==========================================================
崇祯十七年秋
作者：话凄凉
内容简介
 甲申国变，天子殉国，吴三桂引清兵入关。 此天下板荡，胡虏欲图神器之际，华夏大地岂无忠臣？ 青州城下虏兵围城，和托劝降曰：王士衡，降了吧！战到此时，汝以尽力! 扬州孤城，多铎射劝降信于城中曰：将军若降，可拜公侯也! 南京城内，钱谦益言：今大势已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士衡当知兴废，为自身计，不如早降，如此大官可得矣！ 王彦怒曰：此非汉家王朝更替，乃胡虏南侵，非亡国，乃亡天下也！吾士大夫，世受国恩，食朝廷之禄，行忠君之事，岂因个人生死，而无视衣冠存续耶？ 南明风雨二十载，多少忠臣义士举家阖门而死。 

==========================================================
第1章 冒风雨，惶惶南逃
天下着大雨，暴雨如柱，电闪雷鸣。
在京师通往南方的道路上，一群衣着褴褛的人，冒雨前进。他们中有身着华服的贵人，有穿着道服的士子，更多的则是素服的难民。泥泞的道路，让他们的服色失去了本来面貌，无论贫贱，无论富贵，都成了泥土的颜色。
整个北方一连数月的干旱，赤地千里，今年的第一场大雨，却没有给路人带来一丝欣喜。路旁的树林不是旱死，就早已被饥民吃了树叶剥了树皮，以至于赶路的人们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年年干旱，疫病横行，加上建奴与流寇轮翻祸害，整个河北之地，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路旁经过的村落，也多被焚毁，不能为路人遮挡风雨。
前路茫茫，四月天冰凉的雨水，又来雪上加霜，让王彦感到一阵绝望。
从三月间皇帝留下“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遗诏，恩师刘理顺一家十二口投缳俱死，身殉社稷，到王彦逃出京师，如今已有月余时间，可他心中依然迷茫，看不到方向。
如果不是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逃！逃到南方！甚至逃出大明！”王彦可能早就倒在路上。
“士衡兄！”一声有些焦虑的呼唤，将王彦从悲痛中拉了回来。他停下脚步，站在泥泞中，循声望去，确是队伍中唯一的朝廷大员，吏部员外许直。
对于这位许大人，王彦心中并不欢喜，在他看来大明局势恶化如斯，朝臣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皇帝已然殉国，身为大臣，不殉君王，实在难以让人心生敬畏。但一路来，他又多亏了这位许大人的照顾，因此还是回身作揖道“许大人，唤晚生何事？”
“士衡不必多礼。”许直的马车行至王彦身前，他一手招着车帘，一手微抬，又看了看湿透了的人群道“这雨下得甚大，又不知何时能休。若是久了，恐伤寒之疾又起，士衡还是让众人赶紧避避吧。”
“大人说得在理，可这四周并无遮挡之处。”四月时节，北方之地本就寒冷，如今众人又被暴雨淋湿了全身，时间久了必然逃不过一场大病。王彦心中也是焦急，然而河北之地实在太过破败，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是有心无力。
“唉！去岁河南伤寒之疫大起，席卷数府之地，朝廷大军也十去七八，致使孙都督兵败。这场大雨过后，我等这行人能有几人得活呢？”许直不由得有些伤感，他叹了口气，又急着对王彦说道“士衡体弱，快点上车来躲躲！”
“大人好意晚生心领了，然晚生岂可与大人小姐同乘一车，此事万万不可。”闻言，王彦微微一愣，一想到车中还坐着许直的独女，又连忙有些慌张的拒绝道。
“我与士衡君子之交，非常之时，不必尊那俗礼。”可许直却不听他之言，一伸手就要拉他上车。
王彦站在车边，正好被抓了个正着，可是男女大防，虽说有人家老爹邀请，可读圣贤书之人，怎好去污了人家小姐名声。一时间，他穷酸之气尽显，只得嘴中连道“不可！不可！”
两人一番你拉我扯，让王彦好不尴尬。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前方队伍却突然一阵骚动，而后便是一声欢呼“看！前面有个村落。”
两人闻言微微一愣，而后俱是一脸欣喜。许直有些尴尬的松开了手，看着王彦道“士衡可速速安排，让众人进村暂避。”
其实根本不用指挥，队伍已经本能的离了驿道，向村子冲了过去。这个时代，生了病，得了寒疾，那基本就是十死无生。暴雨之下，能有个暂避之所，无疑让众人活下去的可能提高数倍不止。
驿道上官军，贼军，建奴轮翻过兵，道路两旁的村落多是被毁，只有离官道远些的地方，才有些还有人居住村落。
王彦他们发现的村落自然早已荒废，庆幸的是没有被焚毁，可勉强遮风避雨。他同人收拾了村中漏于野的几具白骨，又赶走了几只眼睛发绿的野狗，便叫人放哨，又炖些姜汤安定下来。
待安排好众人，吃了些食物，天已经将黑。
这时许直又让人为他准备衣物，烧了热水，王彦便舒服的洗了个澡。一个多月的磨难，待王彦换下道服摘下网巾，穿上一身干净的短打，哪里还有半分佳公子的样子，分明一个活脱脱的佃户模样，混在难民中，任谁也不会知道，他是位才高八斗的举人老爷。
这个时代，普通人对于读书人与官老爷存在天然的敬畏，很多人甚至神化他们，认为是神仙下凡，是天上的星宿转世。
这样的想法，让王彦在难民中的地位很高，也是他一路逃来，从孤身一人，慢慢汇集两百来口人的原因。
整个队伍中的勋贵老爷不愿与平民接触，他便勉为其难做了个暂时的领队。
洗去一身尘土，原本疲乏的身体顿时清爽不少，王彦撑着一把借来的破伞，在众人休息之处又转了一圈。他确定都已安好后，他才放下心来，独自往回走去。
他休息的地方很大，看得出来以前住的必是富贵人家，现在虽然荒废了，但挤一挤还是能住上百人不止，可普通之人碍于身份不愿进来，里面便只住许直父女，王彦，以及几位南逃的勋贵和家眷。
回到院子，王彦发现屋前早已有人等候，却是一身小斯打扮的许小姐，正踮起脚尖朝院外张望。待她发现进来的王彦，小脸不禁一红，她微微一行礼，又有些羞怯的小声说道：“王公子，天有些凉，爹爹让我送张毯子给公子。”
这许小姐今年不过十三岁，却已经长得煞是好看，而且她生于官宦之家，自然又有一丝丝雅秀之气。
这样的女子，本该长于深闺，学那琴棋书画，嫁于富贵人家，或是成就一番才子佳人的佳话，然而王朝更替，却使得她随父亡命天涯。
一身不合体的男装套在她娇小玲珑的身上，看着有些滑稽，也让王彦有些心悸，他走到许小姐身前，连忙作揖，而后接过她手中的毯子道：“有劳许小姐亲自送来，请务必代晚生谢过许大人。”
“王公子不必多礼，爹爹说一路南下本该相互扶持哩！”对于眼前的王公子，许嫣嫣还是很好奇的。
还在京城时，她就听过王彦的才名，那一曲梁祝更是让她惊叹不已。
古时候女子十五嫁人，十三岁正是少女怀春，对于未来充满幻想和憧憬的年龄。
只是她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女子，从小讲的便是一个知书达理，自然不好主动接近，但一路上她却没少观察这位王公子，然而现在两人离得甚近，她却又不敢看了。
王彦可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看她羞怯的模样，只当她是小姑娘脸皮薄，当下微笑道：“既如此，那晚生也不再客气。明天还要赶路，许小姐也请早些休息吧！”
许嫣嫣虽然还想待一会儿，想多了解能写出梁祝这样凄美的故事和音律的大才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听闻王彦之言，而且此时天色已晚，她也只得微微一礼，而后盈盈退去。
是夜，王彦拿毛毯一滚，便在木板上睡下。睡梦中，一场场光怪陆离的画面又在他梦境中浮现。
梦中他身处于一个奇妙的世界，光怪陆离，每个细节都不可思议，让他不能理解，可又那么真实，仿佛真实的世界，让他迷失，也让他惊恐，他仿佛成了能看见未来的先圣！
他正在梦中遨游，忽然画面一转，整个梦境的背景化为血红，仿佛阿鼻地狱，无数凄厉的哀嚎声和恐怖的场景充实了他的梦境，他想要清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他挣扎着整个身子在木板上一阵颤动，汗水从额头渗出，片刻间就衣衫湿透。
“什么？大明亡了！”
“李闯未能成势，建奴入主中原！”
“剃发易服，不从者斩！”
二十四桥明月夜，烟花三月下扬州。江南富庶之地，被屠无数，血水染红了长江，尸身堆积如山，存者被发左衽，华夏不复存矣！
王彦猛然惊醒，四月天寒冷的夜晚，他竟然被梦中的景象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建奴不过二十万，怎么可能入住中原呢？北方传来消息，平西伯已然降了李闯。有山海关，有关宁铁骑，再加上李闯四五十万人马，建奴怎么可能入关？王彦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就只是个恶梦吧！
此时大雨已经停歇，但天却未亮，可王彦却睡意全无。他披上毯子，准备去院中走走，思考梦境带给他的疑惑，然而正在这时，他却突然感到大地一阵震动，他曾见过朝廷过兵，知道只有骑兵才有如此声势。
如今北直隶已然没了官军，那只能是闯军或是马贼。
一时间，王彦大惊失色，可逃跑已经没有可能。在平原上，任凭谁也跑不过骑兵，如今只有凭险而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有马贼！大家速速起来，退入院中！”
逃难在外，众人本就睡得不沉，王彦的一声急呼，顿时惊醒了不少人。
这时在村口放哨两名青壮也慌张的奔逃回来，带着哭腔道：“呜呜……公子，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平静的村落立时便炸开了锅，引起阵阵混乱，有的人听从王彦之言，退入大院内，有的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更有甚者居然不顾家人逃向村外。
王彦站在院墙上看得真切，黑暗中，十多个黑影骑着战马，铁蹄滚滚而来，他顿时便焦急的大呼起来：“想活命的，都退进来！”

第2章 士大夫，身死于野
王彦想的很清楚，听声音那骑兵也就百人左右，而他这里则有两百来人，能拿得起刀，杀得了人的精壮也有四十来口。
虽说这些人都不是经过训练的兵丁，但只要马贼人数不多，他们凭险而守，就还有机会。
可是当王彦登高远望，他的盘算却注定要落空了。
只见原本漆黑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一条火龙，绵延数里。无数人打着火把，足有数千之众，他们纷纷自官道而下，向村落漫山遍野的涌来！
这哪里是什么马贼，分明是大军过境啊！
北直隶之地，早已没了官军，那只能是李闯人马。
一股无力之感顿时向王彦袭来，使他不禁一声长叹，想不到逃离京师已有一个多月，最后还是要陷于贼军之手。
面对数千大军，就是诸葛在世，也无回手之力。王彦能做的也就只是将事实通报下去，至于反抗，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闯军陷了京师，就不能再以流寇视之，料想不会为难普通人，这已经让大多数人失去了抵抗的决心，至于他们这些前朝士人，勋贵，官员，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随着几名想要逃出村落的人，被跌跌撞撞的逼了回来，骑兵也终于出现在院门之外。
和王彦判断的一样，大约只有百骑，他们穿着杂乱的棉衣，卖相极差，可是散发的肃杀之气，却让人不敢小窥，必是百战精锐。
骑兵们打马上前，却没有立刻冲杀进来，这让院中诸人提起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只有几名勋贵依然面如土色。
他们与老朱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士人，官员都可以降，他们却是不能，就算降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士衡兄，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一定应下。”不知何时，许直已经站在王彦身旁，他看着院门外的骑兵，有些失神的道。
王彦这才发现站在身边的许直，只见他一身官袍，神情有些恍惚，但眼中却透露着一丝坚毅。这让王彦不由得一惊，勋贵和富人们都忙着换上平民的衣物，这位许大人到好，一身官袍穿得整整齐齐，怕闯军不知道他是朝廷大员么？还是终于准备事贼了？
王彦一时间有些失望，他已经决定跟随恩师，让闯军见识士大夫之烈，所以也就不再回应许直。
这时院门外，骑兵们已经簇拥这一名着甲将军来到门前。这人四十来岁，颇具威严，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诸人，一抬手中马鞭，指着众人道：“我乃大顺朝威武将军赵应元，尔等这里谁做主！”
逃了一个多月，可结果还是一样，这可能就是天命吧。王彦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向赵应元走去，可他步子还没迈开，便被一旁的许直抓住。
王彦回头诧异的看着许直，却听他轻声说道：“吾乃国之大臣，本该早死，然嫣儿却是无辜。其母早丧，替我好好照顾她！”
王彦为之一愣，猛的心中一紧，而许直却已经一甩身前官袍，大步走了出来。“吾大明朝吏部员外许直，做得了主！”他边走边大声呼道，最后在赵应元马前停留下来。
“哦，既是前朝大员，今被我擒获，可愿归降。”赵应元早就注意到许直，他奉闯王之命进驻山东，正需要官员和士人辅佐，因此他诚恳地说道。
可谁知许直却想也不想地回道：“吾乃崇祯朝进士，天子门生，不愿事贼！”
闻言赵应元不禁一愣，京师之中不少前朝首辅俱已降顺，怎么他却连个员外郎也不能降服。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脑怒，狰狞着脸恐吓道：“既不降我，可知后果！”
面对恐吓，许直决然道：“但求速死尔！”说完，他便闭目不言。
在王彦想来，许直既然没有在京师被破时殉国，定然是将生死看得颇重，这样的人降顺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没想到真到被擒之时，他却是如此的决绝。
这让他满是震惊，满是羞愧，同时又让他热血上涌，寒窗苦读十余载，学的不就是一个忠孝节义。在京师时他被恩师劝住，独自苟活，今日他却不想再次逃避。
见许直闭目待死，王彦顿生同死之心，若是以区区一介举人，得享士大夫之烈，为忠义而死，死之犹生也！
可就当王彦下定决心时，却又记起许直的交代，他不禁猛然回头，寻那许嫣嫣身在何处。
在他身后，十三岁的小姑娘，两行眼泪花啦啦的流着，在涂满烟灰的脸上留下两条白皙的痕迹。王彦看着不由心中一疼，这就是许直当初没有追随皇帝的原因吧。
“既不降我，那本将便不能留你，不过我佩服许员外的忠义，脱下去留个全尸吧！”许直的决然不似作假，这让赵应元很是恼火，但汉人自古崇敬忠义之士，他内心有些惋惜，但对待不臣服之人，依然不会留其性命。
言毕，自有武士架着许直向外拖去，他不发一言，只是恳求的目光却向王彦看来。四目相对，王彦内心一阵绞痛，他看着许直被拖着倒退，眼中薄雾迷眼，他明白许直放心不下什么，心中立时涌起一股责任，不禁对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才看见许直如释重负的闭上双眼。
这时，本就哭的梨花带雨的许嫣嫣，哪里还能忍受，见父亲被拖去行刑，一边流泪，一边便向人群外挤去。
王彦见此顿时大惊，顾得了什么忠义，什么士大夫之烈。这一刻他心中只记得许直之托，只知道他点了头，要保护好许嫣嫣。
君子一诺，独行千里，亦必践。
趁着赵应元等人的注意力都在许直身上，王彦急忙退回人群中，将许嫣嫣拉住，挡在身后。
这时赵应元的目光终于向院内看来，但是失去许直，他对院内之人已是意兴阑珊，没有再耗费时间的意思。他一抬手中马鞭指着院内众人冷冷道：“诛其头领，余者充做前军。”
赵应元说完便一打马，调转马头，身后士卒立刻分开一条通道。
待其与亲卫离去，一名军校立马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大声命令道：“跟老子冲进去，敢有反抗者，不听号令者，乱刀剁死！”
众人谁也不敢阻难如狼似虎的闯军，纷纷按其要求，蹲于院中。此时许嫣嫣以完全崩溃，失了主见，只是本能的眼泪流个不停。好在良好的教育，使她没有哭出声来，然而娇小的身体不停抽涕，却让王彦更加难受，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陷于贼军之手的后果。
闯军士卒提着战刀，在众人中走来走去，不时有人被甄别出来。
这是闯军早期最通常的手法，每破一城，便杀其官绅，杀其族老，裹挟普通百姓为前驱，只是如今李闯以得半壁江山，其手下却还是这般做法，不改农民军的习性，实在难成大事。
人群中富人和勋贵们，一个个的被拉出来，他们有的虽然换上平民的衣服，可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气质，较好的皮肤和身体却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这股闯军显然经验十分丰富，没少干这样的事情，片刻间以从众人中挑出十几人。
在他们看来，这年头还能长膘的绝对非富即贵，都是该杀的存在。
王彦见此不由得大急，他不要紧，一个多月的逃跑，全靠一双老腿，风吹日晒，早已没了书生模样。可是许嫣嫣却不好过关，她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虽然涂抹了一些烟灰，可却还是能瞧出一二。
当下王彦也顾不得什么儒家礼节，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起身旁的一坨狗屎，就往许嫣嫣身上涂抹。他的行为自然让许嫣嫣为之一愣，居然止住了断线般的眼泪，瞪着一双带泪的美目，有些呆滞的看着王彦，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
见她这般模样，王彦心中一疼，好好一个大家闺秀，近落到今日境地。王彦手上动作未停下，直到将带着一丝清香的许嫣嫣，生生打扮成一个又丑又脏的小乞丐，才停下手来。
闯军的甄别行动并不十分严格，偶有抓错或是漏过，都是无关紧要地！毕竟乱世人命，贱如狗嘛！
王彦和许嫣嫣很幸运，一名闯军在闻到难闻的屎臭味后，皱了皱眉就没有上前，他们逃过一劫，但是被拉出来的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闯军留下几名士卒看守院子，便压着一个个面如死灰的人出去，就在院门之外，一字排开，士卒们手起刀落，十几条鲜活的生命，瞬间人头落地。
那喷溅的鲜血撒了满地，让泥泞的路面变得腥红，令人触目惊心。
杀完人，闯军又将院中众人赶了出来，这里已经不是俘虏能住的地方，只有军官们才能居住。
由贫民组成的闯军，打倒了老牌地主和贵族，现在他们却成了新贵。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皆是如此，看来也并没有多少先进性。
众人被赶到院外，不许携带任何物品，在士卒的压送下，向村外走去。
在经过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时，王彦努力挡住许嫣嫣的视线，怕小姑娘再受打击，可是行至村外，令许嫣嫣崩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那村口大树下挂着一人，青色官袍上白鹇图案栩栩如生，不是许直又是谁！十三岁的小姑娘，哪里还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只是看了一眼便昏死过去。
阵阵冷风吹过，王彦背起许嫣嫣继续前行，身后绳子与尸体一起晃荡，这是飘摇的大明朝啊！

第3章 王士衡，陷于顺营
自甲申国难以来，大顺军所向无敌，控制整个黄河流域，似有一统天下之势。同为农民军的大西张献忠，也在进军蜀地的途中，欲取四川为根基。
而江淮以南的半壁江山，依然在正统的大明势力控制下，再加上山海关外，虎视眈眈的女真后金，中华大地可谓白云苍狗。
时间一晃已是甲申年五月初，王彦与许嫣嫣陷于闯营已有数十日时间，但所做的事却似乎没有改变，区别只在于之前是主动南逃，如今是被裹挟南下。
只是赵应元所部走的却不是很急，似乎根本不用担心山东之事，在他眼里或许南方的惨明势力根本不值一提。
自葵未年末，三边总督孙传庭身死，北方官绅态度大变，像许直、刘理顺这样死忠明庭的已是少数。
崇祯朝在京大臣三千余人，自尽者寥寥无几，衣冠介胄，叛降如云。
南方明庭忙于福潞之争，明军又毫无作为，正如史可法痛心疾首之言“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耻也！”
南方诸臣如此做派，赵应元自是不急，在他看来扩充麾下兵马才是当务之急。一路行来，他已经收拢数股流民，使得前军之数暴涨到数千之众。
人多后，加之赵军也不管理，整个前军自然混杂，地痞无赖横行，调戏女眷之事也时有发生，让王彦不得安心。
自从许直身死后，许嫣嫣就如同变了个人，不再一言，整日木然发呆。这让王彦十分担心，只能时刻将她带在身边，可即便如此，也险些被泼皮识破，如不是他拼死护着，定然要被其祸害。
那泼皮名叫刘顺，据说以前在乡里就是有名的无赖，惹上极为难缠。王彦本就不想跟随赵军，这下更是坚定了他逃走的决心。
只是前军虽然混乱，但看守大营的赵军却十分尽责，夜晚巡哨也很严密。
如果他一人还好，但要带上有些痴痴呆呆的许嫣嫣，就根本没有可能，王彦苦心等待等数天，依然没有发现可乘之机。
这日赵军终于行至德州地界，欲过大运河进入山东，可却没有渡船，大军只好扎下营来。
过河便是德州，乃是大城，物资充沛。
赵应元向众人许诺，只要到了他的驻地，便可饱食，这让赵军士气大振。
为了寻找渡船，赵应元领着大军沿着河岸搜寻，大营中便只留几哨人马看管，王彦觉得逃走的最佳时机到了。
这些天来他被分在前军的伙房中，负责提水做饭之事。君子远庖厨，王彦举人出身，自然没做过饭，可是如今被俘虏，便不要再提什么举人功名，就算分去倒夜壶他也得干。
王彦本来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可进入伙头营后，却发现什么东西不用教授，上手就能做好，并且还能做得一手好菜，就像生而知之一般。
虽然王彦感觉很奇怪，但是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学来的技能，特别是能做出好吃得饭菜，却使得他备受老火头李麻子的赏识，在伙房内很吃得开。
现在赵应元带着主力离开大营，王彦已经下定决心要带着许嫣嫣逃离，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他待赵应元大军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便去伙房寻李麻子。
李麻子顾名思义，一脸的麻子。
长相寒碜的他能在前军混个火头之位，并不是因为他能做得什么好菜，而是因为他的老资历。在赵应元还是大明朝的河南副将时，李麻子就是他身边的亲卫了。后来赵应元投了左革五营，又跟了李闯，李麻子都在他身边，只是如今老了，实在张不了弓，舞不动刀，才被赵应元安排在前军营当个火头，享享福。
王彦出了营帐去找李麻子，见其正蹲在一堆柴火旁，鼓捣着他的旱烟，便乘机提道：“老火头，今日取水时，我想带着我家小兄弟一起去，您看行不？”
李麻子没有急于回答，直到将旱烟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才看了王彦一眼，又低下头抽着烟没好气的道：“前军营里有规定，出营者须留下亲人为质，你想带你那傻弟弟去干啥？”
见李麻子没有拒绝，只是问问原由，王彦不由得心里一喜，将原来想好的说辞道了出来。“前些天，我得罪了那泼皮刘顺，老伙头您是知道地！这几天，那厮老找我麻烦，我担心我出了营，他会寻机欺负我的傻兄弟，所以就想带在身边，老伙头您给通融通融。”
前营里的情况十分混乱，李麻子知道，不仅是泼皮无赖，就是营中老卒兵痞也时常过来祸害一番，只是他如今老了，也见惯了乱世的各种悲惨场景，只要不影响到他，便也就不去管那些闲事。
他听了王彦的说辞，也是一番犹豫。
见李麻子犹豫不答，王彦只好再次说道：“听人说运河里的鱼儿十分鲜美，我顺便带我兄弟给您弄条河鱼回来，您看怎么样？”
听到河鱼，原本犹豫的李麻子不禁漏了笑颜，一对麻脸瞬间开了花儿一般。“哈哈……那硬是要得！”
大顺朝新立，没有统治经验，地方上还比较混乱，赵军一路给养基本靠抢，实在困难得紧，就是李麻子一路来，也是希的多干的少，至于肉鱼之类几个月也不一定见到一回。
王彦的好厨艺，李麻子是知道地，可再好的厨艺，也得有材料发挥啊。一想到烙个饼，都能玩出花的王彦能给他整条鱼，李麻子顿时就激动了。他忙起身抖了抖烟杆，又从怀中掏出两块木牌递给王彦，接着有道：“弄条大点的，晚点回来也没关系，我去给看值的人说。”
接过木牌，王彦十分激动，但是却没表现出来，他向李麻子道了谢，便去营帐将许嫣嫣带了出来。
半刻钟后，他们在守卫处验明木牌，便随着取水的人马出了大营。
以往都是一哨人马跟随众人取水，今日因为营中士卒不够，就只来了一名士卒前来监视。
见此王彦心中顿时一喜，看来他真是选对了逃走的时机。
大运河贯通南北，北抵京师，南达余杭，实乃华夏之血脉。此处坐船，便可一路南下，直达南京。只可惜昔日繁华的大运河，也因为大顺攻陷京师，漕运中断而变得萧条，变得孤寂。
来到运河边上，众人取完水就抬回大营，然而王彦带着许嫣嫣却没有跟上，负责监视的士卒见了，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些不悦的道：“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哦，这位大哥，老火头吩咐我抓尾河鱼回去，还望您通融通融。”见那士卒的动作，王彦不禁有些紧张，虽说对方只有一人，可王彦很有自知之明，多年来他一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敢与持刀老卒争斗。
“老伙头？可是那李麻子？”闻言士卒道。
“正是哩！”王彦连忙点头。
听了回答，那士卒按着刀柄的手才放下来，可他依然还有些犹豫，只是此时取水的人却没有停下来，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那士卒看了看远去的队伍又看了看王彦与许嫣嫣，沉吟道：“既如此，你们早些回营，莫要让我为难。”
士卒说完便转身向取水的队伍追去，王彦顿时松了一口气，想不到一切居然如此顺利，可是正当他准备带许嫣嫣离去时，那士卒却突然停下脚步，而后又一路小跑回来。
王彦心里顿时一惊，但脸上却故作镇定，“大哥怎么回来呢？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哦，我是想问下，小兄弟等下能不能帮我也弄一条鱼？毕竟这些时日，营中伙食实在太差了。”那士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当然没有问题！”因为紧张，王彦声音都有些高了，不过他听了士卒的话，却松了一口气，当下调整心态继续欺骗道：“以后我还得靠大哥多多关照哩，等会晚饭时，我做好了就给大哥送去。”
“如此，那我就多谢小兄弟了！”那士卒有些欣喜的抱了抱拳，才转身小跑着追取水的队伍去了。
待他们真的走远，王彦立刻便拉着许嫣嫣向远处奔去，两人沿着运河一路寻找渡船，可是却没有收获，王彦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此时，天色已晚，他们已经离营十几里，王彦便决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害怕撞见赵应元的大军，不敢待在运河边上，两人离了河边向河提翻去，想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找休息之地。
王彦一番辛苦爬上河堤，正要去拉慢一拍的许嫣嫣，不想远处的一队身影却让他为之一愣，脸色顿时大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赵应元不是寻找渡船去了吗？怎么会回来的如此之快！王彦来不及多想，立马又飞快的跃下河堤，拉着许嫣嫣向下狂奔而去。
可惜他还是被远处的赵军发现，“什么人？”“给老子站在！”各种呼喊大骂之声，纷纷从后边传来。
慌忙之下，两人一头扎进河边的芦苇荡，王彦回身观看，心头不禁一寒。只见赵军近百士卒沿堤而下，冲着芦苇而来，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若是被抓住，还有活路？

第4章 保嫣嫣，王彦被擒
王彦生于湖广之地，鱼米之乡，自幼会水。
年少时他便时常与族中少年，畅游湘江，大运河虽然宽广，却难不住他，只是如今身边多了许嫣嫣，他是无能如何也没有能力将其带过河去。
此时赵军士卒已经向芦苇荡逼来，王彦心里一阵绝望，对于逃卒，无论是大明或是李闯，处理的方式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立斩不赦。
看着身旁呆呆许嫣嫣，他心中不由得一痛，许直之托犹在他耳边回荡，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放弃应下的诺言？许直的恳求的目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几个月来他与许嫣嫣形影不离，相依为命，已经有了感情，让他丢下许嫣嫣独自逃走，这样的事情王彦做不出来。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王彦虽然受梦境诸多影响，可本质上他还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士大夫。君子践一诺，而独行千里，他不可能独自逃生。
看着越来越近的赵军士卒，以及那一把把晃着亮光的战刀，他心中已有决断，好在当时许嫣嫣跟着后面，没有上河提，赵军因该只看见他一人，他绝不能让许嫣嫣再次陷于危险之中。
这时他双手扶着许嫣嫣瘦弱的双肩，使她面对着自己，而后认真地说道：“嫣嫣，你待在这儿藏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千万别发出任何声响。”
王彦的话让许嫣嫣似乎感觉到什么，原本呆呆的她居然猛然抬起头来，惊恐的看着王彦。
这不由得让王彦心头一惊，可他却没有时间多想。
他匆匆从怀中掏出一块美玉，塞入许嫣嫣手中道：“我是衡阳王氏子弟，伯父王朝聘，堂兄王夫之都是湖广名士，你若逃脱，可去长沙城，寻人打听，我族人见此信物必会收留于你。”
言毕王彦便决然起身，冲出了芦苇荡，而在他身后，两行清泪已经打湿了许嫣嫣的面庞。
“站住，别跑。”
“抓住他，将军有赏。”
原本逼向芦苇荡的赵军士卒，见一个身影猛然冲了出来，顿时操着战刀，大声急呼的追了上来。
这些都是赵应元身边的老卒，十分精锐，王彦不敢回头张望，只是一心希望能将他们引得远一点。
他一路狂奔，赵军士卒越追越近，可是要擒住他也不容易，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破空之声，王彦顿时大惊失色。
只闻到“噗”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几乎洞穿他的大腿，阵阵剧痛立马就让他整个人失去重心，栽倒下去。
“完了，就这么结束了。”
下一刻，数名赵军士卒已经围了上来，顿时对王彦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操！叫你给老子跑！”
这一番下来，王彦被毫不留情的拳脚，殴打到几乎要晕死过去。
这时见士卒们发泄的差不多了，也怕他们真的将王彦打死，一名穿着皮甲背着弓箭的小校才上前说道：“操！都停下，将军要活的！”
士卒这才粗鲁的将王彦架起，如拖死狗般向回走去。片刻后，昏昏沉沉的他便被拖上河堤，带到赵应元面前。
赵应元一脸冰凉的看着他，他身后的诸多将校也是一副死了老娘的表情，整个赵军与出营时相比，简直如同两只队伍。他们旌旗不整，士卒垂头丧气，士气低迷，如同吃了大败仗一般。
王彦来不及细想这些变化，便听赵应元开口道：“你见我大军就逃，可是哪方细作，北面还是南面？”
闻言王彦一头雾水，不明白赵应元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此番必死，因此也就不用多费口舌，只是如同许直般闭目待死。
见此赵应元顿时大怒，欲拔剑杀之。
这时他身后却突然有一人道：“此人似乎是前营伙房的王彦，卑职曾见过，有些映像。”
“那就是逃卒了！”赵应元脸色不禁一寒，可却没有拔剑，而是带着杀气残忍道：“带回去，杀一儆百！”
此时天以黑了下来，但大军却不准备停歇，王彦被一名军校夹在马上，不等步军，便随着骑军一路向大营狂奔回去。
王彦能感受到赵应元的焦急，料想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他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操那么多心哩。
回到大营赵应元便带着诸多心腹直奔帅帐，王彦则被丢在一边看管起来。
一夜无话，他因为担心许嫣嫣，也因为自己命运的坎坷，而无法入睡。
此时忍受着寒冷的夜风，看着天空中点点繁星，王彦心头无限伤感，他不由得回忆起，他即将结束的短暂人生。
他出生于衡阳大族王氏，年少时随父迁于长沙，跟随长他二十于岁的族兄王夫之学习，然他资质平庸，直到十八岁时才得了童生，此后乡试不中，便于岳麓书院专心治学。
崇祯十五年（1642年），他与王夫之等人同赴武昌参与湖广乡试，名列末等，同年便赴京准备葵未年会试，然王夫之与诸多匡社同人，却因为贼军阻断道路未能赴京赶考。
崇祯十六年（1643年），葵未试王彦不中，南反之路又被李闯大军阻断，他便滞留京师，拜刘理顺为师。
然其后局势迅速恶化，朝中多是尸位素餐之辈，他顿感报国无门，随意志消沉，整日借酒消愁，更险些跌入水中淹死，幸得一青楼女子所救，酒醒后便奇梦连连，做了不少奇词奇曲，一时间名扬京师。
甲申年（1644年），李闯破京师，刘理顺一家十二口投环俱死。王彦本欲同死，却听刘理顺言：“唔本庸才，能中状元，皆皇帝之恩。今山河破碎，天子殉国，吾乃大臣，不得不死！吾花甲老朽，死则死已，于国无碍，然士衡弱冠，却有辅国之才，有用之躯，岂可轻言生死。今旧都尚存，国有半壁，尚有可为，当速速南去，力王狂澜，了为师之愿。”
随后便是一路南逃，直到现在。
这一晚，诸多人物，诸多画面，在他脑海中犹如浮光月影，直到天空中泛起一丝朝霞，他才慢慢收回思绪。
天亮了，王彦见的第一个人是老火头李麻子。当他端着一碗白饭出现在王彦面前时，王彦心中居然是欣喜的，看来逃走的事，并没有影响到这位老人家，于是王彦笑了。
可李麻子看着他却是满脸的哀伤，他将那碗白饭放在王彦面前，伤感的道：“将就吃了吧！本想给你做顿好的，可是闯王在山海关吃了败仗，现在已经退出北京往山西撤了，河南山东诸地官绅又都发动叛乱，大军已经得不到粮草，老头我就只能给你做了这一碗白饭。”
“唉~一路走好吧！”李麻子不禁一声长叹，不知道是惋惜王彦，还是担心赵军的未来。
在山海关吃了败仗，吴三桂不是已经降顺了吗？听了李麻子的话，王彦不由的一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李麻子见此，以为他被这碗断头饭吓住，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便索性多留些时间给他，于是又叹了口气，便走了出去。
此时王彦原本平静待死的心情，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惊涛拍岸的震撼。
他虽然不知道山海关发生了什么，可细想之下，已然明了。
崇祯朝以来两线开战，有这样一个现象，凡是剿贼有功，表现出色的人才，多会被派去征伐建奴，而后又败于建奴之手。击败高迎祥的卢象升，打得李闯只剩十八骑遁于商洛山中的洪承畴俱是如此。
这时王彦脑海中一幅幅尸山血海的画面不断浮现，他终于相信了梦境中的预言，脸色顿时煞白，整个人也如疯了般，满是恐惧的颤抖道：“披发左衽，不从者斩！”
那不是恶梦，是上天给他的启示，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过。
在京师时，以报国无门为借口，整日纵情于青楼之所，不思国危若累卵，致使君父殉国。如今猛然惊醒，想要为改变大汉族之命运，不使历史重演蒙元之祸，奈何已是将死之人，有心无力。
一时间，王彦心中满是懊悔，两行眼泪涌出，“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他这碗断头饭又怎么吃得下去呢？
大半个时辰后，王彦便被士卒架着拖到营外。
这里已经集结了数千赵军，李闯兵败的消息不胫而走，军中流言飞起，士气低落，军卒们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着实混乱。
赵军如今可谓身陷死地，北直隶为建奴所占，山东河南官绅又发动叛乱，已经重新打起明旗，四处抓捕大顺委派的官员，追杀大顺的军队。
环顾四方，赵军已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一只大顺军，已是被抛弃的孤军，可谓四面皆敌。
此等时刻，大军要重整士气，正好可借王彦头颅一用。
“开始吧！”一脸寒霜的赵应元对身边小校道。
架着王彦的士卒见了小校眼色，便将他丢在大军之前。
昨日箭伤并未处理，王彦如今失血过多，一丢便倒在地上，但身为堂堂举人，怎么能如此死去，他咬着牙坐了起来，却见一名武士握着一把大刀走来，他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也好，那就与这个世界告别吧！
王彦忍着疼痛，找准了方向，由坐变跪，郑重的向南遥拜太祖高皇帝，再拜湖广的高堂，而后转过身来向北面跪拜大行皇帝，最后才坐等饮刃。
王彦的举动让举着大刀的武士微微发愣，刀硬是没落下来，赵应元不禁皱了皱眉，而他身后一身着官袍男子亦是眼前一亮，能有此气度，必然是我儒家子弟啊！

第5章 献计谋，拥藩抗清
八月时节，烈阳高照，炙热的天气让人烦躁。天空中不见一丝风，树上的叶子也不见摆动，午时的阳光照下来，着实让人无法忍受。
树林里数千大军或躺或靠的躲在树荫下，一个个俱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在德州地界时，赵应元所部还有一万余众，可如今却只剩下四五千老弱。
四月，山东德州乡绅明朝御史赵继鼎，主事程先贞，大学士谢升之弟谢陛发动叛乱，推举明宗室庆藩奉国中尉朱帅钦为盟主，假称济王，号招远近，山东之地群起响应，一月时间便占领济南，德州，等四十余个州县。大顺在山东的统治瞬间崩塌，闯军主力西撤，赵应元也不得不舍了山东，往西而去。
然而大军还未离开山东地界，便又惊闻李闯再次兵败，还折了蕲候谷英，被清兵一路追杀，遁入山西的消息。
此时李闯在一片石兵败的消息已经传遍北方，大顺朝推行的助饷之策，使得官绅深恶痛绝，河南各地忠于明朝的官绅也乘势拥起，清军趁虚而入，拿下黄河以北的怀庆，彰德，卫辉三府。
西行道路顿时便被阻断，无奈的赵应元只得带着大军在山东与河南之间流串，然而大军得不到补给，加上军中又谣言四起，使得赵部大军逃兵不断，几月间人数便缩水一半。
看着好不容易拉起的人马逐渐减少，赵应元心里满是苦涩。
此时他靠在大树上，铠甲在他身上斜挎着，原来的威严之气以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疲惫与颓废。
为这只大军担忧的不止赵应元一人，王彦也在思考着他能做些什么。
他没有死，是源于他读书人的身份。
临斩前他望南而拜的举动，让赵应元身边的杨王休心中戚戚，同为圣人门徒，便将他保了下来。
赵应元如今的处境也确实需要士人辅佐，需要谋士出谋划策，便同意了杨王休的请求，将死刑改为杖二十，免了王彦一死。
虽然侥幸不死，可原本就失血过多的王彦，也被这军杖打得昏死过去，随后伤口溃乱，他又高烧不退，待人清醒时，大军以到了河南境内，也就失去了寻找许嫣嫣的时机。
这让他心中担心，却也没有办法，他腿上箭伤很重，根本不能行走，只得老实的让人抬着随大军行动。
待伤好些，勉强能够下地，已是一个月后，找到人的希望已经不复存在，他便安心下来帮着杨王休处理些营中杂务。
本来王彦就算死也不会从贼的，可是他现在却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不使得梦中场景在人间出现。
这两日大军又转回山东地界，营中粮草已经不够三日之食，再得不到粮食，大军必然彻底崩溃，可以说如今已经到了赵军的最后时刻。
赵应元所部虽然还有四五千人，可和所有的农民军一样，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是赵军的家眷，正真能战之士不过四五百人。
这点人马连大一点的寨子都打不下来，只能从些散落的村落弄点给养，但是天下大乱这么多年，能抢的早被抢完了，四五千张嘴如何够吃呢？
对于如今的情况，王彦心中早就料到，赵军与主力隔绝，已成孤军，想求生，只有投降一途，而与建奴相比，同文同种的大明无疑更容易让其接受，况且赵应元与扬王休都曾是大明官员，一个做过河南副将，一个做过兵备道，如今再降大明两人也容易接受。
看时机已然成熟，王彦便想着乘着大军歇息，乘机劝降赵军。
大树下赵应元与扬王休交谈着，脸上写满了沮丧，待看见王彦走过来，原本就不好的脸上，就更加沮丧了。
自从王彦伤好了，便一直帮着扬王休管理营中粮草，一切道也井井有条，让两人少了许多烦恼。只是最近营中时常粮尽，每次王彦出来便是催粮，二人见他下意识就又以为营中粮尽了。
“士衡，可是营中粮食又将食尽？”待王彦走到跟前，扬王休苦着脸道。
王彦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向二位行了一礼，“尚够三日之食！”
见不是催粮，二人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来，王彦虽然帮着处理营中事物，可赵应元知道他并没有归心，平时并不主动来见他，此时主动寻来，必然是有事要谈，当下便抬头看着他，等他道来。
“赵将军！扬大人！如今粮草已经越来越难以获得，即便度过这几日，今后又该如何？二位大人可有决断？”
赵应元这样的人，在乱世打滚多年，绝非什么草包，心中自然有其一套想法，只是因为权衡利弊，一时做不了决定，王彦今天要做的只是稍微引导而已。
他的话让赵应元一阵沉默，一旁的扬王休见了只得开口道：“士衡可是有什么对策？尽可直说！”
王彦微微一笑，又是一礼，“如今顺军主力一败再败，再无东进可能，我军陷于山东与主力隔绝，已成孤师，进不能攻城拔塞，获得补给，退不能杀出重围，与主力汇合，已然陷如绝境，将军何不早做打算，投降大明！”
赵应元其实早有投降的想法，只是还下不了决断，他听了王彦之言，已经有些意动，只是他在大顺朝已经封了威武将军，如今带着一点残兵败将投降明朝，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而且北面还有个清朝，实力似乎更为强大，虽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做千夫所指的汉奸，可毕竟那也是一条出路，因此他没有回答王彦，而是想听他再分析分析。
“士衡让我投降大明，可如今山东之地与豫北已然落入清庭之手，我便是降了大明，也还是困于山东啊！”
见赵应元有些意动，王彦本来还有些欣喜，可听了他的话，他不由得震惊不已。
山东不是被济王光复了吗？
怎么转眼间又落入清庭之手呢？
王彦没想到不到三月个月时间，山东再次易手，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细问之下，他才得知，刚才赵应元与杨王休就是在谈论此事。
从他们口中，王彦才知道，六月间多尔衮先是派降臣王鳌永以户、工二部侍郎的名义招抚山东，而后又派遣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石廷柱统兵南下。
大汉奸吴三桂打败李自成，攻取京师后，曾发誓言“终生不与明朝为敌”，此时也恬不知耻的为清庭摇旗呐喊，大张文告言“摄政王拣选虎贲数十万南下，牌仰山东等处速速投降”。
六月二十一日，清军进抵德州城外，济王朱帅钦与诸多官绅仍欲拒命，不愿降清，只是手下部众皆是乌合之众，连连战败，不敢再与清军作战，而且又得不到龟缩于江淮一带的史可法等人支援，德州知州张有芳唯恐清军会有屠城之举，贻祸地方，四处游说，加之清庭暂时取消了剃发令，济王被迫解散部众，上表降清。
山东大批州县，就这样拱手让于清庭。
听完扬王休的叙述，王彦心中一阵绞疼。
历史上弱如南陈，尚思北伐，光复山河，而大明尚有山河半壁，南京内六部齐全，能战强军五十余万，比之晋、宋南渡的情况要好太多。南方诸臣却顿兵不进，坐看故土沦丧。齐鲁之地，粮运之道，千里河山就如此轻易的落入异族之手。
王彦那个气愤啊，险些背过气去！
自古守江必守淮，得山东之地，则两淮固，进可光复旧山河，退可安于东南。如今山东一失，建奴兵峰直指江淮，欲偏安而不得已。
这时王彦不禁想起梦中的画面，顿时便打了一个激灵，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他再看向两位大人时，心中已经下了决断，无论如何，也必须说服赵应元，为挽回局势尽最大努力。
他知道赵应元心中的想法，无非是担心他流贼的身份，加上手中实力弱小，降明后得不到重用。想要说服他，必然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利益和加官晋爵的希望。
王彦在心中一阵思索，已然有了对策，他向两位大人一拱手，自信的道：“将军自然要投降大明，建奴乃是异族，将军降之，也不过是个奴才，得不到重用，也得不到信任，但是如果将军降明，晚生却能送您一场功名富贵！”
王彦的话，勾起了赵应元的好奇，“哦？什么功名富贵？”
“方才我听扬大人言，晋北姜瓖已然降清，正与大顺军激战，山东的清兵已经北返支援。满洲不过二十万，要对付大顺主力，又要守卫北直隶，山东必然空虚，将军何不取之，打起扶明抗清的义旗，天下必然震动，到时候在连接两淮明军，大事可定，将军也会得到朝廷封赏啊！”王彦提起精神道。
赵应元虽是武将，可是在乱世打滚多年，自然不是几句空话便能说服之辈，他微微皱眉，沉思道：“呃~，士衡说得在理！可吾心中还是不安，先不说两淮明军会不会支持，就说吾手下这点人马，打个小县城都难，如何打大城，占山东呢？”
“山东失而复得，对局势有大益，除非南方诸公想被千夫所指，晚生不信史阁部能无视这第二次机会。”王彦强辩道。
在他心里，朝廷不可能管，而他只是一个举人，想要阻止满清南下，单靠他个人肯定不行，他只能相信朝廷。
赵应元一阵沉默，对王彦不由得有些失望。一旁的扬王休见此，突然开口道：“我与兵部右侍郎李化熙有旧，他如今正奉命招抚豫东义军，我可亲自前往拜会，料想应该能请来两淮援军！”
闻言赵应元不由一喜，而后看向王彦，“如此甚好！”
王彦也似乎受到了鼓励，接着说道：“将军不必攻城，王鳌永坐镇青州招抚，我等可假借归降，乘机杀入，而且衡藩亦在城内，将军可扶衡王座殿，拥藩抗清，天下必然震动。”
听完说词，赵应元暗暗思索觉得甚是可行，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当下便一拍大腿，站起来大笑道：“哈哈……我没有看错，士衡果然大才，我就听你之计，杀入青州，尽取山东！”

第6章 忆往昔，时光荏苒
这些天来，赵应元时刻都为大军担忧着，现在听从了王彦的谋划，他自然淡定不住，恨不得立马便杀入青州，建立一番基业。
其实在他心里一直都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能起来造反，提着脑袋挣富贵荣华，他又怎能没有野心呢？说点大逆不道的话，李闯以前不过驿站一小卒，却能纵横中原，南面称孤，而他好歹也曾做过河南副将，怎么就不能挣一番基业？
是以当天他便让扬王休带着他的降表，星夜南下去寻大明兵部右侍郎李化熙，敲定名分，获取支援，而大军在歇息片刻后，便立马向东急进，朝百里外的青州赶去。
大军粮草只够三日之食，成败可谓再次一举，若是拿下青州，他赵应元少不得要名扬天下，叫天下英雄为之侧目。
一时间，他不由得意气风发，四十好几的人，仿佛顿时年轻十岁，干劲十足。
可惜事与愿违，大军才走半天，军中便有许多人吃不消了。
这也难怪，军中缺粮，就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也是稀得多干的少，营中老弱，喝上几口稀粥勉强不被饿死便是不错了，哪里还有力气跟着大军急行。
半天时间，掉队的，开小差趁机逃跑的人便不下一百人，这让赵应元不得不让大军扎下营来，埋锅造饭，明日再做打算。
因为害怕走了风声，欲夺青州之事，赵应元并没告知大军，除了少数心腹，多数人还不知情，所以军中气氛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死气沉沉，没有希望。
用过晚饭，天以慢慢黑了下来，王彦却没有歇息，大军的情况让他有些担心，恐怕无法顺利夺取青州，他觉得有必要和赵应元再商量一下，完善谋划，以确保万无一失，当下他便离了自己的营帐，往主营而去。
夜空中璀璨的星河与一弯新月，共同照在地上，不似白日的明亮，却令有一番风味，使人感到梦幻。
王彦行走在营中，夏夜的微风拂过，让他感觉一阵清爽，心中的担忧似乎都因此而减少，他不由停下脚步。
自从甲申之变后，他便一路奔逃，疲于奔命，上次有闲情仰望星空，还是前年武昌乡试后，与族兄和匡社诸多同仁，夜游岳阳楼哩。
时光荏苒，如今他与诸人天南海北，相隔千里，也不知情况如何，想族兄王夫之的才学，应该已经被朝廷征召，委以重任了吧。
一声轻叹，王彦以收回思绪向前走去，不觉间已经走到帅帐附近。
“你给老子老实点。”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别人跑也就算了，将军那么提拔你，都让你当哨总了，你还跑，不是忘恩负义吗？”另一个声音埋怨道。
这时王彦已经看见两名武士压着一人从帅帐出来，仔细一看，尽还是他的老熟人，泼皮刘顺。
“就是！”一名武士不满道。“好多老兄弟都还只是什长，将军如此器重你，你怎能忘恩负义呢？”
“哼！你们知道什么？不就是一死吗？老子瞎了眼，恨不早死！”刘顺被人压着，听着他们的抱怨，却似乎很不服气。
王彦和刘顺有过节，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着两人将刘顺押走，自然也不会在意，毕竟这些天被杀的逃兵又不只他一人，因此他只是微微皱眉，便向营帐走去。
值哨的卫士连忙通报，在赵应元应允后，他正准备挑帘进去，可身后的声音却让他愣住了。
“世人皆知我刘顺是个泼皮，都看不起我，可我也有我的底线，山东已经落入建奴之手，大军一个劲的向青州赶，是要做什么？要老子降建奴，老子当然要跑！将军对我有恩，我不骂他，但是我也不会跟他投降建奴！现在被擒，老子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唉！你个倔驴子！算了，狗子你去让伙房给刘顺准备碗断头饭，明早送他上路吧！”
待武士压着刘顺走远，王彦才进了大帐。
“天色已晚，士衡来寻我有何事啊？”见王彦进来，赵应元正了正身子，跪坐在案台前道。
“正有事，欲与将军商量！”王彦抛开刚才听到的话语，行了一礼道。
“哦，士衡尽可直言。”赵应元点点头。“来，坐下说。”
“晚生觉得诈降之事，还需商量个具体方案。”王彦也跪坐下了。“而且大军的行进速度也要加快。”
“我也正为这两件事烦恼，士衡来寻我，想必已经有了腹案，快快与我道来。”身为武将，赵应元的举止言谈皆不粗鲁，在农民军中算是个奇葩。
“那晚生就妄言了！”王彦正了正身子，认真的道。“先说容易办道的，老弱留于此处，留少数人马照应，精锐多带口粮急行，两日应该能赶到青州。”
“嗯，我可以照做。”赵应元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只能搏一搏了。“那如何诈城？”
“晚生想拿着将军的降表，率先进城拜会王鳌永，取得他的信任，顺便打探城内虚实。”王彦沉思道。“到时候将军可先在城外等候，若事成，晚生便让人迎大军入城，若是事败，将军便立即带兵南下投两淮史阁部！”
“士衡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赵应元如今已经没有选择，况且王彦说的也确实可行，他很愿意王彦立马便去青州，为他赴汤蹈火，可却不能明言，只能假意担心道。
“这点将军不用担心，这次清庭一下就招抚了大半个山东，官绅降者无数，多晚生一人他们也不会生疑，况且将军的处境，想必他们也知晓，现在降过去，他们只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王彦没有注意赵应元的小心思，他一心都放在抗击清兵上。
“既然士衡有把握，那我便同意了。”赵应元很是高兴，又接着道。“降表吾现在就写，士衡可明早来取，若还有什么要求，现在也一并说了，我都应下。”
“晚生的要求很简单！”王彦想了想又道。“只需带一勇士同去，将军在给备两匹快马便可！”
“哦，我亲卫营中的赵四，颇为勇武，可以一当十，就让他去如何？”赵应元思索后道。
王彦却没同意，“晚生想让那刘顺前往，望将军应下。”
“刘顺？”赵应元一阵沉默，他看了眼王彦，想知道他为什么选刘顺，可王彦却眼观鼻鼻观心的座着不语，他只得思索一阵后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戴罪立功吧！赵四也一同去，明早你们便出发。”
一夜无话，而有人注定无眠。
刘顺便是无眠之人，这一夜他想了许多，却又发现其实没什么可想的，也没什么值得回想的时刻，他的一生就是这么失败，或许等他死了，这个世界上连个想念他的人都没有。
村里的乡亲不会怀恋他，只会拍手称快，以后都不会被他欺负了。
营里的弟兄也不会想他，他只是个过客，而且以后赌钱也不用担心被他骗了。
至于县城东的李寡妇，就更高兴了，再也不用被他调戏骚扰了。
甚至巷子里的暗娼，也是高兴的，干事不给钱的泼皮，终于少了一个哩！
越想刘顺就越觉得憋的慌，他觉得他的一生太失败了，可是他后悔，他惋惜，却没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十岁那年，建奴破关，越过长城入寇北直隶，他父亲惨死刀下，母亲被建奴奸污后投井自杀，而他躲在床下才得以逃脱。
那一年死在建奴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被驱赶着压往关外的人口就有三四十万，北直隶山东之地，只要还剩下的人，几乎家家都与建奴有血海深仇。
可如今好多大官，好多员外都降了哩！
那些平日里比他高贵的人，还没有一个泼皮的骨头硬！突然间刘顺终于找到一件，在他短暂一生中值得一提的事——不降建奴！
天慢慢亮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刘顺没有等来，那碗他有些小期待的断头饭。
早晨太阳照耀下来，一夜未睡的他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一个身影走到面前，遮住了阳光。
“准备一下，等会你要跟我去做件大事！”身影正是王彦，他一边解绳，一边开口道。
刘顺认出王彦，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要做什么大事，脑中一片迷糊，只得任其摆布，满是疑惑，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我不用死呢？”
“是的，不用死了，不过要戴罪立功！”看着刘顺的样子，见他听了并没欢喜的样子，王彦心里颇为高兴，当下笑道。“放心！不会让你投降建奴！”
闻言刘顺十分惊讶的看着王彦，想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他还没开口，就被王彦打断了。“事关重大，不能耽搁，要问什么，我路上告诉你，现在随我上路，听我号令便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身后的赵四，牵过一匹战马翻身上去，待二人也都上马，便一挥马鞭，迎着朝阳而去。

第7章 王鳌永，招抚山东
自六月底济王无奈降清，山东本可一战而定，但是因为在晋北发动反顺叛乱的姜瓖，倒向清庭，与顺军大战，急需支援，而多尔衮也意识到，入主中原最大的对手乃是大顺军，所以在六月二十九日觉罗巴哈纳、石廷柱奏报平定霸州、沧州、德州、临清之后，他便调其北返，会同叶臣所部，大同姜瓖所部合攻太原。
清军主力撤离山东，可是山东局势却没有好转，各地抗清义军虽然此起彼伏，然而却没有得到支援，他们或忠于顺，或忠于大明，互不统属，各自为战，不少义军由于势单力孤，最后只得无奈降清。
如距离济南不过三百里的新泰县，大顺县令周作鼎，便六次拒绝王鳌永、方大猷的招降，最后在清兵追缴下无奈弃城。
曾经击破十万土寇，解胶州之围的大明登州防抚曾化龙，也在听闻清军占领京畿后，顿感大势已去，同胶州知州郭文祥一道航海南逃。
弘光君臣偏安江左，毫无进取之意，使得王鳌永、方大猷顺利接受了不少州县，但是毕竟清军主力北返，山东空虚，各路义军压力大减，因此直到八月，乐昌、寿光等县依然还有赵慎宽、秦尚行、郭把牌、翟五和尚等数股武装坚持抗清。
王鳌永为了招抚或是逼降这些抗清义军，便进驻青州，与身在济南的清庭巡抚方大猷，一南一北，统筹山东。
因为兵力不足，王鳌永并未带大军前来，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自身安全。青州乃是大城，古九州之一，是山东排的上号的坚城，以义军的战力，没有万人不可能攻破，但山东显然已经没有近万的义军队伍，加之老朱家的济王被逼投降后，山东招抚之事颇为顺利，是以他是稳坐钓鱼台，只等各路义军来降。
这日王鳌永正端坐州衙中，忽然听闻下人来报。“流串于鲁豫之间的赵应元所部，派遣使者来降。”
作为清庭委派的山东、河南招抚大员，王鳌永对赵应元所部的情况很是了解，自然也明白其尴尬处境，或降明或降清，那是迟早的事。
现在听其要降，他心中不由一喜。
能为他的主子再立一功，他的仕途必然更加顺风顺水，压过济南的方大猷是没有问题。
当下他便让人将来降使者领来，他则放下手中之事，整整官袍，端坐等候。
王彦与刘顺、赵四三人一路快吗加鞭，在当日下午便到了青州城外。
见城池高两丈，宽一丈，可谓少有的坚城。
这样一座大城，若是兵马充足，防守得当，怕是十万大军也攻不下来。
“不知城中有多少清兵？”
王彦不由有些担心起来，若是城内驻扎个几千人马，那赵军诈城也是白诈啊！缺少情报，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没底了。
先帝一朝，撤了东厂番子，锦衣卫也不得重用，王彦虽然也不喜这些特务组织，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情报方面的用处，他日王彦若掌大权，少不得建立一个完善的情报系统。
“赵四哥，我不通兵事，你跟随赵将军多年，城中防守如何？兵力几何？就交给你来探查了。”三人在离城门不远处慢慢停了下来。
“刘顺你以前混迹于市井，打探消息应该擅长，你也去帮赵四哥摸清青州情况，以备不时之需。”看着坚城和城门处盘查的清兵，王彦脸色有些沉重，“进城后，我去州衙拜会王鳌永，你二人寻间客栈住下，然后见机行事，不能引起清兵的疑心，知道吗？”
“诺！公子放心！”两人见他面色沉重，知道事情严重，不能大意，抱拳齐应道。
吩咐完毕，三人打马上前，慢慢向城门走去。
这个时代，能骑马的必然非富即贵，可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能骑的起，卫兵早已注意三人，只是看其身后没有大队人马，道也不担心是什么安全问题。
待三人行至跟前，一名清兵小头目便将他们拦住，道也不敢勒索，而是询问来意。
当王彦道明来意，知道这是王鳌永大人重点关注，亲自主持的大事，小头目不敢轻慢，便立马放行，还亲自领着王彦往州衙而去。
一路王彦也没多问，怕其起疑，只是聊了些青州的风土人情，他让刘顺与赵四牵着马去住店，他便跟着小头目到了州衙外。
这时自有人去禀报，他给了小头目一些碎银，便站在州衙前一边思索说辞，一边静静等候。
不多时，便有衙役出来接引王彦进去，将他带到王鳌永面前。
如今多尔衮的第一次剃发令已经被迫取消，可投靠清庭的诸多汉族大员，为了讨好清庭，大多都主动剃发，王鳌永便是其中之一。
一条金钱鼠尾顶在头上，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与王彦一身深衣，头带四方巾的书生模样相比，王鳌永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如今的时代，普通百姓还没国家的概念，天下突变，对这些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王权更替，换个皇帝而已，但对于士大夫阶层而言，确是考验品行的关键时刻，他们可是深受儒家教育，忠君爱国，夷夏大防乃是基本准则。
百姓可以降，那是朝廷之过，陷遗民于胡尘。
可你士大夫，世受国恩，食朝廷之禄，受百姓之爱戴，国家破碎，不死节也罢，居然恬不知耻身事夷狄，实在是厚颜无耻至极啊！
见一身故国衣冠的王彦走进来，王鳌永贵为清庭三品大员，摄政王钦定的招抚大臣，却不自信的整了整衣冠，将光秃秃的大脑袋上那金钱鼠尾藏了起来。
见端坐于前的他，王彦心中鄙夷，却没表现出来，而是面带微笑的行礼道：“晚生王彦，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王鳌永微微抬手，忽然意识到王彦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细思后，惊道。“王彦？可是一曲梁祝动京师的王彦，王士衡？”
“浅湛低唱，不值一提，大人见笑了。”王彦没想到他的微名连王鳌永也曾听说，有点惊讶，但还实礼貌地回道。
国朝虽然禁止官员嫖妓，但是官员与士人却不此为耻，反而以风流韵事为资本，若得哪位行首的青睐，更会成为一段佳话，提高其在士林的名声。
王彦所作梁祝，凄美婉转，深得众多姐儿的欢心，在她们的传唱下，早已被士林所知，传遍京师，甚至随着大批官员南逃，传到了江南一带，而他也被不少人认为是柳三变一般的大才子。
“哈哈~~士衡可是名士，我怎会不知！”却定身份，王鳌永不由十分高兴，王彦还没道明来意，他却已经下了决心，不管赵应元降与不降，他都要将王彦拉下水。“来来~快点看座，我要与士衡详谈。”
如今在士林，王彦可算小有名气，他若降清，必然影响更多士人，王鳌永也就能为清庭立更多功劳。最主要的是，王鳌永能给自己降清找个借口，“你看，名士都降清了，你们也不好揪住我一个人不放，是吧！”
对他来说，越多的士大夫降清，他心里的负担就越小。
等衙役将座椅台上，王彦坐定，两人一番交谈，每有惊人之语，王鳌永更是觉得他不凡，招降的想法也就越发强烈，这才想起正事，“我听下人禀报，士衡此来是为了赵应元投降大清之事！不知有何要求没有？”
闻言王彦起身从袖中拿出赵应元所写书信，双手递给王鳌永道：“此乃赵将军降表，请大人过目。”
赵军不比一般义军，乃是李闯之军，虽然不是嫡系，却也是正规军，值得王鳌永的重视，当下他便仔细看起书信来。
王鳌永的态度，让王彦放心不少，刚才跟着老货东拉西扯，还以为他没有招降之意哩！
信王彦早就看过，还特意让赵应元故意流露出大军的囧境，以及大肆要官要爵，以迷惑对方，让王鳌永相信赵军是真的要投降。
“信我已看完，粮草不在话下！”果然王鳌永看完书信，不疑有它，一支孤军，粮草断绝，四面皆敌，除了降明，就只能降清，而赵应元索要山东提督一职，则让他基本相信了降清之事，也让他认为赵应元与姜瓖、唐通一样，皆是见风使舵之辈，追求的都是利益二字。
只是如今他才正三品而已，京师中大把的前朝首辅，进士，都没有官位安排，大同的姜瓖，晋、陕交界的唐通，哪一个实力不比赵应元强。
这些人都没有位居高位，赵应元那一点残兵败将，如何当得了提督？
身为清庭大员，王鳌永自然要为清庭着想，他微微皱眉，又接着道：“然爵位之事还需商量，若赵应元肯来降，我必然向摄政王保举其为山东副将，士衡认为可行否？”
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王彦心中一阵暗喜，脸上却犹豫道：“晚生做不得主，但赵将军明日便可抵达青州，吾会让其亲自来拜访大人。”

第8章 入青州，应元诈城
王鳌永招抚山东期间，明宗室泰安王朱由弼，山东掌印都司苏邦政，济南推官钟性朴，工部主事余连跃，青州通判李懋学，推官彭钦，纷纷投清。
王鳌永在七月十二日写给多尔衮的奏报中言：“臣于六月二十九日在德州拜疏后，七月初一日行至平原，值恩县土贼猖獗，恩，平两县相聚二十余里，臣因留住平原二日，遣官安抚。旋以省城土贼告急，人心汹汹，历城县知县朱廷翰络绎遣人催臣入省。臣随于初四至禹城，初五至济南，土贼闻臣至，各望风解散。臣亦分头遣官宣布圣朝德意。即有一二顽梗，地方官自足制之，可以不烦大兵。”
由此可见，自济王无奈降清后，山东诸地，招抚都颇为顺利，王鳌永也生了轻慢之心，这也是王彦之计得以实施的重要原因。
二人商量赵应元入城拜会的时间，许以粮草后，王鳌永又透露出拉拢王彦之意，却被王彦巧言含糊过去。
王鳌永也是不急，再他想来，以后来日方长嘛！
王彦退出州衙，刘顺早已在外等候，当下二人便一起回到寻好的客栈。
待天黑时，打探消息的赵四才回来，匆忙喝了口水，便开口道：“都打听清楚了，城内有一个千总，四个把总，一共一千二百来人。”
“一千二百人！”王彦不待赵四说完，便皱眉打断道：“可有真满州？”
不怪他如此紧张，赵军如今可战之人不过四五百，虽然都是老卒，但是多是几个月都没吃饱过的主，瘦不拉几的，遇见满洲兵，他是真没什么信心。
“呃，没有真满州！都是降兵改编的绿营，战力不强。”见王彦面色沉重，赵四连忙说道。
“如此还好。”王彦微微点头，“只要能诈开城门，制造混乱，取青州当不在话下。”
“后天将军应该能抵达青州，王鳌永答应我为大军准备几日粮草，以解燃眉之急，到时可诓骗他一队人马押粮出去，在大营下手，减少守军人手，而后迅速以拜会名义，带兵抢城！”摸清城中情况，王彦思考着道。“大家先休息，待将军到了，我们在看情况行动，但这两日也不得松懈，城内情报还要继续打探，明白吗？”
“公子放心，我们晓得！”刘顺与李四连忙抱拳保证道。
赵应元留下老弱妇孺，带够三日干粮，领着四百多精兵，在王彦出发后不久，也向着青州进发。
不过他军中少马，速度自然缓慢，待粮食吃尽，才走到青州城外。
好在带来的人马都是跟随赵应元多年的老卒，忠诚度不必担心，现在又都明白自身的处境，是以从上到下，都报着攻取青州的决心。
王彦在得知大军已到城外，便令赵四与赵应元取得联系，言明计划，而他则向王鳌永讨来说好的粮草，让刘顺带着借来清军和大车，推到城外去。
为免起疑，王彦则一直留在城内。
押送粮草的清军有一百多人，为首的是个把总，他们不疑有它，被刘顺带到赵军大营。
而赵应元在与赵四联系后，便在营中埋伏好人手，当那些清军将大车推入大营，立马便被围了起来。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精锐，大多是收编过来的义军，拿起刀枪的时间尚短，更没打过硬仗，哪里是赵军对手。
赵应元的手下，可是当过明军，跟过左革五营，又随过李闯的老行伍，身经百战都不是吹嘘。
这一交手，那把总便被赵四一刀削了脑袋，清军一方瞬间就被砍翻十几人，剩下的清军一看，老大都死了，哪里还有勇气再战，再说他们也没必要为清庭效死，立马便跪地乞降了。
收服了压粮的一百名清军，赵应元立马一边让人准备伙食，一边从清兵中拉出几名小头目，一边又挑选士卒换上清兵的衣服，当安排妥当，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这时伙食也已做好，赵军也不坐下开饭，而是每人拿上一点吃食，便随着赵应元出来大营，往青州而去。
同赵军上下散发的肃杀之气不同，城内的清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除了值哨之人，大多都在营中赌钱打屁，军官也多不在营中，而是与家中小妾如胶似漆。
城门处一哨清兵向往日一样，盘查着进出青州的人，只是因为战乱，商贾不通，让原本颇具油水之事，变得收益甚微，值哨之人自然索然无味，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杵在那里。
这时远处一队人马向城门走来，直到距城五百步时，值哨清兵的才引起注意，他不由得一惊，连忙向坐在身后，闭目养神的小军官道：“头儿！有四五百人朝这里过来，您看是不是先把城门关起来！”
“四五百人？”那军官也是一惊，慌忙从座椅上站起来，匆匆向城外望去，赵军已经行至离城四百步，如果此时立马关闭城门，那王彦等人可能就要前功尽弃，但是那军官看见走在前面的确是清兵，他不由得微微犹豫，大声的开口问道。“前面可是早上出城送粮的兄弟？”
此时赵应元也十分紧张，听到询问，人马并没停下，而是一边继续走，一边令之前俘获的清军小头目答道：“周哥，是我哩！”
“孙狗子啊！”那军官见是熟人，不由得放心不少，但还是问道：“你们把总呢？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把总正与赵将军说话哩！”那小头目按着身边赵军交代的说辞答道：“赵将军要感谢王大人赠粮之恩，要入城拜会王大人哩！”
这一番交谈下来，赵军离城门更近了，已经失去关门的时机，那军官听了也不怀疑，只是带着几百人进城拜会似乎不妥，他正想开口，队伍中已经分出一只百人骑兵，冲了过来。
当下那军官顿时大惊，可身边只有二十余人，就算拼死抵抗也挡不住百余精骑，他到也识时务，本就是混吃等死之辈，自然不愿意把命留在这里。
骑兵如风一般冲入城门，二十余名清兵不明所以，本能的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赵应元勒住战马，在街上停下，心中顺畅无比，在进城的一刻，所有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事已成的狂喜。
这时身后的步卒也加速跑起来，待前面身着清军服饰的赵军通过城门，那先前禀报的清兵一愣，随后指着入城的人马愕然道：“头儿！这不是早上出城的兄弟啊！”
那军官听了，心里那个气啊！
回身就是一拳，直接将那二愣子打翻在地，身边他的清兵哪里还不明白，一个个冷汗直流，心里狂赞，“还是老大英明啊！”
待步卒全部进城，赵应元赞许的看了一旁小心翼翼站着的清军小官一眼，那老小子也机灵，立马便单膝跪地，拜于赵应元马前，“卑职周勇，愿为将军效死。”
赵应元此时也高兴，笑道：“你很好，待本将入主青州，定然有尔一份封赏。”
“谢将军！”那周勇激动道。
“头儿就是头儿，这见风使舵的功夫，我等小卒可是拍马难及啊！”一众清兵见周勇露脸，得了赞许，心里佩服得要死。
既然已经入城，赵应元便开始分配手下，赵四带着一半骑兵和三百步卒，向城内军营杀去，剩下的一百步兵便在周勇的配合下，上城摆垛，控制城楼，而他则带另一半骑兵，直扑州衙。
赵应元悄无声息的进了青州，王鳌永全不知情，而是与王彦一起纵论天下大势，正谈得高兴，忽然听下人奏报，言“一队人马闯进州衙。”
王鳌永顿时大怒，王彦却道：“肯定是赵将军来降！”
王鳌永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既然人已经进来，他身为清庭招抚大员，自然要接待接待，当下便领着两名卫士，同王彦出了偏厅，往大堂走去。
王彦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异常紧张，夺取青州只能让赵军有个安身之地，但如果擒杀清庭的山东招抚大臣王鳌永，责必然使得山东震动，赵军才能凭借威势，号召远近，夺取整个山东。
一时间，王彦不由得抓紧了藏于袖中的短剑，只要情况不对，他就是拼了命，也要将王鳌永留下。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大堂外，王鳌永却突然看见，一将领持刀露刃，在兵卒的簇拥下向里走来。
一心以为赵应元是率部前来归降的王鳌永顿时魂飞魄散，仓皇的想要向后院逃去，可是王彦怎会给他机会，一把抽出袖中短剑，挡在他的面前。
“士衡可要害我！”王鳌永大惊失色。
“卖主求荣，数典忘祖之辈，我恨不能早杀之。”王彦岂会和他废话，抄着短剑就向其捅来。
此时王鳌永的护卫也反应过来，连忙挥刀迎上，逼开了王彦，大声呼道：“大人快走！”
王彦毕竟是个书生，不是护卫对手，两刀便被逼到一旁，王鳌永也乘机向后院跑去。
这时赵应元带着人马已经赶了上来，两名将王彦逼得囊狈不堪的护卫对视了一眼，便舍了王彦向其冲去，不多时便被乱刀剁死。
自古便有主将死，护卫皆斩的规矩，清庭对此更是严厉，为防止汉人叛乱，便将其家眷收于京中，为保家人安全，由不得两人不生死相护。
“我来迟以，士衡伤得重否？”一番争斗下来，王鳌永已经跑得没影，赵应元失去目标，便停下来关心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王彦不是护卫对手，被砍中两刀，可他却没有心思查看伤势，反而催道：“将军还是乘早抓住王鳌永为紧！”
“传我将令，拿获王鳌永者赏金五十两，拿获部堂以下官员一人者赏银十两！”

第9章 国朝策，借虏平寇
城内人声鼎沸，喊杀声不绝于耳，让躲入后院的王鳌永心惊胆战。
城内有一千多清兵，发现赵军入城，必然会来搭救于他，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马出现，反而喊杀声逐渐减小。
赵军很快就会搜到后院，王鳌永不敢在等，无奈之下只得翻墙藏入士绅之家。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入城的赵军几乎没碰见任何像样的抵抗，青州被清庭招抚不过一个多月时间，谈不上什么忠心，所以城内清军在得知王鳌永失踪，诸多官员被擒后，立马鸟作兽散，有甚者摇身一变，就成了赵军部下。
王彦在草草包扎之后，便指挥着士卒打起明旗，贴出安民告示。
这时青州士绅才知道，青州城再次王旗大变，大家又成大明的子民了。
见清军在青州已经大势已去，那些原本降清的官绅立马向赵应元表示屈服，王鳌永藏于清庭委派的青州道韩昭宣府中。
此时面临赵军搜索，为保老命，韩昭宣便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将王鳌永献于赵应元面前。
隔日赵军便于城外设坛，将王鳌永等剃发投清之人，尽数诛杀！
一时间山东震动，抗清义军再次蜂起，离青州较近的乐昌，寿光等地的抗清武装首领秦尚行，郭把牌等人纷纷遣使青州，表示愿意听从赵应元号令共同抗清。
为了扩大影响，赵应元又听从王彦之言，欲扶衡藩座殿，号招远近，然而衡王却是个脓包，早在七月间就已经向清庭献了降书，唯恐赵军拥其抗清，而惹来杀身之祸，只知“哭泣，眼肿如桃”。
王彦见此气得不行，大家为你老朱家赴汤蹈火，身为太祖后人，却此般做派，着实让人寒心，这为他心上铺上了一层阴霾。
赵应元却不管这些，他只是要个名分，管你衡王愿不愿意，不来与他夺权更好。
多日所见，也让王彦多少看清赵应元的军阀本性，可是为了山东抗清的大业，也为了梦中的画面不会出现，他还是必须为其出谋划策，一定要将清军挡下来。
一晃十几日过去，赵军自攻下青州后，除了将滞留于外的老弱接回，就没了新的动作。
这倒不是赵应元不想作为，而是实力有限，他不过四五百可战之兵，收降城内清兵后也不过一千五百人左右，而且新降之兵多于老卒，军中不稳，他根本不敢有所行动。
这日王彦正带人清点青州府库，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赵应元紧急招他回去。
王彦便放下手上的事情，随着来人迅速回到州衙，却见赵应元与扬王休一脸阴沉的端坐在前，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八月十日杨王休南下，寻李化熙商讨归顺大明，乞要援兵之事。八月十四日，赵应元与王彦诈取青州，诛杀王鳌永。今日是八月二十九日，杨王休历经十九天时间，才返回青州。
这些日子以来，赵应元一直春风得意，如果事态进展顺利，二人不会这般脸色，难道南方诸臣真的要坐视山东沦丧。
“士衡既然到了，那扬大人就将事态说于他听听吧！”待王彦进来，让其座定后，赵应元阴沉着脸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果然如同赵将军所言。”扬王休亦是面色沉重，慢慢的将此次南下发生的事道了出来。“我八月二十日遇李化熙，言明归降之事，乞要援兵不得，随于八月二十二寻史都师于江北，苦苦哀求，亦不得支援。南方诸臣奉行联虏平寇之策，怕得罪清庭，根本不会支援山东！”说到这里，杨王休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我等已成弃民矣。”
“什么？联虏平寇？”王彦大惊失色，心中猛然冒起一阵邪火。“腐儒误国！宋朝之谏犹在眼前，诸臣如此，岂不是坐看国土沦丧！他们不怕千夫所指吗？”
自弘光登极，史公督师，山东之民无不踊跃思郊，南望王师，如盼时雨。而南方君臣却以大顺为贼，视清方为友，不顾民族大义，顿兵不进，千里河山拱手相让，陷遗民于胡尘，却自以为得计，能够坐山观虎斗，能够避免引火烧身，一味退让，实在愚不可及。
“唉！我也没有想到，南方诸臣，目光如此短浅，如此迂腐。”扬王休一声长叹，三人不由得陷入沉默。
片刻后赵应元才开口道：“事已至此，本将前无所依，后无所凭，只靠营中孤军，恐难以面对清庭反扑，二位可有教我啊？”
赵军占领青州后，虽然扩充了不少实力，可一旦清兵南下，就凭手中一千多人马，无论如何也没有保住青州的可能。
王彦在经过刚才的气愤后，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夺取青州向南方请援是他的谋划，如今事败，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想出补救之法，以赵应元的为人，必然不会在相信他，山东抗清之事说不定就彻底败坏了，而王彦是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地。
可是如何来解决眼前困境，赵应元又是十分有主见之人，王彦却需要技巧。“将军！晚生有上中下三策，可供参考！”
“既有对策，士衡可速速道来。”赵应元闻言不禁有些期待，正了正身子道。“可先言上策！”
“上策行险，但如若成功，却收货最大！”王彦微微行了一礼，徐徐道来。“将军当速发大军，直扑济南，趁着清军尚未南下，控制整个山东，而后整合诸路义军，当有一战之力，若能抵挡清军，通侯之赏，当不在话下。”
“发大军直扑济南？”赵应元一阵思索，犹豫片刻后道。“吾军中降卒重多，尚未归心，大军不稳，况且济南乃是坚城，如不能下，必然军心动摇，到时候青州再失，吾岂不又成丧家之犬。此计不妥，士衡可言下策！”
王彦心里不由得一叹，如今清庭在山东兵力空虚，加之诛杀王鳌永后，义军再次蜂起，山东动荡，济南方大猷手中根本没有多少兵马，正是席卷山东的最好时机，可赵应元却迷恋青州，不愿舍弃刚刚到手的舒适生活。
农民军放弃拿手的流动作战，而死抱着城池不放，让王彦不由得想起梦中出现过的另一支武装，他们曾席卷大半个中国，最后却在攻陷南京后，被纸醉金迷的生活迷惑，落了个困死天京的悲惨结局。
“晚生的下策最为安全。”王彦调整心态后，接着说道。“将军可胁藩南渡，投靠四镇之一高杰所部，同为闯军出身，必然会受其重用，当也不失官位，不失一身荣华。”
“不妥，不妥，还是不妥。”赵应元连连摆手，“吾等好不容易得了青州，大好基业岂可轻言摧毁，况且我若不与清兵一战，以败军之身，仓皇南逃，也必然为人不耻，得不到重用，士衡还是说说中策吧。”
王彦的中策与下策其实并没前后之分，相反是最无奈之策，他心中最想赵应元采纳的是上次，其次是下次，最后才是中策。
上策可以让他拥有一次与清庭直接对抗的机会，而且胜负尚未可知，命运掌握在自己之手，可以奋勇去争。
下策则可以让他安全退回江淮，从新寻找能够扛起抗清大旗的官员。
中策反而最为无奈，要将一切交与他人，能否成功不在自身，而在时局演变，全听天命。
“中策虽然看似中庸，却最易变成死局。”王彦心里颇为无奈地说道。“晚生最近清查青州府库，得白银四十五万两，粮草三十万担，料想原本是王鳌永招降义军之用，现在尽入将军之手。有这些钱粮，将军便可就地招兵买马，操练大军，若清军南下，也可以凭城而守，不于清军浪战，一旦山西顺军取胜，或是天下有变，将军便可凭借独守青州之威名，横扫清军，立不世之功业！”
“此策到是甚合我意！”赵应元既不愿意冒险，又舍不得到手基业，赵军都是他的老部下，整个青州的命运自然由他乾坤独断。“那就麻烦王大人与士衡，处理招募新卒，完善城防之事了。”
“愿为将军效命！”当下王彦只得与杨王休齐声道。
“我定要将青州打造成铁桶一般。”赵应元十分满意，而后挥挥手道。“好了，你二人退下去准备吧！”
“是！”王彦与一脸忧郁的杨王休便一起退出了大堂。
分别后，王彦立马行动起来。
他让士卒在四门竖旗招兵，有马给银四两八钱，骡兵给银三两八钱，步兵一两八钱，外加一钱。青州附近不少抗清义士纷纷来投，四五日间，王彦便招了五百于人，这让他阴沉的心情好上不少。
一晃时间到了九月初五，青州城里却迎来一波南来的客人，赵应元起初很上心，但明白其责任并非招抚山东，而是北使清庭后便不在搭理。
王彦便接下招待左懋第北使团的责任，与其相谈甚多，分别时声泪俱下的言道：“劝君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
当北使团北行，另一个不好的消息也从北方传来，青州城内顿时如临大敌。

第10章 平青州，虏兵南下
青州事变后，在济南的山东巡抚方大猷惶惶不安，他手头只有一营人马，防守省城都嫌不够，自然无法发兵剿灭赵应元。
这时刚刚归附的山东各地，也因为王鳌永被杀，而变得不稳。
一时间方大猷连济南都不敢出，更别提安抚诸地，招降义军了。眼看山东局势就要崩坏，他这条清庭老狗，只好向主子摇尾乞援，求清庭速发真满洲官兵，星夜南下。
多尔衮听闻他的奏报，知道事态严重，虽然清军正与山西顺军激战，但还是决定立刻派兵支援。
在京的梅勒章京和托、梅勒额真李率泰火速率领一万大军赶赴山东，平定青州赵应元。
等消息传入青州，时间已是九月十日，而清兵在九月初六已经抵达济南。
清庭反应如此迅速，让赵应元等人大吃一惊，他一边命令王彦尽快招募训练人马，一边命令骑兵出城探查敌情，收拢城外百姓，坚壁清野以抗清兵。
这一切都让王彦倍感忧心，如果再给他一些时日，他定能练出一支能战之兵，可现在清庭来的实在太快，时至今日他也不过才招募三千人马。
自从奴首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大明便是败多胜少，孙承宗、卢象升、祖大寿、何可纲、李摔教，甚至洪承畴都或死或败或降于满清之手，与这些朝廷大员，久经沙场的大将相比，王彦不过是个没中进士的落第举人，他实在没有信心，面对即将到来的近万满洲军。
事实上王彦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杀奔山东的清兵远不只万人，除了真满洲，多尔衮还从北直隶、山东、豫北招来一万绿营兵助战，意图一举荡平山东。
和托与李率泰九月初六到达济南后，便在方大猷的推荐下，带着熟悉青州情况的降臣前大明青州守备李士元一起，已经于九月初九往青州进发。
如今以到九月十一日，清军旦夕可至，而赵军却还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
王彦只得打起精神，尽量做好手中的事情，完善城防，使得赵军能有一战之力。
这时他在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在城上巡视。
城墙上被征调的民夫同士卒们一起将一条条滚木、巨石抬上城墙，损坏的墙朵也有匠人正在加固，一口口大缸、大锅被立了起来，整个城上仿佛工地一般热火朝天，这让王彦心中的忧郁减轻不少，百姓和士卒的支持，让他看见了一丝守住青州的希望。
来到城楼处，下面是一队队推着小车，携家带口涌入城内的百姓。
王鳌永死在青州，人们害怕清军报复，加之赵应元派遣骑兵驱赶，城外百姓为躲避即将到来的清军，一部分举家南逃，一部分则选择躲入青州。
王彦握着腰间宝剑，看着城下场景，心里想的确实另一福画面，“会失败吗？我绝不能让青州陷于清军之手！”
他收回思绪，却看见远处官道上，两名骑士绝尘而来，而在他们在身后几里处，更是扬起大片尘埃，王彦顿时大惊失色。
“跟我下去，速速疏通成门，迎他们进城！”这时他已经看清那两名骑士，正是赵应元派出城外打探清军，驱赶百姓的骑兵。
王彦领着护卫匆匆下城，可城门处已经被几辆大车堵死，却是有人不顾赵应元之令，想要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怎么回事？速速把车推开！”王彦见此顿时大怒。
守为城门的兵卒听了，却是一脸为难，他身后的护卫见此，则立时上前，要将堵住城门的车辆推回来，可是推车的家丁却是不干，一白面无须的阴悔男子突然厉声喝道：“知不知到这是谁的东西，咱家到要看看谁敢推动车辆？一个个不想活了是吧！尽然敢阻止咱家出城！”
看那扬起的尘埃，清军离青州不过数里，一刻钟内骑兵就能杀到，可城门处却出现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
观其外表，闻其言行，王彦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当下更是愤怒，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怒道：“阉货！敢阻碍大事，是要寻死么？”
“你要做什么~”那太监见王彦怒而拔剑，脸色不由一变，可是长时间作威作福的他，已经嚣张跋扈惯了，听了王彦骂他，顿觉丢了面子，因而仗着主家身份硬顶道。“咱家可是衡王近臣，得最了咱家，就是得罪了王府，你是要以下犯上么？”
两名骑士一路狂奔，回到城下，却被人群挡在城外，入不了城，脸上写满了焦急。王彦见此知道军情紧急，不能再等，再看阉货厉色的模样，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太监见他脸色变化，却自以为得计，认为王彦被他的王府身份吓住，一时间下不来台，满脸轻蔑地说道：“哼~什么东西，还不给咱家开路，要是……”
太监话还没说完，王彦却突然提着宝剑刺了过来，老阉货原本自得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
“啊~”王彦虽是书生，可自从主持招募兵卒以来，他时常跟随军士演练，那太监岂是他的对手，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剑刺穿。
众人看着王彦从尸体上抽出宝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之前阻挠的家丁一个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军士们则变得一脸肃然。
“有再敢不听号令者，就是此般下场！”王彦拔出宝剑，一脚将尸体踹倒，环视众人，大声命令道。“速速疏通城门！”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在王彦按剑注视下，堵在城门处的大车很快就被推开，片刻间原本堵死的城门也就通畅起来。
两名骑士也跟着百姓迅速入城，他们来到王彦身前，带着哭腔道：“公子，出城的兄弟全完了！”
王彦在军中没有军职，也没有大明朝封赏的官位，只能算是赵应元的幕僚，军中诸人看其年轻，便多称其为公子。
这两名骑士王彦都认识，一个叫郑有才，一个是当初一箭射穿他大腿的王威。
这时他见二人浑身带伤，盔甲上还插着羽箭，已经明白事态严重，再看远处扬起的尘埃离城越来越近，他连忙命令身边士卒帮助百姓进城，而后迅速关闭城门。
“郑有才，你速回州衙向赵将军禀报情况。”城门处，士卒们迅速行动起来，王彦一边转身上城，一边对二人说道。“王威，你随我上城，给我说说清兵情况。”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令护卫通报各门守将，又让城内兵卒迅速上城防守，整个青州顿时便运动起来。
“你们遇见了多少清兵，你可知晓？”来到城楼上，王彦站在墙朵边，看着远方即将出现的黑线问道。
“我们一百多号弟兄在四十里外李家堡，与南下的清兵前锋撞上，他们满山遍野而来，至少有两千余众。”王威一脸痛苦的回忆道。“发现敌情，我们便立马调转马头回撤，可还是被清兵发现，他们马快，兄弟们接连中箭落马，眼看都要完蛋，最后马总哨带着兄弟们拼死断后，才让我同郑有才杀了出来。”
赵军与清军的第一次交锋，就让赵应元最为精锐的骑营，几乎全军覆没，这对王彦对整个青州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且清军前锋骑兵就有两千人，那加上中军后军，南下的清军必然远远超过情报所说的万人，这让王彦心头一沉。
他让带伤的王威先下去处理伤势，自己则思索着守城对策，片刻后一脸阴沉的赵应元也在一群赵军将领的簇拥下来到城上。
这时远处的清兵终于出现在城外，两千多匹战马奔驰过来，尘土蔽天，大地和城池都随着马蹄的节奏颤抖，城上的新卒们哪里见过此等声势，一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
这些蓝甲清兵嚣张至极，在城下来回奔驰，不时有人弯弓搭箭，将利箭射上城来，虽然没造成伤亡，可却使得赵军一阵慌乱。
清军根本没将赵军放在眼里，笑骂侮辱之声不绝于耳，一队最后赶来的骑兵甚至冲到护城河下，而他们每人手中居然都提着一颗人头，嚣张至极的在护城河边堆成了一座小土包。
城上的赵应元与诸多赵军将校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性情火爆的赵四气得破口大骂，跪在城上请命出战，为骑营的弟兄报仇，却被赵应元喝住。
以赵军实力更本没有与清军野战的本钱，他五百老卒，只今天便折了一百，骑兵全失，哪里还敢浪战，当下只得下令士卒死守，严禁擅自出战。
城下清军都是骑兵，虽然嚣张却不会傻到，自以为骑兵能攻陷坚城，他们在城下折腾嘲笑一番，便退到城外安全处安营扎寨，根本不派遣人马监视城内赵军，狂妄自大至极。
赵应元与王彦就这样看着他们在城外扎下营塞，毫无办法，赵军骑军尽失，步军还没冲到人家营前，人家就已经提刀上马等着你来了，根本没法打。

第11章 北虏至，大兵围城
城楼上的赵应元目睹着城外的两千清军扎下营盘，片刻后又目送着一只黄甲和蓝甲组成的骑兵进入大营，就当他以为攻打青州的清军就只有城下的六七千人马时，远处一只绵延数里的步军却彻底击垮了赵应元的信心。
围城的清军足有两万之众，其中真满洲镶黄精骑一千五百人，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人，剩下的就是一万四千余人的绿营兵，而赵军算上刚刚招募的新卒，也不过四千余人。
兵法有言，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清军是赵军五倍不止，而赵军却不能避之，座困青州，如果得不到支援，那几乎就是死境。
这时随着绿营赶来，清军便将青州围去三面，只留南面城门，赵应元虽然对守住青州缺乏信心，可如今骑兵尽失，围三缺一，这样的老把戏，他岂会上当。
见清军扎下营塞，并没有夜战的打算，赵应元便与王彦等人一同退回州衙，商量对策。
今夜的青州内外火光连天，城外清军帅帐里，四位清庭大员同样正在商量着攻破青州之法。
帐中四人，并非都是满人，只有为首的噶布什贤甲喇章京和托是真满州，另外三人都是投清的汉人。然而四人虽然以和托为主，可攻城的主力却是临沂总兵王国栋的绿营兵和李率泰的汉军正蓝旗人马。
城内，州衙中。
青州官员与乡绅们也悉数到齐。
端坐在首位的乃是明朝宗室衡王殿下，其次才是青州的真正主宰，威武将军赵应元与扬王休大人。
青州诸多官员与赵军将领，以及刘氏、冯氏、翟氏等大族士绅则分坐两侧。
堂上诸人，衡王完全只是个牌面，他没有抗清之心，只求能保住自身性命，他肥硕的身躯座在那里，就同个雕塑一般。
官绅们对于赵应元也是不喜，流寇出身的他，自然也得不到他们的真正支持。
只有赵军上下，还算可用，他们跟随赵应元多年，且王鳌永死于赵军之手，清军破城后必然会对他们展开报复，可他们虽然想尽力，却缺乏见识和谋略，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环视堂中诸人，王彦已经看出每个人的心态，大战将起，人心却是各异，他心里不由得更加苦涩了。
赵应元端坐着，等待诸人提出对守城的看法，可时间慢慢过去，堂上却是一阵沉默，他原本就不好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难看。
王彦见此只得硬着头皮站立出来，他走到大堂中央，向端坐在前的衡王、赵应元、杨王休各行一礼，而后提声说道：“奴势虽凶，可守而挫之，晚生有三策，将军若纳，当保青州不失。”
见王彦打破沉默，赵应元心里一喜，同时心又平添几分愧疚，当初如果听他之言，今日岂会坐困青州。
这时赵应元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他看着王彦道：“士衡三策，具体何解？”
“晚生三策，其一曰练兵，府库中尚有银三十万两，城外躲入城中的青壮不下万人，各大族中亦有可战子弟数千，将军可提出重赏，招募新卒，以战练兵！”王彦思索着道。
事情看上去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赵应元不由微微点头，示意王彦继续往下说。
“其二，便是明间谍，严密巡查城中可疑人等，严防清庭细作。”王彦微微停顿，整理思绪后接着说道。“其三便是请援，满洲毕竟不过二十万，既要对付山西顺军，又要守卫京畿，不可能再向山东曾兵，而如今山东清军尽聚于此，济南、德州、胶东等地必然空虚，有道是唇亡齿寒，将军可派遣使者，联络诸路义军，或令其攻打济南等地，或袭扰清军粮道，或招其前来助战，使得清军疲于奔命，将军则凭城而守，不与其野外浪战，待清军粮尽，其自退也！”
闻言，堂上诸人不禁一阵私语，暗赞有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悄然退了出去。
城外，清军帅帐里。
和托，李率泰，王国栋，李士元四人，正研究着攻破青州的方法。
和托道：“今日前锋一战，斩杀赵军骑兵百人，可谓大功！然而青州毕竟是坚城，河宽城厚，吾等又来的甚急，缺少攻城器械，不知诸位可有破城之法。”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下官早已派遣细作，联络城中旧识，只要摸清城内兵力，再有内应接应，料想破城不难。”李士元面带微笑道。
这时果有卫士禀报，城中来人以至营外，和托便让人将他引进帐来，那人愕然便是悄然退出州衙的青州道韩昭宣。
他因为献王鳌永有功，被赵应元免除一死，却丢了官位，此时清兵攻来，李士元派人一联络，他便再次决定投降清庭。
四人连忙询问他城中的情况，得知城内正在招兵买马，诛杀清庭细作，甚至派遣使者油说义军袭扰清军后方和粮道后，四人不由得脸色微变。
如此一来，破青州似乎不像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赵应元此人还是颇有能耐啊！”听完，一旁的李率泰微微感叹道。
韩昭宣却神秘一笑。“将军有所不知，出此谋略之人，却并非赵应元。”
“那时何人？”闻言四人不由得来了兴趣，李士元思索后道：“可是杨王休，他曾是明庭山西潼关兵备道，又是李闯的兵府侍郎，知兵事，懂谋略，也在情理之中。”
韩昭宣却没急着回答，在将四人目光都吸引过来后，才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此人名叫王彦，不过一举人，却颇有才学，入青州，扶立衡藩都是他的谋划。”
四人在心中暗暗记下王彦之名，又继续探讨了一番破城之法，既然发现原本以为轻松可破的青州，还真不好打了，不由得有些沮丧。
“既然强攻不易，那何不智取？”李士元见众人没商量个所以然出来，突然开口道。
“如何智取，李大人可与本将速速道来。”颇为苦恼的和托听了，不由得眉头一挑。
“赵军本质不过是草寇，我观赵应元与杨王休都曾在明顺之间摇摆，可见并非什么忠义之人，所图不过功利二字，将军何不许下重利，招其来降！至于那王彦，并不掌权，只要说动赵、扬二人，一书生也就无关大局了。”李士元道。
“不妥~不妥~”和托听了认真思索一番，最后还是拒绝道。“赵贼杀吾大清国兵部侍郎、山东招抚史王鳌永，破坏大清在山东的基业，岂可轻易饶恕！本将若放过他，还给予富贵，将来必然有人效仿。而且摄政王恨其入骨，欲杀之而后快，本将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李大人还是另想它策吧。”
身为汉人，李士元自然不敢质疑和托和摄政王多尔衮，因此只得应道：“将军考虑周全。”
“诸位可还有它法？”和托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再次询问道。
“末将仔细思考了王彦之策，虽都是良策，计成后能给我大军带来不少麻烦，但是赵军先天不足，那便是实力太过弱小，而那些计策都需要时间，我等只需再其新卒还为行成战力之前，一举破城便可。”李率泰说道。
几人一思索都觉得在理，城内赵军只有四千余人，且多是新卒，要招募新卒和训练都需要时间，而联络各路义军，更不是一两天能够完成的事，只要大军能迅速攻破青州，这些谋划就全成空谈。
“哈哈~既如此，明日大军便直接攻城，让赵贼见识一下我大清勇士的厉害！”和托十分赞同李率泰之言，大笑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临清总兵官王国栋道：“王总兵，明天能否攻陷青州，本将就看你的表现了。”
攻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粗活，自然不能满人和旗人来干，那就只能是投降过来的绿营人马。
“卑职遵命，定然不会辜负将军期望！”王国栋、李率泰的官位都比和托要高得多，可是因为其是满人，王国栋这个总兵官却不得不在他这个甲喇额真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道。
“好了，今天就商谈到此，明天大举攻城，破城后，可纵兵三日，李将军安排好巡哨值夜之人，就都退下吧！”和托见诸事已了，便挥手说道。
“喳~”四人齐应一声，便退出了帅帐。
是夜，两军相安无事，清军几天急行，来到城下，正需要养精蓄锐，不会夜里抢城，而赵军却因为兵力不足，无力偷袭，两方都默契的保持着青州城的最后宁静。

第12章 战火起，血战绿营
黎明时分，天空中才出现一丝朝霞，寂静的青州城便活动起来。
城内，赵军诸多将校，指挥着一队队新卒登上城墙，王彦也套上一件轻甲，带着护卫，来到城楼上。
能否守住青州，就看今天一战了。
今过昨夜的商量，青州大族迫于赵应元的压力，同意派遣族中子弟上城作战，他们的加入，使得守城的大军达到六千余人。
只是随着人马增多，城内的器械却显得有些不足，大明朝军制，两分习刀矛，六分习弓弩，两分习火器，可如今青州城内弓弩却只有两千张，还不占大军的四成，火气更是少的可怜，只有鸟统一百五十杆，而且火药奇缺，这对守城的赵军十分不利。
不过好在清军来的甚急，多是轻装疾行，昨日并没有看见火炮和大批火器入营，只要顶住了清军今天的猛攻，让新卒们见了血，赵应元便有了一只历经战火的可战之兵，再加上城内上万青壮，胜负将尚未可知。
城外，清军大营也随着早晨的第一丝朝霞，活动起来，大批绿营兵涌出营盘，将附近树林里的巨木一根根放倒，而后做成攻城的云梯，撞城车，攻守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准备。
时间慢慢流逝，一架架云梯和撞城车，被随军的匠人打造出来，而守卫青州的赵军也终于迎来了这即将面对的最后时刻。
此时太阳已经移至当空，给十月的山东大地带来无限温暖，可守城的士卒却无暇体验它的美好，一个个紧张的流出汗来。
“呜呜~”
绵延不觉的号角声响起，一阵阵肃杀之气从清军大营中蔓延而出，使得天地一片肃然。
伴随着号角和有节奏的鼓点，一队队扛着云梯，推着撞城车，打着绿旗的绿营兵鱼贯而出，足有一万之众。紧随其后的便是李率泰的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名人马，最后出场的则是和托的一千五百人的满洲镶黄精锐。
“哄~哄~哄~”
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震耳欲聋，城下清军出了大营，一步步向青州压来，如排山倒海一般。
王彦与赵应元等人站在城头，注视清军的行动，城楼上赵军的战鼓也随着清军的移动，而有节奏的响起，鼓舞着城上士卒的士气。
这些鼓点仿佛每一下都敲打王彦心头，使他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挂在腰间的佩剑。
随着清军慢慢逼近，巨大的压力不断冲击着守军的心灵，赵军将校只得在城上来回奔走，大声疾呼着赵应元的军令。
“清军即将攻城，众军不许慌乱！”
“东张西望，临阵抛弃军器者，斩！”
“士卒各归本位，临阵脱逃者，不听号令者，立斩不赦！”
一股股紧张之气，在将校的疾呼声中，迅速在城上蔓延，而清军也终于在离城五百步之处停了下来。
两万清军在青州城下摆好阵势，绿营居前，两旗在后，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旌旗蔽日，散发着阵阵杀气。
城上的新卒，见此却多已脸色煞白，有甚者，整个身体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岳武穆曾说过，上得阵，手里拿得住枪，口里还有唾沫的，就是好兵了，而城上新卒还为开战，胆寒者却已经不在少数。
这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与普通人的区别吧！
观清军气势，王彦心中不由一暗，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与之相比，城上的赵军无疑弱上太多。面对城下数万清军散发的阵阵杀气，整个青州城仿佛怒海小舟般，危如累卵。
黑云压城城欲摧，那和托一声令下，传令的骑兵，便扛着令旗在大军之前，来回奔驰，惊起阵阵尘埃。
临清总兵官王国栋，是攻城主力，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指着青州城就是一声大喝。“将军有令，攻破青州，纵兵三日。”
“当~当~当~”
随着一声令，位于阵前的绿营兵问声而动，前排的刀盾手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敲击着手中盾牌，发出阵阵整齐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的枪兵，最后则是大片的弓箭手，他们踩着整齐的步子，踏起满天尘土，口中齐声大喊道：“攻破青州，诛杀赵贼，纵兵三日！”
呐喊声，震天动地，使得城上守军为之黯然。
王彦见此急忙令身后力士，敲起战鼓，在阵阵鼓声中，赵应元一把拔出腰间长刀，大声怒吼道：“诛杀建奴，建功立业，再此一战！”
城上的军校也不断的鼓励着身边新卒。
“弟兄们，封妻荫子，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建奴与吾等同样不过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刀下去照样会死，兄弟们，没什么好怕的！”
“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弟兄们随我杀虏啊！”
一声声呐喊，终于为城上守军提起一丝士气，弓箭手、鸟统手已经在城墙边上就位，那一口口铁锅和大缸中也装满热水和沸油。
这时清军终于走到离城三百步，随着一声声“冲啊！”“杀啊！”的呐喊，一万余人的绿营兵突然发足狂奔，顿时便如同决堤了的洪水一般，汹涌的向青州冲来。
“嗖~嗖~”
城上的弓手，在清兵狂奔的那一刻，立马弯弓拉箭，射出一排定位箭。
数百只羽箭，插在离城百步的空地上，箭尾震荡，发出嗡嗡声响。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弓箭手准备，第一队射！”
“第二队射！第三队射！”
城上军校，一手操刀，指着城下快速冲来的清军，不停的大声报告着离城距离，指挥着城上弓手，射出一波波箭雨。
“噗~噗~噗~”
两千张强弓，射出满天箭雨，一阵阵羽箭入体声中，清军瞬间就倒下四百余人，使得前进速度为之一滞。
“举盾！不要慌！给老子继续冲。”
在军官的令下，前排的刀盾手纷纷举起手中盾牌，冒着头顶的箭雨和打来的鸟统，冲到了护城河河边。
时间紧迫，清军准备也不充分，为了速战速决，并未填河，一部分长梯横倒下去，架在河上，刀盾手和长枪兵便冲了过来。
“弓箭手自由射杀！”
“长枪兵上前，阻止清兵登城！”
几轮箭雨后，清军冲到城下，一架架云梯被树立起来，吊桥绳索也被悍勇的清兵斩断，撞城车被推了过来，城上守军也立马进行调整。
滚石檑木不断被守军抛下，被砸中的清军立马脑浆迸裂，鲜血撒了满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一缸缸沸腾的开水，迎着登城清军倒下，顿时便烫伤大片人马。
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和焦臭味迎风飘起，确是火油倾泻而下，它烧毁了云梯，又点燃了攀爬的清军，使他们一个个惨叫着跌落下去，带着浑身大火在城下四处乱撞，最后被活活烧死。
惨烈的场面，没有使得攻城的清军停下脚步，反而迎来更加猛烈的冲击，而城上的新卒却以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脸色煞白。
此时清军的弓手也已经冲到河边，他们并不过河，而是弯弓拉箭，就与城上赵军对射起来。
随着两边对射，城上赵军顿时出现伤亡，中箭跌落城下者，不计其数，惨叫声不绝于耳。
此时赵军与清军的差距顿时显现出来，随着伤亡的出现，原本有条不絮的防守立马出现混乱。
血腥的场面，绝望的惨叫，让新卒脑中一片空白，本能的想要逃离这地狱般的战场，城防随着恐惧的蔓延，顿时松动混乱起来。
一时间，清军在数段城墙同时取得突破，数十名清兵登上城来。
城楼处，赵应元见此，脸色不由得一寒，清军虽然已经付出将近千人的伤亡，可开战不到半个时辰就登上城墙，赵军想要守住青州一天时间，都已经十分艰难。
随着清兵登城，城上新卒变得更加混乱，若不是将校约束，老卒拼死抵抗，恐怕立马就要崩溃。
转眼之间，登上城墙的清兵已近百人，缺口瞬间扩大，如果不将登城的清军迅速打下去，破城将只在旦夕之间。
“兄弟跟本将一起，将他们丢下城去！”事态发展，使得赵应元在开战还没多久，便不得不用上手中底牌，他抽出腰刀，怒吼一声，带着身后五十名亲卫，就向城上清军猛扑过去。
王彦也提起长剑，跟在他身后加入战团。
“杀啊！”
阵阵怒吼中，他们便与占据缺口的清军撞在一起，顿时便血肉飞溅。
大明一朝将领都有家丁，他们的待遇远好于普通兵卒，都是难得的勇猛之士，是一只军队的主要战力。
赵应元身后的五十名亲卫也是如此，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兵，穿着好甲，操着好刀，远非一般赵军可比，比一般的绿营也要精锐，他们猛然加入战团，立马让处于崩溃边缘的赵军，稳住了阵脚。
可是长约数里的城墙上，四处都是清兵的突破口，赵应元刚将一小股清军丢下城楼，另一处却又登上数十人，一时间他与亲卫只能疲于奔命，若无对策，青州失陷只在迟早之间。

第13章 三段击，王彦守城
城楼上，王彦浑身是血，几名赵军护在他身前，为他挡去清军攻来的刀剑。
城上不断有赵军被乱刀砍死，也不断有清兵被长枪挑下城墙，每一段城墙都上演着同样惨烈的厮杀。
这时王彦早已舍了佩剑，拿起一把方便劈砍的长刀，他一介书生，可死在他刀下的清兵已经不下三人，自身也四处带伤。
城上的赵军不可谓不用命，可清兵却更为凶猛，赵军毕竟新卒太多，虽然拼死抵抗，却也改变不了登上城楼的清兵越来越多的事实。
赵军在城上被杀的节节败退，仅凭赵应元和他的护卫，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王彦看着不断倒下的赵军，心里万分交集，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提着长刀陪着兄弟们一起厮杀，期望能通过他们的死战将清军赶下城墙。
刘顺一直护在他左右，本想拉他下城，可此时也只得操刀跟上，紧紧守护在王彦身边。
鲜血的刺激下，王彦表现的十分悍勇，他不顾身上伤势，一刀劈翻身前的清兵，又见远处一名赵军鸟铳手被清兵逼的狼狈不堪。
他想点火却被清兵一刀打断，最后只得拿着统杆匆忙抵挡，王彦想要去救他，可还未接近，鸟铳手已经被清兵砍翻在地。
看着倒地的他和掉在一旁的鸟统，王彦却突然愣住了，连迎面劈来的长刀都没有发现，好在刘顺一直注意他的情况，一刀逼退攻来的清兵，而后摇晃着王彦身体道：“公子！太危险了！快随我下城吧！”
王彦回过神来，见刘顺拖着他往后拽，突然挣脱他的好意，兴奋的对他说道：“快！帮我将鸟铳手集合起来！”
闻言刘顺却不明白，在这样危机的时刻，王彦要招集那近战能力差劲的鸟统手何用，不由漏出满脸疑惑。
城下，和托等人注视着城上大战。
清兵攻城将近一个时辰，绿营的伤亡已经达到一千五百余人，让一向视汉人生死如草芥的他也不禁一阵肉疼，不过好在守军新卒太多，随着清军登城，清兵伤亡反而少了许多。
看着不断攀爬上城的清兵，已经开始控制一段段城墙，他知道守军崩溃就在眼前，要不了多久，他便能征服青州。
一次冲锋，便可拿下六千余人守卫的青州，他和托的战绩，又将添上隆重的一笔啊！
赵应元不过尔尔，青州也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和托心中顿时生出一丝骄狂。
城上，赵应元不停的挥刀砍杀着身前清兵，可登城的清军却不见减少，反而他和亲卫被逼的节节后退，这让他感到一阵绝望，心里甚至有了一丝想要弃城逃走的想法。
连主将都失去了对胜利的希望，更不用说普通士卒，整个青州守军全凭一口血气苦苦支撑，这时只要任何一点出现问题，守军将彻底崩溃。
“砰砰砰~”
在这危急时刻，城上突然响起一排排鸟铳声响。
鸟铳手不善近战，随着清军登城，他们发挥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是以他们多退到刀盾兵和长枪手的后面，得以被保存下来。
王彦带着刘顺和几名亲卫在城上一阵冲杀，很快便聚集了三十多名铳手，而他脑中的画面也使他的思路不断完善。
三段式射击，早在大明开国之初就以存在，沐英用此平定云南，而王彦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与此基本吻合，可他却不知具体该如何操作，只能简单的将集合在身边的统手分为三队，一边轰击清军，一边摸索战法。
鸟铳与弓箭相比，在于他威力巨大，战场上常见一人身上插着数支羽箭，却依然提刀握枪的与人战作一团，可人若是中上一铳，却是基本玩完。
鸟铳的缺点是每放一统，就要重新填放弹药，耗费时间，无法形成连续火力压制敌军，可三段击之法却解决了这一问题。
其实操作起来不难，关键是点子，王彦身边的铳手只听他稍微讲解，便都明白过来。
城墙上狭窄，根本无法闪避，铳手们一队齐射就瞬间撂倒七八名清兵，这让厮杀的赵军和清兵都微微一愣。清军衣甲精良，刀剑在身上砍得火星四溅，也未必能破开盔甲，但铳丸却可以一铳将其打倒。
“砰砰砰~”
连续的统声响起，一股占据一段城墙的清兵顿时便被赶下城去，王彦连忙指挥收拢过来的赵军恢复防守，阻止清兵再次登城。
鸟铳手建功，使得赵军气势为之一振，岌岌可危的城防居然慢慢稳定下来。
鸟铳手在刀盾兵和长枪手的护卫下，不断在城上推进，虽说不时有鸟铳炸膛，造成统手伤亡，可立马便有新聚拢的铳手补上，登城的清军居然被清理大半。
同赵军一样，清军同样激战了一个时辰，能一直压着赵军打，那时因为他们登上城墙，有打垮赵军的希望，可是现在出现的鸟铳手，却使得原本占据优势他们，慢慢落入下风，此消彼长之下，士气顿时一泻千里。
绿营兵与真满洲不同，他们善于打顺风仗，却没有决一死战的信念，若有利可图，自然悍勇异常，若遇上硬战，则多是出工不出力，保存自己小命为先。
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伴，那被鸟铳轰得稀烂的尸体，众多清兵不由得胆寒，赵应元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变化，顿时精神一振，领着赵军一边疾呼，一边趁势猛压过来。
城下，和托看见登城清军不断减少，骄狂的脸上不由得一寒，一旁的王国栋见此心中恐惧，原本以为部下能轻松攻取青州为他长脸，现在却要考虑若是攻城失败，将如何承受和托的怒火，一时间他不禁冷汗直流。
“哗啦~”
一阵喧哗，攻城的清兵突然如潮水般退下，士气已泄，这第一轮猛攻，就这样异想不到的败下阵来。
城墙上，赵军将清兵打退，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之声，士卒们不顾疲惫，舞动手中刀枪，疯狂的宣泄着心中的恐惧与喜悦，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将要崩溃的他们，既然将清兵赶下城墙。
经过这场血战，此时的赵军已经不是当初的赵军，通过血的洗礼，他们蜕变成了一支敢战之师，而王彦也随着这场胜利，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威望。
城下，数名清兵将校跪在和托身前，一个个锤头丧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将军，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次一定能攻下城池！”一旁的王国栋见和托阴沉着脸，怕他拿自己手下泄愤，连忙说道。
和托知道清军本就准备不足，火炮攻城器械都没到齐，他本想凭借清军威势，一举荡平青州，可却败下阵来。
这时他看了王国栋一眼，却不言语，他跟随多尔衮多年，深明战阵之事，就是汉人兵书也多有涉猎，自然知道今天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而有损大军士气。
经过刚才一战，绿营兵已经不堪大用，而和托又舍不得真满洲勇士的性命，自然不可能再打，当下只得阴沉着脸，冷冷的道出“回营”二字，便调转马头，往大营而去。
很快城外清军便撤回大营，原本喧嚣的战场一下子变得寂静，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冷风吹过，城上的守军也从胜利的喜悦中恢复过来，老卒们疲惫的身体顿时一阵虚脱，便同横七竖八的尸体，躺着或靠在一起。
看着满地鲜血，断肢，翻起的皮肉下阴森的白骨，以及流出来的内脏，新卒们在紧张和激情过后，脸色惨白，一股恶心之感充上脑门，翻腾的胃里，污浊之物，一口口的涌现出来。
是夜，青州府衙内。
白天的战场已经被清理出来，王彦与赵应元等人便端坐在堂上，听着手下人等的汇报。
此一战，清兵伤亡两千余人，而作为守方的赵军居然同样战死两千余人，这让原本打退清军，心里颇为振奋的赵应元脸色一变。
这样的结果，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算得上是一场胜利，才一战而已，守军已经骤减三成，而与人员伤亡相比，器械的损耗同样触目惊心，羽箭已经不足五万支，鸟铳炸膛二十余杆，火药也是奇缺，若是在打上一两场，赵军将陷于无兵可战，无器可用的境地。
城外，清军帅帐里，同样总结着今天一战。
通过一场血战，赵军已经得到将近四千历经战阵的勇士，要想打下青州，付出的伤亡已经不可估量。
真满洲兵少，死一个都是很大的损失，绿营兵又丧失了士气，和托已经不在急于破城，是以众人很快达成共识，火炮和其它器械没到之前，不会再强攻城池。
这时商量完毕，和托便让一众清军将领退了下去，然而却将李士元留了下。
李士元乃是聪明之人，只是微微一想，就已经知道了和托的意图，今天大军受挫，想必他见强攻不行，便动了招降的心思。
只是李士元有些不明白，和托不是说多尔衮不想让赵应元活着吗？难道他敢违背多尔衮的意志，还是……

第14章 赵应元，欲降清庭
第一天的血战过后，青州内外再次平静下来。
清军没有继续攻城，得到喘息的赵应元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次进攻，极有可能就是一锤子买卖。
昨日一战，清军战死两千，可赵军损失更为惨重，这样猛烈的攻击，和托和他手下的清军，只要再保持三天，赵军的血就会流干。
和托为什么停手，这对赵应元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虽然王彦从城内青壮中又挑选了两千余人补入赵军，可器械的损失却无法补齐，赵应元对守卫青州已经丧失了信心。
赵应元前半生郁郁不得志，后半生则四处流串，犹如丧家之犬，好不容易在今年时来运转，随着李闯攻破京畿，他身份从流寇转正为与大明朝挣正统的大顺官军，可惜还没来得及享受转变的红利，又惊闻天下突变，满清入关，而他的授封之地也因此陷于敌手。
从坐镇一方的大员，又变回流串于鲁豫之间的草寇，几个月之间，四面皆敌，粮草全无，他险些陷入绝境。
可就在这时，他又得了山东大城青州，本以为可以因此建立一番功业，从此封妻荫子，享尽富贵荣华，可转眼间又陷于清军重围，沦为笼中困兽，坐等被屠。
几个月间，他便几经起伏，一次次希望过后，总是巨大的失望，不信天命的他，也不禁在想他的失败，或许真就是上天的安排，这对于不惑之年的他，打击可想而知。
王彦给他献的对策，都需要时间，而城外的清军显然不会一直坐等下去，赵应元和他的赵军，最后结局就只在这几日之间，即将面临的结果，使他一阵颓然。
几次起伏，几次失败，似乎已经耗尽了赵应元的雄心，也让人看清他的本质，不过是一志大才疏之辈罢了。
今日，日上三竿，赵应元才从新纳的小妾身上起来，而后也不关心青州的防务，独自喝起酒来。
可就在他将迷离大醉之际，韩昭宣却闯了进来，见其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更加有底，他不顾赵应元的怒目，反而笑道：“将军这是在坐而等死么？”
赵应元早就吩咐，今日任何人都不见，现在韩昭宣不仅闯进来了，还提及他伤心之事，他顿时大怒，一把掀翻桌上酒菜，拿起一旁长刀，指着韩昭宣怒目而视道：“你是在耻笑本将吗？是觉得我的刀不利乎？”
韩昭宣本想来一出苏秦说齐的把戏，不想赵应元根本不配合，反而要杀他，顿时便吓坏了，知道自己玩现了，他连忙解释道：“在下绝不敢耻笑将军！在下是来救将军性命的啊！”
“救我性命？”赵应元虽然喝了不少酒，头脑却十分清醒，他知道韩昭宣不会无聊到自己找死，于是将刀往桌前一拍道。“今日，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便让汝尝尝我之宝刀，是何滋味！”
赵应元性情虽然凶狠，但是平日对待士人和文官态度都还不错，只是如今局势令他绝望，因此才变得暴怒起来。
“在下岂敢欺骗将军！”韩昭宣见那长刀，身上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不敢再卖什么关子，连忙解释道。“在下为将军带来一位客人，他可以为将军解惑，救青州于水火！”
“哦？”赵应元虽有些疑惑，但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因而还是决定见上一见。“人在何处，可带来看看，若说得有理，本将便不再计较你今日孟浪之罪，若说的没理，那休要怪本将无情！”
“那人就在衙外，在下这就将他引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被韩昭宣带进屋来，愕然便是本该身处城外清营的汉奸李士元。
“在下大清朝青州守备李士元，见过赵将军！”
李士元进来后，开门见山，直接自报来路，这让赵应元一阵惊讶。
在赵应元想来，他与清庭似乎没有什么可谈，他杀死清庭的山东招抚大臣，清庭必然恨他入骨。
若是他手中势力强劲，那清庭到还有可能不计前嫌的和他谈谈，可如今局势，青州已是清军囊中之物，他也是板上鱼肉，直接弄死得了，还谈什么谈嘛。
“不知李大人此来为何？”当下赵应元一伸手，示意李士元与韩昭宣坐下，而后疑惑的问道。
李士元气定神闲的坐下，挥手轻轻拂去身上灰尘，而后看着赵应元微微笑道：“特来救将军性命！”
韩昭宣这样说，赵应元只当他大言不惭，是个笑话，可李士元这样说，那就完全不是同一回事，赵应元顿时严肃起来，说出了心中想法。“李大人是想让我归降清朝？”
“然也！”李士元满意的一笑，继续说道：“只要赵军将归降大清，不仅可以保存手下人马，加官晋爵亦不在话下！”
清庭不仅不严惩，反而还有封赏，这赵应元已然心动，可又觉得太不真实，不惑之年的他经历丰富，不会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因而谨慎道。“我杀王鳌永，又破坏了大清朝在山东的基业，自觉与清军仇怨甚深，大清为什么招抚我呢？”
“将军过虑了！”李士元敏锐的从赵应元言语中察觉到他的心态，他不说满清，不说满洲，而是大清和大清朝，显然已经动心，他当下便笑道。“我大清朝兵威之盛，所向披靡，但毕是异族统华夏，以小族御大族，竟兵力有限，今后想要一统天下，少不得汉族兵源，而昨日一战，将军已经证明了赵军的实力，对于强军，大清自然需要拉拢！”
“至于王鳌永之事，将军也不必担心！”李士元微微停顿，道出昨晚便于和托商量好的说辞。“青州之事，摄政王知道的并不详细，我可让巡抚大人再上奏本，言王鳌永虐民被诛，悪首已然伏法，今将军以全城复归大清，必然得朝廷重赏，如姜瓖般封候都不在话下！”
“李大人此言当真？”封候对于赵应元的诱惑非常大，若真如李士元所言，他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更进一步得到封赏，投清无疑是他心中最好的选择，比坐困青州的风险低太多。
“哈哈~自然当真！”李士元接着道。“若将军不信，今夜在下愿在府城北门城楼上设宴，双方各带甲士前往，和托将军愿与您钻刀歃血对天起誓，约定归降之事。”
有清军主将，真满洲和托出面作保，赵应元已经不疑有它，当下双方便约定晚上之事，李士元便于韩昭宣退出了房间。
人走后，赵应元心中颇为兴奋，颓废之气一扫而空，为了归降顺利，他秘密接触心腹，又解了王彦兵权，便召集众人言明降清之事。
青州之前就被清军攻取过一次，官绅们就算心里不愿也不敢反对，杨王休则一脸阴沉坐着不发一言，赵军将校都是赵应元心腹，事先已经通气，只有王彦听了脸色煞白。
如今普通人还没有形成明显的国家民族的概念，加之清庭还没漏出凶狠的一面，入关后大量启用汉族降臣，在大汉奸洪承畴的辅佐下，甚至减免了税负，稳定了清庭在北方的局面，这也是为什么北方，起初并没有太过激烈反抗的原因。
蛮夷不可怕，懂得收买人心又拥有统治技巧的蛮夷才可怕，才是我大汉族的心腹之患啊！
青州守军握于赵应元之手，投清之事根本不容他人质疑，很快王彦、刘顺等其他二百多不愿投清之人，便被赵军拿下，关于大营之中。
夜晚，北门城楼上酒乐大张。
和托与李率泰等人带着一百名真满洲，果然前来赴宴，城上赵军足有一千余人，随时可支援城楼，赵应元根本不怕清军耍诈。
和托与诸多清军将领，能来赵军掌握的城楼赴宴，让赵应元彻底打消了心中的一切疑虑，众人在宴席间推杯换盏，一片和气。
城内，王彦刘顺等人被关在营内，被守卫的赵军限制起来。
赵应元夺取青州，打起抗清义旗，刘顺是打心里想要好好为赵应元卖命，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投降清庭，刘顺心里自然愤怒万分，自被拿下，知道降清之事后，便大骂不止！
营中不少人亦是跟着他一起，大骂赵应元，扬王休等人，其中青州本地一秀才钱一枫，更是骂得最为激烈。
同他们相比，王彦却显得异常安静，倒不是他不恨赵应元，而是这一次对他打击太过巨大。
他一心想辅助赵应元抗击清军，挡住清军南下，为南方重整旗鼓赢得时间，可是还是失败了。军阀就是军阀，没有大义，不能信任。
他不由怀疑，一切是否都是命中注定，他梦里看到的画面，就将来必然发生的一切，是命运，是天注定，是无法改变的将来，而这样的想法折磨着他，令他无法振作起来。
营中骂声还在继续，赵应元无法听到，可却慢慢让王彦清醒过来，“只是经此一败，就要放弃吗？上天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人看见将来的画面，这是大汉族历代圣贤在给世人警醒，让他改变将要发生的一切。”
王彦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他必须改变大明的命运，所以勉强振作精神，思考着如何逃离这里，可就在这时，他心里却突然一愣。
青州城防是他亲手安排，城上有大军巡查，四门日夜都有专人看守，清军细作根本无法入城，那李士元如何进的青州？难道……

第15章 中敌计，青州之变
李士元能进入青州说降赵应元，城内必然有内应接应，而他们之所以能悄无声息的进城，唯一的解释就是城门守将已经被内应收买。
王彦在联想李士元在北门城楼设宴，那看守北门的守将周勇定然已经投降清军，只要他们在宴会上突然发乱，赵应元等人定然凶多吉少！
从一开始，清军就没有打算放过赵应元！
想到此处王彦身体突然惊出一身冷汗，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猛然站立起来，嘴里惊呼道：“不好！中奸贼之计矣！”
一旁的刘顺不明白王彦为何突然如此激动，他停下口中唾骂，楞楞的向他看来。
王彦吸引了众人目光，可他并没有解释，而是急忙走到了营房的门边，对着门外看守的赵军士卒大声喊道：“速去禀报赵应元，周勇已经降清，小心宴会有诈。”
王彦现在虽然恨赵应元入骨，可他却不希望赵军就这样毁在他的手里，况且清军一旦入城，城内百姓定然少不了一场兵祸，他和被关押的两百多名兄弟也必死无疑。
王彦大声呼喊，惊动了门外看守的士卒，可他不过一名小卒，身份卑微，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做得了主，不过青州城的新卒都是王彦主持招募和训练，对王彦被赵应元下狱之事，他本就同情，现在又惊闻清军使诈，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一溜烟的跑开，去寻找留营的长官。
焦急的等待中，王彦在营房内来回走动，他的反常让众人感觉到事不寻常，纷纷安静下来，肃然的站在一起。
赵军将校都去赴宴，片刻后留守大营的军官才被那士卒带来，王彦一看还是老熟人王威，他因为之前负伤，无法赴宴，便被留下来看守大营。
王彦连忙将自己的推测说与他听，可是才讲到一半，却被一声突然传来的炮响打断。
只听闻“轰隆”一声，诸人俱是一愣，而王彦则颓废的靠在墙上，仿佛虚脱般没气力的自言自语道：“完了！迟了！”
城楼上，李士元摆下二十余桌，赵应元与前来的和托等人推杯换盏，正相谈甚欢之间，号炮之声突发，赴宴的清军顺势发乱，抽刀便砍，赵应元顿时便被同桌的和托砍城重伤。
和托带来的一百名清军，都是镶黄精锐，货真价实的真满洲，而赵应元则觉的在自己地盘，并没安排多少人马赴宴，大队赵军人马都在城楼之外护卫。
以有心算无心，容易，以无心防有心，难！
猝不及防之间，赴宴的赵军将校就被捅死大半，赵应元等人顿时大惊失色，拖着受伤的身体就想逃跑，可这时从城下突然涌上一只兵马，对着他们挥刀便砍，确是已经投清的城门守将周勇，带着麾下步军前来为清兵助战。
见是赵军冲上来，赵应元等人起初还是一喜，可随着几名跑在前面的赵军将校被迎面砍倒，才猛然反应过来。
一时间，赵应元与赵军诸多将校，便被堵在城楼之内，他是又惊又怒，指着上来的周勇破口大骂。“贼子！我待你不薄，为何叛我！”
当初赵应元进青州，见周勇机灵，便将他留下重用，提拔为北门守将。
那周勇自知理亏，不敢回答，只是闷头砍杀赵军。
片刻间，赴宴的赵军便死伤大半，扬王休一介文臣，岂是如狼似虎的清兵的对手，他狼狈不堪的躲避着劈来的刀剑，但还是被逼入绝境，他自知必死，便不再闪躲，而是突然指着赵应元道：“将军害我！今死，名节亦不保矣！”
说完他就一头撞破门窗，从城楼跳下，坠城而亡。
此时城门早已被周勇手下打开，城外埋伏的清军一拥而进，瞬间就冲入城内。
“砰砰砰~”
一排鸟统声响起，刚冲进城的清兵便被迎面撞来的一直赵军放倒数十人。
关押王彦等人的大营就位于城北，他们听见号炮之声，随后青州城外顿时鼎沸，而后又听见阵阵喊杀声，惊呼声，便知清军已经进城。
王彦虽然心里丧气，可现在却不是颓废的时候，“清军已经进城”的惊呼在城内四处响起，城内赵军已经大乱，如果此时在不想办法杀出去，等清军控制青州，那他们就彻底全完了。
赵军军官被清军一锅端了，营内赵军士卒群龙无首，明知清军进城，赵应元危急，却无人做主，不知应该如何才好。
王威知道事态严重，也顾不得赵应元之命，便将王彦等人放了出来。
那日一战，王彦在赵军中建立了不少威望，在军官尽失的情况下，士卒也都服他。
当下他便让刘顺、王威等几个还在的小军官，简单的整顿了一下营内士卒，随得可战之兵一千五百余人。
他带着人马出了营门，王威等人想直奔南门逃出青州，却被王彦拉着。
清军围城三面，独留南门，今夜既然用计诈城，自然知道混乱之中的赵军，本能的就会向南门逃去，清军肯定早有准备。
听了王彦的解释，王威等人也觉得有理，便安着王彦的指引，随着他直奔北门而去，没想到才出营门，就迎面撞上了入城的清军。
好在这股清军不过一千多人，三轮排枪过后，尽然被王彦他们逼着退了回去。
王彦领着一千五百多人，一直将这股清军逼退到北门城下，清军才勉强稳住阵脚。
而这时，城楼上的战斗也到了最后时刻。
赵应元被接连砍中，已然已经不行，被赵四等人护在中间，苦苦支撑。
王彦见此却没有救援的意思，反而立马让王威带着一队人马冲到城下，堵住城上清军下城的台阶，这让本来以为大局已定的和托不由得一惊。
今夜他动用九千大军攻取青州，东西两门各两千绿营兵，南门外埋伏着李率泰的四千五百名汉军正蓝旗，用于抓捕南逃的赵军，在留下八千绿营和一部镶黄骑兵留守三座大营，反而北门因为势在必得，投入最少，除了带着一百镶黄精锐和周勇投诚的人马，城外只留下一千绿营接应。
和托没想到，大乱之下的赵军既然会集结上千人马，而他们不从南门仓皇出逃，反而直扑北门。
被围在城楼上的赵应元，身边已经只剩下十人，赵四等人虽然死战，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瞬间又被清军砍死四人。
赵应元这时已经看见城下指挥兵马猛冲城门的王彦等人，他心里说不出的苦涩，看着身旁旧人一个个倒下，他已经万念俱灰。
“赵四！你等不要管我，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城上的清军与周勇手下加起来却足有五百多人，赵应元等人根本不可能杀下去，见自己身受重伤已然必死，赵应元突然对身边还活着赵四等人吼道。
赵应元虽然百般不是，可他对待身边的老人却十分不错，是以他沉浮多年，旧人却依然跟随在他身边。
“将军无需多言！”赵四等人听了他的话，却不打算离去，反而一边抵挡清军，一边坚定地回道。“我等愿随将军同死！”
一时间，看着一个个在他周围为他抵挡刀剑的身影，不断倒下，赵应元不禁虎目含泪，他知道自己不死，老弟兄们都得留在这里，忽然间他大喝一声，“悔不听士衡之言，至有今日下场！”
英雄也罢！狗贼也罢！
是非功过，后人评说！
赵应元引刀自刎，惊呆了赵四等人，也让清军为之一愣，然而随后却又在一声声揭斯底里的哀嚎中战作一团。
剩下的六名赵军将校，并未安着赵应元的遗言自寻生路，反而悲愤的冲向清兵，想要夺回赵应元的尸身。
可是城上清兵实在太多，片刻间，六人便只剩赵四一人，他背着赵应元的尸身，挥刀与清兵乱战，一步步的向城楼边上冲去，身上不断被清兵砍中，最后被四杆长枪活生生的捅死。
古有田横五百士，今有应元麾下军。
惨烈之气，在城上蔓延，就连他们对手，也被这一幅幅画面所震撼。
随着城上赵军全军覆灭，赵应元身死，城下的王彦也不禁眼泪横流，所有的恨意都随之消散，只剩下无限的感叹，忽然他脑海里居然浮现一段文字，那是几百年后另一个世界对这场事变的记载。
“甲申年九月，赵应元、杨王休入青州，杀王鳌永，扶立衡藩抗清，山东震动！清庭随发真满官兵，星夜南驰。”
“甲申年十月，清兵至青州，降官李士元献计智取，勾结城内官绅，威逼利诱，迫使赵应元、扬王休降清。”
“当夜，元于府城北门设宴，酒乐大张，清兵伏兵城外，席间炮声突发，赵、扬被当场击杀，赵军大乱，清军拥入城中，格杀余党，青州反清事变随告失败，史称青州之变。”
青州之变已然失败，可王彦身边却依然还有一千五百多名兵士同清军激战，历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改变~

第16章 城以破，誓死不降
城楼上的赵军被清军清理干净，和托便令周勇带领手下，猛冲台阶，支援城门处阻挡王彦出城的绿营兵。
控制城楼后，城上的清兵又不断射下羽箭，让已经冲进门洞赵军攻势一滞，尽被城下的绿营兵挡了下来，出不了城。
这时的北门，王彦领着一千多名赵军，猛冲挡在门洞处绿营兵，城上的清军又往下猛冲王彦的赵军，局面顿时陷入焦灼之态。
如果这是平时，赵军能与同等数量的清兵战个平手，王彦肯定会倍感振奋，但现在他心里却是十分焦急。
城内赵军大乱，将校全失，清军很快就会从其它方向入城，如果不能早点杀出去，他们必然会腹背受敌，最后全死在北门之下。
两军混战，短兵相接，王彦拿手的鸟铳战法，也失去了发挥的空间，只能勉强压制一下城上的箭雨。
时间慢慢流逝，局势对王彦越来越不利，他已经底牌尽失，没有别的力量可以用来扭转战局。
城楼上，和托默默注视着城下的战斗，不由得对王彦提起了几分兴趣，他原以为王士衡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善于出谋划策的谋士，没想到他统领兵马的本事也不差，满洲人敬畏强者，今赵应元已死，他便对王彦生出了招降之心。
王彦等人在城下苦战，却冲不垮挡路得清兵，内心正焦急之间，身后赵军却又突然大哗，原来是从其他城门进城的清军，赶来支援。
一时间，赵军腹背受敌，失败已在眼前。
以前的王彦会觉得自己战死，也是无关紧要的，可是现在的王彦却不会那么想。
他认定自己是汉族历代先贤选中的人，他肩负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使命，所以觉不能轻易的死在这里。
一瞬间，他心里的不甘，化作满腔悲愤，使他双目通红，使他疯狂的砍杀身前清军，他的揭斯底里，使得清军都一阵动容。
“王士衡！降了吧！”看着不停挥刀乱战的王彦，和托脸上露出惜才之色。“你们汉人不是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吗？战到此时，你已经尽力了！”
王彦冲在众人之前，左右砍杀，可他毕竟不是战将，不善搏杀，若不是刘顺等人拼死护着，恐怕早已身赴黄泉，对于和托招降之语，他充耳不闻，只是用手中战刀猛烈挥击，倾诉着他的选择。
那青州秀才钱一枫身中一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听闻和托之语，又见王彦漠然回应，却突然耻笑道。“尔等蛮夷，岂能理解我中土英雄，只闻识时务者为俊杰，却不闻舍生取义，杀生成仁乎？”
和托闻言，顿时脸色一寒，清军入关以来，汉族大员降者无数，整个北直隶、山东，都没有遇见像样的抵抗，一个青州却已经折损了他两三千人马。
他好意招降，王彦不予理睬也罢！
城下一小卒居然还敢耻笑于他！
若汉人，人人如此，他大清岂敢窥视中华。
一时间，他思绪复杂，也不在言语，皱眉看着城下厮杀。
随着入城的清军前来支援，王彦的处境越发艰难，他带了的一千五百多名士卒，已经死伤大半，而剩下的兵士又被清军分割，他自身也已身中数刀，无力再战。
可赵军虽然处于绝境，却无一人乞降，中华从来不缺乏汉奸，可也从未缺少过敢于死战的勇士。
城上，韩昭宣看见这等场面，看着一个个倒下的赵军士卒，心里却没有得胜的喜悦，他不禁问自己，富贵荣华是否就真的那么重要，是否现在的一切，就真是他想要的一切。
不觉之间，韩昭宣内心生出了一丝愧疚，居然让他鬼使神差般扶着墙朵，带着一丝哭腔向下喊道：“王士衡，我两榜进士，朝中大员，我都降了，你一介举人，何苦丢了性命！”
“我与尔，道不同不相为谋！”王彦被众人护在中间，听闻城上有人喊话，一脸决然地回道。“大明朝有投降的首辅，有投降的进士，有投降的将军，却不会有投降的举人王彦。”
悲壮之气随着王彦的回答，在众人中迅速蔓延。
“我青州秀才钱一枫，不降满清！”
“我青州霍士杰，不降满清！”
“我沧州刘顺，誓死不降！”
“我陕西王威，于尔等建奴决一死战！”
“我等愿随公子共赴黄泉！”
……
一声声呐喊从城下赵军口中呼出，汇聚成一道洪流，震撼着周围的清军，也让王彦泪流满面。
赵军没有因为陷于清兵重围而一蹶不振，反而因为王彦之言，变得悍不畏死！
城上的韩昭宣、李士元、李率泰等汉员见此，脸上说不出的难看。
和托知道招降已经没有看能，便也收起惜才之心，决定痛下杀手，然而他身后的清军却突然一阵混乱。
“看！大营起火了！”
“不好！有骑兵向这里冲来。”
和托听见身后清兵惊呼，连忙回头望去，却见北门外清军主营陷于一片火光中，满天遍野的喊杀声随之而来，不知有多少人马往青州杀来。
“赵军兄弟莫慌，乐昌赵慎宽领三千人马，前来助战！”
“乐昌秦尚行一千人马在此！”
“寿光郭把牌、翟吾和尚，来也！”
一时间，整个青州北门外，亮起近万支火把，数千大军如同从天而降般突然出现，他们猛攻清军北大营，顿时便火光满天，而一队数百人骑兵，则呼喊着向城门外狙击王彦的清兵冲来。
这些人正是当初赵应元听从王彦之策，联络的几路义军，他们深知唇亡齿寒到道理，一得到青州被围的消息，便行动起来。
其中离青州比较远的悲守政、马瑞恒、刘桐相等部已经相济南运动，而离青州甚近的乐昌、寿光等地的义军，则直接点齐人马，奔青州而来。
当年大凌河之战，明军数次解围都已失败告终，后来洪承畴坐困锦州半年，大明援军亦是无力解围，原因便是明军无法与清军野战。
这些义军原本是没有实力与清军野外浪战，更不要说攻击清兵大营，可是和托带着清军主力攻打青州，留守的八千多清军又要分守东面、西面、北面三座大营，加之掉以轻心，便给了义军可乘之机，使得他们能够偷袭得手。
若是赵应元见到这幅画面，心里一定更加懊悔，他只需多坚持一日，便能得到多股义军的支援，而他也不至于自刎而死。
城北大营只有两千多名清军留守，且多是绿营，他们打顺风仗还行，现在被突然袭击，必然被杀得措手不及。
和托见大营被义军攻破，心里满是愤怒，又懊悔自己轻敌，没有注意活动在青州附近的义军。
今夜他就算攻取了青州，清军的损失也必然不轻，恼怒之下，他决定必须留下这些义军，使得山东一战而定。
当下他连忙让将校压制城上清兵的混乱，又让人通知埋伏在南门外的四千五百名汉军正蓝旗，已及城内诸路清军，让他们杀回北门，想要一举全歼前来助战的义军。
而这时义军骑兵已经杀到城下，那些阻挡王彦出城的清兵顿时便被骑兵冲垮，已经杀到门洞处的王彦等人立时大喜，身边还未战死的赵军立马拥着他杀出了出来。
这时义军又在吊桥上倒下火油，也不在顾及城内还在死战的赵军，便一扔火把阻断了清兵追击的道路。
看着护着自己死战的兄弟，还有不少困于城中，王彦心里十分不舍，也十分愧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清军骑兵一旦赶来，他和解救他的义军，都会折在这里。
当下他回望青州城，听着城内还在拼杀的刀剑声，惨叫声，忍着心中悲痛恨声说道：“走！”
城上的和托见义军并不恋战，面色不禁一寒，再看王彦等人要走，不禁大怒，他一把拿过身边士卒手中的长弓，弯弓搭箭，就是含怒一射。
城下赵军正转身离去，催不及防之间，只觉得一阵冷风拂过，王彦后背便被羽箭射中，而他的整个身子也立马倒了下去。
王彦他们已经离城一百五十步，这样的距离弓箭已经很难发挥威力，可射他的却是善于弓箭的满人和托，加之他含怒一击，王彦顿时便昏死过去。
一旁的刘顺见此，顿时大惊失色，众人不敢待在青州城下，便急忙架起昏迷的王彦跟随着义军往清军的北大营退去。
冲散营内清军的义军，也并没有乘势追杀，而是在营内四处放火，待王彦等人来到营外，义军便退出大营，一起扬长而去。
而这一幕，统统落入和托等清军将领的眼中，但吊桥被大火烧毁，他们无法出城追击，其他各门的清军又还未赶到，一众人便只能阴沉着脸，看着义军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可青州之战的影响却不会马上消失，多日后一份奏报便出现在南京城内新任的锦衣卫都指挥史马銮手中。
锦衣卫小旗周四海拜上：“甲申年九月十三日夜，清军诈青州，杀赵应元、杨王休，有举人王彦不降，欲带兵冲门，为清兵所阻，力战不得出，和托招之，王彦不降！韩昭宣再劝，仍不降！后山东义军兵至，破清军北大营，终得脱！”

第17章 王士衡，救左懋第
弘光朝热衷于联虏平寇之策，派出使团与清庭和谈就成了当务之急。
前都督同知总兵官陈洪范便自告奋勇，请奏北使，随后又招南京兵部右侍郎兼右检都御使左懋第，太仆少卿马绍愉，三人组成北使团。
弘光朝廷派出北使团与清庭和谈，本应该有个明确的方案，作为讨价还价的基础，然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左懋第出发前，弘光朝还没拿出个具体方案。
弘光帝令诸部长官商议，或言“以两淮为界。”高辅宏图曰：“山东百二山河决不可弃，逼不得已，当界河间耳。”马辅士英曰：“彼主尚幼，与陛下为叔侄可也。”
八月初一，马绍愉致吴三桂信中言，讲定和好之后，便以叔侄之君，两家一家，同心杀灭李贼，共享太平。
弘光君臣意图明、清分境而治，弘光为叔，福临为侄，多少要给老大帝国留些面子，可此等想法又是何其幼稚。
不说其它，北京乃国之故都，陵寝皆在北，成祖文皇帝，列宗之弓剑已藏，先帝先后之梓宫未奠，庶民尚依坟墓，岂天子可弃陵园？
再说弘光君臣将希望全压在清军一方，自身却不编练兵马，不思北进讨贼，却希望满清消灭李闯，而后与之和平相处，简直一厢情愿。
北使团主使左懋第出使前，便觉得事情不妥，于是又上书，欲沿途收拾山东，结连吴镇，以待将来有变，然而史可法、马士英等朝廷重臣却联虏心切，听不进他的意见。
左懋第路过泗州时，与史可法相见，欲再行劝说，史可法却言：“经理，具文耳；通和，诏旨也。公宜急行毋留。”
左懋第只能违心地踏上了北行之路，途径山东时，赵应元等诸路义军都愿意为弘光朝效命，可他畏于朝中压力，都不敢用，只能好言勉励而已。
行至京师，北使团捧弘光御书，从正阳门入城，清庭将他们安置在鸿胪寺居住，派兵严加防范。
隔日清庭礼部官员来鸿胪寺问：“南来诸公有何事至我国？”
使臣答道：“我朝天子问贵国借兵破贼，复为先帝发丧成服，今吾等赍御书来致谢。”
清朝官员说：“有书可付吾门。”
使臣告以御书应面递清庭最高统治者，不能交给礼部，清官蛮横道：“凡进贡文书，俱到礼部转启。”
左懋第等人不由得大怒，言所持为天&#183;朝国书，不是进贡文书，清庭官员却不予理会，双方坚持不下，遂不了了之。
随后几日，清庭又想方设法侮辱北使团诸人，欲使其屈服，清内院学士刚林蛮横无比，甚至威胁要发大军攻取江南，左懋第内心恼怒，以“江南尚大，兵马甚多，莫便小窥了”回敬于他，双方又不欢而散。
随后清庭又派兵收缴了北使团带来北京的财物，并欲将使团驱除出京，令其南返，扬言随后便发兵南下。
左懋第见清庭毫无和谈之意，便退而求其次，欲拜祭崇祯皇帝，可刚林却断然拒绝道：“我朝已替你们哭过了，祭过了，葬过了。你们哭甚么，祭甚么，葬甚么？烈皇帝活时，贼来不发兵，烈皇帝死后，拥兵不讨贼。烈皇帝不受你们江南不忠之臣的祭奠。”
随后刚林又取出一道檄文，当场宣读，指责南京诸臣，“不救皇帝为罪一，擅立弘光为罪二，各镇拥兵虐民为罪三，旦夕发兵讨罪。”
事已至此，北使团使命彻底失败。
次日，清庭便派员领兵三百，压送使团南返。
十一月初一时，使团被押送至天津，队伍中的陈洪范却起了别的心思。
弘光朝派陈洪范为北使要员，本意是考虑到他久经行伍，且与吴三桂有旧，便于联系，却不知他早已有了投降清庭之意。
早在六月十六日时，降清的明朝参将唐虞时，便上奏多尔滚，“若虑张献忠、左良玉首鼠两端，则有原任镇臣陈洪范可以招抚。臣子起龙乃洪范婿，曾为史可法标下参将，彼中将领多所亲识，乞令其赍谕往招，则近悦远来，一统之功可成矣。”
多尔衮很快同意了对陈洪范实施招抚，便令降将唐起龙于北使团必经之路等候，偷偷与陈洪范相见。
北使团使命失败，使得陈洪范下定决心倒向清庭，为了将自己卖个好价钱，他暗中写下奏报，让多尔衮留下同行的左懋第、马绍愉等北使团成员，只让他一人南返，好于途中替清庭招降四镇人马。
多尔衮得了他的密奏，顿时大喜，随派遣大学士詹霸带领四五十名骑兵星夜南下，在十一月初四时，终于在沧州南，将使团队伍赶上。
左懋第见清军要将北使团诸人拘回北京，却独让陈洪范南下，心里顿时一沉，已经猜到陈洪范可能降清，不由得万分焦急。
陈洪范离开队伍一路南下，北使团则在清兵的押送下往北行走，默默赶路中，左懋第沉着脸思考着清庭的意图。
无需其他诡计，那陈洪范只需到了南京后，大肆散布和平的信息，谎报清庭已经接受和谈，让南方诸臣疏于防范，后果便不堪设想。
一路间，左懋第忧心忡忡，食物也难以下咽，脸色难看的他已经形同花甲。
队伍行进在北直隶境内，这里是清军控制的地区，不用担心安全，领队的詹霸便让队伍停下休息。
可是他却不会想到，就在离他们几百米外的树林里，却藏着一支足有一千来人的人马，他们服饰混乱，看不出旗号，也不知是义军还是马贼。
看着清兵翻身下马，躺在路边休息，一名显得有些痞气的探子，丢下嘴中叼着的杂草，慢慢的爬起来，而后悄然退回树林。
林里的人马也没想到会遇见一股清兵，北直隶一马平川，如果被清兵骑兵咬上，那他们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探子回到林子里，便连忙摸到一道服网巾的男子身边说道：“公子，五十名骑兵，三百名步卒，还拘押着十几名大明官员，打还是不打？”
探子正是刘顺，而道服男子自然便是从青州遁走的王彦。
青州一战，义军攻破了清军北大营，烧了和托大批物资，还抢走了不少战马，让和托十分脑怒。
虽然攻下青州，可他还是觉得丢了面子，心中一口气实在难以下咽，于是便带着清军四处寻找山东义军，展开疯狂的报复。
青州事变失败后，义军也不敢再次夺取山东大城，而因为青州聚集起来的诸路义军，只能流窜作战。
为了肃清山东，和托、李率泰等人精锐尽出。
在精锐的八旗兵追缴下，刚取得一次胜利的义军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被杀得大败。
山东义军多达十余万，人数虽多，可毕竟不是正规的官军，也不是久经战火的流贼，缺乏训练和经验，无法与清军骑兵抗衡，又不敢占据城池，就只能遁入山林，疲于奔命。
昏迷不醒的王彦被刘顺等人护着，跟着义军一起东躲西藏，十多万义军被清军连续击败，人数迅速减少，众人在山东也待不下去，便决定离开山东，另寻出路。
他们本想南下淮南，去投史可法，可和托欲杀王彦而后快，对山东义军恨之入骨，在南下之路上布置了重兵把手，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带着王彦流串到北直隶一带。
同山东相比，北直隶被清军攻占多日，义军早已被清兵肃清，清军防守反而宽松许多，王彦他们流串进来多日，都没被清军发现。
林子里，一千多义军，是山东几路义军，十多万人马仅存的精华，他们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这段时间以来，每日面对清兵的追杀，使他们练就了一身保命的本领。
这时王彦听了刘顺的话，不禁皱眉思索，北直隶一马平川，若是不能全歼这支清军，一旦行踪暴露，他们极有可能又将面临一场追杀，但是用三百多人看押的数十名大明官员，却又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番权衡利弊后，王彦决定还是干上一票，一是因为他们急需补给，二是因为他们人数比清军多上三倍，三是他觉得被拘押的官员身份不会一般，值得冒险一救。
当下王彦便叫来王威，钱一枫等老兄弟，各带数百人马，约定分进合击之计。悄无声息间，他们便分成三路，将清兵包围起来。
对于危机，路边休息的清兵全然不觉，也不怪詹霸大意，此地离沧州不过十里，他怎么可能想到，有人会如此大胆，在此偷袭。
清兵们或躺或坐在路边，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悠然喝水，正清闲间，一片箭雨袭来。
只闻得“嗖~嗖~嗖~”一阵劲风袭来。
清兵瞬间就在一片惨叫中伤亡数十人，这顿时便引得队伍一阵混乱，那詹霸乃是文臣，哪里见过如此场面，差点就直接吓成脑瘫。
“兄弟们！随我杀虏！”
王彦一抽腰刀，身旁的义军便一跃而起，猛然向路边清军冲来。
“公子有令！莫放走一人，给我杀啊！”
呐喊身从三面响起，堵住的清兵前进后退之路。
此时的一千义军，与守卫青州城的赵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转战大半个山东，与清兵交手数十次，虽然一直被追着打，可却练就了一身临战的本领。
秦尚行手下原来有两三千号人，在清军追杀之下，只剩百余骑兵，三千人中选一百人，淘汰比例三十比一，剩下的自然都成了精兵。王彦这一千人马，由数股残存的义军组成，是山东义军的精华。
一阵冲杀，见义军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瞬间杀死大半清兵，令一旁被拘押的左懋第等人顿时震惊了。
“左大人？”
突然一声呼唤，将左懋第的目光从激战的义军身上拉回来，看着不远处一提刀男子，顿时惊讶道：“王士衡！”
“大人怎么在此？”
“士衡怎会在此？”
两人一对视，不由得同时问道。
“唉~一言难尽啊！”

第18章 忠义营，王彦附明
三百多名清兵在催不及防间，被义军打得大败亏输，机灵一点的早就弃刀投降，冥顽不灵的则尽数被斩杀干净。
那詹霸慌乱间，欲夺马而逃，可惜早就被王威盯上，没冲出包围，就被一箭射落下来。
战斗结束后，王彦让人给被拘押的大明官员打开枷锁，又一一认识一番，便将被俘清兵同詹霸押上前来。
北直隶完全在清军的控制之下，据说太原也已经陷于叶臣之手，整个河北都纳入清庭版图，王彦和他的义军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
他们要绕道河南，进入淮南投靠明军。
此去千里，经过的全是清军控制的地区，为了保证义军的行踪不被泄露，只有杀了这批被俘的清兵。
这些人都是汉人，投清后被编为绿营，他们原以为投降就可以免除一死，却没想到王彦根本不给他们活命的机会，一个个惊恐万分，连连求饶。
如果王彦是那个当初刚逃出京城的书生，还可能心软放过他们，但是在经历了青州之战和这些日子的奔逃后，他心中的那份柔软已经慢慢被铁和血取代。
青州之变后山东各地义军蜂起，人数不下十万，可如今却死伤殆尽，只有他们这一支存活下来。
一路过来，有多少兄弟，有多少义军战死，他得给他们一个交代。王彦要完成他的使命，要拯救大明朝，就不能心慈手软。
十几个人被反绑着押在路边，满脸惊恐中被义军消去脑袋，那詹霸见此顿时脸色煞白：“我大清内院学士，你留我可有大用！”
十几颗人头落地，鲜血洒落满地，将路边的杂草都染成妖艳的腥红，令人不寒而栗。
无边的恐惧在詹霸心中蔓延，使他形同烂泥，王彦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屑，冷冷的道：“数典忘祖之辈，我留尔何用！”
“公子所言甚是！这等投清老贼，就该千刀万剐！”一旁的刘顺，早就看詹霸不顺眼，心中对其不耻，出言附和之间，他抽出腰刀猛然就在其腿上划去。
刘顺本是一泼皮，却爱憎分明，他能因为王彦救他一命，而誓死相随，自然也能因为詹霸投降清庭，而深恶痛绝。
一刀划去，一气呵成，刘顺泼皮的狠辣本色显现出来，詹霸的大腿顿时便被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裤子。
“啊~”疼痛使得詹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液体顿时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发出一股骚味。
王彦对于刘顺的动作并没有阻止，一旁的左懋第却微微皱眉，见刘顺要提刀继续去砍不断后爬的詹霸，怕他将詹霸砍死，于是连忙出来阻止道：“刘壮士且慢！本官有事需要问问他。”
刘顺闻言停下动作，回头向王彦看来，见他点了点头，才退到一旁。
“我问你，多尔衮既然放我使团南归，为何又派尔前来拘我，却又独放陈洪范南归，清庭到底意欲何为？”左懋第看着惊恐的詹霸，质问道。
詹霸逃过一劫，见他还有些用处，心里顿时暗暗兴喜，他一边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一边思考着如何保命。
“左大人，我可将我知道的尽数告知，然而左大人能保我不死否？”詹霸尽量镇定道。
义军现在是王彦做主，左懋第只得像王彦看来。
“你且说之，若能让左大人满意，我可饶尔一命。”王彦点头道。
对于王彦的模棱之言，詹霸显然不满意，这老货十分明白，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如果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嘿~你个老东西！”见詹霸不语，刘顺却怒了，提刀上前就要砍他。“我家公子给你机会，你还长脸了是吧！”
“啊~且慢~啊~壮士，我这就尽数说之。”詹霸见此顿时脸色煞白，连忙求饶，但还是被刘顺在另一条腿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詹霸是读书人，还真没见过刘顺这种野路子，两刀下去，顿时便没了别的心思，不待左懋第再次问话，便主动交代起来。
“摄政王~不~是虏首多尔衮派我前来拘回左大人，是因为陈洪范密奏愿意降清。”詹霸看着刘顺手中明晃晃的战刀，他是真怕了这位凶悍的义军小校。“陈洪范说愿意帮助清庭说服南方诸将来降，多尔衮大喜，便按照陈洪范的奏请，决定扣下左大人。”
听完詹霸的诉说，左懋第心里不由得一沉，果然如他所料，陈洪范那老贼真的降清了。
刘顺见詹霸说完，便向王彦看来，那眼神不言而喻，正是询问王彦是否将这老货杀之。
王彦听完觉得这詹霸今后可能会有用处，便用眼神制止了他。“詹霸，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必须听我之命，按我的安排去行事，尔明白吗？”
听到能保留一条性命，那詹霸哪里会不愿意，就是让他吃&#183;屎，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个干尽，擦完嘴后，再称赞一番好香。
王彦留下詹霸性命也是临时起意，在他想来，清庭既然能用陈洪范为奸，那他为什么不能为大明在清庭内部安上一刻钉子呢。
当下王彦便让詹霸将陈洪范降清之事和他出卖陈洪范之事写下来，而后一一画押，然后让军士将他弄上战马，又告知他，若清庭问起，只说义军往山东而去，便放其归去。
有供词和效忠书信在手，王彦也不怕他出卖，待其远去，王彦便将那份言明陈洪范降清的供词交予左懋第，另一份则自己收好，然后便让士卒赶紧清理战场。
“士衡，陈洪范投清，我担心南方诸公为其所骗，疏于防备之下，让清庭有机可乘。”左懋第与王彦站在路边，忧心忡忡的道。“我欲火速南归，揭穿陈贼面目，不知道士衡可能助我？”
“晚生等人也欲南归，可山东和托排查甚严，无法通行，只能绕道河南，此去千里恐非大人能独自穿行，不如就同大军同行，何如？”王彦沉思道。
左懋第微微皱眉，但细思之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点头同意，不提速归之事。
这时他看着清理战场的士卒颇具章法，显然不是第一次袭击清军，当下便起了招安这一千多大军的心思。
北使前，弘光朝害怕招降山东义军会与清庭撕破脸皮，可如今何谈已经失败，左懋第自然没有了顾忌。“不知士衡今后可有什么打算，我有兵部右侍郎之职，有招抚之权，士衡可愿接受我之招安。”
“大善！”王彦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欣喜道：“晚生等人无所归依，抗清本就是为保大明，左大人能招抚我等，我等自然愿意！”
“那士衡所部便编为忠义营，士衡为六品营千总，受昭武将军衔。”王毫不犹豫的应下招安之事，可见忠义之心，让左懋第刮目相看，当下直接许下高位。“待我回京，便让兵部补发文书、钱粮、器械，士衡觉得可行否？”
“善！末将一切都听大人安排！”
这时战场清理完毕，王彦便直接将义军进行整编，王威为副千户，秦尚行、赵慎宽、钱一枫、刘顺等人为百总，登名造册交予左懋第，而后便领兵南下。
……
多尔衮对陈洪范归顺之事，十分上心，令学士詹霸追回北使团时，就面授机宜，见陈洪范时可以许之“成功之日，以世爵酎之。”
北使团被詹霸拘押后，陈洪范便满怀喜悦的快马南行，很快就过了山东，进入两淮地界。
为了将来在清庭能有一个好的位置，也为了向新主子证明他的能力，陈洪范并没有直接返回南京，而是故意绕行，进入高杰营中，欲行策反之事。
高杰者，字英吾，陕西米脂人，原来是李自成部将，后来因为与李自成的邢夫人暗生情愫，给李自成带了顶大帽子，未保性命他便带着邢夫人一起出逃闯营，投降了大明。
高杰部处在徐州一线，以经是抗击清军的最前线，他闻北使团陈洪范到了大营，自然想知道与清庭谈判的结果。
当下他便让人摆下宴席，为陈洪范接风洗尘。两人一番客气，气氛也到是融洽，待酒过三巡，人以微醉后，陈洪范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始主动将话题往清庭方面引。
“伯爷可知清将叶臣部已经攻克太原，河北之地尽为清庭所有。”陈洪范放下酒杯，故意夸张清庭声势。“我在北京，听闻刘泽清、刘良左已经献表降清，清兵不日就会发兵南下，伯爷可有打算啊！”
高杰此时已经有些醉了，没有细想陈洪范之言，但听说清兵欲取淮南，当下怒道：“彼欲得大河之南，须以北京与我易之。”
陈洪范见言语不和，知道招降高杰不易，已经没有在待下去的意思，而他又担心刚才之言引起高杰猜忌，于是故意将手中酒杯掉在地上，装作中风状。“我旧疾复发矣！”
高杰一看顿时大惊，怕陈洪范死在他营中，连忙让人将他扶下去。
是夜，陈洪范便逃出高杰营地，星夜南下。
到达南京后，陈洪范又大肆宣传和平信息，而后又密奏弘光诬陷黄得功、高杰降清，一时间南京城内暗流涌动。

第19章 高杰死，睢州惊变
詹霸被王彦放回，一路奔回沧州，立马写下奏报，向多尔衮请罪，言明被义军袭击，劫走北使团之事。
他害怕清军真的追上王彦，获得他的降书，便按照王彦之言，只说义军往山东遁去。
多尔衮闻得奏报，顿时大怒，急忙快马传讯山东，令和托尽快追剿，抓捕北使团回京。
正当清军在山东挖地三尺寻找王彦的义军时，忠义营却已经向河南转进。
此时清军正与大顺开战，物资绵绵不绝的从北直隶、豫北运往前线，王彦他们一路上不时扮作马贼袭杀小股清军，获得补给，抢夺驿站马匹，尽然也做到人人双马。十万山东义军，就剩一千多号人，他们之所以能跑掉，便是因为大部分都是骑兵，不少人还是绿林中的好汉，骑术更是超群。
义军原来都是些劣等的战马，甚至是骡马，现在却几乎人人都能分到一匹健马，成为一支强兵。
一路南下，直到王彦在黄河边上，抢船渡河，清军才知道，袭击詹霸的那支义军已经到了河南，可这时再想追剿，已经没有可能了。
早在十月底清庭在攻取山西后，便随即发动两路大军同时灭顺，一路由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借到蒙古围攻陕北的李过、高一功，一路由多铎领军攻潼关，双方激战，清军自然没有多余的力量追剿已经过了黄河的王彦。
时间到弘光元年1645年正月初十，王彦他们历经千里，终于来到由明军控制的睢州，进入了安全地带。
适逢高杰领兵北上，正住睢州城外，王彦便随左懋第一起前去拜访。
左懋第急于南行揭穿陈贼面目，好叫朝中诸公早做防备清朝的准备，但忠义营却需要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于是他就有了让王彦暂归高杰麾下之心。
王彦不过是一千总，自然不可能得到高杰多少礼遇，但其听闻王彦手下有一千骑兵，马上转变态度，当着左懋第之面，便拨下粮草，以及一千多件鸳鸯战袍。
王彦让手下人随高杰部下领了物资，便带着人马去送急于南去的左懋第，他骑马随行十里，遇一长亭，便停下来与使团众人告别。
“大人此去，不知何时能见！”王彦从刘顺手中接过酒水，为左懋第践行，心中不由得有些伤感。
左懋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与王彦相处日久，早已成忘年之交，同时深知他的才华。“士衡且安心待在兴平伯军中，待我回朝后，必然向陛下举荐，招士衡入朝，以士衡才华，日后定能成为朝中栋梁。”
左懋第与王彦同行千里，途中两人交谈甚多，王彦对于局势的分析，使他深以为然，两人都认为抗清是第一要务，反贼则可徐徐图之。
“南京诸公热衷于联虏之策，大人欲改弦更张，必遇诸多艰难，为了大明社稷，汉家河山，左大人请受彦一拜。”王彦行礼道。
“士衡放心，我此去必然说服陛下，整顿兵马，收拾旧河山。”左懋第扶住王彦之手，深情地说道。“此去经年，就此别过。”
当下王彦作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行人，为王彦歌声所动，左懋第等人随与他挥泪而别，而他则目视着使团众人南行，直到最后消失在天地之间。
送别众人，王彦随返回营地，训练忠义营。
高杰部北上，并非北伐，而是因为史可法热衷联虏破贼之策。
清庭在十月二十四日，檄谕河南、南京、浙江、江西、湖广等处大明官员和百姓，曰：“尔南方诸臣当明国崇祯皇帝遭流贼之难，陵阙焚毁，国破家亡，不遣一兵，不发一矢，如鼠藏穴，其罪一也。及我兵进剿，流贼西奔，尔东南尚未知京师确信，无有遗诏，擅立福王，其罪二也。流贼为尔大仇，不思征讨，而诸将各自拥众，扰害良民，自生反策，以启兵端，其罪三也。”
清庭所发檄文显然包藏祸心，意图否定弘光朝的正统地位，开战之心不言而喻，然而史可法却一厢情愿，认为只要发兵讨贼，让清庭失去指责弘光朝的借口，则和平相处大有可能。
因此史可法亲自安排高杰部进兵河南，欲与清军会师剿贼，以分道入秦夹攻大顺军，来表面弘光朝并非如同清庭指责的那样“不出一兵一卒”，以便在幻想的和谈中多一点筹码。
此时清军主力正同闯军主力激战陕西，河北、山东之地兵历空虚，若明军突然北伐，清军两面被击，则光复北京指日可待，可惜如此绝佳时机，被庸臣浪费，惜哉！痛哉！
这一年来，王彦的经历，使他慢慢成长，在亲眼目睹山东大好局势毁于一旦，南方诸臣的毫不作为后，对那些声名赫赫名臣，已经不再如当初一般盲目信服了。
王彦所部，自归高杰摸下，高杰并未再次召见，他便一心整顿忠义营，令人制作旗帜，又让整个忠义营换上统一的鸳鸯战袍，带上飞碟盔，面貌顿时一新，颇有一番强军的模样。
高杰没有军令下来，王彦也乐得自在，整日带着忠义营在外练习骑战，一晃就过去两日。
正月十二日，王彦向之前一样演练兵马后回到大营，却发现营中气氛不对，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王彦疑惑的带着人马回到营内，正想着让刘顺去打探一番，却已经见他匆匆走进帐来。“公子，高杰被许定国所杀，李成栋将军招您前去议事，欲兴兵报复。”
王彦现在是忠义营主将，士卒们多称他将军或是千户，只有刘顺不曾改口，一直唤作公子。
王彦听他之言，顿时大惊，他才从清军控制之地进入河南，消息不通，也不清楚河南局势，因此怎么也想不通，高杰会突然被许定国所杀。
王彦阴沉着脸出了营帐，便一边往帅帐走去，一边思考着高杰的死，对抗清大局的影响。
高杰部是江北四镇中实力最强的一镇，当年他还跟随李闯时便极为能战，如今身死，两淮防务必定将受很大影响。
这时的高杰军必定人心动荡，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大人物来稳定军心，可会有这样一个人吗？
王彦心里十分忧心，想为天下进一份力，可是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千总，根本左右不了时局。
不觉间，或许王彦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心里已经开始渴望实力，渴望一支他能掌握的力量。
王彦心情沉重的走在前往帅帐的途中，不少其它营内的千户也正往那边走去，他这才从他人口中得知，高杰被杀的原因。
原来镇守睢州的河南总兵许定国早就暗中勾结清庭，还主动将儿子许尔安、许尔吉送入黄河北岸的清军大营充当人质。
高杰知道这件事后，担心许定国率领部下将睢州地区献给清庭，便带大军进抵睢州，意图凭借优势兵力，胁迫许定国极其部众，随他西征。
许定国知道自己兵少，打不过高杰，内心恐惧，急向清庭救援，可豪格又根本没有兵力可发，于是他便横下心来，欲铤而走险。
他一面出城拜会高杰，表面上十分恭敬，实际上却是一面思考应对的办法，很快他便以为高杰、赵其杰、陈潜夫接风洗尘的名义，在睢州城内大摆宴席，诱高杰入城。
河南巡抚赵其杰，巡按陈潜夫，劝告高杰不要轻易入城，以防生变，可是高杰武将出身，自持兵多势重，许定国不敢轻举妄动，只带三百名亲兵，便进城赴宴。
席间许定国让妓女劝酒，将高杰灌得酩酊大醉，半夜时伏兵猝发，把高杰和其亲兵尽数诛杀，只有赵其杰、陈潜夫因为留了个心眼，才于今天逃出睢州。
帅帐里，李本深、胡茂祯、李成栋等高杰部下，正一脸阴沉的听着赵其杰、陈潜夫声泪俱下的大骂许定国，众人皆愤恨不已。
“我欲发大兵攻破睢州，取许定国狗头，为伯爷报仇，你等可愿随我。”李成栋抽出宝刀，满脸愤恨，他追随高杰多年，早已视其为兄父，今高杰被害，他如何能不愤怒。
此时营中群龙无首，高杰外甥李本深又不善兵士，便占时让李城栋做主。
高杰对待士卒不薄，不然当初部下也不可能跟他从陕西经过山西、河南怀庆，一直逃到山东，最后进驻徐州。
这样的行军，可比王彦他们还要厉害数倍不止。
营中将校，感于高杰爱戴，听李成栋之言，顿时群情激奋，纷纷附和，欲发兵讨伐许贼！
当下李成栋、李本深便分派军令，让大军立即攻城，可正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来报，“巡抚大人，诸位将军，那许定国已经弃城而逃，欲北渡黄河，率部投清去了。”
“贼子！”闻言李成栋顿时大怒，恨声道。“谁愿为先锋，替我追杀此贼！”

第20章 李成栋，兴兵报仇
许定国投降清庭，暗害高杰，整个高杰部便等于和清庭结下大仇。
王彦看着营帐中，群情激奋的众人，对许定国和他所投的清庭恨之入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念。“何不唆使高杰余部，乘势跨过黄河，攻击河北豪格，席卷北直隶之地呢？”
王彦才从河北逃到河南，对清庭在北直隶和黄河沿岸的防务了然于胸，更深知清庭如今的空虚，当初他一千人马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可如今有高杰所部四万余人，那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
清军如今与大顺激战，主力皆在西面，河北之地兵力空虚，他们完全有可能击败豪格啊！而且就算无法击败豪格，他们也可收拾整个河南啊！
这时王彦闻李成栋之言，欲求先锋追杀许定国，便出列道：“末将手下有一千骑军，愿为先锋，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南方缺马，高杰部也只有九千匹，其中还多是骡马，可用骑兵不过三千余人，若是一般千总请命先锋，李成栋必然呵斥一番，但王彦的一千骑兵却使他一阵心动。
不过许定国麾下有一万人，王彦所部一千骑兵还是显得有些单薄，李定国微微思索，便又点了三名千户，领着三千骑兵，与王彦同去。“王千户，你等速速出发，我大军随后就到。”
“喏！”王彦与那三名千户，抱拳应下，就立马转身出了帅帐。
王彦回营，刘顺王威等人早已等候，他立马下令将忠义营的人马集合起来。
片刻后一千骑兵便在营外集结完毕，王彦骑起战马，在众军面前巡视一遍，肃杀之气蔓延。
“许定国背主求荣，杀害兴平伯！弃华夏而投夷狄，天理难容！此一战，关乎正义！我等今日之食，乃兴平伯所赐，身上之衣，乃兴平伯所赐。大恩不报，禽兽也！你等可愿与我，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愿随将军，报仇雪恨！”
对于高杰之死，忠义营所部士兵起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甚至不知高杰为何人者，也大有人在。
可此时众人听了王彦之言，那感觉顿时便不一样了，忠义营从北直隶一路风餐露宿的逃到河南，刚过两天好日子，而给与他们粮草和衣袍的高杰就被杀害，这简直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一时间，忠义营的士兵们，战意高昂，这是为他们的衣食父母雪恨啊！
王彦见士气已经被他调动起来，心里十分满意，又对着身边的刘顺、王威等人道：“此一战，是我等成军以来的第一战，诸位务必于我同心，打出忠义营的威名。”
青州之战时，王彦虽然面对过数万清兵，可毕竟那是守城不是野战，后来倒是野战了，但多是被清兵追着打，他至今也只是指挥过消灭一些小股清兵的战斗而已，这次要追着近万敌军打，他着实没有经验。
“千户放心！”
“公子放心！”
“我等定然跟随将军死战！”
刘顺等人立马一一表态。
忠义营士气可用，兄弟们又齐心，王彦心中已经大定，当下他便抽出佩剑，剑指北方道：“上马！出发！”
一阵阵哗啦啦的声响，一千名骑士同时上马，随着王彦向北冲去，大军所过之处，惊起满天尘土，而另外三名千户所领的三千骑兵，也紧跟着冲出大营。
睢州离黄河二百多里，极速行军，三日便可过河。许定国弃了城便领兵狂奔，豪格虽然拒绝发兵，可却答应在河边安排船只接应，所以只要他能安全到达河边，就算安全了。
到半晚时分，许定国的大军过了杞县，离睢州已经六十里。
当年的蒙古骑兵一日可达两百多里，而他许定国的步军一天尽然可以走上六十里，这样的速度，他足以自傲，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不是因为他此时还在奔命，而是因为事态反常！高杰部的骑兵居然没有追上来，连斥候的踪迹都没有出现，实在让他心中不解。
难道是高杰死后，军中群龙无首，从而引发混乱，这显然又不可能，高杰军中，不管谁想接替高杰的位置，第一件要做的事，都是兴兵复仇，不然何以服众。
就算真有一两个将领不想兴兵，其他人也会独自前来干上一场，可现在却全无动静，就着实显得诡异了。
大军走了六十里，已经到了极限，许定国便让队伍停下来，而后又叫来探子，散开到周围十里范围内，防备高杰部的偷袭。
以骑兵的速度，王彦等人早就可以追上许定国，可此时他大军力气尚存，强攻必然伤亡很大，因此王彦便与另外三名千户商量，一队绕到许定国大军之前，剩下的则掉在他身后，待其大军疲乏后，便一举破之。
许定国派出探子后，心中稍安，便坐下来休息，许部士卒则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安营扎寨，可寨墙还没立好，派出的探子便已经回来。
“报！将军！后方五里，有大股骑兵杀来！”许军探子飞驰的奔向营地，在还没立起的寨门前，翻身下马，然后飞奔到许定国身前，单膝跪地道。
“果然还是来了！”许定国脸色一沉，猛然站立起来，对身边亲卫道。“传令下去，大军列阵，准备迎战！”
平原之上，不易藏兵，只要对方主将谨慎，多派斥候，骑兵也很难偷袭，所以王彦他们对阵许军的优势在于，许军已是疲惫之师，而他们则拥有强大的机动能力、速度，以及兵精马壮和锐气正盛。
对于将要杀来的高杰部骑兵，许定国心里不由得一阵阴沉。对方用心险恶，他大军急行军一日，已经疲惫不堪，一旦交战必然凶多吉少。
许定国明知道这一点，可却还是决定与即将到来的骑兵一战，因为此时大军已经跑不动了，而且平原之上，他们不可能跑得过骑兵。
许定国自己倒是可以带着亲卫和心腹快马北逃，可大军都丢在南岸，他逃到北方又有什么用呢？
投降清庭，许定国追求的是富贵荣华，可如果手中没兵，清庭还会给予他高官厚禄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此时许定国不管愿不愿意，都得与追来的骑兵一战，只要击败他们，许定国就能领着部下从容北撤。
广阔的平原上，许定国的一万大军摆下战阵，旌旗猎猎，刀枪林立，一架架简易的据马桩被摆在军前，士卒们紧握着手中长枪紧张的等待着骑兵的到来。
许军列好战阵，片刻后，大地便传来一阵颤抖，这是大股骑兵独有的声势，令人胆寒。
漫天的尘土，自天际而来，王彦等人领着骑兵终于出现在许军面前，骑兵不曾停歇，而是直接向许军大阵冲来。
“圆阵！防御！”许定国见此，面色阴沉，口中大声吼道。
近万许军立马运动起来，刀盾在外，长枪在后，弓箭与鸟统围在中间。
骑兵迎面而来，转眼睛间就冲到离阵五百步，许军士卒立马一阵运动，刀盾和长枪之间，顿时便涌出一队队弓手和鸟统手。
“弓箭手！放！”
“鸟统手！放！”
骑兵快速冲击，转眼间以至阵前二百步，许军将校，顿时便凄厉地喊道。
“嗖~嗖~嗖~”
“嘭~嘭~嘭~”
漫天箭雨和弹幕，顿时向冲来的骑兵射去，可就是在许军将校下令的一瞬间，骑兵们也做出了改变。
“大军转向！”
王彦骑着战马，跟在秦尚行、赵慎宽身后，他不善于骑战，大军交给两人指挥，三千骑兵紧随身后，就在将要进入许军射程的瞬间，他们一拉缰绳，便调转马头，整个骑兵便分成两股，绕过了正面袭来的箭雨和铅弹。
“放箭！”
这一次却是忠义营的骑兵开始在奔腾中弯弓搭箭，将一只只箭雨抛向许军大阵。骑射是个技术活，好在一千骑兵多是原来各路义军的骑兵，勉强可以玩的转。
“嗖~嗖~嗖~”
一片箭雨满天而来，顿时便引得许军一阵大乱。
骑兵速度太快，刚才弓手和鸟统都被引到正面，根本来不及撤回来，也来不及再次做出反应。
忠义营的骑兵，并不强行冲阵，而是围着许军大阵不停抛射箭雨，给其制造混乱。
王彦与另外两名千总，各自领着手下人马，轮翻冲击许军大阵，许定国派出弓箭正面迎击，他们遍绕开正面，若没有弓箭和鸟统正面迎击，他们便直接冲击。
许定国空有一万大军，却完全使不上劲，只能被骑兵牵着鼻子疲于奔命！
这样的打法，完全是游牧骑兵的战法。
王彦当初在山东，便眼睁睁的看着一支四千余人的义军，在野外结阵，最后被和托的一千五百名镶黄精骑，活活磨死。
想拼命，骑兵不和你打，想休息，骑兵会随时冲过来给你一片箭雨，想逃跑，骑兵会在后面砍杀，想追击，又跟不上，而且只要你阵行一乱，骑兵又会抓住机会冲击你的大阵，只要他不急于取胜，那真是要磨死你，没有一点商量！
许军士卒一天走了六十里，本来就十分疲惫，这时被骑兵冲击几次，阵行已经混乱，王彦知道，破敌的时机已经到来。

第21章 破敌兵，斩杀许贼
忠义营猛然撞入许军阵中，战马越过简易的据马桩，瞬间就撞飞数名许军刀盾手，一千名骑兵杀入阵中。
血肉飞溅，许军本就疲惫，又被乱了阵型，哪里还能经受得起骑兵的充击，一万余人的大阵，片刻间就被忠义营杀了个对穿！
“结阵！大军速度恢复阵型！”
在骑兵杀穿大阵的瞬间，许军将校顿时大声疾呼，指挥着士卒恢复阵型，可他们还没来的急将被冲开的缺口补上，另两队高杰部骑兵，又先后杀进阵来。
步兵不结成大阵，根本不可能抵挡住骑兵的冲击，同样的鲜血淋漓，同样的残肢断臂，许军大阵再次被骑兵洞穿。
在另两队冲击大阵的同时，王彦的忠义营再外线又重新整好了队形，而后猛烈的再次向阵中冲来。
“不要慌乱，结阵！结阵！”
许定国看着混乱的大军，脸上已经急出豆大的冷汗，可王彦和另两个千户轮翻冲击，根本不给他再次结阵的机会。
敢于阻挡骑兵的士卒，不是被砍翻在地，就是被战马踩成肉泥，鲜血和尸体将许军带到了崩溃的边缘。
王彦跟随大军纵马再次跃入阵中，一名刚刚还在竭力指挥许军恢复阵型的千户，瞬间就被他削去脑袋，鲜血喷射，使得周围的许军士卒一阵胆寒。
不知是哪一名士卒先丢掉了手中长枪，转身北逃，瞬间就引发了周围许军的连锁反应。
“哗啦”一阵嘈杂的声响后，面对再次冲来的骑兵，许军士兵再也承受不住，前面的士卒突然大哗，一哄而散，无数士兵转身就逃。
本就混乱的许军大阵，顿时便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许定国骑在马上，不停的砍杀溃兵，揭斯底里的嘶吼道。“众军不许慌乱！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虽然许定国和他的亲卫竭力阻止士卒北逃，可有道是兵败如山倒，溃逃的许军士兵，从起初的几百人，瞬间就席卷整个大阵。
恐慌蔓延，大军顿时便同雪崩一般，许定国和亲卫不断的砍杀，也阻止不了许军的溃败。
看着败兵，漫山遍野的向北方逃去，许定国不由得一声长叹，近万大军毁于一旦，他不由得心灰意冷起来。
“许贼！”正在许定国，黯然神伤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将他惊醒过来。他寻声望去，却见百步开外，一名年轻将领在众多骑士的簇拥下，向他冲来。
一时间，许定国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便向北方逃去。
“休走了许定国！”
“取许贼人头者，赏十金，官升一级！”
斩杀许定国，王彦便是整个高杰部的恩人，他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因此他锁定了许定国，紧随其后，纵马直追。
许定国听着身后呼喊，心里一阵苦涩，他好好的河南副将不当，去投哪门子的清庭啊！
世界上没有后悔之药，许定国只得带着一腔悔恨打马狂奔，他已经不在奢求今后能在清庭获得高位，只求能保住自身一条老命，便心满意足。
王彦领着忠义营，一路猛追许定国，很快就超过了溃败的许军步卒，可他却没有打算停下脚步。
溃卒自有随后赶来的李成栋大军收拾，而他只有斩杀许定国，才算大功一件，将来才能在高杰余部中拥有一定地位。
许定国一路狂奔，身边只剩下十几名亲卫，可却无法甩掉身后追击的忠义营骑兵，不过他心里并没有绝望，只要坚持到天黑，他就还有逃脱的机会。
然而人生之事，十之八九皆不如意。
许定国投清之前，可能没看过黄历，也没找大仙算过吉凶，这十之八九似乎商量好了一般，在今日接踵而来。
在许定国奔逃的必经之路上，之前绕道前行的一千骑兵，早已等候多时矣。
看着前方挡住去路的骑兵，许定国肝胆俱裂，惊恐之间，他一个不慎，尽从奔驰的战马上跌落下来。
他的亲卫见此，纷纷拉住缰绳，使得战马停了下来。
这一会儿功夫，王彦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许定国的亲卫道也忠心，一个个连忙翻身下马，扶起被摔得吐血的许定国，将他围在中间，抽出战刀将他保护起来。
“许贼！还不束手就擒！”王彦骑着战马，手中战刀指着许定国，厉声喝道。“是要我，亲自动手么？”
许定国从战马上摔下，不知断了几根肋骨，疼痛让他表情扭曲，同时也让他头脑变得清醒。事已至此，许定国知道挣扎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可让他束手就擒，显然也不可能。
高杰死于许定国之手，高杰部对他恨之入骨，若活着落入他们之手，必然生不如死。
听闻王彦的喝斥，许定国脸上漏出一阵惨笑，他环顾身边护卫，突然抽刀架自己的脖子上。“我死！尔等可降之，莫要丢了性命。”
“将军！”
在一众亲卫的惊呼中，许定国横刀自刎。
从二品大员，一省副将，一念之差，落得此等下场，可悲乎？
“将军啊~”许定国对高杰狠，对自己也更狠，他一刀割断咽喉，血如泉涌，亲卫见此顿时失声痛哭。
“许贼既然已经伏法，尔等可愿归降？”看着许定国尸体倒下，王彦开口说道。
这些亲卫围着许定国的尸身痛哭，听了王彦的问话，抬头互相看了一眼，尽然异口同声道：“我等不愿投降，愿于将军同死！”
闻言王彦不由得有些惊讶，有些不理解，甚至有些恼怒。“许定国背明降清，数典忘祖，尔等为何要为此等汉贼殉葬！”
“自我等投靠将军，家中衣食皆将军所赐。父母妻儿皆将军所养！”闻言一名亲卫开口回道。“大义与我等相去甚远，知恩图报，我等却懂。受人恩惠，岂能不报！”
说话间，那亲卫已经持刀在手，言毕便如许定国一般，割喉自刎，而其他亲卫也紧随其后，片刻间，十几人就死了个干干尽尽。
王彦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脸色阴沉无比，士卒不知有国家，不知有民族大义，不知自古汉贼不两立，恐怕不少大臣也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不然为何满清入关以来，降者无数呢？
就是王彦身边的忠义营诸人，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大明和他站在一起的呢？他们之中，忠于王彦的程度，恐怕要远远高于忠于大明吧！
绝大多数百姓，绝大多数普通士卒皆不知何为国家，何为民族大义，认为满清入关，不过是换个皇帝，他们粮照交，地照种，没有影响，也没有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主将一降，就能带动麾下近万人马尽数投敌的原因吧！
看着地上躺着的十几具尸体，王彦心情无比沉重，他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场大胜后，他却没有了一丝胜利的喜悦。
“割下许定国首级，余者就地掩埋吧！”片刻后，王彦无奈的道：“走！与孙千户会合，而后直扑黄河！”
刘顺下马一刀斩下许定国首级，用布一包，便直接挂在腰上，而后便随着王彦催动战马，去与孙承武的千余骑兵汇合。
那孙承武询问了一番战斗的经过，在得知许定国被王彦斩杀后，顿时便是一番称赞。
这时王彦也从孙承武口中得知，黄河边上有一千多清兵和二十多艘大船，正准备接应许部大军过河。
二人便决定假冒许军，全奸这股清兵。
正月的河南之地，夜晚十分寒冷，王彦和孙承武都是轻装简行，无法再野外过夜，便乘着天色未黑，继续打马前行。
途中两人便商量着明日的具体战法，因为王彦已经得了斩杀许定国的大功，便决定将突袭清军的功劳让给孙承武，忠义营辅助他麾下一千骑兵进行突袭。
将要天黑之时，王彦他们赶到了离黄河八十里的兰考县，便欲驻扎下来，可城中官绅却不愿意让大军入城。
孙承武闻之，顿时大怒，扬言要发兵攻城。
王彦好说歹说，才熄灭他的怒火，城中官绅也做出妥协，虽然不放大军进城，但是愿意为大军提供扎营物资，准备吃食。
是夜，王彦安排好巡夜之人，便准备休息，可他却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他脑中浮现，风雨飘摇的大明朝啊！外有如狼似虎的满清，内则民心尽失，该如何挽救你呢？
一夜无话，天亮后，用过早饭，大军便再次出发，王彦却让钱一枫领着手下的一百人留在了考兰城外。
城内的官绅见大军已走，便上城查看，却见城门处，昨日送出城外的物资，又被整整齐齐的放好，堆在了城门两侧。
一众官绅见此顿时惊讶万分，看着还在搬运被子、帐篷等物的钱一枫等人，不由问道：“你等是哪部人马？”
“忠义营！”钱一枫抬头回道。
“此王师也！”一老者见此，不禁双目微红道。

第22章 史可法，调兵归徐
王彦同孙承武部两千余人在离开考兰县后，当日下午已经到了黄河边上。
接应的清军全然不知许定国溃败被杀之事，王彦领着手下打起许部旗号，扮作许军步军进入清营，夜里突然发乱，埋伏在营外的孙承武部骑兵，则乘势突袭，随大破清兵。
一战下来，斩杀清兵八百余人，俘虏四百余人，夺取船只二十余艘，可谓大胜。
清军主力与顺军大战将军一个多月，北直隶、山东、豫北一带的清军已经不多，最大的一只也只是驻扎在黄河边上，监视明军的豪格部一万余人。
兵力空虚，加之清庭在北直隶、山西、山东的统治并不稳固，所以豪格格外谨慎，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许定国将儿子送入清营为质后，请求他发兵支援，而他却以“未经奉旨，不敢擅往”为由，拒不发兵的原因。
因此可以看出，这正是明军跨河而击，收复河山的大好时机，所以当许定国被杀，接应的清兵全军覆没，船只被夺的消息传回对岸豪格营中时，他顿时便觉得压力倍增。
他害怕高杰部乘势过河，急忙奏报多尔衮，欲调兵前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王彦没有想到，他这次行动给清庭带来了多大压力，身处北京的多尔衮得知豪格的奏报后，心里不由得一沉。
此时清军已经在对大顺的作战中取得了巨大优势，陕北的高一功、李过弃守榆林，败走响水，李自成也带着大顺军主力放弃陕西，准备经蓝田、商洛撤入河南，清军在西线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清庭上下，也因为接连的大胜，显得振奋，但是高杰部兵压黄河的消息传来，却使得大喜中的清庭，犹如中天悬剑，就是多尔衮也陷入了两难之境。
如果不调兵支援豪格，万一高杰部四万人杀过河来，那清庭的大好局势，可能瞬间逆转，被赶回关外都有可能。
可是如果调兵，它处又无兵可派，只能抽调西线人马，但此时李自成败而不乱，还有十几万兵马，若抽调兵力使得李自成有了喘息之机，那今后再战，胜负将未可知也！
多尔衮于北京招集大臣商量对策之时，始作俑者之一的王彦却没有料到，他能给清庭带来这样的麻烦。
击败接应的清兵后，王彦便一边领着忠义营练习水站，一边等候李成栋等人的主力到来。
一晃时间便过去五天，来到正月一十九日，可等待的大军却依然未到，这不由让王彦十分疑惑，正欲派遣刘顺去寻李成栋之时，主力派遣的军使正好赶来营中传令。
王彦连忙让人告知孙承武，而后两人便一起听军使传达军令，却不是大军欲渡河攻击清军，而是史阁部急招大军返回徐州。
王彦听完不由一愣，险些气的昏死过去。
他操练忠义营水战，为的便是大军跨河击豪格，收复河山，可一纸令下，不仅他和兄弟们的准备付之东流，大明也将丧失一次绝佳的反击时机。
当年山东局势大好，济王同众多义军已经控制了山东，只等明军北上接收，可南望王师，王师就是不北上，令多少义士心灰意冷。
随后王彦献策为赵应元取下青州，山东局势再次好转，可南望王师，王师又不来，致使事变失败。
如今清庭兵力空虚，正是北伐的绝佳时机，可又要舍弃，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的毫不作为，着实令人寒心！
王彦强忍的怒火，询问使者大军为何东归徐州，军使也不说不清楚，只说李成栋等人接到命令后，便立马拔营而归。
军令传达，孙承武没有王彦那样热衷于同清军作战，因此他得令后，便回营召集人马，准备去追赶主力。
王彦见此，不由一声长叹，他一千人马，没有大军支持，清军不杀过河来，他就阿弥陀佛了，还过河打什么豪格。
事已至此，王彦知道忠义营留下，也不会有什么用，便只得无奈的选择遵从军令，率部东归。
可是他却舍不得刚得到二十艘大船，便同孙承武分别，带着船只和抢夺的清兵物资，顺黄河直下徐州。
高杰部东归，让对岸的豪格松了一口气，连忙派快马报于北京。多尔衮已经准备命令多铎部暂时放弃李自成，调转方向支援豪格，现在得到消息，立马就改回主意，令西路清军全力付李自成的大顺军。
正月中旬，高一功、李过部，在波罗再次被清兵击败，慌忙遁入甘肃、青海地区，而李自成的主力部队，从蓝田经商洛途中被清兵追杀，八战皆败，元气大伤。
自此清庭通过这些大战，彻底在北方站稳了脚跟，成为中华大地上，军事最为强大的存在。
二月一日，王彦顺着黄河而下，在历经十天时间后，终于赶到了徐州城外，同日李成栋等人也进入了徐州。
高杰的尸体随同大军入城，邢夫人与高杰之子高元照，为其操办丧礼，王彦献许定国人头，为高杰祭奠。
邢夫人对能为高杰报仇的王彦，感恩戴德，王彦也从一个新投之人，逐渐融入了高杰军中。随着高杰下葬，另一个问题就显现出来，谁来成为高杰部的新主人呢？
从礼法上讲，自然是高杰之子高元照，继承他老爹的爵位和兵权，可他毕竟年少，威望不足，能否压住那些叔叔伯伯辈的老将，尚未可知。
有道是主少国疑，徐州城内顿时暗流涌动。
随着高杰身死的消息被传播出去，这股暗流也随之扩大，同为四镇之一的黄得功，见高杰余部乱成一团，便起了吞并瓜分高杰部的兵马和地盘的心思。
李成栋等人还没挣出个高下，黄得功已经提兵北来，整个徐州顿时风雨飘摇。
身为江北督师的史可法在下达大军东归后，终于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王彦也终于得见这位名臣。
史可法在王彦心里是个十分矛盾的存在，他敬畏他的名声和清廉，可对其能力却又满腹非议。
史可法都督师江北已经有些时日，可实际上却一事无成，他在定策问题上犹豫不决，致使弘光乞援于武将，导致四镇坐收“定策”之功，从此尾大不掉，使朝政为军阀操纵。
适逢东林党人与马士英党争激烈之时，他身为首辅大臣，理应坐镇朝中，居中调和，可他却爱惜自身名声，不愿参与，让党争趋于恶化。
他上奏请设四镇，却毫无远图，河南、山东之地置之不理，只是想保住江南。
张岱就曾说过“以史阁部之设四镇，不设于山东、河南，乃设于南京数百里之内，此则阁部之第一失著。”
曾任商丘知县的梁以樟也曾上书史可法说：“守江非策也。公今以河南、山东为江南屏蔽，仿唐宋节度、招讨使之制，于山东设一大藩，经理全省，以图北直；于河南设一大藩，经理全省，以固山、陕，择大臣才兼文武者任之，厚集兵响，假以便宜。于济宁、归德设行在，以备巡幸，示天下不忘中原，如此克服可期。若弃二省而守江北，则形势已屈，即欲偏安，而不得矣。”
对于他人的建议，史可法也听不进去，其固执可想而知。
在江北四镇的问题上，他也昏招频出。
四镇之中，他谁也指挥不动，除了四镇自身的原因外，不得不说史可法对待四镇的策略，也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四镇因为拥立弘光有功，本就跋扈难制，史可法不设法限制也罢，居然还想出为他们划分地盘，许其自征钱粮的愚蠢之策，来换取四镇的支持。
殊不知，军队有了自己的地盘，可以自行征收钱粮后，谁还会听命于中央呢？
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代，一群掌握地盘和军队的督军们，不就折腾了中华几十年嘛。
史可法经营江北大半年，耗费钱粮、物资无数，可却没有什么成就，毫无进展，足见他能力的平庸。
这次他在高杰军中待了一个多月，苦苦劝说，才促使高杰出兵，欲实现配合清军讨伐大顺的计划。
睢州之变高杰被杀，联虏破贼之策彻底落空，既然已经失败，史可法身为督师，就因该乘势改弦更张，放弃与满清媾和的幻想，整顿兵马，要么攻击河北，要么收拾河南，整军备战，可他却因为计划失败伤心备至，匆匆东归，坐失大好时机。
东归后，他又不对睢州之变进行总结，直到黄得功率部北来，同高杰余部剑拔弩张，将要引发内战之时，才匆匆前来安抚。

第23章 谏可法，前功尽弃
邢夫人原是李自成的小妾，替闯军管理营中账目，十分精明能干，后来因为李自成常年征战在外，便同当时管着闯军后勤的高杰生了情愫，随他叛出闯营，投靠了大明。
邢夫人不仅美貌，而且十分智慧，一直都是高杰的贤内助，史可法能说服高杰领兵西进，其中就有她一份功劳。
高杰新丧，黄得功便领兵前来，欲吞并高杰留下的军队和地盘，邢夫人知道仅凭他们孤儿寡母，不可能保住高杰留下的基业，于是便请来史可法做主。
随着黄得功大军逼近徐州，原本相互争斗的高杰部众，也意识到真真的威胁来自于外部，便暂时放弃相互间的纠葛，选择一致对外。
邢夫人便乘机将众人召集起来，商量对策。
徐州城兴平伯府，邢夫人同高元照坐在首位，史可法次之，剩下的便是高杰的主要部众，李本深、李成栋、胡茂祯等人，王彦与一众高部千户则分立两侧。
“史阁部，黄得功不顾妾身夫君新丧，发兵过来，欺负妾身孤儿寡母，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邢夫人掩面抽泣，让人觉得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史可法因为西征计划全盘落空，意志消沉，四十多岁的人，头上已经爬满了白丝，清瘦的脸上漏出一丝苦色。“兴平伯因我而亡，我自然会为你母子做主，黄靖南若来，我必亲往说其南归！”
史可法虽然指挥不动四镇，可必竟是明义上的督师，是大明的江北镇臣，黄得功多少要给些面子。听闻他愿意去劝说，邢夫人心里放心不少。
其实四镇中高杰部本就实力最强，高杰虽死，但手下兵马却并没有损失，只要众人一心，也不怕那黄得功前来。
只是高元照年轻，威望不足，所以邢夫人才要借助史可法，但是就算这次黄得功退了，那今后又该怎么办呢？
“妾身谢过阁部主持公道！”邢夫人站起来给史可法微微行了一礼，而后接着说道：“然妾身夫君早亡，今后兴平伯府该如何，徐州、泗州之地又该如何，阁部可有朝中旨意。”
史可法一直主张联虏破贼之策，对清庭示和，如今和平已然破灭，可他心中却没有应对之法。
“我将请奏朝廷，立元照为兴平世子。”史可法心中无策，只得安抚道：“李本深可为提督，胡茂祯为中军阁标，李成栋则为徐州总兵。诸位可各归本职，共保徐州太平。”
李成栋等人原本是要争一争高杰留下的位子，但几位统兵之间，大都势均力敌，谁也压服不了谁。
现在听闻史可法的安排，也就只得默认，当下便没提出什么异议，当然他们也不会心存什么感激，因为这本就是如今他们掌握的东西，史可法不过敲定一下名份而已。
史可法之言，也就是一切照旧，并没有新的变化，只不过将高杰死后，留下的权利分了出去。
这使得原本就担心高元照年少，无法压服众多老将的邢夫人心里十分担忧，不由得皱起眉头。
王彦站在一旁听着众人对话，观察着众人的面色，同时也考虑着眼下时局。
他忽然发现，随着高杰身死，其实为史可法提供了一次改变江北四镇佣兵自重，不尊号令的局面的时机。
如果能帮助史可法得到高杰部的支持，让他掌握高杰部五万多精兵，便可以兵势号令其它三镇，那史可法江北督师之名，立时就会名副其实。
这时同清庭何谈的可能已经断绝，史可法只能转变策略抗清，能得一镇兵马为后盾，将来清兵南下，无论是攻，还是守，计划都会容易施展很多。
这时王彦又见邢夫人一脸担忧，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顾虑，王彦心中不由得心生一策，即可帮助史可法控制大军，也可以使得高杰部众心安，继续为大明效力。
“阁部、邢夫人！”王彦得一良计，心中兴奋，当下便从一旁走到客厅中间，向座于厅上的诸人行了一礼，而后道：“末将心中有一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你是何人？”对于王彦的唐突，史可法明显不喜，当下微微皱眉道。
“此乃诛杀许贼的英雄，王彦，王士衡！”邢夫人对王彦的印象还不错，当下便说道：“士衡，有话尽可直说。”
许定国坏了史可法大事，史可法深恨之，听闻王彦是击破许军，诛杀许定国之人，当下也不在言语。
“末将听闻阁部膝下至今无子，何不收世子为义子，以安众军之心呢！”王彦向史可法再行一礼，道出了心中想法。
那邢夫人听了当下便是一喜，大明朝党争激烈，若无人关照，兴平伯府将来必然要受到许多掣肘，能让高元照认史可法为义父，那他母子在朝中便有了依靠，而且也能凭借史可法的身份，来压服李成栋等人。
众多高部将领听了，心里也暗觉有理。
高杰身死，使得徐州镇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众人自然不愿意，其他势力进入徐州，来抢夺他们的利益。
如今史阁部已经立高元照为世子，那他们也不好再争，内部问题解决了，可外部问题还在。
如果史阁部能成为自家主公的义父，那其它三镇必然不敢再来找他们麻烦，从而也可以保证他们的利益不被侵犯，李成栋等人恨不得立马为王彦的谋划叫好。
王彦见众人脸上都露出或多或少的赞许之色，不由得以为自己的计策得到了认可，当下心里也十分欣喜。
“本阁虽是江北督师，可迟早要从新入朝，不可与外臣相结，此事吾看不妥！不妥！”就当王彦以为得计之时，没想到史可法却推脱道。
王彦与众人闻之不由一愣！怎么看，这都是对两家都有利的大好事，难道史可法看不出，这正是他掌握兵权的最佳时机吗？
王彦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句更让人惊掉下巴的话又从史可法嘴中说出来。
“我虽不成，但可以让元照拜在高起潜膝下为义子。”史可法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拒绝，会让高部心生芥蒂，因此想安抚道。
高起潜是谁？提督江北兵马粮饷的太监尔！
王彦闻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客厅内的诸多高部将领，反应过来后，一个个顿时义愤填膺。
众将跟随高杰多年，与高杰有兄弟之情，他们算是高元照的叔叔伯伯之辈，而如今高元照已经继承高杰之位，成为众人名义上的主公。
史可法自己不愿意也就算了，居然让高元照拜一太监为义父，这不是在骂所有的高部将士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因为高杰部流贼出身，你史阁部就如此瞧不起众人，一瞬间客厅内的高杰部众顿时心寒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响，李成栋猛然起身，将桌边茶杯摔了个粉碎，而后狠狠的瞪了史可法和王彦一眼，便愤然离座，直接走出了客厅。
客厅内的其他将领也紧随其后，纷纷含怒离开。
邢夫人听了，也面如寒霜，不发一言。
原本有些拥挤的客厅，瞬间就只剩下邢夫人、高元照、史可法和王彦四人。
王彦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个结果，史可法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得罪了高杰部众，而原本已经慢慢融入高杰军的王彦，也连带着被高部憎恨，他心里不由得一声长叹。
高杰诸将的愤然离去，也让史可法察觉到自己失言，但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在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便起身告辞。
邢夫人本来对史可法十分敬重，可现在却连送也不愿意一送，漠然带着高元照回到里屋。
不多日，黄得功大军已经至徐州，史可法劝之，他却不予理会，可是如今高部已经立高元照为主，高军合成一团，几番争斗，黄得功都没占到便宜，知道吞并徐州不易，便领兵南归。
一场风波平静下来，史可法已经心灰意冷，高杰部众对史可法态度的转变，使他无法再待在徐州，王彦便带兵护送他南下宿迁。
王彦见史可法一意南归，心里不由得十分焦急。此时曹州等地上有义军坚持抗清，山东河南心向大明的士大夫也大有人在，加之清军主力尽在陕西，大明完全可以有所作为啊！
二月间，王彦同史可法到达宿迁，可史可法却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执意要回扬州，王彦心里大急，不由得开口劝道：“阁部可渡河复山东！”
史可法不听。
王彦再劝：“那可西征复河南！”
史可法又不听。
王彦只得退而求其次，“阁部莫要急于南归，可稍留徐州为河北望。”
史可法又不听，以退保扬州为上策，匆匆南行。
宿迁城外，看着史可法南归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天际，王彦顿感一阵心寒。
“左右有言使公惧，拔营退走扬州去。两河义士雄心灰，哭泣攀辕公不驻！”

第24章 来南京，夜行秦淮
自从甲申国难，王彦逃出京师，便听从刘理顺之言，速速南归，欲重整旧河山。
王彦心中也坚信，只要到达还在大明控制下的南方，一切都会好转。
南逃的过程中，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经历了青州之败，又被清军一路追杀，可是每当他感到绝望之时，他都会想起只要逃到南方，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所以王彦转战千里，冲破清军的围堵，来到了大明控制下的土地。
王彦以为他真的会如同老师称赞的那样，成为辅国之才，王彦以为他真的能一展胸中所长，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能与南方诸公一起，将满清赶出关外，光复旧河山。
如今他以身处南方，可事情的发展却使他大失所望，几次谏言，都不被史可法所采纳，而且南方诸公也没有收复河山的意思，这与他心中所想南辕北辙。
赵应元这个军阀不可靠，史阁部也指望不上，他自己又力量弱小，要如此才能改变时局呢？
在送走史可法后，王彦失魂落魄的返回徐州。
因为高元照拜史可法为义父不成，反被羞辱，徐州诸将对他这个始作俑者也没有好脸色看。
忠义营在徐州待不下去，便移兵城外，在大河边扎下营塞。好在邢夫人通情达理，知道王彦也是好心，没有加以为难，粮草和军饷都没有克扣，让王彦得以占时安定下来。
不久后，睢州之战的封赏也传达下来，王彦升为五品泗州守备，领德武将军，忠义营也从徐州调往泗州。
临行前，王彦又去拜会李成栋，希望提醒他防备清兵南下，可李成栋却态度冷淡，王彦无奈只得作罢。
大军进驻泗州后，王彦收编了原来镇守泗州的千户李泰祯，忠义营从一千人扩充到了两千二百来人。
多次抗击清军的机会被轻易放弃，多次柬言不被采纳，让王彦非常渴望能够掌握一只强大的武力，因此对于忠义营便十分看中。
来到泗州后，他再次打起精神，一边操练兵马，一边等待朝廷的指示，可是时间一晃已经进入二月中旬，却没有一条军令传来，他不由得就有些焦急起来。
这时清军已完全控制陕西，李自成被一路追至河南西南的邓州一带，而多铎部清兵已经进入河南。
清兵随时可能南下，而史阁部自归扬州后，却没有军令传来，该如何应对清兵，诸将之间该如何配合，全然没有指示。
时间流逝，王彦越是焦急，他无法安心待在泗州，便将军务交给王威同李泰祯打理，而他则带着刘顺、钱一枫等人，赶往南京，欲求见左懋第，言明局势之急切。
王彦等人快马南行，几日间便渡江到了南京。
同江北之地民生凋零不同，江南之地一直未曾遭受兵祸，是以完全是两幅场景。
王彦入城时，天以将黑，但城中却人声鼎沸，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家家酒楼与客栈分立两侧，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如果不是王彦等人，从北方而来，见此场景，真要以为又一个盛世已经到来。
自崇祯朝以来，北方诸地，农民起义不断，加之建奴不断入冦，经济民生早已破败，而南方则未经战火，还是一片富足景象。
王彦生于南方大族，曾也随族兄四处游历，多少见过这般繁华景象，但刘顺与钱一枫却第一次看见如此繁华之景，顿时两人便激动不已。
天色以黑，王彦也不知左懋第府邸位于何处，便让刘顺先找间客栈住下，然后便带着二人于城中转悠，了解一下南京的风土人情。
待走得乏了，王彦便选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酒楼，来犒劳一下这两位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说来也是可怜，自从他们跟随王彦以来，便是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得了泗州这么个安稳的驻地，可还没来得及享受，又被王彦拉了出来。
小半年来，两人不要说大鱼大肉，干的都比希的少，这次来到南京，自然要补回来一些。
三人寻了一间名叫山海楼的酒楼，进去便见里面几乎坐满了食客，一个个小斯端着一盘盘酒菜，穿行在食客之间，香味蔓延，让人食欲大增。
王彦这次来南京，手中并未带多少银钱，他的收入除了军饷，便几乎没有了其他来源，要不是睢州一战，他斩杀许定国有功，得了兴平伯府的赏赐，恐怕这次南京之行，他们连驻店都成了大问题。
想着手中只有四十多两银子，王彦便没有上二楼包间，直接在小斯的带领下，来到窗边的空桌坐下。
当下他们便点了两只板鸭、一份炖生敲，几个小菜，几笼小笼包，在三人面前摆满了满满一桌。
以前刘顺与钱一枫吃饭，就图一个字，“饱！”
那是什么填肚子，什么经得住饿，就吃什么，从来不要求什么好吃，什么美味。
现在面对一桌美食，那真是能吃出一脸眼泪，王彦见他们吃相奔放，引来临桌之人频频侧目，心里即是心酸，又是好笑。“刘顺吃相难看就算了，子允可是读书人，怎么能跟他学咧。”
听到王彦调笑自己吃相难看，刘顺也不反驳，一手抓一只肥的流油的鸭腿，一手往嘴里塞着包子，只是边吃边呵呵傻笑。
“公子有所不知，以我的才学，秀才已是极致，若能用区区功名，换得日日美食，我情愿与刘顺一般，做个无赖。”钱一枫手上动作也不停歇，根本不在意自身形象，反而颇为得意的道。
这钱一枫之前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整天在军中讲圣人之道，烦的刘顺等人实在受不了，便合伙揍了他一顿，没想到自此之后，他便一改本来面貌，越来越像个兵痞无赖。
刘顺听了，却不高兴的道：“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怎么就能带上我，还借机骂我无赖哩！”王彦心中担心的事情太多，一直闷闷不乐，现在见二人边吃边闹，心情不禁好上一点。
待三人将一桌美食消灭干净，王彦就打算返回客栈歇息，可这是刘顺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出了酒楼，三人来到大街上，天已经黑下来，可行人却不见减少，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则灯火通明，真乃火树银花不夜天也！
“公子这就回么？”刘顺显然没见过着样的夜景，见王彦带着他们往客栈走，有些不舍的道。
“瞧你这点出息，要是到了秦淮河边，那还得了，怕是连脚都迈不动了！”钱一枫颇为不耻的道。“公子您别理这土帽子。”
“说得好像你走得动一样！”刘顺不甘示弱道：“话说你去过秦淮河么？怕是连秦淮河畔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你知道什么，我可是读书人，这世间的一切书上都有记载，读书人可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钱一枫不理刘顺的嘲讽，反而自得道：“你听说过秦淮八艳么？知道陈圆圆么？”
听了钱一枫之言，刘顺不由得愣住了，顿时便来了兴趣。“哎呀，你还真知道啊！快给我说道说道。”
“好了，你们别闹了！”王彦见两人越来越离谱，连忙说道：“你别听子允胡说，八艳早就有主，且多与人为妾矣！不说她们现在已经不在秦淮河畔，就算还在，你没有白银万两，没有惊世才学，也是不得一见。”
对于八艳之名，王彦也常常听人提起，才子佳人的故事，总是为人所乐道。
刘顺听了王彦所说，不由得一阵遗憾。
看时间还早，又见两人可惜的模样，王彦便决定带着他们去那秦淮河畔走走，免得二人心痒难耐。
南京六朝古都，铸就了秦淮河的繁华。
十里秦淮是南京繁华所在，一水相隔分别是南方地区会试的总考场江南贡院，另一畔则是南部教坊名伎聚集之地，著名旧院、珠市皆在于此，河面上则是一艘艘花船。
王彦领着刘顺、钱一枫往城西而去，不多时以到了秦淮河畔。
同城内相比，秦淮河的繁华让王彦也不禁惊叹，一盏盏花灯，几乎要照亮河的两岸。
河中停泊的花船上，丝竹之声不觉于耳，优美婉转的歌声，使人如痴如醉。
船上士子文人，吟诗作乐，放荡不羁，一副盛世景象，如不是王彦等人从江北而来，看着一派繁华之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天下已经糜烂，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南方诸公身处于此等纸醉金迷之地，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哪里还管的了什么胡骑南下，什么衣冠南渡哩。
王彦见此情此景，心里不由得一阵黯然。
刘顺与钱一枫感受到王彦情绪的低落，当下也不在胡闹，而是默默的随着王彦，一步步的走在河边。
不觉间，三人便来到一幢楼台之下，一股凄美婉转的歌声，从其中传来。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山伯永恋祝英台。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

第25章 大名士，复社子龙
歌声从楼台内传出，王彦情不自禁的驻足下来，他静静站在院墙之外，一曲歌罢，才微微回过神来。
“这就是公子所著的梁祝么？”钱一枫毕竟是个秀才，对王彦之前的事迹多有耳闻。“凄美婉转，余音绕梁，我不能忘也！”
“什么？”刘顺惊讶道：“这是公子写的词曲？”
王彦在忠义营中与士卒同吃同住，连训练也在一起，这让刘顺慢慢忘记了他的举人老爷的身份，忘记了他曾是名扬京师的大才子。
那歌声让刘顺如痴如醉，他虽然不通音律，但其包涵的情感，他一样能够感觉出来，心中满的震撼，对王彦无比崇拜。
王彦也没有想到，这首梁祝尽然已经传到南京，也没有想到能有人，将着段化蝶唱的如此之好。
这与他当初在北京时，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不仅是因为歌者的吴侬软语，让人觉得更加动情，而是词曲中的情感，那种凄美和对爱恋至死不渝的坚持，都被唱了出来。
若是有机会，王彦到是很想见见这位大家，可惜他心中之事太多，听罢，也就算了。
这时见刘顺与钱一枫二人还在那里惊叹，一副意犹未的样子，王彦不由得摇了摇头，往回走去。
秦淮河畔人来人往，王彦却不知刘顺与钱一枫的感叹，正好落入了一旁的一中年男子和一十三四岁的少年耳中。
两人也都是一身文人打扮，被歌声吸引便驻足下来。那少年听了刘顺与钱一枫的惊叹，眼睛不由一亮，指着王彦三人，与身边的中年男子说道起来。
这时见王彦离开，刘顺与钱一枫只得一脸不舍的跟上，似乎要不了多久，歌声又会响起一般。
那少年见三人离开，也急忙追了上来，在王彦后面喊道：“这位兄台，请等一下。”
王彦闻声，诧异的回过身来。
“这位兄台，在下夏完淳！”那少年见王彦停下，连忙作揖问道：“适才听闻你们谈论院内词曲，乃是兄台所著，不知兄台可是王彦，王士衡！”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并且还知道他名讳的少年，王彦也不禁生出一丝好奇，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梁祝能传来南京，而他刚才又听见了他们的话语，一切也就不怎么稀奇了。
“让小兄台见笑了，在下长沙王彦，字士衡。”当下王彦也不隐瞒，大方承认道。
那少年闻言顿时欣喜，脸上约带得意之色的转身对不远处的中年男子喊道：“恩师，是真的哩，真是王士衡！”
中年男子对少年的大呼小叫感到不满，但脸上还是微笑的走了过来。“在下陈子龙，王士衡的名声，我是如雷贯耳啊！”
陈子龙是江南有名的诗词大家，名声远播于外，王彦还在岳麓书院求学时，便已经拜读过他的大作，现在能在秦淮河边相遇，心中也十分高兴。
“原来是大樽先生，晚生有礼了！”，对于陈子龙，王彦还是十分敬佩的，他是南京官员中，少有的清醒之人，被弘光朝征召后，连上三十余本直言国事，是难得的德才兼备的能臣。
王彦见他师徒二人，仪表堂堂，又同为圣人门徒，就生了结交之心，当下便又指着身边二人介绍道：“这是刘顺，沧州人士，这是钱一枫，字子允，青州人。”
当下几人便重新见礼。
几人站在河边一番交谈，王彦才知道陈子龙因为评击朝廷不思进取，偏安江南的国策，与马士英、阮大铖交恶，被迫辞官归隐，心情郁闷，才被弟子夏完淳带来河边散心，不想与他相遇。
夏完淳之所以对王彦如此上心，却是因为他从小矢志忠义，崇尚名节，且喜欢钻研兵事，王彦的事迹正好与之吻合，少年心中便生出了一丝崇拜。
“去岁我看朝中邸报，青州之变后便没了士衡消息，我还一阵叹息，以为世间又少了一位仁人志士。”陈子龙感叹道：“不想士衡居然转战千里，出现在睢州，还斩杀了叛贼许定国，真乃国士也。今日能偶遇士衡，实乃一大幸事。”
陈子龙的经历与王彦有些相似，同样郁郁不得志，多次谏言都不被采纳，如今辞去官职，心情更是难受，夏完淳本就是拉他出来散心，现在见他与王彦相谈甚欢，心里自然高兴，便立马提议道：“恩师，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同王大哥坐下畅谈，可好？”
“我正有此意！”王彦点点头，而刘顺与钱一枫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去这媚香楼如何？”陈子龙笑着指着院内道。
这媚香楼乃是秦淮河畔有明的青楼，八艳之一的李香君便居于此中，只不过如今她以定情江南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不在轻易见人。
媚香楼与一般青楼也不同，其主人李贞丽仗义豪爽，又知风雅，所以客人多是文人墨客。
身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名士，陈子龙曾也是这些风月场所的常客，而名妓也愿意与他们这些大名士交往，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名气。
但是自从大明朝局势恶化，陈子龙忧心国事，便已经很久未出现在秦淮河边，李贞丽听闻他带着友人前来，顿时欣喜不已，放下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不顾，立时便亲自前来迎接。
李贞丽是李香君的义母，但实际只比她大十岁，她年轻时也是名动秦淮的大名妓，如今刚好三十来岁，岁月还没夺走她的美貌，却给了她一种别样的风情。
刘顺不是没进过青楼，可他遇见的都是小地方的庸脂俗粉，哪里见过六朝古都秦淮河畔的佳人，那李贞丽一出现，他便一双眼直勾勾的看她，简直惊为天人。
王彦见他模样不由得有些尴尬，连忙用胳膊捅了他一下，将他的目光拉了回来。
李贞丽微笑的出来迎接，又快速了扫了眼门前的几人，心里也是纳闷，陈子龙乃是大名士，交往之人也多少士林名人，可这次带来的朋友除开王彦、钱一枫还算正常一点，怎么还带来个小娃娃，外加一个猪哥呢？
当然她也只是心里一愣，便微笑的引着众人进门。
王彦等人便跟随在她身后，走进了媚香楼，同别的青楼里莺莺燕燕不同，众人更像走进一座林园，小桥流水，雕廊画栋，满是雅致之气。
从人到景致，刘顺哪里见过这样的青楼，一路上他忍不住四下张望，被王彦瞪了一眼，才收敛一点，老实走路。
不多时，众人便被李贞丽引到了一间布置典雅的房间，落座下来。
她想招来几名艺妓，陪众人吟诗作画，助助酒兴，却被陈子龙拒绝，而且因为众人都吃过晚饭，所以陈子龙便只让李贞丽叫人为他们准备一些简单的茶水和糕点。
一旁想着见见世面的刘顺不由得大失所望，但他也只能在内心表答下自己的不满，明面上还得正襟危坐，不敢丢了王彦的面子。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李贞丽告知今晚媚香楼会有活动，到时会请众人过去，便告辞离去。
“士衡此次来南京，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陈子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瞒先生，我这次过来，确实是有事情要办。”王彦点点头，约带沉重的道：“李闯兵败，清军已经进入河南，江北之地暴露于清军兵峰之下，然史阁部却未做应对之策，我心甚忧，故南来寻左懋第大人，欲求其联络朝臣，早做防御的准备。”
“史阁部志大而才疏，可为直臣，非栋梁也！”王彦说完，夏完淳吃了块点心道。
闻言陈子龙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夏完淳知道自己多嘴，妄议首辅惹恼了师父，连忙底下头去。
陈子龙见他还算乖巧，也就没训斥他，反而接着说道：“闯为虏所败，虽可喜，实可惧也！虏未及谋我者闯在耳，今闯灭，非江南之福也！我等理应早做防备，士衡所言甚是啊！”
“朝中诸公忙于党争，南渡立国一年，便先后引发大悲案、童妃案，最近又冒出个假太子，东林与马辅忙于内耗，恐怕王大哥找到了左大人，也独木难支啊！”夏完淳没老实一会儿，又开口接道。
年仅十四岁的夏完淳能说出这样的话，让王彦很是惊讶，一旁的陈子龙见此只得笑了笑，显然他对这个不安分的弟子也颇为无奈，似乎年少的夏完淳经常表露出这样超于常人的智慧和才华。
王彦也知道，他所言之语乃是事实，“吾也知朝局糜烂，然而吾等不说，难道坐等清军南下吗？”
“士衡说的甚是，不管朝局如何，作为臣子，吾等都该尽力去做，不能逃避。”陈子龙点点头。“这一点上，我不如士衡多矣。”
“恩师在朝中多有人脉，可以帮助王大哥多联络一些大臣，一起上奏陛下。”夏完淳又建议道。
“理当如此！”这次陈子龙没有给他脸色，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那彦就有劳先生了。”王彦连忙谢道。
局势如此，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当下几人便商议着朝中还有哪些可靠之人，约定来日奔走，一一前去说服。
待几人商量完对策，李贞丽又正好过来，请他们去大堂稍座。原来自从李香君不在见人后，她便培养了一位新人，今日正好是她第一次表演琴棋书画，若能得到陈子龙这样的大名士指点，必然会一举扬名十里秦淮。

第26章 表才艺，琴棋书画
陈子龙与王彦都是心事颇重之人，因为洞察实局，在众人皆睡中独醒，欲力王狂澜却无力改变大势，心里苦闷无比。
夏完淳人小鬼大，对于恩师陈子龙整日郁郁寡欢，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便一直想让老师能轻松一些。
见媚香楼今日有新人出来表演，他立马便答应下来，陈子龙见此心里颇为无奈，但他也知道夏完淳是一心为他好，而且对于李贞丽的邀请他也是盛情难却，便默认下来。
王彦见时间还早，又见才华横溢的小小少年，热情十足，当下也就留了下来。
众人随着李贞丽来到大堂，里面已经座了不少人，且都是江南之地有名的富贵公子和文人。
诸人见几人进来，起初还不以为意，自顾自的交谈，但看见诗词绝佳的大名士陈子龙也在其中，便一改之前之态，纷纷侧目过来。
陈子龙向认识之人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一行人在众人目光中，走到一旁安排好的桌椅前坐下。
王彦一番四下打量，发现这媚香楼真是与他处全然不同，不似青楼，更似文人墨客相聚之所。
党中坐的诸人都是道服方巾，锦缎华服，仪表不凡，到是王彦与刘顺、钱一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大堂被一卷纱帘分隔成两间独立的存在，外间坐着王彦等人，而里间则是佳人演奏之所。
王彦与众人坐了一阵后，那纱帘之后才看见一阵人影晃动，而后一阵灵透的筝声响起。
只是一开始，王彦便被琴声所吸引，外堂里原本轻声交谈的诸多文人，也顿时随着跳动的音符安静下来。
王彦在北京时对于音律有所研究，筝声一响，他便知道了演奏者的不凡，随着空灵之声，王彦不由得慢慢陷入了筝声的世界。
高山流水遇知音，古筝的声音就是自然。
演奏之人的技巧十分高超，没有一丝匠气，每一抹，都清脆撩人如深谷幽林，每一刮，都自由优扬如行云如水，每一摇，都惊骇滂沱如狂风暴骤雨，筝声尽是自然。
不觉间，王彦便忘却了心中烦恼，随着筝声，他乎见高山之巅，云雾环绕，飘忽不定，又乎见盈盈流水，悠远清长。
一曲高山流水，不觉间已经到了尾声，王彦又从中体会到淡淡的哀愁和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凉。
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
一曲完毕，诸人感叹良多，在惊讶操琴之人的高超琴技之时，心里顿生知音之感，仿佛他们就是操琴女子苦苦寻觅的钟子期。
“姑娘的琴技出神入化，堪称大家，我朱国弼佩服，还请姑娘一见。”
“晚生王之平这厢有礼了！”
“姑娘琴声引人入胜，晚生蔡过谦，对音律颇有研究，愿与姑娘结为知音。”
很显然，这位媚香楼为了取代李香君，而新培养的女子，仅仅只凭一曲，便勾起了众人浓厚的兴趣。
王彦也从夏完淳口中得知，这些急不可耐欲目睹内堂女子容颜的还都不是一般士人，其中国公，尚书、学士的公子都大有人在。
这些人中官位最高的就是保国公朱国弼，这厮已经娶了八艳之一的寇白门，今日却还来媚香楼凑热闹，风流成性，可想而知。
这些人中，朱国弼官位虽高，可其他人也不差，像王之平、蔡过谦之辈都是大臣的公子，自然也不会让着谁，何况这青楼本就是争风吃醋之处，起点矛盾无伤大雅。
这时见外堂众人欲见内堂小娘子，李贞丽连忙出来安抚道：“诸位大人，诸位公子，且稍安勿躁。”
众人见李贞丽出来，便安静下来听她诉说。
“许娘子知我江南之地人杰地灵，文人荟萃，诸位都是才华横溢的大名士，大才子。”李贞丽先将众人高高抬起，而后接着道：“今日大家都要见许娘子，可徐娘子分身乏术，自然无法全部接待，便设下四道比试，曰为琴、棋、书、画。”
“这琴是请诸位作上一曲，棋则是与许娘子对弈一局，书则是赋诗词一首。”李贞丽为众人解释道：“画吗？自然是作画一副。四道比试过后，徐娘子自会择一最优秀者见之。”
“诸位以为如何啊？”李贞丽笑道。
众人闻言，文人雅士自然不会拒绝这样展现自身才华的时机，而那些缺少墨水的公子心中虽然不快，但也不好提出什么异议，毕竟总不能说：“嘞~比什么琴棋书画，咱直接比钱比老爹吧！”
见众人平静下来，李贞丽便再次退回内堂。
不多时，自由两名小婢，将一张大棋盘在外堂墙壁挂了起来。
“诸位大人，诸位公子谁先与我家许娘子对弈？”一名小婢向众人行礼道。
闻言众多公子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
“我来试之一试，与许娘子对弈一局吧！”一个三十多岁的文人起身道。
那些公子见此人站起来，尽然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王彦见此不由得一阵好奇。
“此人乃是江左有名的大名士宋征舆，棋艺高超，少有人敌！”一旁的陈子龙笑道。
这时小婢又在宋征舆桌前摆下一小棋盘，而后在棋盘四角位置上交错放置两枚黑白座子后，便微微一抬手道：“请！”
座子已定，不好借角固守，就像群雄逐鹿，必思鼎定中原，绝不能偏安一隅，宋征舆执黑先行，心中已经有了策略，他拈起一枚黑子点下。
小婢见他落定，连忙在墙上大盘对应之处放下一枚黑子，不多时，内堂许娘子的白子也随之被放在大盘之上。
能有幸观看到江左有名的圣手宋征舆与人对弈，本就是一件绝好的谈资，何况是与媚香楼新进的许娘子对弈，棋局一开始，众人便集中了精力屏息观看，不敢错过一丝细节，连王彦也颇感兴趣的观察起来。
大盘上不断有黑白棋子放上，宋征舆执黑先走，许娘子一一应对，虽然从容，但十数手过后，宋征舆依然保持着先手的优势，两人再下数十手后，先手的优势任然没有逆转。
这数十手过后，王彦等人已经看了出来，许娘子棋艺虽然高超，但与宋征舆比一比，还是稍逊一筹。
如此再过百余手后，战况逐渐激烈，许娘子虽时有妙手，让人惊叹，却依然无法打破劣势，被宋征舆吃掉了两处白子，已经陷入困境。
“许娘子怕是要输了，宋征舆不愧为圣手之名。”众人紧张的注视着局势，不少人已经为许娘子担心起来。
下至一百五十余手时，许娘子的劣势越加明显，宋征舆颇为得意的放下一枚黑子，已经对白子形成夹击之势，欲一举斩断白子大龙。
许娘子这时已经无力支撑，败局已定，众人都在苦思对策，看能否有破解之法，一旁的夏完淳却突然开口道：“两边有余地，何必恋中间！”
闻言王彦不由一愣，回过头来便见陈子龙对夏完淳怒目而视，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这小子才华横溢简直就是个天才，却实在太不安分。
那宋征舆眼看就要取胜，被他这一说，又生出诸多变局，要是最后下输了，士林皆传他败于一小小少年之手，那岂不要被活活气死。
有这一句提醒，让徐娘子忽然开朗，棋路顿时一变，点下一颗妙子，不但让白子开阔，反而围住了一小片黑子。
见此那宋征舆不禁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怒色，居然不顾被围的黑子，仍然欲强断大龙。
这一下许娘子又陷入两难之境，若去提黑子，虽然可以占时取得一点优势，但大龙却有被断的危险。
众人也看出许小姐的困境，看他是选择提子解困，还继续苦苦支撑大龙，但许娘子却既没有去提被围的黑子，也没有去解大龙之困，而是将白子拈在了毫不相干的左下角。
“昏招！昏招！”
众人一看顿时惊叹，即不提子，又不解困，大龙马上都要被斩断了。
宋征舆见此不由微微一笑，拈起一枚黑子正要斩断白棋，却忽然间又顿住，慢慢收了回来，不知该如何下手。
王彦见此不明所以，一旁的夏完淳先是小心的看了陈子龙一眼，见他专注于棋局，才连忙移动身子靠近王彦，小声道：“围魏救赵！刚才宋征舆含怒欲强断大龙，便已经输了。”
众人还一时奇怪，看不出刚才许娘子的一招臭手，有何妙处，竟让宋征舆犹豫起来，王彦得夏完淳的指点，却已经看透了棋局。
原来刚才许娘子的那一枚白子，已经在左下角对一片黑子行成困毙之势，宋征舆两边夹攻白子大龙的一片黑子，反被包围，许娘子的劣势瞬间扭转。
宋征舆最终没有落子，而是无奈的将手中黑子丢入棋盒，叹息道：“唉~一步之错，满盘皆输！许娘子棋艺惊人，是在下输了。”
“宋先生过谦了，奴是得高人指点，才侥幸胜了先生。”灵动清脆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闻言那宋征舆顿时一阵尴尬，脸色一红，险些憋出一口老血。若败于许娘子之手，那是一场才子佳人的佳话，但败于一小少年之手，那就成了一场笑话了。
众人听了两人对话，顿时感到一阵惊讶，棋局一波三折，尽是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一场精彩的对弈，让诸人都十分兴奋，但王彦却在听到许娘子声音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了起来。

第27章 媚香楼，似有故人
是她吗？声音太像了。
如果对方说得不是吴侬软语的话，王彦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他心里牵挂的那个人。
王彦一到南方，就已经托人带信回长沙，一是给族人报平安，二便是询问她的下落。
可他心里其实没报多少希望，从山东到长沙不远万里，她一小姑娘怎么可能独自到达。
王彦不是没想过寻她，可天地之大，他又能去哪里寻找。他不愿意承认，可其实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命，那个面带清泪的小姑娘，早已随风飘逝。
一时间，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就在王彦浑浑噩噩时，许娘子的才艺展示已经到了诗词的阶段，她即兴一首，让众人品鉴。
“春不见，寻过野桥西。染梦淡红欺粉蝶，锁愁浓绿骗黄鹂，幽恨莫重提。人不见，相见是还非？拜月有香空惹袖，惜花无泪可沾衣，山远夕阳低。”词由许娘子所作，从小婢口中颂出。
词意伤春怀旧，凄冷绝美，怀恋过往，让众人不由得惊讶，这许娘子正青春年华，怎写得出这样富有情感的词作。
众人一番品鉴，就是陈子龙这样的诗词大家，也不得不认可她的才华。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秦淮河畔，另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那个曾和他有过一段真情的奇女子。
只可惜物是人非，唯有无尽的遗憾留在心头，这让陈子龙也陷入哀愁。
在众人惊叹秦淮河畔又将出现一位李香君、柳如是一般的大名妓之时，小婢又从内间拿出一幅故乡山水图，挂在墙壁上供众人欣赏。
“画中远山雾霭，近树清波，板桥屋舍，点缀其中，布局新颖，另人眼前一新。”
“这幅山水图，用笔圆润，墨色浑厚，许娘子已有大家风范！”众人围住画作，自然又是一阵称赞。
至此许娘子琴棋书画四种才艺，完全在诸人面前展现出来，令不少大名士都佩服不已，成名秦淮已经是铁板钉钉之事。
对于这样富有才华的女子，诸多文人是向往不已，欲睹许娘子真面容之心也就越发强烈。
见诸人反应，李贞丽十分满意，当下便出来让婢女准备笔墨纸砚，供诸人作曲作画，写诗写词。
除去之前的棋局对弈，众人作曲，作画，作诗词，同时进行，心中若有了佳作，便可当众写于宣纸之上，众人同许娘子一同品鉴，两个时辰后，公认最优秀者，便得与许娘子相见。
听完规则，众人便冥思苦想起来。
不多时，大名士宋征舆便已有腹稿，当下便提笔写下，“春流半绕凤凰台。十年花月夜，泛金杯。玉箫呜咽画船开。清风起，移棹上秦淮。”
描写的正是秦淮之景，待身边之人将其颂出，立刻便引得诸人一阵喝彩。
听闻众人称赞，宋征舆心中得意，笔下不停，又快速的写完了词的下半阙，“客梦五更回。清砧迎塞雁，渡江来。景阳宫井断苍苔。无人处，秋雨落宫槐。”
见他写完，这下却没人叫好，倒不是词不好，确是词意有暗讽朝局之意，在场的除了保国公朱国弼，几位大人的公子，剩下的便又多是东林之人。正是这些人组成如今的弘光朝廷，他们自然不好称赞，便直接让婢女送进内堂让许娘子品鉴。
不到一刻钟，便出了一首好词，这让众人心里顿生急切，文人们自然想写出一首佳作，岂能让宋征舆独美，而公子哥为了一睹佳人芳容，顿时抓耳挠腮。
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众人中已经出来了十多首诗，三首曲子，和几幅画，当然其中多事公子哥们不入流的作品，但也偶有佳作。
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外堂诸人都热情的参与其中，却唯有王彦这一桌不为所动，这可急坏了内堂的许娘子。
座在内堂的另一名美貌女子，见许娘子轻咬下唇，满是焦急，“妹妹，真不给他一些暗示！”
许娘子脸色微微一红，心里一阵犹豫，“他都没听出我的声音，也没找过我，干嘛要提醒他哩。”
“不知是谁，天天在姐姐面前王公子啊，王公子的提，怎么如今人家送上门来，却又不见了哩。”那美貌女子看着许娘子，故意调戏道：“妹妹就不怕，错失机会，从此天涯相隔。”
“讨厌，姐姐就会欺负我。”许娘子一阵娇羞，便与美貌女子打闹在一起。
“好了，好了，妹妹饶命，是姐姐错啦。”美貌女子被许娘子挠得难受，连忙求饶，“妹妹，时间可不多喽，你就这么相信王公子的才学！”
听了美貌女子的提醒，许娘子慢慢安静下来，脸上一阵犹豫后，一咬下唇便将一旁伺候的小婢叫了过来。
王彦自从听了许娘子的声音后，便魂不守舍，脑中满是回忆。
因为对天下局势的担忧，他将那些记忆，埋藏在了记忆深处，但是现在却全都被引发出来，使得王彦心头一疼。
这时比试已经过去一半，可王彦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
一旁的刘顺等人，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却只以为他忧心国事，便没有放在心上。
“王公子。”不知多久后，王彦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呼唤，他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王彦有些茫然的抬头，才发现刚才唤他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时她正瞪着一双大眼，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同王彦目光一对视，小姑娘便害羞的低下头去，而后从袖中扭捏的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双手捧到王彦眼前道：“王公子，我家许娘子让我将此玉佩转交给您。”
王彦见那玉佩，脸上神情顿时一变，无数回忆瞬间在他脑中浮现。
“公子，夜晚寒冷，爹爹让我为公子送张毯子。”
“不管等下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知道吗？”
“拿着它，去长沙城外寻王家，我族人见此信物，必会收留于你。”
一张面带清泪，哭的梨花带雨的面庞浮现在王彦脑海，他几乎要泪流满面，一个埋藏在心里的名字，情不自禁的从他口中道了出来，“是嫣嫣！”
“快带我去见她！”王彦猛然站起身来，满脸的惊喜拉起那小婢，便往内堂而去。
“公子？”
“王大哥？”一旁的刘顺、夏完淳等人见他突然如此，顿时一阵惊呼。
这突然而来的一幕，将外堂诸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这时众人本都在绞尽脑汁，写诗作曲，或是作画，想讨得头彩与佳人一会。
那些才学稍逊的公子哥们已经急白了头，却突然见一人不顾规矩，直闯内堂，顿时大怒。
这样的行为，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那朱国弼见此，脸上横肉不由得一阵抖动，猛然将王彦挡了下来。“大胆，哪里来的孟浪小子，不懂规矩吗？居然想硬闯！”
“这人谁啊？”
“许娘子别怕，我来保护你。”
一时间，一群人便将王彦围了起来。
内堂的许嫣嫣见此，不由得大急，立马就要出来为王彦解围，幸得一旁的美貌女子拉住。“妹妹去了，只会更乱。”
经美貌女子一劝，许嫣嫣也冷静下来，她毕竟不是自由之人，得为媚香楼考虑。如果她此时出去，媚香楼今晚的活动就全毁了，甚至可能得罪外堂里的达官显贵。
一时间，她不禁为送玉佩之事，后悔起来。
见被人围住，王彦也冷静下来，知道他的鲁莽可能会给许嫣嫣带来麻烦，便没再往里闯，但围住他的诸人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陈子龙等人见此，连忙上来解围，却不是所有人都会卖他面子。
“一副穷酸样，还想见许娘子，这不是笑话吗？”朱国弼再次耻笑道，“看你也不像有什么才学的样子，本国公也不追究尔唐突之过，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媚香楼去。”
朱国弼居然如此羞辱王彦，这让陈子龙脸色一变，当下就要与他理论。一旁的刘顺、钱一枫闻此，顿时大怒，几乎准备上前动手。
王彦心里虽然也十分愤怒，可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连忙用眼神制止了刘顺二人，又拉住陈子龙，怒视朱国弼道：“身为朝廷大员，你就只有此等修养吗？言我没有才学，却不知你有几两。”
闻言朱国弼不惊暴露，他身为国公，可谓位高权重，从来都是别人巴结讨好他，何时有人敢如此蔑视他。
当下朱国弼便准备好好教训一番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王彦的话却提醒了他。
堂内如此多的文人、公子，他若让人动手，毕定落下以势压人的坏名声，沦为士林和朝臣的笑谈，确实对于他不利。
身为国公他得注意自身影响。
不过让他就此放过王彦，那显然也不可能。
江南之地的饱学之士，才华横溢的年轻士子，朱国弼基本认识，从来没见过眼前的王彦，加之王彦穿的普通，不像什么名士，便以为只是陈子龙的一名普通弟子。
“今日莫要言本国公以大欺小，你既然自认为颇有才学，我便给尔一次机会。”当下朱国弼已经有了羞辱王彦的办法，“今日尔若能凭借自身才华，作出好诗好词，拔得头筹，那你对本国公的无礼，本国公将既往不咎，但若是拿不出佳作，胯下之辱的滋味，你就不得不尝了。”

第28章 泪千行，故人相见
朱国弼心里想的很清楚，外堂里文人士子众多，还有与陈子龙齐名的大名士宋征舆，他是万万没有输的道理。
对于王彦，陈子龙也知道就梁祝一曲，并不了解他真实的才学，但对于外堂内的诸多名士，特别是宋征舆他却十分了解。
刚才已经出来几首佳词，特别是宋征舆的那一首，已经堪称大作，他心里十分担心王彦是否能作出更好的诗词，因而便有意阻止。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韩信，如果王彦失败，当真受那胯下之辱，那今后他将前程尽毁，无法在朝堂和士林立足。
“士衡不要理会他人，你且与我离去便是。”陈子龙怒视朱国弼，拉住王彦道。
“王大哥，先听我师之言，不必与他人见识。”夏完淳将王彦带来这里，现在王彦遇上这样的麻烦，让他心里十分愧疚。他虽然相信王彦十分有才学，但却不敢让他去冒险。
“你要是怕了，也可就此离去，本国公也不是不讲理之人。”那朱国弼见陈子龙的反应，心里的底气更盛，更加断定王彦不过是个无名之辈，当下便耻笑道：“堂上诸人都是饱学文士，富贵公子，尔一鼠辈，却时不适合待在这里，且去，且去，莫要再让本国公再看见尔。”
“你可再说一次~”古语云，主辱臣死，听了朱国弼的侮辱之语，刘顺顿时大怒，他并不缺少血溅五步的勇气。
王彦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连忙拉住刘顺，而后对朱国弼冷笑道：“已你眼力，岂识得金镶玉！”
朱国弼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就要出言讽刺，但王彦却不给他机会，直接向最近的桌台走去，而后摊开一张宣纸。
众人见此，知他要写下诗词，便连忙跟上，围着观看，钱一枫连忙帮他研墨。
陈子龙、夏完淳见此顿时心里一急，但看王彦不是鲁莽之辈，便只能选择相信他的才学。
王彦不顾众人目光，提起毛笔，沾上墨汁，便在宣纸上写上，“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王彦每写一个字，夏完淳便念出一个字，一首词完，浑然天成，他顿时满脸欣喜，“王大哥作得好词，真乃绝佳之作。”
一旁的陈子龙见此，也顿时放下心来，“士衡，大才也！”
这首词似乎描写的是一对恋人，明明是天作之合，却偏偏不能在一起，两地分隔。整日思恋，却不得相见，令人凄凉憔悴，黯然销魂。
内堂的两名女子听了，不禁泪流满面，许嫣嫣觉得王彦，是为她而写，是诉说着她与王彦，而美貌女子，则是被王彦的词勾起了伤心之事。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美貌女子正是李香君，她如今正与侯方域分隔两地，是以心中无限感慨，觉得王彦的词，说出了她的心声。“若能如牛郎织女，相会于天河，抛弃一切，又有何憾？妹妹的王公子，真会讨人欢心。”
“姐姐是想念候公子了么？”许嫣嫣见李香君黯然神伤，连忙安慰道：“姐姐莫要伤心，嫣嫣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姐姐与侯公子，定然会在一起。”
王彦的词作，被众人一致称赞，众人也才知他便是梁祝的作者王士衡，顿时便一改先前之态。
朱国弼虽然没什么才华，但长期混迹于士林，附弄风雅，自己写不出，品鉴的能力还是有的，他见王彦写下第一句时，便已经脸色大变。
这时朱国弼见诸人的反应，立刻就急了。“我观之，也不过如此嘛。”
王彦见此，脸上只是一阵冷笑，当下便提笔在宣纸上再次写了起来，不过这次却不是诗词，而是曲谱。
众人已知他便是谱写梁祝的王士衡，见他今日再谱一曲，顿时便来了兴趣，有梁祝在前，成绩摆在那里，任谁也会对新曲充满期待。
原本以为王彦会是一场麻烦的李贞丽，这时也放下心里，甚至已经考虑让王彦为许嫣嫣写下词曲，去争夺今年的花魁大赛。
在场的恐怕只有朱国弼不高兴了，当然原本有机会拔得头筹的宋征舆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宋征舆没有与王彦赌斗，所以最尴尬，最煎熬的还是朱国弼。
这是朱国弼本想离去，可又不甘心，他偷偷向王彦所作词曲的宣纸上看去，见词意与第一首相差甚远，便决定留下来，他不相信王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两首绝佳之作。
不多时，王彦已经将词作写好，便让李贞丽转交给内堂的许嫣嫣，众人则坐下来等候。
词曲的好坏，得唱出来，众人才能评判。
内堂里许嫣嫣与李香君接过王彦的曲谱，两人都是音律大家，特别是李香君，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只是看上几眼，在琴上拨弄几下，便知道词曲的不凡。
“妹妹好福气。”李香君看着纸上的曲谱，眼前一亮，幽怨道：“这怕又是王公子，专为妹妹所作的吧。”
“姐姐就知道取笑嫣嫣。”许嫣嫣脸上一红，地下头小声抗议，而后又提议道：“姐姐唱词，嫣嫣抚琴可好？”
李香君本是不会在众人面前表演，可王彦所作词曲，却又让她欲罢不能，当下便答应下来。
外堂里，众人还在议论刚才之事，可以预见今晚之事，很快就会随着众人之口，传遍整个南京城。
朱国弼听着身边的议论之声，脸色阴寒，不禁暗地里祈祷，王彦作的曲谱一定不要太好，不然他就会成为士林的笑柄，落下个“有眼不识王士衡，错把夜壶当茶壶”的笑谈。
有些时候，总是事与愿违，朱国弼断定自己铁定是出门前没看过黄历，今日定是命犯太岁。
内堂里，一阵琴声响起，婉转动情，外堂里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而后便是一声满是柔情的女声传达出来。
“李香君！”一些曾听过李香君唱词的文人，立马一阵惊呼。
歌声一起，众人心情便随之起伏。
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
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
狼烟烽火何时休，成王败寇尽东流。
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颜旧。
单看这一首词，无法与之前的那首佳作相提并论，但配合音律就完全不同了，词中的意境，随着李香君满带柔情又不失感染力的歌声，展现在众人脑海中，将众人引入词曲打造的世界。
李香君悠悠婉转的声音，使人在聆听时不由得随之代入词作描绘的故事中，坎坷情路娓娓道来，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外堂众人随着歌声，琴声，沉醉其中，就是朱国弼也在不觉间，陷于音律的世界之中，旋律与曲词不断在他脑中循环，带到李香君将要唱完之际，他才猛然惊醒。
朱国弼看着沉寖在词曲中的众人，心里不禁一叹，此地以非久留之地。
当下他仇恨的看了座于远处，闭目倾听的王彦一眼，便悄然离去。
一曲唱罢，众人意犹未尽，纷纷赞道，李娘子唱功惊人，王士衡词曲绝佳，许娘子琴声悠扬婉转，美不胜收。至于朱国弼的悄然离去，众人则十分默契的不提，而王彦自然也不会追去，羞辱他一番，因而赌斗之事，也就此作罢。
“士衡的词曲真乃一绝，于他人不同，风格独成一派，实在令人佩服。而且曲词暗和眼下局势，国难当头，男儿披甲执剑远赴疆场，佳人于后方苦苦期盼，忍别离，不忍却又别离，实在是一首绝佳的好曲。”刚才一曲虽然看似诉说女子的情路，可陈子龙却听出来一丝山河破碎，忧国忧民之感，令他无限感慨。
“王大哥，真是大才，小隐佩服。”夏完淳高兴的道：“不过许娘子的琴也扶的好，李娘子唱的就更好了。”
对于众人的称赞，王彦自是一一行礼谢过。
这时虽然众人都还意犹未尽，可媚香楼的这次活动毕竟已经结束，李贞丽对此是心满意足，有今日的故事，诗词和词曲，明日媚香楼必然名声大震。
有了一首绝佳的好词，一首令人难忘新曲，王彦毫无疑问的被众人推为比试的最优者。
这时已是亥时，在推举王彦为胜出者后，外堂众人便意犹未尽的离去。
当下王彦也同陈子龙、夏完淳道别，双方留下联络地址，又约定明日同去拜会左懋第后，二人便先行离去。
这时王彦让刘顺同钱一枫在外等候，他便随着李贞丽往内堂走去，路不远，可他却仿佛走了很长时间。
来到内堂前，王彦一手招起纱帘，内堂里，古琴前，许嫣嫣一身霓裳羽衣，已是泪流满面。
王彦就这样站在那里，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第29章 双飞客，地北天南
千言万语，道不尽执念成痴，回望昨日，诉不完离愁情思。
当年王彦为了保护许嫣嫣，冲出芦苇荡引开赵应元所部的追兵，许嫣嫣藏于芦苇荡，亲眼目睹着他被一箭射倒在地，王彦以为她没于南下的路上，而她何尝不以为王彦早已死于贼军之手。
甲申国难时，闯军拥入京师，君父死社稷，许嫣嫣之父许直，身为国之大臣，本欲悬梁而死，可却因为不忍丢下她，而带她一路南逃，不想最后还是被闯军包围在北直隶的无名村落，身死殉国。
许嫣嫣母亲早丧，从小被父亲拉扯带大，许直就是她生命的全部，然而年仅十三岁的她，确失去了她的全部。
丧父之痛，使得她几乎崩溃，巨大的悲痛感让她封闭了她的心灵，断绝了她和整个世界的联系，整个人变得孤僻和不在言语，然而许直虽走，可却为她找了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陷于闯营的日子里，王彦遵循许直之托，像亲人一样疼爱她，照顾她，那时她灰暗的天空里，又出现了一丝光明。
许嫣嫣看着王彦喂她喝水，喂她吃饭，为她同营中泼皮大打出手，与她和衣而眠，许嫣嫣灰暗的世界，一点点因为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变得明亮，她也慢慢从丧父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不觉间，少女的心扉慢慢打开，慢慢对王彦生出了别样的情愫，那是相濡以沫的爱恋。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好转，但是闯军营中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她以女儿之身陷于闯军营中，其中危险不言而喻，王彦也因此整日提心吊胆。
在赵应元大军尽出，寻找渡船之际，她与王彦寻得机会，逃出了闯军大营。
站在运河边，她以为从此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事与愿违，天公不作美，在看着父亲为她而死后，她又目送着另一个男子，为了她陷于九死一生的险地之中。
许嫣嫣藏在芦苇荡中，目视王彦将追兵引开，脑中不禁一片空白，唯一的是眼中泪珠，如断线般哗啦啦的流下来。
老天在夺走她的父亲后，又带走了她生命中的另一片光明，令她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
她独自一人站在河边，手中捏着王彦给她的玉佩，举目四望，心中一片茫然，她想一跃而下，跳入波光粼粼的大运河中，结束自己的性命，与心爱之人同赴黄泉。
两个最疼爱她的男子，为了能上她好好活下去，甘愿付出生命，她的生命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站在河边，从日落到日出，最后毅然决定按着王彦的安排，南下去寻王彦的父母，为王彦做些什么。
许嫣嫣孤身一人，沿着运河南下，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她一路乞讨，咬牙坚持，最后还是倒在南京城外。
当她醒来时，已经身在媚香楼中。
这时正逢侯方域被阮大铖逼出南京，李香君不再见客，李贞丽急需寻找能够取代李香君的存在。
许嫣嫣出身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身上自有普通女子没有的雅秀之气，加之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成为了李贞丽培养的最佳人选。
许嫣嫣独身一人，身上又没有银钱，便留了下来。
不久后，随着清军入关，大批不愿意身事夷狄的官绅纷纷南下，青州之变的信息同他们的到来，开始在南京城内传开。
自古烟花之地，便是各路信息汇集之所，北来的士人痛斥朝廷不思进取，坐看山东义军失败，他们诉说着青州之战的惨烈，同时也将王彦誓死不降杀出重围的消息传达出来。
许嫣嫣得之不禁泪流满面！
王彦还活着的消息，让许嫣嫣重新振作起来，可如今天各一方，她也唯有苦苦思恋。
内堂里，王彦同许嫣嫣四目相对，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他心里一阵愧疚，他不敢想象，一个小女子，是如何孤身一人，跋涉千里流落南京，身陷烟花之地。
这其中的苦，其中的委屈，怕无人能知，王彦心里疼得几乎要窒息过去。他再也不能忍受，再也不忍看见，许嫣嫣受到任何的伤害和委屈。
这时王彦心里不只是当初给许直的承诺，还有对许嫣嫣的情感。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将她拥入了怀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一次拥抱，似乎就是天长地久。
两人相见，虽然未发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许嫣嫣心中的委屈，一路遭受的苦难，都随着王彦的这一抱，化成苦尽甘来的喜悦。
“王大哥！”
“嫣嫣！”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在对方的轻声呼唤中分开。
外堂里，刘顺同钱一枫座在角落里一边等待，一边交谈。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两人都十分兴奋，可两人的感触却并非一样。
刘顺只是觉得今天见了世面，以及李娘子的歌声动人，至于什么诗词，他则全然没有感觉。
钱一枫毕竟是读书人，平时便向往着与人文斗，今日王彦的行为，满足了他所有的幻想，心中对王彦的崇拜，也就到了另一个高度。
两人谈论着今天之事，一个说曲好听，一个说词乃一绝，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子时三刻。
一阵困意袭来，两人见王彦还没出来，便十分龌龊的想着，或许许娘子看自家公子一表人才，说不定要留下过夜。
钱一枫在军中混久了，早已被老卒带坏，刘顺只是一个眼神，他便心领神会。
当下两人一同起身，准备告辞离去，明早再过来接王彦。可正在这时，王彦却从内堂退了出来。
适才他与许嫣嫣，诉说着各自的经历，诉说着彼此的思恋，情到浓处，便忘了时间。
还是许嫣嫣看时间已经不早，才提醒王彦，这才让他想起刘顺和钱一枫还在外面等候。
王彦看许嫣嫣也需要休息，便约定明日再见，便告别出来。
“走，回客栈，明日先去寻左大人，再想办法筹钱！”王彦看着两人正准备离开，当下便招呼一声，直接向外走去。
回到客栈后，三人便赶紧洗漱休息，但是只睡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便又急着起来。
不多时，陈子龙便已经来到客栈等候，众人托小斯去外面买了点吃食，匆匆对付一下空腹，就往左懋第府邸而去。
左懋第回朝已经有些时日，他回到南京之前，陈洪范便得到了消息，知道他投清之事已经败露，便弃官北逃。
弘光朝廷的一小部分朝臣，对于陈洪范独自南返本就怀有戒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弹劾于他，而他弃官北逃则等于不打自招，承认了投清的实事。
左懋第回来的太急，等他到了长江边上，陈洪范才得到消息，因此陈洪范虽然弃官而逃，但他走的太急，事先没有准备，结果在江边耽搁了一天，被随后追上的锦衣卫锁拿。
左懋第回到南京后，陈洪范投清之事进一步被坐实，三堂会审后，便被斩于市。
随着左懋第和北使团其他成员返回南京，与清庭和谈破灭之事彻底坐实，左懋第连忙上书皇帝，请求速速改变国策，以应对眼下时局。
左懋第心怀壮志，可朝局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方向发展，皇帝被假太子案弄得焦头难额，已经多日未曾早朝，让有心柬言的左懋第苦闷不已。
王彦他们来的巧，正好皇帝今日又不早朝，加之左懋第虽然挂着兵部右侍郎的职衔，但其实在他北使清庭期间，实务早已被人取代，因此正好待在家中。
这时听闻下人前来禀报，陈子龙、王彦来访，左懋第顿时大喜，连忙亲自去迎接。
“左大人！”一行人见左懋第亲自迎接，连忙行礼。
“大樽兄，士衡。”左懋第亲执二人之手，拉着他们便往府里走，“士衡远来，进去再说。”
一行人跟着左懋第来到客厅坐下，婢女上好茶点后，左懋第才开口问道：“士衡不是驻守泗州吗？怎么突然来南京了。”
“晚生这次来南京，正是有要事欲同左大人商量。”王彦直接道出来意。
“寻我商量？”江北四镇已成唐时藩镇，王彦属于兴平士子高元照麾下，并不归朝廷直接管辖，当下左懋第有些疑惑的道：“何事？士衡只管直说。”
“大人可知李闯已经兵败，撤往了邓州一带。”王彦没说欲商量何事，反而开口问道。
“士衡的消息，因该是半个多月之前地。”左懋第点点头，“朝廷的最新奏报，闯军在河南西南地区被阿济格追上，数战皆败，已经领兵南下湖广。”
左懋第是朝中大臣，消息要比王彦快的多，也全面的多，听了这最新的奏报，王彦同陈子龙不由得一惊。
闯军杀得大明溃不成军，逼死先帝，夺取了北方半壁河山，清军又杀得闯军，大败亏输，从北京追逐陕西，又从陕西追出河南。
清军表现出来的实力让王彦与陈子龙心惊，甚至感到恐惧。

第30章 伤时局，愤而无奈
《商州志》记：“乙酉年即弘光元年，潼关之战，自成不支，率众东窜。”
《邓州志》记：“弘光元年，春二月，清兵入潼关，自成败奔邓州，弥漫千里。”
李自成从陕西撤出后，又被阿济格在河南邓州追上，接战失利，大军在三月退至湖北襄阳一带。
这时李自成虽然一败再败，但手中却依然还有十三万之众，再加之大顺朝原先部署在襄阳、承天、德安、荆州四府的白旺部七万精锐，合计二十万众。
自从一片石之败后，大顺与清庭作战，一败再败，丢掉了北方半壁江山，可谓士气尽失，不敢再与清兵接战。
李自成深深明白，柿子要选软的捏，而龟缩于江南的弘光朝，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眼中的软柿子。
李自成虽有二十万众，却不敢直面清军兵锋，遂定下水陆并进，直取南京之策，要与武昌左良玉开战。
这时襄、荆四府已是大顺军唯一控制的地区，镇守该地的白旺向李自成柬言，四府经营一年有余，根基稳固，可以守之，但李自成不听，仍欲抽调全部兵马，预备东下。
三月初，李自成率领二十万众，由襄阳向汉川、沔阳推进，直逼武昌左良玉，但随着大顺军主力东进，襄、荆四府却变得空虚。
李自成大兵东进，清兵尾随而至，湖北重镇襄阳、德安等地先后落于清军之手，荆州城亦陷于清兵重围，大顺守将郑四维见孤城不可守，遂杀大顺荆州防御使孟长庚，开城降清。
四府之地，轻易陷落于清庭之手，且未能起到阻滞清军追杀的速度，大顺军的后防也应此大开。
至此，李自成从崇祯十五年（1642）以来，建立的各级地方政权全部瓦解，大顺军又回到了原先流动作战的状态，其身份也从与大明争天下的大顺官军，再次沦为流贼。
自从甲申年以来，局势变化之快，令人吃惊。
先是李自成席卷北方，似有一统天下之势，接着就是吴三桂降清，满清八旗入关，而后刚刚建立的大顺朝又被打得一败涂地。
前一个月，李自成还与清兵在潼关杀得难解难分，后一个月陕西已经尽入清庭之手，而现在王彦又听闻大顺军正沿江东下，他心里顿时一阵紧张。
祸不单行，大明朝是屋漏偏遭连夜雨，江北之事还没解决，大顺又攻打过来，真是雪上加霜。
“宁南侯左公麾下拥兵八十万，号称百万。”陈子龙微微皱眉，“李闯数战清军皆败，士气定然低落，左公麾下耗饷百万，应当能敌之。”
左良玉与大顺军交手多次，虽说败多胜少，但这次面对的毕竟是李闯败军，因此众人对他还有些信心。
“大樽兄所言在理。”左懋第见王彦满脸忧色，点点头安慰道：“士衡也不必太过忧心，可先言心中之事。”
王彦担心的并非李自成的大军，而是紧随顺军追杀而来的清军，不过他担心也没用，他麾下不过两千人马，根本不可能影响湖广的时局。
这时王彦只能将此事先放一边，先说江北之事，“满清豫亲王多铎兵进河南，招降李闯麾下平南伯刘忠，得兵数万，已经兵压徐、泗一线，然史阁部督师江北，却无应对之策，晚生心中焦急，因此想请左大人联络朝臣，上奏陛下，整顿江北防务，早下开战之心。”
听了王彦之言，左懋第不禁一阵无奈，“唉~士衡有所不知，自吾回朝以来，一日一本，皆言整兵抗清之策，却至今未得重视。”
弘光帝朱由崧乃是老福王朱常洵之子，当年国本之争，东林党以“立长不立贤”，维护太祖法令之名，与神宗皇帝争斗十余年，终于逼得神宗皇帝将心爱的老福王放到洛阳就藩，而立他不喜欢的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东林党将老福王逼到洛阳，最后还被李自成所杀，与鹿肉同烹之，曰为福禄羹，与人分而食之。
洛阳被李闯攻破后，小福王朱由崧与嫡母邹氏趁乱逃出，流落于外，生活无着，到处乞怜。
先帝殉国后，按照血源轮序，理当立小福王朱由崧为帝，然而东林之人却担心朱由崧登基后，清算东林党人在神宗朝时，逼他父王朱常洵就藩洛阳之事。
东林党人担心福藩登基，有损他们的利益，尽然不顾他们在神宗朝坚持的“立长不立贤”，改为“立贤不立长”，欲用潞藩阻挡福王上位。
这时身为江南最高长官的史可法，本应当机立断，按照血统轮序拥朱由崧为帝，但他却优柔寡断，在福、潞二藩之间犹豫不决。
在东林的影响下，史可法最后还是偏向于立潞，然而潞藩毕竟血统比之福藩差之太远，为了能与福藩相抗，他又将远在广西的桂王拉入皇位的争夺中，并写下“七不可立”，欲彻底将福藩踢出对皇位争夺。
福王被逼无奈，只得求助于军阀，致使江北四镇坐收定策之功，从此跋扈自雄，不听朝廷号令。
弘光登位，被东林党人视为自神宗朝以来，党争中最大的失败。
一部分东林党人因此走向极端，欲推到福藩另立新君才肯罢休，随后朝中先后爆发的大悲案，童妃案，伪太子案，都不乏东林党人的身影。
三大案联系在一起，不难看出东林想以童妃案为突破口，彻底否定弘光帝的合法身份，再借伪太子案，推倒弘光，达到他们另立新君的目的。
东林与皇帝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弘光为对抗东林，只得依靠马士英，于是党争愈发激烈。皇帝与东林势同水火，朝堂不得安宁，致使政务荒废，政令不通，有心办事的官员无不心灰意冷。
朝中局势如此，不然陈子龙也不会辞官，而左懋第果如夏完淳之言，独木难支，只有满腔的无奈。
王彦不在朝中，不知其中龌龊，也不知党争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现在面对左懋第的无奈，王彦心里一阵茫然，他赶来南京，正是希望能让朝廷为清兵南下，早做应对之策，可现在看来，他来与不来，结果都是一样。
朝局如此败坏，让王彦顿感一阵无力，可他却依然不死心，“江山社稷，祖宗之基业，朝臣们不在乎，难道陛下也不在乎吗？”
“对于防备清庭之策，陛下也曾招人商议，却没得到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左懋第沉声道。
“这是为何？”王彦问道。
“朝廷岁入五百万两，三百万两予江北，一百多万两予武昌，府库早已空空如也，江北四镇跋扈自雄，无钱粮根本调他不动，又如何定下策略呢？”左懋第叹道。
山河破碎，半壁沦丧，朝廷新立，物资和钱粮十分缺乏，但毕竟江南膏腴之地在手，王彦没有想到，府库会到无钱的地步。
“史公督师江北近一年，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无数，难道真的没有应对之策？”陈子龙本就因为看透朝局，才辞官而去，现在听左懋第之言，知道要想从朝堂上入手，十分艰难，转而问王彦道。
“史公非救时之臣也！”王彦一想到徐州的那一幕，和他后来数柬史可法，史可法都不听，便无奈的道。
陈子龙听了，也就不在多问。
对于王彦对史可法的评价，左懋第与陈子龙都没有表现出不快，相反他们也同王彦一样，对史可法存在不小的怨气。
谈到此时，王彦也知道南京之行，恐怕要无功而发，他心里不由得有些难受。
三人又商量片刻，却依然没有什么好的对策，王彦与陈子龙便只得告辞离去，临走时左懋第说，他愿意在试一次，按着王彦之言，联络大臣一起上书皇帝。
不管事成与不成，他身为国之大臣，都要尽力去做。
离开左府，陈子龙便去串联相熟的朝臣。
王彦一个人走在南京城繁华的街道，思绪却是一片空白，他资质只是平庸，不然也不会十八岁时才考上生员，现在之所以表现的颇为不同，多是因为奇梦所致。
他在梦中得到了指示，所以比一般人能更快的看清天下大势，可梦的指示毕竟有限，只是一些零散的画面，对于挽救局势，并没有太多帮助。
他知道清军要南下江南，可要如何阻挡清军，要如何流转局势，都须要他自己去思考策略，去影响，去改变。
从左懋第府中走出，他却发现对于如今局势，他没有一点办法去改变，心里不由得一阵气馁。
王彦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不觉间就到了媚香楼外，他与许嫣嫣本是相约晚上相见，不过既然来了，王彦便决定提前进去坐坐。
许嫣嫣本在练习昨晚王彦所作的曲子，听到小婢禀报，王公子过来，她立马欢喜的将他迎了进来。
王彦见此只得暂时将脑中的国家大事放在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到许嫣嫣身上，但细心的许嫣嫣还是发现了他内心的忧郁。
在许嫣嫣的询问下，王彦将心中苦闷一一诉说，而许嫣嫣听着王彦忧国忧民之语，心里对于王彦更加喜欢。
她的心上人，不只是诗词绝佳的大才子，还是一位忧国忧民，志框天下的国士。

第31章 生离别，王彦离京
许嫣嫣出自书香门第，从小多受其父影响，虽是女儿身，心中却如男儿般，怀着家国情怀，因而她对与王彦心中的苦闷就特别理解。
两人一番倾诉，不觉间日已西斜，王彦在她开导下，心中已经不在那么郁闷。
这时他已经想好，等左懋第联合朝臣上本后，不管结果成与不成，他都离开南京返回泗州，而后想法提升忠义营的战力。
这大半年来，许多机会出现在他面前，他心中也有韬略，但就因为没有实力，无法影响到朝廷，而白白错失。
在青州时，他将希望寄托在赵应元身上，结果赵应元意志不坚，为清兵所杀，致使山东抗清局势崩溃；在泗州时，他将希望寄托在高杰所部身上，结果一道军令，便错失北伐之机；后来在徐州，他将希望寄托在史可法身上，结果他数次柬言，史可法都不听，错失收拾江北的重要时机，而这次他将希望寄托在左懋第身上，结果朝局败坏，左懋第根本无能为力。
经历了这么多事，王彦心中已经不在像之前那样，想着借助他人之力，他想要的是亲自掌握的势力和权利。
心中已有定策，王彦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这时，再看着一直陪着他的许嫣嫣，王彦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柔情，“嫣嫣，我替你赎身可好？”
王彦目视着许嫣嫣的美目，深情款款的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媚香楼虽然不同于一般的烟花之地，许嫣嫣也不用像一般的青楼女子那样陪酒卖笑，可青楼就是青楼，王彦不可能让她一直待在媚香楼中。
听闻王彦之言，许嫣嫣心里一阵感动，可又担心王彦是否有这个财力为她赎身。
李贞丽虽然仗义，但他毕竟不是媚香楼真正的主人，赎金方面不可能有什么优惠。
“嫣嫣一切都听王大哥的安排。”许嫣嫣动情的钻入王彦怀中，感受着王彦的体温和心跳，而后有些担心的道。“这大半年来，义母为了培养嫣嫣，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王大哥要为嫣嫣赎身，恐怕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哩。”
秦淮河畔，青楼花船无数，其中被人看中，赎为自由之身的也不再少数，但这些青楼女子赎身的价格却不一样，名气不同，天壤之别。
普通的不谈，冒辟疆的《影梅庵忆语》记载，年芳十九的董小宛，赎身银便是三千两，而同为八艳之一的陈圆圆，则被国丈田畹，以千金购之。
许嫣嫣的名气远远还没有达到八艳的程度，王彦估计赎身银，因该在两千两白银左右。
王彦现在身上虽然没有这么多银两，也没有其他银钱来源，但他心里却并不担心，他梦中见过一种新奇的纺纱工艺，换点白银，因该不难。
松江杭州之地，纺织发达，数百人的作坊也不少见，王彦已经决定明日南下，去寻找实力强劲的富商交易。
“银两的事，嫣嫣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王彦轻抚着她，柔声说道：“嫣嫣只需与义母商量需要多少银钱便可。”
“那嫣嫣就依王大哥，安心等着王大哥来赎嫣嫣。”许嫣嫣幸福的将头扎进王彦怀里。
王彦微微一笑，不禁抱得更紧一些了。
正当两人沉浸在甜蜜中时，许嫣嫣的小婢，却突然进来，打破两人亲密的气氛。“小姐，大樽先生带着客人来寻王公子，让奴婢前来禀报。”
闻言许嫣嫣便有些娇羞的从王彦怀中挣脱出来，王彦听了心里不由得一阵好奇，但想着，这么晚了，陈子龙还来找他，定然是有什么要事。
当下王彦便同许嫣嫣起身，去外堂相见。
出了内堂，王彦便见陈子龙一脸焦急的坐着，刘顺与钱一枫则急得来回踱步。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见王彦同许嫣嫣出来，刘顺与钱一枫立马围了上来。
王彦见此不由得一愣，想不出什么事情会让二人如此急切，当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何事如此急着寻我？”
“是我先找到客栈，不见士衡，才与他二人寻来此处。”陈子龙这时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走过来道：“士衡速速离开南京，返回泗州吧！”
“这是为何啊？”闻言王彦有些摸不清头脑。
“朱国弼那厮向朝廷举报，言公子擅离职守，私自前来南京，欲让刑部派人锁拿公子入狱。”一旁的刘顺早从陈子龙处，知道了消息，气愤的道。
“我白天寻相熟大臣，串联上书之事，傍晚回府，左大人却早已等候多时。”陈子龙这时道出事情的经过，“原来左大人从都察院得到消息，朱国弼举报士衡私自来京，抓捕公文已经送到刑部，明日天亮就会有人前来抓捕士衡入狱。”
“左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公子我们连夜出城，回泗州吧。”钱一枫道。
这时王彦已经基本知道事情的经过，私自来京确实是大罪，但是朝廷新立，法度不全，本来不会有什么事，可如果有人故意要整他，那就完全不同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速速离开南京，奔回到泗州，让朝廷不好在四镇抓捕，再有左懋第替他在京中周旋，过关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王彦才与许嫣嫣商定赎身之事，他现在却要突然离开，对许嫣嫣未免太不公平，而且王彦也担心他走后，朱国弼会为难许嫣嫣，所以犹豫不绝。
一旁的陈子龙并不知王彦与许嫣嫣的关系，他见王彦不答反而犹豫的看着一旁的女子，不禁眉头一皱，语气中约带不快的道：“我辈中人，当以匡扶社稷在先，士衡莫要儿女情长，保住有用之身，才是第一要务。”
许嫣嫣自出来，便乖巧的站在一边，细听着他们诉说，当得知王彦有深陷牢狱的危险时，心里也是一阵担心。
王彦看向她的目光，让她知道王彦对她的不舍，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恋恋不舍的对视，在陈子龙眼中，就是许嫣嫣影响到了王彦，使他深陷儿女情长，而忘却了他的前程和即将面对的危险。
陈子龙他虽没有明说，但是许嫣嫣聪慧，自然明白陈子龙言中之意，无非是认为她不过是青楼女子，劝王彦已自身为重，以国家为重。
“王大哥！大樽先生言之有理，王大哥还是速速离开南京为好。”陈子龙的话刺痛了许嫣嫣，她的心上人是才华横溢的名士，是心怀天下的英雄，他因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而不是陪在她一个青楼女子的身边。
“我若走，朱国弼为难你怎么办？”王彦没听众人之言，她们分开半载，好不容易相聚，王彦不愿意在分开。
王彦毕竟年轻，心中难免儿女情长。
“我可以代为关照许娘子，士衡尽可放心。”王彦的表现，让陈子龙心里一阵不悦，但他担心王彦意气用事不肯离去，连忙说道。
“王大哥不必担心我。”朱国弼乃是国公，权势极大，若王彦真被抓住，定然要受大罪过，许嫣嫣自然不想王彦受到伤害，“有义母和李姐姐关照，也不会有人来寻嫣嫣麻烦，王大哥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嫣嫣啊。”
这时得之陈子龙过来的消息，李贞丽也来到外堂，在明白事情经过后，也连忙向王彦道：“王公子可放心离去，嫣嫣自有我照顾，带王公子在泗州安定好了，抓捕风声过去，再来为嫣嫣赎身不迟。”
见众人都劝，王彦心里不由得一阵动摇，而且他之前也是想好要去松江寻找银钱，而此时不过是换个方向奔泗州尔。
擅离职守，私自入惊，说轻了只是撤职查办，说重了死罪都有可能，王彦要是落入狱中，不仅自己性命堪忧，今后许嫣嫣也将失去依靠。
在得到李贞丽的保证后，王彦便决定按照众人之劝，暂时离开南京。
“我不在，嫣嫣切记保护好自己。”王彦拉住许嫣嫣的手，“今日之后，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必然筹到银钱，派人来接嫣嫣。”
“王大哥放心，嫣嫣等你回来。”许嫣嫣心头满是离别之痛，但却依然面带坚强的应道。
两人惜惜告别后，王彦转身随着陈子龙离开，在他走出媚香楼时，许嫣嫣的歌声在他身后响起，正是昨晚王彦写下的那首词曲。
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
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
狼烟烽火何时休，成王败寇尽东流。
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颜旧。
忍别离，不忍却又别离，托鸿雁南去，不知此心何寄。
红颜旧，任凭斗转星移，唯不变此情悠悠。
……
听着许嫣嫣凄美悲伤的歌声，王彦心中满是离别之痛，他不禁又停下脚步，在媚香楼外驻足。一旁的刘顺见此，心里不由得一叹，他已经知道许嫣嫣的身份，自然也是一行人中唯一能理解王彦的人。“公子走吧！”
王彦看着注视他的一行人，情不自禁的又回望了媚香楼一眼，一咬牙便在许嫣嫣的歌声中，奔城门处而去！

第32章 自成来，左部东下
城门处，左懋第早已差人打点，王彦等人得以顺利出城，在与陈子龙告别后，他们便直奔江边，当夜就过了长江。
泗州与南京相距两百余里，王彦三人一路快马加鞭，三日间便已经赶到泗州城外。
王彦离开泗州也就十日时间，但返回泗州城内时，泗州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泗州位于徐州之南，淮安、扬州之东，本不直接面对清军，但随着河南落入清庭之手，泗州的西面门户顿时大开，便成为了抵抗清军的第一线。
原本泗州城内只有他一个守备，现在却调来了一个泗州总兵，城中兵力也从忠义营的两千人马，增加到八千余人。
王彦回到泗州后便连忙拜会新任的上司，而后便一边练兵，一边想法筹钱，一边等候南京的消息传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底，他没等来左懋第的消息，却等来了一纸调令。
三月间李自成引兵东进，被大明寄以厚望的武昌宁南候左良玉不战而逃，还借着南京城内假太子案、童妃案闹得满城风雨之机，谎称奉先帝太子密诏，前往南京救护。
左良玉将武昌屠杀一空，而后全军乘船，顺江东下，使得弘光朝为之震动，皇帝与马辅深感恐惧。
左良玉打的旗号是“清君侧，救太子”，但北来太子纯属假冒，何须他救，他又至弘光帝于何地。
皇帝登基近一年，合法性不容置疑，左良玉明为除掉首辅马士英、兵部尚书阮大铖一党，实则是欲推翻弘光帝，重组朝廷。
南京城内的皇帝与马辅一党，自然不能让左良玉兵临南京，江北四镇因为定策之功，而得高位，自然也要站在皇帝一边。
面对汹汹而来的左良玉大军，皇帝随命兵部尚书阮大铖会同靖南侯黄得功、广昌伯刘良佐、池口总兵方国安，再从泗州、淮安抽调一小部兵马，共同剿灭反叛的左军。
朝廷的军令传到徐州，高杰部的老将们都有自己的地盘，谁也不愿意去和左良玉作战，兴平世子高元照同邢夫人一商议，只有泗州的王彦合适，便传下军令调他南下助战。
王彦从总兵处接到军令，心中顿时布满阴霾，大明朝本就风雨飘摇，唯一的五镇兵马中最强的武昌镇又发动叛乱，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明。
在南京时，王彦与陈子龙等人交谈，还想着凭借左良玉部八十万众，抵挡李自成东进，为大明朝守住长江上游，不想转眼间左良玉就反戈相向，成了大明的敌人。
王彦担心还不止于此，江北四镇本就对清庭的防御不足，面对着河南与山东方向清军，已经显得有些不支，如今又抽调两镇兵马去与左良玉作战，万一清兵这个时候南下，那大明岂不面临崩盘的危险。
王彦一路魂不守舍的回到军营，如今也就只能祈祷，清兵能多给大明一些时间，让大明能先打败左良玉，再与其决一死战。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王彦马上就要去前线作战，筹钱为许嫣嫣赎身之事，他就只能暂时放在一旁。
这时他匆匆给许嫣嫣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到南京，便急忙去集结营中诸将，准备南下同左良玉作战。
打仗是个苦差事，徐州镇诸将都不愿意去，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邢夫人便只得让没有根基的王彦去。
可是王彦毕竟是为她夫君报仇的恩人，将玩命的活计交给他，让邢夫人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因而播下了五万两白银的开拔费，以及大量的粮草器械，来补偿王彦。
王彦给许嫣嫣写完信，他帐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忠义营的主要军官。
“子允，你带一百兄弟，先去府库将这些东西领回来。”王彦放下手中毛笔，从怀中掏出一份手令交给钱一枫道：“去的时候多带车辆，今天一定要全部运回来。”
“喏！卑职领命。”钱一枫行礼后接过手令，便先行退去。
这次南下作战，是徐州诸将都不愿意去，才落在忠义营头上，所以营中肯定会颇有怨言，特别是李泰祯手下的一千人马，多是泗州本地人，让其离开家乡作战，定然满腹怨言。
王彦又不能要求每一士卒都能像他一样忠君爱国，为了大明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所以只能借助一些手段。
王彦想的很清楚，一只军队要有强大的战力，必须要上下一心，若是内部出了龌龊，那将比面对强大百倍的敌人还要危险。
“诸位想必已经听说，忠义营将要南下作战之事。”王彦环顾帐中诸人道：“我知道，不少人肯定对此存在着异议，毕竟故土难离，我心中也颇为理解。因此谁若不愿随我去，我也不会勉强，尽可告知于我，但若明日出发之后，再有动摇军心者，那就休怪军法无情，都明白吗？”
“我等愿随将军征战！”王彦说完后，诸人连忙行礼，但其中却又不一样，跟随王彦从山东一路杀过来的军官，自然真心实意，但泗州本地之人，脸色却不那么自然。
王彦见此也不多说，挥手便让他们全都退了出去。
下午时，钱一枫带着人将银两和粮草物资全部运了回来，王彦便下令全军在校场上集合。
忠义营的士卒跟随着各自的千总在操场上站成两片，泾渭分明。
王彦当上泗州守备还不到一个月，李泰祯手下人马归于他麾下的时间就更短，王彦根本没有时间掌握他手下的一千人马。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王彦还去了一趟南京，军中事务交给王威处理，但王威与李泰祯都是千总，而且李泰祯在高杰军中的资历比众人都老，所以王威更加控制不了他手下的人马。
对于这样的人，若是以前，王彦肯定选择拉拢安抚之策，但自从南京之行后，王彦心中掌握自己的武装的心思就越发强烈，所以虽说李泰祯自从归于他麾下以来，并没什么太过出格的表现，但王彦还是绝顶动手，将他手下的人马控制起来。
同为忠义营人马，跟随王彦从山东杀出来的老营自然更为精锐，他们是几十万山东义军大浪淘沙后留下的精华，之后又随着王彦在清军复地转战千里，睢州一战更是击破了数倍于己的许军，可谓百战精锐。因此他们站姿英武，散发着精锐该有的肃杀和朝气。
李泰祯身后的士卒则不然，除了极少数的高杰老卒，他们大多是泗州本地失地的百姓，或是乡勇改编，并未受到多少正规的训练，因此只能勉强站成队形而已。
王彦站在众军之前，看着由如两支军队的忠义营人马，心里一阵不快，更加坚定了他要掌握军权的决心。
“将士们，想必你们也知道，忠义营将奉命南下，剿灭左贼叛乱。”王彦环视众军大声说道：“本将知道，打仗就是玩命，得先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抬上来！”王彦回头让钱一枫将刚领回来的银子，抬到众军之前，就地打开，那十两一块的银锭，整齐的堆满了整整五个大箱子。
如此多的白银，给人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
士卒们见此顿时一阵惊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银子。
“这次愿意随本将出征的兄弟，兵士先发白银十两，小旗二十两，总旗三十两，百户五十两，千户一百两。”王彦指着装满银子的大箱，大声说道：“出征之后，斩杀敌军者，本将还有封赏。”
士卒的开拔费，按惯例是给三月之饷，他们每月军饷不过九钱，王彦几乎一次就多发一年的军饷，士卒们顿时满脸兴奋。
“这次出征，你等得到的不只是银子，还可以为朝廷精忠，最重要的是有功名可以挣，能够光宗耀祖！”王彦继续煽动道。
王彦的话语让军士一阵激动，不提什么精忠报国，不提什么功名利禄，光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值得他们为之效死，校场上顿时便发出阵阵欢呼：“我等愿随将军出战，平定左贼叛乱！”
王彦听着士卒的呼声，看着众军的表现，心中十分满意，一挥手让众军安静下来，而后大声说道：“不过本将事先要说清楚，拿了本将的银子，就得听本将号令，如若有所违背，定然军法处置！”
王彦的提醒，并没有将军士的热情浇灭下去，他接着说道：“此次出征，异乡作战，远离故土，如有不愿意跟随本将之人，也尽可站出来，本将也不会勉强诸位，只是着开拔费，却不能给了。”
“现在诸位将士们，便做个决定吧！愿随本将者，直接前来领银。”王彦一挥手，指着一边空地：“不愿随本将者，可先立于一边，本将觉不为难。”
自古以来，当兵吃粮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士卒们参军，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也并非为了报效哪个皇帝，他们都目的很简单，就是吃粮，就是拿钱。
王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大多数人根本不知何为家国情怀，在没有更好的方法之前，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将这些军士拴在身边。

第33章 将远行，众军心思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普通的百姓，看老天的脸色于土里抛食，一生都活在村庄周围十几里的地方之内，能进几趟县城的都是少数。
中国自古皇权不下县，老百姓对于皇帝的认知，远没有族中长老，来的亲切。
这样的环境，使得众多人都处于蒙昧的状态，不知天下之势，不知自身之责，坐看风云变幻，家国沦丧。
正是因为这样，各地乡绅一出面，便能很快招集大量乡勇团练，保卫家乡和族人，但若是朝廷招他们跋涉千里远赴他乡作战，就需要高额的银钱了。
王彦想改变这种状态，让百姓明白忠君爱国，夷夏大防，但短时间内却根本没有这种可能，就算是最初跟随王彦的一千多兄弟，他们也并非忠于皇帝，而是与建奴的血海深仇，才让他们聚集在一起。
家园难回，他们只能跟随王彦，这个带头大哥四处闯荡。
听闻王彦一言，老营的兄弟自然不会留在泗州，这里并非他们的家乡，山东已经回不去，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银子。
一旁的钱一枫早已准备好了名册，王彦亲手将银两发到老营士卒手中，他则负责记下每一个名字。
无论是军饷还是开拔费，按惯例都是先发到军官手中，再由军官发给手下士卒，至于士卒们能够得到多少，那就得看军官的心黑是不黑了。
李泰祯手下的士卒见一枚枚银锭直接交于老营士卒之手，实打实的落入口袋中，心里顿时欣喜。
当兵本就是为了吃粮，虽说这次要远离故土，但这次的开拔费也着实诱人，众多士卒犹豫一番后，还是都选择了银钱。
李泰祯手下的一众军官见此，脸色一阵不快，这么多开拔银，他们只要吃上一成，也足够家中老小开销一段时间。
现在王彦不经过他们之手，便等于断了他们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李泰祯手下诸多军官本就不与王彦亲近，心里顿时便生出许多怨言，但此时众多士卒都已领银，他们不好翻脸，只得先将自己的那份银两领在手中，再做打算。
忠义营两千多人，最终只是九人未曾领银，王彦问之，或言老母在堂，或言家中无丁，王彦便每人发了一个月军饷，将其遣散。
至此，五万两白银，用去两万七千两，一下便花去一多半，但剩下的白银，对于每个士卒来说，依然是山一般都存在。
“看见没有，这也是你们的！”发完银子，王彦指着剩下的白银，对着众军说道：“本将有点是银子，只等你们，拿敌人首级来换！”
“愿随将军征战，愿随将军建功立业。”
吃兵血，这并非个别将领所为，而是整个大明的军队都是一样，几乎已成惯例。李泰祯手下的众多兵卒，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不吃兵血，军饷实发，杀敌了还有赏银的将军，众军心中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
“好了！既然得了粮饷，今日本将就放你等出营，与亲人告别。”王彦一挥手止住士卒的欢呼，而后严肃的道：“但众军须尊军令，明日午时赶回大营，逾期不至者，军法从事！”
“我等谨遵将军之令！”众士卒齐声应道。
见此王彦一挥手，众军便各自散去。
李振泰麾下的士卒急于回家，将银两交于家人之手，与家人告别，而老营的弟兄们，虽然没有亲人，但也各有各自的去处。
是夜，泗州城的酒馆、青楼，纷纷爆满，那藏于街角巷尾的暗娼也是一夜不得停歇。
泗州城西，李泰祯家里，一众手下军官也摆上了一大桌，好酒好菜管够。
“千户，有些话卑职憋在心里好久了。”酒过三巡，一众军官的话匣子随之打开，这时李泰祯手下的亲卫百户胡茂财，借着酒劲道：“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我胡茂财不怕得罪人，必须说道说道。”
“既然都憋那么久了，那你今天也给老子憋着。”李泰祯明白他手下这些兄弟的想法，他们不回家，而是集体蹿到他家来和他喝酒，无非就是为了今天之事。
“别啊！”胡茂财见李泰祯的态度，连忙急道：“千户，卑职是为您鸣不平啊！王彦是什么东西，来咱们军中才多久，凭什么当这个泗州守备。千户可是一路跟随兴平伯从陕西过来的老人，夫人和世子这样安排，末将不服！”
“对啊，这次出兵南下，怎么也得千户做主，哪里轮得到他王彦啊！”一众军官跟着跟着附和道。
李泰祯对于泗州守备之位，不是没有想法，他也感觉到了王彦将要打压他，从而掌握他手下这一千人马的心思，但他却并不想与王彦针锋相对。
这到不是因为他怕王彦，也不是没有雄心，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邢夫人的命令。
李泰祯与李成栋等高杰部老人不同，他跟随高杰的时间要短一些，这也是他的地位无法与李成栋等人相比的原因。
崇祯八年，天下大旱，陕西之地赤地千里，李泰祯的家乡也发生饥荒，家人都饿死在逃荒的途中，而他则被邢夫人所救，并推荐到高杰帐下当了个小头目。
邢夫人是高杰家眷，李泰祯心中一直想报恩，却不好接近，只得在高杰营中拼死效力。
猎户出身的他，探路侦查是把好手，一路累功，坐到了千户之位。
时至今日，邢夫人或许早已经不记得，当初曾救过他，但李泰祯心中却一直记得那份恩情。
王彦斩杀许定国，是兴平侯府的恩人，他的任命又是邢夫人所下，所以李泰祯心里虽然有些怨言，却不会有违邢夫人之命。
还有王彦手下的老营人马颇为精锐，他手下的人马，他自己十分清楚，若是真起来冲突，王彦吞并他们，完全不是问题。
“为了我？”众多军官的附和，让李泰祯眉头一皱，他并不想因为手下之人，而与王彦翻脸。“我看是为了你等的财路吧！”
吃兵血的事情，李泰祯不是不知道，他自己不吃，但手下人却时有孝敬，这都是暗地里的规矩。只要手下人不太过分，他也不会去管，但如果因此影响到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户，兄弟都拖家带口，也不容易啊！”李泰祯的话，让众人一阵尴尬，但还是说道：“再说饷银一直都是军官代发，这是规矩，他王彦凭什么破坏！”
“对啊！这次南下作战，弟兄们得让家中无忧啊！”既然已经道破，那众人索性之接说道：“王彦既然不替我等考虑，我等也不认他这个将军，千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
众人你一言他一语，皆言要让王彦好看，李泰祯心里就郁闷了，人家一千精骑，百战精锐，你们拿什么让人家好看。
听众人说得越来越离谱，尽然还有绑架他与王彦作对之意，李泰祯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愤怒的将酒杯砸在桌上。
众见只听得“嘭”的一声响，酒水溅了满地，顿时纷纷愣了下来。
“看在大家都是相处多日的老兄弟份上，我提醒你们不要去惹王彦，不然后果自负。”李泰祯怒道，说完便不理众人，转身离去。
“胡大哥，咋办啊？”
“我怎么知道！”
“都他妈回去！”
众人见此，不由得面面相赫，没有李泰祯的支持，他们也知无法斗过王彦，最后只得无奈的离开，各自回到家中。
次日午时，王彦身披铠甲，腰挎战刀，早早站在校场之上，身后是一众军官，身前则是两千多忠义营士卒。
这时，一旁旗杆的影子越来越短，而忠义营中，依然还有六人未曾归营，且都是李泰祯手下的百户。
大军立于校场之上，李振泰立于王彦身后，脸色不禁越来越寒，看王彦的架势，他那里还不明白，这是要立军威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泰祯所属的一千兵卒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王彦见此也不加呵斥，直等到旗杆没了影子，才大声喝道：“军法官何在？”
“卑职在此！”钱一枫除了管理物资，顺带也成了忠义营的军法官，他一听王彦之言，立马出列抱拳应道。
“本将令你，立刻带领本将亲卫，捉拿逾期未归者，胡茂财等六人回营！”王彦手按战刀，沉身道：“未时之前，务必完成军令！”
“喏！”刘顺也出列，与钱一枫齐声应道。
王彦见此一挥手，他二人便立马退到一旁，而后领着一百亲卫，翻身上马，一路绝尘而去。
从军之人，家小皆有登记，王彦不怕他们跑掉。当然那六人也没想到要跑，他们心中有怨气，觉得自己不给王彦找麻烦，就已经不错了，哪里想到王彦会借机搞掉他们。
看着一路飞奔的百名骑兵，校场上原本还小声议论的士卒也慢慢安静下来，一股肃杀之气，在校场上蔓延开来。

第34章 斩人头，整军立威
一百名精骑抓捕，让校场众军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部分军官见此，心中暗暗庆幸，但又为胡茂财等六人的担心起来。
王彦手按战刀站在众军之前，也不言语，只是冷脸等候，一众军官见此，也只得跟着他，笔直的站着。
随着时间流逝，校场上的兵卒已经站立了大半个时辰，老营的人马还好，王彦以前就经常带着他们傻站，但李泰祯手下的人马，哪里经过这样的训练，一个个早已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支持不住，但王彦不动，他们便也不敢动，只得咬牙坚持着站在那里。
站得越久，众军身体越难受，心里越不禁暗恨起来。士卒们多是普通百姓，朴素善良，却不是怨恨给他们发饷的王彦，而是恨上了逾期未归的胡茂财等人。
就在众军在心中破口大骂之际，远处一道烟尘扬起，出营的骑兵在未时之前，终于赶了回来。
骑兵一溜烟的奔进校场，将胡茂财等人从马上丢在众军之前，刘顺与钱一枫翻身下马，跑着来的王彦身前，单膝行礼道：“禀将军，胡茂财等六人，以被末将抓捕回营，请将军发落。”
王彦挥一挥手，让二人先带骑兵退到一旁，而后转过头来，忽然问李振泰道：“李千户以为本将该如何处置，此等目无军法之辈？”
“将军乃是主将！”李泰祯没想到王彦会问他，而且他一开口就已经给六人定性，当下他只得道：“营中事务，末将一切听将军决断，不敢寻私求情。”
昨天李振泰已经提醒了营中诸人，他们不听，李泰祯也没有办法。他不想与王彦起争执，而且已经知道王彦要立军威，所以只能舍弃胡茂财等人。
“很好！”王彦没想到李泰祯如此识时务，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李千户，深明大义，本将记下了。”
王彦身后，李泰祯手下的一众军官，听了二人之言，一个个不禁脸色一变。李泰祯如此态度，今后他们在想在忠义营中保存一定的独立性，已经完全没有可能。
众人心中不禁一叹，从今以后，忠义营就是王彦一家之言，摆在他们面前的路也只剩两条，要么离开忠义营，要么彻底向王彦效忠。
这时执法的卫士，将胡茂财等六人压了过来，六人一番挣扎，最后还是被卫士，按在了地上。
王彦见其浑身带伤，想来抓捕的过程中并不愉快，他冷冷的看着六人道：“汝等可知罪？”
“哼，我等不知有何罪，值得将军如此兴师重重？”胡茂财等人在营中散漫惯了，便没将午时回营当一回事，以为晚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根本不认为自身有什么过错，反而认为王彦故意整他，因而愤怒的顶撞道。
不只是六人以为王彦小题大作，就连不少士卒也如此认为，大明朝的军法早已荒废，军纪废弛。
“哦，你等皆不认错吗？”王彦闻言，心里一阵冷笑，“军法官何在？”
闻言钱一枫再次出列道：“末将在此！”
“昨日本将有言在先，逾期未归者，军法从事。”王彦沉声问道：“今此六人明知故犯，按大明军法，该当如何处置？”
闻言钱一枫大声回道：“按大明军规，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逾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还有这条军规，不只是胡茂财等人为之愣，就连王彦身后一众军官也没几个人知道，一个个脸色大变。
“此乃大明军规，尔等还以为自身无错吗？”待钱一枫说完，王彦冷冷扫视六人后道。
“我不服！”大明朝的军规荒废早已不是一两日之事，如果按照军规来看，那整个大明朝的军队，至少一半都该杀掉，胡茂财没想到王彦这么狠，愤怒地说道：“你这是小题大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为正军规，实为清除异己尔，我等不服！不服！”
胡茂财等人心里却实很冤，昨晚他们在李泰祯府里不欢而散，没有李泰祯的支持，他们自然不敢与王彦作对，所以他们什么也没做，现在却要被军纪正法，他们如何不觉得冤枉。
六人虽然想对付王彦，可那只是一个想法。
要真做了什么，他们道也无话可说，但关键他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王彦就要杀他们，他们哪里会服气，顿时便一阵挣扎。
不需王彦提醒，一旁的钱一枫见此，连忙再次大声说道：“大明军规，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武士何在？”王彦摆明了要借六人人头一用，哪里管他们服是不服，“拖下去，军法从事！”
“喏！”十多名亲卫连忙出列应道，而后与压着六人的士卒一起，架着六人就往外拖。
忠义营一共才二十个百户，一下杀掉三成，众人虽然知道王彦要振军威，也知六人难逃一劫，但潜意识里却不认为王彦会真的杀六人。
最多也就是挨上一顿军棍，再撤掉查办，一撸到底罢了。
可看现在的架势，王彦分明是铁了心，要杀六人，众军之中不禁一阵肃然。
虽然连念两条军规，可六人心中其实也并不相信，王彦真会一下杀掉六人，毕竟他们不是小卒，而是六名百户，手下有六百兵丁，营中也有交厚之人，冒然除之，极有可能引发哗变，所以六人才敢与王彦争锋相对，拒不认罪。
现在被武士架着往外拖，六人才反应过来，王彦真敢下狠手，一时间立马就慌了神，破口大骂道：“王士衡，你清除异己，不得好死！”
王彦充耳不闻，武士们将六人拖到校场外，一刀便将骂得最凶的胡茂财砍死。
“千户！救我啊！”剩下的几人顿时便吓坏了，不在辱骂，而是望着李泰祯哀求道：“千户，我家中上有妻儿老小，我不能死啊！”
李泰祯见此脸色已是一阵惨白，面对手下的呼救，他最终还是没有站出来。
“将军，我等知错了！”见李泰祯不做声，几人又转向王彦哀求道：“我等退还开拔之费，求将军放我等离开军营，放我等一条生路，呜呜~”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停下来的道理。
在几人惨叫声中，六人先后被斩杀于外。
六名百户人头落地，使得校场上的士卒们，精神一振，原本因为烈日，而显得有些散乱的阵型，既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整肃。
不只是李泰祯手下的一千多士卒，就是老营的一千多兄弟，精神也为之一变。
一个以前不曾让他们重视的东西——大明军规，在这一刻深深的印在他们脑海。
看着六人尸身，王彦在这一刻也感触良多，他知道，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遵循圣人之道的书生王士衡了。
“收其尸身，每户再发银二百两，予其家人葬之。”王彦微微叹息的道。
“喏，卑职这就去办！”
……
随着六名百户被杀，忠义营一阵整肃，王彦的威严也达到最高度。
看着校场上的军卒，这是将是第一支他彻底掌握的武装，一时间，王彦手按战刀，意气风发。
当下王彦便让钱一枫，重申大明朝十七条军规。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其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一连十七个斩，使得诸军震耳欲聋。
“军法虽厉，犯者杀之，但有功者，本将同样不吝赏赐！”在一条条军令被念出后，士卒们一片肃然，王彦环视众军，知道只要他做到赏罚分明，忠义营今后必然成为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强军。

第35章 虏南侵，两面受敌
四月的天气，正是多变的时节，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眨眼间又进入一片连绵不绝的春雨迷蒙。
沿着长江的官道上，一辆辆遮着油布的粮车，装有麦杆和干草的大车，辎重车，还有巨大的平底船，沿着长江摇摇摆摆地，吱吱嘎嘎地向前移动。
天空中细雨霏霏，此时正是江南大地多雨的季节，官道两旁的田畦和水沟都积满了雨水，远方的密林和山峦一片朦胧。
这时一支打着明军旗号的军队正踏着泥泞，冒着细雨，伴着吆喝和诅咒，杂着皮鞭的劈啪声和车轴的吱嘎声，向西方挺进，声势惊人。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士卒，任凭雨水从身上滑落，依然跟随着号子，踏着整齐的步伐，默默前行，显得异常精锐。
突然官道上传来了一阵骚动，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从东面飞驰而来。
马蹄踏过泥潭，溅起大片的污水，几名士兵躲避不及，身上脸上都溅满了污泥，但是士兵们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低着头继续踩着泥泞前行。
骑兵们簇拥着一名着甲将军，从步卒身边疾驰而过，直到超越前行的队伍，才勒住缰绳，急停下来。
战马一声嘶鸣，前蹄悬空，百余精骑瞬间静止，显得异常精锐。
“李千户，此去池州，还要多久？”王彦脸上满是雨水，他与众多军官急停下来，手拿马鞭指着西方问道。
王彦亲信多是北地之人，对于江南之地，不胜了解，探路侦查的任务便落在了猎户出身的李泰祯身上。“尚有一百余里，道路难行，三日之内，应能到达。”
“太慢了！清军逼近徐、泗，左贼又破安庆，进逼池州，吾等必须早日到达，先助靖南侯破左贼，再返回江北迎战清军。”闻言王彦不禁微微皱眉，而后一挥马鞭，再次冒雨前行。
在泗州重整军纪后，当日王彦便带军南下。
王彦本想花几日重新整编忠义营，但随着左良玉陷九江，江督袁继咸寻死不成，被掳入舟中的消息传来，他只得一边行军，一边整编忠义营。
被杀的六名百户，全部由老营的兄弟顶上，王威与李泰祯对调，他又将邢夫人的调拨器械全部装备下去。
步军一千一百多人，留四百长枪手，一百刀盾手外，剩下的全部操持火器，骑兵则人人配弓箭，长刀，小盾，长枪。
大军边走边练，就从行军的队列练起，不觉间便走到了江边，王彦连忙又派遣人马征调船只，购买粮草，一番下来又花去白银三千两。五万两开拔费，便只剩下二万两。
就在王彦准备就绪，将要逆流而上时，却又有消息传来，言左良玉拿下九江三日后，暴毙而亡。
左良玉拥兵八十万，虽说真正的战兵二十万左右，其中精锐也就两万多人，但也足以让弘光朝感到无比巨大的压力，他死在九江，无论是弘光朝，还是王彦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忠义营因此也就放慢了西进的速度，但只隔一天，左良玉之子左梦庚被推举为左军留后，继续领兵东下的消息，又将弘光朝拉回到残酷的现实。
王彦只得敦促忠义营，尽快西进支援池州，可是祸不单行，军队刚到芜湖境内，河南清军在多铎的率领下，过商丘直逼泗州一线，山东的清军由固山额真准塔率领，南下徐州的消息又传递过来。
王彦一时间如遭雷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南京城中，弘光朝臣，这时不得不吃下“联虏平寇”的苦果，因为不敢派重兵北上山东，河南，战略空间尽失。
在左部叛军进逼池州，清兵大举南下的危急关头，皇帝已经完全陷于被动，只得下诏：“上游急，则赴上游，敌急，则御敌。”
皇帝，马辅，阮大铖都明白，无论集中兵力对付任何一方，南京都有了陷落的危险。
对此，王彦也深以为然，他梦中出现无数次的噩梦，清兵南下江南，真的就这样出现，但此时忠义营已经身处长江之南，返回江北已经不太可能，他便只能期望，高元照与刘泽清两镇人马能多扛一段时间，而他则先随靖南侯黄得功击破左贼，再随大军北返，与清军一战。
情急之下，王彦催动忠义营冒雨前行，终于在四月十日赶至池州城外。
池州位于长江之南，东接铜陵，南临黄山，与安庆隔江相望，左军攻陷安庆后，池州便成了南京上游，最重要的防线。
这时八十万左军，沿着长江在池州之西扎下营寨，绵延数十里，而池州城内也集结了近十万明军，与之决战。
左军兵船众多，王彦无法沿江西进，便将物资和钱一枫留在铜陵，人马绕开江面上的左军，绕道进入池州之南的山林地带。
这时在离池州城不远处的南面小山上，站立着数人，为首的便是王彦，而他的身后则站着王威，李泰祯，刘顺，秦尚行等一众军官，小山之后则藏着两千忠义营人马。
池州城内有十万明军，精锐之数至少有两三万，王彦觉得他两千人马就算进城，对于防守也没有多少作用，到不如发挥他手上一千骑兵的作用，说不定能寻得异想不到的战功。
小山离池州城不远，可以将方圆几里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王彦看着远处轮廓模糊的城墙，看着小山下不远处散落的旗帜和破盾断箭，知道池城下已经发生过数场激烈的大战。
数十万大军集结池州、安庆两府之地进行混战，场面该何其壮观，看着城头还在飘扬的明旗，王彦知道，他来的正是时候。
“连日阴雨，虽然今日天以放晴，但地面与林中都颇为潮湿，火药可保存妥当？”王彦一边眺望池州，一边问道。
“将军放心，火药乃步营最重要之物，末将早已吩咐妥当，必不会有失。”王威抱拳应道。
为了掌握步卒，王彦将王威掉到步军做千户，李泰祯则被掉到骑营，而骑营多是跟随王彦的老人，正好将他架空。
起初王威对此还颇有情绪，但在王彦与之交谈后，知王彦对他信任，便安心做起步军千户，苦心钻研王彦所说的步军战法，而李泰祯也欣然接受王彦的安排，掌管骑兵。
王威以前只是赵应元手下的一个小军官，而李泰祯却靠着累功做到千户，而且他出身猎户，投靠高杰后也是做探马的工作，对于骑兵战法颇有研究，实在是忠义营中最佳的骑兵将领人选。
二人的表现，王彦都十分满意，为他省去许多烦恼。
“如此甚好！”王彦赞许的看了王威一眼，而后回过身来对众多军官道：“池州之战，关系吾朝生死，左贼虽众，但吾辈甚精，拼死一战，定能大败之。诸位可愿与吾一同杀贼，报效朝廷，为忠义营长脸！”
“愿随将军死战！”闻言，一众军官，立马齐声答道。
经过这一路磨合，忠义营已经有了几分强军的样子，王彦手按战刀，为气氛所感染，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豪情，定要杀败左军，保下大明。
呜~呜~呜~
就在王彦等人站在山顶观察地形之时，从西面的遥远之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有些飘忽的号角声。
王彦与众人闻之，不由得运目向西面望去，脸色不由得齐齐一变，都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声：“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探马冲到山脚，而后翻身下马，匆匆往山下跑来，片刻后他单膝跪于王彦面前，气喘嘘嘘的大声报道：“启禀将军！左贼大军方阵，离池州五里！”
不必探马禀报，众人也能看见。
在西方极远处，目力所极之地，地平线后面一条长长的红线出现众人在眼前。
慢慢的，随着红线向前移动，它逐渐的变粗变宽着，让池州城西面的平原上，犹如披上了一块红色地毯。
左部号称八十万人，大多是家眷，这次来了多少，王彦也数不清楚，只是见满山遍野都左部叛军，几乎将要把西面的大地染成红色。
“这么多兵！”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左军，王彦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集团作战，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如此多的叛军，让王彦心头一紧，身为主将的他，不能让手下感觉到他紧张，因而镇定心神后，严肃的对四周军官说道：“人马速速隐藏起来，等待时机！”
“喏！”一众人连忙齐声答道。
这一刻，王彦让钱一枫念的十七条军规起了作用，面对即将到来的叛军，士卒们与军官不紧张，不恐惧是不可能地，但军规使他们镇定下来，山下两千人马在军官的指挥之下，很快便偃旗息鼓，有了一丝精锐的样子。
随着叛军逼近池州，王彦也领着众多军官，转移至隐秘之处继续观察。

第36章 战池州，重兵云集
弘光朝面临着清兵与左军的两面夹击，左军同样如此，他们的背后又有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所以如果不能击破池州，他们将座困安庆直至败亡。
池州之战，无论是对大明，还是对左军，都是身死存亡之战，左梦庚为了能打败池州明军，可谓精锐尽出。
左军连续攻打池州三日，池州的护城河在之前的进攻中被左军填平，但左军虽然拼命攻打，却一直无法攻破城池。
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尾随左军占据了九江，左军被池州明军以及九江顺军夹击在安庆周围百里之地，犹如笼中困兽，想要争得一线机会，就必须奋力去争。
这一次，叛军总结前几天的失败，不在派遣老弱炮灰出战，而是一下派出了两万精锐，并裹挟十八万青壮，欲一举破城。
山上王彦等人看着左军越来越近，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随之传入众人耳中，震撼无比。
“哄~哄~哄~”
二十万叛军，分成五十多个方阵，向池州城移动。
步军方阵中，甲士们一手操刀，一手持盾，每前行一步就敲击一次盾牌，声音响天动地，长枪手跟着敲击声，踏着步子紧随于后，而最后的则是大片的步弓手和火统兵。
这样的步军，每阵五千多人，足有三十个方阵，他们行进在大军之前，踏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步军方阵之后，则是推着撞成车，扛着云梯的辅兵，以及拉着红衣大炮的辎重兵。
左梦庚等叛军将领，在亲兵的拱卫下走在中间，两边则是大量长枪手和少量的骑兵。
王彦见叛军中，长枪如林，旌旗如云，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心，池州是否能经受得住叛军的冲击。
“轰隆！”“轰隆！”
一阵阵烟尘和巨响从城上响起，却是池州城上的红衣大炮率先开火。
同王彦在青州时窘迫不同，池州城内集结了黄得功、刘良左两镇兵马，还加上池州总兵方国安的大军，可谓兵精马壮。
池州城除了重兵云集之外，器械也十分充足，红衣大炮，佛朗机炮，飞礞炮不下百门，各种火器无数。
左军行至池州两里的距离之内，已经进入炮击的范围，不过明军虽然开炮，却并不能给左军多少杀伤。
红衣大炮虽说能打出将近两里，但炮弹多为实心弹，除非正好砸中，不然很难造成杀伤。
王彦看着左部叛军就这样冒着炮火，继续向池州城推进，偶尔被砸死的叛军，根本无法影响到整个军阵。
离城一里半时，叛军的中军约两万余人在一座小山坡上停下，两侧的一千多骑兵，也被留了下来。
十万多人马，向南迂回，五万人留下攻击南城，五万人去攻下东城。
这些都些杂兵，战力极差，只能起到牵制作用，左梦庚并不依靠他们破城。
西面剩下的部队，推着撞城车，扛着云梯的辅兵，以及炮队继续向前推进。
距离成一里时，叛军大阵全部停下，叛军炮队被拉到一个小土包上，开始架设火炮。
叛军是大明五镇中人马最多的一镇，长期镇守湖广之地，与张献忠的大西军，李自成的大顺军数次交手，虽说败多胜少，但装备却不差于任何一只明军，所以池州城内有的东西，叛军也都有。
“轰隆！”“轰隆！”
叛军要攻城，所以带来的是三十门发射实心弹的红衣大炮，随着炮队架设完毕，叛军开始与城上火炮对轰，不时将城墙蹦掉一角，也不时被城上炮弹击中，炮毁人亡。
这时一枚实心弹砸在墙朵上，顿时便将城墙崩掉一块，碎石飞溅，数名明军连忙将一位老将围了起来。“侯爷危险！速速随末将下城去吧！”
那老将内穿蟒袍，外罩山文甲，腰间龙泉剑，虽是须发皆白，却威风凛凛，他一手轻抚去溅到身上的碎石，威严的道：“不必！左梦庚小儿，伤不到本候！”
老将正是靖南侯黄得功，他手按佩剑，看着城下叛军，又接着吩咐道：“叛军即将攻城，尔等不必待在此处，速去指挥众军，迎头痛击叛军。”
“喏！末将等人领命！”一众明军将领抱拳应道，身上铠甲跟着动作，哗啦直响。
待将领们离去，一众亲卫又连忙举盾持刀，将黄得功死死护在中间。
“咚~咚~咚~”
一阵战鼓声响起，却是小山坡上，左梦庚终于传达出了将令。
古时候，两军对垒，比的是战阵，一拥而上，那不是战争，而是打群架。
军队强调的是集体作战，不是匹夫之勇，这也是为什么受过训练的官军，常常能几千人追着几万流贼杀的原因。
几十万大军的战斗，更是离不开中军主帅的指挥，大军作战，闻鼓而进，鸣金收兵，大军的调度全靠鼓声、号角、和旌旗的挥舞。
王彦藏在山上观察，听到叛军的战鼓和号角之声，而后见旌旗舞动，片刻后停于一里外的左军步阵便一阵变动。
一部分扛着云梯，推着撞城车的辅兵前出，同十个步军方阵，重新向池州城推进。
“放！”
随着叛军的推进，城墙上的其它火炮也顿时发作，佛郎机炮，飞礞炮打出的炮弹，在叛军阵中炸开，顿时便炸死近百人，毒烟随之飘起，引得叛军节奏一乱。
弗朗机炮事先配备了四个装好弹药的子统，所以射速很快，给推进中的叛军带来极大的混乱。
小山上的左梦庚见此，连忙令人加快鼓点，推进中的叛军闻之，立马加快步伐，冒着炮火和升起的毒烟，向城墙冲来。
“鸟统手准备！弓箭手归位！”
随着左军越来越接近城墙，城上的明军将领开始急呼起来。
“快！快！快！别磨磨蹭蹭的，叛军不过乌合之众，没什么好怕的。”纷乱的脚步声中，大队手持火器、弓箭、长矛的士兵纷纷登上城头。
在王彦赶来池州之前，叛军已经连续攻打池州三天，却始终无法对城防形成有效的威胁，所以一众明军将校对于守住池州有实足的信心。
同城墙上明军将校的自信不同，靖南侯黄得功脸上却存着一点忧虑，他眯着眼睛看着城下叛军，他能感觉到许多不同。
前几日攻城的叛军目无章法，阵型混乱，只知一拥而上，完全不通军令，并非叛军中的精锐，而今日攻城的叛军，从始终都表现着不亚于他手中人马的素质，令行禁止，闻声而动，显然才是叛军的主力。
池州城已经被火炮轰击三日，不少城已经破损，今日接着轰击，难免不会生出什么意外。
正是因为如此，黄得功心里才有一丝担心，今日之战，恐怕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应对，怕是少不了一场苦战了。
这时城上与城外的炮声响做一片，在爆炸声中，叛军终于冲到城墙百步开外。
“放！”随着明军将领在急呼中一挥手，城头上的鸟统手顿时点火，弓箭手则抛射出他们的第一波箭雨。
“举盾！”城下叛军发足狂奔中，将手中盾牌举起，但面对打来的鸟统和射来的弓箭，还是被瞬间放倒一大片。
“放！”三眼统，四眼统，拐子统，五雷神机各种火器，在军官的指挥下，向城下叛军轰去。
在城下的叛军瞬间成片倒下，而后面的叛军则不顾伤亡，踩着尸体向前猛冲，有些只是受伤倒地的叛军，也被乱足踩死，攻城的路上，一片血肉模糊。
“还击！”随着叛军接近城墙，冲在后面的叛军弓手，开始一边奔跑，一边向城头抛射箭雨。
这时城上开始有明军中箭身亡，也有被火器击中，跌落城墙，防守的节奏随之一慢。
“自由射杀！射！蹦蹦蹦~~~~~”
在丢下一千多条人命后，叛军终于冲到城墙之下，两方的对射也使得战场变得更加惨烈起来。
撞城车被叛军推到门洞之下，猛烈的撞击着城门，但马上又被城上砸下的万人敌烧毁，推车的叛军也丧失殆尽。
一架架云梯被架起，又被掀翻，无数叛军从上跌落，活活摔死，不时有云梯被焚毁，不时有鸟统炸膛，不时有受伤的叛军到地，而后又被后面涌上的叛军所淹没，践踏致死。
城头上倒下的火油，砸下的滚石檑木，使得城下叛军血肉飞溅，一时间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击声，充肃天地。
不得不说，今日攻城的左部叛军十分精锐，在如此惨烈的战况下，依然蚂附抢城。
在付出近数千人伤亡后，终于有左军开始登上城墙。
不过守城明军近十万，其中精锐两三万，左军想要破城却不会那么简单，城墙上黄得功见此，连忙从城内调一队长枪手上城助战。
不多时，刚刚登城的左部叛军，又被城上明军全部挑了下来。
见此，小山上的左梦庚眉头一皱，而后手中令旗一挥，山上鼓点和号角声再次有节奏响起。
闻声，左部前军中立马又分出十个步军方阵，带着一批云梯，撞车，猛然向池州城冲去，随着生力军的加入，攻城的战斗更加激烈。

第37章 寻时机，力挽狂澜
几十万人的大战，满山遍野的叛军扑向池州城，让王彦看得热血沸腾。
左梦庚再次派出万余人马攻城，但王彦看来，叛军想要攻破池州，仅凭这样的添油战法，显然不成。
大炮还在轰击，不少城城墙已经被砸出不小的缺口，但一切都还在池州守军的承受范围之内。
随着生力军的加入，叛军再次蚁附登城，使得城上战斗便得更加惨烈，黄得功只得从其他两面战斗不太激烈的城墙上调兵支援，重新稳住了城防。
池州城犹如海岸边坚挺的巨石，任凭叛军如何冲击，始终巍然不动，固若金汤。
开战将近一个时辰，左军已经丢下近万尸体，正面强攻让左军损失惨重，小山上的左梦庚不得不改变策略。
这时王彦只看得小山上令旗挥舞，鼓声大作，进功池州南、东两面的十万叛军，加大了攻击力度，无数士卒带着云梯和撞成车，向城墙推进。
在长江上游弋的叛军战船，也在这时炮击池州的北面城墙，一搜搜兵船在江上穿梭，不知藏有多少兵马。
正面强攻不成，叛军凭借兵力的优势，改成四面围攻，虚虚实实，每一面的兵力都不可小窥，使得城上压力大增。
战事的发展，使得黄得功无法在从其他城门抽调兵马，原本从容应对叛军攻击的西城守军，不由得慢慢陷入苦战。
大战进行到两个时辰时，左军伤亡已经接近两万人，而守军也被拼掉一万余众，双方陷入焦灼之态。
王彦目视着整个战场，他知道打到这个时候，双方士卒都已经十分疲惫，剩下的就只有全凭，谁的意志更为坚定。
相比于守城的明军，王彦相信承受巨大伤亡的叛军必然会先行崩溃，从而败下阵来，忠义营也正好在那时顺势掩杀，使之不能从容退却。
王彦以为战局将不会在有任何改变之时，一阵巨大的声响，却突然传来。
“轰隆隆~”
那声音惊天动地，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王彦闻之，心神一震，不由得有些惊恐的寻声望去，只见西面的一段城墙，忽然被满天尘土掩盖，却是叛军的红衣大炮，轰塌了一段将近六丈宽的城墙。
坍塌的城墙，瞬间压死大片的叛军和守城的明军，惨叫哀嚎之声，响彻天地，原本坚实的城防，瞬间就漏出一个致命的破绽。
城楼上的黄得功见此，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杀啊！”
“城破啦！跟我杀啊！”
整个战场被那巨大的声响，震得为之一愣，但当众人反应过来后，立马便迎来攻城叛军的巨大欢呼，大队的叛军随着将领，双眼血红的往缺口涌去。
叛军原本因为时间的消磨，以及巨大伤亡，而慢慢低迷的士气，瞬间恢复，一个个欢呼着，呐喊着向明军攻来。
见此，只闻得“噌！”的一声响，黄得功一把拔出腰间宝剑，急声大呼道：“亲卫营，随本候下城，堵住缺口，将叛贼打出去。”
突然出现的缺口，让城上守军士气大泄千里，黄得功知道若让叛军入城，守军定然崩溃，因而当机立断，亲自操刀上阵，领着手下一千亲兵，下了城楼，直奔缺口而去。
“叮叮当当！”一阵兵器交击声响起，黄得功领着亲卫，便与涌来的叛军撞击在一起。
血肉飞溅，两军在紧有六丈宽的缺口处杀做一团，如此狭窄的区域内，双方挤下了数千人马，几乎每一刀，每一枪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王彦看着城墙被轰塌，叛军涌向缺口，心里顿时大急，一旁的王威等人亦是如此，“完了，城要破了，将军杀出去吧！”
王彦也知道，如果不能堵住缺口，池州必破，但他知道就算这时带着忠义营冲出去，也无法影响战局，他眯着眼注视着缺口，见一队明军与叛军撞在一起，咬牙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最佳时机。”
王威等人闻之，只得焦急的注视着战场，期望明军能将缺口的叛军挡下来。
小山上，左梦庚看到城墙崩塌，心里顿时大喜，四面围攻依然无法破城的郁闷，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抽出千里镜，眺望缺口，见无数左军杀向缺口，不过却被一支精锐明军挡住。
“传令全军，给本帅冲杀过去，一举破城！”连日攻打，好不容易得了现在的机会，若大军退下，缺口必然被守军修复，左梦庚绝不能坐失良机，终于动用了两万精兵，全部压上。“破城后，纵兵十日！”
鼓点指挥着叛军大军，像洪水般，决堤而出，汹涌的向缺口处扑去。
黄得功在亲卫的护卫下，同叛军血战，刚刚稳住阵型不久，一股新加入的叛军又将他的部下冲的七零八落。
左军在西门投入的兵力一下达到近十万之众，随着两万养精蓄锐的叛军精锐冲入战场，早已激战近两个时辰的明军，顿时被杀得节节败退。
“侯爷！这里太危险了，速速随末将退下去吧！”黄得功老当益壮，挥刀乱战，但毕竟上了年纪，无法与悍卒争锋，不时被逼的险象环生，亲卫们见此，提心吊胆，连忙架着他就往后面退去。
“此一战关乎生死，若败，我无颜再见陛下！今退是死，战则有一线生机！”黄得功挣脱亲兵，把战刀插在地上，须发飞扬，大声呼道：“本候就站着这里，哪也不去！就在尔等身后，若军士退过此线者，我先杀之，再与左贼死战。”
“死战！”
“死战不退！”
士卒们看着自家侯爷，战在第一线督战，将军都不惜死，那士卒如何敢不用命，顿时便怒吼着向叛军杀去。
岌岌可危的防守，在众多守军的拼死一战下，勉强支撑下来，可随着叛军的生力军不断涌向缺口，能支持多久，便只有天知道了。
黄得功站在众军之后，看着不断倒下的守军，看着一点点向前推进的叛军，心里不由得大急，可他手中却没可以抽调的力量，“难道真的要被左梦庚一小儿击败，我心不甘啊！”
“杀啊！冲啊！”
就在黄得功焦急之时，王彦却等来了他一直苦寻得时机。
这时叛军全线压上，中军只剩四五百步卒和一千多骑兵，正是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
无论是左梦庚还是黄得功都没想到，池州几里外的小山后面，会藏着一支两千余人的精兵。
池州城外没有大山，藏不了多少兵马，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左梦庚才疏于防备。
他中军若有万人，自然不惧小股兵马偷袭，可如今他将主力全部压向池州，身边只剩下一千多人，那就完全不同了。
黄得功听到城外马蹄铮铮，便见一支一千余人的骑兵突然从池州之南的一座小山后杀出，后面则是同样一千多人都步军，紧随其后，向左梦庚的帅旗奔去。
看着在烈烈风中奔跑的士卒，随风飘起的营旗，黄得功心里顿时一阵狂喜。“忠义营！武德将军王！此天降神兵，助吾大破左贼也！”
王彦带着一千骑兵纵马驰骋，飞快越过左军炮阵，掀翻数百炮军，不做丝毫停留的往半里外的小山冲去。
左梦庚前一刻还沉浸在即将大胜的喜悦中，后一刻便见一支军队像他冲来，脸上的表情顿时便扭曲起来。
看着骑兵如旋风一般越过炮阵，看着那旗帜上书的“德武将军王”，左梦庚心里不禁暴怒，这时哪里来的一支人马，使他功亏一篑！
面对杀来的骑兵，左梦庚心里一阵盘算，攻城的左军已经取得绝对的优势，大军战做一团，抽调人马回援，不仅优势尽失，还可能引发左军的混乱，当下他便只得期望身边的骑兵和步卒能够挡住冲来敌军，力王狂澜。
面对杀来的忠义营，左梦庚身边的五百步卒，连忙结阵将主帅与诸多左军将领围在中间，可这样的阵势，落在左梦庚眼中，却怎么看怎么单薄，不能给他多少安全之感。
随着王彦的骑兵接近，小坡上的左军骑兵挥舞着战刀，从高处冲下来迎击王彦。
左军骑兵借着地利，以高冲下，速度极快，但王彦却并不准备和左军骑兵对冲。
他们先抛射一阵箭雨，射翻对方几十人，而后在两军快要撞上的一瞬间，王彦大声命令道：“散开，绕过去！”
左梦庚紧张的看着两队骑兵的对决，却没想到王彦的骑兵突然分成两队，一队跟着王彦，一队跟着李泰祯，直接避开左部骑兵的锋芒。
这时左军骑兵再要转向已经来不及，只得从两队骑兵中间穿过，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冲过来的瞬间，迎面就打来一排鸟铳，顿时又被翻数十骑。
原来紧随着王彦的骑兵，王威带着一千步军兄弟，已经冲来了过来，面对从忠义营两队骑兵之间冲过来的左部骑兵，步军的兄弟立马便一阵排枪打去。

第38章 斩帅旗，左部溃败
左军骑兵凭借地利，占据于小坡之上，猛然冲下，速度奇快。
左梦庚原本想凭借这一优势，得到的强大的骑兵冲击力，击垮迎面杀来的忠义营骑兵，可谁想王彦跟本不与他争锋，直接绕开。
左军的骑兵从高处冲下，根本无法减速，在从王彦和李泰祯率领的两队骑兵之间穿过之后，迎面便撞上了赶上来的忠义营步军，顿时便在鸟统声中倒下数十骑。
左军的骑兵千户冲在最前面，可他侥幸的在第一轮排枪下活了下来，但他整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忠义营中的第一排鸟统手已经退下，第二排鸟统手抬枪上前。
看着那燃烧着，闪烁着火星的火绳，左军的骑兵千户顿时一阵胆寒，此时他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冒着排枪的轰击猛冲过去，击溃眼前的步军，要么赶紧转向，调转马头，绕开步军。
两个选择，都有一定风险。
直接冲击，万一不能击垮忠义营的步军，反被缠住，那他再想重整阵形去救中军时，可能左梦庚已经被王彦的骑兵击溃。
如果选择转向，那在转向的过程中，整个骑兵将等于横向着摆在步军火统之前，任其轰击，若是死伤惨重，剩下的骑兵同样无法对抗王彦的忠义营骑兵。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左军骑兵从高坡上冲下，速度奇快无比，那千户心中一犹豫，左军骑兵再想转向，却已来不及。
骑兵千户见此，心里一阵后悔，只得咬牙向步军猛冲过去。
“砰~砰~砰~”
火统声再次响起，那骑兵千户没了上次的好运，顿时便被打成了筛子。第二轮排枪又打死了数十名左军骑兵。
第二队退，第三队上！
“砰~砰~砰~”
又是一片弹幕迎面打来，再次收走数十名骑。
左军还未与忠义营接战，便损失了将二三百名骑兵。
付出近三成的伤亡后，他们终于冲到忠义营的步军之前，但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胜利，而是一杆杆锋利的长枪。
在王威的指挥下，忠义营的步卒，围成圆阵，长枪手握住长枪蹲着，枪杆斜插在地上，将鸟统手围在中间，使得左军的骑兵根本无从下手。
在遥远的西方，多年后一位伟大的皇帝，就是因为手中的数万轻骑兵，丧失在这种阵型之下，从而致使一场关键的战役失败，最后被赶下皇位，流放在荒岛之上。
如果左军骑兵是人马皆披坚甲的重骑，那定然将王威的步阵撞得稀烂，只可惜他们皆是轻甲，根本无法撞破枪林，手中战刀又够不到阵内的步卒，顿时便成了鸟统手的活靶子。
千户被打死，剩下的骑兵又冲不破步阵。
在不断响起的统声中，瞬间又被带走数十条性命，剩下的左部骑兵顿时崩溃，他们慌忙的退出攻击，在一片铳声中，再次丢下近百尸体，往小山退去。
小山坡上的左梦庚看着冲下山去的骑兵，片刻间就折了一半，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这时王彦的骑兵已经冲到山下，左梦庚的亲卫多是刀盾手，没有多少弓手和统手进行压制。
好在骑兵爬坡不行，等到与左军步军撞在一起，也失去了冲击的能力，但王彦的人数优势摆在那里，左梦庚的五百亲卫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寄以厚望的骑兵被杀败，忠义营的步卒也将很快爬上山来，左梦庚再也顾不得是否造成大军混乱，急忙下令调中军回援。
战鼓声和号角声响起，攻城的左军顿时一滞，还没加入多久的两万精锐又缓缓退了下来，往回跑着向小山杀去。
左军士气不禁为之一泄，看着发身在身后的战斗，他们心中开始担心起来，不过帅旗还在，金声未起，左军士兵便只得继续攻城。
只是与之前的攻势相比，此时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锐气，原本已经快要攻进缺口的左军，又被明军慢慢推了出来。
小山与池州相距不过一里半，回援的左军长枪兵，半刻钟便能杀到小山之下，王彦见此心中有些焦急。
“斩杀左贼者，赏白银千两！”上山不利骑战，王彦大吼一声，便翻身下马同左军战做一团。
忠义营的骑兵看他如此，亦是纷纷舍弃马匹，操刀持枪的冲杀上来。
“兄弟们顶住，不要后退，援兵马上就到！”左梦庚同样知道，只要他帅旗不倒，坚持到后军回援，今日便还有机会重整旗鼓，踏破池州，但如果坚持不住，那少不了一场大败，说不定性命都要留在这里。
这时左军败下阵来的骑兵，同王威的步军也先后加入战团，小山上左军与忠义营交织在一起，阵型完全被彻底打乱，形成混战。
但是两军的目标却是一致，都是要往帅旗方向猛攻，只不过一个是要去砍断帅旗，一个却是要去支援左梦庚。
整个小山上，中间是左军帅旗和左梦庚的五百亲卫，外一层则是一千下马步战的忠义营骑兵，再外一层又是败阵后，从新回来支援的左军骑兵，而最外面又有王威的步军，再远一点，则还有正拼命往回赶的左军后军。
大军在小山上一环套一环，显得异常混乱，但王彦与左梦庚都十分清楚的知道战局的关键。
如果王彦能抢在左军后军杀到之前，拿下山头帅旗，则明军胜，反之左军又将重新掌握主动权。
“刘顺！随我杀上去！”
王彦深知若不能攻杀上去，不仅他这次突袭会彻底失败，就连忠义营也可能彻底折在山头之上。
这样的情况，王彦绝不允许，因而操着战刀，疯狂的朝着帅旗方向砍杀而去。
这时左梦庚脸上已经挂满了冷汗，他被亲卫护在中间，看着不断逼进的王彦，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王彦疯狂的砍杀，让左梦庚十分恐惧，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忠义营凭借着局部的优势，不断向他逼近，已经慢慢接近了他能承受的极限。看着冲在最前面，浑身是血的王彦，左梦庚恐惧的指着他道：“射杀他！”
一旁的卫士听了，连忙弯弓搭箭，“咻”的一声便向王彦射来。
这时王彦已经杀到离左梦庚二十步的距离之内，他疯狂的砍杀身前左军，根本没有注意射来的弓箭，顿时脸上便被划开一道可怕的伤口，血流如注。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身躯一滞，险些倒地，待明白他被暗箭偷袭，王彦不由得大怒，他看着二十步外，那左军弓手又在搭箭，怒火中烧之下，直接便将手中战刀投射出去。
“啊~”左军弓手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便被王彦投出的战刀削去半边脑袋。
鲜血飞溅，花白的脑浆崩裂出来，旁边的左梦庚顿时便被溅了一脸，本就有些坚持不住的他，精神立马崩溃，看着远处满脸鲜血的王彦，简直如同见了地狱里爬出的恶魔一般。
左梦庚一慌神，便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他这一退，他身边的卫士便跟着慌了神，还在抵抗的左军回头一看，帅旗之下已经没了左梦庚的身影，本就支持不住的防线顿时瓦解。
左梦庚本来只是恐惧的退后几小步，结果却变成左军集体的后撤。
刘顺趁此时机，一马当先冲到帅旗之下，一刀斩断旗杆，若大的左军帅旗轰然倒地。
左梦庚见此只得一声长叹，连忙随着亲卫往山下冲去。
随着左军帅旗被砍倒，山上的忠义营顿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自从王彦带着忠义营从南面小山后面杀出，黄得功便一直拿着千里镜，观看忠义营的战况，现在见左军帅旗一倒，他心中顿时狂喜，口中跟着便急呼道：“左梦庚已死，左贼败啦！”
一旁的明军闻之，也连忙跟着大呼起来：“左贼败了！左贼败了！”
正在攻城的左军忽然听到前后同时传来的呼声，心中顿生恐惧，不禁回望山头，果然见帅旗以倒，士气顿然崩溃，哗啦啦的向后退去。
黄得功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马提着宝剑，紧追上去：“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啦！随本候追杀左贼啊！”
兵败如山倒，原本将要冲到山下的左军后军，见帅旗以倒，后面又传来池州明军的追杀之声，将领顿时便舍弃忠义营，绕山而逃。
城下的左军也如潮水般向西退去，池州西门大开，城内池州明军顺势掩杀。
王彦也重新集结忠义营的骑兵，放过阵型较为完整的左军中军，向刚从城下败退下来的左军杀去，战马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片叛军的尸体。
二十万左军如潮水般来，又如潮水般退去，满山遍野，到处都是左军溃兵，王彦领着骑兵左冲右杀，直追到池州城西三十里，直追得左梦庚坐船而逃，才停下脚步。
此一战，左军二十万精锐被杀六万，被俘四万，损失将近一半，可谓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对池州造成威胁。
西面危机暂时解除，但北面的清军来的却更加猛烈，就在池州大战之时，多铎大军已经兵临泗州，直扑江北而来。

第39章 庆功宴，貌合神离
从池州往西三十里，遍地都是左军散落的旗帜和兵器，王彦带着骑兵一路追杀，踏破左军大营，黄得功大军随后掩杀而至，左军无力在南岸支撑，左梦庚只得放弃南岸的败军，渡江返回安庆。
经此一败，左梦庚精锐损失近半，南岸物资尽弃，再也无力东犯，只能坐困安庆与明军隔江相对。
王彦杀至江边，看着江上来往穿梭的左军兵舰，也只能望江兴叹。他对于没能斩杀左梦庚，一举解决大明西线的威胁，而感到无比遗憾。
这时王彦在江边，草草的包扎了脸上恐怖的伤口，便引着骑兵与王威的步军汇合。
古语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左军大败，但忠义营两千二百四人，也损失了一百多人，其中步军损失十人，骑兵却在小山上战死一百多人。
王彦得知那么多兄弟战死，且多是他从山东带出的老兄弟，心里不禁一阵黯然神伤。
他让王威处理后事，将死去的兄弟登记在册，然后再上报兵部，等将来他收复河山，再寻兄弟们的家人抚恤。
李泰祯则带着弟兄们清理战场，记录战功，清点物资。
小山一战，左军一千骑兵几乎全部折在忠义营之手，所以除了被打死或者跑掉的战马，他们又得到了五百多匹战马。
这时天已经将黑，王彦便让大军就以死马为食，先在小山上安顿下来。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一堆堆篝火，点缀着夜的黑暗，忠义营的士卒们靠在一起，围着油滋滋的烤肉，谈论着今日的大战。
老卒暂时忘却了死去的兄弟，吹嘘的他的勇猛，步营中的步卒，也因为今日出色的战绩，而显得异常激动。
这一战忠义营一个斩杀左军两千多人，还砍断左军帅旗，扭转战局，可谓立下了大功，自然少不了一场封赏。
王彦正考虑着该如何奖励手下人马时，去城内索要军帐等扎营物资的李泰祯正好回来，还带来的城中使者。
王彦见之，原来是一场大胜后，黄得功与刘良佐在城中大摆宴席，邀他前去赴会。
当下王彦便将扎营之事交与王威，然后跟随军使，匆匆赶往城中。
宴会设在池州总兵方国安府中，王彦赶到时，诸人已经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堂内摆下三桌，坐满了人，王彦却一人都不认识，便只有先站在一旁。
“可是斩断左贼帅旗的王将军到呢？”黄得功今日取胜，心中甚是高兴，便喝得多了些，以到微醺之态，他见卫士领着一年轻将领进来，放下酒杯问道。
“末将泗州守备王彦，拜见侯爷。”王彦闻之，连忙行礼，而后又对着众多上官道：“拜见众位大人。”
这时黄得功已经离席走到王彦身前，见他一表人才，脸上涔着血迹的绷带又平添几分英气，心里不禁欢喜：“真良将也！”
说完黄得功便亲持王彦之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而后又为其介绍堂内诸人，王彦则一一见礼，才知广昌伯刘良佐，池州总兵方国安皆在堂内。
黄得功的对王彦的态度，明显带有提携招揽之一，堂内一众诸将见此，不禁脸色一变。
今日一战，池州险些陷落，若不是王彦突然杀出，黄得功说不定已经一死以谢陛下，所以王彦不仅是今日首功之人，亦是他黄得功的恩人。
黄得功今日目睹城外之战，对于王彦把握时机的能力十分赞赏，而其手下忠义营的战力也让他十分满意。
“王将军之才，做一守备着实可惜，不如来本候军中，本候定然向朝廷，为汝请封总兵之职。”黄得功带着醉意，微笑着看着王彦道：“王将军可愿意啊？”
二月间高杰死后，黄得功便有吞并其手下部众之意，结果险些引发两军火拼，没想到黄得功又要将忠义营纳入麾下，王彦心里不禁一丝不快。
坐在黄得功左边的刘良佐闻之，脸色不禁一变，显然不想让黄得功收编王彦手下的人马。
黄得功虽然对大明忠心耿耿，遇外敌时奋勇作战，但一旦解决危机，便又想着扩充手中实力。这对于大明，却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侯爷错爱了！”总兵之位，对于王彦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但他要的是朝廷的总兵，而不是哪一个藩镇的总兵，因而拒绝的道：“清豫亲王多铎已经发大兵过商丘，直逼泗州，末将有守土之责，急于北归，恐怕不能在侯爷账下效力。”
“哦~”黄得功闻言不禁有些失望，他对王彦确实十分欣赏，当下不禁叹道：“既如此，那本候也不为难王将军。”
闻言王彦不有得松了一口气，另一桌上，黄得功的部将田雄、马德功等人也不禁放心下来，对此王彦尽收眼底。
“此一战，王将军功劳甚大！”黄得功接着说道：“虽然汝不愿意归于本候帐下，但该得的功劳，本候却不会少汝，朝廷奏报上，本候定然论功行赏。”
“是该论功行赏，但吾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一旁的刘良佐听黄得功之言，不禁眉头一挑，幽幽说道。
王彦见黄得功并不因为他的拒绝而感道恼怒，反而愿意如实记录他的军功，心里顿时一喜，但听到刘良佐之言，他心里又情不自禁的一紧。
“广昌伯有何言，尽可直说。”黄得功小抿一口后道。
“既然是论功行赏，那缴获的物资马屁，是不是也应该集中起来，然后几家按功分配呢？”刘良佐微微一笑，而后忽然看向王彦道。
闻言王彦不由得一愣，随即便立马反应过来，原来刘良佐是看上了忠义营缴获的五百多匹左军战马。
南方缺马，一匹好马能卖到一百两白银，而且还有价无市，五百匹战马，是一笔大财富，难怪刘良佐会动心。
黄得功闻言，脸色也不禁一变，刘良佐显然不只是针对王彦手中的战马，还有黄得功手中的物资。
池州开战时，刘良佐守北门和东门，所以当左军败退时，他手下人马根本抢不过直接从西门杀出的黄得功大军。
左梦庚南岸大营内的物资，几乎尽落入黄得功之手，而看他脸色，显然没有分予他人的意思。
大战刚过，左军威胁还未全部解除，北面清军又将来袭，明军中却貌合神离，各自为了各自的私心，王彦看之，心中不禁一寒。

第40章 指挥使，王彦升官
左梦庚丢掉南岸大营，退回江北的安庆，南岸几十万大军的物资，几乎尽陷于黄的功之手。
几十万败军留下兵器甲胄，更是数不胜数，还有被俘虏的四万多左军精锐，这都是财富和资源，任何一镇获得，都将实力倍增。
现在刘良佐提出要分配这些物资，立马便让堂上气氛一变，诸将齐刷刷的向黄得功这一桌看来。
王彦对于手中的战马，其实看的并不重。
骑兵难养，耗费盛多，营中一千骑兵，已经让他倍感压力，而且再多五百匹战马，也不能让忠义营全营皆骑，所以王彦很愿意用战马，来换取其它的利益，但黄得功是主帅，而且掌握绝大多数的战利品，他不发话，王彦自然不可能开口表态。
这时黄得功脸色一阵变化，他并不愿意将到手的物资分予众人，但刘良佐一镇有四万兵马在池州城中，万一生了龌龊，却又得不偿失。
当下他心里不禁一阵权衡，最后还是决定妥协为妙。
“广昌伯所言甚是，此战所得物资，是该安功劳分配，如此才能体现本侯大公无私，赏罚分明。”黄得功满脸豪气，而后却话音一转接着道：“即是安功分配，那何为功，又有多少功，就须有个标准，依本侯看，就按着各部斩首，俘敌之数来算，诸位以为如何？”
今日一战，主要集中在西城，论斩杀左军首级，自然无人能比得过黄得功的大军，而且追击过程中，西城的明军也占据优势。
如此算来，刘良佐的部众，根本没有多少战功。
闻黄得功之言，刘良佐脸色不禁一变，正要开口再争一番，黄得功却一挥手，制止他开口，而后对着王彦说道：“王将军所部得到的战马，须得交予本侯！当然对于汝等击溃左梦庚的亲卫，砍倒帅旗之事，本侯给汝等再计一大功。”
这一战，王彦的忠义营扭转战局，可谓大功一件，如果他不反对，其他将领自然无话可说。
王彦知道，这是黄得功让他表态，但如此必然会得罪刘良佐，他心中不禁一阵权衡。
王彦与刘良佐并未有什么交集，而且对方主动提出要分他手中战马，那他自然也不用考虑刘良佐的想法，而且黄得功答应为他再记一功，能用战马换取黄得功手中的物资，又何乐而不为呢。“侯爷是主帅，末将自然听从侯爷吩咐，明日便将战马赶入城中。”
刘良佐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听闻王彦应下，顿时便怒目而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毕竟他还不敢于黄得功翻脸。
他现在是能分一点是一点，万一惹恼了黄得功，最后一点也不分他，那便得不偿失了。
“如此甚好！”王彦的表现让黄得功甚是满意，当下许诺道：“本侯会保举王将军为参将，忠义营的编制本侯给汝补全，从俘虏中挑选三千精壮，凑够一营人马，本侯再请奏朝廷，加汝忠义营指挥使之衔！”
“末将谢过侯爷提拔！”王彦没想到他的示好，能换来如此回报，顿时离席行礼谢道。
“王将军不必客气，这都是汝应得地。”黄得功扶起单膝跪地的王彦笑道：“明日汝可先挑选部众，顺便将今日斩首上报本侯，其它物资奖赏，待军中统计后，再发放予汝。”
一旁的刘良佐听了，脸色不禁再次难看起来，王彦一个小小守备，得了三千俘虏和官职不算，还要安斩首来分物资，那他能得到的岂不又少上一份。
更可气的是，他守北城和东城，交战本就不激烈，没有多少左军首级，到最后可能还没王彦分得多，刘良佐心里不禁暗生怨恨。
堂中一众总兵参将，见王彦得到厚赏，自然也是一阵不快。
第二日清晨，王彦留李泰祯在营中，便带着王威、刘顺，领着一百兵卒，赶着五百匹战马进了池州城。
黄得功手下部将田雄，对马匹很是垂涎，是以听到消息，便早早赶来。王彦将战马交于他，办好交接文书，便随其去关押俘虏的大营挑选士卒。
昨日一战，左军被俘虏四万余人，被分别关在城内几个大营内，王彦等人随着田雄，来到城南的一座大营。
他们穿过守卫的士卒，来到俘虏的大营，王彦便见营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顿时一愣，不禁有些恼怒的看着田雄。
“地方吾以带到，尔随便挑选！”面对王彦得愤怒，田雄反而十分自得，他极为不削的看着众人道。
王彦见此哪里还不明白，田雄是故意为之，他身边的刘顺顿时便要发怒，却被王彦一把拉住。
左军号称八十万，除了二十万真正的精锐之外，剩下的就是如同此时营中的情况一般，多是被裹挟的老弱妇孺。
昨日一战，左军精锐抓了不少，但攻破南岸大营时，也俘虏了不少这样的老弱妇孺。
对于田雄的挑衅，王彦心中十分不快，但他却不想与其翻脸。原因很简单，对于黄得功而言，他毕竟是个外人，就算王彦告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对于挑选士卒，王彦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其实并不十分看好所谓的左军精锐。
左良玉大军从武昌出发时，便将武昌屠杀一空，后占据九江又是一番烧杀抢掠，可谓走到哪，抢到哪，军纪败坏，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左军靠烧杀抢掠来维持大军战力，但王彦军中却讲究军纪，严禁屠虐百姓，真若招进这样一批悍卒，反而不好管理，甚至引发哗变。
这时营中的老弱，虽然战力不行，但王彦却可以训练，只要有时间，他相信能练出一支不错的大军。
“好！本将就在此营挑选！”王彦一番考虑后，斩钉带铁的道。
田雄不怕王彦将事情闹大，他甚至期待王彦将事情闹大，但没想到王彦会忍下来，心中于是更加不削，“既如此，尔就随意挑选吧！哈哈……”
田雄说完便大笑着转身离去，王威和刘顺等人立马便围了上来，向王彦抱怨道：“将军！怎么能答应下来呢！”
“哦~”刚走不远的天雄闻言，这时又转过身来，坏笑道：“对了！本将见尔如此识时务，便送尔一个人情，只要挑中之人，若有家眷，本将白送予你，如何，哈哈……”

第41章 闹田雄，拔刀斥之
敬人者，人亦敬之，不敬人者，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田雄一而再，再而三地的挑衅，不仅让刘顺等人大怒，就是决定忍让的王彦也不禁心中火起。
王彦没想到他的退让，居然被田雄视为可欺，以至于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他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却不代表可以一味地受人欺凌。
“狗贼，以为吾不敢杀尔吗？”王彦现在知道，田雄此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他噌的一下拔出佩剑，便向田雄逼来。
一旁的刘顺等人也立马抽出战刀逼了上来，田雄却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他的亲卫都去挑选马匹，只带十人过来，立马便被王彦等一百忠义营之人围在了中间。
田雄的一众亲卫只得将他护在中间，同时心中一阵抱怨，大骂田雄白痴，害他们陷于险地。
看着明晃晃的战刀，以及对他怒目而视的众人，田雄知道这次玩现了。
他不相信王彦会杀他，可是他却不敢赌，毕竟性命只有一条，万一王彦是个愣头青，那他岂不是后悔莫及。
一时间，田雄高高在上的脸，立马变成了猪肝之色，憋屈到极点，没了一点刚才得风采。
“怂货！”见他这般模样，王彦不由得冷冷地说道：“还不给吾滚！没有血溅五步的勇气，就不要招惹吾忠义营！”
王彦确实不会杀他，那样得不偿失，因而见好就收，让士卒让出一条道来，放田雄离去。
这一次，原本想要羞辱王彦一顿的田雄，可谓将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他只是想让王彦与他来个口舌之争，没想到王彦直接动刀子，完全不安他想像中的套路出牌，顿时便蒙逼了。
这时，就像王彦说的那样，他并没有血溅五步的勇气，所以再待下去，便只能自取其辱。
当下他便跟着卫士，灰溜溜的离去。
出来大营，田雄的脸色变的阴沉无比。
他手下的亲卫便借机讨好道：“将军要不要属下回去调集兵马过来，灭了他们。”
那亲卫本想讨好，却没想到田雄听了更气，一巴掌便将他打蒙过去，“老子先灭了你！”
在池州城内，黄得功会偏袒他，能容忍他同王彦打打嘴仗，却不会容忍他调兵善杀大将。
这时田雄已经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回头怨恨的向营内看了一眼，便领着手下离去。
营内诸人见此，顿时开怀大笑。
不觉之间，忠义营中已经形成了一股有别于其他明军的傲气。
田雄走远后，王彦便带着一行人在营中巡视了一遍，发现情况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大营里关了近万人，虽说人人都面带菜色，显得十分瘦弱，但却并没有多少真真意义上的老弱病残。
左军号称八十万，除了精锐，便同营中情况一般，多是被裹挟而来的湖广百姓。
左军是要他们作战，自然不会将行将就木的老头和幼儿，带在军中耗费粮草，因此营中多是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能战之人。
他们被左军裹挟，从武昌走到池州，缺衣少食的途径数千里之地，能活下来的都不算弱者。
如今之所以卖相极差，却主要是缺少食物所致，王彦相信只要让其饱食几日，定能恢复一点战力。
大营内一共关押了近万人，王彦要挑选三千合格的士卒自然很难，但若是降低一点标准，那就一点也不难凑齐。
待将三千士卒挑选完毕，剩下的多半是些年轻女子。王彦见此不由得心中一动，连忙让人登记未婚丧夫之人，发现尽然有两千之众，心里不禁一喜。
忠义营中从山东过来的老兄弟，多以没了家室，王彦便有意将这些女子分予众人为妻，心中好有个期盼，好有个寄托。
营中一共不到一万人，王彦一下就要拉去五千，剩下的人中又多是新招士卒的家眷，王彦便索性将整营人马一起拉去城外。
有田雄之言，他也不怕黄得功寻他麻烦。
到了城外忠义营的大营，王彦便令人将黄得功送来的粮草，取出来埋锅造饭。
大锅大锅的米饭，加上昨日未曾吃完的马肉，统统入锅，炖成肉汤，顿时便香气四溢。
左军八十万，哪有那么多粮草供养，除了精兵能勉强吃饱之外，被裹挟的百姓几乎都是一天一顿稀饭，有时候两天也没一顿，全靠树叶草根度日。
现在众人闻着米饭的香味，更有一年也不曾闻过的肉香，顿时便不自觉的向大锅围了过来。
众人就这么吸着香味，却又都不敢上前。
这时老兵们纷纷开始过来打饭，百姓和新兵们看着那白花花的米饭，飘着油花的肉汤，顿时眼睛都要掉下来。
不多时，老兵们全都打完饭菜，那掌勺的火头军便拿着勺子，指着一众百姓和新兵道：“都过来，排好队，过来打饭！”
百姓们和新卒们闻言，却不敢相信，还是站着不敢上前，片刻后才有一年长之人，唯唯诺诺地问道：“军爷，这真的是给吾等吃的吗？”
“自然！”王彦不知何时拿着碗筷走过来，从火头那里打来饭菜，而后大声说道：“以后本将吃什么，汝等便吃什么！”
闻言，百姓和新卒们顿时一阵惊呼，他们都认识王彦，知道他是忠义营的长官，也知道他们以后都归这位大人管。
在众人的认知中，大人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地，通常都是在后面吃香喝辣，而不管他们的死活，众人几时见过王彦这样的大人。
“都过来排队！”王彦见众人不动，只得再次说道：“再不吃，汤可就凉了。”
随着王彦一言，围上来的新卒和百姓突然哗啦啦的跪成一片，不少人的眼中已经泛起泪花，朝着王彦便拜：“指挥使大人之恩，吾等必然以死相报！”
百姓就是这么淳朴，这么简单，只需要一顿饭，只需要做一个姿态，便能收获民心。
如此简单的要求，却没有多少官员愿意去做，这是整个大明朝廷的悲哀！

第42章 扩建制，编练新卒
王彦将近万人带回营地，原本还算充裕的粮草物资，一下就变得捉襟见肘起来，想要保持营中之人，日日饱食，却是不那么容易。
王彦对众人许下诺言，自然不能食言而肥，否则他刚刚在新卒中建立的威望，立马就会崩塌。
这时，加上营中老卒，营地里已经有了一万两千来人，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个惊人的数字，王彦无奈之下，只有让留在铜陵的钱一枫花钱，再去购买一笔粮草过来。
王彦正写这书信，营外便有人来报，池州城内送来大批粮草，他当下便出营前去查看，果然见数百亮大车往营地而来。
原来是黄得功得知田雄将近万被左军裹挟的百姓交与王彦，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他不好责罚田雄，便令人送来粮草，以解王彦的燃眉之急。
俗话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黄得功送来的粮草，足够大军一月之食，王彦没有了后勤压力，便开始操练新卒，顺便等候朝廷的调令。
去铜陵的使者，也从催粮，变成了招钱一枫前来汇合，两日后钱一枫便带着留守的物资赶到池州城外。
军械不齐，王彦便整日带着新卒进行简单的队列训练，务必让众军做到令行禁止，军容整肃。
新卒们吃了几日饱饭，身上的气力也随之慢慢恢复，脸上渐露红润之色，王彦也随之不断加强训练的强度。
池州守军每日清晨，都能看见忠义营的新卒喊着号子，绕城奔跑，顿时便引来议论纷纷。
起初田雄等人对此，自是不以为然，“一群流民，一群乌合之众，王彦那厮居然还想练成一只强军，真是可笑至极。”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田雄等人却再也笑不出来，不说新卒们战力如何，但光看卖相却已经十分不凡。
一日黄得功上城巡视池州城防，远远望见王彦正带着新卒于城外操练，只见士卒横竖成线，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如钟，顿时便阵阵惊奇。
“王士衡真乃将才！”见一群流民，在短短几日之间，竟被王彦练到令行禁止，军容整肃，黄得功连连称赞，心里更加欣赏王彦，但内心却有些惋惜的道：“如此大才，却不愿意归于本侯麾下，可惜，可叹也！”
他身后一众将领闻之，有的深以为然，有的则一脸嫉妒和不快。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十七日，离池州一战已经过去七天。
这些时日，左军与明军时常接战，但多是水战，池州一战对左军打击甚大，长江上的左军战船也因此一蹶不振，在与大明水师交战中接连失手，便退回安庆，大明重新掌握长江水道。
长江被重新打通，池州与南京的联络，物质输送便更加顺畅，时间也大为缩短。
四月十八日，朝廷的圣旨和奖赏随着水师抵达池州，王彦便去池州领受封赏。
黄得功的保举，朝廷一一应下，王彦因功受封正三品参将，忠义营指挥使，昭勇将军，分守肇庆、高州、雷州三府之地。
王威、李泰祯升为守备，刘顺，钱一枫，为千户，其他诸人也一一得赏，告身文书俱发，朝廷备案。
朝廷国库空虚，但为了应付两线开战，不得不再次加税，为了让前线士卒用命，新收上来的税银也随着诏书一同到来，三十万两白银，忠义营分得三万。
这时黄得功也按照诺言，将池州一战的战利品进行分配，王彦便主动提出，索要战袍三千件，鸟统两千杆，战刀三千百把，佛郎机小跑十门，以及众多火药，装备忠义营人马。
王彦带着物资和银两回到营地，首先按照出发前的约定，按照军功给老卒发放池州一战的赏银。
三万两白银，王彦还未捂热，便花去两万五千两。
看着老卒领着白花花的银子，新卒自然一阵羡慕。王彦也接着机会，宣扬一下他军中的赏罚之规，立马变引得新卒们一阵欢呼。
随着器械到齐，王彦随之开始对忠义营进行整编，骑兵不做变动，依然由李泰祯管着，步军的变化则十分巨大，他从老卒冲抽出四百人，充做新卒军官，剩下六百老卒充做他的亲卫。
三千新卒与四百老卒编成三个千人队，加上一个四百人的炮队。
三个千人队，俱是三成长枪，七成鸟统，分别交给王威、刘顺、钱一枫统领，四百人的炮队，王彦则亲自领之。
忠义营的编制扩大，让王彦顿感人才不足，朝廷正为清兵南下忙的焦头难额，也没有进行委派，许多重要的职位便只能暂时空缺。
忠义营整编完成，王彦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从黄得功处，得到的火药十分充足，让王彦没有后顾之忧，他便毫不吝啬的大练鸟统手和炮队，以至于池州城外，统声不绝，硝烟弥漫。
这个时候，队列训练的好处，便显现出来。
营中士卒习惯了之前的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统手的三段击，便练得事半功倍。
王彦觉得，只差一次真正的实战，新的忠义营便能快速形成战力，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几日，到了四月二十一日。
王彦正在操练人马，黄得功使者却突然前来招唤，王彦以为池州明军终于要反攻安庆，跨江攻打左梦庚，不想却扬州传来急报。
河南清军于四月初五从商丘南下，十三日至泗州，大明泗州总兵不战而逃，清军当晚便渡过淮河。
明军与左军激战于西线，清军又顺势南侵，江北督师史可法顿时惊慌失措，胸无应对之策。
他对于驻守高邮的应廷吉部，一天之内连发三次调令，上午令“督一应军器粮草至浦口会剿左部叛军”；中午令“诸军不必赴泗，速回扬州听调”；下午又令“盱眙告急，邳宿道可督诸军至天长接应”。
千里之距，一日三调，史可法已然方寸大乱。
援军未赶至盱眙，史可法便得到盱眙守军已经投降清朝，顿时便引发军中大乱，军队几乎失去控制，史可法只得“一日一夜冒雨拖泥，奔回扬州”。
四月十七日，多铎大军进至扬州二十里外下营，次日兵临城下，史可法只得传檄各处，请求速发援兵至扬。

第43章 赴战场，再别佳人
多铎四月十三日至泗州，十七日兵至扬州城外，短短四日之间，清兵便将朝廷重金经营的江北防务洞穿。
清兵一路过泗州、盱眙、天长，明军未曾一战。
史阁部督师大半载，却是如此的不堪，清兵一至，江北明军不是仓皇逃窜，就是纷纷倒戈相向，让王彦惊得无话可说。
扬州乃江北重镇，是南京屏障，而且江北最高长官史可法困于城中，黄得功不得不救，然而安庆左军未灭，却又不能抽调全部兵马去救援扬州。
池州城的州衙里，黄得功与众人一商量，最后决定让刘良佐部四万人，王彦部五千人，东归驰援扬州，而他则带着大军继续监视防备安庆的左军。
王彦回到营地连忙召集众将议事，忠义营要赶赴扬州，同清兵作战，营中老弱自然不能跟随，便需要想法安置。
众人一阵商量，最后决定分予钱一枫一半粮草，再加白银一万五千两，带上一百老卒，将他们送往王彦分守的肇庆府安置，而王彦则带着剩下的粮草，加上一万两白银，同大军直奔扬州。
相比于同左军作战，与北面来的清军作战无疑要更加危险，刘良佐一部在池州城内磨磨蹭蹭，不愿东归。
王彦担心他梦中的画面成为现实，心中焦急，便在当日领兵离开了池州。
刘良佐则在黄得功与朝廷的再三督促下，带着船只顺江东下，不过却一日三十里，行动缓慢。
忠义营沿着长江而行，王彦领着骑兵在前，王威带着步军压着辎重与炮队在后，一路急行。
四月二十一日，王彦率领骑兵先行赶到南京城外，又惊闻高元照部提督李本深，率领总兵杨承祖等人向多铎投降。
徐州镇一矢未发，便全部投清，清兵平添四万人马，令王彦心中一阵绝望，顿感局势之危机，以到生死存亡之时刻。
昔日繁华的南京城，也因为前线接连传来的不利消息，变得萧条，如风雨中飘摇。
王彦让骑兵在成外休息，他则立马进了南京，寻许嫣嫣相见。
媚香楼中，许嫣嫣看着王彦，抚摸着心上人脸上，长长的疤痕，顿时便泪如雨下。
两人有千种思恋，却有万般无奈。
王彦来不及与许嫣嫣诉说思恋与离别之苦，便匆匆放下三千两白银让其赎身，然后挥泪而别。
许嫣嫣眼泪婆娑的将他送到院门处，王彦心中一疼，奈何国危若累卵，男儿应是重危行，他只能将儿女情长暂时放在一边。
此去扬州，生死不知，这一别或许就是阴阳相隔，王彦可能再也无法完成当初的诺言，他回身看着许嫣嫣，满是柔情的抚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满脸心疼。
这一刻，王彦真的希望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不在乎什么家国危亡，不在乎什么衣冠存续，而只与心爱之人，平平淡淡的渡过一生。
奈何他偏偏身为士人，自小便读忠孝节义，奈何他偏偏深明大义，知自古夷夏大防，明白汉贼不两立，奈何他偏偏于梦中看见华夏存亡，肩负着民族存续的惊天大任。
国与家之间，该如何抉择，王彦内心的痛苦，只能化作一声哽咽，“奈何身以许国，再难许卿。”
“王大哥去做大事，嫣嫣不拦你！”许嫣嫣带着泪，强自欢笑道：“嫣嫣会安心等王大哥回来。”
聪明如许嫣嫣，如何不知王彦心中苦闷，自小知书达理的她，只能隐藏心中的不舍和担心，去让王彦安心。
看着许嫣嫣强颜欢笑，王彦心中一疼，“若吾不归，可寻一良人嫁之。”
闻言，许嫣嫣努力的让眼泪不再流下，抬起俏脸，看着王彦，似乎要将他的容貌，深深的印在心中，害怕再也不能看见，这张她朝思暮想的俊脸。
短短的一年时间，许嫣嫣与王彦再次经历生离死别，她美目中眼泪打转，“奈何心以许君，再难容他！”
王彦动情的拥她入怀，吸着她身上的芬芳，想将她融进身体里，但最后还是在她的目光中，跨上战马，跟着护卫离开了南京。
山河破碎，乱世儿女，有情却要别离，其中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大义凛然。
这一幕落入阁楼上李香君的眼中，看着同病相怜的许嫣嫣，她心中满是惆怅，不由得有感而发，嘴中轻声念道：“欲相守，难相望，人各天涯愁断肠；爱易逝，恨亦长，灯火阑珊人彷徨；行千山，涉万水，相思路上泪两行~~~”
王彦出了城，同骑兵汇合，便再次向东进发，隔日便赶到镇江城外。
这时忠义营的步军还在赶往镇江途中，王彦便让骑兵入城等候步军到来。
四月二十四夜，江北扬州城外炮声大作，身处江边的王彦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炮响，知道这是清军开始炮击扬州，心中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忠义营的步军依然没有赶至镇江，王彦便决定不再等候，先行渡江，支援扬州。
这时天空中却突然飘起一阵冰凉的雨水，王彦等人披上斗笠蓑衣，登上江防水师郑鸿逵的船队，渡过朦胧的长江。
王彦一千骑兵，在扬州城外十里处上岸，却几乎未见清军哨骑，想来是天气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王彦令骑兵用布包裹马蹄，便直奔扬州城下而去。
冰凉的雨水，使得道路变的泥泞，却无法阻止王彦援救扬州的决心。
多少个夜晚以来，那梦中尸山血海的画面，让他每每从中惊醒，无法安然入眠。
扬州，梦里不多的提示之一，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绝不能让梦中的画面成为现实，绝不能！
“将军！您看！”王彦纵马狂奔，身边的一名亲卫突然惊恐的指着远处说道。
王彦的思绪被亲卫拉了回来，抬头向亲卫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那个方向正是扬州，一股股浓烟从城中升起，雨水都无法浇灭城中升腾的火焰。

第44章 兵入扬，清军屠城
滴滴答答的雨水，拍打着屋顶，又从屋檐断断续续的流下，在泥泞的街道上汇成一道小水流，而后再与尸体上流出的鲜血交融，仿佛一条流动红绸。
凌乱的街道上，倒着一具具尸体，有官军，更多的确是百姓。
两旁的院落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间间房子在细雨中升腾着浓密的黑烟，将本就阴暗的天空，染成漆黑，仿佛阿鼻焦热地狱。
三名清兵，提着战刀，在街上追逐着四处奔逃的百姓，另一处，又有几名清兵背着大小包袱，从一院落出来，而后又大笑着奔往下一家。
城中四处都是惊恐的哀嚎，不甘的怒吼，以及女人凄厉的惨叫，而与这些声音对应的则是，肆无忌惮的淫笑，踢打和大声的怒骂。
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交织成华夏民族最悲惨的一幕，这是文明被野蛮践踏，是有序被混乱击败，是历经蒙元之祸后，华夏大地上演的又一次劫难。
城中罪恶还在细雨中继续，令人耳不忍闻，目不忍睹。
街边一间不大的院子里，院门大开着，院中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表面上看去，似乎已经被清兵祸害过，但若走进院中，还是会发现有所不同。
这时在院内的一间房屋里，一边躺着三具还在流淌着鲜血的清兵尸体，小小的房间里则挤满了五十多名大汉，他们都穿着棉甲，不过却已是破碎不堪，上面还残留着已经乌黑了的血迹。
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这些人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战刀，愤恨得仿佛要将牙齿咬碎。
他们手中的战刀已经失去明亮的光泽，上面沾满了血迹，有的已经砍卷了，有的则已经断掉一半，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房间不大，挤满了五十多名大汉，但是不管怎么拥挤，众人都没有靠近里侧床上端坐的一名中年男子。
这男子是史督师部下，兵部职方郎中何刚，城中仅剩不多朝廷官员之一。
这时的何刚身上罩着一件不搭的盔甲，双目已经没了神采，清军二十四日夜炮击扬州西城，二十五日便攻入扬州，开始屠杀百姓，令他无法接受。
这样的结果不仅他没有想到，王彦也没有预料到，败的那么快，扬州似乎完全如同纸糊的一般。
另一段历史中，江阴一小城，阎应元一典史，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两百余门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三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
去岁高杰垂涎扬州富庶，欲进驻扬州，扬州士绅不允，高杰大怒，发数万大军攻打扬州，而扬州士绅只靠本地乡勇，便守住了扬州，迫使高杰和解。
是高杰兵战力不强吗？显然不是！
高杰还是闯军时，便极为能战，在另一段历史中，仅是高杰手下一部的李成栋，便帮助清庭打下福建和广东两省，最后李成栋反清，也被视为清庭大敌。
扬州能抗住高杰大军，近一个月的攻击而不败，可见扬州城防之坚固，乡勇之善战。
扬州乃是江北雄城，城中有民近百万，官军近万，器械粮草充足，怎么到了官军手中，却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好的底子，局势何至余此！
何刚显然无法接受这场失败，他不禁回想起，自十七日清军兵至扬州以来，发生的事，已经扬州的应对之策。
四月十九日，徐州镇降清后，东归支援扬州的刘良佐在磨磨蹭蹭的途中，也投降了清庭。
四月二十一日，大明总兵张天禄、张天福带领部下兵马投清，随引大军至扬州。
同日甘肃总兵李棲凤，监军高岐凤带领四千兵马入扬州，但二人确不是为了救援扬州，而是想要劫持史可法，以扬州投降清庭。
史可法毅然道：“此吾死所也，公等何为，如欲富贵，请各自便。”
二人见史可法坚决，知无机可乘，便于二十二日，率领所部并勾结城内将领胡尚友、韩尚良一道出门降清。
若要守扬州，史可法理当诛杀李棲凤、高岐凤二人，收齐兵马，以壮守军，但他却只当扬州是殉道之地，全无防守策略，反而放任二人裹挟城内将领出城投降，听之任之，不加禁止。
当初清兵初至城下时，总兵刘肇基建议趁着清军大众未到，立足未稳，出城一战，以壮守军士气。
史可法却是不听，只说：“锐气不可轻试，且养全峰以待敌毙。”但此时江北明军未曾一战，便接连投清，清军士气正盛，反而是城中守军孤军困守，士气低迷，不趁着清军兵少，大军未至，战上一场，提升士气，怎么养气？怎么待敌毙？
在城中防守方面，诸将建言，西门地形底下，城外高土山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城下，欲伐山上之木，建营守卫，但史可法却因为此山乃是兴化李宦祖塋，不忍伐之，拒绝诸将建言，并表示诸将不必担心，他亲自守卫西城。
结果二十四日清兵一进攻，便被清兵依托地形，轰塌西城一角，史可法亲守的西城，也在次日便被攻破。
面对清军围城，史可法根本没有抵抗之心，清军还没攻城，他便已经在二十一日写下遗书，“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收拾不来。”
多铎攻城之前，身为督师的史可法已经自觉愦愦，其见识和能力只能让人一叹，比之江阴一典史也相去甚远。
二十五日，扬州一天告破，总兵刘肇基力战而死，扬州知州任民育身穿大明官袍，端坐府衙之上，清兵杀至，劝其投降，任民育不从，被杀，其女自缢而亡。
二月间，王彦曾劝史可法收高杰之子高元照为义子，以收徐州一镇军心，史可法死活不同意，反让其拜一太监为义父，致使徐州镇诸将寒心，李成栋等人深感被褥。
扬州城破之际，史可法却收官军出身的义子史德威，欲让其在城破时助他自裁，但最后还是被清军抓获，他不降清庭，被清庭所杀。
史可法忠则忠矣，然其能力，却只能让人一叹。

第45章 城以破，残兵巷战
扬州之败，让何刚心中不甘，奈何城以破，他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何刚本欲投井，却被败兵救下，一路冲杀，最后躲在这间小院之内。
满清以想入住中原，以小族御大族，就要靠残暴的杀戮，来镇住江南百姓，所以多铎在攻破扬州后，便以不听招降为由，下令屠城。
杀戮还在城中继续，何刚所在的院落并不安全，迟早都会被清兵发现。
这时他看着护卫着他，一路杀过来的五十多名官军，听着城中惨叫，他心中慢慢放下寻死之心，取而待之的是复仇的火焰。
“大人，有清兵进院了！”一名官军站在门缝处，看着十几名清兵，将五名汉家女子托进院来，就要施暴，顿时愤怒不已。
何刚闻言，连忙从床上下来，还未走到门边，便听道一阵阵淫笑和女子的求饶，心中立马怒火中烧，一旁的官军也人人如此，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战刀。
何刚原本想着带着房中的五十名官军，寻找机会杀出城去，可随着眼前的一幕，他却决定放弃出城的计划。
“畜生！”何刚身为文官，这时也被清兵的暴行激怒，愤而从一旁官军手中拿过一把战刀，一脚便踹开房门，大声吼道：“杀光这群牲口！”
房间内的官军得了指示，本就忍受不住的怒火，顿时倾泻而出，踢开门窗，操着战刀杀了出来。
那群清兵正围着几名女子准备施暴，不少人已经解下腰带，兵器和抢来的包袱，也被丢在一旁。
面对突然杀出的明军，这些人顿时大惊，仓皇失措间提起裤腿，拿起战刀迎战。
五十多名明军，喊着怒火的攻击，自然不是十几名清兵仓皇间能够应对，一交手便被明军杀得人仰马翻。
惨叫中，十几名清兵在慌乱中被明军通通砍死，而明军也付出了一死两伤的代价。
何刚看着地上的尸体，有看着蜷缩在一角，吓得赫赫发抖的五名女子，连忙吩咐道：“张有德，汝带她们进屋，戴之藩，汝去把院门关上，剩下的一起动手，将清兵尸体托走。”
一众明军闻言，立马行动起来，几名女子显然是扬州大户出身，这时已经慢慢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她们明白是眼前的明军救她们出苦海，便在为首的女子带领下，向何刚微微行了一礼，而后跟着那名叫张有德的士卒，往屋里走去。
扬州城内到处都是抢劫杀人的清兵，院中的清兵尸体随时都会被发现，剩下的人连忙将一具具尸体，往后院拖去。
那名叫戴之藩的士卒连忙去关大门，可他刚走到门口，迎面便是一箭袭来，他躲闪不及，顿时便被一箭中目。
“啊~”戴之藩惨叫一身，眼球破裂，但他却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然将院门关了起来，而后背顶院门，大声嘶吼道：“大人！有清兵！”
一众忙于清理尸体的明军连忙拿起武器，赶到门前。
“嗖~嗖~嗖~”
正在这时，院外又一阵箭雨袭来，顿时便将几名明军射倒在地。
何刚见此，脸色不禁一寒，连忙让众人拿起院中散落的木板和筲箕，来遮挡箭雨。
从院外抛射进来的羽箭，何刚已经可以判断，院外的清军不下百人，而随着他们暴露，必然还会有清兵过来围剿。
何刚心里不禁一叹，他不惜死，只是苦了刚刚救下的五名女子，又要落入清兵魔爪。
这时他看着身边的明军，对他们说道：“吾等被困此处，迟早为清兵攻破，清兵凶残，吾等以无求生之可能，不如趁着院外清军不多，拼杀一番，拼掉一个是一个！”
扬州城已破，城内到处都是清军，院中的明军也多明白，他们已经陷于死地，不抵抗，要被清军屠杀，抵抗还能拉几个畜生同死，顿时满脸悲愤的齐声道：“吾等愿随大人，一起杀虏！”
当下一众明军便顶着箭雨，靠到院们两侧，顶住大门的戴之藩也退到何刚身边，他一把便将右眼上的羽箭拔下，带着眼珠，丢在一边。
众人见他疼得冷汗直流，却也被他的勇气和悍勇所感，顿时生出一股豪情。
门被院外的清兵撞得嘎吱响，何刚让人挑去门栓，清兵一个用劲猛撞，却没想到门以大开，顿时纷纷失去平衡，倒下一大片。
“杀虏啊！”何刚等人顿时抡刀便上，瞬间就砍死几人。
院外的清兵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持刀操枪的向院门涌来，双方在门口就是一阵血战。
明军堵在门口，清兵人虽然多，却无法施展，可随着一部分清兵翻墙进入院内，何刚等人的劣势便慢慢显现出来。
他们且战且退，一步步被清军从院门处，逼到房间之外。
房间里刚刚缓过劲来，以为得救了的五名女子，顿时又惊恐起来，其中几人已经开始抽涕。
“小姐，我们该么办啊！”一名女子哭着道。
那被称为小姐的女子，看着门外不断被砍死的明军，又看了看围在她身边赫赫发抖的几名女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惨笑：“秋香，不能让那群畜生碰到我们的身体，小姐带你们去死，可好？”
“小姐！”众女闻言顿时一阵哭泣。
那小姐这时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那床边，将上面的被套脱下，而后便使劲撕扯起来。
哭泣的女子们见此，也连忙过来帮忙。
何刚毕竟是个文官，无法斗过久经战阵的清兵，起初还有明军不时的护着他，可随着明军越战越少，他的形式也顿时变得凶险。
他拿着战刀左挡右支，显得狼狈不堪，终于还是打不身前清兵，被一脚踹飞。
何刚的身体被这一脚踢得直接撞进屋内，顿时一口鲜血喷出，他忍着身胸口剧痛，想要支起身体，重新来战，却猛然看见眼前一幕，整个人顿时一愣。
房间里，五条被单撕成的绳子悬于房梁之上，下面是五名年轻女子晃动的身体。
一时间，何刚老泪纵横，心中填满了悲愤。身为读书人的他，将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化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粗语：“天杀的建奴！”
他嘶吼着拿起刀，疯狂的便向清兵再次冲去。

第46章 入扬州，收拢败军
王彦看着远处的扬州城中升起一股股浓烟，顿时如遭雷击，胸口一闷，便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奔驰的战马上跌下，直接摔得昏死过去。
身后的一众骑兵见此，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或勒住战马，或是调转马头，才没有让战马踩到王彦。
这时李泰祯等人连忙翻身下马，踩着泥泞和雨水，飞奔到王彦身边，查看他的身体。
“将军！将军！您醒醒！”
“将军！您没事吧！”众人一阵焦急的呼唤。
王彦心中憋着一股闷气，一口鲜血吐出，心中已经顺畅不少，现在众人一阵摇晃，也就悠悠清醒过来，只是从战马上摔下，让他浑身一阵疼痛。
王彦万分庆幸，地面因为下雨，变得泥泞，使他摔下来时，并未造成重伤。
这时在众人的搀扶下，他慢慢站立起来，而后开口道：“吾没有大碍，汝等不必担心。”
一众人闻言，见他能活动，才放下心来。
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众人心中又是一紧，李泰祯不禁开口道：“看来扬州以被清兵攻破，吾等是否还要去扬州，还请将军决断！”
昨夜王彦听闻清军炮击，今日见扬州城内浓烟升起，想必就算清兵破城，也还没有多少时间，城内因该还有抵抗的明军。清军攻城一贯都是围三缺一的老把戏，扬州城内的明军还有百姓，见清军入城，现在必然涌向南门，企图逃离扬州，但清兵肯定已经埋伏兵马，准备沿路掩杀。
“还是去扬州！”王彦想明白之后，还是毅然决定去扬州救人。“众军上马，随吾直奔南门！”
“喏！”骑兵们闻言，连忙齐声应道。
王彦见此心里十分满意，众人明知扬州已破，此去定然十分凶险，但却没有一人提出质疑，显然忠义营中的军规，已经深入众人之心。
“走！”王彦翻身上马，身后的众多骑兵也一一跨上战马，王彦马鞭向前一挥，大军便在雨中向扬州南门奔去。
扬州城南，城门处，一队兵马撞开百姓，护着一名老者往城外冲去，引得城门处一阵大乱。
这时埋伏在城外的清兵也顺势发动，直扑城门而来。
原本想要从南门逃脱的众人见此，顿时一阵绝望，清军冲入人群中，便乱刀砍杀，城门处的百姓顿时就被砍到一片。
那老者被诸多明军护在中间，见城门外已经被清兵堵住，又见不断有百姓死于清兵刀下，脸上神情痛苦万分，居然朝着城外清兵大声呼道：“吾史督师也！莫要擅杀百姓！”
埋伏在南门的清兵是新投清庭的张天禄所部人马，他们闻得史可发之声，见果是其人，心中顿时大喜。
张天禄看见史阁部不禁哈哈大笑，这是上天送与他的功劳，于是舍了百姓，便奔史可法而来。
众多明军见此，连忙抽刀迎战，但清军人多，明军毕竟大势已去，史可法的幕僚归昭当场战死，其余的明军也被清军杀散。
张天禄俘获史可法，正狂喜间，身后大地却一阵震动，他以为是清军骑兵，却不想是王彦杀到。
淬不及防间，张天禄手下兵卒，被王彦的骑兵冲得人仰马翻。
张天禄回身一望，见一支明军突然从南面杀过来，心里顿时大惊，也不知王彦带来多少人马。
眼看王彦就要杀到身边，张天禄一把将史可法夹上战马，便带着身边亲卫，打马便逃。
张天禄手下的步军，见主将以逃，那里还有心思再战，顿时便鸟作兽散。
王彦占据南门，连忙询问城中情况，败军和百姓俱言，“清军屠城，惨不忍睹！”
这时城门处聚集的百姓和败军越来越多，争先恐后的都要出城。王彦却知道，出城往南便是长江，无战船接应，跑出去也只会被清兵赶下长江淹死。
王彦登上城楼，见除了最先陷落的西城浓烟滚滚外，其他三面都还有败军在抵抗清兵。
现在城中除了明军的残兵，就是四处劫虐的清兵，但入城的清兵并不多。因为扬州富庶，抢劫自然还轮不到新附的汉奸部队。
王彦自踏上长江北岸，其实除了死守扬州，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现在清军一天便攻破扬州，进入城中后又没遇见像样的抵抗，一个个已经成为骄兵。
王彦现在完全可以趁着清兵放松之际，杀他个错手不急，不说将清兵敢出扬州，至少能从清军手下救出更多的百姓，收拢更多的残兵。
这时随着王彦的骑兵进入南门，城外被杀散的清兵，又慢慢重新聚拢起来，他们不敢攻城，却也堵死百姓南逃之路。
“城上是哪部人马？”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和残兵逃到南门，一支建制较为完整的明军中，一名文官对着城楼喊道。
王彦见此心里一喜，连忙回道：“吾忠义营指挥使王彦，奉命驰援扬州，这位大人速速上来说话。”
闻言那股残兵立马护着那名文官往城楼走去，城楼下的百姓和残兵，则立马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吾扬州同知曲从直！”那文官身上衣袍带血，脸上满是疲惫，上来便抱拳道。
“曲大人，扬州四面被围，长江上又无船接应，如今唯有死战一途。本将欲去城中收拢败军，南城却无人守卫，吾欲交予大人，不知可否？”事态紧急，王彦直接说出心中想法。
曲从直站在城楼上，已经看见城外的清军，知道逃离已经没有可能，他闻王彦之言，脸上顿时一阵肃然，抱拳回道：“敢不从命。”
当下王彦又在城楼上大喊，招募壮士守为南门，寻找官员和军官整顿败军。
百姓们知道南门外已经被清军堵住，清军又在城内屠杀，顿时便没了主见，但看见忠义营的骑兵未乱，心中才放心下来，纷纷听从王彦的吩咐。
片刻之间，王彦便得到诸生高孝缵、王士琇、王绩、王续，医者陈天拔，画士陆愉，江都县承王志端，赏功副将江思诚等诸多官员和义士相助。
当下王彦便将南门交给曲从直等人防守，而他则将忠义分为十队，每队百人，往城中杀去。
何刚见五名女子自尽，愤恨的向清兵杀去，但清兵毕竟太多，明军只剩下数十人，正当他感到绝望之时，院内又突然杀进来一股明军。
确是王彦不断在城中收拢败军，而后稍加整顿，便让人带着整顿的败军，继续于城中救人。
王彦让他们遇见小股清兵，便一举歼之，遇见大股清兵，就避其锋芒，联络其他明军小队，直到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再与之一战。
扬州城中街道密布，房屋院落众多，为明军运动作战提供了绝佳的地形。
步军四处出击，骑兵则随时支援，顿时便杀了分开劫掠的清军一个错手不急。
李泰祯带着一百骑兵，两百步军刚消灭了一队清兵，路过何刚与清军交战的院落，发现被清军围攻的明军，立马变率领明军冲杀进来。
原本被逼入绝境的何刚顿时压力一轻，反而砍死身前的清兵，他心中一喜，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冲进屋内，将五名女子取了下来。

第47章 斗率泰，王彦夺门
扬州城去岁扛住高杰大军的围攻，使得垂涎扬州富庶的其他几镇，统统无法进入扬州。
这其中有本地乡勇的善战，也与扬州城内的大富商，大世家有关。
这些大富商圈养的护院武士，大世家的族中子弟，只要稍加整顿，便是一支可战之军。
扬州城内，随着清军的屠杀，不少大富商和大世家，都在利用院墙，抵抗清军。
王彦领着手下小队，不时解救这些被困于院中的护院和家丁，队伍便不断扩大。
在李泰祯救下何刚的同时，王彦也救下了另一个扬州同知王缵爵，江都知县周志畏，两淮盐运使扬振熙，炮队指挥陈于阶，等等身陷扬州的官员。
每一个官员，被解救出来，王彦手中的兵力便增上一分，而城内清兵因为分开劫掠，对城中形势的转变，反应迟钝。
张天禄将史可法掳回清军大营，向清庭豫亲王多铎请功，并报告城南一支明军骑兵冲人扬州城中，清军才知道城中生了变化。
多铎以为南岸明军大举来援，顿时心生警惕，连忙派人去城南打探情况，恰逢张天禄留在南城外的兵马禀报，南面未见明朝大军，多铎才放下心来。
对于入城的一千明军，多铎也就不十分放在心上，毕竟扬州已破，一千人马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城中真满州的性命十分宝贵，他还是决定让李率泰率领三个甲喇的汉军正蓝旗入城，以防不测。
城外的清军做出反应之时，王彦也在城中改变着策略，他没想到城中的清兵防备如此松懈，使他几乎肃清了北城和东城的清兵，只剩下最早被攻破的西城，还剩大量清军劫掠。
不觉间，王彦已经收拢了四千多败兵，而拿起武器的扬州青壮，则暂时无法统计。
清兵屠城，不给扬州百姓活路，不抵抗就要被杀戮，所以无论是富商，还是大世家，或者是普通百姓，都被激起了抵抗的决心。
这种情况之下，王彦的目标也从起初的救人，变成重新夺回扬州城。
他让熟悉扬州情况的同知王缵爵带领一部分乡勇去夺取东门，又让江都知县周志畏与两淮盐运使扬振熙去抢夺北门，而他则传令城中的明军小队，全部向西门运动，将清军赶出扬州。
多铎领着大军从河南出发，沿途明军或仓皇而逃，或望风而降，兵至扬州时，以为是一场硬仗，围城数日不曾攻打，但想不到大炮一到，一夜一日便已城破，清军顺风顺水，让多铎心生骄狂，认为明军不堪一击。
在扬州城破后，多铎便没有在意城中的明军残兵，因此只让手下的满洲正白旗七千五百人进城劫掠，等着真满州抢得差不多了，再让其他汉奸部队入城喝汤，所以城中的清军并不多。
这就给王彦的反扑提供了机会，他传令将忠义的骑兵集中起来，沿着街道便纵马直扑西城，身后则是近四千明军步卒。
李率泰奉多铎之命进入扬州，但他对城内的情况，同样没有太过重视，他手下人马进入西城，便见西城抢劫的正白旗清兵，大包小包的背着抢来的财务，顿时便一阵眼红，不待李率泰下令，进城的汉军正蓝旗便一哄而散，加入了抢劫的行列之中。
扬州城中有民近百万，可战青壮不下二十万，虽然现在没有全部被武装起来，可随着王彦的反攻，不少人也随之向西城运动，配合着明军收复西城。
这时王彦的骑兵冲向西城的街道，砍杀抢劫的清兵，西城的清兵才真正的从劫掠中反应过来。
真满州战力可怕，那时因为他们骑战厉害，可入城抢劫却多不会骑马，而且抢来的大包小包，也影响他们的发挥，清兵同王彦的兵马一相遇，居然被杀得节节败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不愿舍弃财物的清军纷纷被明军砍死，剩下的清兵见此，顿时便纷纷向西门退去。
他们已经抢来不少宝贝，自然不愿意死在城内，一心只想着将财物带回去，好好享受，哪里还有什么战心。
李率泰带着三个甲喇的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余人马入城，可此时还在身边的却不足百骑。
起初他对此并不以为然，毕竟他手下人马抢到了财物，他这个副都统，自然少不了来自手下的一份份孝敬，可随着不断有真满州退回西门，他开始察觉道事态的严重。
只是这时他手下人马，已经散入城中，根本无法再次集结，李率泰心里顿时一阵焦急。
“汝！”看着不断向城外涌出的清兵，李率泰当机立断，用马鞭指着身边的一名亲卫道：“速去禀报豫亲王，城内明军似有反击之势，请速发大兵入城，荡平城内明军。”
“喳！”那清兵应了一声，便快速奔出城去。
李率泰吩咐完毕，又让身边之人收拢清兵人马，却不准备去清剿城内明军，而是要在多铎发援兵之前，死死守住西门。
他不知城中虚实，不敢冒进，但只要守住城门，控制大军入城的通道，便是大功一件。
正在李率泰准备上城之时，与城门连接的街道上，却突然一阵人仰马翻，却是王彦领着骑兵杀到。
狭窄的街道上，忠义营的骑兵横冲直撞，清兵根本无法闪躲，顿时便被撞飞一片，落地后又被后面的骑兵踩死。
“杀虏啊！”王彦骑着战马，冲在众军之前，大声的呼道：“众军随吾，将建奴赶出扬州！”
“杀虏！”一众骑兵齐声呐喊着冲向城门，清军根本无法阻挡。
无论是先入城的真满州正白旗，还是汉军正蓝旗，都是满清的骑兵，配备都是长刀加弓箭，很少拥有长枪手，加上城门处清兵本就混乱，一个个急于出城，哪里能阻挡王彦的骑兵。
“随本将迎战！”李率泰这时只能硬着头皮，抽出战刀，带着亲卫顶上，“众军不许慌乱，后退者，斩！”

第48章 战城内，似有转机
清兵从西门入城时，为了方便大军，就将明军在街道上和城门处的据木统统搬走，所以王彦从街上冲向城门，根本没有什么障碍。
李率泰有心阻挡，奈何身边清兵已经混乱，特别是背着大小包袱的真满洲，急于出城，根本不听他指挥。
王彦这边集结了八九百骑兵，李率泰只有一百骑迎上，其余的清兵却只顾着涌出城门，两军撞在一起，顿时便杀得李率泰节节败退。
他身边亲卫见已经无法支撑，立马便拥着他往城门外逃走，但这时王彦骑兵已经杀到城下，哪里能容他轻易逃脱，领着骑兵便随后掩杀。
何刚抽刀将五名女子悬梁的布条一一斩断，而后将她们放在那张破床上，一探鼻息，发现都还有气，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名穿着锁甲的明军将领走进房间，正是李泰祯，他已经从院内幸存的明军口中得知何刚身份，便进来见上一面。
“何大人！”李泰祯微微拱手道：“在下忠义营李泰祯。”
忠义营，何刚却未曾听过，只是肯定不是原来扬州城内的人马。
“朝廷发援兵过河呢？”何刚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闻言李泰祯一愣，他同王彦都还不知道刘良佐已经投清，所以点点头道：“大军还在赶赴扬州的途中，吾等先到，就先行过江支援。”
听到果然是援兵到了，并且已经入城，说不定能扭转扬州战局，何刚不由得一喜，连忙接着问道：“李将军，汝等来了多少人马。”
“不足千人！”李泰祯淡淡的道。
何刚一听只有千人，心中刚燃起的火焰，不禁又要熄灭，围攻扬州的清兵不下十万，一千人马能顶什么用呢？何刚顿时一阵灰心。
这时一名忠义营的士卒突然闯进房间来，看见李泰祯后连忙行礼道：“将军，指挥使有令，让城内明军向西城运动，将清兵赶出扬州，夺回西门！”
“本将知道了！”李泰祯闻言，点了点头，而后挥挥手道：“汝先行退下，让院中兄弟做好准备，吾随后就来。”
“什么？”何刚被他们的对话弄得一阵糊涂，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汝等要重夺扬州？”
“不错！”李泰祯点点头，而后整了整身上铠甲道：“南门已经被控制，本将估计，东门和北门也已经落入吾军之手，只要将西城打下，扬州便重回大明的治下。”
“何大人是随吾一起去西城？”李泰祯看了看那昏迷不醒的五名女子一眼，接着道：“还是留在此处？”
“自然是跟随将军同去！”何刚虽然不知道一千援兵，是如何扭转城中局势，但只要能夺回扬州，就算舍掉性命，他也愿意。
“如此甚好！”李泰祯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何刚紧随其后出了房间，而后对一旁伤了眼睛，坐在地上休息的戴之藩道：“汝留于此处，等几位姑娘醒来，然后送往南城安全之地。”
“喏！”戴之藩想要起身，却被何刚按住肩头，他只得坐着应道。
这时李泰祯已经整理好了院中人马，有三百多人，便匆匆出了院门，准备直奔西门。
何刚见此连忙几步追上，赶到李泰祯身旁后，提醒道：“李将军，西城除了城门处，清兵还有一处可以入城。”
李泰祯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问道：“还有一处？”
“然也！”何刚解释道：“二十四夜，清军红衣大炮炮击西城，将西北角轰塌一段，清兵正是从那里进入扬州！”
“走！去西北角的缺口！”原本准备去西门的李泰祯当机立断，令人马改变方向，往崩塌处奔去。
城外清军大帐里，多铎在派出李率泰的四千五百余汉军正蓝旗人马后，便放下心来。
在他想来入城的明军不过一千人，以明军的战力，李率泰应付起来定然绰绰有余。
这时多铎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史可法身上来，他整了整自身衣裳，便上亲卫去将史可法带进帐来。
不多时，一脸憔悴的史可法，被带了进来，多铎连忙让人安排座位，满脸微笑道：“先生今陷于吾手，若能为吾大清收拾江南，当不惜重任也！”
史可法身为江北督师，明廷重臣，门生无数，如能归降大清，对稳定江南，特别是收服江南士人之心有大益处，所以多铎虽然知道史可法看中名声，却依然愿意试上一试。
扬州一日告破，史可法这时已经伤心欲绝，他不禁回想起他督师江北以来，似乎一事无成，心中求死之心更盛。
面对多择的劝降，史可法坚定道：“吾为天朝重臣，岂肯苟且偷生，作万世罪人哉！吾头可断，身不可屈，城亡与亡，吾意已决，即劈尸万段，甘之如饴，尔休要多言！”
多铎热脸贴到冷屁股，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他见史可法如此坚决，知道招降已经没有可能，只能挥手让人将史可法带下去。
多铎不是皇太极，他没有那份雄才大略，史可法也不是洪承畴，他没有那份打得李闯只剩十八骑遁于商洛山中的能力，也没有数千残兵独守松山大半载的才能。
史可法不降，多铎自然不会像皇太极对洪承畴那样一直养着，他没有那份胸襟，所以很快便下令安着史可法之言，分尸杀之。
正当多铎处理完史可法之事，正准备闭目养神一番时，营帐之外，突然有士卒前来求见。
多铎让亲卫放人进来，那士卒进帐后，纳头便拜，口中喘着粗气道：“王爷！东门被明军夺回去了！”
闻言多铎不禁一愣，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
“报！北门被明军夺下！”
多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帐外又有士卒大呼着向帅帐奔来，多铎闻之，顿时大怒：“李率泰呢？他是干什么吃地！”
被多铎念叨的李率泰这时也不好受，他身边只有不到一百人，其他都是乱兵，哪里是王彦的对手，早已被王彦追赶着逃出城门。
交手中王彦得知对方是李率泰，而王彦手下骑兵多是山东之人，当年险些被和托与李率泰逼入绝境。现在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哪里能容他逃走，王彦立马便分出两百余骑，穷追猛杀，誓要杀李率泰而后快。
多铎正要发火，李率泰之前派出的求援使者也紧跟着赶到。他进得帐来，也顾不得多铎脸色，便匆匆报道：“王爷！明军反扑西城，奴才们顶不住，李都统让奴才前来求援，请王爷速发大军支援。”

第49章 败率泰，控制西城
王彦击败李率泰，使之仓皇而逃，不久后收拢的四千败军也杀至西门城下，使得原本急于出城的清兵，被堵在西门附近，无法逃出扬州。
原本清军中，无论是普通旗人，或是牛录额真，甚至还有甲喇章京，都只顾着带着财物逃命，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混乱不堪。
这时，随着明军步军的到来，使他们的出城之路断绝，纷纷聚集在西门附近不敢上前，然而这一停一聚，就给了清军将领重新掌握清军的机会，混乱的清军，慢慢恢复了一丝秩序。
同清军屠城，激起扬州百姓的抵抗之心一样，无法出城的清兵也渐渐意识到他们的处境。
清兵在扬州城中烧杀抢掠，不知杀死了多少百姓，不知奸污了多少汉家女子，若落入明军手中，定然会被愤怒的明军统统杀死。
这时原本只顾着自己逃命的清军，在出路被堵后，开始爆发出超常的战力，他们在清军将领的指挥下，猛然同城门处的明军战在一起。
王彦看着清军与明军战得不相上下，甚至还占着一丝上风，心里不禁一阵焦急。
此时被困在城内的清军，至少还有六七千之众，王彦根本没有能力，在短时间了消灭如此多的清兵。
如果多铎援兵一到，再与城内清兵里应外合，那明军刚刚取得的优势又将荡然无存，甚至有再次被逼入死地的危险。
王彦很想将城内清军赶尽杀绝，但他知道城外的近十万清兵，根本不会给他时间，所以一番权衡后，他便让明军上城，放开城门，让困于城内的清军出城。
明军在得到将令之后，一部分步军且战且退的登上城墙，一部分则随着骑兵退到城门一侧，给清兵让开一条生路。
原本拼死挣夺出路的清军，见明军突然让开一条道路，顿时微微一滞。一部分杀得火起的清兵，紧追不舍的继续贴上去与明军交战，但很快就被砍翻在地，而另一部分清兵，见出城的道路已经被明军让开，便立马涌出城门。
剩下的清军见此，自然不会与明军接战，纷纷选择向城门外逃去。
王彦自然不会让清军逃的如此轻松，城上与城下占据一侧的明军，顿时便向挤在城门附近的清军抛射一阵阵箭雨，打出一排排鸟统，使得逃跑的清军瞬间就倒下一片。
一些清军将领明白王彦的险恶用心，连忙喝止身边清兵，想要指挥人马夺下西门，但清兵毕竟已经混乱，每个牛录的兵马都混在一起。
没有出路时，他们还能集结在这些将领周围，一旦有了逃生之路，哪里还会听他们的话。又不是自家额真，他们为什么要听令呢？
这时通往城门的道路上，不时就有清兵被射翻在地，但毕竟还有大部分清兵成功通过箭雨逃到城外。
他们的成功，使得剩下的清军再也按赖不住，统统涌向西门，将领们根本喝止不住，最后只能被他们裹挟着往城外逃去。
每一个清兵都报着能逃脱的想法，相信自身不会倒下。他们这样死道友不死贫道，片刻间被堵在西门的清军就逃出大半，而地上则留下了一片插满箭羽的清军尸体。
城外，清军帅帐内，多铎听了李率泰派来的军士禀报，脸色一寒，心中暴怒，一脚便将那军士踹翻在地。
一番发泄后，多铎才冷静下来，他虽然骨子里看不起汉人，但对李率泰的能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现在连李率泰也顶不住城内明军的反扑，想必事态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
真满州人少，想要压服汉人，就要保持足够的兵力，因此每一个真满洲都不能轻易损失。
城内的正白旗是满洲精锐，多铎身为旗主，自然不能容忍他们有什么闪失。
现在明军先后控制了南门，东门和北门，又要夺取西门，多铎顿时便为城中清军担心起来。
一众汉人将领很快便被招入帅帐，多铎环视众人，顿时便发出一道道军令。
“张天禄领麾下兵马攻打南门！”
“张天福攻打东门！”
“扬承祖、胡尚友、韩尚良攻打北门。”
“李本深随本王攻打西门！”
“李棲凤攻打西北角城墙崩塌之处！”
“喳！”多铎一连发出数条军令，帐内诸多汉将连忙领命应道：“奴才谨遵王爷将令！”
见诸将应下，多铎顿时一挥手，诸将齐齐后退几步，最后转身出帐，多铎则连忙在亲卫的服侍下套上盔甲。
王彦分出的两百余骑，对李率泰穷追不舍，追逐中不断将其护卫射落下马，就是李率泰身后也插上了几支羽箭。
出城时还有二十余名骑兵护卫的李率泰，此时已经只剩下孤身一人，但就在他将要绝望时，从清军大营出来的多铎大军，终于出现在他身前。
追逐的忠义营骑兵见近万清兵迎面而来，只能一声长叹，降低马速，折返回城。
不多时，他们又撞上从西城逃出的清兵，接战之下损失数人，最后只得绕过清兵，从其他方向入城。
这时城中清兵已经逃得差不多，剩下的散兵游勇，便不足为据。
西城的城门再次被关闭，王彦派骑兵在城内清理残余清兵，而步军则全部上城，准备防御清兵的反攻。
这时王彦救下的那些官员和世家大族的作用便体现出来。
扬州的百姓大部分集中到南门，这就方便了官员整编，征调青壮守卫城池。
扬州四面被围，百姓们出不去，而之前扬州城破后，险些被清军屠城，这样的后果令所有人都一阵后怕。
扬州街道上的血迹未干，尸体也未清理，容不得众人不齐心协力，保卫扬州。
曲从直让人从府库运来兵器、棉甲，就在城下发放，一队队青壮拿起武器，便随着扬州本地有威望的士绅登上城墙，或者驰援其它三门。
多铎救下李率泰，知道还有六七千满洲精锐困于城中，顿时大急，他顾不得追究李率泰失职之罪，便连忙让他回营养伤，而后敦促着李本深手下一万大军急行。
片刻后，他才遇见从扬州逃出的正白旗和汉军正蓝旗的败兵！
从败军嘴中，多铎知道明军已经控制了西门，他心中顿时一阵愤怒。
败军已经混乱不堪，多铎便让他们回营，而他则想着，趁着明军立足未稳，重新攻破扬州。
不多时，多铎大军兵至西门外，却见城门紧闭，城上明军人头攒动，足有数千之众，脸色顿时一阵难看。
王彦刚拿下西门，守城器械都没来的及准备，而清军来的同样匆忙，只是扛了些长梯，未做其他准备。
双方都没有准备充分，但守城的王彦无疑占据优势，多铎也知攻破西门不易，但还是一挥手让李本深部攻打西城。
何刚同李泰祯沿途又收拢一些人马，勉强凑够五百人，来到扬州城西北角，城墙崩塌之处。
见缺口足有三丈宽，顿时便一阵心惊，李泰祯连忙让叫人去禀报王彦，又让何刚去南城征调青壮过来支援，他则带着士卒利用碎砖和土木堆砌一道简易的城墙。
士卒们挥汗如雨，正忙碌间，李棲凤领着四千大军却已经杀到。

第50章 守扬州，军民相助
“杀虏啊！”
震天的喊杀声，在扬州四门响起，王彦持刀驻立在西门城楼上，看着一个个清兵被挑下城墙。
扬州乃是雄城，江北膏腴之地，无数商贾巨富居于城中，钱财众多，自然将扬州修得又高又大，清兵匆忙攻城，很难拿下。
王彦看着清军一次次登城都被明军化解，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一名山东老卒却突然前来禀报，言“扬州城西北角，有一段长约三丈的城坍塌”，让王彦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王彦的一时疏忽，险些铸成大错，他只知清军从西城攻入扬州，却不知有城墙坍塌之事，或者有人向他提及，但被他忽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关羽大意失荆州，王彦也险些让扬州再次陷入劫难。
这时王彦在看着登城的清军，便没了刚才轻松，也没了丝毫轻视之心，甚至在心中暗骂一声，“多铎阴险，险些中计矣。”
扬州城高，且十分坚固，攻打的清军看似凶猛，但事实上却无法形成有效威胁，根本无法登城。
清军表面佯攻四门，却放奇兵于城墙坍塌之处，王彦便立马抽到一千步军，顺着城墙直奔城墙西北角，去支援李泰祯。
清军今日破城后，西城外高坡上的炮营却没有撤下来，李棲凤四千兵马尚未杀至缺口，高坡上的清军炮队便率先开火。
李泰祯与众军刚刚垒起的土墙，便被轰得稀烂。
火炮这种中原王朝对抗北方民族的利器，随着不断的汉军投诚，被满清掌握在手中，使他们有了不逊于中原王朝的操炮技术，而大明凭城用炮的优势，则荡然无存。
“列阵！”土墙被毁，已经失去防御的作用，看着即将从废墟上翻越下来的李棲凤部清军，李泰祯脸色不禁一寒，满是沉重的抽出战刀大声呼道。
五百明军闻令，随在土墙后站好队形，长枪直挺挺的人刺向即将杀来的清军。
在喊杀声中，两军飞快的撞击在一起，刀枪相击，发出阵阵声响，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两边倒下的都是汉人，这是整个民族的悲剧。
李棲凤兵多，李泰祯兵少，虽然明军都有决死之心，无奈实力悬殊，加上又没有地利的优势，慢慢的变被李棲凤部清兵冲开，分割包围起来。
这时李棲凤已经在清兵的簇拥之下，站在坍塌的废墟上，他环视战场，脸上满是喜色：“儿郎们，加把劲！杀光这支明军，随本将直扑西门，迎豫亲王进城，吾等必然得受重赏，返回甘肃老家，亦不在话下！”
明军一个个倒下，李棲凤似乎有留下少量人马继续围杀，而调遣大部清军入城，去进攻西城的意思。
一旦李棲凤部清军入城，从背面攻打西门，同多铎两面夹击王彦，那扬州城定然会被清军再次攻破。
这让李泰祯焦急不已，但却无能为力，唯有挥刀死战。
“杀啊！”
正当李棲凤欲领兵，沿着城墙直扑西门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都喊啥声。
只听那喊杀声，李棲凤就能估计，至少有近万之众向西北角杀来，这让他脸色一变，心里顿时一寒。
李泰祯闻之，心里却是一喜，连忙高声呼道：“兄弟们援兵将至，随吾死战啊！”
这一变化，使得李棲凤欲与多铎两面夹击西门的计划落空，而他同时也万分心惊，扬州城内官军不过万人，哪里突然冒出这样一支兵马。
不多时，援兵的面貌便在李棲凤眼中展现出来，回答了他的疑惑。
只见一队队操着各种兵器，甚至是木棍、扁担的百姓大喊着向缺口杀来，很快便同清军撞击在一起。
李棲凤起初还被援兵声势所吓，但待其漏出本来面貌，心里顿时一松，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一群乌合之众，本将能一万打十万！”
援军的卖相确实不好，像是一群刚拿起武器的农夫，没有什么战力，可是一交手，李棲凤却被惊住了。
这群人是百姓不假，但他们多是在漕运上讨生活的青壮，汇集了扬州城中的三教九流，特别是地痞无赖和亡命之徒。
这些靠漕运生活之人，又分成大小数十个帮派，为了争夺漕运，特别是北方陷入战乱以来，漕运几乎断绝，使得原本就为利益而不断冲突的各个漕运帮派，为了争夺仅剩不多的业务和资源大打出手。
虽说这些帮派间的争斗只能算打架斗殴，不能算经历战阵，但他们毕竟战斗过，毕竟组织起来比一般百姓的纪律要强上太多！
这时新加入的援兵虽然还是打不过李棲凤部的清兵，但他们人数众多，却足以将李棲凤拖住，使他无法完成对西门的夹攻。
李棲凤见手下人马无法击退眼前的乌合之众，心里的蔑视顿时又化为焦急，他正准令身边亲卫也加入战斗，却忽然见一青壮舞着两把苗刀，融入无人之境，正向他杀来。
中军讲究战阵配合，讲究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并不号召个人武力，但如果有特别高超的武艺，无疑却会更加容易脱颖而出。
那青壮二十多岁，刀法却十分纯熟，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身边居然没有一合之将，每一次出刀，都能砍翻一名清兵。
清兵见他如此厉害，不少人便有意避开这尊凶神，使得他更加容易向前突进。不觉间，那青壮便成了援军的箭头，直逼李棲凤而来。
李棲凤见此脸色不禁一阵变化，青壮所使刀法似是戚继光的《辛酉刀法》，又融入了一些少林刀法在里面，堪称武学高手。
如果只是《辛酉刀法》，李棲凤还能看清他的套路，但对方将少林刀法，已及自身理解融入其中，生出诸多变化，隐有开宗之势，却不是李棲凤能够看透。
这时李棲凤也不得不承认，若是让那青壮靠近，他也自认不是敌手。
当下李棲凤便连忙让数十名亲卫上前，期望靠战阵配合，将对方挡住，但亲卫也并非那青壮敌手，交手之间，只见那青壮刀刀致命，速度奇快无比，每一刀都又准又狠，亲卫还没形成阵型，便被他杀死数人。
李棲凤这时才感觉到恐惧，急忙想要退去，但那青壮正是奔他而来，岂能容他退去。他几刀逼退围攻的亲卫，身体一窜，就已经杀到李棲凤身前。
“杀尔者！”那青壮大喝一声，挥刀就向李棲凤头颅砍去，“嵩山胡为宗是也！”
面对砍来的战刀，李棲凤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只是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功夫不差，挥刀便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胡为宗的功夫却更加了得，练的又是双刀，一击不中，另一刀已经挑上来，李棲凤顿时便被划伤了胸口。
一刀劈下，一刀又起，胡为宗辗转连击、疾速凌历、只是一瞬间就砍中李棲凤四五刀，使之无法支撑，被劈倒于地。
一旁的清军亲卫见此，不禁大惊失色，若主将被杀，他们也一律会被军法处死，当下就顾不得胡为宗厉害，操刀来救，但是胡为宗刀法犀利，奇快无比，众人还没靠拢过来，李棲凤便被他一刀划过喉咙，血如泉涌，显然没了救活的可能。
一众清军亲卫也从救人变成抢尸，架着已经没气的李棲凤匆匆退去。
“清军主将，已被吾斩杀！”胡为宗也不抢夺尸体，而是在杀死李棲凤的瞬间，大声疾呼道：“清兵要败了，随吾杀啊！”
西门处，清军的攻城还在继续，但很明显的出工不出力，看似激烈，却没有什么伤亡。
多铎骑着战马，看着攻城的清兵，脸上表情毫无变化。
这时突然一匹战马疾驰到他身前，一名清兵急忙翻身下马，跑到多铎身前跪下，疾声道：“启禀主子，李棲凤战死，西北角的大军被明军杀退，已经败退到西面高坡上，炮队指挥胡有升请主子速发援兵，稳住高坡炮阵！”
听了那清兵的禀报，多铎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变化，有些惊讶的看着那名清兵，似乎不相信他的禀报一般。
扬州城内有多少兵马，多铎一清二楚，他四面围攻，扬州城内怎么可能还有大军去抵挡，从缺口入城的四千多李棲凤的精兵呢？
但事实就是事实，多铎现在只得让李本深停止攻城，去守卫西面炮阵，而他则悻悻的退回大营。
王彦见清兵退去，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但他却还不能休息，清兵只是暂时退去，等准备充分后必然再次攻城，而他则需要趁着清军准备的时间，重整扬州城防，编练青壮，以及清理城中数以万计的尸体。
清军大营内，多铎满脸怒容。他一回营，便有之前败退回营的真满州正白旗将领同包扎好伤口的李率泰前来禀报，言：“先入城的真满州损失两千余人，而后入城的汉军正蓝旗也被杀一千多人。”
真满州八旗，战兵不过六万人，他一下就损失两千多人，正白旗可谓元气大伤，多铎如何不怒。
“城中何人防守？尔等可打探清楚？”多铎三十多岁已经位居高位，自从南下以来，也都是顺风顺水，未曾一败。没想今日却在扬州城折了一阵，还损失了那么多真满州，必然会被清庭责罚，这顿时便让他恨上了守卫扬州的诸人。
“奴才只看见西门旗号上，书着忠义营指挥使王！”一名清军哨探连忙跪下道：“具体是谁，奴才不知，还请主子恕罪！”

第51章 党争烈，弘光朝臣
南京城虎踞东南，六朝胜地，历史上东吴、东晋、宋、齐、梁、陈都以此为都城，建立一番基业，然而除了本朝太祖以南伐北，一统天下之外，其余却多为北方政权所灭，沦为短命王朝。
金陵自古帝王州，繁华景胜，却似乎又被天道种下了诅咒，开国于此，亡国于此。
四月时节春雨霏霏，长江同南京城，俱是一片朦胧。
阴沉的天色，似乎预示着老大帝国的将来，也同天色一般阴沉，一般没有光明。
扬州城破，史可法身死的消息，由加急快报送入中枢，犹如当头一棒，使得弘光朝君臣上下猛然清醒。
老大帝国欲偏安江南而不得，江北四镇加上武昌一镇，一叛两降，剩下的黄得功镇要防备左镇叛军，而江北的刘泽清镇，在清军兵峰下，根本不敢一战，降清只是迟早的问题。
堂堂华夏天朝，在面对北方来敌时，尽以无兵可派，弘光朝被扬州城破，史可法殉难的消息所震撼，但想要重整旗鼓，却已经为时已晚，只能陷入一片混乱。
朝堂上弘光帝端坐于龙座之上，下面立着红袍紫衣近百位臣公。
弘光帝并非雄才之主，但同大明历代先君相比，也不是最糟糕的皇帝。
如果身在盛世，他最多只是一昏聩君王，但他身在衣冠南渡，国如危卵之刻，一个不留神，便要坐实亡国昏君的骂名。
弘光自继位以来，便一直面临东林一党的挑战，他本不是英主，资质只能算平庸，再加上一些羁绊，使得登极以来，毫无建树，甚至留下昏聩之名，但身为一国之君，有谁愿意见自家江山陷于夷狄之手，谁又愿意去做亡国之君，无颜见祖宗于九泉。
“诸位卿家，清兵以破扬淮，史卿殉难，国朝之危，胜于东晋、南宋！”江北传来的噩耗，让弘光心中一阵慌乱，他以无对策，只能问计于大臣。“清军以临长江，诸卿可有谏言教朕，若能助朝廷渡过危机，朕必以国士待之，金银爵位之赏，朕绝不吝啬。”
朝堂诸公闻言，却不发一言。
弘光见朝臣沉默不言，不禁眉头一皱，心中火起。“汝等平日争锋相对，颇有说词，今日朕亲问对策，汝等怎又不言！”
众人见弘光愤怒，头低得更低，仿佛一百多块木头，死气沉沉。
“钱卿！汝可有策教朕！”大臣不言，弘光只得强忍着怒火点名问道。
被问之人乃是东林领袖钱谦益，朝廷礼部尚书，江南大名士，三大案中都有东林身影活跃，就是左部东下，隐约间也有东林之人参与其中，弘光心中暗恨，是以喊着怒气故意点他之名。
“禀陛下。”钱谦益只得手持象牙笏，出列对奏道：“臣以为左部经历池州之败，已然无力东进，而江北尤急，当调靖南侯回师，固守长江防线，严防清军渡江！”
弘光也认为江北清军尤为可怕，但左军要拉他下马，且还有十几万兵马盘踞于安庆一带，又不得不防，他资质平庸，一时间自然拿不定主意。
“禀陛下！”就在弘光犹豫之时，原本沉默的朝臣随着钱谦益之言，而突然沸腾起来，首辅马士英随之出列，抱着象牙笏奏道：“臣以为靖南侯兵马万不能动！”
“江防在于舟师，舟师强，则满清望江兴叹，臣建议许以重利，调福建郑芝龙入援，拱卫南京！”弘光朝党争激烈，就算是如此危急时刻，也不能免，马士英先向皇帝谏言，以否定钱谦益之策，而后愤怒的指着东林朝臣大骂道：“尔等东林，欲放弃池州，纵容左逆入犯耶？若左逆至，尔辈任居高位，而独死吾君臣耳！陛下，池州兵马万万调动不得啊！”
左军以奉崇祯太子密诏的名义东下，欲杀马士英一党，废除弘光帝，马士英一党自然要全力反扑，而随着钱谦益与马士英先后发言，朝堂上两党大臣顿时吵成一团。
弘光闻言，本就优柔寡断的他，自然更加拿不定主意，加之朝臣争执，顿使他头脑一片混乱，心头之气，不自一处来。
大臣们吵了半天，却依然没有结果，弘光脸色也越来越差，到了暴怒的边缘。
这时南京城门处，一卷黄尘滚滚，骏马飞驰而至，只见一名骑士背插军旗，匆匆穿过城门。
城门处的守军见那骑士根本不加阻拦，反而迅速搬开据马，放其入城。
骑士飞速穿过街道，惊得人群连忙躲闪，议论纷纷，待骑士奔至宫门，只见人影一晃，骑士跳将下马，大声急呼道：“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随即便见那骑士一路飞奔，手上举着军报，直入朝堂，面见弘光，匆匆拜道：“陛下，江防水师，镇海将军郑鸿逵，加急奏报！”
争吵的朝臣闻之顿时一愣，朝堂随着骑士的禀报，陷入一片死寂。
弘光这时也脸色大变，难道清军已经开始渡江呢？“承上来，朕亲观之！”
太监连忙将奏报承到御案之前，弘光有些颤抖的拿起奏报，打开观看。
群臣们皆以为，又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有甚者已经考虑谏言皇帝出逃，暂避清军锋芒。
大臣们暗中观察弘光面色，确见他脸色通红，而手中的奏本抖得更加厉害，心中顿时跌到谷底，莫非清军真的已经渡江了！
“马爱卿！”弘光看了那奏报，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他急于与众臣分享心中喜悦，因而对着心腹大臣马士英道：“可将奏报，念于诸位臣公听听！”
马士英从太监卢九德手中接过奏报，打开一看，心里也顿时一阵欣喜，于是大声念道：“臣镇江总兵郑鸿逵拜上，清军十八日围扬州，二十四日夜炮击西城，臣于镇江尤可闻江北炮响，心中忧惧。”
“二十五日，有忠义营指挥使王彦，欲带千骑过江援扬，臣令船队渡之。”
“午时，臣于江边见扬州城浓烟滚滚，后有败兵逃至南岸，言扬州成破，史督师殉难，臣心甚惧，恐清军渡江，随令船队巡防江面。”
“申时三刻，臣于江面再听江北炮响，知扬州以起变化。”
“是夜，有扬州勇士胡为宗入臣大营，言扬州以被忠义营指挥使王彦夺回，欲固守之，以待朝廷救援。”
“臣以为扬州失而复得，此天佑大明。守扬州则长江固，臣恳请陛下速发援兵，支援王指挥使，以挡清庭兵锋！”
弘光不愿意做王国之君，马士英同样不愿意当亡国之臣，他得之王彦重夺扬州顿时欣喜。“陛下，应该重赏忠义营指挥使王彦！”
“陛下，镇江总兵郑鸿逵，也该重赏！”
“陛下，臣以为如今应该与王指挥使获得联系，令其务必坚守扬州，不得有失！”
扬州失而复得，让朝堂上的阴沉之气，一扫而空，但大臣们却为如何奖赏，如何应对，继续争论不休。
南京诸公的心情随着扬州的陷落与失而复得，跌宕起伏。
扬州城的王彦等人，却无比的沉重。
清军在清点扬州一战的损失，王彦同样在与扬州官员重整扬州秩序。
清军破城小半日，扬州军民就已经从城内各处，清理出了近五万具百姓尸体。
百姓的惨状让人目不忍睹，扬州城内半城带孝，家家发丧，悲切哭嚎之声，响彻城内。
幸存者在伤心欲绝中收拾亲人尸体，全家被屠者则由官军代为收敛。
一具具尸体，扬州城内已经无法掩埋，官府只得组织青壮挖掘大坑，统一掩埋。
一车车的尸体运来，让搬运尸体的士卒脸色沉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唤醒。
就像后世历史中，八年抗战，打出了一个中华民族，使普通之人，亦知其为中国一员，战争变成民族对抗。
这时的明军，面对清军的屠戮，一种家国情怀，慢慢被唤醒，原本只被士大夫阶层所理解的夷夏大防，在普通明军心中也留下了华夷之别！
王彦同李泰祯等人，站在大坑边，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抛入大坑，心情沉重无比，俱是不发一言，只是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士卒掩埋。
李泰祯跟随闯王，后来又跟随高杰，都见过百姓被屠的景象，但却从未见过这样悲惨的场景，也从未如此气愤，如此强烈的想要复仇。
“李将军可知，如何才能让吾大汉子民，不受异族屠戮？”王彦目光深沉，忽然向身边的李泰祯问道。
“末将愚钝，还请指挥使赐教！”李泰祯闻言微微一愣，但这也是困扰他的问题，当下微微抱拳，虚心说道。
“吾大汉族人口万万，却被满清几万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概因百姓与士卒将校，只知小家而不知有国也！”王彦看着满坑的尸体，目光流离，思绪似乎飘到远方。“如百姓与士卒皆知夷夏大防，皆明民族国家，能有一强大之中华，夷狄岂敢窥视华夏！”

第52章 为存续，王彦立心
“强大之中华？”李泰祯有些不懂了，他疑惑地问道：“何为中华？”
“忠孝节义，礼义廉耻是中华！”王彦肃声道：“礼乐教化是中华，肤色衣冠是中华，唐诗宋词亦是中华，祖宗崇拜也是中华，自强不息，内圣外王是中华，秦汉唐宋，历朝历代都是中华！中华是吾等头上这片天，是吾等脚下这片地，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与吾等同服色，共礼仪，认同华夏文化的万万汉民！”
李泰祯等人听王彦之言，心中似有所悟，脸色不由一阵凝重。
中华是万民之习俗，是几千年来的整体认同，是华夷之辩的骄傲，是中央之国的开阔和博大。
“礼仪衣冠，文化浩瀚，这是整个民族的骄傲，是民族的自信，是四方藩属对中华的向往。无论蛮夷武力多么强悍，在中华文明面前，都只有自卑和崇拜。”王彦看着众人，接着说道：“满清入主中原，却是要毁掉吾等深以为傲的一切，是要斩断吾辈的脊梁，是要断吾文化，毁吾衣冠，坏吾礼节，是要亡天，亡地，亡中华！”
李泰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现在听王彦的诉说，他不禁思考起来。
事情真如王彦所言，满清武力虽盛，却并不令他向往，甚至从骨子里蔑视这群残暴的野蛮人。
那一条条金钱鼠尾，那一声声奴才、主子，那弯曲的脊梁，李泰祯都不能接受，都不能想象，满清统治下的汉民，在失去那份骄傲后，会变得何其死沉。
中华在，则民风博大，知礼而明义，谦逊而自信，整个民族便不会没落太久，迟早要昂扬向上。
“未有吾之先，家国已在焉；没有吾之后，家国仍永存。”王彦接着说道：“中华便是值得吾等去拼命守卫的东西，只要吾等能唤醒万万汉民对于中华的认同，那大明就是强大之中华！”
众人从王彦言中，体会到一股浓厚的家国情怀。这种感情每个心中都有，只是以前不曾触及，现在被王彦的话唤起，心中顿时一阵激荡，对整个汉民族和大明生出一股别样的情感，慢慢形成一股凝聚力。
大明的中华文化，衣冠礼仪，就是这股凝聚力。
大明如果能将这股凝聚力唤醒起来，便可以将万万汉民团结起来，发挥出汹涌澎湃的力量，令四方夷狄不敢窥视！
王彦麾下的军队如果有了凝聚力，知道为何而战，便可万众一心，无论面对何种艰难困苦，也能百战不溃！
只是眼下的大明，却没有利用这股凝聚力，也没得到普通百姓和士卒的认同，官绅阶层重私利而轻社稷，空有民万万众，财万万两，却不能转化为战力，被区区满族欺凌！
王彦与李泰祯诉说这么多，实在是心有所感，被满清屠戮的扬州百姓，让他心中愤恨，“堂堂天朝，何至于此！”
如果大明再不奋起，扬州便只是开始，之后还会有更多城池，更多的百姓遭受屠戮。王彦迫切的想要改变这一现状，便从身边之人，从这扬州开始，去凝聚每一份力量。
李泰祯在忠义营有些时日，但他与王彦的关系却一直平淡，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谈不上什么忠心，也没有什么归属感。
李泰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达邢夫人对他的恩惠，如今徐州镇已经倒向清庭，他心中也是一阵茫然。
现在听了王彦之述说，他心中却生出了另一种情怀，一种比之私情，更加伟大和澎湃的情感。
王彦见李泰祯若有所思，便真诚的开口说道：“李将军可愿与吾一同，救国救民，为保中华存续，尽一份力！”
李泰祯被王彦唤起的家国情怀和那份责任，让他不能逃避，因而十分诚恳地回道：“末将愿随指挥使，救国救民！”
对于邢夫人的恩惠，李泰祯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报答。私情与整个天下万民之间，李泰祯已经有了他的答案。
王彦也知道从泗州收编开始，李泰祯对他便是例行公事的态度。王彦对他也一直心存戒备，今日一番交谈，能使之归心，身边立马便多了一名靠得住的大将，心里十分欣慰。
城内，就在王彦收拢人心，掩埋尸体时，城外清军帅帐里，多铎却正准备着再次攻城。
扬州城坚固，城内青壮众多。
如果给王彦足够的时间，让他整编人马，修补城墙，那再想破城便十分艰难。多铎深明此理，知道不能让守军站稳根基，所以在大军不曾休息一日，便重新发兵攻城。
只是真满州在昨天一战中损失近两千人，却不可能再参战，便只有靠投诚的汉军，充当炮灰和攻城的主力。
一阵炮声响起，昨夜何刚带人连夜垒起的城墙，再次被清军火炮轰垮。
清军依然是四门佯攻，主攻西城缺口，汉奸部队在真满州的督战下，如潮水般的向扬州涌来。
城内的王彦等人，只得匆匆赶往城上，指挥防守。
扬州城外的清兵多是多铎入江北以来，新投之人，清庭还未来得及整编，名册都没得及登记，家眷自然也没有控制起来，因此战斗起来，自然不会拼尽全力。
扬州城内的情况却正好相反，青壮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多少训练，但他们却有决死之心，拼死作战，以保全城内的家人和乡亲。
一方用命，一方却有所保留，这次攻城的结果，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多铎尚未完全掌控新投的汉军，因而不敢逼迫太狠，恐怕引发哗变，甚至反正加入城内明军，所以只得忍着心中怒火，无奈让大军退回大营。
城内明军靠血气之勇，靠顽强的信念守住了城池，可缺少训练，准备不足的弱点也暴露出来，能够守住西北角的缺口，几乎就是拿人命在填。
如果不是之前清兵入城屠杀，要断绝扬州百姓得生路，激起全城的反抗之心，使得守军人人不畏生死，扬州混乱的防守，未必能扛得住清军的进攻。
昨日城内被屠百姓的尸首还未清理掩埋完毕，今日一战又添新尸近三千具，让王彦倍感迫切。

第53章 整军民，手握重兵
轰隆，轰隆的炮声不曾停歇，西北角的城墙，白天塌了，晚上又被重新堆砌起来。
自从二十五日，王彦夺回扬州以来，清军的进攻就未曾停止，明军与清军反复的在城上拉锯，特别是西北角坍塌之处，几乎已成尸山血海。
多铎知道仅靠投诚的汉军，是很难攻破扬州，但他又不能给城内明军喘息的时间，真满州打不了这种死伤惨重的消耗战，便只有敦促着汉军绿营每日攻城。
绿营兵意志不坚定，多铎又不能逼迫太紧，虽然连日攻打，丢下近万具尸体，确始终无法攻入扬州，士气开始一天天懈怠。
扬州城内的守军则不同，他们从最初的慌忙应对，慢慢有了配合，反而在连日的战斗中得到磨炼，从乡勇民壮向一只军队转变，防守也越发纯熟，使得绿营清兵很难登上城墙。
连日的大战，让王彦根本没有时间训练扬州青壮，但战争永远是最好的老师，在付出血的代价后，在清兵的进攻中，王彦终于完成了对扬州城内的官员和军队的整编。
清军二十五日破城之时，扬州城内的朝廷高官，一部分战死，一部分被俘虏，一部分逃出扬州。
扬州乃是江北防御的指挥所在，朝廷官员众多，可是经历这一番劫难，武官与文官却所剩无几。
史可法不屈而死，总兵刘肇基和其麾下的参将，也统统战死，文官中自杀投井者也不在少数。
如今城中最高品级的朝廷官员，却成了入城救援的正三品参将王彦。文官方面，连个三四品大员都不剩，最高品级只是兵部职方郎中何刚，杨州同知曲从直和王缵爵，三位正五品的官员。
自宋以来，中原王朝重文轻武，然乱世之时，武将的地位却有所提升，加之王彦有举人功名在身，又有重夺扬州之功，扬州城内的文武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经历一场浩劫后，扬州城中还有民众近七十五万，其中大多是清军南下时，从城外躲入城中的百姓。
七十五万百姓中，青壮有近十万，王彦从中挑选三万五千名可战之士，在加上五千官军，整编为四万扬州守军，剩下的青壮则作为协助防守的预备队。
这时王彦虽是一参将，可手中掌握的兵马，却已经比一般总兵还要多，堪比藩镇。
如今王彦除了少一个名分，其地位已经是堪比镇臣的存在，只是他的地位只在这扬州城中算数，出了扬州，他依然还是一个参将。
四万兵马，王彦分为五军，每军八千人，李泰祯、何刚、曲从直、王缵爵各领一军，分守四门，王彦则带着另一军居中，随时策应。
为了掌控这只大军，王彦带进城的一千骑兵，几乎都得到提拔，但即便如此，军官依然十分缺乏。
城内的一些诸生，有能力的乡勇民壮也被提拔起来。
如戴之藩，张有德，高孝缵、王士琇、王绩、王续等人都被委以重任，武艺高强的胡为宗甚至被直接提拔到王彦身边统领千人。
这些人，少则统领十人百人，多则统领千人，只是都是王彦安排，朝廷目前还不会承认。
为了名正言顺，王彦一边让人编制名册，一边写下奏报，向朝廷索要扬州之权，他相信这样的时刻，朝廷定然会满足他的要求。
在政务方面，七十五万军民困于扬州城中，粮草消耗，银钱器械，每天都是天文数子，处理起来无比繁杂。
原来史可法的幕僚，扬州府三班衙役，师爷，等等，都或死或散，政务无人料理，使得城中颇为混乱。
短短几日之间，王彦从管着几千人的营指挥使，到现在肩负七十五万军民生死的扬州主帅，其中事务和压力岂止增加百倍，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扬州的军政事务，所以只能将担子放下去，交给其他官员。
王彦不是没想过招募幕僚，只是如今没有名份，也没有遇见合适之人，所以只能依靠江都县承王志端，江思诚等人，管理扬州政务。
军队得以整编，挤压的政务得以处理，城内百姓得到安置，让扬州开始恢复秩序，大大增强了王彦守卫扬州的信心。
王彦在重整扬州城防时，多铎也在进行反思，清庭入关不久，根基尚不稳固，特别是多尔衮在关内推行圈地、投充、逃人三法后，北地已有不稳之象。
满清人口不过几十万，要想征服万万之众的大明，便要速战，以雷霆之势，打垮大明，若陷入久战，随便消耗几万真满洲，他们也承受不起，甚至要退到关外。
多铎率领清军南侵，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攻城已有数日，却无法再次破城，反而有陷于持久的危险，若是时间一久，他很难保证不生出什么意外。
连日来攻打，都不见效果，反而让扬州明军日渐凝聚，绿营不尽全力，让多铎担心的同时，心中也满是怒火。
为了改变局面，多铎首先逼迫诸多汉将交出营中名册，而后快马送往京师，对扬州城外的汉军降军进行世兵制的改革。
世兵制起源于春秋齐国，现在却成了满清控制绿营汉军的利器，一旦改编完成，士卒家眷全入兵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世代代为满清效力。
入藉之后，兵与民分离，不允许改为民籍，兵士的家属，则集中居住，集中管理，成为满清人质。
将名册送走后，多铎不禁一阵冷笑，只要改编完成，将绿营汉军的家眷握入手中，他就不怕绿营，不拼命死战！
当然在多铎心中，汉人始终不值得他相信，也不值得他依靠，只有真满州，只有旗人，才能让他安心。
之前真满州正白旗和汉军正蓝旗损失不小，使得城外的旗人不足一万人，让他心中不安，所以在逼迫汉将交出名册后，他又立马写下奏报，请多尔衮速发山东之兵，南下助战。
王彦虽然暂时守住了扬州，但是一场更加凶猛的攻击却在酝酿之中，扬州定然要迎来一场惨烈的大决战。

第54章 风云变，天下时局
王威同王彦分开后，便催着忠义营的四千步军往扬州赶，但是因为携带炮队和辎重，加上连日阴雨，所以行进的十分缓慢。
王威一路冒雨拖泥，奔至镇江时，却已经是五月一日，扬州城内王彦已经坚守了六天。
在王威到达之际，刘良佐部也赶至扬州城外。
刘良佐是山西大同左卫人，崇祯年间统兵在宿松、庐州、六安一带同农民军作战，升为总兵官，北都覆亡时，他驻军河南正阳附近，便不曾勤王。
甲申之变后，凤阳总督马士英为了防备顺军攻打江淮，招刘良佐率部入卫南直隶，他便一路烧杀抢掠，进入江淮地带。
刘良佐兵至临淮时，百姓闻他军纪极差，沿途都被他麾下兵马淫劫，不敢让他入城。
刘良佐见百姓固守城池，顿时大怒，发兵攻之，却久攻不下，马士英连忙出面调停，让他移住寿县一带。
福潞之争时，刘良佐觉得拥福有利可图，得封广昌伯，划分驻地后，便一直以武力要挟朝廷，要钱要粮。
左部东下时，他也未尽全力，虽然刘良佐名义上是大明之臣，本质却是一投机军阀，根本没有什么忠义之心。
刘良佐降清并非偶然，除了他本是投机之人，趋利避害之外，他的弟弟刘良臣也起来很大作用。
崇祯四年（1631年），大凌河之役时，刘良臣是祖大寿麾下的游击将军，战败后，就投降了清廷。
清军南下，兵围扬州，刘良佐觉得大明大势已去，适逢清庭派遣其弟刘良臣前来说降，许以抬旗封爵之利。
刘良佐本就欲另寻出路，逃离大明这艘破船，双方顿时一拍即合，他出了池州不过几日，就写下降表，投了多铎。
刘良佐一镇除了从池州带出四万兵马外，其江北驻地寿州一带还有兵近六万，合计十万人马，全部归了清庭。
王威兵至镇江，刘良佐也带着四万人马赶至扬州，听候新主子多铎的调遣。
扬州久攻不下，多铎担心南岸明军过江支援，正焦急之际，刘良佐就领兵到来，让他平添四万战兵，使得多铎心中大喜。
刘良佐的四万人马被布置于江北沿岸，而镇江城中的大明援军，却仅仅只有王威带来的四千忠义营步军，守为南岸还嫌不足，哪里还有能渡江支援。
自郑鸿逵上报朝廷请发援兵以来，镇江城内除了王威部外，便在无一兵支援，反观扬州城外的清军实力却在不断增强。
自多铎上奏多尔衮，请发山东援兵，南下攻扬之后，清庭便全速运转起来。
五月二日，多尔衮令山东的固山额真准塔统领偏师由山东南下，收李成栋等高部将领。
四镇之一的东平候刘泽清，在听闻清兵直逼淮阳，也没有抵抗之心，匆匆将淮阳十四州县的土地、百姓、兵马、钱粮交给麾下总兵柏永馥，本人却同山东总督王永吉，总漕都御史田仰等一批文武乘船逃往海上。
王彦被困于扬州，消息闭塞，不知大明面临的局势，并没有因为他占据扬州，而改变多少，依然的风雨飘摇，依然的危如累卵。
这时他正在西城上，看着炮队，同西城高坡上的清军炮阵，进行炮战。
清军火炮，摆放在西城外的高坡上，可以俯视城内，指哪打哪，对于西城守军十分不利，特别是西北缺口，至今尚未修复，每天拉锯都会战死成百上千的守军，比其他方向战死的明军总数还要多，对守城极为不利。
王彦要改变不利的局势，要么打下西城外的高地，要么用城上火炮压制清军炮阵，但多铎深知高坡的重要性，早就派遣重兵守卫，加之城内明军多是新卒，拒城而守尚可，出城浪战却打不过清军，他无机可乘，便只能依靠城上火炮，同清军对轰。
王彦并不精通炮战，因此之前一直被清军火炮压着打，幸得何刚向他推荐，兵部司务陈于阶，才慢慢扭转劣势，勉强和清军战个平手。
王彦见陈于阶指挥炮队得心应手，强他百倍，心里自然高兴，一番了解，才知陈于阶乃是大明已故重臣余光启的外甥。
徐光启官至崇祯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又是有名的科学家，精通西学，擅长铸炮和火器，陈于阶自小便受其影响。
他知识广博，通晓天文，熟知西方使用枪炮的秘密，精于城防，曾为朝廷立过大功，被朝廷封为钦天监博士。
烈皇帝殉国后，弘光帝继位，他流落南方，被史可法招到扬州，以兵部司务之职，负责训练士兵使用火枪、火炮。
清军围困扬州时，他正好被困城中，为忠义营官兵所救。
火器是守城的利器，王彦能得到陈于阶这样的人才，自然要加以重用，随命之为炮队指挥。
扬州城内外炮声不绝，上演着关系大明生死存亡的大战，在湖北、江西一带，另一场关系大顺生死的大战，也进入了尾声。
三月间，左良玉借口接到烈皇帝“太子”密诏，扯起造反大旗，全军乘船东下，放火焚毁武昌。
李自成带领大军进驻已成一片赤地的武昌城，不久后阿济格部清军追踪而至，兵围武昌。
李自成命刘宗敏、田见秀领五千人马出战，被清军击败，他顿时惊恐万分，不敢再同清军交战，随放弃武昌继续东下。
这时的大顺军，处境已经十分艰难，荆襄四府轻易落入清军之手，不仅没有阻滞清军，反而后勤补给之地尽失。
大顺军及要保护随军家眷，又要防备清军，还要想法为十多万大军随地筹粮，指挥顿时混乱。
大顺军上犯荆、岳，下走蕲、黄，四处筹粮，一片混乱，已经没有了一个明确的作战方向，原本制定的水陆并进，直下南京之策，也因此而耽搁，更加不能甩掉身后的清兵。
四月上旬，大顺军在阳新富池口，再次被阿济格追上，毫无防备之下，大营被清军冲破，损失惨重。

第55章 自成死，大顺崩塌
葵未年（1643年），李自成于襄阳称新顺王，同年在河南汝州击败大明陕西总督孙传庭的主力，随乘胜进占西安。
甲申年（1644年）正月，李自成在古都西安，建立大顺政权，年号永昌。
不久后，大顺军便席卷天下，逼得崇祯皇帝煤山自缢，二百多年基业的老大帝国，被打得落花流水，李自成大有改朝换代之势。
新生的大顺政权，兵威之盛，占据整个黄河流域，以及长江中游一带，令南方残明势力赫赫发抖，偏安江左，顿兵不进。
一个老帝国倒下，一个新帝国将在他的尸体上建立起来，取代他的地位，成为中华正统，傲世天下，李自成同他的大顺朝，顿时不可一世，蔑视天下。
一时间，他们意气风发，座龙床，睡宫阙，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美人相拥，歌舞不绝，一朝登极，天下俱有。
老婆孩子热炕头，家中再有几亩好田，这时普通百姓的向往，然而李自成这样的英雄，却也不能幸免，一朝乍富，控制不住，他的雄心被眼前的成就所蒙蔽，身边又缺少能直言进谏的文臣，使他迷失在大国天子的美梦中。
大明朝一直两线作战，大顺在占据北京后，却没有重视大明留下来的问题，中原大地王朝更替，关外胡虏却虎视眈眈，窥视神器，而李自成大对此尽然全无防备。
繁华落尽，温柔之乡，东虏一来，梦碎了。
一片石之役，多尔衮率八旗军与明平西伯吴三桂合兵，在山海关内外会战李自成。
大顺军一战而溃，大好局势，毁于一旦，李自成匆匆退出京师，而后率军一路败退，葵未甲申以来的基业，丢失一空。
神器易手，天子梦碎。
京师、太原、西安、襄阳、武昌，李自成被清军一路追至江西九江，他立于江边，看着麾下十几万残兵，心中不由一叹。
他不是没败过，他一生经历风雨，先后被曹文昭，卢象升，杨嗣昌，洪承畴等人逼入绝境，数万大军鸟作兽散不是一次两次，最惨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十几人而已。
李自成几次起伏，经历不知多少失败，最后都在逆境中再次崛起，他本应该是位百折不饶之人，如今他身边还有大军十多万，比之当年商洛山中时，强上千倍万倍，但此时的他，却似乎已经没了当年的雄心。
他未到英雄迟暮时，头上却布满了白丝。
这位在崇祯年间，搅动风云，欲夺神器的农民领袖，这位曾短暂的登上天子之位的大顺皇帝，已经锐气尽失。
九江附近，联营十里，战船无数，这是李自成最后的希望，他已经不再想争霸天下，而只求取一地偏安。
天下大势，此消彼长，大顺军一路败退，清军一路高歌猛进，李自成欲偏安，却不得矣。
四月下旬，就在这九江城边，清军再次尾随而至，攻破大顺军的老营，大顺军久历战阵的武将之首，汝候刘宗敏，文官之首宋陷策，大批随军将领的家属，也被清军俘获。
李自成的两位叔父赵候和襄南候，被虏至清军大营，阿济格曰：“降吾圣朝，不失高官厚禄。”赵候怒斥曰：“化外蛮夷，岂可枉自称圣。”襄南候曰：“吾侄乃中土天子，吾不降虏。”阿济格闻之大怒，随杀之。
刘宗敏被俘获，亦是破口大骂，阿济格将他转送于吴三桂，三桂大喜。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顿时涌上心头，三桂亲自操刀，将刘宗敏凌迟，宗敏大骂不止，血尽而亡。
刘宗敏乃是大顺朝武将之首，他一死，李自成如断一臂。
大顺朝的文武相比，文臣无疑要逊色太多。
大顺军的文臣本就缺乏，且质量堪忧，宋献策不过一算命方士，牛金星不过一落魄举人。
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却要文臣，李自成身边就是却少文人士大夫的支持，儿歌编的好，却治不了天下。
“吃闯王，喝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和后世的电影《闪闪的红星》中潘冬子的一句台词：“要是红军来了多好，我们欠地主的租子可以不交了。”几乎是如出一辙。
造反的时候可以吃大户，可以抢劫官绅富豪来筹集粮饷，所以流民百姓很容易被“不纳粮”的虚伪口号忽悠，但等到他们真的上台，穷人还能“不纳粮”吗？
大户总有一天会吃尽，所以百姓该纳还得纳，大顺朝并不能给百姓多少恩惠，却在占据北京后，用助饷之策得罪了士绅阶层。
他们没有意识到自身的身份，已经从流贼变成同大明争正统的新兴王朝，却依然用流贼的方式来统治广大疆域，没有完成从流贼到正统王朝的转变，文官系统的失职可想而知。
自古武死战，文死谏，则王朝兴盛，大顺朝能战之将，不畏生死之将甚多，文官却人才凋敝，没有什么能力。
事实也正明李自成身边的文官是何其不堪，宋献策之流，被俘之后，立马变节，靠着算命策字的江湖把戏，在满清贵族府中，做一小丑，苟且偷生。
李自成麾下的另一位文臣牛金星更是不堪，他本是心胸狭窄之辈，只因为大顺被士绅阶层视为贼寇，得不到士人的支持，他才能已区区一举人得到高位。
李自成进入北京后，牛金星便以宰相弄权，他无治国才能，献媚却是一把好手，不劝君王治国，反而热衷于登极礼仪，劝进李自成登极。
李自成一片石战败后，败军途中，牛金星又进谗言，杀大将李岩，使得大顺军心涣散。
汝候刘宗敏对牛金星的阴险狠毒切齿痛恨，大骂：“你这厮没有一箭的功劳，居然敢擅自杀害两名大将，我一定要诛杀你。”
九江之败后，牛金星见大顺已经大势已去，便偷偷逃离，前往襄阳投靠满清，但其名声败坏，特别是北京时助饷之事，使之在明朝官绅中名声极坏，连清廷也不敢给他安排职务，只能给其子牛佺一县令，让他靠其子的微薄俸禄，苟延残喘。
由此可见，李自成麾下的文臣素质，可见一斑，他的失败，只能后人长叹。
九江一败后，大顺军损失惨重，准备用来东下的三千多条船只，也统统被清军夺去，加之多铎从河南直逼南京，大顺取南京为根基的战略已经无法实现，李自成顿时心灰意冷。
五月十七日，一代农民军领袖，大顺朝的开国之君李自成，在湖北通城九宫山元帝庙被村击杀。
开国，亡国，可悲，可叹！
农民军领袖，死于两个农民之手，这是历史的玩笑，还是对于脱离农民，迅速腐化的大顺政权的讽刺。

第56章 守孤城，独木难支
“放！”一名年轻的小旗脸上满是硝烟，凄厉的吼声从已经沙哑的嗓子中发出，透露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果决和无畏。
随着他的命令，身边的明军立马点火，而后几人合力将一门佛朗机小炮抬起，炮口下压，对着城下蚁附登城的清兵就是一炮。
“轰隆”一声响，硝烟弥漫，守军们连忙将小佛朗机放下，换上装好火药的子统。
这时小旗将自己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看刚才一炮打掉多少清军，又看看哪里清军密集，需要炮火支援。
“轰隆！”一声炮响，碎石飞溅，却是清军的一枚炮弹砸在墙朵之上。
那小旗还没来得及指挥手下再放一炮，便被碎石击中，浑身是血的跌下城墙。
操炮的几名明军见此，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显得十分麻木，他们已经不是普通青壮，而是三十天的守城战，磨炼出的大明官军。
死亡每天都在身边发生，他们已经来不及为谁悲伤，因为下一个倒下，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放！”一名守军很快顶替了小旗的位置，挥手指挥着身边小队，再次抬起佛朗机小炮，对着攀爬云梯的清兵就是一炮。
“轰隆！”的声响中，攀爬的清犹如一串糖葫芦一般，被打倒一片，一样的那么殷红，鲜血和碎肉，让人作呕。
“杀虏啊！长枪手，将他们挑下城去！”另一处，墙朵边的明军统统战死，城上堆满插满箭雨的尸体，一名百总提着战刀，大声疾呼，挥刀乱战。
在刀剑交击声，箭羽入体声，以及充数天地的喊杀生中，一队队明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同登城的清兵血战在一起。
扬州城的每一段城墙上，都发生着同样惨烈的一幕。
西城的缺口，清军炮队立于城外高坡上，俯视城下，使得明军依靠城墙守卫的优势荡然无存。
连日炮战，明军炮队在陈于阶的指挥下，虽然不落下风，可却始终无法摧毁清军炮队。
相反在清军炮击下，西城的城墙坍塌的更加厉害，明军炮队失去阵地，只得暂时撤退下来。
在清军的火炮下，缺口已经无法守卫，王彦便听从何刚之策，让人趁着夜晚，在缺口之外重修一段一丈高的子墙。
子墙被修成口袋状，王彦在子墙之后再铸高台，置佛朗机火炮于上，带清军涌进，便开炮轰击。
高坡上的清军炮队因为有城墙遮挡，无法对子墙构成威胁，也无法摧毁高台上的明军火炮，而明军则可轻易炮击冲入缺口的清军。
子墙上，明军鸟统手不断轰击，长枪手不断戳击子墙下的清军。
子墙后，明军弓箭手不停的向口袋内的清军抛射箭雨，而清军也同样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到子墙之后。
炮弹不时在清兵中炸开，但绿营清兵身后，有真满州持刀督战，因而只得冒死继续攻城。
大片大片的清军，在子墙下，同守军刀矛对刺，弓箭对射，火器对放，尸体不断堆积，最后高过子墙，在尸山上疯狂厮杀。
扬州的攻防战，随着清庭对绿营的世兵制改革，以及准塔部的到来，顿时变得异常惨烈。
五月初多尔衮惊闻多铎在扬州城下折损上万，真满州勇士也死伤数千，心生忧郁，随即发山东之兵，令固山额真准塔统领偏师由南下，收李成栋等高部将领，直逼淮安。
五月十五日，几乎就在李自成败亡之时，准塔部清军直逼淮安，刘泽清乘船出逃，其麾下总兵柏永馥开城投降。
淮安失守，自此江北四镇，除了在池州、芜湖的黄得功之外，其他三镇兵马，全部投清。
多铎写给多尔衮的奏报中说，来降的南明总兵多达二十三员，副将四十七员，马步兵马共计二十三万八千三百名。
江北降清的明军，总数已经超过南下的多铎和阿济格两路清兵的总和。
江北三大藩镇望风而降，并不是兵将不堪一战，而是他们凭借“定策”等原因，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集团，有挟制朝廷之心，无忠贞报国之志，加之史可法经营江北失败，屡出昏招，使得他们只想保住自身荣华富贵，一旦强敌压境，立马以投降保全自身为上策。
五月二十四日，准塔率领麾下清兵，裹挟徐州李成栋一部，刘泽清大部，南抵扬州。
扬州被围一月，连日大战，却未得朝廷一兵支援，而清军在等来山东准塔部后，兵力已经曾至三十万。
多铎从河南收复刘忠后，引十万兵南下攻掠淮扬，后得李棲凤、张天禄、张天福、刘良佐之兵，现在又有准塔带着刘泽清一镇，徐州一部，前来助战，使得他兵力空前强大。
准塔部到来，不仅使得本已经陷入拉锯的扬州攻防战，全面倒向清军，他从刘泽清手中得到的大批船只，还使得清军控制大运河和部分长江水面，逼得郑鸿逵的水师不敢靠近江北，让扬州于朝廷的联系彻底断绝。
去岁弘光朝新立，不知山海关的吴三桂已经降清，曾下令运送漕米十万石接济吴三桂。
多次办理海上运送南方漕米到天津和辽东松山的大臣沈廷扬，负责运输。
他手中的船只，都是能航海的大船，但却被刘泽清看中，船队行至淮安地区时，刘泽清派兵据为己有。
如今这些大船又随着刘泽清的部众降清，统统归了清庭。
清军掌握水道，使得扬州成为真正的孤城，形式不容乐观。
五月二十五日，王彦独守扬州的第三十日，随着准塔部清兵的到来，扬州迎来了最为猛烈攻击。
清兵伏尸近万，扬州城也被火炮轰得千疮百孔，守军同青壮死伤无数。
“清兵退了！”
忽然一声呐喊在城上响起，绿营兵，终于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屈服，如潮水般退去。
城外，清兵帅帐里，和托大发雷霆：“三十万大军，居然打不下一群贱民守卫的城池，真是岂有此理！”
城内，王彦驻立在南面城楼上，他身上的明光铠已经失去光泽，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胡须，眼眶深陷，显得十分疲惫。他用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向南方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无一艘战船北来。

第57章 生毒计，多铎抛尸
江北尽陷清庭之手，只剩孤城扬州，困守北岸苦苦支撑。
三十万清军联营八十里，大有破扬州，饮马长江，投鞭断流之势。清军此来，兵峰之盛，堪比前秦苻坚，但弘光朝却并非东晋，朝中人心不齐，将领拥兵自重，根本无法调动，比之弱陈，尚且不如。
在王彦夺回扬州后，弘光朝廷欲遇调福建之兵入援，但朝中钱粮早已被江北和左镇消耗一空，无法满足郑芝龙要求，最后只得作罢。
江北清军威胁已经超过左镇叛军，马士英只得妥协，调池州总兵方国安一万人马救援扬州，但方部赶至镇江后，见清军营寨蔓延，旌旗如林，足有数万之众，便不敢贸然渡江。
江防水师郑鸿逵连忙上书朝廷，言：“臣观虏分偏师驻守江岸，足有四万余众，而镇江之兵不足两万，若强渡援扬，恐寡不敌众，江防亦会有失。臣恳请陛下，再发大兵数万，臣方能会同援扬诸将，破虏岸防，解救扬州万民。”
弘光朝得了奏报，东林一党便再次欲调黄得功援扬，马士英一党同皇帝担心左部趁势东下，自是不肯，言：“可募兵援扬！”
东林之人又驳斥曰：“朝廷无钱，如何募兵。”
马阮一党言：“可加田赋，征商税。”
东林之人乃是江南士绅，世家大族的代表，自然不能容忍，激烈反对道：“加税伤民，恐激起民变！”
两党争论不休，凡是一党所提，另一党必然反对，朝政乌烟瘴气，致使时间流逝，朝廷却一策无成。
一心想要办实事的大臣顿时心灰意冷，左懋第见在朝堂上无法影响朝局，只闻每日争吵不休，随上奏本，请往浙江自筹粮饷，招募乡勇援扬。
弘光朝的党争，使得王彦重夺扬州，为大明争取的宝贵时间，被生生浪费，错失调整策略的时机。
不久后，准塔部兵至扬州，江北兵马尽降清庭，围攻扬州之兵以达三十万之众的消息传入朝廷，原本争论不休的两党，顿时如同当头棒喝，变得慌乱不堪，但这时在再想调兵，却已经浪费了宝贵的一个月时间。
这时无论是福建，还是湖南广东的兵马，都已经远水解不了近渴，皇帝与朝臣只得期望，守卫扬州的王彦能够坚守城池，将清军挡在江北。
为了抓住扬州这根救命稻草，皇帝与朝臣连忙对扬州诸人大肆封官加爵，随将王彦连升两级，封为广州总兵，龙虎将军，忠勇伯，总管扬州防务。
诏书印信连夜送往扬州，但此时清军已经控制部分航道，传指使者与南岸援兵一般，只能行至镇江，便望江心叹。
多铎三十万大军围困扬州，占据巨大优势，甚至屡次登上城墙，但最后都被明军赶了下来。清庭欲速战速决，但扬州久攻不下，让多铎心中十分懊恼。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初，江南天气日渐炎热，清军营中开始疫病流行，多铎心中顿生一条毒计，随即令人招来工匠打造投石车百具。
不几日，投石车被打造出来，多铎随令清军四下屠杀百姓，将尸体暴晒，而后投入城中。
多铎想制造瘟疫大败扬州守军，但瘟疫却不好控制，他令大军分营驻守，又令清兵抓捕医者，运来大批药草，防止清军营中出现疫病，而后专等扬州城中爆发瘟疫。
王彦没想到清军会如此狠毒，连忙让人焚毁尸体，召集扬州城内的医者，但疫病还是很快在扬州城内蔓延，使得城中每天都有大批人感染。
扬州城中躲避了七十多万军民，本就十分脏乱，加之四面被围，污浊之物无法运出城外掩埋，本就容易引发疾病，清军抛射死尸入城，顿时让城中本就糟糕的环境，瞬间崩溃，疫病大起，收割人命。
本就已经危机的扬州，变得更加风雨飘摇。
扬州城内，一个多月的防守，使得扬州青壮战死三万多人，两万代伤，王彦可用的战兵只剩四万多人。
如今城内疫病大起，王彦虽让人烧热水，隔离染病者，焚烧尸体，处理粪便，但城中缺少药材，他还是没能控制疫情，守军感染上千人。
城中的粮草，也随着城中七十多万军民的消耗，变得紧缺起来，各种物资开始匮乏，扬州已经到了危机之刻。
王彦原本以为重夺扬州后，大明的援军很快就会渡江支援，但没想到先是刘良佐的四万援兵投了清庭，而后本该到来的忠义营步军和其他大明援军也都没有消息传来，守卫扬州只能靠着城内的青壮和数千官军。
孤城不能久守，扬州被三十万清军围攻，加上城中疫病横行，若无支援，扬州的血迟早会流干，王彦必须要为城中的七十多万军民，争一条活路。
他不可能放弃百姓，看着他们被清兵屠杀，所以他无法带着兵马突围，清军又不会退去，他便只能期望朝廷速发援兵支援。
是夜，扬州城内的一座军营里，火把通明，三千甲士站立在校场上，前面是一百位未穿铠甲的壮士，胡伟宗、张有德、戴之藩都站立其中。
他们白天都没有参与守城，而是养精蓄锐，等候晚上的到来，去完成一向特殊的使命。
闪烁的火把，照耀在众人脸上，散发着阵阵肃杀之气，百名壮士都是王彦挑选的会水，且善战的勇士，他们中大部分都是运河上讨生活的汉子，清军南下，让他们成了扬州守军，成了挥刀保卫家人的勇士。
如今，这百人每一人身上都带着盖着王彦官印的求援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扬州的一份希望。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王彦挎着战刀，看着校场前的甲士同百名壮士，带着一丝悲愤，大声呼道。
“扬州四面被围，本将同汝等同陷城中，今城内疫病横行，若不能解围，本将与汝等亲人，同死城中。”王彦看着百人，突然拜道：“扬州百姓，本将性命，今日托付汝等之手。今夜本将亲带甲士，为汝等杀开一条血路，诸位务必勿忘扬州父老之托，搬来救兵，解民倒悬！”

第58章 求援兵，勇士出扬
三十万清军将扬州围得水泄不通，求援之人，就算侥幸杀出重围，运河和长江上，还有无数清军兵船劫杀。
六月的江水虽不如寒冬腊月那般冰冷，但长时间的浸泡，也非一般人能忍受，营中站立的百名壮士，要泅渡长江天堑，还要躲避清军的击杀，此去无疑是九死一生，危险至极。
然死而有益于天下，死之可也！
自古孤城，不能久持，为救扬州百姓，为救陷于城中的亲人，七尺之躯，就算葬身鱼腹，又有何惜呢？
众人听闻王彦之言，见他真诚一拜，无不为气氛所感染，深明此去之责，是肩负七十多万扬州人生存之希望。
“诸位壮士，请满饮此杯，本将同汝等同出东门，送汝等入运河，请援兵，救扬州！”王彦看着肃然而立的百名壮士，端起亲兵送上来的一碗壮行酒，大声喝道：“干！”
“请援兵，救扬州！”一碗碗酒水被送到众壮士身前，他们拿起酒碗，齐声答应，而后一饮而尽，心中豪气干云，气冲云霄。
“啪！”一声响，王彦同众壮士齐摔酒碗，而后吼道：“扬州之人，定记诸位之名，百世不忘！”
“吾等定然不负将军之托，不负扬州百姓之望，但使一人得存，也定然搬来救兵！”百名壮士齐声回道。
王彦目视他们，见众人决然，随令亲卫牵来马匹，他翻身而上，环视众军，一挥马鞭，大声令道：“出发！甲士随本将出城，踏破虏营，为壮士开路！”
三千甲士护着百名壮士，鱼贯出营，身上甲片，腰间战刀，背上箭壶，哗啦直响。
扬州东门外，张天禄、张天福近两万绿营背靠运河扎营，运河上副将扬守壮，张思达领百艘兵船来往穿梭。
在大运河对岸，还有清庭兵部尚书韩岱、梅勒章京伊尔德，侍郎尼堪统领的真满州和外藩蒙古兵。
王彦如果想带领扬州守军突围，就算突破张天禄、张天福的绿营，也过不了运河，更不要说对岸还有真满州和蒙古骑兵严阵以待。
清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断绝了扬州守军突围的可能，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们心有成竹，认为扬州守军不可出城作战，所以在防守上心生懈怠。
清军自兵至扬州以来，扬州守军便未曾出城作战，如此月余时间下来，特别是本就没有多少战斗欲望的绿营兵，在巡哨和值夜上，派遣的兵马就越来越少，越来越放松，给了王彦可乘之机。
如此情况，扬州守军虽不可能突围，但要从驻扎在运河边的清军大营上，打开一道缺口，送精锐勇猛之士出城求援，却是绰绰有余。
是夜四更，张天禄、张天福正熟睡间，王彦领着三千甲士，趁着夜色，摸到清军营外，突然袭击，他一边令步军四处纵火，一边在营中砍杀，使得绿营大乱。
正睡得香甜的张天禄等人，忽闻营中大哗，来不及穿上衣鞋，便连忙起身挑起帐帘观看，只见大营四处火起，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不由得大惊失色。
夜晚中，绿营兵不知城中出来多少兵马，纷纷惊恐万分，向其他城门溃逃，张天禄来不及穿上铠甲，便被亲兵拥着出了大帐，迎面正好撞上杀将过来王彦，顿时魂飞魄散。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王彦领着三千甲士出城偷袭东门外清军大营，但其他各门的清军却未受威胁，不需半个时辰，便会赶来支援，所以留给王彦的时间并不充裕。
如果他不能趁着清军没有反应过来之间，迅速冲破张天禄的大营，送百名壮士入运河，他和三千甲士，可能就要陷于城外，被清兵包围。
在偷袭得手后，王彦便领着一队兵马直接奔张天禄营帐而来，只要斩杀绿营主将，那东门外的绿营兵就会迅速崩溃，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王彦之后便能从容退入城中。
相反，若让张天禄集结败军，同他纠缠到一起，等到多铎反应过来，组织兵马来援，那王彦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张天禄被十几名亲兵护着出了营帐，他只穿一件单衣，脚上的鞋子都只穿一只，本就狼狈不堪，看见王彦领着凶神恶煞的几百明军杀来，哪里敢正面交锋，顿时拔腿便跑。
王彦见之顿时大喜，用刀指着张天禄的背影，大声骂道：“数典忘祖之辈，哪里逃！”
大骂之间，明军一拥而上，一名壮士更是速度极快，几个健步便追上清兵，挥刀砍翻几人。
这人正是武艺高强的胡为宗，他手起刀落，清兵无一合之将，张天禄奔逃中只觉得，身边清兵越来越少，正惊恐间，他回头张望，只见一身影一跃而起，一道白光便向他脖子袭来，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白光闪过，鲜血飞溅，张天禄直觉得天旋地转，而后整个世界一暗，他就已经身首异处。
胡为宗一把抓起张天禄人头，顿时便仰天大吼，清兵见此立马溃散的更加厉害。
王彦见此大为欣喜，他勉励胡为宗几句，便同他一路杀至运河边，可这时河上的清军兵船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向岸上的明军放箭，瞬间就射死数人。
张天福要比张天禄幸运，他没有撞见明军，在亲兵的护送下，躲到了兵船之上，他听闻自家兄弟张天禄被明军所杀，顿时大怒，连忙联络扬守壮、张思达，调集兵船沿岸射杀明军。
对岸的真满州同蒙古兵，见对岸绿营被攻破，四处火起，也开始在岸边集结，准备渡河攻击偷营的王彦。
情况紧急，王彦连忙让统手和弓手压制清军兵船，百名壮士则趁乱，跃入运河之中。
“铛铛铛~”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却是在城上为王彦压阵的何刚，得知多铎已派出骑兵直扑东门，要断王彦后路，立马传递讯息，让他赶快回城。
王彦闻声，不禁眉头一皱，没想到清军的反应如此迅速。
这时他见百名求援的勇士，都已经跃入水中，有的还抢了一条小船，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与运河上的清军兵船对射，领着人马，匆匆往城门退去。
运河上，三名明军壮士，架着一条小船，拼命摇橹前进，但很快便被一条清军大船撞翻，三人跌入水中，来不及泅渡，就被船上的箭雨射中，将水面染色成腥红。
另一处，一名明军在水中潜行，刚冒出头来换口气，数杆长矛同时杀来，顿时贯体而亡。
河面上，清军兵船来往穿梭，沿岸还有清兵打着火把搜寻，宛如天罗地网，劫杀跃入水中的明军壮士，不时便有人被发现，或被弓箭射死，或被架着小船的清军用长矛捅死，场面惨烈，九死一生。
明军的献血染红了河面，但水流冲过，那一朵朵绽开殷红，又如晚秋的落红般凋敝，只有河面上的插满箭雨的浮尸，诉说着他们的悲壮，诉说着他们的决然和誓死如归。
呜呼，壮士余百人，来日几人归！

第59章 疫病起，瘟疫夺命
历史上，清军在攻陷扬州后，五月间便渡过长江，灭掉了弘光朝廷，但王彦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王彦重夺扬州，以一城之力，独抗多铎三十万大军的围攻，将清兵托在江北一月有余。
时间到乙丑年（1645年）六月，弘光朝廷比另一段历史上，已经多存在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弘光朝廷因为党争激烈，官场腐败，武将跋扈，以及历史的惯性等等原因，并未做出多少改变，低下的效率使得朝廷，白白浪费了扬州军民争取的宝贵时间。
在民间，这多出来的一月时间，却发生了许多变化，历史上清兵四月初南下，五月中旬便占据南京，江南士绅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朝廷便已经灭亡。
现在随着王彦在江北的抵抗，以及清兵在江北大肆劫掠的消息传到江南，士人百姓倍感恐惧。虽然朝廷因为党争等原因没有建树，但民间却在无形中形成了一股股抗清的力量。
三月间，陈子龙与王彦在南京分别后，留于南京半月时间，完成王彦的嘱托，四处联络朝臣，谏言防备清庭，但他身处庙堂之时，尚不能影响朝局，如今身处江湖之野，自然更加不会有什么效果。
陈子龙同左懋第上下奔走，联络相熟大臣，谏言数本，都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他不由得心灰意冷，随与南京友人拜别，带着弟子夏完淳返回了松江老家。
四月间，陈子龙于家中讲学，忽然惊闻清军南下，江北皆叛，史公身死，顿时大惊。
陈子龙对朝局心灰意冷，却不愿坐视胡骑南下，他多方打听消息，得知王彦重夺扬州，孤城据守，心中甚慰，大赞王彦救时之才，然而朝廷对扬州的支援，却不尽全力，两万兵马畏于清军势众，顿于镇江，不敢过江支援。
陈子龙心中忧惧，怕王彦不能久持，随自散家财，同夏完淳之父夏允彝，得松江知府支持，训练松江本地乡勇，准备请奏朝廷援扬。
左懋第身处朝堂，见清军围扬日久，臣公争论不休，却无实策解救扬州之围，他每日上朝只闻两党相争，顿感大明以有覆国灭祀之险。
左懋第深感身处朝堂，每日听两党相攻，也无用处，随请奏皇帝，入浙自筹兵马援扬。
弘光帝被朝臣吵得头昏脑涨，觉得左懋第是办事实之人，随准其所奏，以兵部左侍郎之职入浙募兵。
左懋第于五月底出南京，进入浙江，奔走劝说，适逢原本效力于史可法麾下的职方主事吴易，奉命入浙筹粮。
扬州被围，史可法身死，吴易滞留于浙，闻左懋第急需粮草招募新卒援扬，随带着粮草人马，前往投效。
左懋第得吴易之助，顿时便在浙江打开局面，随后吴易又从南直隶招来吴江同乡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駒前来效命。
一时间，左懋第麾下便聚集不少士子文人，众人集思广益，建言献策，招募失地百姓，太湖渔民数千之众，颇具声势。
在王彦将清军托在江北的一月时间里，江南民间，顿感国有倾覆败亡的危险，他们害怕兵祸将至，不少士绅都开始招募勇士，以图自保。
江南之地，练兵备战者，绝不止陈子龙、左懋第二处。
这时于江北苦苦支撑的王彦，终于迎来了他最大的挑战，多铎抛尸之计奏效，虽然他在扬州城内百般控制，却还是爆发了瘟疫。
城外，多铎自从行抛尸之计后，便未曾攻打扬州，期间王彦领着甲士冲破东门外清军大营，杀绿营将领张天禄，送人出城求援之事，他也没有计较，甚至还勉励了吃了败仗的张天福几句。
在多铎看来，扬州城内的守军冒死出城求援，就正明了他的毒计已经奏效，扬州不在是不可攻破的坚城，守军已经支持不住，他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多铎只是令清军加强防守，不许扬州军民出城，而后严防军清军营中出现瘟疫，对感染者立即隔离，秘密斩杀，以雷霆很辣的手段，坐看扬州败亡。
这时一股股浓烟自城中升起，是扬州守军正在焚烧死者尸体，王彦以布遮面，只露出疲惫深陷的双眼，身边之人也具是如此。
“今日又死多少？”王彦看着士卒不断抬着尸体丢入火坑焚烧，心里沉重万分。
“禀将军，有一千余众！”一名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礼，颤声答道。
这人是扬州本地医者陈天拔，被王彦委以治疫重任。
“感染之人，新增几何？”王彦闻言微微皱眉，一日便死一千余人，扬州七十万军民，不用清兵攻打，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死绝。
“感染之人，有所下降。”陈天拔闻言再次答道：“职下安将军之策，隔离感染之人，对症下药，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比之昨日，感染者减少七成，但还是有四百余人。”
王彦听闻感染者有所控制，心里稍微放松一些，但依然沉声道：“瘟疫并非是入侵肌肤而感，而是通过口鼻呼吸传染，因此重病之人不可与初染者同放一室，汝须根据不同程度的病情进行隔离治疗，对症下药，尽量多救能救之人，莫使人反复感染。”
“将军对医理的认知，远胜职下。”陈天拔听王彦之言，十分佩服地说道：“职下安将军之言，令人接触疫者时，已湿布遮挡口鼻，大开门窗通气，重病与轻病分开，注重自身清洁，果然使得感染有所控制，轻疫者也不同以往刚刚好转又被传染，而是能够治愈。扬州之情，必回好转，将军乃扬州希望，还请以自身为重，不要太过操劳。”
扬州如此情况，王彦岂能放心歇息，他虽然疲惫，却始终强撑着身体，在城中四下巡视，他知道他是扬州军民心中的希望，所以他必须时常在军民面前出现，告诉他们，他王士衡还没有倒下，扬州就不会倒下。

第60章 知危急，刘顺进京
“崇祯七年、八年、兴县盗贼杀伤人民，岁谨日甚。天行瘟疫，朝发夕死。至一夜之内，一家尽死孑遗，百姓惊逃，城为之空。”
《通州县志》，“崇祯十六年癸未七月大疫，比屋传染，有阖家丧亡竟无收敛者。”
《吴江县志》，“崇祯十五年大疫，一巷百余家，无一家仅免，一门数十口，无一仅存者。”
《定思小计》，“葵未年夏秋，京师大疫，人偶生一赘肉隆起，数刻立死，谓之疙瘩瘟。都人患此者十四五。至春间又有呕血病，亦半日死，或一家数人并死。”
崇祯年间，大明瘟疫横行，十户九死。
京师人口六成死于瘟疫，江南苏州二十三万户，一场大疫后，只存五万户。
甲申年，李自成能在短短几月间，攻下京师，其中也有瘟疫一份功劳。
一场大疫，对一户人家，对一片村落，对一座城市，对一个国家，带来的伤害，是无法想象的，它的恐怖令人谈之色变。
瘟疫在城中蔓延，使得扬州城中弥漫着一股绝望之色，军民身边每日都有因为感染而被隔离之人，每日都有亲人不断死去。
旧人刚死，新人又亡，让幸存者来不及悲伤，而是在不断的死亡面前，变得麻木和死气沉沉。
扬州的天空，仿佛都随着焚烧的烟尘，弥漫的绝望，变得昏暗，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有一抹亮色，照耀着身边之人，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片刻光明。
绝望中的扬州军民，将王彦看成他们的希望，他成了整个扬州的精神之柱。
虽说瘟疫已经得到控制，但每天新增的感染者，还是让城中军民感到恐惧，每日焚烧的尸体，也让他们脸上依然带着一份呆滞的死气。
扬州人沉浸在悲伤中，显得死寂，只有当王彦巡视而至时，他们眼中才会出现一股亮色，起身道一声：“将军！”
王彦也总是挥手，让军民不必多礼，好好休息，说些勉励的话语，让军民安心。
镇江城内，胡为宗悠悠醒来，觉得浑身乏力，头脑昏沉。
这时他正趴在一张大床上，这个睡姿让他有些难受，于是就想换个姿势，但他微微一动，背上便传来一阵巨疼。
他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他同一百名兄弟，跃入运河，泅渡长江，来南岸求援，却先后被运河和长江上的清军兵船劫杀，兄弟们或死或散，他也身中数箭，咬牙游过长江，最后还是昏倒在南岸边。
兄弟百人，几人得存？
胡为宗心中一阵伤感，同时又记起自身使命，于是挣扎着想要座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一名个子不高的男子走进屋来，他见胡为宗清醒，脸上顿时一喜，急忙走到床边，按住他道：“汝莫要乱动，恐会撕裂伤口。”
男子正是刘顺，他于江岸巡视时，发现昏迷不醒的胡为宗，连忙带回营中医治，随后又从其贴生衣物中发现用油布纸包裹的求援信，知扬州情况已然危机，便守在胡为宗周围，盼其早日醒来。
“在下胡为宗，谢过将军救命之恩。”胡为宗从新躺下，开口道谢，他见刘顺穿着一套明军锁甲，顿时又开口问道：“不知余可是在镇江城中？”
“正是！”刘顺见他开口相问，连忙点头，而后有些急切的反问道：“汝于城中突出，可知吾家指挥使尚好？”
“王将军从清军屠刀下，救下扬州百姓，乃是扬州的大恩人，如今他统领军民抗清，乃是扬州支柱，扬州之人无不爱戴，自然会拼死相护，将军不必担心。”胡为宗听刘顺之言，知道眼前的将领可能是王彦麾下的军官，随出言道。
“如此甚好！”刘顺一听顿时一喜，但想到扬州的情况，便又担心问道：“扬州被围多日，还能坚持多久？”
胡为宗想着出城前，扬州城内的惨状，不由得悲从心来。“多铎以死尸抛城，至使城内疫病大起，扬州四面被围，城中药材匮乏，轻者尚可医治，重者只能待死。余出城时，每日死者足有千人之众，怕是不能久持。”
刘顺闻言，大惊失色，这才明白这些时日来，扬州城中升起的烟柱，是在焚烧尸体，心中立马一紧。
“将军可知来南岸求援者，还有他人否？”胡为宗想起随他一同入河的百名勇士，随开口问道。
“镇江城中，只有汝一人，它处吾不知也！”刘顺回道。
胡为宗想到过是这种结果，但却不敢相信，现在听刘顺之言，心中顿时一疼，整个人一阵沉默。
刘顺见此，便开口道：“汝且休息，我去将汝所说之情，当面禀报郑大人！”
刘顺出来房间，便一路出了镇江城，来带江边水寨，见到江防水师总镇，镇海将军郑鸿逵，将胡为宗所言扬州之情一一禀报。
郑鸿逵闻言，也是惊惧，他起身来到江边，见对岸扬州城中，烟柱足有十柱之多，知道刘顺所言非虚，怕扬州坚持不了多久，随让刘顺带着之前获得的求援信，快马急报南京。
刘顺出了郑鸿逵的水军营寨，来不及与王威等人告别，便带着几名骑士，直奔南京。
镇江与南京相距一百五十里，刘顺同众骑士背插加急小旗，沿途换马不换人，当夜便奔至南京城外。
南京东门守卫连忙禀报守门将领，查看文书，见是镇江来的加急奏报，立马开城，放刘顺进城。
夜晚的南京街道上，一阵马蹄声响起，刘顺直往兵部而去。
次日早朝，兵部尚书阮大铖向皇帝呈上王彦的求援信，帝亲观之。
臣忠义营指挥使王彦拜上：“北虏围城，攻打月余，臣为救国保民而抗暴清，自知守土有责，天地寸草，不敢放弃。虏首多铎，久攻不能破臣，随行抛尸之计，使城中疫病大起，城中无药，染者九死一生。多日无援，西城以破，城中七十万军民为疫病所耗，臣恐不能久持，泣血拜上，请陛下发援兵救扬。”

第61章 朝议定，招兵勤王
大明朝自成祖皇帝以藩王身份夺取大位之后，对于诸藩，对于宗室子弟的管理，便相当之严厉。
诸多藩王，不能参与朝政，被禁锢于封地，朝廷用银钱禄田供养，使他们衣食无忧。
有道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些藩王整日无事，温饱思淫欲，于温床之中，被养成废人，就算有个别王子心怀抱负，但也只能困于府邸之内，久而久之便被酒色消磨，最后多成了混吃等死之辈。
大明皇子到十五岁左右，就须外地就藩，只有太子能得到正统帝王之学的培养，其它宗室很难受到教育。
历史上光宗，熹宗都因为没有得力的大臣辅佐教育，最后留下昏聩之名，思宗皇帝在得位之前，也没什么名师教导，若能从小培养，思宗皇帝不至于如此多疑。
弘光帝以前为福藩世子，老福王自身便是个荒淫之辈，他认为做一藩王，又不需治理天下，自然没给过弘光帝什么教育，以至于成了个标准的平庸之辈。
以弘光帝的才能，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之主，他同老福王一般，还喜欢美色，自然不是什么名君，甚至十分昏聩，但身为一国之君，他不愿意救大明，他不愿意保住祖宗两百多年基业吗？
显然弘光有中兴大明之心，只是他能力不足，缺少战略目光，又不能控制酒色之欲，才至今无所作为。
弘光帝观完王彦之书，其中保国为民心，以及扬州独面数十万清军的惨烈，南师屡望不至的无奈，使这位平庸天子心中一阵翻腾。
在朝堂上整日争吵不休之时，他的子民，他的将领和军队却在同北虏浴血奋战，保卫着他的江山，他心中不禁一阵触动，随放下求援书，抬头看着殿下诸位臣公，一字字地说道：“扬州必须救！”
“诸位卿家，扬州军民抗击清军一月有余，已经难以久持，若扬州破，北虏将饮马长江，社稷不保。”弘光帝俯视诸臣，难得做一次决断，他正了正身子，洪声说道：“朕决议援扬，马卿、钱卿，当速速拿出解决之策！”
援扬之议，从王彦重夺扬州开始，朝堂诸公已经议了一月有余，马辅一党同东林也就挣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解决之策。
如今援扬之事已经火烧眉毛，两党怎么可能突然拿出对策，诸臣闻皇帝之言，头顿时低下一片。
“陛下！”钱谦益被皇帝点名，知道无法躲过，抱着象牙笏对奏道：“扬州危机，调他处兵马已经来不及，如今离南京最近的乃是靖南侯麾下兵马，臣还是以为，当抽掉靖南侯兵马援扬！”
弘光朝五大藩镇，一叛三降，只剩下黄得功一镇人马，在池州芜湖一带防备左镇，钱谦益心中无策，只能旧事重提。
要不要调黄镇援扬，朝堂上已经争论月余，钱谦益一提立马便再次引发两党攻伐。
“陛下！”兵部尚书阮大铖出列对奏道：“北虏阿济格部破闯贼于九江，如今正欲东下，安庆叛军未曾与之一战，似有倒向清庭之势，靖南侯兵马万万动不得！”
历史上多铎一路大军先陷南京，而后左镇才投降清庭，但如今的历史中，多铎被王彦挡在江北，西线的历史却没有改变，阿济格在击败李自成后，开始沿江东下，似有逼降左梦庚之势。
弘光闻两人之言，都有道理，优柔寡断的本性又流露出来，不由得怕腿道：“既然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不用吾之策，尔等可有兵马救扬州！”钱谦益听皇帝之言，随斜眼看着阮大铖，出言讥讽道。
“陛下！”阮大铖不理钱谦益，抱着象牙笏向弘光帝行了一礼，再次奏道：“左侍郎以于浙省募兵数千，南直隶各府都练有乡勇，陛下可传诏诸地，招江南士绅起兵勤王！”
“不可！”东林党人，大学士王铎闻言，突然出列，指着阮大铖大骂道：“彼阉党余孽，欲重演汉末割据耶？”
阮大铖顿时大怒，反驳道：“如今靖南侯四万兵马防守西线，面对左逆十五万大军，九江还有北虏近十万人马虎视眈眈。尔东林欲抽调靖南侯人马，若少了，解不了扬州之围，若多了，左逆同北虏东下，靖南侯如何抵挡？”
东林之人多为文臣，主要掌握礼、户、工等部，对于兵事只知甚少，阮大铖之问，他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陛下！”马士英见时机成熟，这时便出列支持阮大铖道：“臣以为阮尚书之言在理，朝廷以经无兵可派，唯有传令诸地，自募兵马勤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众马党官员，顺势出列跪拜道。
弘光帝见朝堂上的大臣瞬间跪下一半，心里顿时一阵激动，尽然从龙座上站立起来，洪声说道：“阮爱卿之言有理，朕意已决，令兵部传令南直隶、浙省诸府，起兵勤王！”
“陛下！”见皇帝支持，阮大铖心里一喜，抱着象牙笏行礼道：“臣以为要让江南士绅大族为援扬拼尽全力，朝廷当许下重利，可传令各府，领十人来援者封小旗，五十人封总旗，百人封百户，千人封千户，最高可封正三品营指挥使，如此江南之人，必定踊跃援扬！”
“准奏！”弘光本就同马阮一党亲近，加上正在兴头上，立马挥手答应下来。
“陛下！乱封官位，此取祸之道也，臣以为万万不可！”钱谦益见皇帝同意阮大铖之策，连忙出列反对。
一众东林之人，也觉得使民间自募兵马，还许以官位，容易使中央权利旁落，随纷纷出列反对。
“如今北虏同左逆兵马近六十万，而南京附近不过七八万兵马，如何挡敌兵峰！尔东林之人，操得了刀，拉得开弓吗？”阮大铖见弘光帝似又被东林说动，有将要改口之意，连忙自辩道：“臣之策，虽有远忧，却能解近渴，使朝廷在江南瞬间多出数十万人马，解决朝廷无兵可用的尴尬。”
“传令诸府勤王可也，然官位绝不能擅封，此亡国之道也！”钱谦益退让道：“国朝未有此例，祖宗之法不可坏！”
弘光见两党再论下去又将没完没了，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看下去，于是还是向以往一样，选择支持他较为亲近的马阮一党。
“好了！”弘光有些恼怒的排了下龙椅，制止朝堂上的争论，而后说道：“朕已决定，纳阮爱卿之言，诸卿不必再论！具体事务，朕就交于阮爱卿全权处理！”
“臣，阮大铖领旨！”

第62章 南直隶，踊跃援扬
左懋第在浙省募兵，得吴易之助，得兵八千，训练不几日，朝廷招书便来，今江南诸府起兵援扬，朝廷则以官位厚待之。
兵部尚书阮大铖，被委以总理各路兵马援扬封官之事，江南之地为之震动，无数世家大族纷纷招募人马奔往镇江接受朝廷册封，更有富商带着百艘大船相投。
左懋第领着八千兵马，自嘉兴北上，沿途不断遇上北上援扬的义军，起初心中还一阵振奋，但随着一路观察，他心中不禁微凉。
援军中有兵甲整齐的官军乡勇，更多的却是衣衫不整的普通百姓，更有甚者将七旬老翁，十岁小儿，也拉入军中乱语充数，使得援兵层次不齐。
左懋第见援军人数虽众，却并无精兵，心中不由得十分忧郁。
六月中旬，天气已经日渐炎热，阮大铖于镇江统领诸路援军，几日间便得兵数万，心中甚喜。
不几日，左懋第，陈子龙先后领兵至镇江。
两人相见，一番交谈，言沿途所见，江南士绅中有一部分人垂涎官位，却招募不到青壮，随拿老弱充数，有甚者直接贿赂官员，虚报名册，得千户之职。
援兵之中的青壮，也没经历多少训练，战力不强，陈子龙手下有三千人，已经训练月余，却依然与官军相去甚远，而左懋第的八千人马，比陈子龙的兵马还要不如。
援军表面上声势宏大，给人江南之地，尽起大兵援扬之感，但左懋第、陈子龙等人却知道，援军并非表面上那么风光，他们多是刚放下锄头的百姓，并非真正的军队。
对于援军的情况，左懋第同陈子龙深感忧惧，随入城拜见阮大铖，言明军中情况，须对军中人马进行筛选，挑选真正的青壮乡勇加以训练，然后援扬。
阮大铖未在大营，而是居于镇江城中，本地的士绅为讨好这位朝廷高官，将一座高门大院送与他，当做休息办公之所。
左懋第、陈子龙二人进了镇江，得了通报，被引进阮大铖的书房，沿途小桥流水，假山怪石，雕廊画栋，目不暇接。
书房内，三人落座，婢女上好茶水，左懋第同陈子龙向阮大铖见礼后，道明来意。“阮大人，南直隶各府同浙省兵马源源不绝，聚于镇江之数以有近十万人马，但下官同大樽先生观之，青壮不足一半，其中老弱之人甚多，且有官员与不良士绅勾结，虚报名册。如此情况，恐怕会影响援扬大事，还请阮大人严办作假乱法之人，以正秩序！”
左懋第所言的情况，阮大铖自然知晓，只不过他却有他自己的想法。“仲及之言，本官知也。然北虏之兵甚精，吾兵未加训练，若要与之相抗，唯士气高涨尔！今江南士绅对援扬之事无不踊跃，气可鼓而不可泄，怎能处置！”
阮大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至于训练之事，本官以有安排，仲及于大樽先生，尽可放心！”
左懋第同陈子龙闻言，想要再劝，却见阮大铖端起茶杯，已有送客之意，随只得起身告辞，悻悻退下。
对岸，江北的清军哨船，早已探得镇江有大军汇集之事，多铎知道南明朝廷终于发兵援扬，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
事实上，六月间多铎的烦心之事，远不止于此，他屡攻扬州而不下，已经被多尔衮下诏训斥。
抛尸之计，虽然奏效，但他还是低估了瘟疫的威力，清军大营虽说有所防范，但还是被波及，幸亏他早就准备好药材和郎中，才控制疫情，但还是病死五千多人。
这时多铎已经不敢再行抛尸之计，扬州城内的王彦，也在付出进二十万军民的代价后，使得瘟疫在城中彻底灭绝。
时间到六月底，多铎见南岸明军越聚越多，足有四十万众，心中恐惧，担心明军渡江与扬州守军里应外合，致使他南下失败，随发兵猛烈攻打扬州。
王彦与军民经历一场大疫后，已经元气大伤，但众军凭着意志，始终将扬州控制在手中。
南岸镇江城中，阮大铖已经掌握了四十余万兵马，大军在长江边扎下营寨，绵延不绝，长江上各种战船近三千余艘，士气鼎盛。
随着北岸扬州内外炮火再起，轰隆之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原本想将士卒编练月余，在再行渡江开战的阮大铖，不得不提前令命郑鸿逵率领战船渡江援扬。
阮大铖作此决定，并非完全因为江北传来的猛烈炮响，使他担心扬州有失，而是因为弘光下诏，令他早日开战，已解扬州之围。
阮大铖虽然离开南京，来镇江督师，但朝堂上的两党相争，却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有所减轻，相反却越趋激烈。
马阮一党因为大批干将同阮大铖前往镇江整顿各府援兵，在朝堂上势力大减，让东林一党占据上风。
镇江四十多万人马，每日消耗惊人，东林一党见阮大铖督师近一月，却未同清军一战，也没有尝试渡江支援扬州，随向皇帝进言，骂阮大铖佣兵自重，胆小如鼠，要坐看扬州沦陷。
弘光并非雄主，也不知晓兵事，只觉的镇江有四十万人马，远远多与江北清军，加上东林之人屡次进言，慢慢就相信了东林之言，随下诏催促阮大铖开战。
乙丑年七月一日，镇江附近的江面上，三千余艘战船，在南岸边游弋，码头上一箱箱火药被士卒抬上大船，一队队明军背着弓箭，拿着鸟铳登上战船。
对于渡江之战，阮大铖可谓拼尽全力，他不敢轻视敌军，随将镇江城中最为精锐的郑鸿逵、方国安、王威等部统统派出。
阮大铖并没想要同清军决战，以新募之军的战力，还很难同清军挣雄，他的目的是送几万援军入扬州，再打通南岸与扬州的水道，使得明军战船能从长江直接进入大运河，最后开到扬州东门外。
为了击败清军水师，阮大铖一下将最为精锐的郑、方、王三部官军全部派出，再加上陈子龙、左懋第等较为能战的新募之军，合计十万之众。
南岸明军的动向，北岸清军早已得知，多铎也令清军停下攻打扬州，而令水师专门准备对抗即将渡江的明军战船。
扬州南门破损不堪的城楼上，王彦拿着一副千里镜，运目远眺，他南望王师，那一搜搜战船正升帆，向北岸驶来。
无数扬州军民登上南城，远望江面，迷糊之中有千船挣渡而来，顿使人热泪盈眶。

第63章 大交兵，长江水战
明军之中，除了郑鸿逵部是水师外，其他诸部都是陆师，虽说江南之人普遍会水，但坐船水战却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千艘战船，于江面上来往穿梭，如何驾驶舟船？同敌接战后，又如何作战？如何配合？这都需要经历训练。
明军集结于镇江，欲渡河援扬，阮大铖自然命人操练全军，演习水战，但毕竟明军训练时日尚短，除了郑鸿逵部，其余明军都不算精通水战。
郑鸿逵为渡江先锋，指挥十万大军渡江同清朝水师开战，但他知道以明军的情况，很难同清军水师抗衡，随行连舟之计。
江面上，郑鸿逵将四百艘福船、吴淞船，以铁锁相连，首围相顾，令方国安一部精锐明军带着左懋第、陈子龙等新募之军，八万余人为此战为主力。
福船、吴淞船都是明军的大型战船，船上楼高如城，备大佛朗机火炮，碗口统等各种火器。
方国安部和新募之军都不善水战，郑鸿逵行连舟之计，铁锁连舟，上铺木板，使大军如踏平地，以陆战之法来对抗清军水师。
为了防备清军火攻，郑鸿逵还令士卒以泥涂船，再备长木、长竹，以应万全。
郑鸿逵则同王威部，则座海沧船、仓山船、车轮舸等中小型战船，护卫连舟。
十万明军在长江上展开数里，望之如山，气势夺人，似有一扫江面上清军兵船之势。
王彦站在南门城楼上，以千里镜观来援兵船，只觉得犹如一堵长墙在江面上运动，顿时心中喜悦。
扬州守军苦守六十六日，百姓死伤惨重，只剩五十万人口，而且十五至四十岁以内的青壮差不多伤亡殆尽，王彦剩下不足三万大军，几乎已经得不到补充。
近两个月的大战，扬州的血都快要流尽。如今援兵终于出现才长江之上，令王彦心中一阵激荡。
“苦战两月，王师终至，扬州有救了！”王彦放下千里镜，感叹地说道：“陛下没有忘记吾等，朝廷没有放弃扬州！”
城楼上，何刚、曲从直等人已经泪流满面，扬州打的真是太惨了，打的真是太苦了。
“诸公！”随着大明战船北来，王彦信心大曾，“援军一旦冲破长江上的清军水师，必然杀入运河直逼东门之外，吾等还须备下精锐兵马于东门内，准备同援兵里应外合，击垮东门外的清军营寨！”
长江北岸，多铎留少量人马监视扬州，带大队清军沿江布防，江面上清军战船也整装待发。
清军来自北方，善骑射，而不习水战。
水战之法，原本是南方政权对抗北军南下的利器，东吴以此抗强魏，东晋以此偏安江左，南宋黄天荡一战，使得金人从此不敢渡过长江。
水师本是汉人所长，满清夷狄只懂破坏，不识神州技术，造不了船，练不了水军，但江北兵马尽降清庭，使得满清凭空得战船千艘，水师数万。
长江上，清军因为得到成建制的江北水师投效，实力其实远远超过未经训练，便急忙援扬的明军水师。
多铎不懂水战，委任刘良佐为清军水师指挥，清庭兵部尚书爱新觉罗韩岱随船监视。
刘良佐投清有些时日，一直驻军江岸，未曾为新主子立功，心中惶恐。
如今得了多铎将令，刘良佐心中顿时欣喜，认为帮助满清建功的机会以至，只要他能以降将身份击败老东家的水师，不仅多铎不会再怀疑他有二心，今后论功行赏，他在满清朝廷必然也不失高官厚禄。
这时随着明军船队向北岸而来，刘良佐随领着总兵杨承祖、张天福，副将扬守成、张思达、高谦、延士依等人出战，兵力高达六万。
清兵虽然人数比明军少，但却都是正儿八经，精通水战的水师官兵，远比援扬的明军船队要精锐。
张天福观明军大船铁锁相连，不利进退，随向刘良佐谏言，“明军战船巨大，且连成一片，我军船小，不利对攻，不如分为数队，灵活机动，四扰而击。”
刘良佐闻之，觉得很有道理，随纳张天福之策，将清军兵船分为十队，每队都配备大小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神机箭和弓弩，下令各队接近明军战船时，先发火器，次用弓弩，靠近敌船时，再用短兵器格杀。
清军兵船于北岸齐发，于江心同明军战船相遇，随展开激烈大战。
左懋第、陈子龙都不通水战，但铁锁连舟，是他们守船如守城，大小火炮首先对着清军水师开火。
轰隆隆的炮声，绵绵不绝，一道道水柱在船边被炸起，溅湿了甲板上士卒的衣襟。
炮弹时而砸断桅杆，引得船上一阵大乱，时而有将挡板和船身砸个粉碎，引得江水灌入，战船倾斜。
“放！”“点火！”双方军官的呐喊声中，炮弹于江面来回穿梭，无数官兵倒于血泊之中。
交战不过片刻，明军同清军的差距便显现出来，铁索连舟移动缓慢，目标又大，清军几乎每炮必中，明军打清军四下游动的兵船，却有些困难，命中不足三成。
不过好在有郑鸿逵同王威领着明军小船，纠缠清军战船，使得明军虽处下风，却不漏败相。
炮战中，两军距离继续接近。
这时明军已经损失战船二十余艘，死一千五百余人，而清军则只沉没七艘兵船，死八百多人。
战船接近，火器对射，明军以船为城的优势便显现出，战斗呈胶着状态。
原本对明军水战并没有多少信心的陈子龙，见新募之兵，居然依靠铁锁连舟的优势，同清军对射而不居下风，心里顿时一阵兴奋，指挥士卒朝清军兵船射出火箭，打出火统，逼得清军兵船不敢靠过来短兵接战。
水战从早晨战至中午，江面上惨舟无数，处处火起，明军虽然死伤更为惨重，却算不得分出胜负。
下午时分，刘良佐亲自率领兵船作战，但明军船只巨大，清军船小不能仰攻，数次欲强登连舟，却接连受挫。
这时刘良佐再次采纳了总兵张天福的建议，决定改用火攻破敌。
将近黄昏，刘良佐选择八百名悍卒，驾使百艘连环船，子母船，他们在船头装满火药柴薪，突然出现在明军连舟之前。
连环船长四丈，形似一船，实为两船，前船占三分之一，后船占三分之二，中间以两铁环相连。前船有大倒须钉多个，上载火球、神烟、神沙、毒火，并有火铳，后船安桨载乘士兵。战时顺风直驶敌阵，前船钉于敌船上，并点燃各种火器，同时解脱铁环，后船返航，后船既返，前船烈焰旋起，敌船遂焚。
子母船与连环舟也是大同小异，俱是用于火攻的一种战船。
八百清军架着百艘连环舟，向明军大船冲来，左懋第等人却早有准备，令士卒抱起长木、竹竿将迎面撞来的纵火船只顶住，而后令士卒抛射火箭，将其点燃，使之他们在撞上连舟之前，便燃烧殆尽。
历史上曹操连舟，为东吴火攻，南宋大将张世杰数次连舟，也同样失败，郑鸿逵也知道连舟易被火攻所破，因而早已定下破解之法。
清军的大部分火船被明军顶住，一小部分则还是撞了上来，但明军之前用泥涂舟，使得火势大大降低，效果并不明显。
在清军开船纵火之时，王威见明军始终被动挨打，心里不由一阵着急，正思索破敌之法时，正见刘良佐的坐船前出，已经来到第一线。
王威见此大喜，随领着数艘战船猛扑而上，瞅准了刘良佐，命火炮猛轰。
催不及防之下，清兵部尚书爱新觉罗韩岱被一炮打死，刘良佐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移往他船，原来的座船则被王威击得粉碎，很快沉入江底。
多铎给刘良佐安排的监军爱新觉罗韩岱，被明军打死，连尸体都没有抢回，葬身长江之中，令刘良佐万分恐惧。
如果他不能击败明军，立下大功绩，那丢失满清皇族的罪过，多铎定然会严惩于他，甚至有可能人头落地。
想到此处，刘良佐不禁双目赤红，他不甘心失败，也不甘心荣华富贵离他而去，更不愿意战败后被多铎所杀，于连发数道命令，一边从新调集火船，一边令战船猛攻明军战船，定要击败江面上的明军水师。
这时天已经将黑，两军却都没有休战之意。
援扬水战，从清晨杀到傍晚，左懋第已经一天未曾进食，明军能同精锐的清军水师战成平时，让这位老大人心中十分振奋。
炮声轰隆，巨船倾覆，火光映红了江面，喊杀声充肃天地，一幕幕宏大而壮烈的战争场面，让左懋第热血沸腾。
战场的紧张和激烈，让他忘却了身体的饥饿与疲惫。
不觉间，他文人士大夫的老毛病显现出来，面对此情此景，他不禁想以此战为题，赋诗一首。然而就在这时，江面上却忽然一阵北风拂来，瞬间就浇灭了他的一腔热血。

第64章 战长江，援扬事败
滚滚长江东逝水。
每当胡骑南下，衣冠南渡时，在这广阔的江面上，必然爆发关系民族存续的大战。
南宋在丁家州、焦山，皆连战败，失长江天堑，使蒙元统治华夏近百年。
从未被征服过的大汉族，第一次被异族踩在脚下，使得中华丧失了自汉唐以来的骄傲。
此时发生在江面上的战斗，对于大明来说，便如同宋元焦山之战，他不仅关系着扬州数十万军民之生死，也是关系大明国运的一战。
若大明胜，则扬州围解，江南得保，大汉族至少昂扬百年，尚可徐图北进，恢复河山。
若大明败，则长江天堑不保，北虏兵马过江易如反掌，南都亦有倾覆之险，甚至会重演蒙元之祸，使华夏再受劫难。
这时长江两岸，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江面上的战斗，阮大铖与多铎更是分别于两岸搭建高台，登高观战。
扬州城内的军民，同样被这场关系扬州生死战斗，所牵动心神。
王彦同一众扬州文武，立于城楼上，从早上至傍晚，便没有下过城楼。
江面上明军依靠大船的优势，同精锐的清军水师纠缠，虽然不能击溃清军，但也未漏败相，形成胶着之态。
黄昏过后，日已经西斜，未分胜负的两军都没有鸣金收兵，来日再战之意。
王彦见此连忙让人准备火把，夜观水战。
士卒闻令将一柱火炬点燃，王彦却忽然大惊失色，满脸惊恐的失声说道：“北风突起，水师恐要失败！”
何刚等人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变，齐齐向火炬看去，果然见火焰向南飞舞，顿时大惊失色。
长江南岸，阮大铖立于高台之上，见天空突然刮起一阵北风，吹得旗幡飘动，整个人便如坠冰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一时间，阮大铖心中满是焦急，连忙走到台边，向着台下的护卫，便大声喊道：“快！速速鸣金收兵！”
可水师于江面作战，鸣金之声很难让人察觉，阮大铖又连忙喊道：“发号炮，挂令旗，招水师回来！”
北风一起，阮大铖方寸已乱。
江面上，左懋第虽不精通水战，但也知道逆风作战与顺风作战的区别，加之明军铁锁连舟，只要火起，整个中军都有败亡的危险。
似乎是为了证明左懋第心中的担忧一般，一艘清军火船接着风势，躲过了明军的长木和竹竿，直皆撞在大船之上。
原本涂泥的大船，并不惧怕火攻，可随着天空中刮起的北方，火势被大大助长，装有火药、火油和干草的火船，被清军点燃，火苗在风中飞舞，直串一丈多高。
一瞬间，明军大船便被大火点燃，左懋第顿时仰天长叹：“此天不佑吾大明啊！”
刘良佐见此，顿时大喜，随组织更多火船，向连舟冲去，他们顺风放火，风急火烈，使得火势迅速蔓延。
明军中，郑鸿逵同王威见此，肝胆俱裂，急忙带着小船向前猛冲，想要为连舟挡下火船，但却被清军兵船缠住，无法脱离。
“今日若败，吾等都是大明的罪人！”焦急之下郑鸿逵只得大声急呼，鼓励身边将校不顾生死，奋勇向前。“诸位！大明兴亡，在此一战！随本将杀敌啊！”
连舟上，清军的火攻接着风势，威力大增。
木质战船，一旦燃起大火，根本无法扑灭，而明军每艘战船以铁链相连，一艘燃，便要烧毁一片战船。
这时南岸边鸣金之声同号炮之声大起，阮大铖甚至命令南岸几十万大军齐声大呼：“风起，速归，勿恋战！”
战到此时，明军败局已定，但大败还是小败，却可以去挣，只要保下战船，来日就还能一战。
指挥连舟的总兵方国安，听闻鸣金之声，连忙传令船队南归，欲脱离战场，退回南岸，保下战船，但明军大船连舟难以行动，清军兵船分为几队，于两翼放炮，抛射火箭，顿使得明军战船帆蓬俱焚，烟焰蔽江。
明军战船无法脱离战场，而清军的火攻却越发猛烈，誓要将明军水师留下歼灭。
连舟上多是新募之军，并非精锐，见连舟四处火起，瞬间便大乱起来，前方的士卒不是被火烧死，就是坠入水中溺死，后面的士卒见大势已去，便争相逃遁，溃不成军。
一时间，连舟上烈焰飞腾，江水尽赤，转瞬之间就烧毁明军数百艘巨舰，明军死伤过半。
左懋第麾下的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駒均被大火烧死。
这时刘良佐又趁势挥军猛攻，使得跳入江中的明军死伤惨重。
左懋第同陈子龙退到连舟一角，见明军大船被焚无数，士卒惨叫不绝，不由得嚎啕大哭：“此一战后，舟师丧尽，人马尽失，江防自此如虚设！此天亡吾大明啊！”
援扬之军中，最为精锐的十万大军，连同几百艘大船，葬送在长江之中，大明已经在无援救扬州，守住江防的可能。
左懋第心生绝望，悲从心来，顿生求死之心，一头便跃入滚滚江水之中。
陈子龙见此，连忙令军士将他捞起，悲切的劝道：“死而有益于天下，死之可也！死而无益于天下，奈何以有用之身轻弃之？”
“吾固知图事贤于捐生，然兵马船只俱毁，无力回天也！”左懋第募兵八千，如今死伤大半，投靠他的文人也已经只剩吴易一人，心中实在悲伤，实在绝望，任欲赴死。
陈子龙见他如此，顿时怒斥曰：“王士衡一千人马援扬，以残兵败军，独守扬州两月，左大人麾下还有兵马数千，怎可轻言生死？”
左懋第见陈子龙愤怒的样子，听他言语，想起独抗三十万清兵而不倒的王彦，想起那个在山东青州时便一直坚持抗清的王彦，心神不由一震。
陈子龙见左懋第脸上表情变化，知道他已经没了求死之心，于是便不在理会，而是招集士卒，斩开锁链，趁大火尚未波及，带船败回南岸。
扬州城上，何刚等人一脸沮丧。
大明水师同清军兵船争斗一个白天未露败相，仅仅是在天将黑的半个时辰内，却败得一塌糊涂。
天空中突然刮起的北方，让明军水师大败，也在众人心中留下阴影，难道真是大明的气运以尽吗？难道扬州真的守不住吗？
扬州一众文武，看着江面上升腾的火焰，听着大明将士的哭嚎惨叫，神情不禁一阵黯然。
就在何刚等人在为扬州的前途感到绝望之时，王彦却突然转身走下城楼，领着卫士直往东门而去。

第65章 言仇恨，振奋军心
江面上，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地。
阮大铖站在高台上，见江面处处烟火，明军火焚水溺者，不计其数，败兵弃大船而登小舟，冒烟突火而逃。
一场大败，使得南岸明军混乱不堪，而江北清军则忙着扩大战果，乘船追杀明军败兵。
江北，多铎于高台上，见清军大胜，不禁放肆大笑。有此一战，他必然得清庭奖赏，久攻扬州不下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南岸，阮大铖匆匆从高台上下来，急忙直奔明军水寨。
明军精锐的水师战败后，留在南岸的几千条小船，就成了江防的最后依靠。阮大铖怕清军趁胜，直接攻打明军水寨，连忙亲自奔赴，调集火统弓箭，准备防备江面上纵横穿梭的清军兵船。
扬州城内，王彦一路奔至东门处，那里有他安排的三千人马。
这些本来是准备在明军水师冲入大运河后，出城接应援军的扬州精兵，现在已经没有了用处。
王彦来到东城，三个千户领着一众明军军校，立马围了上来，他们于城内养精蓄锐，并不知江上情况。
这时，他们见王彦过来，顿时欣喜地问道：“将军，可是水师大胜，冲入运河呢？”
王彦见众多军官都怀着激动，怀着期望的看着他，心中不禁一沉，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的结果。“水师败了，扬州以再无支援！”
一众明军军官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神情纷纷黯然，士气顿时一泄。
扬州被围两个多月，被清军轮番攻打，他们用比城墙还高的尸体，挡住西城的缺口，又在大疫中苦苦支持，无数同袍，无数百姓，为扬州而死。
王彦能领着扬州军民独抗三十万清军，并不是因为扬州守军有多么精锐，许多守军在清军围城之前都是普通百姓，他们经历的训练，参与过的战斗，远没有城外清军那么丰富。
扬州军民能守住扬州，也不是因为王彦有多么能战，多么精于防守，甲申年初，王彦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远远比不了城外在崇祯初年，便搅动风云的清军将领。
扬州军民之所以能守住扬州，靠的其实是扬州人心中的一口气，以及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江上水师战败，无疑使得扬州军民心中的这口气散去大半，变得绝望，变得死寂。
南城近万军民看见水师战败，消息根本无法封锁，王彦只得如实相告。
这时他见众多军校低头不语，士气低迷，随开口说道：“两个月来，本将同汝等舍生忘死，守卫扬州，为城内百姓挣一条生路。如今朝廷援扬失败，吾等已是江北孤军，再难久持，但两个月来，北虏杀吾多少同袍？杀吾多少百姓？”
没有南岸的支援，被重兵围困的扬州，失陷已经是迟早之事，军官们都有头脑，王彦没必要隐瞒。
众军官听王彦徐徐道来，起初他们因为扬州已经守不了多久，而感到绝望丧气，而后想起死去亲人和战死的同袍，脸上慢慢出现一丝变化，一股令人心碎的仇恨，逐渐充满了众人心头。
“二十四桥明月夜，繁花似锦的扬州城，自北虏围城以来，城中家家戴孝，户户发丧，已经失去了昔日的面貌！”王彦接着悲愤的道：“诸位多是扬州之人，其中之痛，其中之恨，恐怕比本将更加深切。北虏杀汝等亲人，劫汝等财物，毁汝等家园，如此深仇大恨，岂可不报！”
支持着扬州军民死守城池的那一口气，因为水师战败，军民失去希望，而消散大半，但此时王彦却唤起了一种比希望更有战力的情绪——仇恨！
“将军说的对！”王彦的话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因而激愤的道：“就算扬州城破，吾等也要让北虏和汉奸，付出血的代价！”
“不错！”王彦见众人反应，知道他目的已经达到，随点头道：“如今本将同汝等背水一战，以无退路，北虏想要攻下扬州，就得拿他们的命来填！汝等可有信心，让北虏的尸体堆得比山高，让北虏的血流得比海深，为死去的同袍，为扬州百姓报仇雪恨！”
“吾等愿随将军，血流不干，死战不休！”众军校齐齐行礼应道，身上铠甲哗啦作响，散发着阵阵杀气。
“甚好！”王彦赞道：“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诸位面前！清军主力被多铎调到江北沿岸，只留少量人马监视扬州。如今清军注意力被江上大战吸引，防备必然松懈，以本将兵力虽无法攻击清军大营，却可以突袭城西高坡，拿下清军炮阵。此战如果得手，本将居高临下，便可炮轰清军西大营，扬州防守也将更为坚固！汝等速去集结人马，随本将奔赴西城缺口。”
“诺！”一众军校齐齐行礼应道。
片刻后，东门内的三千人马，便被集结起来，王彦又将方才之言，对着众军再说一遍，引得全军对清军充满仇恨。
这时王彦令大军多带火药、弓箭，甚至带上百枚震天雷，而后直往城西而去。
清军监视扬州的人马不多，且主要分配在东门之外，防止城内明军同冲入大运河的水师里应外合，其他各门外清军多是紧守营寨，并没有派出兵马监视城门。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为明军的行动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王彦领着人马来到西城缺口处，翻过子墙，踩着废墟出来扬州城，向城外高坡摸去。
守卫清军炮阵的是汉军镶黄旗，三等梅勒章京胡有升带领的一甲喇炮队和一甲喇步军，合计三千人。
胡有升的人马，在高坡上驻扎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虽然每日同明军炮战，但高坡却从未受到明军步兵的冲击，加上今日为长江水战所吸引，防守早已经懈怠。
这时天才刚黑不久，营中的大批清军便已经睡下，对于已经摸到营寨边的明军毫无察觉。

第66章 夺高地，炮击西营
明清争斗决雌雄，妖风突起助北虏，援扬事败令人叹，江上楼船一扫空，烈火逐风照云海，江南义士泪东流，扬州自此再无援，尚书有心以无兵，长恨衣冠存续时，此天助虏不助汉！
镇江城外，江面上清军追杀正急，郑鸿逵等人驾船逃回水寨，亲点人马，尽十去七八，顿时悲从心来。
镇江城外，集结的四十万明军，真正能战的便是渡江援扬的十万人，剩下的人马未经训练，参差不齐，只可壮声势，不可委以重任。
郑鸿逵、王威、方国安、左懋第、陈子龙先后带着残兵逃回水寨，江面上明军浮尸数里，江水为之一红，令生还之人无不痛心嚎哭。
此次援扬，所来之兵俱是江南士绅组织，每一支人马都是同乡之人，有甚者，俱是一族子弟。如今一场败仗下来，死去的都是同乡亲人，怎不令人悲痛。
绍兴卫诸生王毓蓍，招同族子弟百人援扬，败回营寨，四处呼唤，发现尽然只剩他孤身一人侥幸得活，同宗之兵俱火焚而死，顿时嚎啕大哭。
王毓蓍跳入水中求死，被人救起，复又投，人再救，王毓蓍坐于地痛哭曰：“族人百人，唯吾独活，无颜见家乡父老矣！”
援扬水师战败，使得明军一片哀鸿。
不多时，刘良佐领着清军战船，趁胜杀至，船上火炮猛轰水寨，更有火船顺风而来，欲一举全歼明军水师，为新主子立下不世功业。
兵部尚书阮大铖见江上明军战败，便亲自奔赴水寨早早防备，待清军兵船靠近水寨时，顿时岸炮齐发，同清军炮战。
这时阮大铖能调集的兵马，已经没有精锐，都是未经多少训练的老弱，他们打顺风仗还行，如今水师失败，士气自然跌到谷底，根本无法同清军大战。
片刻间，清军便携大胜之事攻入水寨，四下放火烧毁战船，不过清军虽然杀进水寨，却未能彻底几溃明军。
刘良佐欲赶尽杀绝，反而激起了明军败军的抵抗之心，那王毓蓍更是疯狂反击，他一心求死，战起来自然不顾性命，反而让清军攻势一挫。
清军已经在江面上作战一日，士卒都十分疲乏，他们携大胜之势，一路势如破竹，但一旦遇见激烈抵抗，原本忘却的疲乏，立马席卷全身，使战斗僵持下来。
多铎于北岸高台，观南岸的明军水寨，虽四下火起，却没有蔓延开来，随判断刘良佐部受到明军阻击，无法扩大战功，当下便欲派遣援兵支援，趁势横扫长江南岸的明军水寨，一举荡平大明的长江防线。
多铎连忙召集人马发号施令，让李成栋部一万多人，登船开赴南岸攻打明军，但李成栋部才登上一半人马，扬州城西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爆炸之声，令清军众将脸色俱是一变。
“难道是扬州守军见明军水师战败，知道扬州已经无法久守，欲趁本王大军集结江岸之时，突围出去，欲弃扬州而奔安徽？”多铎惊讶的呼道。
“王爷，扬州多陵阜，故名广陵，若明军突入山林之中，恐追之不及！”新投清庭的总兵柏永馥，连忙接机献言道。
江北投降清庭的大明总兵达二十三员之众，要做一个出色的汉奸，就得随时为主子解忧，才能脱颖而出，获得青睐。
“本王自南下以来，一路莫不望风而降，唯有扬州一城负隅顽抗。”多铎闻言，赞许的看了柏永馥一眼，而后怒道：“王彦此贼，不知天命，妄阻圣朝大兵，杀本王麾下真满州勇士数千人，害本王被摄政王训斥，本王岂可让他逃脱！”
“传令，李率泰立刻率领精骑奔赴西门！”多铎发号施令道：“南岸明军已经不足为虑，水师作战一日，已然疲乏，后续无力，今日便先到此处。传令，鸣金收兵，招回刘良佐部，来日再破明军。传令，李成栋不必登舟，立即奔赴西城！”
高台下一众清兵闻多铎之言，立即骑马奔出，传递军令。
城西，王彦领着人马接近胡有升营寨，见训哨之兵不足百人，且十分懈怠，心里顿时大喜。
明军摸到寨门边，用两枚震天雷直接将打盹的数名清兵，炸得血肉模糊，而后三千人马一拥而入。
营中清军于睡梦中被爆炸清醒，顿时乱做一团，未来得及穿衣着甲，明军就已经杀将进来。
清军武器都未来得及拿起，便被明军杀死一半，剩下的清兵见此，哪里还敢抵抗，顿时一哄而散。
清将胡有升没有睡下，被亲卫早早护着出了营帐，让王彦扑了一空，侥幸得脱。
胡有升万万没有想到，王彦会突袭他守卫的炮营。
他一路惊魂未定的往山下清军营寨逃去，正好撞见赶来支援的李率泰，随连忙告知之高坡以失。
李率泰领着骑兵来援，不利攻山，只得让大军占时停下，急忙向多铎禀报西城之情。
这时天以全黑，多铎见扬州守军并非突围，加上大兵不利夜战，便令诸部清军各回本寨，严加防守，待明日再夺回高坡，并一举荡平扬州。
诸将散去，多铎则亲赴西城外清军大营，并招来败将胡有升前来问话，得知火炮尽陷于王彦之手，顿时大怒。
清军攻扬策略，一直都是三面佯攻，西面攻打，是以火炮多被集中于高坡之上。
如今高坡被占，清军火炮几乎损失七成，特别是用来轰击城墙的十门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全部落入明军之手，由不得多铎不怒。
“轰隆！”
正在多铎愤怒之时，一声炮响却突然响起，正好打在营帐门口，两名清军护卫顿时便被掀翻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多铎被这突然的一炮，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招来护卫询问情况，但就在这时，又是一发炮弹袭来，正中营帐。
护卫帅帐的清兵，被突如其来的炮击，打得晕头转向，他们见帅帐被一炮轰塌，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多铎和胡有升从帐中扒了出来。
这一炮不仅将胡有升炸成重伤，多铎也被伤了头皮，护卫将他翻出来时，他已经满头鲜血，看上去甚为恐怖。
一名军官担心多铎伤势，连忙取火把来照，多铎却愤怒的一脚将其踹飞，口中破口大骂：“狗奴才，你想让本王再吃一炮吗？”
这时不用护卫提醒，多铎已经知道，必然是占据西城外高坡的王彦，将炮口掉转，轰击清军大营，至于为什么打得那么准，则是因为帅帐周围的诸多火炬，为黑暗中的明军指明了方向。
多铎一时大意，险些死于明军之手，心中是又惊又怒，真是恨不得生食王彦之肉，才能抹平他心中的怒火。
这时，多铎连忙令营中清兵熄灭火焰，使清军大营沉浸于黑暗中，让明军火炮失去目标，但明军却早已调准了大致方位，对着清军大营方向，便一阵猛轰。
西门外的清军大营于黑暗中，被火炮炸得狼狈不堪，多铎只得奔往北营占避。
高坡上，数百火炬将营地照的通明，数千明军一边轰击清军西营，一边加固防守，防备清军反扑。
王彦夺下高地，便连忙将炮队指挥陈于阶同大将李泰祯招出城来，又令县丞王志端送来一批物资和粮草。
扬州城被动挨打两个多月，今日居然主动攻下清军炮营，并炮轰清兵西大营，扬州守军顿时扬眉吐气，干劲十足，就连水师战败后的绝望之气，都被冲散不少。
扬州城坚濠广，四野蔓延，雄闻晋唐，是江北第一坚城，本十分利于防守，但却因为史公之误，失西城外高地，使得西城摧頽，防守吃力。
自清军围城以来，西城的战斗变惨于其它三面，扬州青壮多战死于此。
如今王彦夺回高坡，便可与城墙互为犄角，令城防大大巩固。
高坡上清军有十门红夷大炮，百门大小弗朗机火炮，现在都归王彦所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再与城墙上的明军火炮配合，攻打西城将会是清军的一场灾难。
高地不容有失，但王彦不能亲自守卫，便只有将此处交于心腹将领李泰祯和精通炮战的陈于阶去守卫。
这时三人站在营门之前，送王彦返回城内，王彦看着二人交代道：“此地甚为重要，天亮后多铎必然来攻，为了扬州百姓，还请二位务必坚守。”
“将军放心！末将在！营便在！”李泰祯抱拳道。
“大人放心！”陈于阶行了一礼，而后指着那一排排火炮道：“有此等利器，北虏不死万人，下官定不让他们登上高坡！”
“如此，本将便将三千精锐会同此地，托付于你二人了！”王彦肃声说道，然后抬手向二人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几名亲卫护着王彦，下了高坡，身后又传来李泰祯之声：“将军紧守扬州，末将定死守高地，若清军破末将营寨，末将定先毁炮，再一死以谢将军！”

第67章 拒招降，一辱多铎
清晨，天微微亮，清军大营里便传出阵阵号角声，无数绿营兵在一片骂骂咧咧中，出了营帐在空地上列阵站好。
西城外，高坡上的明军炮轰清营一夜，让清军无法入眠，列队的人马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清军帅帐里，多铎正召集将领议事，商量如何夺回高坡和攻破扬州之法。
这时多铎一脸寒霜的坐于帅案之后，两侧是泾渭分明的真满洲，外藩蒙古，汉军绿营等诸多将领。
多铎头上绑着一圈白布，额头上渗出的鲜血已经将白布染成乌黑之色。
这时多铎的心情，正如头上绷带的颜色一般，乌黑阴暗到了极点。他原本以为击败明军援扬的水师，扬州守军必然士气大泄，他攻取扬州将易如反掌，不想王彦居然趁他懈怠大意之时，偷袭清军炮营，顺带将他也打成轻伤。
此时多铎对王彦和扬州是恨之入骨，但他同时也知道扬州守军夺了高坡，清军火炮损失七成，便更加难以攻下扬州。
多铎深知兵事，炮营一失，之前的攻扬策略就已经全无用处，所以召集众人来问计道：“尔等可有良策，助本王报一炮之仇？”
“启禀王爷！奴才有一策，不知当不当讲！”柏永馥出列，跪地拜道。
“哦~”多铎最烦汉人这种花花心思，但这时他却必须表现出一副礼贤下士之态，随微笑道：“柏总兵有何对策，尽可直言，若有些道理，助本王拿下扬州，本王必然上奏摄政王，为汝抬旗！汝且起来回话！”
“喳，奴才遵命！”得多铎允许，柏永馥心里一喜，连忙献言道：“扬州以是孤城，如今外援以绝，久守必死，已经陷入绝境，王彦若想活命，便只有降吾圣朝一途，王爷可派使者以高官厚禄招之，扬州必然全城来降。”
“柏总兵有所不知！”多铎听了却摇摇头道：“本王围城之初，便招降过王彦，但被其严词拒绝。以本王对其了解，恐怕是不会降吾圣朝。”
柏永馥见多铎不纳他之言，随有些急道：“禀主子！奴才以为今时不同往日，王彦当初不降，不过是期望南明朝廷来援，心中存着一份希望。如今南明援军已经被主子击败，就绝了王彦心中的希望，他若有一丝求生之恋，便只有降吾圣朝。况且王爷只须派一使者，试上一试，若成，则不费兵力便下扬州坚城，若败也没有什么损失。”
“嗯~”多铎约微一思考，就认可了柏永馥之言，随点到道：“汝言之有理，本王就试上一试。若事成，必然少不了汝一份封赏。”
柏永馥闻言大喜，连忙再次拜倒，口中感恩戴德道：“奴才，谢过王爷纳言，谢过王爷赏识！”
账内一众汉将，其中有对柏永馥极其不屑者，但更多的却是羡慕其抓住时机，讨好多铎的本事。
这时多铎让柏永馥起来，而后环视帐内诸人，肃声说道：“本王这就写下信件，拆人送入城中，但尔等也不可懈怠，若王彦不降，本王要尔等麾下兵马，随时待命攻城，尔等可知晓？”
“王爷放心！奴才随时待命！”一众人拜道。
多铎见此，满意的点点头：“如此，便都退下，各自准备吧！”
“喳！”一众清将行了个满礼，便弓着腰退出了帅帐。
扬州城内，王彦知今日必有一场大战，便带着何刚等人于西城巡视，但他没等来清兵大肆进攻，却等来了多铎入城招降的使者。
王彦令人将正副二使带上西门城楼，也不看多铎之信，便对正使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但吾军士气正颓，却正好借汝人头一用，以让扬州军民知吾决心，也让多铎死了招降之心。”
王彦随令人杀多铎正使，令副使带其人头而归。
那副使带着书信和人头回到清营，多铎连忙招来问话，他见王彦果然不降，还杀他使者顿时大怒：“王彦匹夫，欺本王太甚！待本王破城，定亲自操刀，千刀剐之。”
副使捧着人头，见多铎暴怒，顿时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多铎发泄一番后，情绪镇定不少，随闻明经过道：“尔见得王彦，其可曾观本王书信？”
“启禀主子，王彦那厮未曾观看，他一见奴才，便说要借正使人头一用，以振扬州军心！”那副使颤颤巍巍的道：“他让奴才转告王爷，自古汉虏不两立，让主子爷死了招降之心。王彦还说，以王爷才能，若想得扬州，至少要再拿二十万条人命来填。”
“啊~”心情刚刚平复的多铎，被王彦再次激怒，一把掀翻身前帅案，怒骂道：“王彦匹夫，安敢小窥本王！本王势必杀之！”
多铎从小便历经战阵，为满清立下大功无数，年纪青青就已经位居高位，是以他十分自负，从未有人怀疑他的能力，现在却被王彦羞辱，自傲他如何能够忍受。
那副使见多铎暴怒，顿时吓得赫赫发抖，伏地连拜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该胡言乱语，惹主子爷动怒~”
多铎这时已经完全暴怒，恨不得立马便攻破扬州，而后生食王彦之肉，他不理会那副使，而是直接出了帅帐。
一众清兵连忙护着多铎往营外走去，来到清军队列之前，而后令清卫招来诸将，喊着怒火道：“传令出去，四门齐攻，若不破扬州，尔等都提头来见！”
一众清将闻言，脸色不禁一变，但看多铎正在气头之上，却都不敢出言反对，只得悻悻应下。
这时多铎一挥手，各营清军便回去准备，而他则赶往西营。
多铎虽然愤怒，但脑中思绪却并没有全乱，他深知扬州城坚濠广，唯一的缺点便是西城外的高坡，所以他定要不计代价将其夺回。
多铎来到西城外清军兵营，西营诸将早已集结了麾下兵马等候军令，多铎便让李成栋攻西城，柏永馥攻高坡，而他则领着李率泰的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人马，于后督战，势必夺回高坡，攻下扬州。

第68章 辱多铎，再守十年
多铎发动十多万清兵，四面围攻扬州，却缺少炮火支援。
十多万人马攻城，自然不能一拥而上，何人推动云梯，何人弓箭掩护，何人攀爬，都是定数，但清军无法压制城上火炮，便只能于营外列阵后，再向城下推进。
扬州城的火炮，本来都用在较难防守的西城，但随着高坡被夺回，西城反而成为最容易防守之地。
王彦夺了清军上百门火炮，使得西城火力充足，原本用来防守西城的火炮，便能分配到其它三面城墙。
午时，城下清军携大胜之事，在营外列好阵型，而后徐徐推进，刀枪林立，旌旗蔽日，颇具声势，但如此密集的阵型，却给了明军火炮建功的机会。
“放！”
“轰隆！”“轰隆！”
城上的明军小校，观望城下如稻田禾穗般密集的清军，大声号令士卒，点火放炮。
轰隆隆的炮声中，城上明军火炮齐发，在清军方阵中炸开，顿时就炸死数十人。
清军密集的阵型，使得明军每一炮都能建功，伤亡让清军阵中，慢慢出现了一丝慌乱。
领军的清将见大军离扬州城还很远，如此列阵推进，不待冲到城下，大军便会死伤千人，随令人马散开，如同流贼一般，蚁附攻城。
此次清军攻城，兵马虽是历次之最，但城内明军也非清军初围扬州时可比。
历经两个月的围城战，扬州城内青壮死伤无数，活下来的都成了战场老卒，是被战火洗礼的精锐。
隆隆的炮声中，城墙上的军校来回奔走，守城的士卒也显得有条不絮，将手中的箭雨抛下城墙，鸟统兵则一排排的射出阵阵弹雨，显得淡定娴熟，久经战阵。
多铎含怒令清军攻城，清军人马虽众，准备却是不足，原本只是负责佯攻的东、南、北三面的清军，并未有多少攻城器械，加之明军炮火猛烈，是以虽然声势浩大，却并没有什么战果，清兵甚至很少登上城墙。
城西，多铎亲自督战之地，也没有什么建树，甚至比其他三门，还要不如。
高坡上的明军火炮，同扬州城上的火炮，交织呼应，将一枚枚炮弹打入清军阵中，攻打西门的李成栋部等于被两面夹击，士卒躲闪都来不及，更不要说攻打西门。
高坡上，百门火炮，曾逼得扬州守军在西城付出无数伤亡，就是城墙塌了也不敢在废墟上修复，而是被逼无奈的在坍塌之处，另筑一段口袋型的女墙。
如今这些火炮落到明军之手，顿时便让柏永馥部苦不堪言。
柏永馥部投降清庭时日尚短，他引兵来扬州不久，多铎便行抛尸之计，以疫病攻扬州，因此他并未同扬州守军交手几次，不知深浅。
多铎命柏永馥攻高坡，他也知道守军不好对付，但却未想到会如此难以攻打。
柏永馥接受了刘泽清的大部分家业，虽是总兵之衔，手下却有兵三万。
为了讨好多铎，柏永馥挑选最为精锐的一万护兵出战，但未等他列好阵型，便被百炮齐射，轰死数百之众，大军险些一哄而散。
柏永馥砍杀数名慌乱之兵，才勉强稳住大军，向高坡杀去，却在明军炮火和鸟统连翻轰击下，根本无法登上高坡。
火器野战不行，守城、守寨却是利器。
柏永馥部死伤惨重，麾下绿营被猛烈炮火所震慑，便开始出工不出力，不再尽力攻寨。
这时，原本应该在绿营身后督战的多铎，却早已经退到离城五里之外观战。
清军火炮几乎全部落入王彦之手，特别是那十门千斤重炮，足可以打数里之远，就成为了多铎的心腹之患。
“启禀主子，李成栋部损失惨重，败退下来了！”站在巢车内关望西门战斗的清军，见攻城的清兵拖旗拖枪的逃离城下，顿时大声向多铎禀报。
多铎骑于马上，闻言令护卫取千里镜来观，果见大股绿营衣甲不整，旌旗不举的败退下来，脸色顿时一寒。
“主子！”巢车上的清兵，再次禀报道：“柏永馥部也败退了！”
不用观察的清兵提醒，多铎已经看到清兵，漫山遍野的退下来。
他曾说不破扬州，便叫绿营将领提头来见，但法不责众，却不可能真正杀了他们。
这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多铎心中的怒火，已经被理智取代，他也知道没有火炮，扬州很难攻打下来。
果然在李成栋、柏永馥败退后，便有军士前来禀报，其它三面的清军，也纷纷从城头败退下来。
这时多铎见天色已晚，强攻徒增伤亡，还会影响士气，便令大军收兵回营。
帅帐里，多铎再次召集诸将议事。
他一脸阴寒的坐在帅案之后，众将吃了败仗，不敢言语，俱是低头站在一旁。
“今日攻城，伤亡多少人马，可曾统计出来。”多铎打破帐中沉默，开口问道。
“启禀王爷！各营人马共战死五千之众，伤二千余人！”李率泰帮着多铎参赞军务，因而出列答道。
多铎听了这个数字，眉头不禁一皱，十分恼怒地说道：“王彦那匹夫有言，本王欲破扬州，须拿二十万大清勇士的性命去换。本王只当他是大言不惭，但今日一战便折损五千之众，汝等这般不尽全力，本王有几个五千，可以折在扬州城下？”
“王爷息怒！”面对多铎的怒火，柏永馥连忙跪下自辩道：“并非奴才等人不尽全力，实乃明军火器厉害，奴才的人马尚未接战，便已经死伤惨重，士气俱泄。”
“是啊！王爷！没有火炮，奴才们完全被明军压着打。”
“王爷！奴才险些被火炮打中，再也无法为大清效力了。”
一众绿营将领，纷纷附和道。
他们降清，也是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谁也不愿意打这种玩命的仗。
多铎见诸将反应，知责怪也无用处，随道：“今日一战，本王暂且不提，但如何破扬州，还需有个对策。”
“启禀王爷！”柏永馥找准机会献言道：“奴才以为扬州已经是圣朝囊肿之物，无需攻打，只需困死便好。当年先皇围大凌河，而破祖大寿，王爷只需待扬州粮尽，便可不费兵马而得扬州。”
“汝之言，本王亦知，然朝廷催促甚急，为之奈何？”多铎有些无奈的道。
就在多铎与将领商量之时，守卫东大营的绿营福将扬守壮，突然来到帐外拜道：“王爷！奴才扬守壮有事禀报！”
多铎闻声，随让卫士带其进帐，而后问道：“汝有何事，可速速道来！”
扬守壮跪拜于地，双手呈上一份绢帛道：“禀王爷，奴才奉命于城下收拾战场，忽见扬州城内抛出稻米百斤，面饼百张，鸡鸭各一只，并此绢帛于城外。奴才拾之，立马前来禀报。”
多铎闻言，脸色不禁一阵变化，等侍卫将绢帛呈上，他徐徐展开，只见上面愕然写着一行大字——“蠢材多铎，大可再攻，看本将再守十年！”

第69章 传诏旨，会猎南京
水师战败，陷入死地的扬州军民，却凭借火炮之利，轻易守住了多铎的重兵围攻。
一场胜利下来，多少冲淡了水师战败的阴郁，令扬州军民从新焕发出一丝希望。
城上，士卒们正清理着尸体，收拾器械，王彦则带着何刚和护卫巡视防守。
“将军，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赐教。”行走中，何刚疑惑的问道。
“何大人可是为了方才向城外抛射食物之事？”王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何刚道。
“将军明察秋毫，下官正为此事。”何刚点点头，带着疑惑道：“城中粮草已然匮乏，将军却命人将食物抛给外面的清兵，想必定有什么深意。”
王彦闻言，走到墙朵边，一手扶城，目眺远方清营道：“何大人可知宋蒙合州之战？本将却没有什么深意，不过是食前人牙慧罢了。”
“将军说的可是钓鱼城之役。”何刚跟着王彦走到城墙边道：“下官对此并不了解，还请将军解惑。”
“南宋宝佑六年至开庆元年间，蒙古汗蒙哥再次兴兵南下，围钓鱼城数月，却屡攻不下。”王彦徐徐道来，似是在说钓鱼城，却又似乎在说眼下扬州：“蒙宋在城上反复拉锯，伤亡颇大，宋军守军为显示决心，随将重三十斤的鲜鱼两尾，及蒸面饼百余张抛给城外蒙军，并投书蒙军，称即使再守十年，蒙军也无法攻下钓鱼城。此后不久，蒙哥便被宋军所伤，最后不治身亡，蒙军亦无功而返。”
“今日扬州城，却与合州之战，有几分相似，却又并不相同。”王彦继续解释道：“相同之处，乃是面对胡骑南侵，且都久攻不下，不同之处，则是钓鱼城粮草真的充足，而吾扬州已然物资匮乏。”
何刚认真听着，并不打断王彦的诉说。
“情况不同，本将抛食物出城的目的自然也不相同。”王彦道出他的用意：“本将故意用先辈之计，来羞辱多铎，结果无非有二。其一，多铎误以为扬州物资充沛，围城无益，含怒攻打。其二，便如蒙元一般，无奈退去。不过以本将对多铎的了解，此獠必然不会甘心退去，冒然攻打的可能要多上许多。如此吾军便能凭借火炮，再次杀伤北虏兵力，待彼士气懈怠，或许会给扬州争得一线转机。”
“将军之计若成，扬州大有转危为安的可能。”何刚听完王彦之言，心中不由一亮，扬州并不是没有希望。
“好了！”王彦挥挥手道：“随本将巡视城防吧！”
“诺！”何刚行礼道。
日头西斜，二人身影在余晖中拉得老长，他们自东城往西城而去，正迎着夕阳，仿佛通往那最后的光亮。
城外，清军帅帐里，正传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
“再守十年！”
这是对围扬清军，赤裸裸的羞辱。
多铎看完绢帛上，王彦书写的那一行大字，阴郁的脸上顿成猪肝之色，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岂有此理！王彦匹夫，欺人太甚！”多铎的情绪再次失控，暴怒中的他将身前案台，再次掀翻，令箭文书顿时散落满地。
一众清军将领见他大怒，顿时纷纷拜伏于地，口中齐声劝道：“王爷莫要中王彦之计，还请以身体为重，大清朝离不开王爷啊！”
多铎自围扬州以来，屡攻不破，反被王彦羞辱，心高气傲的他，早已视其为人生中的第一大耻辱，成为他心头解不开的一个结。
他闻众将之言，心中也知王彦故意激怒他，想令他再次冒然攻城，给清军造成大量杀伤。
多铎心中虽然明了，但那一股恶气，却令他无法咽下，他明知王彦有意激怒于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再次发大兵攻城。
“扬州城居然抛出百斤稻米，面饼百张，还有鸡鸭各一只，足见城内粮草充足，围困以非破敌之计。”多铎努力让自身镇定，而后说出心中想法道：“本王三十万大军，集结于此，每日消耗，并不比扬州少上多少，长此下去，必然不能久持。如今围困之计已然不妥，本王让为，还是应该以强攻扬州为上策。”
王彦已经成了多铎的心魔，他不除之，心中便不畅快。
一众清军将领，见多铎欲明日再次攻打，心里顿时一惊，连忙出言劝道：“王爷，无火炮支援，强攻徒增伤亡尔。奴才们虽然愿意力战，为王爷分忧，但营中军卒士气以泄，奴才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今日一战，让一众绿营将领心有余悸，他们可不愿意将手下兵马，全部折损在扬州城下。
“围不成！攻亦不成！一个扬州都打不下，尔等让本王，如何面对摄政王！”多铎见绿营都不愿意出战，顿时懊恼道。
面对多铎的怒火，帐中将领，顿时低头一片。
正在帐中诸人陷入沉默之时，帐外却忽然有士卒禀报道：“启禀王爷，朝廷使者已到营外。”
闻声，多铎脸上不禁一寒，他击败大明水师的奏报，还没来得及写，朝廷使者肯定不是前来嘉奖，定然又会是一番训斥。
多铎得报，心中虽十分无奈，却不得令人备好香案，而他则领着诸将去迎接朝廷使者。
那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被王彦捏住把柄的清庭大学士詹霸。
自从他被王彦放了，便总是失眠。
起初他担心王彦落入清兵之手，后听闻王彦已经逃到河南，投了高杰，詹霸心中才稍微安歇，但谁知他放心没多久，又听到王彦被围扬州的消息。
詹霸怕扬州城破，王彦落入多铎之手，将他出卖，所以整日担惊受怕，不知哪天便被突然下狱，整个人都因此而消瘦。
正当詹霸倍感煎熬之时，适逢多尔衮欲传旨多铎，詹霸讨了这份差事，南下扬州，也好见机行事。
多铎同诸将与詹霸见礼，而后将他迎进帐来，摆好香案领旨。
詹霸展开谕旨，随开口念道：“谕定国大将军和硕豫亲王多铎曰：尔等自河南起行在先，定国大将军和硕英亲王阿济格起行在后。今英亲王等以至九江，沿途破流贼，逼降左梦庚，克取安庆，为朝廷立绝世之功，然尔等之兵尚在何处？尔等重兵围扬，耗费万计，却两月不破，可有颜面称爱新觉罗！今已命英亲王，顺江东下，尔等可仍尊前旨，速破扬州，会猎南京！”

第70章 渡长江，多铎离扬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夏夜无风，繁星点点，不觉间便以近乞巧，王彦立于城墙上，眺望天空中的牛郎织女星，默默无语。
并非男儿无情，实乃家国以到危亡之刻，身为一城统帅，王彦只能让扬州军民看见他志坚如铁的一面，而隐藏其心中的柔情，只有在这半夜无人，天河私语之时，他才能暗暗思恋一番远方的佳人。
繁星流动，未能同路，牛郎织女有喜鹊搭桥相会，而王彦与许嫣嫣之间，却隔着三十万北虏和滚滚东流的长江。
分别已两月有余，佳人可还安好？
有扬州抵抗北虏南下，许嫣嫣应该能像往年江南的女子一样，穿新衣，拜双星，准备过乞巧佳节了。
王彦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想象着许嫣嫣的样子，想象着她正在做的事，直到微风忽起，桡乱他脑中幻想，他才收回思绪，失落的发出一声长叹：“云渺渺，水茫茫，相聚时短别时长。”
这时他抬头仰望星空，见繁星已被乌云遮蔽，才内心失落的转身下了城楼，悻悻的往府衙而去。
一夜无话，唯有蛙声私语。
清晨天方亮，王彦便早早起来，于院中演练一套胡为宗授予他的刀法。
长刀被王彦舞得虎虎生威，刀风呼啸，昨夜的柔情才子，已经不见踪影，取而待之是雄健有力的杀场大将。
一年前，王彦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经历战场的磨炼后，他如今却成了一名杀人如麻的沙场宿将。
一套刀法舞完，王彦已是挥汗如雨，他用冷水冲去身上的汗水，而后再亲卫的帮助下穿上铠甲，便准备去城上巡视。
昨日他投书羞辱清军，以多铎的性情，必然不会忍受，今日定少不得一场攻打，所以王彦还需早些吩咐诸将，以免出现纰漏。
王彦领着十名护卫，一路出了居住的院落，往府衙大门走去，却忽然见何刚急匆匆的向里走来。
王彦见此正欲询问，何刚看见他后，却突然行礼说道：“将军！北虏似乎要从扬州撤围北归了！”
“什么？”王彦闻言，顿时惊呼道：“北虏撤围，汝可看清楚了！”
“下官还未确定，但北虏确实在收拾营寨。”何刚连忙说道：“清晨有兵卒禀报，言北虏各营俱有动向，下官连忙上城查看，见其营中粮草装车，营帐放倒，便急忙来向将军禀报。”
听何刚之言，清军确实在收拾物资，王彦随连忙挥手道：“走！随本将上城一观，便知北虏意欲何为。”
当下王彦等人，便一路疾行，片刻后就来到城墙之上，而一众扬州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王彦取来千里镜，眺望城下清兵大营，果然见大批清军于营中奔走，收拾粮草辎重，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莫不是多铎误以为扬州城中物资充沛，无法攻下，心灰意冷的要领兵北返。”
以王彦对多铎的了解，此獠绝不会放弃攻扬，不过若清军真的北返，那不仅扬州得保，朝廷也能有时间重整旗鼓，巩固江南，王彦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将军！”一旁观察清营的曲从直忽然指着南方道：“北虏大兵似在登船。”
闻言王彦不由得一惊，连忙用千里镜远望江边，果然见一队队清兵，往兵船云集之处而去。
江面上，一部分清军战船已然升帆，乘着江风，往南岸而去，王彦见此顿时失声道：“北虏欲舍扬州，而直奔南京矣！”
一众扬州文武，听王彦之言，脸色不禁一变。这时众人再观清军营寨，营中清兵收拾完物资，并不北行，而是向南岸或是东面大运河集结。
“将军！不如趁北虏拔营之时，冲杀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诸生王士绣谏言道。
闻言王彦心里一动，连忙观察城外清兵，却发现多铎并非将所有清兵都从扬州撤走，他还留下了大批人马监视扬州。
果然在王彦的仔细观看下，便发下清军拔营看似混乱，却早有防备，在众多于营中奔走的清兵中，总有几队人马聚集未动。
这些人马藏于众军之中，不易察觉，他们看似在收敛物资，其实却是要等待扬州守军贸然出城，而后突然围而歼之。
“北虏以有戒备，出城恐不能建功，反而陷于城外！”王彦只得摇头道。
不多时，拔营的清军已经离营南去，而剩下的清军见扬州守军并不上当，便也不在隐藏，纷纷列阵于城门之外，防备王彦突然袭击。
众人见此，暗道多铎狡猾，他撤围奔南京是真，引诱扬州兵马出城亦是真，诸人心中不由得庆幸，未中多铎之计。
昨夜多铎得了多尔衮训斥，知阿济格已经逼降困于安庆的左梦庚所部，得十五万人马，大军正欲击破池州芜湖一线的黄得功，而后克取南京，定鼎天下。
阿济格以有破李自成之功，而他却困顿于扬州城下，若阿济格再比他先克南京，那多铎将脸面无存。
多铎虽同阿济格是同胞兄弟，这功劳他却不能不争，但扬州却又久攻不下，顿使他心中烦躁。
多尔衮下旨训斥多铎，让他这一路的诸将脸上都不好看。
这时李率泰便谏言多铎，扬州不易攻破，而南明的江防水师已被击败，大军过江易如反掌，何不留偏师围扬，而主力则渡江直扑南京呢？
多铎被下诏训斥，心中深感耻辱，且他短时间内的确无法破扬，随听从李率泰之言，留固山额真准塔，梅勒额真李率泰，提督李本深，总兵柏永馥等八万人马继续围扬，而多铎则带大兵渡江，攻取南京。
城楼上，王彦等人观清军战船带着大兵往南而去，江面上炮声隆隆，硝烟漫天，心中顿时一阵伤感，更有士人以于城头放声大哭，泪沾衣裳：“北虏此去，吾父老尽陷虏手矣！”

第71章 战长江，鸿逵自刎
三日前的一战，援扬水师大败，大船俱焚，精锐损失一多半，已然没有阻挡清军的能力。
事实上，镇江附近的几十万明军早已士气尽泄，毫无战力可言。
这些兵马中，大部分是为了朝廷许诺的官位而来，他们见近四十万人马集结于镇江，认为明军非常强大，而盲目自信，结果在水师失败后，又盲目自卑，不敢再同清兵一战。
清军二十多万人马渡江，失去水师精锐的阮大铖不敢令船队出战，随令人马死守水寨，想保住两千多条小船，但事与愿违，协助守寨的陆师战力不佳，片刻就被清军击败。
阮大铖将能战之兵，都充做水师，剩下的都是那些贪图朝廷官位的士绅，招来充数的老弱，加之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士气，哪里是清兵的对手。
守寨的陆师溃败，使得水寨中的大明水师，顿时便成了瓮中捉鳖。
明军近两千条小船，被清军困在狭窄的水寨之内，失去了灵活机动的优势，顿时便被清军大船所屠戮。
看着一艘艘战船被击沉，听着水师官兵于水中呼喊求救之声，镇海将军郑鸿逵不禁仰天长叹，他带领兵船屡次冲突，想要杀出水寨，但都被清军战船挡回。
不多久，郑鸿逵的座船也被清军大船撞翻，士卒们把他捞起，郑鸿逵随换船再战，但毕竟水师之前损失惨重，已经没有和清兵抗衡的本钱。
这时随着一部分清军开始登岸，明军陆师开始大规模的溃败，郑鸿逵顿感事不可为，明军已经回天乏力。
镇江一失，清兵便可直驱南京，再无阻碍！大明朝两百七十多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一时间郑鸿逵心中满是悲愤，但却又无可奈何，他知困于水寨必死，于是再次领着兵船向外冲去，但清军大船却纹丝不动。
“轰隆”一声响，天不助大明，一枚清军火炮，正中郑鸿逵的座船。
炮弹在郑鸿逵身边炸开，他的亲卫将他扑倒。
“轰隆！”“轰隆！”
又是几枚炮弹砸中战船，郑鸿逵使劲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亲兵，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一阵疼痛。
这时郑鸿逵身上浑身是血，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而他身上的铠甲也已经被炸成稀烂，他咬着牙，一番挣扎后才用配剑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立起来。
郑鸿逵茫然四顾，只见亲兵俱死，刚换乘的坐船也已经进水，开始慢慢倾覆，他顿时悲从心来，一股无力和绝望，瞬间充肃他的心头，使他仰天长叹：“陛下！臣无能，错失江防，未能阻挡虏骑南下！”
此战一败，清军二十万大军渡过长江，而江南已经无兵可用，南京已无希望，郑鸿逵泪流满面，在长叹声中，拔剑自刎。（历史上郑鸿逵后追随郑成功抗清，病死于金门。）
王威同左懋第、陈子龙的残兵合兵一处，正拼力死战之间，忽然有士卒禀报，言镇海将军郑鸿逵已经自身殉国，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左懋第闻此，知困于水寨的水师已经失去指挥，随令座船挂旗，已兵部侍郎之职，指挥残存的水师作战。
岸上，集结在镇江附近的几十万明军，随着清兵登岸，而加速溃败，阮大铖连杀数人，依然无法制住溃败。
镇江城四面，满山遍野，都是大明的败兵，他们自江南各府来援，如今又败奔各府。
池州总兵方国安所部并未船，而是在镇江城内驻扎，战事发生后，他带兵欲支援水寨，却在出城后，被败兵冲乱阵型，大军顿时混乱。
方国安以为水寨已失，恐自身陷于清兵重围，随领着一万兵马，同溃兵一起向南奔逃。
兵部尚书阮大铖见此，知大势已去，随领着数百人，匆匆往南京而去。
水寨内，虽有左懋第接过指挥，但明军水师的情况却并未好转，随着陆师溃败，他们唯有冲出水寨，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明军船小，清军船大，他们以大船将水寨出口堵住，明军打又打不过，撞又撞不赢，只能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危机之刻，陈子龙突然点燃自己的座船，而后猛然像清军大船撞去。
陈子龙的座船是一艘中型海沧船，火焰升腾，犹如一座移动的火山，清军见此顿时恐惧，大船纷纷避让，使得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一丝慌乱。
这时明军水师已经被逼入绝境，众军满是悲愤，不少战船为陈子龙的决然所感，随纷纷点燃座船，以同归于尽之态向清军兵船撞去。
陆师一战即败，水师却久战不溃，这不仅仅是因为阮大铖将精锐全部充入水师，而是因为水师比陆师，有更多爱国的士人。
如陈子龙，王毓蓍等，多是自散家财，招募青壮来援救扬州，他们是真心为国，所以意志坚定，虽处劣势，却依然有决死的勇气。
在这些士人的指挥下，水师虽败，却不溃，更不降，一时间，明军战船点火自焚者，竟有百艘之多。
扬州城上，众人见江面上火光一片，又见清军不断登舟，使往南岸，便知江防已经溃败，清军已经成功上岸。
三日前众人曾于此见明军水师失败，而今日再次南观水战，却又要再见一番当日场景，在体验一番失败的滋味，众人心中何其黯淡。
大明江山支离破碎，满目疮痍，衰颓破败。
王彦自山东起，便一直为大明而战，希望能为朝廷重整河山而争取一些时间。
青州时，他等不来王师南来。
睢州时，朝廷又措施收复河南、山东的大好时机。
如今的扬州，王彦本欲为朝廷争取整顿江防的时间，可还是随着水师战败，而他的努力再次化作江水东流。
王彦一直冀盼大明朝能东山再起，可最终还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他恢复故土、重整河山的爱国宏愿一次次落空，他禁不住深深地失望与哀恸。
“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
王彦立于城头，心中无限伤怀！

第72章 听谗言，弘光出逃
数百艘明军战船，点火自焚，而后向挡住水寨出口的清军大船撞去，终于使得清军对水寨的包围松动。
清军战船怕被火船撞上，纷纷向两边退去，为水闸内的明军战船让开了一条生路。
王威见此，连忙摔领战船紧随火船之后，升帆冲出水寨，左懋第亦是挂起令旗，让所有战船，乘机突围。
明军大小战船，拥出水寨，清军大船在避开火船后，再次转向追杀过来。
这时左懋第还能指挥的战船，已经不足六百艘，根本不是清军水师的对手，为了保住这最后一批战船，他随挂旗，令船队顺流东逃，直奔长江口而去。
明军船队东逃，清军战船自然扬帆追击，但明军船小而快，很快就同清兵拉开了距离，只是原本冲在最前的火船，这时却慢了下来。
火船上的明军，一部分跳水被救起，另一部分则被追赶而至的清军射杀，或是俘获。
左懋第领着残存的明军水师，顺流狂奔，直到吴淞口，才甩掉清军水师。
这时天已经将黑，左懋第怕清军连夜杀至，不敢让船队进入吴淞江，而是夜泊于崇明岛，随时准备再次奔逃。
十万水师，三千多条大小战船，在经历两场失败后，左懋第身边已经不足一万人，战船也只剩区区五百艘，是真正的十不存一。
半晚时分，追杀明军的清兵战船返回镇江，将俘虏了明军压下战船，等候多铎发落。
这些被俘获的明军多是火船沉没后，被清军从江水中抓获之人，其中不乏军官和士人。
满清以小族临大族，要统治华夏，只靠真满洲可不行，还需要汉人的辅佐，才能定鼎天下。
如今多铎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渡过长江，控制江南指日可待，他急需寻找一批汉族士人，来为清庭稳定江南。
多铎已随大军渡过长江，随来到岸边，准备招降这批俘虏，但他走到俘虏之前，众俘虏却不愿跪拜。
“尔等既然已被本王擒获，为何见本王不拜！”多铎有些恼怒的责问道。
一场大胜下来，多铎久围扬州不破的郁闷，已经一扫而空，心中顺时又起一份骄狂。
他想要招降诸人，就该作出礼贤下士，爱才如命的姿态，但这时他心中已有骄气，便容不得俘虏们不跪，所以怒上心头，招降变成了责问。
王毓蓍的坐船被焚后，不幸被清兵抓获，成了百名俘虏中的一员，他听多铎之言，不禁开口讽刺道：“蕞尔小邦，化外夷王，岂可受天朝士人之拜！”
“汝何人？”多铎问声不禁大怒，一手指着王毓蓍道：“不惧死呼？”
“清狗！今日好叫尔知晓，吾大汉义士之烈！会稽王毓蓍去也！”王毓蓍傲然答道，而后不待多铎反应，便转身投入江中，没于滚滚江水之中。
有后人对此赞曰：“镇江明清大交兵，多铎引军围水营。义士陷于险死地，烈火焚船争生机。至死犹然骂虏狗，毓蓍不愧汉诸生。”
多铎见王毓蓍投水自杀，不禁目瞪口呆。
剩下的俘虏中，有马阮一党的右佥都御史扬文骢见此，随紧随其后，高呼一声“幸不辱祖宗之名！”，便投入江中。
俘虏百余人，当场死节者二十余众，甚下的亦不愿意降清，被多铎令人杀害，尸体抛入长江之中。
滚滚长江水，道不尽英雄血，无限山河泪，诉不完义士烈。
一个民族，是否伟大！
不是看他昂扬向上之时，有多少成就，武力是否强大，疆域是否辽阔，而是要看他危如累卵之时，有多少仁人志士愿意为他去死！
江边的一幕，让多铎心中不是滋味，不禁慢慢按下心中的那份骄狂。
傍晚时，清军二十万人马，全部渡过长江，镇江附近的几十万明军烟消云散，镇江城也落入清兵之手。
这一次，多铎吸取了方才，以及扬州的教训，勉强按住心中屠城的欲望，而是令士卒将城中百姓驱逐出城后，才带领人马进入城中，驰骑四占，抢夺财物。
这一场仗下来，清兵可谓大胜，不仅击溃几十万明军，还彻底控制长江水道，扫清了西取南京的障碍。
南京城中，弘光朝于七月三日得阮大请罪的奏报，言：“援扬失败，水师损失惨重，江防或亦不保，请朝廷速做应对之策。”
东林一党，听闻失败，却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反而觉得是扳倒马阮一党的最佳时机，他们于暗中串联，写好奏本，准备在次日早朝上向马士英发乱，一举定鼎朝局。
七月四日天还未亮，诸多东林大臣便已经集结在宫门之外，等候上朝，可他们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未等到宫门大开。
正当东林之人为此而议论纷纷时，却突然有宦官出来禀报，皇帝正与马辅、兵部尚书阮大铖商议要事，今日不再早朝。
东林之人，闻之不由得一惊，纷纷奇怪阮大铖为什么回了南京，但又不得要领，只能回去派人打听。
不多久，众人才得知，阮大铖于昨夜仅带数百败兵奔到城外，连夜便入宫面圣去了。
这时镇江失守，郑鸿逵身死的消息也慢慢在南京城内传开，东林一党同整个弘光朝廷顿时陷入一片惊慌失措之中。
皇宫内，弘光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就连阮大铖已经禀告完毕，他也没有察觉。
二十万清军渡过长江，镇江城几十万明军烟消云散的消息，已经吓得这位平庸天子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的太监卢九德见此，随小声提醒几次，弘光才回过神来。
这时，弘光已经心灰意冷，也没心思处罚葬送几十万兵马的阮大铖，而是挥手让马士英同阮大铖一起退下。
卢九德因为拥立之功，而获取高位，成为内庭第一把交椅，司礼监秉笔太监。
方才他于一旁听了阮大铖之言，心中恐惧，不愿意留在南京冒险，随决定唆使弘光帝出逃。
待大臣退出殿外，卢九德见皇帝恍然若失，心中以无对策，觉得机会难得，随开口道：“陛下！南京已无兵可守，不如效仿宋之高宗，入浙占避！”
弘光失神之间听他之言，本能的立马眼前一亮，但随即又一阵黯然，大明朝可没有逃跑的天子，弘光帝顿时满脸犹豫。
“陛下！”卢九德见此，知皇帝已然动心，随接着唆使道：“当年金人南侵，宋高宗数次避祸于海上，最终得以划江而治，延续国祚百年。陛下，如果入浙省，若有危险，便可效仿宋高宗乘船入海，而后招各路兵马来援，当可保住大明二百七十年之基业。内臣想来，就算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也会赞成陛下这样决策！”

第73章 紫禁易，牧斋降清
洛阳被李自成攻破后，作为福藩世子的弘光帝朱由崧，曾流落各处，受尽人情冷暖。
在甲申之变后，按照血统伦序，南方的惨明势力，理当扶他登位，但事实上确是东林之人群起拥潞。
当时弘光流落于淮安一带，靠他人接济为生，过得十分凄惨，自然想登极为帝，改善自身的处境。
适逢曾在万历末年，侍奉过老福王朱常洵的太监卢九德于淮安监军，与其相遇。
福藩世子，本就奇货可居，在加上有这份关系，卢九德自然希望弘光能够登基，从而获得拥立之功，掌握更多权利。
在马士英、史可法犹豫不决时，卢九德的支持，对于弘光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主动为弘光出谋划策，联络高杰、黄得功、刘良佐三镇人马，一举定鼎大局。
弘光能从一个生活都需要别人接济的落魄世子，变成富有天下半壁的大明皇帝，其中少不了卢九德的功劳，所以弘光对卢九德十分的信任。
这时弘光听了卢九德之言，已然心动，随连忙让太监招回刚刚退出大殿的马士英、阮大铖二人，商议出逃之策。
镇江离南京不过一百里，清军骑兵一日变可奔至城下，弘光非雄主，他没有将自身置于险地的勇气，阮大铖则已经被清兵打得胆气尽丧，也没了守住南京的信心，随不做谏言，听从了皇帝的出逃之言。
为了防止南京百姓阻拦皇帝出逃，弘光仅同卢九德，马阮一党的少数大臣商议后，便瞒着东林一党和其他朝廷公卿，于七月四日夜，偷偷离开南京城，向余杭出逃。
弘光一行人，连夜南奔，本意是退往杭州占避清军锋芒，但不想途径溧水县时，恰巧遇见从镇江前线溃退下来的败兵。
古语云，败兵胜匪，弘光等一众人马，顿时被冲得大乱，马士英的儿子马銮随带着勇卫营拥簇着弘光帝奔往太平府，但太平府的守将却不知是怎么回事，闭门不纳，弘光帝只得转道，入芜湖投黄得功。
马士英于乱兵中同弘光失散，无从寻找，随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几千家兵护着皇太后邹氏辗转赴杭。
东线，随着左梦庚部投降阿济格，黄得功压力大增，但阿济格整顿新得的十五万左军，亦是需要时间，所以并未东西。
黄得功自从击败东犯的左梦庚后，便一直驻防于池州芜湖一线，对于几日前发生的镇江之役，则一无所知，弘光突然驾到，使他大吃一惊。
黄得功连忙出营相迎，他向皇帝见礼，问明缘由后，不禁无奈地叹道：“陛下死守京城，以片纸召臣，臣犹可率士卒以城挡敌。奈何听奸人之言，轻弃社稷！今进退无据，臣营单薄，其何以处陛下？”
弘光听闻黄得功之言，也意识到自己的荒唐，不禁面带羞愧之色地说道：“今已至此，悔之晚矣！”
黄得功亦只能一声长叹，将这位惊慌失措的昏聩君王，迎进自己的营寨。
南京城中，在弘光一行人连夜出逃后不久，消息便被走漏，城内的官绅军民听说皇帝和马辅已经逃走，立即乱成一团。
天还未亮，一部分百姓便拥入狱中，把伪太子案中，自称“崇祯太子”的王之明请出，欲扶其登基，年号任称崇祯十八年，以新皇来领导南京抗清。
然而，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等人，在弘光出逃后，却己经决定降清，并派人前往清营接洽商谈。
南京掌握军队的勋臣决定降清，百姓却无可奈何，拥立伪太子的军民，亦被赵之龙派兵驱散。
为了迎接清军的到来，赵之龙令人关闭宫门，封闭府库，等候清军接收。
对于最为重要的户部银库，他则亲往封之，然有郎中刘成治不愿降清，深恨赵之龙投清之举，便藏于库中，待赵之龙进库，愤而击之，赵之龙逃走得免。
清军即将兵临城下，原本标榜忠君爱国的东林党人，顿时失声。
有奇女子柳如是劝其夫，东林党魁钱谦益曰：“家国危难，社稷倾覆，身为士大夫，理当殉国，以保全名节，妾愿同夫君同死殉国！”
钱谦益闻言却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柳如是“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谦益死死托住。
七月五日午后，清军前锋近千骑抵达南京城，洪武门外，忻城伯赵之龙、保国公朱国弼立马写下降表，并亲自前往清营商洽投降事宜。
七月六日，多铎率清军主力，水陆并进，来到南京城外，赵之龙同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张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远侯邓文囿，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国才，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大学士王铎，尚书钱谦益，侍郎朱之臣、梁云构、李绰等三十余名高官显贵大开城门，出迎于郊。
七月六日，清兵进城搜索警戒后，多铎骑马进入南京，两侧跪着钱谦益、赵之龙等一众大臣。
时，天忽降暴雨，钱谦益等人顿时被雨水浸透，似乎是上天也不甘心这耻辱的一刻。
暴雨中多铎看着两侧衣衫湿透，低头伏拜的诸多降臣，脸上不禁轻蔑的一笑，而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然催动战马，慢步入城，可城门处却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挡在他身前。
“吾大明礼部主事黄端伯不降！”
多铎入城，南明国公，伯爷，尚书降者无数，令他对弘光朝臣充满不屑，而眼前却突然冲出一年过半百的枯瘦老者，挡他入城，声言不降，多铎不禁气极反笑道：“尔以为弘光是何种人物，尔想为一昏君，而赴死吗？”
“陛下自然圣明！”雨水中黄端伯的官袍已然湿透，他听闻多铎蔑视的话语，不禁怒目圆睁，抱拳向天微微一礼，而后朗声道：“吾正有此意也！”
弘光也算圣明？多铎不禁冷冷一笑：“那马士英呢？”
“马辅忠臣也！”黄端伯道。
多铎闻言不禁又可气又可笑：“马士英大奸之人，有何忠？”
“马辅不降，拥陛下太后出城，自然是忠臣！”黄端伯指着城门两侧，拜服于地的陈之龙、钱谦益等人道：“这些人，才是不忠不孝之人。”

第74章 烧秦淮，三女奔浙
南京作为太祖开国之地，大明两京之一，自从李闯攻克北京之后，便被仁人志士寄托为复兴的希望，但更多人则只是把它视作苟且偷安之所，仅仅一年多，南京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沦陷。
江山依旧，人物全非，六朝古都，繁华景胜地，从此不为大明所有，令心怀华夏之人，无不悲愤，无不哀思。
城门处，年过半百的礼部主事黄端伯，阻多铎入城，痛斥赵之龙等数典忘祖之辈，而后磕墙而亡。
正是“北虏兴兵至金陵，弘光失措夜奔行；满城勋贵膝软绵，竭中死事看元公。”
城内思宗皇帝任命的南京正守太监韩赞周，在弘光即位后，地位被弘光宠信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卢九德取代，渐渐远离权利中心，无法影响南京局势，他听闻清兵已经入城，心中悲愤。
赵之龙，史可法，韩赞周，三人都是思宗皇帝看中之人，根据张怡记载，先帝时，局势恶化，而南京缺守备勋臣，上欲用赵之龙，招其曰：“留都根本重地，朕已简用二人，一为司礼监韩赞周，此人忠诚勤慎，足当守备之任，一为兵部尚书史可法，联未识面，然人争言其忠诚，联亦深以为然，今得卿而三，朕无忧矣！”
清兵入城，韩赞周身边小宦劝其道：“北虏兵至，公公宜速离南京往浙中择主拥戴，以图复兴。”
韩赞周道：“先帝立余为镇守南京太监，余未能完成先帝之托，心中甚愧，今南京已失，唯一死，以报先帝也。”
言罢，韩赞周遣散府中下属，而后自缢而亡。
正是“慷慨京中韩镇守，留身一死筹先皇，临危不忘国朝恩，谁说内宦无忠良。”
先帝任命的南京三大镇臣，史可法先死，今韩赞周再殉，二人皆与国休戚，而唯独赵之龙降清，伤哉！
多铎大兵进得南京，得在京官员名册，随传令出去，让城内百官前往拜见，军士按照名册呼名，官员午时不至者，妻儿子女为俘，官员皆斩。
户部郎中刘成治先是袭击赵之龙不成，清兵入城后，他又闭门不出，下人告知其多铎之命，刘成治慨然曰：“国家养士三百年，遂无一忠义以报累朝恩邪？”
即题绝命诗于壁曰：“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随自缢死。
南京城中，如黄端伯、韩赞周、刘成治者不在少数，但大抵而言，却还是风云气少，儿女情多。
城中大批文官武将，好似蓬草一样随风转向，弯腰伏地，投了清庭。
呜呼哀哉，虎踞盘龙一夕休，江水不知愁，犹自滔滔日夜流。
南渡立国一年，两都俱陷，大好河山毁于一旦，悲呼？愤呼？气呼？叹呼？
南京城为六朝古都，虎踞盘龙，雄峻无比，人口不下百万，有扬州的教训，多铎对于城内的军民始终不放心，害怕再出现一个王彦般的人物，心中十分疑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将南京城内投诚的明军，全部调出城外，而后把南京城中东、北两区的汉民统统驱逐出城，汉民财物屋宅尽被满清侵吞。
汉民被赶出城外，空出的大批房屋，便被多铎用来安置从城外调进的真满州和外藩蒙古兵，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来保万全。
待清军彻底控制南京，其凶残和贪婪的面貌便再次流露出来。
南京城六朝古都，城中宝物无数，入城的清兵开始四处烧杀抢掠，但东、北两区已经被清军占据，城中投诚的明朝降臣又不能抢，真正遭殃的还是普通百姓和富人。
十里秦淮，因为吴大将军与那陈圆圆的民间传闻，使得关外胡虏也有所听闻。
媚香楼中，李贞丽、李香君和许嫣嫣三人，知清兵在城内抢劫，更有下人禀报，言，大批清兵向秦淮河涌来，顿时大惊失色。
这时天色以黑，三人便乘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媚香楼，却见市街上已是一片混乱，清兵烧杀抢掠，难民四处逃窜。
三人跟随着难民，沿着秦淮河畔奔逃，只见到处火光冲天，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她们被裹挟着走了几里，回望媚香楼的方向却发现媚香楼也已隐入一片火海之中。
三人举目四望，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不知今后该如何是好，哪里又是她们的安身之所。
许嫣嫣见清兵入城，便以为扬州已经被清军攻破，而她的心上人，那个独守孤城的英雄王彦，已经遇害。
她越走心中越悲，脑海中回忆着她同王彦分别时，王彦的那一声心痛的哽咽，“奈何身以许国，再难许卿！”
如今她的王大哥，或许真如临别之语，已经为了这家国，付出了生命，而她亦觉得生无可恋。
一时间，许嫣嫣不禁心里一沉，脑中一片空白，连带着双脚也跟着发软，她心似死，便一下子跌坐在河岸边上。
一旁的李贞丽同李香君连忙将她扶起，轻声呼唤，许嫣嫣却突然悲伤的哭泣起来。
她这一哭，二女也不禁悲从心来。
这乱世，国破家不在，面对那凶残贪婪弑杀的关外胡虏，三个弱女子的能力是何其的弱小，随时都可能没于这难民的人流之中。
三女于岸边轻声哭泣，正巧却引起了一名半百老者的注意，他无意的向三女看了一眼，却发现居然是媚香楼中的熟人。
这老者乃是曲词大师苏昆生，曾经教导过李香君作曲唱词，也指点过许嫣嫣的琴技，他发现三人，连忙询问，才知三人已无处可去，便带着她们随逃难的人流，奔往苏州。
在许嫣嫣随苏昆生逃出南京时，燃烧的媚香楼外，刘顺领着十多名精壮汉子，悲痛的望着升腾的火焰：“公子陷于扬州两月，我不能解救，今许娘子又失，它日再见公子，我该如何向公子交代。”
南京城的另一处，刚回来南京的侯方域，便遇见清兵肆虐烧杀，他心里焦急地挂牵着李香君的安危，火烧火燎地赶到秦淮河边，却看到媚香楼燃成一团烈焰，熟悉的人一个也没见着。

第75章 部将叛，靖南身死
且说弘光逃到黄得功的营寨，听其之言，心中十分后悔，当初逃出南京之举，随有回銮之意。
然而此时人心以去，难以收拾，弘光为了笼络大臣，于是下诏，“郑彩、黄蜚、方国安、杜弘域、卜从善皆晋伯爵，阮大铖、朱大典拜左、右相，共统师扈上回下銮，复守南京。”
弘光的使者还没出芜湖，南京失陷的消息，便传入营中，皇帝顿时如遭雷击，一病不起。
芜湖大营，也因为这皆连不利的消息，变得阴沉，似有亡国之气。
这时身处南京的多铎见弘光出逃，自然不会放过，他询问弘光遁往何处？有厚颜卖主之人告知，称已逃往太平府。
多铎大兵刚进南京不久，便令刘良佐部充当向导，派多罗贝勒尼堪，护军统领图賴，固山贝子吞齐等人，领满蒙军之半追之。
清兵有熟悉地形的刘良佐部带路，很快就追查到来弘光的行踪，他们追至太平府外八十里，又闻弘光复走芜湖县，刘良佐随又率领清兵连夜追至芜湖。
崇祯十五年时，刘良佐曾于黄得功大破张献忠于潜山，弘光元年又痛黄得功、王彦一道于池州抗击左军，所以他同黄得功交往颇深。
两人因为一起共事过，刘良佐便想着替清庭招降黄得功，好再立一大功，于是便主动请命招降之事。
刘良佐兵至芜湖，立马就投书黄得功，劝其降清，然而黄得功却置之不理，但其麾下将领天雄、马德功在刘良佐现身说法的招诱下，加上清兵大兵压境，暗中决定降清。
黄得功不知军心已变，把刘良佐派来的使者斩杀后，便引兵出战。
黄得功部四万余人列阵于前，马士英之子，锦衣卫指挥使马銮领三千人马于后，大军背着营寨摆下阵型，迎战刘良佐部绿营和真满州合计六万人马。
两军对阵，刀枪林立，旌旗蔽日，肃杀之气漫天，黄得功正欲令军士擂鼓而进，对面阵中的刘良佐却突然纵马而出，谓公曰：“且勿动，吾有说。南京已陷，江南不保，公以区区数万人马，不仅保不了明庭，反而会引来灾祸。以公之威名，若能归顺大清，爵位必在良佐之上也！何苦为明庭殉葬？”
黄得功闻其言，不禁大怒，怒斥日：“尔刘良佐何人？甲申年间并无功劳，是陛下提拔汝，汝才能封伯爵，成为一镇之臣。国朝待汝恩重如山，陛下封汝为广昌伯，掌握重兵，汝不保社稷，反劝吾降虏，汝有何面目来见吾？”
当着数完大军，黄得功的怒斥之语，让刘良佐惭愧不已，不禁掩面退回阵中，黄得功随引兵同清兵大战。
战场上杀声震天，兵器抨击声，火器喷发声不绝于耳，无数士卒倒在对方刀下。
黄得功兵少，清军兵重，加之军中将领以生二心，明军渐渐落了下风。
战斗从午时开始，在接近未时一刻时，总兵黄蜚首先被外藩蒙古兵击破，明军右翼被骑兵洞穿，直扑黄得功大营。
黄得功兵马尽出，大营内未留多少兵马，而弘光帝正在营中，若失了皇帝，明军将会立马失败。
明军形势危机，好在后阵的马銮引兵，以火器逼退了蒙古骑兵，占时保住了局势，不至恶化。
明军阵中，田雄、马德功见大军已经势颓，便更加坚定了降清之心。
若被清军击败再降，他们必然不受重视，但如果临阵倒戈，为清军的胜利奠定关键一击，那他们必然得到重赏，加官晋爵亦是不在话下。
这时黄得功正领兵同清兵力战，根本不知晓，二人心思，他正欲领亲卫去支援右翼时，突然一箭袭来，正中公喉。
一时间，黄得功血流如注，直接从战马上跌下。
一众亲兵见此，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公架起。
这时明军已经势危，若主将再退，必然立马溃败，黄得功伤势颇重，却不愿退下，谓亲卫曰：“莫要声张，勿使本将倒下，本将立于此，则军心不乱，尚可一战。”
黄得功以为是飞来流矢，射中自己，却不想是田雄射来的一箭，他见一箭正中黄得功，立马大喜，引兵反叛。
明军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又有田雄、马得功二人发动叛乱，临阵倒戈，立马被清军杀败。
这时公已口不能言，亲卫们要护他退去，他却知自身伤重，无法逃离，而且麾下兵马溃散，使他满心悲愤，心中万分不甘。
黄得功还欲再战，但身边的人马却不断减少，已然无力回天。
公知事已不济，又不愿陷于敌手，乃拔刀自刎而死。
其后公之妻，翁氏闻公死节，随于家中自缢而死。
弘光之初设四镇，杰早死，二刘已降，今黄得功身死，大明五大藩镇，精锐丧失殆尽。
兵败如山倒，随着黄得功自刎，芜湖明军回天乏力，总兵翁之琪被清军逼入绝境，拒不投降，投水而死。
正是“靖南忠无二，之琪义无双；战场俱死节，史册共流芳。”
锦衣卫指挥使马銮于后阵督战，却被败兵冲乱阵型，麾下兵马也跟着溃败，尼堪随领骑兵掩杀，驱赶败兵于江边，败兵多被赶入江中溺死，马銮不知所踪。
黄部将领，死者无数，总兵卜从善，丘越，于永绶，杜弘域皆被俘虏，后降清。（作者书中之人名，职位多为历史上的人物，除极少数为作者自撰外，皆是真人真事。）
弘光于营中，知明军大败，便欲再次出逃，却忽然有两名将领领冲进帐来，正是那叛将田雄、马德功。
二人欲投清庭，反戈一击却是不够，还须一件大功，便欲生擒弘光，而后献给清庭，以此来换取高官厚禄和荣华富贵。
二人闯进帐来，砍死弘光的护卫，而后田雄负弘光于背，马得功执弘光二足，弘光恸哭，哀求二人。
二人曰：“我功名所在，不能放你也。”
帝闻之深很之，以牙咬田雄颈肉，血流渍衣。

第76章 再援扬，小隐献策
弘光朝廷当国一年有余，正处于内忧外患日益加深之际，君臣上下，坐拥江南半壁，雄兵五十余万，本该大有可为，但却一心偏安，不仅没有因北都沦陷，先帝殉国，而振作起来，反而在腐败，党争上远远超过先帝之时。
弘光朝的败亡，作为皇帝的朱由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若将亡国归咎于皇帝荒淫昏庸，却也不妥。
因为党争、腐败、武将跋扈、忙于权利再分配的内耗，才是弘光朝土崩瓦解的主要原因。
七月十日，刘良佐押解弘光返回南京，入城后，街道两旁，有南京百姓夹路唾骂，更有投瓦砾者。
弘光见此，心里无限懊悔，不禁掩面而哭，对身边的皇后及妃子道：“朕自幼未曾受帝王经世之学，今日方知君视民如草芥，则民视君为仇寇。”
这时弘光已经被砸得浑身是血，他却不闪不避，任凭百姓唾骂，任凭百姓发泄心中怒火。
一旁的皇后，担心皇帝承受不住，想要护着皇帝，但却被皇帝拒绝：“朕抛弃百姓而逃，陷子民于胡尘，溃为君父，今百姓如此待朕，朕心中之愧，或许能减轻一些，皇后勿以朕为念。”
皇后及众妃子闻之，无不潸然泪下。
正是“北虏兴兵入寇来，弘光偷生弃江南。平庸天子亡国君，悔不当初夜离京。祖宗基业多不易，一朝功业顿成灰。败国亡家方知错，泪满衣襟徒奈何。”
弘光被押入南京，自然少不了被多铎一番羞辱，不久后便又解押到北京，会同在京的十七位大明藩王，一道被清庭凌迟处死。
弘光帝才能平庸，又无大志，只能算蜀后主刘禅，能掀起什么风浪？却被清庭杀害，在京藩王亦被清庭杀绝，足见满清所鼓吹的为思宗皇帝报仇，是多么的无耻，心胸多么的狭隘。
历朝历代，可有凌迟天子之举！
满清的残暴可想而知，其以蛮夷统华夏的不自信，其心虚，害怕明宗室活着，会为汉族反抗起到精神作用，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在南京易手，弘光被俘之际，长江口崇明岛上残存的一万多明军，却一片茫然。
在松江家中的夏完淳，知其父以同其师陈子龙等人，败退到长江口，随连忙组织一批粮草物资前往接济。
镇江一战，数十万明军鸟作兽散，江南之地虽还有些零散兵马，却也不是二十多万清兵的敌手。
援扬之战，让许多不知兵事的文人明白了，军队和普通青壮的区别，就算他们再拉起几十万人马，在多铎眼中，依然只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崇明岛，明军的临时营地里，左懋第、陈子龙、王威等人齐集营帐之内，商议着对策，刚刚赶来的夏完淳也站在其父之后。
“刚听探子来报，南京已陷于北虏之手，黄靖南兵败自杀，陛下已被掳至清兵营中，吾等这点败兵，既不能光复南京，又不能保全自身，今后该如何行事，诸位议一议吧！”坐在首位的左懋第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脸色不禁一阵沉重，默不言语。
大明败得太快了，快得让众人都无法接受，清兵四月底南下，至今不过两月有余，便天子被俘，紫禁失陷，帐中诸人统统成了亡国之臣，让人如何能轻易接受。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吴易见诸人不言，随开口道：“如今天子陷于敌手，吾闻马辅护太后入浙，吾等败兵留于此处，也是无用，不如乘船赴余杭，会同马辅择主而拥，以图复兴。”
“日生之言在理！”左懋第闻言点头道：“诸位以为如何？”
镇江之败，可谓严重打击了左懋第等人的信心，且他们不足万人，实在无法西进对抗清兵。
一众人闻言，也觉得有理，如今唯有无奈退到余杭，再做打算，于是纷纷应许。
“左大人，晚生有一言，想问在座诸位大人！”夏完淳立于其父之后，见众人皆意退兵，不由得皱眉出列，行礼说道。
夏允彝见儿子冒然出列，不禁想要训斥，但左懋第却挥挥手，制止了夏允彝，而后对夏完淳道：“小隐大可直言。”
一旁的陈子龙，知自己的这个徒儿才华横溢，思维敏捷，不禁向他看来，也想听听他的说法。
“诸位大人。”夏完淳环视诸人，再行一礼后道：“晚生想问的是，浙省可有兵马，阻挡北虏的二十万精兵？”
众人闻言，不由的一愣，俱陷入沉思之中。
“据晚生所知，浙省如今最强的一只兵马，只是从镇江败逃的池州总兵方国安将军的一万多官军，其他零散兵马分守浙省各府，根本没有多少大军。”夏完淳接着道：“既然浙省无大兵，诸位大人就算至浙，又有何用？南直隶于浙省相临，多铎二十万人马顿于南京，旦夕之间可杀入浙省，诸位大人准备用什么抵挡。”
江北兵马和左梦庚投清，使得大明几乎失去全部的精锐之军，致使局面无比被动。
“入浙不行，那该如何？难道困守于此吗？”吴易无奈的道。
听闻夏完淳之言，帐中诸人纷纷丧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然不能顿兵于此，而毫无作为！”夏完淳答道。
“如此说来，完淳可是以有对策！”陈子龙不禁开口道：“可速速说来，让为师同众大人商议一番。”
“是，恩师！”夏完淳向陈子龙鞠躬行礼后道：“其实晚生认为，欲抗北虏，先须有兵！如今江南哪里有能同北虏争雄的精锐？”
“扬州王士衡也！”左懋第等人不禁出声道。
“左大人之言正是！”夏完淳点头道：“王将军以孤城独抗数十万精锐清军，两月之围攻，足见麾下兵马极为能战。晚生以为，如今唯有救出扬州之兵，才能抗衡多铎大军。”
“之前吾等数十万兵马援扬，却惨遭失败，今兵不满万，如何能解扬州之围？”陈子龙疑惑道。
“恩师，诸位大人！”夏完淳解释道：“之前不能解围，盖因多铎重兵在扬，而吾军以新募之兵，同北虏精锐老卒正面相抗，所以失败。但今多铎主力在南京，围扬兵力锐减，且清兵屡次大胜，已然轻慢，必然想不到，还有兵马援扬。吾等出其不意，清军却怠慢懈怠，必然可以大胜。”
众人听了，不由得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时王威出列支持道：“救吾家指挥使，末将愿为前驱！”
“在下愿，潜入城中，同王将军联络里应外合之计，大破清军！”胡为宗附和道。

第77章 潜入城，为宗谏言
扬州城外，清庭固山额真准塔，领三千真满洲正白旗人马，会同梅勒额真李率泰两千汉军正蓝旗，共同督促着汉军李本深，柏永馥等共计八万人马，继续围困扬州。
自多铎引二十余万人马渡江夺取江南后，围困扬州的清军便未曾攻城，而是筑硬寨，挖沟壕，准备困死王彦。
这时扬州城内的物资，已然匮乏，特别是粮草，已经只够一月之食，王彦见清兵于城外挖宽壕，筑土墙，便知清将之意，随带兵出城，几番冲杀，却终因兵力悬殊，被逼回城来。
七月十二日，王彦见清兵于城下挖掘的沟渠、土墙已经慢慢行成交错网织之态，若容清军再挖掘几日，扬州兵马想要出城，将会难于登天。
王彦和诸将同观，城外刨土掘沟的大批清兵，面色不禁一阵沉重，心中无比忧郁扬州的前途。
而正在扬州诸人，心情沉重之时，城下刨土的清军，却忽然停下了动作，纷纷返回清营。
清军的反常，让王彦一阵疑惑，正当他不得其解之时，清营中却隐约间，却有丝竹之声传来。
王彦闻之，顿时脸色大变。
“清营似在大肆庆功欢宴，莫不是南京已失矣？”一旁的何刚亦是脸色惨白，惊恐的道。
一时间，扬州之人，纷纷人心惶惶。
是夜，王彦因为白天之事而无法入眠，他担心的一切还是发生了，江南之地或许已经落入虏手，那扬州孤城内，剩余的五十余万军民，又该何去何从呢？
社稷倾覆，国破家不存，王彦为朝廷迅速败亡，而扼腕叹息，更为扬州军民的出路，而无比忧心。
月光下，王彦只穿一件长衫，在院中来回走动，苦思冥想，却未得一计，不禁万分懊恼。
时至寅时一刻，王彦却依然没有睡意，巨大的危机和责任，使得年仅二十余岁的他，头上居然出现了几丝白发。
这时王彦抬头看着夜空中挂着的月亮，迎着它的亮光，不禁长长一叹。
“将军可曾歇息？吾有要事禀报，汝速去通传！”一个声音在院外响起，正是负责巡夜的曲从直。
王彦已经听到声音，心中疑惑这么晚了，还有何要事，便直接开口道：“可是曲大人，直接进来便是，本将尚未歇息。”
当下曲从直便领着一人，走进院来，他匆匆行了一礼，便立于一旁，而领进来的一人，则见了王彦，就一头拜倒，泣声说道：“将军，末将幸不辱命，以搬来救兵，就在扬州城东五十里。”
来人正是胡为宗，他奉命潜回扬州，同王彦联络，商议破围之事。
“快快起来！”王彦见胡为宗，听他之言，不禁连忙走过去将他扶起，而后激动的道：“当初本将令汝等百人出城求援，却见江上清军兵船，四下捕杀，兄弟们死伤无数，本将十分担心，今汝能平安回来，还搬来救兵，本将甚慰。”
“将军，末将是奉左大人之命，前来与将军联络，约定里应外合之计，共破清兵东营，接应将军突围。”胡为宗被扶起，对王彦道。
左懋第听从夏完淳之言，放弃退往浙省的计划，留千人带着战船，于长江口虚张声势，他则带着近九千兵马，于长江北岸登岸，走陆路奔往扬州。
沿途大军隐蔽而行，直到离扬州五十里，依然没有发现清军哨骑，左懋第等人不禁暗赞夏完淳的才能，清军果然懈怠，顿时大大坚定了此行的信心。
王彦听胡为宗之言，心中却有一丝犹豫，如今清兵正庆祝多铎于江南大胜，认为大局已定，心生懈怠，他有近万人马接应，率军从一门突围是大有可能，但他若率兵突围，那扬州百姓该怎么办呢？
扬州城死守两月，杀伤清兵无数，若扬州百姓落入清兵之手，清兵必然屠城泄愤。
“突围之事，还须商议。”王彦皱眉道：“扬州之民，本将不忍弃之，待本将思之，可有它策，再做答复。”
“将军之心，末将知晓，扬州之民亦知。”胡为宗听王彦之言，甚为感动，但却不想王彦做无谓之牺牲，随劝道：“然将军座困城中，却于大局无易。如今南京已陷，陛下被掳，正需将军匡扶社稷，岂可困死城中。”
“将军！”一旁的曲从直，沿路已经从胡为宗口中了解了情况，知道随着朝廷倾覆，扬州的希望已经彻底断绝，眼下突围，是扬州守军的最后机会，随悲切的道：“下官认为胡为宗说的在理，还请将军为扬州保存些火种，领兵突围。下官愿意带领百姓守城，为将军留守扬州。”
“汝二人之意，本将知也！”王彦闻言，却初心不改道：“但本将却绝不会放弃扬州百姓！”
二人见王彦坚决，不禁一叹，却也不再出言相劝。
这时，王彦便让二人先行退下，等他再思考一番，可有两全之法，再做商议，而然两人还未告辞离开，却又有一名巡城小校，领着两人前来求见。
这两人同样来自扬州城外，其中一人，正是当初出城求援的百名勇士之一，武生出身的独目勇士戴之藩。
他同胡为宗一样，身受重伤后，被人救起，只是胡为宗被江水冲到对岸镇江，而他则被冲到下游，被一商人所救。
戴之藩昏迷不醒，那商人从松江贩卖货物前往安徽，等他伤好些时，已经到了徽州地界，于是连忙告别商人，前往当地官府，呈上王彦求援书信，请求帮助。
时有崇祯朝进士，归隐御史金声正在徽州，被知府请进衙中，共商对策，得知扬州之危情，加之朝廷已传檄南直隶、浙省起兵勤王，安徽亦收到了诏书。
金声深感家国之危，随决定出山，会同门生江天一，起兵援扬，但他们这一路人马少，且物资极缺，所以行动迟缓，等到镇江明军大败之后，才来到离扬州百里外的征仪县。
这时，多铎已经过长江，江北清军的注意力都放在扬州，却没有发现，他们这只兵马。
金声只有四千人马，不敢冒然冲击清营，进人扬州，便派弟子江天一同戴之藩一起，意图潜入扬州，同守军取得联系，而后再做打算，不想二人在穿过清营时，却不甚被抓获。
这时为多铎传旨后的詹霸，却没有返回北京，而是留在南京城外的清营中，辅助准塔。
戴之藩同江天一被训哨清兵抓获后，正欲带到准塔帐中接受问话，但准塔因为多铎陷南京，俘虏宏光之事，而在营中大摆宴席，早已醚酊大醉，处理细作的事，便被詹霸代劳。
二人被抓获，本以为必死，却不想詹霸不仅没有杀二人，反而休书一封后，帮助他们趁夜进了扬州。
这时，王彦从二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又观了詹霸书信，不禁顿时大喜，激动的谓众人曰：“此天助大明，本将有计破虏矣！”

第78章 王士衡，欲谋准塔。
南京失陷，扬州已是孤城死地，北虏物资兵源可从四面源源不断的赴扬，而扬州则只能坐吃山空，得不到丝毫支援，如此下去，扬州必失，久守无益，已经不可能改变天下时局。
有左懋第一万兵马接应，王彦领兵杀出城外不难，但却不可能在八万清兵的重围之下，带走近五十万扬州百姓，只有将城外清军击溃，不敢追击，他才有可能带军民全身而退。
扬州兵马只剩三万，就算加上左懋第一万人马，也不及城外清兵的一半，想要击溃清兵却不可能，加上清兵多骑，就算王彦侥幸得手，击溃清军，却也不可能造成多少杀伤，带他领军民出城，清骑复来，那将会是扬州军民的一场灾难。
这也是汉人大军同北方胡骑作战时，最大的困境，胡骑来去如风，受挫后便立马逃离，而汉军少马，却追之不及，等汉军刚一懈怠，胡骑复来，如此几番下来，自然落了下风。
纵观史料，凡中原王朝有马，则胡骑不敢南窥，汉逐匈奴入漠北，唐经略西域，都是如此，而少马的宋，则只能一再失城失地。
并非汉军不强，实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地位太过重要。
宋被后人视为弱宋，然宋军真的弱吗？
蒙古横扫欧亚大陆用了多久，灭宋却整整用了近五十年，宋军更是同蒙古在四川反复拉锯近十年，其中数败蒙军，却因无马，就算击败也无法扩大战果，而蒙军虽败，却不伤元气，来年秋高马肥，又可再次南下，但若宋军一败，却立马要被骑兵掩杀，则局势再难逆转。
王彦本面对着宋人一样的问题，但戴之藩同江天一的出现，以及詹霸的书信，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机会。
这时几人忽然听王彦之言，心中亦是一喜，若真能破虏，保下扬州军民，那他们这两个月来的所付出的艰辛，以及为扬州而死军民，便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走！随本将进到厅内商谈。”王彦不待众人开口，转身将诸人带入屋里。
一行人入内，分别座定，曲从直随开口问道：“将军所得破虏之策为何？那詹霸又是怎么回事？还请将军解惑！”
在场诸人都不是忠义营的老人，自然不知王彦曾在北直隶俘虏詹霸之事，王彦因而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甲申年，本将辅助赵应元于山东抗虏失败，被北虏逼得遁入北直隶，正巧撞见抓捕北使团左公等人的詹霸，将他俘获，后令他写下一份降书，又让他欺骗多尔衮，助本将逃离北直隶。詹霸是为本将留于北虏内部之间也！”
“原来如此！”江天一惊叹道：“吾得脱，全靠将军之福。想必将军破虏之策，亦与这詹霸有关。”
闻言诸人齐齐看向王彦，想得到答案。
“然也！”王彦点头道：“本将之计，詹霸乃关键一环，但却也需要正希先生同淳初先生配合！”
江天一和其师金声带来不过四千乡兵，听王彦之意，似有重用，不禁有些诧异，但扬州一战，王彦名声动华夏，能得他看重，江天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责任感，随立马起身向王彦行了一礼，而后肃然道：“敢不从命！在下与恩师，愿听将军调遣。”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让其入座，接着说道：“能得希正先生和淳初先生配合，本将计划以成一半。”
诸人静坐，齐等他道来。
“围扬北虏，本将所惧者，真满州正白旗，汉军正蓝旗，共计五千敌骑也！虏有此骑在，本将便不能从容出扬！”王彦沉声道：“詹霸信中言，准塔得多铎陷南京，俘陛下，要于营中欢宴三日，其心以骄，本将欲令希正先生假意投他，他必不疑。”
王彦微微停顿，接着说道：“虏营中有詹霸接应，便可让希正先生之兵，顿于虏西营之内。待詹霸欢宴之后，希正先生之兵，于午夜突然发乱，烧其营寨，夺其战马，扰乱其军，本将再令李泰祯带三千人马出高坡，同希正先生里应外合，定然大破之。”
诸人闻之，都觉得可行，但这只破西营，其它三面却该如何，诸人不禁期待王彦继续道来。
这时王彦却取来一副扬州图册，上面早已标注了扬州内外之形势，以及清军兵力和营寨的诸多细节。
当下他让诸人围上来观之，而后指着图册道：“这些时日来，北虏将营地修的十分坚固，不易攻打，本将却从内部破之。”
“西营既破，其它三营的绿营，必然引兵支援，待其出了坚寨，左大人之军便可分未三部，伏于半路，趁势掩杀。”王彦在图册上点了点，接着道：“本将再会同何大人、曲大人，各领七千人马，乘机出东、南、北三门，乘北虏出营，破其三营，而后大兵掩杀，必能破北虏围扬之兵。”
“将军之策，环环相扣，吾等愿听将军安排，一举破虏！”众人听完王彦计策，不禁眼前一亮，信心大增，随齐行礼说道。
当下，王彦便让胡为宗出城联络左懋第，又修书一封予詹霸，让戴之藩同江天一转达，而后又连夜招来扬州诸将，共同商议刚才所言之策，势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劲量完善，以做到万无一失。
次日，准塔于营中再次宴请诸将，李率泰见此，却劝言道：“豫亲王委将军以围扬大任，将军当以大事为重，防备王彦突围，怎可召集诸将于营中饮酒作乐，若误豫亲王大事，岂不悔之晚矣！”
准塔却不以为然道：“今故明南都已陷，伪福王被俘，大势已去，天命在我大清！扬州孤城，已是行将就木，翻不起大浪。再者我坚营围城，王彦破任何一面都难，而我却可以随时调兵支援，他要出城，难如登天尔！汝不必操心，且同我共饮几杯，这江南美食，歌舞，我等在北地却是不曾见过，如今大势已定，自当好好庆贺一番，哈哈~~”

第79章 行诈降，金声入营
准塔性刚好酒，军士多畏之，他不听李率泰之言，营中绿营将领更是不敢相劝，于是准塔便招诸将于营中尽情畅饮，而正当他与诸多清将喝的半醉之间，忽有人来报，言“有徽州明军来投”，他不禁大喜，随连忙让人引入帐来。
不多时，金声同江天一便被清兵引到账内，向准塔行礼道：“故明前御史金声，领学生江天一，会同麾下四千兵马，来投将军，还望将军接纳。”
准塔自山东南下，几乎未受明军抵抗，沿途招降李成栋、柏永馥等十多万人马，加之如今南京被破，弘光被掳，他对金声欲降清庭，根本没有怀疑，因而带着醉意欢喜道：“我大清定鼎天下，一扫江南，正需士绅辅佐，经略天下。今日尔等主动来投，必然不失高位，子孙皆可享受荣华也。”
“将军高义，卑职等人定然誓死效忠大清。”金声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于是连忙恭维道。
一旁的李率泰并未喝多少酒水，头脑还比较清醒，对于突然来降的金声等人，却还有些警惕，因而诈道：“英亲王顿兵安庆，尔等徽州之人，不就近降英亲王，反而舍近求远来此投降，本将看来，其中必然有诈，恐投降是假，援扬是真也！”
金声同江天一闻言，不由得心里一惊，但却在李率泰的目光下，努力保持着平静，金声暗中想好说词辩道：“吾等起先确实是为了援扬，但如今南京已陷，天命已归大清！吾等这是看清大势，顺天而为，难道将军认为大清不是天命所归吗？”
准塔听李率泰之言，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猜疑，但金声之语，却又将他的疑惑打消，但李率泰却十分谨慎，再次说道：“大清自然是天命所归，但本将知尔等圣人门徒，讲究的乃是忠孝节义，尔等既然原本是为援扬，想必心中亦是忠于故明，那今日为何降我大清，还请为本将解惑。”
李率泰继续逼迫，让金声不禁冷汗直流。
“将军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今弘光昏聩，故明朝政腐败，若南京得保，却还有机会偏安，但如今南京已失，大势已去，我等在故明并不得志，今故明已亡，自然要拥戴大清。”江天一欺骗道：“况且东林钱牧斋，广昌伯刘良佐等人都归降大清，故明尚书、将军都能降，在下与恩师不过在野士人，如何不能降？”
江天一的争辩，慢慢化解了李率泰的逼迫。
“将军再看这帐中诸人。”江天一故作气愤的，指着帐中诸多汉人降将，对着李率泰道：“李提督、柏总兵，哪一个不是故明投降过来之人，就是将军您也是汉人，你们都能事大清，而为什么偏偏为难吾与恩师呢？将军如此，岂不让心向大清之人，以为大清不能容人，不能纳才，如此恐会影响大清对江南的统治啊！”
江天一拿诸多绿营汉将为例，不禁让他们有些尴尬，但同时他们也认可江天一之言，而李率泰则觉得好像真是他过于刁难二人，仿佛因为他的阻难，使得清庭无法招抚江南人才，随也就闭口不言，算是认可了江天一的说词。
“将军！”自金声同江天一进帐，詹霸变未曾与他们交流，这时他见时机成熟，便离座对准塔说道：“下官认为，这二人乃真心来降，还请将军厚待之，以显示我大清招贤纳士之心。”
“哈哈~”准塔闻言大笑，这时他已经彻底相信金声同江天一，随开口道：“你二人真心降我大清，可速速引兵来归，本将必上奏为尔等请官。”
准塔对金声二人说完，又看向詹霸道：“詹学士，待他二人带兵来附，改编驻扎之事，便又汝代为处理。”
“喳！下官遵命！”詹霸连忙行礼道。
金声兵马降清一事，便就这样被决定下来。
“好！汝等且退下吧！”诸事已了，准塔随点点头，向金声等人挥挥手，待其出帐，便又举起酒杯谓诸将道：“来来来~尔等随本将再次畅饮起来，以祝大清入主天下！”
扬州城下，原本有多铎近三十万大军，虽说多铎领兵离扬时，拆除了部分营帐，但营盘却未做多少改变，还可容下近万人马。
当金声同江天一从征仪带兵过来，詹霸便接机将他们安排于西营，同真满州和汉军正蓝旗一起驻扎，他们随一边入驻，一边并摸清营中情况。
金声大军入驻清营的第一夜，戴之藩便再次潜入扬州城内，同王彦约定次日寅时一刻，清军熟睡之时突然发乱。
次日夜，准塔同诸将喝得醚酊大醉，就是李率泰也因为第一夜的相安无事，而放松了对金声的警惕，同样喝下不少酒水，早早于帐中歇息。
时至丑时三刻，扬州城弥漫着阵阵肃杀之气，城内火光通明，守军早已经用过早饭，而后列阵于城内。
一队队明军，在军校的带领下，默默集结，他们相互检查着衣甲，擦拭着刀剑，将箭壶内装满羽箭，带足火药，只等寅时一刻，金声大军发乱，清营火起，便依计杀出城外。
西城高坡上，王彦在亲卫的护卫下来到李泰祯的营地，三千甲士列阵于前，刀枪林立，杀气漫天。
王彦身上甲片哗哗做响，他一手按着腰间长刀，走到军士之前，坚毅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子弟之兵。
“自清军围扬已来，本将同汝等苦战两月有余，经历战斗数百次，哪一仗不伤吾忠义兵，哪一仗不死吾父子兵。”王彦在军卒阵前来回走动，激动地说道：“为守扬州，吾扬州之军民，已付出近三十万条人命，这是血海深仇，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今日，本将要告诉汝等，报仇的时机已至，待清营火起，汝等便要杀入清营！扬州三十万军民的在天之灵，就于汝等头上这片天注视着汝等，且看汝等如何为其报仇雪恨！”

第80章 王士衡，名动华夏
寅时一刻，正是人睡得死沉之时，清军西营中，除了极少巡哨在营中走动之外，整个大营在点点火炬的点缀下，于黑夜中显得十分安静。
一小队清兵，巡视到金声大军所在的营地，营帐内，数十名明军着甲操刀，根本没有睡下。
戴之藩藏于营帐门口，手里的战刀，将帐帘轻轻挑开一条缝隙，观察着接近的清兵。
突然他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明军，就同他一起，轻手轻脚的出了营帐，猛然将一只毫无戒备的清军巡哨小队，全部杀死，他们动作犀利，干净利落，不见丝毫的拖泥带水。
慢慢的，几点火炬点缀的清营一角，数千明军悄悄出了营帐，他们皆不言语，而是看着将校的手势运动，很快便分为数股，江天一摸向清军兵帐，金声带着人潜向清军的战马，戴之藩则领着百人，悄悄来到准塔帐前。
两名清兵，一左一右的站在帐门两边，没精打采的哈气连天，心中咒骂着天还不亮，换哨之人还不到来。
这时戴之藩蹲在隐秘之处一挥手，两名明军箭手便来到他身边，张弓拉箭，两箭射出，正中两名清兵咽喉，戴之藩立马大喜，站起身来，便领着百余明军，操刀拥入准塔大帐。
“看！”王彦在李泰祯营中对三千明军训话，忽然有负责观察清营的小校，兴奋的指着清军西营大声呼道：“将军！清营火起！”
王彦闻声，连忙走到寨边，眺望远处清营，果见四处升起阵阵火焰，随后便是漫天喊杀声传来，王彦立马大喜道：“希正先生得手矣！”
一众明军将校见此亦是满脸兴奋，心中热血上涌。
“李泰祯何在？”一时间，王彦手按刀柄，意气风发。
“末将在此！”李泰祯连忙上前行礼应道。
“扬州军民之生死，在此一战！”王彦豪气干云的令道：“本将令汝，立即率军直扑清营，同希正先生之兵，里应外合，不破清营，提头来见！”
“喏！”李泰祯肃然答道：“末将遵命！势必踏破清营，报仇雪恨！”
“踏破清营，报仇雪恨！”三千明军甲士，齐声附和道，气干云霄。
当下李泰祯便领着兵马，涌出营门，刀剑长枪，寒光闪闪的向远处清营杀去，而王彦则立马返回城内，准备率军出城。
果然如同王彦所料，清军西营突然升起的火光，和漫天的喊杀，惊动了其它三营的清军。准塔在西营，李率泰也在西营，数千真满州都在西营，若西营有失，他们这些绿营必然会受清庭惩罚。
不多时，李本深，柏永馥，杨承祖等绿营将领，先后从营中起大兵，欲赴西营支援。
漆黑的夜里，点点火把之下，绿营兵跑步疾行，队伍十分混乱，而就在他们行到一半时，忽然一声炮响，杀声大起，便见一支明军从黑夜中杀出，瞬间将绿营杀成两截。
黑夜中，绿营不知有多少明军杀来，顿时大乱。
三路出营救援的绿营，几乎同时遭到明军伏击，那柏永馥心惊不已，正欲控制大军反击，却突然见一明军小校，操着双刀，向他杀来。
“柏永馥！数典忘祖之辈，扬州胡为宗在此！还不下马受死！”那小校正是胡为宗，他一刀砍翻身前清兵，用刀指着柏永馥大声喝骂道。
柏永馥见他英勇难挡，心中恐惧，随拔马便逃。
这时，扬州城上，忽然传出声声炮响，而后城门大开，无数扬州守军涌出城门，直扑城外清营。
漫天的喊杀声，冲肃天地，清军东、南、北三营因为诸将引大兵出援，而显得的单薄，加之清军被王彦一连串的动动作，打得晕头转向，三营纷纷被扬州守军攻破。
清军西营，准塔于睡梦中被戴之藩斩杀，李率泰却因为饮酒甚少而及时惊醒，但却已经大势已去，金声之兵在营中四下放火杀戮，清军还未来得及着甲和拿起武器，便被杀乱，四处奔逃。
不多时，李泰祯领着三千明军又冲入清寨，大肆砍杀清军，使得即使聚集在一起抵抗的清兵，亦被杀散，纷纷逃出营寨。
李率泰见此，不禁肝胆俱裂，他领着近百败兵，去牵马匹，却早有明军守候，当下便是一场混战。
近百清兵，死伤过半，却只夺了三匹战马，李率泰也管不了陷于营中的清兵，只同两名牛录夺路而逃。
李率泰催马向南营而去，半路正好撞见一脸慌张的李本深，李率泰连忙问曰：“李提督不守南营，怎会在此？”
李本深慌张道：“我见西营火起，引兵去救，不想半路被伏，逃至于此！”
李率泰闻言大为惊恐，急道：“我等皆中王彦之计矣！李提督当同本将速归南营！”
当下二人合兵一处，正欲赶回南营，却忽见前面火把突举，从正面杀来一军，为首将领大声喝道：“忠义营王威在此！李本深休走！”
正是伏击李本深的王威，追杀而至。
李率泰刚出虎口，又遇明军，不禁肝胆俱裂，两军一番混战，他同李本深仅数骑得脱。
两人夺路而走，不多久，忽见一军于黑夜中屯于一小坡上，李率泰顿时惊惧，恐又是明军。
这时李本深打马上前问之，才知乃是东营的杨承祖，同样被明军伏击，引败兵在彼，他观夜里四处火起，不敢轻动，于此地观察形势。
杨承祖收拢败兵千余人，李率泰得这只兵马护卫，心中稍安，随与众人绕道奔东营，行不多久，便见东营已然火起，顿时不禁一声长叹：“准塔无谋匹夫，虽死，却不能弥补其之过失！”
一路上，李本深同杨承祖已经从李率泰那里得知西营失陷的经过，现在听李率泰之言，连忙附和道：“准塔不听将军之言，中金声诈降之计，致使围扬失败，其死不足惜也！”
四座清营被破，八万清军溃败，这样的责任必须有人来背负，李率泰闻二人附和之语，默契的点点头，便催马继续绕过东营，往北而去。
三人引败军北逃，途中见北营亦被攻破，李率泰不禁沉声道：“此战过后，王士衡必名动华夏，成为大清心腹之患！”
李率泰正感叹之间，忽觉大地一阵震动，不禁脸色一变，正是王彦攻破北营后，引数百骑追杀败军。
当下李率泰催马便逃，直逃至百里外的天长，才稍作休息，并收拢败军，八万人马，只剩一万，再也无法威胁扬州。
正是“围扬事败望风走，准塔身死率泰逃，四营俱破兵皆散，士衡名声比天高。”

第81章 终解围，决心入浙
且说李率泰败退到天长，只收拢一万多败军，真满州三千，汉军正蓝旗两千，几乎全部折损在扬州城外。
巨大的损失，让李率泰十分不安，随连忙派两路使者，以八百里加急，奏报北京多尔衮和南京多铎，而后他亦不敢在天长停留，领着败将李本深、杨承祖、柏永馥等，匆匆往徐州退去。
扬州城外，明军正清点着做昨夜一战的战果，可谓收获颇丰，光斩杀清军就有近万人，俘敌亦超过一万，更多的清兵则在黑夜中溃散到扬州方圆百里之地，而这些散兵，清庭已经很难收拢起来。
西城外，被俘虏的真满州和汉军旗人，被押着一字排开，明军持刀立于其后，手起刀落间，近千颗剃着金钱鼠尾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艳的血液撒了满地，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数千被俘的绿营见此，顿时一阵骚动，但很快便迎来看守明军的一阵皮鞭，躁动的气氛被强行压制下来。
整个江淮，已经全部落入清庭之手，王彦虽破扬州之围，但却也无法在扬州立足，如今唯有向西进入安徽，或是东下入浙两条路可以走，但无论走哪一条，这数千绿营降兵都是一个隐患。
王威知王彦之心，随谏言道：“绿营老小，尽在江淮清军之手，今若留之，久必生变，不如坑之。”
江天一闻言却道：“不然，绿营从虏，皆主将之祸也！若尽坑之，是不仁也，不如放归，已示将军之宽大！它日将军起大军复江淮，绿营必望风而降！”
对于真满州和汉军旗人，王彦是说杀就杀，但对于绿营，他却不能如此，现在听二人之言，心中已有决断，随开口道：“纯初先生之言甚合吾意，开阳之言也在理，这批降兵，本将不能带在身边，但也不能全部坑之，便戮其元恶，余者放归吧！”
“此法甚好！”王威同江天一齐声道。
王彦随令人将绿营降兵中千户以上军官杀尽，而后令余下绿营饱食一顿后，便逐出军营。
处理完降兵之事，王彦留兵马继续收敛，昨夜夺取的大批粮草和物资，便领着一行人，回到扬州城内，商议撤出扬州之事。
众人进城，便见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整理行装，一富家青年，将手中包袱，放于一匹骡马背上，回望府宅，不禁流露出不舍和伤感，一老者走到他身边，同那青年并立，手轻拍其肩道：“只要为父不死，待到南方安定下来，不出几年，便能再挣下一番家业。”
扬州商家豪富聚集之地，如今却要舍弃过去的财富，前往未知的路途，这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王彦同众人一路走到府衙，沿途都是收拾行装的百姓，不少兵丁也参与其中，显得十分忙碌。
留给扬州军民的时间并不多，隔江百里外，便是多铎的二十万大军，两三日间，便能杀回扬州城下，所以他们必须快速出城，甚至连银钱都带不走。
府衙里，王彦同众人座定，他已知左懋第等人，欲让他入浙，扶保新君抗清，随开口说道：“左公欲让彦赴浙，但长江水道掌握在清军之手，南岸又有多铎的精锐骑兵，一旦被清兵追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不知左公对于大军撤退之事，是否已有规划？”
左懋第原本只是想接应王彦兵马出城，却不想王彦要带走扬州城内的百姓，近五十余万军民往南撤离，将比几万大军转进，困难百倍。
“长江口苏松各府，尚在大明之手，清军兵船现多在南京，未曾东下，吾等可出东城，过运河，而后沿江东去，长江口尚有战船千艘，过河不难。”左懋第说道：“然士衡欲带扬州之民南渡，恐会耗时甚多，若多铎追至，怕少不了一场大败！”
王彦亦知携民而逃，行军必然缓慢，到时候可能不仅救不了百姓，反而会遭清兵追杀屠戮，但如将百姓留在扬州，他又担心清兵复来，进行报复，两相权衡之下，王彦不禁退让道：“扬州之民，吾不忍弃之，但携民而逃，却又恐会害民，如此还不如只带军士家眷南渡，而让百姓出城，暂做清庭顺民。”
“当下，也只能如此了！”左懋第沉重的点头道。
这时江天一同金声见王彦已经决定南渡之策，便起身声道：“王将军，阿济格大军顿于安庆，徽州已然危机，吾麾下之兵皆徽州子弟，却不便同将军入浙了。”
“希正先生欲回徽州？”闻言王彦不由得惊呼道：“扬州离徽州近八百里，且南京已被清兵攻陷，道路阻隔，一路何其凶险，希正先生可要三思啊！”
江天一道：“将军放心，吾同恩师已经深思熟虑，皖北有大批州县，尚在大明手中，吾同恩师可绕道入皖北，而后在伺机南下过江，返回徽州。”
“既如此，本将也不再阻难。”王彦见二人坚决，便也不再相劝，而是考虑着如何能对金声有所帮助，他随开口道：“希正先生可从昨夜收获中，挑选四千件好甲，在分去二千匹战马，总之只要用得上的物资，大可随意挑选。”
扬州城中本来就还有一些物资，再加上城外八万清兵的粮草辎重，可谓堆积如山，王彦根本无法带走，所以不如用来装备金声的军队。
江天一本就欲索要一批物资，现在听王彦之言，立马欢喜道：“吾同恩师谢过将军之助，时间紧迫，吾现在就去挑选铠甲、马匹，准备西行。”
王彦虽只同江天一接触几次，但却十分欣赏江天一的才学，不想他陷于清军之手，随道：“安徽江西要面对阿济格十多万大军，淳初先生要守徽州，恐怕十分艰难，吾送二位先生十六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希望能助二位先生平安守住徽州。”
江天一闻言，不禁在心中默念十六字，眼睛不由一亮：“将军所授兵法，真乃大家之言，吾受益匪浅也！”
当下金声便同江天一，先行退下，而王彦同诸人也纷纷出动，准备撤离之事。

第82章 弃扬州，携民南渡
午时，金声部已经穿上新甲，夸上战马，于西门外集结。
王彦引众人摆酒，为其送行，金声曰：“吾兵西行，会多打旌旗，虚张声势，引清兵西去，将军则领兵速入浙中，扶立新主抗清。”
“此去数百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凶险无比，二位当以自身为重，莫要担心吾等安危。”王彦谓二人道：“来，且满饮此杯，一路走好！”
当下金声同江天一，仰头喝完送别之酒，随领着四千徽州子弟，踏上慢慢归途。
詹霸在明军攻打西营时，并没有随李率泰等人北逃，而是秘密的领着心腹躲入金声军中。
王彦见他并未暴露，加之詹霸家眷尽在北京，且他也不愿随王彦一路漂泊，王彦便让他带十万两白银，让其北反，继续隐藏在清庭内部，为王彦收集情报，招降官员。
待金声部西去后，王彦又为詹霸践行，令其被北归，并派扬州诸生王续相随。
扬州城内，一队队传令之兵，于城中扬声呼喊，传递王彦之令曰：“扬州围解，然多铎之兵，近日必然复来，孤城不可久守，百姓当趁北虏未至，速速出城，以防北虏报复。”
扬州百姓早已收拾行装，准备跟随王彦南下，现在听士卒之言，王彦似乎并不准备携带他们过江，扬州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这时正逢王彦送别金声后返回城内，百姓见之，连忙将其堵于城门之处，大声喧哗询问。“将军可是要弃我等？”
“将军莫不是嫌我等累赘，欲弃之耶？”
王彦同众人，被百姓堵住入城之路，随只得登上城楼劝说道：“汝等随吾血战两月，吾安忍弃之？实乃形势所迫，带汝等南下，是害了汝等！不如让汝等出城，反而能活得一条性命。”
百姓见王彦登上城楼说话，便纷纷聚拢于城下听他言语，待他说完，百姓们却齐声呼道：“我等虽死，亦愿随将军南下，请将军莫要轻弃之。”
城下百姓，泣声明志，悲愤之气，弥漫全城。
王彦闻声，不禁热泪盈眶，他身后的左懋第等人，也没想王彦在扬州百姓的心中，居然有如此高威望。
两个月的扬州之战，王彦同扬州军民患难与共，已经结下深厚的鱼水之情，王彦已经被扬州百姓，视为在这乱世的依靠。
这时，王彦见百姓不愿意出城，随只得虎目含泪，向城下百姓长长一揖，而后道：“汝等之心，吾知也，然此次南下入浙，北虏必定引兵追杀，大军携民而逃，无坚寨依托，必不是北虏对手。若是大败，吾护不住汝等，岂不让汝等尽折于虏手！本将恳请大家，听吾一言，速速出城躲避，保全性命要紧。”
百姓们见王彦作揖，顿时纷纷安静下来，当听完他所说之词后，却依然有人痛哭道：“我等知将军之心，然我等与北虏皆有血海之仇，不愿陷于胡尘，更不能做北虏的顺民，还请将军务必带我等南下。”
左懋第等人没想到扬州之民，竟然如此决绝，王彦亦是被百姓之心所感，当下不禁一声长叹，而后对城下百姓说道：“既如此，那百姓愿随者，便同吾一道入浙，不愿者，立马出城，躲避北虏报复！”
百姓闻王彦应许，顿时大喜，纷纷向东门涌去。
一时间，百姓扶老携幼，将男带女，来到运河边上，滚滚渡河。
王彦回到府衙，便让士卒驱百姓出城，而后开始放火焚城，他从清军处夺取的大批物资，会同昔日繁华的扬州，统统被大火烧毁，烟尘蔽天。
雄闻晋唐的扬州城，几乎被王彦彻底破坏，所有运不走的物资，都被丢弃破坏，千金重炮、兵器甲胄、粮草，统统被留在了扬州城的废墟之中。
当然王彦早已令士卒，从中选出最好的衣甲，最精良的火器，装备起来，而最为贵重之物，如运不走的银两，便被埋于地下，等将来北伐之时，再来挖取。
扬州被焚，王彦随领兵出城，渡过大运河。
王彦同左懋第合兵一处，共计三万五千余人，直到日头西斜，大军才全部渡过运河。
王彦乘船来到东岸，回顾西面陷于浓烟中的扬州城，又见百姓有未渡者，望河而哭，心情不禁十分沉重。
王彦虽然百般相劝，但执意要同他南渡之人，却依然还有近三十万众。他见两岸百姓，扶老携幼，哭声不绝，随让陈子龙催船渡之。
待到天色全黑，百姓才被渡尽，而这时早先渡河之人，已经前出数十里。
王彦见队伍如此散乱，绵延数十里，心里不禁万分但心，祈祷着清军不要追赶上来。
南京城内，李率泰奏报到达不久，王彦焚扬州，大军东逃的消息，也随之传入南京。
多铎得了禀报，顿时暴怒，大骂准塔饭桶，而后立马便准备起兵去追。
这时却忽有军报告之，言“江北有一只明军，足有万余，沿途过天才，经六合，直奔安徽而去。”
清军南下不过两个多月，皖北和湖北还有大批州县，掌控在明朝官绅手中，王彦大有可能奔安徽而后经过湖北，再入湖南，同何腾蛟会师。
李率泰奏报中言金声之军，不过四千于人，现在军报上西去之军确有万余，多铎不禁有些疑虑，他不知是虚张声势的金声之兵，直觉的王彦大有西逃的可能，随将兵马分成两军。
多铎留韩代领数万兵马坐镇南京，而后令刘良佐会同降将田雄、马德功共计六万大军，去追金声之兵，而他则领真满州、外藩蒙古兵、李成栋等十万人马，顺江东下，去追王彦。
长江口，从扬州东逃的王彦等人，终于来到了崇明对岸，近千艘兵船于江面来往穿梭，争渡三十于万军民。
王彦同左懋第等人立于江边，观百姓相扶南渡，脑中不禁想起，晋宋之时，随伤怀的谓众人道：“观往史，吾民族不能立足中原，偏安江左，视为南渡。而南渡之人，却未有能北返者。晋人南渡，其例一也，宋人南渡，其例二也，风景不殊，晋人之深悲，还我河山，宋人之虚愿。今吾等南渡，却不知能否北返中原，复万里河山！”

第83章 追王彦，多铎受挫
滚滚长江水，惶惶南渡人。
君王北狩去，国破家不存。
此耻比靖康，士民多愤泪。
极恶北虏兵，屠我族中人。
衣冠欲南渡，难舍故乡情。
过江余百万，不愿陷胡尘。
悠悠知我心，愤愤皆不平。
此去一万里，何时再复回？
弘光帝和皇后、妃子，会同南京宗室，共计数百人之众，被多铎派兵压往北京，大明王朝重演宋人之深悲，令臣民感到无比的耻辱。
君王北狩，遗民南渡。
王彦看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心中不禁无限伤感，“一年前，甲申之变后，大明南京有六部堂官，有精兵五十余万，形势强于宋晋之时，但仅仅一年之后，却紫禁易手，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光复河山？”
王彦心中怀着忧郁，随众人渡过长江，正欲南下入浙，却忽有探马来报，言：“多铎引十万大兵已至常州，不一日，便能追杀而至。”
王彦闻之，脸色立马一沉，他心中担心之事，最终还是出现了。
三十余万军民同行南下，大小车辆数以千计，挑担背包着不计其数，队伍绵延，根本无法守卫，若清兵杀至，必然大乱。
这时王彦只能赶紧召集诸将商议，再说明敌情后，诸人不禁脸色大变，但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在王彦携民出城的那一刻，他们心中便或多或少的有了被清兵追上的准备。
王彦谓众人曰：“今多铎引十万大军，沿长江水陆并进，不日便能追至，吾军民于野，未有依托，恐不能敌，诸位可有良策教吾？”
“杭州城坚，且有兵万余，足可拒守，只是今携民近三十万，日行不过二十余里，恐怕四五间，也赶不到杭州，若北虏兵至，后果将不堪设想。”王威开口道：“末将以为，将军当与众位大人先行为上策。”
“百姓归吾，吾于扬州时不弃之，今同行百里，以渡长江，奈何弃之！”王彦摇头道。
“既如此，将军领百姓先行，末将愿领兵断后！”王威见王彦已然下定决心与百姓同进退，只得抱拳道。
“末将亦愿断后！”李泰祯、刘顺等人道。
这时王彦也没有其他办法，随同意道：“泰祯随吾守扬两月，精于防守之道，可领五千兵马断后，王威则领兵三千，护左大人等乘船先行，入杭州后，请兵支援，吾亲领中军护百姓入浙。”
当下李泰祯便挑选五千精锐士卒，王彦又令胡为宗辅之，引兵西去，而待左懋第、陈子龙等人乘船自海路入杭州后，王彦便同百姓一路南行，每日二十余里，便停下歇息，速度缓慢至极。
却说，李泰祯领兵离开主力后，却一时没有头绪，他是北方人，对江南地貌并不熟悉，不知该在哪里阻击多铎之军，才能为主力争取南下的时间。
这时长期混迹于漕运，对江南之地，颇为了解的胡为宗便道：“多铎来追，骑兵快，而步师、与战船慢，将军可伏军于吴淞江畔，待其骑兵至，可半渡而击之。”
李泰祯闻之，觉得很有道理，随纳胡为宗之言，引兵到吴淞江口设伏。
扬州一战，多铎对王彦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所以当得知王彦击溃八万围扬清军后，撤离扬州，多铎立马起大兵来追。
十万清兵，步军六万，水师两万，骑兵两万，瞬江东下，出南京后，便一路直奔长江口。
多铎的本意是阻挡王彦渡江，可他大军行至常州时，便有细作告之，明军已经开始渡江。
多铎闻之，心里不禁一急，害怕放走王彦这个心腹大患，随不等步军和水师，便领骑兵急追。
清军纵马狂奔，却被吴淞江阻隔，多铎急于追赶，随不等水师和步军，就靠收集的百条渔船渡江。
船少人多，近一个时辰后，多铎渡过江来，却见只有五千骑兵过来，不禁微微皱眉，正欲叫人加紧渡之，却忽然传来一声炮响，岸边居然杀出一支明军，杀声震天。
清军奔驰一日，人困马乏，渡过江来的清军，多下马坐地歇息，哪里想到会遭受明军伏击，他们还未来得及起身，李泰祯便领数百骑杀入清军之中，顿时伏尸一片。
明军以逸待劳，趁着清军不备，突然杀出，尽五千人马，对清军五千人马，立马形成屠杀之势。
多铎见此，心里既愤怒有惊惧，心中后悔不矣，然这时清军被吴淞江分成两部，东岸的五千人马，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瞬间溃败，纷纷夺船而逃，而西岸一万五千余清军，又完全使不上劲，只能坐看东岸清兵失败。
多铎本是来追杀王彦，却不想反过来被明军追杀，匆匆乘渔船逃回西岸。
一战下来，多铎轻点人马，过江五千余人，只逃回一千，剩余全部折在明军之手，骄纵的多铎，顿时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一战，李泰祯突然袭击，自身不过损伤数十人，却使两万清兵，损失两成，可谓大获全胜，而之所以有这样的战果，却主要因为渡河之兵，多为外藩蒙古骑兵，他们皆不会水，真正被砍死的不过千人，剩下的多被赶入水中淹死。
多铎何其骄纵，这样的结果，真是啪啪打脸，让他暴怒不已，“本王自南征以来，未逢敌手，却在扬州城下被王彦匹夫屡次羞辱，今又败于其部将之手，简直岂有此理！”
一场失败，让多铎又羞又怒，更加视王彦之兵，为大清心腹之患，他急于除之，却又只能望江心叹。
多铎过不了吴淞江，李泰祯亦不可能渡江击之，而是在取胜后，于江边扎营，同多铎隔江对峙，阻其过江追击王彦的主力。
这样，吴淞江两岸占时行城均衡之势，但这种均衡，注定不会长久，在李泰祯阻多铎两日后，清军水师和步军齐至吴淞口，而李泰祯已经在两日间筑起一座大寨，并筑一座简易炮台，置大小弗朗机近十门，封锁江面。

第84章 勇断后，泰祯成仁
王彦护百姓南行，日行二十余里，然长江口至杭州，路程两百余里，须十日才能到达，李泰祯至少要阻敌七日以上，才能保证扬州军民，平安进入浙中。
长江口，炮声隆隆，清军兵船帽着炮火，冲进吴淞江，同李泰祯部进行炮战，战况惨烈无比。
时间已过四日，多铎大军依然被阻隔在吴淞江西岸，清兵数次强渡，都被明军击退，无法突破防线。
“大兵十万，二十倍余敌，却跨不过小小的吴淞江，简直岂有此理！”多铎在军帐中，愤怒无比，斥责着诸多清将。
南下以来，八旗兵便一直没有什么损伤，可谓顺风顺水，书写着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但自从遇见王彦和他的军队后，勇猛无敌的八旗兵，就不知怎么滴，突然疲软了，居然连连受挫。
围扬之初，真满州正白旗损失两千余人，汉军正篮旗损失一千余人，后王彦破围，真满州正白旗又损失三千之众，汉军正蓝旗则损失两千人，如今又损失蒙古兵四千之众，对于总共才二十多万的八旗来说，可谓损失惨重，真满州正白旗和汉军正蓝旗几乎已经失去任何战力，这如何能让多铎不怒，他根本无法向多尔衮交代。
“王爷！吴淞江小而浅，大船无法冲入，只能派中小型战船，驶入江中同明军作战，火力并不占据优势，加之江面狭窄，不利于战船躲避，而明军凭塞用炮，炮击江面，奴才人马虽众，大船却只能在长江游弋完全使不上劲，小船又不是明军对手，所以致使渡河失败！”张天福连忙伏地解释道。
“既然已知缘由，可有解决之法？”多铎怒气不消的问众人道。
“王爷！”张天福道：“奴才以为，吾兵众，而明军寡，不如分一军，于他处渡江，攻其后，必能破明军营寨！”
多铎原本以为等水师和步军赶来，破李泰祯易如反掌尔，却不想十万大军，却始终突破不了吴淞江防线，这时只能采纳张天福之言。
“此法甚好！本王纳之！”多铎沉思后道：“李成栋，张天福听命！”
“奴才在！”两员清将，连忙应道。
“明日本王继续领兵正面渡河佯攻，汝二人则乘大船，沿长江东下，寻合适之地登岸，袭李泰祯之后，同本王夹击明寨！”多铎随下命道。
“喳！奴才遵命！”
次日，天还未亮，李成栋部便乘大船，悄悄东下，但却依然被明军察觉。
训哨告之李泰祯和胡为宗，二人随于江边眺望，果见黑暗中，一艘艘兵船，如一座座小山般，在江面上移动，二人脸色不禁一变。
胡为宗谓李泰祯曰：“将军，此北虏欲断吾后路，两面夹击也！”
“本将亦知，然我兵少，无奈何也！”李泰祯叹道。
明军只有五千，而多铎之兵却有十万，李泰祯纵使明白清军之策，也没有兵力去阻止清军绕道攻其后。
胡为宗道：“将军既知北虏欲行夹击之事，何不趁其兵未至，先行撤离，不然后路被断，岂不陷于死地！”
“吾以五千兵马，挡多铎十万大军，全赖吴淞之险，若弃此处，放北虏主力过河，北虏有骑兵之利，吾军必不能敌。”李泰祯摇头道：“若吾败，指挥使亦有危险，不如以坚寨困守此地，为指挥使赢得一些时间！”
王彦虽被弘光朝廷封为忠义伯，但圣旨却始终没有传入扬州，传指之人，也随着镇江之败，烟消云散，所以王彦现在虽统兵数万，却依然只是个营指挥使而已。
胡为宗听了李泰祯之言，便知道他已经存了必死之心，心中不禁一阵激荡，随开口道：“将军既然已经意决，为宗愿随将军守寨，拖住北虏，以保扬州父老平安入浙。”
“如今，亦唯有死战尔！”李泰祯看着黑暗中，驶过的清军兵船，满脸决然。
李泰祯部同清兵相比，力量太过悬殊，一旦多铎全军渡河，以二十比一的巨大优势，明军必然迅速失败，所以李泰祯明知将要被清军切断后路，陷入包围，却依然决定坚守在吴淞江边，以便多抵抗一些时间。
天明，东去的清军兵船以不见踪影，但李泰祯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出现在营寨的后方，于是让胡为宗守西面，而他则守东面，等后清兵迂回之军的到来。
卯时三刻，太阳冉冉升起，吴淞江西岸的清军，率先渡河发动佯攻，意图吸引明军注意，以便李成栋部发动突袭。
江面上炮声隆隆，看似激烈，但双方却都未尽全力，不多时，李成栋之军果然摸到明军背后，猛然冲击，但却迎面撞上一片弹雨，突袭瞬间变成强攻。
激战一日，因为李泰祯早有防备，清兵依然为能破其营寨，多铎只得含怒收兵。
次日多铎再发兵，两面夹攻，却仍未破营，不禁大怒，令人缚最先退下阵来的张天福于帐前，张天福连忙求饶，但多铎却不予理会，怒曰：“屡败之将，留汝何用？”随令亲卫，推出营门斩之。
一众绿营将领见此，心中无不惊恐。
李泰祯接连与清军大战，五千兵马已经折损过半，但也挡住了清军六日时间。
是夜，李泰祯谓胡为宗曰：“今已阻敌六日，明日便大功告成，为宗可于今夜带领数百老卒出营，速去浙中同指挥使汇合，吾独守此营，以尽全功！”
胡为宗却曰：“岂有主将为副将留后耶？要走也是将军走，为宗留下守营！”
二人俱不愿离营，随只得作罢。
天明后，清军再次攻营，有张天福之鉴在前，绿营将领不敢不催兵死战，李成栋部更是从福船上拆下数十门佛朗机火炮，炮轰明营。
苦战数日的明寨终于被清军攻破，李泰祯领百名残兵突围，被李成栋挡住去路，李成栋大声喊道：“泰祯与吾，昔日皆兴平伯帐下为将，今夫人与世子早降，泰祯何不降之，同吾等旧识，共立一番事业！”
“夫人之恩，吾只能来世再报，今吾奉命阻敌，是为大义，岂可降虏！”李泰祯闻言断然拒绝道。
当下他便领残兵，向李成栋冲去，挥刀死战，人困马乏，自知以无突围可能，随仰天长啸道：“大丈夫在世，得以抗虏而死，幸也！”
不多时，李泰祯力竭，为清兵乱刀砍死，残兵俱被李成栋俘虏。
后人有诗赞曰：
中华英雄士，泰祯愿杀身。
临危得将令，孤军御胡夷。
血战有七日，力竭终成仁。
至今吴淞口，犹吊汉将军。
李泰祯战死，胡为宗亦被清军逼上绝路，他眼看身边明军越来越少，一路同残兵从杀到吴淞江边，最后同军士尽投水中。
多铎得闻攻破明军大寨，心中顿时大喜，连忙渡江，入明寨，李成栋随将所俘获的百名明军缚至。
多铎问曰：“尔等降否？”
众明军皆大叫曰：“不降虏，愿随将军同死！”
多铎闻之大怒，让清兵将众人尽缚于营外，一字排开，逐一问曰：“降者免死。”
“不降！”明军士卒回道，随被杀。
多铎再问：“降者免死！”
“不降！”又被杀，百名明军，并无一人言降。
直至杀尽，终无一人降虏。
多铎见此，刚有的一丝喜悦，不禁一扫而空，那一句句不降，令他感到恐惧，深深惧怕这些死士身上的力量。“王士衡不死，大清难得天下。”
后人有诗赞曰：“古有田横五百士，今有士衡麾下兵，一死成仁震胡虏，忠义无双不偷生。”

第85章 立新主，潞藩监国
当初弘光一行从南京仓皇出逃，在溧水失散后，马士英带贵州兵护卫邹太后前往浙江。
七月十二日时，狼狈不堪的一行人才至杭州，潞藩朱常淓以及在杭官员都去拜见。
这时，马士英等人已经得到皇帝到达芜湖的消息，随将希望寄托在皇帝能依靠黄得功等部之军扭转败局上，但马士英入城不久，阮大铖、朱大典等人便惶惶逃到杭州。
马士英随知黄得功兵败自杀，而皇帝亦被清庭俘虏，众人立马失去指望，心中悲切无助不已。
国不可一日无君，马士英身为首辅大学士，只得立马同在杭官员商议，请潞藩朱常淓就任监国。
七月十四日，皇帝北狩，为使潞藩监国名正言顺，杭州文武齐齐拜见邹太后，请命潞王监国。
邹太后亦知情势危机，随即发布懿旨给朱常淓：“尔亲为叔父，贤冠诸藩。昔宣庙东征，襄、郑监国，祖宪俱在，今可遵行。”
以太后的名义下懿旨，是为了让潞藩监国，更具合法性，但如今局势却同甲申之后，有天壤之别。
福藩登极时，富有江南半壁，五大强藩，是个美差，潞藩自然要去挣取，形成福潞之争，但如今两都俱陷，五十余万大军，或降清庭，或飞灰湮灭，形势不可同日而语，皇位以成荡手山芋。
潞藩得了太后懿旨，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甚为恐惧，害怕就任监国后，将成为清军的重点打击目标，引得多铎发大兵来攻。
自古王朝倾覆，大臣降之，依旧可得高官厚禄，然而君王却没有投降的道理，即便降了也不得善终。
潞藩正是担心这些点，随拒不接受太后懿旨。
福潞之争时，东林之人群起拥潞，借口便是潞藩贤，而福藩荒淫，时至今日，弘光帝确非雄主，甚至可称昏聩，然潞藩也未见贤于何处。
潞藩拒不受旨，坚辞监国之位，令太后与诸大臣大惊，只得拥入府中相劝。
时，大臣跪于外，太后于内相见，泪流不止，反复劝说，潞藩才勉强接受懿旨，登监国之位。
七月十五日，在潞藩就任后仅一日，王威护左懋第、陈子龙等人乘船先至杭州。
时诸臣朝见潞藩以毕，潞藩会同马士英、朱大典、阮大铖、袁宏勋、赵秉贞等大臣拜见邹太后，谢恩！
忽有人报之，兵部左侍郎左懋第携军民至杭，潞藩闻之，随连忙命人招之来相见。
不多时，左懋第、陈子龙、王威，未来得及更衣洗漱，便被带入殿来，先拜太后，再拜监国，最后又同一众大臣微微见礼，而后与诸臣并立。
“诸卿，从何至杭？带来多少兵马？”潞藩观三人风尘仆仆，特别是王威身上铠甲，尽然还带着乌黑了的丝丝血迹，不禁开口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启禀监国！”左懋第闻声行礼道：“臣等自扬州携军三千，民近万，乘战船六百艘，自海路赴杭。”
潞藩听闻只有三千人马，心中不由得一阵失望，没来由的没了再谈的兴趣，随开口道：“诸卿既然远来，一路风尘，那就先去歇息吧！”
阮大铖等人听左懋第之言，却是脸色一变，随立马出列道：“监国且慢，臣有话要问左大人。”
援扬大军齐聚镇江时，阮大铖是明军主帅，自然同三人相熟，他原本以为水师尽没于镇江之役，没想到还能见到三人。
起初，阮大铖只是以为三人突围成功，自长江东下入海而来，可左懋第说他们来自扬州，他却不由得心中一惊。
“左大人言来自扬州，却是为何？”阮大铖问道。
左懋第还要请求杭州发兵接应王彦，自然不想退下去休息，本要请奏，现在阮大铖突然阻止，并相问，他正好先将事情的经过讲出来，随微微作揖道：“监国与诸位臣公有所不知，王将军大破八万围扬清军，已解扬州之围，并携军民三十万南渡！臣同王将军自长江口分别，先行入杭，请求援兵接应军民南下。”
“什么？”诸位臣公闻言大喜，纷纷惊呼道：“王士衡破虏南下呢？”
王彦独守扬州两月，本就名声在外，现在诸人听他不仅解围，还大败八万清兵，顿时震惊不已。
这其中，阮大铖无疑是最惊讶之人，他近四十万大军集结于镇江，为了解扬之围，结果被清军打得烟消云散。如今王彦却自己杀出了重围，还带着三十万军民南渡，他心中既高兴，却又十分不是滋味。
这时，左懋第见众人之态，随将他败退到长江口，夏完淳谏言，王彦用计，金声诈降，斩准塔，连破清兵四大营，李率泰万余人马北逃徐州等事，一一道来。
太后同潞藩以及诸臣听完其中的跌宕起伏，感受这扬州城下的那一场大战，心情不禁随之起伏，又深感王彦的大义和用兵之才。
潞藩自夺位失败后，便很少关心家国之事，但也听说过独守扬州的王士衡，现在经过左懋第的叙说，原本了无兴趣的他，不禁再次问道：“王将军南下，带来多少兵马？”
“战将数十员，精兵三万！”左懋第答道。
潞藩听闻后，心中不禁立马大喜：“哈哈~此天降大兵，助本王守住祖宗基业也！”
杭州兵力单薄，这正是潞藩不愿意接受监国之位的原因之一，现在突然有一支能抗住多铎三十万大军的强军入杭，潞藩顿时便觉得身下宝座，安稳起来。
左懋第见此隧道：“启禀监国，如今多铎引十万兵，正欲追杀王将军之兵，王将军不愿弃民南下，还请监国发兵接应军民入杭。”
刚刚还欣喜的潞藩，听闻有十万清兵，尾随而来，不禁心里一颤，显得有些惊慌道：“十万北虏，也将兵临城下呼？”
左懋第欲求兵接应王彦，潞藩却惊惧多铎之兵，他不禁有些无言。
一旁的陈子龙见此，微微皱眉，出列道：“启禀监国，杭州乃南宋行在，东南大城，雄俊不输于扬州，只要王士衡之兵入杭，以其善守之名，多铎必然不敢窥伺杭州！”
“对对对！”潞藩闻言，勉强镇定下来，“昔日多铎三十万大军不能破扬，今只来十万，必然不能攻下杭州。”
“正是如此！”左懋第隧道：“臣请监国速发大兵接应王将军入城！”
“那就让方国安引兵去接应吧！”潞藩正了正身道。
“臣亦愿接应！”王威行礼道。
“准！”潞藩挥手道。
当下，众人遂一一散去。
从殿中退去，诸大臣先行，马士英同阮大铖行于后，阮大铖见马士英并不因为杭州将得一只强兵护卫而欣喜，反而脸色十分难看，随开口道：“马辅可是为王士衡入杭之事而不快？”
马士英见左右无人，随回道：“王士衡名动华夏，威望甚高，他若至杭，吾等如何处之？”
阮大铖闻言，脸色一变，遂不再言。

第86章 至杭州，北虏占退
王彦领军民南下，走九日，遇方国安接应之军，随心中稍定，只是回望身后，却不见李泰祯部追来汇合，心中随有些不安。
军民一路风尘，至杭州城外时，终有败兵逃至杭州，王彦见之，五千子弟，只余七八人，不禁悲从心来。
败兵哭诉曰：“李将军身死，胡为宗不知所踪，北虏之兵，已尾随而来。”
王彦闻之顿时悲呼道：“今失泰祯，如断一臂也！”
百姓知为他们断后的李泰祯会同五千扬州子弟，尽折在吴淞口，亦是默默垂泪。
王彦悲痛中派遣诸生王士绣，去吴淞口收敛李泰祯尸体，但当王士绣秘密抵达时，松江士绅已经自发收敛吴淞口的数千明军尸身，并合葬于一大墓，上书：“国破家亡欲何之，吴淞江畔有王师，五千义士慷慨死，不负神州不负君。”
这时，王彦留于身后的哨骑，前来禀报，言：“虏骑离杭州只有二十余里，哨骑已经同敌骑接战，北虏之兵旦夕可至。”
李泰祯于吴淞口阻虏七日，终换得扬州军民平安奔至杭州城下，若是他早一日溃败，北虏便能在军民南下的途中追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时，王彦只得收拾心情，先令何刚、曲从直、王缵爵等人拥百姓入城，而后亲领大军留后，防备北虏骑兵杀至。
城墙上，潞藩会同马士英、阮大铖等大小臣公，看着城外军民随着王彦令旗挥动，战鼓擂起，顿时分流成两股，百姓扶老携幼，进入杭州城，士卒则拿枪操刀，寒光闪闪的向王彦身后的营旗汇集而去。
三万大军，随着鼓点，在诸多军校的指挥下，很快在城外摆好阵型，最前为一百辆大车，上载佛朗机两门，后立长枪手，镗钯手，而后鸟统手居前，三眼统、火箭于后，最后则是大批整戈待旦的步军。
扬州城外，八万清军丢盔弃甲而逃，王彦获得的物资堆积如山，他从中挑选出最精良的铠甲、武器装备大军，整个三万人马便显得异常精锐，比之方国安部，卖相要好上几个台阶。
这时王彦亲领中军，陈于阶在前，王威在左，王志端在右，还有近千骑兵游走两翼，使城下弥漫着阵阵肃杀之气，让城上的潞藩等人微微一震，心中暗赞道：“真乃雄兵也！”
二十多万百姓，会同一万多方国安部涌入城内，没有一个时辰无法全部通过城门，王彦为使百姓平安入城，随同大军严正以待，准备迎击即将杀来的清军。
午时，数十骑自天际纵马狂奔而来，正是王彦留于大军之后的明军哨骑，只见他们个个带伤，有甚者还背插羽箭，一路不停的奔回阵来。
中军令旗挥动，立马为这些哨骑让开一条通道，待他们入阵，大军又立马合拢起来。
刘顺一路奔到王彦身边，翻身下马，插在背上的羽箭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震动，“将军！北虏骑兵近两万，皆是真满州和蒙古兵，片刻便至！”
王彦闻言，先让刘顺退下查看伤势，随即一脸肃然，扬州之军，一直都凭城而战，未同北虏骑兵进行过野外浪战。虽他出扬州时改造近百大车为车营，却从未经历过实战，不由还是有些担心。
一刻过后，天边扬起漫天尘土，明军将士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器械。
慢慢的一骑，两骑，最后变成满山遍野的北虏骑兵，自远处而来，仿佛一片移动的地毯，又如决堤而泄的洪水，气势惊天。
明军阵中，擂鼓立起，号角连连，以壮声威，三万明军跟随着鼓点节奏，齐声大呼：“泱泱大明！血流不干！死战不退！”
战场上，一股股杀气，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而疾驰奔来的北虏骑兵，却在离明军大阵五百步外，急停下来，显得彪悍无比。
清庭护军统领图赖忙谓多铎曰：“王爷，我大清铁骑所向披靡，为何不趁势一举冲破明军，拥入杭州城，如此大功可成！”
多铎观察着城外明军大阵，见阵型严整，又有战车相护，不禁眉头一皱，开口叹道：“本王来迟矣！王士衡以有准备，且其兵马重于我军，恐不能破之。”
多铎南下，已经损失近万八旗兵，对于满清撮尔小族而言，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他不敢再消耗八旗的兵力，加上他内心对王彦的忌惮，随没了一战的勇气。
“后退十里！”当下多铎一挥手，而后调转马头道：“且先扎下营寨，等候李成栋等部赶来，在做打算！”
骑兵上万，万马奔腾之势，要远比近万步军，更加具有威势和压迫感。
城墙上观战的潞藩等人，平生未见过两万骑兵纵马奔驰，尘土蔽天，大地都跟着颤抖的场面，心中不禁十分惊惧，畏惧北虏骑兵之势，默默为城下王彦之兵，而感到担心，怀疑能否抗住北虏骑兵的猛烈冲击。
眼看一场大战将起，城上众人却见北虏骑兵忽然前队变后队，慢慢转向，徐徐从明军阵前，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不禁纷纷惊讶万分。
“哈哈~”潞藩见此，刚才对北虏骑兵的忌惮不禁一扫而空，开怀道：“此北虏惧怕王将军之威名，不敢一战尔！”
一旁的马士英闻之，见潞藩如此看重王彦，不禁脸色一沉。
骑兵来去如风，片刻过后，已经不见踪迹。
当下王彦待百姓全部进城后，亦领着兵马进入杭州。
从扬州至杭，行走十余日，整日担心北虏突然追至，今入坚城，王彦心中顿时大定。
入城后不久，王彦随领众多下属，去潞王府朝见监国。
至殿中，潞藩见之，立马大喜，令人赐座摆茶，马士英、阮大铖等亦得以入座。
“将军至杭，此天降栋梁，助本王收拾河山也！”亲眼见王彦逼退多铎大兵，潞藩已经视王彦为臂膀依靠，“今本王欲守住祖宗基业，将军有何教本王呢？”
王彦闻潞藩问计，随思量后行礼道：“禀监国，臣以为当下之要务，唯用贤才，收人心，破故套，行王道，安定军民之心，莫起党争也！”
“将军言之有理，和气致祥，家不和则事不成。”潞藩闻之深以为然，而后又看向一旁的马士英道：“今日之事，本王要多依靠将军，朝中大事，就托付于将军同马辅思量矣。”

第87章 心生嫉，士英求和
王彦守扬州时，被弘光朝封为广州总兵，龙虎将军，忠勇伯，如今携大破八万北虏之势，领三十万军民南下入浙，自然要得到潞藩嘉奖。
原本潞藩要加封王彦为大都督，兼兵部尚书，总领江南抗清，但马士英却以王彦虽有大功，却年不过二十五六，资历尚浅为由，只加封为右都督，广东总镇，荣禄大夫，忠勇侯。
王彦麾下兵马也得以编为忠义，忠勇，忠贞，忠武，忠至五大营，以示忠心大明之意。
五大营每营五千众，王威、刘顺等原来的忠义营步军，从左懋第、陈子龙之军中剥离，重归王彦麾下，同何刚、曲从直、王缵爵三位文转武的官员一起，升任营指挥使，昭勇将军，上轻车都尉。
陈于阶，周志畏，戴之藩，王士绣等从扬州而来的军民士人，都得道了封赏，获得官位。
左懋第则升为礼部尚书，陈子龙授兵部左侍郎，夏允彝授吏部右侍郎，夏完淳授中书舍人。
南明官员多陷于南京，在杭官员并不多，随王彦入浙之人进入杭州，被潞藩视为依靠，恩宠远超马士英，使得无论在军中，或是朝堂，突然多出扬州王彦一系，令马士英十分不快。
这时，多铎驻军二十里外，不曾进犯杭州，王彦要忙于整编军队，还要安置百姓，也未引兵出战，杭州处于一片平静之中。
马士英见北虏不曾掠杭，随觉得时局已然稳定，心中不再如北虏过长江，陷南京，俘皇帝时那般惊慌。
书房里，马士英约阮大铖相见，商量当下局势。
早年间，马士英因贪腐为人揭发，丢官后流寓南京。时阮大铖名挂逆案，失职久废，为避流贼居于南京，与马士英相结甚欢。
二人于南京不得复起，然而不久复社和东林党人图谋以周延儒再相，秘密筹集政治资金。
阮大铖企图与东林消除敌对，就献金万两佐之，后周大拜，入内阁，为首辅，欲报答，但东林党人却反对复起阮大铖，最后只得作罢。
先帝年间，阮大铖被打为阉党，不得启用，但马士英却有机会，阮大铖见自身不成，便推荐了同在南京的马士英，马士英因此得以复起。
弘光朝时，马士英为报恩，又不顾东林反对，启用阮大铖，二人不仅是各自的恩人，亦可谓休戚与共的政治盟友。
马阮二人在朝堂上共进退，同荣辱，对于突然出现的王彦等人，自然要商讨个统一的态度来。
在王彦未至杭州时，杭州大权集于马士英之手，但如今潞藩却事事皆问王彦，而不问他这个首辅，令马士英一阵不快。
书房中，两人坐定，婢女上好茶点，阮大铖观马士英郁郁寡欢之态，知其心中所想，随开口道：“王士衡确是栋梁之才，但其毕竟资历尚浅，大明可有未及而立拜相者？马辅何必忧心呢？”
马士英闻言却道：“王士衡不能入相，他人可入也！陈子龙、夏允彝，复社之人也，今二入朝，有王士衡为后盾，再引黄道周、刘宗周等人入朝，恐朝政又分门别户，使东林死灰复燃！”
对于东林之人，阮大铖是切齿痛恨，但他闻言，又恐马士英轻举妄动，坏了眼下大事，心里随有些担心的道：“今多铎之兵压境，王士衡乃国之长城也，马辅莫非欲毁之，使北虏得利耶。”
马士英亦知王彦是杭州城的依靠，随道：“集之误会吾之意也，吾并非欲动王士衡，更不会自毁长城。”
“那马辅是何意呢？”阮大铖问道。
“监国如此看重王士衡，何也？”马士英自问自答道：“概因王士衡之兵，使北虏不敢轻易窥伺杭州也！”
“今吾若能得保杭州安全，那监国自然不会再重视王士衡，东林之人失去依靠，亦不能和吾等相争也！”马士英说道。
“马辅此言有理，但吾等手中兵少，如何取代王士衡而保杭州呢？”阮大铖疑惑道。
马士英自得一笑，随解释道：“借力打力也！今多铎不敢轻易攻杭，吾等亦没有兵力反攻南京，和谈之势已成。若吾等能同北兵讲和，使国朝能有喘息之机，岂不大功一件！”
“和谈若成，那杭州便不需王士衡之军，马辅便可寻机使其南下镇守之地。”阮大铖顺着马士英思路，接话道：“如此朝堂上，便没有与吾等抗衡的势力也！”
“然也！”马士英点头道：“只是谁人可使清营呢？”
阮大铖亦不愿意他人入阁，影响他揽权，当下便已经被马士英说动，随即建议道：“浙江巡抚张秉贞可也！”
（历史上陈洪范出使，但此贼已被吾写死，便换上张秉贞。）
马阮二人于书房商议片刻，便已经定计，随令人约张秉贞前来，道明用意。
张秉贞亦不看好眼下局势，杭州虽有王彦，但相对于满清在江南的兵力，还是太过弱小，因而他也认为应该主和，便同意出使清营之事。
于是马士英一行人便去求见潞藩，言明来意，潞藩觉得只要能使杭州太平，他得以安坐监国之位，便可以执行，随准马士英之请，让张秉贞出使，许以割让江南四郡为条件，换取满清给予和平。
当下马士英未告之王彦等人，便让张秉贞作为监国潞王的代表，悄悄去同清方密商卖国事宜。
离杭州二十里外的清军兵营，多铎在等来李成栋等部后，却依然没有进攻杭州。
除去两万水师外，多铎身边聚集了七万多清兵，而杭州城内诸部明军合计五万众，多铎自然没有已七万兵破杭州的决心，因而驻扎在此，进退两难，显得异常尴尬。
王彦守城的能力，多铎在扬州城下已经有所见识，并映像极为深刻，所以他不能进逼杭州，但让他无功而反，却又不甘心。
而正当多铎大军徒耗粮草时，张秉贞的到来却使他眼前一亮，于是连忙让人将其请进帐来。

第88章 查民情，偶遇唐王
杭州为东南大城，繁华富庶，但面对突然涌入三十万军民，一时间也无法接纳，是以扬州之民多露宿于外。
七月时节，天气炎热，正是疫病突发之时，王彦观百姓集于城中，又得不到安置，心中便有些焦虑。
这时，他麾下的五大营，已经进行初编，剩下的便是将领与士卒，士卒与士卒的磨合，不需要他太过操心，王彦随将注意力从军队，转移到跟随他南下的扬州军民身上。
从扬州南下，百姓抛家舍业，来到杭州，基本都已身无常物，而随着三十万人涌入杭州，加上世人乱世屯粮的习性，杭州城的米价已经翻上几翻，使得除了少数携带了一些银钱的富户外，大多数百姓，已经无粮可食。
百姓们跟随王彦南下，王彦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但他离扬时，恐拖累大军速度，只带五十万两以做军费，上不够大军三月之用，如今加上百姓，怕是只能勉强坚持一月而已。
王彦自然不能坐吃山空，为了解决百姓生计，他一大早便赶到巡抚衙门，这里现在是在杭官员的办公之所，六部、督察院等朝廷衙门，全部都挤在这小小的巡抚衙门之内。
王彦带着十多名护卫，骑马来到巡抚衙门前，守卫的军士立马上前行礼，道一声“侯爷！”
王彦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护卫，并让他们在外等候，而后向守卫道明来意，自有士卒引着他往户部官员办公之处而去。
府衙不大，片刻间，王彦便来到一排矮屋之前，堂堂朝廷六部，如今便栖身在着一个个小房间内，显得异常寒酸，哪里像是堂堂的大明中枢所在，王彦观之，心中不由得一阵伤怀。
这时在户部官员办公的房间内，十多名着甲将校，正拉扯着两名户部官员，观其官袍，因是两名五品郎中。
王彦走到门外，屋内之人浑然不觉，反而争吵的越发激烈。
“吾兵三月未曾发饷，户部为何不拨下欠饷？”
“兵饷四月间以拨给兵部，汝等因寻兵部才是，岂有户部发饷的道理！”
“兵部有钱，岂会至此，再不发饷，恐生哗变，汝等可担待不起！”
“兵部府库陷于南京，今空有官员，却无赢钱器械，而户部却可调用浙省钱粮，我等自然寻汝等要钱！”
“士卒家中皆有老小，若无银饷，何以养父老妻儿？今日户部无论如何，须拨下银来，就是一半也好。”
“吾户部尚书、侍郎皆陷于南京，吾等郎中，位卑而言轻，那里能调拨到银钱，汝等就是杀了吾等，也变不出一文钱来！”
……
说是争吵，其实是十多名军校怒声质问，而两名郎中则苦苦解释，王彦闻之，心里不禁一沉。
堂堂户部，朝廷六大部之一，只剩两名郎中，杭州的情势可见一般，这也是王彦一行人入浙，便得以重用的原因。
南京的陷落，对于大明的打击实在太重，杭州匆匆组建的朝廷，连六部尚书、侍郎都任命不齐，朝廷短时间能根本无法运转，更不要说发什么军饷了。
王彦本欲寻户部官员，解决扬州百姓的生计，现在看来，只剩两名郎中的户部，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要办事，他只得寻首辅马士英，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当下王彦也没进屋，便回身走出了巡抚衙门，准备去寻马士英、阮大铖商议，但马、阮二人却皆不在府中。
寻不得二人，王彦却没有回到军中，而是去城北扬州百姓占时居住之地。
近三十万百姓，虽有杭州士绅让出不少房屋居住，但还是杯水车薪，大多数依然露宿于外。
这时，天近食时三刻，王彦安排的军士已经开始为百姓发放朝食，百姓见王彦至，纷纷见礼。
因为物资紧张，杭州城内粮价飞涨，百姓们的朝食只是简单的一碗稀粥，配上一点咸菜而已，绝对算不上饱。
王彦在街道上走过，身后护卫亦是牵马步行，街道两旁俱是站起身来迎他的百姓，王彦视之，皆面带饥色，更时有小儿滴哭向父母讨食，他心中不由得一疼。
“让父老们受苦，彦之过也！”
“侯爷救全城性命在先，带吾等出苦海于后，何过之有。”百姓们却道。
王彦闻之，心中不禁一阵感动，暗下决心，定要让百姓饱食，帮他们重新安定下来。
这时他沿途看望百姓，有病者立马让人扶去医治，并好言劝慰百姓，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
王彦沿街一路行走，不觉间，便来到城门粥棚处，当下便准备亲自为百姓放粥，却忽见一四十来岁，身着四爪龙衣的中年男子，正身处粥棚之内，顿时不由一惊。
这时陪在那男子身边的周志畏见王彦到来，随向那男子行一礼，而后退出粥棚，来见王彦，告知曰：“此唐王也！”
唐王朱聿健，王彦却有所耳闻，同诸多宗藩相比，唐王的确有许多不同，是个鹤立鸡群的人物。他虽出生王府，却从小饱经患难，原因是其祖唐端王不喜他父子，欲另立世子，因而从小便被囚禁。
身处牢笼，朱聿键却埋头苦读，钻研儒学典籍，没有浪费光阴，他的经历与诸藩完全不同，使他没有像其他藩王一样，被自小衣食无忧的生活养成废人，反而从书中确立了大志，心怀家国。
在出生后的四十三年里，除七年奉藩外，其余岁月，他多在逆境中度过，多灾多难的经历使他受到了其他藩王所没有的磨炼，增加了许多阅历。
崇祯九年，朱聿键因为擅自起兵勤王，有违朝廷规制，触怒先帝，被废为庶人，并派锦衣卫把他押进凤阳皇室监狱。
弘光朝时，朱聿键才得以放出，不久便恢复唐王爵位，只是不知怎么地，现在也来了杭州。
这时，王彦见唐王正向自己看来，随连忙引着卫士，来到粥棚边，向其行礼道：“下官王彦，拜见唐王殿下！”

第89章 反议和，王彦相争
唐王四十来岁，已是不惑之年，虽贵为宗藩，却气质平和，不似一般宗室趾高气扬，反而温文如玉，谦和近人。
扬州百姓，拥挤在北城，城内宗室勋贵，未有前来巡视看望者，王彦对于能出现于此，关心百姓的唐王，自然刮目相看。
这时他来到粥棚边，真挚的向唐王作揖见礼，以感谢这位藩王，对百姓的爱护。
“侯爷守扬州，破北虏，携民南下，声名动华夏，本王是如雷贯耳！”唐王出了粥棚，随迎上来，轻轻拖起王彦之手，细观之，而后赞叹道：“真栋梁也！今日本王得以见侯爷，实乃一大幸事。”
唐王之言，使人如沐春风，王彦被其执住双手，感受到他的真诚，而他的一番夸赞，亦不使人觉得，只是礼貌的恭维，而是发自内心赞叹。
王彦感受到眼前藩王的与众不同，随连忙谦虚地回道：“殿下谬赞，下官不过是尽了该尽的职责罢了！”
“侯爷不必过谦，本王之言，皆发自肺腑也！”唐王却认真道：“今大明风雨飘摇，侯爷有救时之能，为大明石柱，保百姓不受胡虏杀戮欺凌，本王身为太祖子孙，正要代替百姓谢过侯爷之恩。”
“这些百姓，心怀大明，随侯爷南下，至余杭之地，却食不果腹，实乃朝廷之过也！”唐王将目光移向排着长队领取朝食的百姓，叹道：“侯爷一片赤子之心，为百姓谋出路，今本王能力有限，只能捐些米禄，替朝廷尽尽心意而已，不能改变百姓现状，伤哉！”
“殿下能有此心，百姓已经感激不尽矣！”王彦闻言，有些感动的道。
朝廷艰难，给藩王的俸禄已经几乎断绝，唐王又刚被复藩不久，封地南阳早已落入敌手，已经没有收入来源，但其却愿意拿出米禄来接济百姓，就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当下王彦对唐王的映像，不由得更加深刻，觉得其与诸多宗室相比，实在太过不同，最起码宗室之中，未有一人来关注百姓，哪怕只是做个姿态的人也没有！
一时间，王彦与唐王不禁相谈甚欢，可就在这时，一队骑兵却忽然从城门穿过，引得一阵骚乱，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王彦视之，尽是他麾下千户戴之藩，顿时脸色不禁一沉，随立马让护卫将其一行人马拦了下来。
戴之藩被挡下，正欲呵斥，却见身前之人，乃是王彦护卫，顿时便翻身下马，随护卫来得王彦身边。
“侯爷！北虏拔营退兵了！”王彦还未开口责问戴之藩何故纵马，惊吓百姓，戴之藩便脱口而出道。
南京被陷，皇帝被俘虏后，随着潞藩于杭州监国，杭州已经成为江南抗清的核心所在，多铎欲平江南，理应集结大军，攻打杭州，怎么可能突然撤退。
王彦闻言，不禁一愣，当下只得将戴之藩纵马一事放在一边，立即开口问道：“全部退走？可探查清楚呢？”
“是的！全部退走了！”戴之藩回道：“末将奉侯爷之命，监视城外北虏，发现今早北虏全军拔营北返，末将便留哨骑继续监视，亲自回来禀报！”
听完戴之藩之言，王彦才彻底相信，不禁脸色一变，对一旁的唐王道：“北虏突然退兵，不知意欲何为，下官要立马去禀报监国，便同殿下别过了。”
“国事为重，理当如此！”唐王微微点头道：“侯爷请自便！”
当下王彦便带着戴之藩，一路匆匆往潞王府而去。一行人来到府门前，待卫士进去禀报，片刻后，司礼监内宦高起潜，便亲自迎王彦进了王府。
王彦被带进殿中，却见马士英、阮大铖、张秉贞等数十位大臣皆在于内，才知他寻二人不得，原来是来了潞王府。
“臣拜见监国！”王彦向潞藩行礼道。
“卿家不必多礼！”潞藩微微抬手道：“本王正欲派人去招卿家来见，不想卿家自己却来了。不知卿家是为何事赶来？”
“启禀监国！”王彦道：“臣命麾下千户戴之藩领哨骑监视城外虏营，方才得其禀报，言北虏全军已经拔营北去，因此特来奏告监国。”
“什么？”潞藩闻言，顿时喜道：“北兵果然退也！”
“监国，多铎遵守信誉，退兵北去，吾朝也应立马割让四郡，敲定边界，完成和谈之事，以免生变。”马士英突然出列道。
王彦闻二人之言，不禁脸色一变，什么割让四郡，什么和谈，他竟然全然不知。
“马辅老成谋国，和谈之事，本王便交于马辅全权处理，务必进快敲定，换取江南之安宁。”潞藩点头道。
这时，王彦才明白，马士英等人背着自己，已然偷偷同多铎讲和，心里不禁大怒。
当下马士英正欲领旨，王彦却突然指其骂道：“马辅欲卖国耶？尽然以地献虏，妄想苟且偷安，然北虏可有信誉可言，马辅又欲至百姓于何地！”
马士英身为首辅大学士，突然被王彦喝骂，脸色不禁涨得通红。
这时王彦又泣拜于地，谓潞藩道：“监国切不可同北虏求合，置百姓于胡尘。今百姓翘首以待王师，江西巡抚李永茂，原任戎政尚书张国维，右庶子杨廷麟等人纷纷于各地招募义军，足见民心可用，监国莫见臣兵少，而以为浙省不可守啊！”
潞藩见王彦反对，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阮大铖却忽然出列，谓王彦道：“忠勇侯既然知杭州兵少，确怎又拿朝廷冒险去同北虏决战？今和谈若成，我朝便能得已喘息，有何不妥？”
“杭州固然兵少，但如今时至七月，天气日渐酷热，北虏自北方关外而来，必然不能适应江南气候，此天时在我，江南河网纵横，虏骑不能发挥，此地利在我，只要监国扛起抗虏大旗，则南方各地的抗虏势力，便能形成一个核心，此人心在我，有此三点，如何不能一战？”王彦怒目而视，愤声反驳道。
“忠勇侯之言不妥！”浙江巡抚张秉贞又出列道：“北兵中有我朝降兵四十余万，其中不乏精通水战之辈，江南地利，北兵与我朝共有也！忠勇侯虽能征惯战，但却保不了整个浙省，妄自开战，绝非国朝之福！臣附议议和，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纵使一时守不住杭州，监国亦可效法宋之高宗。纵观往史，诸位大人欲求和，可曾听闻屡败而得以安享太平者？况且北虏毫无信誉可言，必然反复！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若议和，民气必泄，若北虏复来，如何再战？”王彦不为所动，继续反对道。
这时他已知堂内官员，俱是马阮一党之人，他独自一人面对早已准备的十多名主和大臣，气势以落下成，一股无力之感，顿时向王彦袭来。
“忠勇侯就算要战，也得朝廷有钱粮可战，今无兵无粮，亦无器械，拿什么战。臣以为战则必亡，和则可以东山再起！”马士英恢复过来，镇定精神道。
“马辅言之有理！”阮大铖附和一声，而后问道：“忠勇侯之兵可复南京否？”
大明党争激烈，朝堂诸臣都是身经百战的斗士，面对阮大铖的质问，王彦已经无法作答，多铎近二十大军集于南京，而王彦保全浙省尚且不够兵力，又如何北上复河山呢？
“忠勇侯既不能复南京，又无法保全浙省，为何要阻和谈，莫非欲争大权，学那四镇，以武将之身，操控朝局不成？”阮大铖步步紧逼道。
王彦闻其言，整个人顿时一阵颓然。

第90章 陈子龙，说王士衡
王彦失魂落魄的从潞王府走出来，连脚下的台阶也没注意到，居然一脚踩空，幸得迎上来的戴之藩一把扶住，才不至于摔倒于地。
“侯爷！”亲卫们看见刚才惊险的一幕，连忙围上来，急声问候。
王彦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一般，未理会众人，神情恍惚的向驻地方向走去。
戴之藩等人，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背影满是寂落，心里不由得一惊，但却又不敢询问，只得默默跟在王彦身后，跟着他明显失落的身影，一路回到营地。
等回到营房，王彦又只是默默的呆坐在座位上不语。
一直以来，王彦都是麾下人马的主心骨，曾给绝望中的扬州军民带来希望，众人却从未见他今日如此失落的一面。
这时戴之藩见此，心理便担心起来，但他只是个武夫，一时间却不知王彦为何如此，亦不知该如何应对，随唤来几名士卒，让他们赶紧去把陈子龙等人请过来。
就在王彦失神之时，在马士英的主持下，张秉贞乘坐着悬挂“奉使清朝”旗帜的大船，全权代表潞藩，代表杭州新立的朝廷，赶往南京去同北返的多铎商议议和事宜。
马士英等人，将多铎北返之功，归功于自身，于杭州城内大肆散步和平消息，并令骑四出，传谕江南各府莫要与北兵冲突，以免影响和谈。
在张秉贞出发后不久，朝廷欲同清庭议和之事，便传遍杭州，城内的左懋第、黄道周等大臣忽闻消息，都已为是百姓误传，乃谓左右曰：“吾朝廷大员，六部尚书，岂有求和而吾不知耶？”
议和之事，在主战大臣，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被马阮一党坐实，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却已经无法改变，顿时让人痛心疾首。
陈子龙被戴之藩，叫人请来营中，看王彦神情恍惚的座在那里，知是因为议和之事，使得王彦心灰意冷，随开口道：“事已至此，士衡何苦如此？”
王彦闻声，游离的目光，慢慢看向陈子龙，才有些迟缓的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是大尊先生来了。”
陈子龙和王彦交情颇深，见他到来，王彦不得不将自身从无比失落的状态中拉扯出来，让陈子龙座下交谈。
陈子龙知他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语，随开口道：“既然和谈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士衡如此又有何用？”
“大樽先生有所不知，吾所忧者，正是和谈以成定局，且朝廷与民间皆以此为真。”王彦勉强提前精神，无奈地叹道：“如今朝廷正是虚弱之时，北虏没有议和的道理，吾担心北虏并非真心议和，实为麻痹吾君臣也！”
陈子龙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当下说道：“士衡担心不无道理，关外蛮夷自古便毫无信义可言，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士衡更须振作起来，防备虏兵反复。”
“吾亦知此理，只是吾累感力不从心，即便吾一部强，于局势亦无改变也！”大明朝到如今已是千疮百孔，但内部却依然人心不齐，王彦深感无奈。
“马辅主政以来，一味对北示和，南京失陷，陛下被掳，他依然不吸取教训，仍然坚持议和，确实令仁人志士无比气馁！”陈子龙亦是一叹，但随即却语气一转道：“然而正是因为时局艰难，才更须吾等大臣努力应对啊！士衡忘记当初于南京时，对吾之言呼？家国危亡，岂可坐视呼？”
当初于南京，陈子龙为兵科给事中，连上三十余本奏章，请奏朝廷防备北虏，锐意进取山东河南之地，却因为朝堂上马士英、史可法等大臣皆主和，而了无音讯。
陈子龙心灰意冷之际，随辞官归隐，正是在秦淮河畔偶遇王彦，在经历一番交谈后，陈子龙被王彦所感，才有了他于京中奔走，同左懋第联络大臣上书，后来又于家乡松江起兵援扬等事。
正是因为有这份经历在，陈子龙虽于王彦年龄相差甚远，却早已引为知己一般的存在。
这时王彦听陈子龙的真挚之语，心中亦有所感，慢慢寻回自己的初心，不禁起身向陈子龙长揖一拜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大樽先生之言，使彦深有所感，当受彦一拜！”
陈子龙闻王彦之语，眼前一亮，连忙起身扶住王彦之手，激动道：“士衡做得好诗，家国危亡，吾等士大夫，责无旁贷，今士衡能寻回本心，吾心甚慰矣！”
两人一番交谈，总算让王彦重新振作起来。
不多时，左懋第、夏允彝等人又至，皆气愤不已，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朝廷秩序使然，他们虽对议和之事不满，存在非议，但却又无法改变朝廷决策，最后只得如王彦般，接受事实。
对于今后之事，诸人便在王彦营中商量，定下策略，皆认为防止北虏使诈，乃是第一要务。
王彦当下便招戴之藩进来，令其派遣斥候监视北返的多铎之军，并派遣细作进入南京，打探消息。
其次诸人以为朝廷当务之急，因以恢复实力为先，而自古名不正则言不顺，杭州朝廷要恢复对大明的统治，首先就要解决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问题。
在弘光朝廷土崩瓦解，皇帝被掳走后，潞藩已经成为皇位继承问题上争议最少之人，按大明轮序之法，理应由他称帝。
当下众人又决议请奏监国，尽快登极，恢复朝廷对地方的统治，获取赋税，并编练新军，以应对将来的变局。
王彦等人，接受和谈事实，并于次日上奏潞藩，请即位于帝，使群臣百官有所瞻依。
习惯于党争的马士英，原本已经准备应对主战大臣的反扑，却不想王彦等人没有在议和上再做纠缠，反而谏言巩固朝廷根基。
马士英同东林争斗一年有余，早已习惯党争，所以王彦入浙后，他便本能的视其为朝堂上的对手，却没想到王彦跟本不同他争斗。
王彦的举动，让马士英在心里暗赞一声：“国士无双！”但他却并没有手下留情之意，反而借机将陈子龙、夏允彝等人派出杭州，前往千秋岭、独松关，四安镇等处，募兵守卫。

第91章 忧百姓，怒闯马府
杭州城外，王彦会同左懋第等人，为陈子龙、夏允彝践行，二人各自领兵千人，带少许钱粮便前往独松关、四安镇。
不几日后，戴之藩返回杭州，言北虏之兵，以沿运河返回南京，王彦心中不禁疑惑，难道多铎欲效法宋金，真有议和之意？
又几日，出使清营的张秉贞，自南京快马传回议和条款：其一，大明向清庭称臣，清庭册潞王朱常淓为皇帝。其二，划定疆界，九江以西以长江中流为界，九江以东以南直隶与浙省边界为界，大明割让松江、苏州、常州、镇江、应天、广德、太平、宁国、池州九府之地。其三，大明每年向清纳贡白银二百万两，自清顺治二年开始，每年秋季搬送至南京交纳。其四，大明不得于浙省驻重兵，清亦不在长江以南驻大兵，以示遵守议和之意。
几乎在张秉贞的奏疏传来不久，王彦派入南京的细作，亦传回消息，清庭下令将南京改为江宁府，以示江南安定之意，而多铎所部二十余万人马，只留昂邦章京图赖，降将田雄、马德功等合计三万人马镇守江宁，其余人马均渡江北返。
一条条讯息从不同渠道传入杭州，一切都诉说着清庭真有议和诚意，马士英等人弹冠相庆，认为帮大明换来和平，认为自身是延续国祚的大功臣。
七月二十五日，潞藩正式下诏，接受议和条款，并传谕各府，于台州招募义兵的张国维，于江西募义兵的扬廷麟、李永茂等人，得闻朝廷已经议和，随纷纷乃止。
屈辱的条款，让王彦被感气愤，但随着陈子龙、夏允彝等等主战大臣，被马士英以各种借口，先后派出杭州，朝政被马阮把持，王彦已经无法影响朝局。
起先因为多铎大兵压境，潞藩心中恐惧，视王彦为臂膀依靠，但随着北虏撤兵，杭州压力顿时一轻，潞藩便极少召见王彦，使得王彦慢慢被推向边缘。
如今马士英几乎不让王彦参与到朝政中来，王彦对议和之事也毫无兴趣，随每日为安置扬州百姓而四处奔走，但却始终见不到马士英之面。
这时王彦对于朝堂已经失望至极，他已经不去反对议和，而是全心全意为百姓做点事情，却因为朝臣门户之别，形成掣肘，而一事无成，心中忧愤之情无以复加。
眼看着手中钱粮已经消耗过半，扬州百姓同城内居民的矛盾也慢慢兴起，王彦便焦急起来。
三十万百姓随王彦南下，朝廷却不管不顾，若是他手中粮禁，岂不让百姓活活饿死，王彦是越想越怒，他心里的怒火终于到了报发的边缘。
扬州百姓同王彦患难与共，被逼无奈的王彦，再又一次求见马士英被拒后，终于爆发出来，也跋扈了一回。他带着数百甲士，直接冲进马士英府中，将他拉出来相见。
因为同清庭议和条款中，浙省不许驻重兵，加之马士英也不愿意让一支与他政见不和，不受他控制的军队驻于杭州，便早有驱王彦出浙的打算。
这些日子，马士英明知王彦为了带进城的三十万百姓，四处奔波，却始终避而不见，为的便是让王彦无可奈何之时，以极小的代价，将他赶出杭州，却没想到王彦居然带兵直接冲进他府中，将它从书房中拖了出来。
马士英没料到事情并未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知道这次玩现了，心中不禁十分恐惧，以为王彦要发动兵变，夺取朝廷大权。
这时王彦在甲士的拥蔟下，一脸怒气的径直走到马府大堂，在首位坐下。
不多时，马士英便被甲士架着带到堂内，他观王彦满脸怒色，又见甲士杀气腾腾，脸色不禁一阵煞白。
一时间，马士英心中惊惧不已，但这时甲士却搬来座椅，将他按座下来。
王彦今日同马士英撕破脸皮，自然也不在理会什么礼仪，也不顾及马士英首辅大臣的身份，直接开口质问道：“彦数次求见，马辅因何不见？”
马士英见甲士让按其坐下，又听王彦之语，知王彦并没有杀他夺权之意，心里不禁稍定，但他这时也意识到，王彦与朝中一般大臣不同，他是掌握几万精锐的大将，是不能太过逼迫的存在。
这时马士英看着王彦那带着伤疤的脸，心有余悸的道：“非有意不见，实乃政务缠身，不得空闲也！”
“不得空闲？就可置三十万百姓于饥饿疾病之中，而不闻不问吗？”王彦闻马士英敷衍之言却不禁大怒，讥讽道：“马辅如此操劳，连见吾一面的时间都没有，是忙于卖国么？”
马士英被王彦这样讥讽，可谓颜面扫地，身为首辅大臣的尊严，使他本能的想要反驳，但却又担心再次激怒王彦，他年近花甲，已经过了年轻气盛之时，自然十分能忍，随只是闭口不言。
王彦见他如此，亦不在讽刺，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纠缠下去，随道出正事：“吾欲让扬州百姓落户浙省，早日安定下来，今日马辅不给个对策出来，吾就只能请马辅到吾营中占住矣！”
马士英听王彦威胁之语，却道：“今已至七月底，农时已误，朝廷没有钱粮养三十万百姓到来年秋收，且浙省繁华，未经战乱，良田都有所属，朝廷亦拿出田亩安置，所以落户浙省绝无可能！”
王彦闻言，眉头却不禁一皱：“浙省繁华，税负重地，怎么可能安置不了三十万百姓，马辅欲逼百姓走上绝路吗？”
“朝廷新立，本就无钱，全靠浙省府库存银勉强支撑，今同清庭议和，秋日便须解押贡银二百万两入南京交纳，哪里还有银钱。”马士英辩解道。
王彦闻其言，不禁一阵恼火，怒曰：“难道马辅欲对百姓坐视不管吗？”
马士英见王彦心系百姓，已然愤怒，觉得时机已然成熟，终于还是道出了他的目的：“扬州百姓亦是朝廷子民，朝廷自然不会不管，然安置在浙省不可能，唯有他处就食矣！”

第92章 互妥协，士衡出浙
王彦对马士英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但他心中担心北虏反复，并不想离开浙省，远离与北虏接触的第一线。
“马辅的意思是让吾携百姓出浙？”王彦冷着脸道。
“然也！”马士英看王彦表情，知其并不愿意离浙，当下道：“清庭入关以来，第一道政令便是除三饷，因此得以稳定北地人心，吾朝却未有减税免赋之举，忠勇侯欲将百姓安置于浙，朝廷便只得加税，恐将引起浙省士绅反对，使朝廷丧失人心！”
对于马士英之语，王彦亦有所知，李闯入北京后有“免征三年”之策，北虏入关后，虏酋多尔衮立即宣布废除辽饷、剿饷和练饷，赋税按万历年间的册子征收，收拢人心，使得北地少有抵抗，迅速稳定基辅之地，而反观弘光朝廷，却未有减赋之举，百姓还要受四镇与左镇掠夺，自然心中有怨，使得民心不附。
现在看来，南京朝廷的快速灭亡，与此也多有关联，而马士英也并非是一无是处的大奸大恶之人。
中华历史人物，总是太过脸谱化，认为忠臣就好，奸臣就坏，亡国就是国有巨奸，皇帝昏庸，甚至归咎到红颜祸水身上，实在有失公正。
王彦听马士英之语，心中怒气稍消，但事情还是要解决，因而问道：“百姓安置于浙省，须加税，安置于他处，难道就不需加赋耶？”
“自先帝殉国以来，朝廷对于地方的控制已经十分薄弱，如今南都又陷，杭州刚立，对于各地便几乎失去了掌控，只能勉强影响浙省、江西一带而已，至于福建、广东、湖南等地的赋税，就根本没有运送过来。”马士英解释道：“忠勇侯带兵携民入广东就食，朝廷将以广州、肇庆、琼州、雷州、罗定、高州六府封之。一来可助朝廷施加影响，二来可用六府赋税养民，进行安置，实乃当下最善的解决之法也！”
有四镇与左镇之例在前，马士英却任欲于广东建一藩镇安置王彦，使其携民离浙，足见他还是未吸取教训，但王彦对此却并没有拒绝。
他自觉对于朝廷不存在异心，而掌握六府军政之权后，也有利于他对百姓安置，不用担心他人掣肘，再加上王彦在政治上的失败，使得他的心思有些改变，对于权利的渴望，开始慢慢强烈起来。
百姓既然不能于浙省安置，王彦也就接受了马士英的说法，只是他心里对如今的局势，始终存在疑虑，随开口道：“吾愿携军民入广东，亦可敦促广东官员，押解余税进杭，但浙省兵少，吾军离浙后，北虏反复，马辅如何应对？”
见王彦同意离浙，马士英心中一喜，想要将事情坐实下来，立马保证道：“今北虏南岸驻兵只有三万，浙省有方国安、王之仁、张名振等部，亦有三四万众。虽不足进取，却守陈有余，且本辅欲重建禁军，一年之内至少练兵十万，重整朝廷权威，当不惧北虏复来！”
多铎之兵，已过长江，留四镇降兵于江北，而后引八旗兵过淮安，沿运河北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复来。
王彦听完马士英之言，其竟然欲重练禁军，虽不知能练成多少，却也微微放下心中疑虑，不禁长出一口气道：“既然马辅已有对策，吾不日便领军民南下，但吾军规制，饷银却要商谈清楚，而且军民南下要耗费的钱粮，朝廷须尽快发放，否则吾军民，可走不到广州。”
原本听闻王彦同意离浙，马士英心中还一番高兴，但见他索要钱粮，脸色又立马难看起来，因而苦着脸道：“忠勇侯麾下之军，就按照四镇旧例，兵额三万，每年供应米二十万石，银四十万两，但朝廷现在钱粮紧张，却拿不出来，忠勇侯入广后，可自行以赋税抵之，至于南下的消耗，不知粮十万石，银十五万两可够？”
王彦如今手中之只剩二十万两白银，在加上马士英的拨给，走到广东不难，但将来安置百姓，给士卒发饷，确存在很大问题。
“三十万军民，一月消耗，光粮食就得十几万石，马辅只给这点钱粮，却实在少了些！”王彦为将来考虑道：“吾亦知朝廷艰难，便也不太过为难马辅，朝廷为吾军发三月饷银，吾军民立马南下，可否？”
朝廷要向清庭解押的贡银还没着落，能给米十万石，银十五万两，已经十分不易。
马士英避王彦不见，其中一点用意，就是使其无可奈何离浙时，能索要的少一点，但现在马士英却不得不同意下来，毕竟今日王彦能带兵直接闯进宰相府邸，明日便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来。
马士英急于送王彦出浙，当下只得答应道：“可也！”
见马士英应下，王彦便从主座上站起身来，走到马士英面前，作长揖道：“既如此，杭州之事便全靠马辅矣！彦忧民心怯，多有得罪，还望马辅谅解！”
王彦说完，便带着甲士鱼贯出了大堂，往府外走去，马士英却并未相送，而是神情复杂的坐在那里。
对于王彦态度的转变，马士英十分的不适应，这与大明朝堂上两党相争，必是你死我活的旧例不同，而是双方各自妥协，后退一步，便可令事情办成，这不由得引起他的深思。
王彦行至马府大门处，却见阮大铖领着大批官员，正同王彦留于府外的甲士对峙，见王彦出府，阮大铖顿时破口大骂：“王士衡，尔欲挟持首辅，扰乱朝局耶？”
“王彦跋扈！此与四镇一丘之貉，别无二致也！”
左懋第听闻王彦带甲士冲进马府，亦十分心惊，匆匆赶了过来。
“士衡此举太过孟浪矣！今朝廷本就大权旁落，各地将领多有不服朝廷管制者！若今后政见不和，武将便带兵威胁朝廷，岂不使朝廷威严扫地？士衡今开此例，实乃欠缺考虑也！”左懋第迎上王彦，沉着脸责备道。
“可请朝廷，降吾爵，削吾右都督之职尔！”听左懋第之言，王彦也觉得自身有点冲动，但事情已经做了，他也没必要后什么悔，随边走边谓左懋第道。
王彦不想再同阮大铖等人纠缠，随不理会众人谩骂，直接领着甲士回营而去。
当下阮大铖等人便进入马府，去寻马士英，皆言须严惩王彦，以振朝纲，但马士英却挥手道：“王士衡，亦是为民也！我等主和，王士衡主战，留他在天南，却也影响不到我等。若我等失败，他却能成为大明再起的一线希望，留之百利而无一害也！”

第93章 离杭州，何日再见
弘光朝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灭亡，作为曾经主政的朝臣，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在内心做一番反思，只是他们心中虽然已有所得，却不愿意承认自身的错误。
无论是掌握话语权的东林，还是流窜到浙省的马、阮，都只是本能的推卸责任，以免留下骂名，以免影响其政治生涯，所以马、阮说东林党争，勾结左镇，致使朝廷倾覆，而东林又骂奸党乱国，皇帝昏庸，钱谦益甚至还将责任推到竟陵派身上，总之一派荒唐景象。
朝廷究竟为何倾覆，身为大臣的人能不知道吗？
《黄漳浦集》记载，黄道周见潞王时问：“刘宗周为江东老成，如何坚不召用？”殿下云：“马辅恐刘家来又分门户之别。”
马士英不让潞藩招刘宗周入朝，可以视为其揽权，也可以认为他痛恨弘光朝时的党争，不想再在朝中形成掣肘，从而又一事无成。
这一点反思，使得马、阮没有在王彦带兵闯府的事情上纠缠，但为了维护中央权威，还是拿掉了王彦右都督的职衔。
这样的处分，对王彦来说无关痛痒，他正忙着领取物资，而后携带军民南下。
七月二十八日，钱塘江上，一包包大米被装上大船，一队队百姓扶老携幼，挑担推车的出了杭州城，越过钱塘江，沿海岸南下。
在杭州待了不足半月后，王彦便因为时局变化，携战船五百艘，军民三十万，再次向天南而去。
杭州城外，钱塘江边，左懋第、黄道周等大臣为王彦摆酒践行，依依告别。
广东在北宋时还是流放犯人，安置贬官之处，如今虽然已经开发，但毕竟位在天南，远离江南，去了便再难回来。
“马辅热衷于主和之策，然北虏信誉使人担忧，迟早必然南下。彦身处天南，鞭长莫及，左大人与诸公在朝，当时刻提防此事。”王彦向诸多臣公作揖道。
“士衡放心！为了大明社稷，汉家山河，吾等定然提起精神，为朝廷保驾护航，不使北虏有可乘之机！”左懋第扶住王彦之手，肃然说道。
“如此朝中诸事，便拜托诸公了！”王彦再行一礼道。
“士衡此去，切莫灰心，当于天南，经略地方，整得兵马。若战事再起，便是复起之时，朝廷必然招士衡北上作战，收拾旧河山！”左懋第安慰道。
“北虏未灭，河山未复，彦岂敢懈怠！”王彦正身道。
“如此，吾就安心矣！”这时左懋第拿起一杯践行酒递给王彦，有些伤怀的道：“此去经年，士衡一路平安。”
王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心中亦十分伤感，但却未表现出来，反而豪气的道：“今日别过，风云再起时，再与诸公相见！”
当下左懋第便唱起了泗州城外，王彦为他所作之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王彦登上大船，送别的歌声，依然自岸边传来，心中甚为感动，亦作诗曰：“登舟欲南行，岸上离歌声，万水千山路，天南无故人。”
钱塘江岸，亦有数千杭州之士民自发相送，他们是感谢王彦守扬州，挡虏骑两月，后又让多铎自杭州城下，撤兵北返，使杭州免于战火之恩。
正是“钱塘江岸满汇吴，因感将军御胡虏，谁令王师离杭地？士子乡翁泪相送。”
苏州府，苏昆生带着许嫣嫣、李香君、李贞丽三女逃难至府城，便寻得一间客栈住下，三女带了些盘缠，尚能消耗一些时日，只是三人却没有什么谋生的手艺，迟早要坐吃山空。
这时，许嫣嫣却又因为误以为王彦已经殉国，伤心悲痛之下，一病不起，李贞丽请来郎中医治，郎中却言：“身病易治，心病难医也！”
盘缠本就不多的三人，因为许嫣嫣病倒，又花去不少银钱，身为二女义母的李贞丽，自然肩负起照顾二女的责任，她眼看着银钱越来越少，心中不由得焦急不已，最后只得跟随苏昆生转转于各个酒楼，靠卖唱挣一点铜钱，免得坐吃山空。
昔日秦淮名妓，媚香楼之主，本衣食无忧，过着比普通人富足太多的生活，如今一朝惊变，已经徐娘半老的李贞丽，却迫于生计，故作笑语迎他去。
这一日，李贞丽献唱完，便同苏昆生坐于酒楼一角，吃点简单的食物充饥。
大堂里一清瘦的长衫老者，正准备登上酒楼内的高台，李贞丽知道，这是这间酒楼新来的说书人，据说是位从北地一路南逃的老秀才。
家国破碎，胡虏南侵，无数文人士子南渡，失了生计，只得栖身于酒楼货栈，甚至成了勾栏里的填词作曲人。
明代市民阶层兴起，各种小说画本层出不穷，加上南戏兴起，使得人们生活日渐丰富，听书看戏成了人们生活的一部分。
有人说，明代文化上，开始底层话，通俗化，比之唐宋，可以说是“不务正业”，时人更好散记，小说，小曲，从高雅走向低俗，思想上运不及唐宋，但这种转变就真的不好吗？
张岱的《夜航船序》中写道：“惟余姚风俗，后生小子，无不读书，及至二十无成，然后习为手艺。”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见什么？可以看见一个新阶层的兴起，街上的手艺人，也都是读过书的。
以往的唐宋是精英社会，而明代市民开始慢慢掌握话语权，整个晚明社会正处于慢慢的变革之中。
这与当下网络文学的兴起，何其相似？
再看明代的另一个社会风气，思议朝政。
万历年间的首辅沈一贯曾写道：“往时私议朝政者，不过街头巷尾，喃喃耳语而已，今则通街闹市，唱词说书之辈，公然编成套路，扺掌剧谈，略无顾忌，所言皆朝廷种种失败，人无不乐听者，此非一人口舌使能耸动，盖缘众怀怨愤喜于听闻者。”
明代社会与唐宋相比，皇权专制已然松动，百姓什么都敢讲，什么地方都能讲，讲的还是朝廷的诸多错误，而且还很有市场，市民们都很愿意去听。
以前都是士大夫掌握话语权，而明代，市民们也能通过说书唱词等等方式说说话了，所以明代社会正在变化，它打破了原来非常刻板，非常严格的规定，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因为它破坏了旧的体制，新的又未能建立，使得社会思想混乱，市民在政治上形成迷茫，让朝廷失去了向心力。
这样的变化，与当下何其的相似，历史上几朝能有？
这时，说书先生以经走上高台，醒木啪的一声落在桌案上，顿时便吸引众多食客的注意。
“今日余要说的是，王士衡携民南渡，吴淞口泰祯殉国！”

第94章 愤割吴，全城同哭
李贞丽同酒楼的食客一般，亦十分喜欢听书，所以被醒木声吸引，但没想到说书人一开口，她便惊住了。
王士衡未死，还携带三十万军民杀出重围，南下入了杭州，李贞丽顿时为许嫣嫣高兴不已。
这时她强忍着，立马回去将这个消息告知许嫣嫣的冲动，而是听完说书先生所说的一幕。
当醒木声再次响起，再配上那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李贞丽才起身，同苏昆生告辞，先往客栈而去。
明代说书唱词，大都根据事实改编，虽有艺术加工，却也基本不离事实，所以虽是说书之语，李贞丽也不疑有假。
她一路匆匆回到客栈，来到许嫣嫣房间，李香君正一脸忧郁的为她扇着扇子，见她进来，立马微微一礼，口道：“义母，今日怎回得这么早。”
“嫣嫣好些了么？”李贞丽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许嫣嫣床边坐下，而后问道。
“巳时吃了些粥食，刚刚睡下。”李香君道。
这时睡下的许嫣嫣悠悠醒来，看见床边的二人，正欲挣扎着坐起来，却被李贞丽按住，而后道：“嫣嫣，王公子还活着，并未殉国，今已经入杭州，拥立潞王去矣。”
自从离开南京后，许嫣嫣便一病不起，整个人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身体非常虚弱，她醒来后，听李贞丽之言，却因为久病，头脑昏沉不灵活，而未反应过来。
“王公子还活着！”李贞丽当下只得轻摇她的双肩，为她高兴道：“嫣嫣，你的王公子还活着，正等着你去相见哩！”
“什么？”许嫣嫣反应过来，反抓住李贞丽道：“义母说王大哥还活着？”
当下李贞丽便将她在酒楼听见说书人，所言之语，又对许嫣嫣再说一遍，而当许嫣嫣听到王彦大破八万清兵，携三十万百姓南下入浙时，却早已泪流满面。
这时许嫣嫣在得知王彦正在杭州的消息时，就想立马赶去相会，但却被李贞丽阻止，让先她养好身体。
许嫣嫣之病多是心病，因生无可恋，而不愿进食所致，今心病以除，身体便慢慢恢复，李贞丽同李香君见此，当下便放心不少。
几日后，待许嫣嫣已经基本恢复，三女便向苏昆生告辞，欲往杭州寻王彦，而正在这时，朝廷割让南直隶的消息传来，苏州亦在割让之列，苏昆生不愿再留在苏州，便索性同三女一起南下入浙。
东南沿海，军民南行，万水千山，绵延数十里。
三十万军民水陆并进，往数千里之外的广东走去，其艰辛可想而知，不知到会有多少人将倒在这漫漫路途上。
原本应该随船队南下的王彦，现在却并不在队伍之中，而是另乘小船，秘密离开队伍，入大运河悄悄往北而去。
南京沦陷不足一月，北虏虽占据大片大明的领土，但毕竟时日尚短，为能立马建立统治，而只是在南京等重要府城驻下大兵，威慑地方。
王彦正是基于此点，才决定进入以纳入北虏统治范围的南直隶地区，而他第一站的目标，便是已经化为废墟的扬州城。
扬州富家天下，王彦撤离时，将大量金银秘密埋入地底，以备将来北伐时充足军费，但如今朝廷同清庭议和，而他亦将南下天南，不知何时才能在踏足江北之地，随决定带着刘顺等二十余名精干之士，秘密潜回，意图取出一些金银，用以安置百姓，编练大军。
长江南岸，多铎只于南京驻三万大军，其他州府虽已经名义上已属于北虏，但实际上还在大明士绅的掌控之中。
议和大事十分复杂，同多铎签订之后，还需派使者北上，北虏亦须派使臣入杭州，礼节十分繁杂，没有三两月根本不能完成。
这就给了王彦乘船，沿运河北上的机会。
在他途径嘉兴时，士绅听闻朝廷与北虏议和，将要割让南直隶诸府，嘉兴亦要被划入北虏版图，顿时悲愤不已，全城哭声震天，鸣锣罢市，士子诸生悲呼：“愿人人战死而失直隶，绝不拱手而让直隶。”
士绅涌入县衙，准备推举知县领导全城抗虏，但南直隶官员，已接到杭州谕旨，令诸官全部南下入浙，嘉兴知县亦早已南下。
士绅们对此悲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一部分士绅，纷纷举家南迁，以至于王彦一路北上，运河上，尽是大大小小的南航舟船。
时有小诗一首，可见士人在得知朝廷议和，家乡将被北虏侵占的悲愤之情。
昨日惊传割江淮，一夜反转愤无眠。
今闻全城同一哭，龙城将军今何在？
身为朝廷大将，而不能保卫家国，使百姓陷于虏骑的铁蹄之下，王彦的心情不禁无比沉重，内心充满愧疚之情。
他沿途所过州县，几乎尽是同一副场景，而直到他的过了镇江，驶入长江，南下的船只才稀松起来。
这时王彦等人，乘船行至已经成为废墟的扬州城边，却发现一支近万人的清兵，押着数万百姓，正在清理焚烧后的扬州城，不少财物，已经被清理出来。
王彦见此，心里不禁一惊，他原本以为一把火将扬州焚尽，北虏便不会再注意一片废墟的扬州城，现在看来确是错了。
扬州处于运河之旁，乃要害之地，无论是为了士绅富贾掩埋于地的财物，或是重新控制大运河入长江的交汇之口，北虏都会重新关注扬州。
一万多清军，乃是李成栋所部，他封多铎之命，重筑扬州城，并发掘扬州城内的财物。
王彦秘密将扬州府库的存银，以及当初士绅的捐献，合计三百万两白银，埋藏在西城外高坡之下，不知能否被北虏察觉。
有李成栋一部驻扎于此，王彦取银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心里不禁一阵叹息，但他却并没有乘船南下，去追赶扬州军民，而是逆江而上，往南京而去。
许嫣嫣三女南行入浙，而王彦却准备去南京，寻她踪迹，可谓造化弄人，命里多磨。

第95章 寻踪迹，夜行秦淮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自从上一次来南京，匆匆与许嫣嫣相会的后，已经逝去三月时间，今王彦再来，南京却已经不叫南京，而是叫江宁。
江宁，江宁，江南安宁，这时对大明朝廷，赤裸裸的羞辱，王彦听闻此名，亦觉得被北虏蔑视，心中愤恨。
时隔多日后，王彦再次站在秦淮河畔，昔日媚香楼坐落之处，已然成了一片废墟，曾经繁花似锦，画舫如梭的秦淮河，亦是一片萧条景象。
王彦走过长板桥，观附近阁楼都被焚毁，即便侥幸保存下来，也是门户禁闭，于往日情景，有天壤之别。
“公子，当日虏兵大掠秦淮，吾至时，媚香楼已是一片火海，后吾四下打探，亦没有许小姐的消息，如今时隔一月，怕是更加无法寻找矣。”刘顺跟随在王彦身后，陪他走过一片片废墟，解说着当日之事。
王彦亦知寻人不易，如同大海捞针，但他既然已经来了南京，就不会轻易放弃。“十里秦淮，多有与媚香楼相熟者，总归能问出一丝蛛丝马迹，再走走看吧！”
当下王彦便沿着河岸而走，遇楼便抠门打探，人皆言不知，心中不禁慢慢的不抱希望起来。
这时，天以将黑，若是往日，秦淮河上，必然已经华灯盏盏，歌舞不绝，士子文人穿梭于阁楼画舫之间，吟诗作赋，把酒言欢，但如今却是一片凄冷，只余江面上孤灯数盏。
江山依旧，人物全非，此情此景，使人伤怀不已，王彦离离满目尽忧愁，随停下脚步，准备反回船上。
王彦等人往来时之路，漫步回走，却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吟诗之声，那声音明显然带着醉意，王彦不禁驻足下来。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影一灯微。
家山回首三千里，望断天南无雁飞。
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
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
王彦隐约间将那醉意之声，所吟之诗，听了清楚，却是宋徽宗被掳至北地后，受尽侮辱，怀恋故国的忏悔之作。
诗合眼下之景，使王彦内心微微触动。
当下，王彦对吟诗之人，不禁来了兴趣，便寻声而去，想要见上一面。
“侯方域！昨日钱大人为尔求情，老子才放尔一马，今日尔却又自己送上门来，不仅犯夜，还吟反诗，是想作死耶？”正当王彦走过来之时，一小队清兵，却突然到来。
王彦见此，连忙停下脚步，却又听那清兵头目道：“什么江南四公子，如今却连条狗都不如。”
“哈哈~”几名清兵围着醉醉醺醺的侯方域，放肆嘲笑。
“你们俩，将它架起来，带回大牢，我去禀报将军。”那小头目指挥道：“听说他家乃是河南豪富，田产金银无数，今被我等抓住把柄，少不得要花大把金银，来打点上下，到时候将军得了好处，我等也能跟着沾沾光，改善一下生活！”
王彦闻那些清兵之言，才知一身长衫，醉倒于地的青年男子，乃是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
见他这般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南京城中，风流倜傥，冠绝一时的才子形象。
王彦对于侯方域，其实并不喜欢，这源自弘光朝时，侯方域乃是东林健将，屡屡参与党争，在伪太子一案中，起到了极其负面的作用。
正是他同其他东林党人的摇旗呐喊，才使得左镇有了东下叛乱的借口，而左镇的叛乱，则一下将朝廷带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时王彦见清兵欲将侯方域带走，想其必然少不了一场大狱，心中约有不忍，而那队清兵不过七人而已，于是便决定救上一救。
当下王彦带着刘顺等人，将用布包裹的兵器拿出，而后操着刀剑，快步追了上去。
那清军小头目，显然是个久经战阵的兵油子，在王彦等人，还在五十步开外时，便本能的察觉到身后危机，领着几名清兵反过身来。
小头目见身后，突然出现近二十名持刀追来的精壮，脸色不禁一变，而这个时间，还出现在街上，并且还操着战刀的一行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不能讲什么大清王法，小头目随有些惊恐的开口道：“尔等意欲何为？”
“放了他，我家公子不会为难尔等！”刘顺走上来，手中战刀指着侯方域，显得十分彪悍。
“此人触犯朝廷法令，有大罪，须下大狱，诸位这样做，可想过后果！”那小头目同几名清兵亦是握刀在手，显然不愿意轻易放弃，到手的肥羊。
王彦站在刘顺等人身后，见那小头目的面对他们，虽然恐惧，但并不慌乱，却是个人才。
这时，王彦虽然有把握，再几合之间将眼前的清兵全部杀死，但他还想再南京待上几日，若真动手，今夜就得立马南下，因而他决定尝试另一个办法。
王彦方才听几名清兵交谈，无非也就是为财，于是走上前来道：“几位绿营的兄弟，这里是一百两白银，不知诸位可否当今夜之事，未曾发生过！”
几名清兵闻言，又看见王彦拿出一小袋银子，眼前不禁一亮，他们又不是真满州，对清庭自然没什么忠心可言，顿时齐刷刷的看向那小头目，眼神中充满期待。
一百两对于小兵来说，已是一比不小的财富，那小头目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答应下来：“真有一百两，自然没有问题。”
王彦见他同意，便示意那小头目过来拿钱。
那小头目见此，微微一犹豫，却还是走了过来，他刚准备去接钱袋，脸色却不禁一变，立马便将头低了下去。
夜幕中，王彦却没有注意到，小头目的这一变化，依然将钱袋交于其手，那小头目也不查看，连忙收入怀中，而后匆匆退到几名清兵身边，放下侯方域，就转身回城去了。
于是王彦连忙让人架起侯方域，却没有回到停泊在秦淮河上的小船上，而是出于谨慎的另寻他处安置下来。

第96章 宿古刹，行踪败露
龙泉寺坐落于秦淮河西岸，将军山和断臂崖合抱处的山谷之中，因寺内左侧的龙泉而得名。
寺庙始建于唐，鹤林素禅师曾于此说法，并于殿前植下一棵古腊梅，本朝重建后更名为通善寺。
夜晚，王彦为了保险起见，并未回到舟船上，而是扶着醉醺醺的侯方域，来到这座千年古刹，欲占时借住几天。
扣开寺门，知客僧见一行二十人，还有兵器在身，也不慌张，而是行一佛礼，问明来意。
寺院自古就有收留避祸之人的习惯，唐代的李训在甘露之变失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寺院里跑去。
如今天下突变，王朝更替必然伴随着祸乱，不少大明的士大夫，选择遁入空门，以躲避清庭的征召，知客僧见王彦一行人皆是汉家衣冠，便认为又是一家躲避清庭逼迫，而入寺占避的世家子弟，随也不问明身份，便同意了王彦的借宿请求。
进了寺庙，知客僧为一行人准备了五间厢房，并备下一些素面，王彦连忙行礼道谢，并让刘顺奉上一百两香油钱，以示感谢。
众人草草吃完素面后，王彦便安排两名手下返回船上，明日清早在来此相会，而后便与侯方域独占两间厢房，歇息下来。
就在王彦等人歇息之时，那清军小头目则来到了降将田雄府上，向其禀报秦淮河畔发生的那一幕。
田雄闻其言，眉头不禁一皱，有些不信道：“尔说王士衡来了南京，这怎么可能？尔确定没有看错吗？”
“池州大战时，王彦击破左军中军，得了大功。当夜庆功时，小的在方总兵府外等候将军，亲眼见王彦进府，如何不识？”那小头目，誓言旦旦的保证道：“如若有误，将军可斩我头！”
这小头目，原本以为王彦不过是一同侯方域交好的公子哥，他就算举报，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因而真准备拿了银子，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从王彦手中接过银两时，却借着微弱的月光，认出了王彦，便随即改变了心中想法。
王彦乃是清庭心头之患，豫亲王多铎更是对他恨之入骨，欲生啖其肉，而后快，他若能将王彦秘密潜来南京的消息报告上去，封赏绝对无法想象，不知要比一百两银子好上多少倍。
利益使然之下，那小头目，强忍着心中狂喜，入城后，立马便奔入田雄府邸，连夜向其禀报。
这时田雄听其保证之语，心里慢慢相信小头之言，一时间不禁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王彦不知死活，居然悄悄来南京，真是天降大功予本将。哈哈~~你很好，等本将抓住王彦，必然少不了你一份封赏。”
“那小的就先谢过将军了！”小头目献媚道。
“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先领人马前去监视，切莫打草惊蛇，本将精选勇士，立马就到。”田雄随即吩咐道：“还有，王士衡来南京的消息，你切莫走漏出去，以免让马德功等人得知，来夺本将功劳，明白吗？”
“小的知晓，将军大可放心。”小头目道。
清军控制南京，对于秦淮河上的情况了如指掌，很快便确定了王彦所乘的舟船。
不多久，田雄领着两百悍卒秘密出城，来到秦淮河边与小头目汇合，却发船上只有三四人，而且王彦也并不在船上，他脸色不禁一沉。
这时有人建议，冲上船去，抓捕船上之人，拷问王彦下落，但田雄却没有采纳，而是令所有人隐蔽起来秘密监视，等候王彦出现。
时间一晃，以致半夜，却始终未见有人回船，而就当田雄以为将要空欢喜一场时，王彦从寺里派回来的两人，终于出现，田雄顿时激动不已，但他还是强压着心头兴奋，忍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见王彦露面，便绝不轻易出手，务必一击必中，以尽全功，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通善寺内，一夜无话，待天亮后，留守于船上的属下，早早前来汇合，言一夜平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王彦得了禀报，不禁放下心来，以为那清军小头目信守承诺，并未将昨夜之事禀告上官。
这时醉宿一晚的侯方域已经清醒过来，但对于自身为何会在通善寺内，却一无所知，随询问左右，得刘顺告知昨夜经过，便洗漱一番后，前来求见王彦。
侯方域并不认识王彦，刘顺未得王彦允许，自然也不敢暴露身份，只是称王彦为公子。
这时王彦正在院内演练刀法，见侯方域过来，便停了下来，将战刀丢给一旁属下收好，又接过一条湿巾擦了擦头上汗水，而后谓侯方域道：“侯公子起得这般早，昨夜可曾睡好。”
侯方域见王彦将一套刀法舞得气势磅礴，不禁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王彦只是位普通世家公子，却不想还有如此武艺，这在世家子弟中间却是极其少见。
侯方域听王彦之言，微微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让王公子见笑了！”
王彦迎面走来，侯方域这才看清他的面貌，俊朗的脸上，一条三寸长的疤痕，格外惹眼，使得原本儒雅的脸上，又具备几非英气，显得气度不凡。
“昨夜之事，在下特来谢过王公子。”侯方域身为江南四公子，东林新秀，阅人无数，还未同王彦相谈，就以觉得他十分不凡，因而便有了结交之意，随开口问道：“恕在下唐突，还不知王公子名讳，不知可否告知，也好让在下铭记在心，将来有所报答。”
“吾闻侯公子夜里吟诗，其中多有哀思，心中亦有所感，随举手而为，算不得什么大事，侯公子不必挂怀。”王彦微微一笑，挥挥手道：“至于吾名讳，告知侯公子亦无妨，吾乃长沙王彦也！”
王彦虽然不太喜欢侯方域，但其毕竟还没有事清，而且身为四公子之一，多少有些才能，因此王彦并未隐瞒身份，直接告知，恐今后能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王彦？”侯方域闻言，却不淡定了，满脸惊讶的道：“汝是王士衡？”
“然也！”王彦微笑道：“如假包换！”

第97章 陷危机，和尚援手
芜湖之战时，田雄发暗箭射伤黄靖南，致使靖南公兵败自刎而死，而他则伙同马德功，擒下弘光帝献给多铎，以求荣华富贵，但他引兵降清后，多铎却并没给予什么封赏，只是让其任以原官随其征战。
这让满以为能更进一步的田雄，内心十分失望，不禁有些消沉，他自我总结一番，认为是其降将的身份，使得清庭对他有所提防，随总想着能否再立一功，换取清庭的信任，从而获得重用。
王彦突然出现在南京城附近，使得田雄意识到他期盼已久的机会已经来临，为了独吞这份功劳，他连与他交好的马德功都没有告知，便悄悄带兵出城。
这时田雄领着二百精兵，尾随着王彦的两名手下，来到通善寺外，他见寺庙坐落于将军山和断臂崖合抱处的山谷中，只要扼住谷口，寺庙内的人便插翅难飞，心里不禁大喜。
“王士衡徒有虚名也，尽隐藏在如此绝地，不留后路，理当被本将擒获！”田雄谓左右道。
当下他便让那小头目带五十人扼住谷口，而其则亲自带着剩下的一百五十名精兵，凶神恶煞的向通善寺扑去。
寺内，侯方域得知了王彦身份，顿时大惊，随后立马见礼拜见，并担心道：“将军乃国之石柱，怎亲来南京凶险之地？”
侯方域是明户部尚书侯恂之子，祖父及父辈都是东林党人，可谓家世显赫，而他年纪轻轻，便与冒襄、陈贞慧、方以智，合称为江南四公子，可谓天之骄子，冠绝四方。
这样的家世和名声，使侯方域自命不凡，自视甚高，认为别人都不行，只有他同东林才能网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所以才有后来，其在南京城内搅动风云，参与党争等事。
在经历国家破碎，南京城陷，钱谦益降清等事后，侯方域心中的骄气，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限悔恨，所以这位曾经敢不给首辅大学士面子的公子，此时在面对王彦时，却将姿态放得十分之低。
王彦身为国之大臣，亲自犯险，来到清兵重兵驻扎的南京，确实有所不妥，但如今已经来了，便也多说无益。
王彦闻侯方域之言，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侯公子与香君姑娘之事，吾多有听说，不知侯公子于南京城中，可曾打探到香君姑娘的消息。”
李香君情定侯方域，金陵皆知，王彦之所以救下侯方域，这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王彦向侯方域询问李香君之事，显然有些唐突，使得侯方域闻言后，脸色不禁微变，但他这时又记起，曾听到王彦与媚香楼的许娘子之间的传闻，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二人同病相怜。
一时间，或许是因为二人的这一点相似之处，侯方域对王彦的好感，顿时大增，同时心里也明白了王彦来南京之意。
王彦这样的行为，如若被左懋第、陈子龙等人得知，必然要痛骂他一顿，再好好教育一番，可在侯方域看来，却是大大赞赏，并引为知己。
原来的历史中，侯方域曾为清庭献策，还参与清庭应试，被时人讥讽曰：“两朝应举侯公子，忍对桃花说李香。”他晚年失悔此举，三十七岁便郁郁而终，现在王彦的出现，却使他的轨迹，有了一丝变化。
“实不相瞒，吾来南京便是为了来接香君，但吾入城时，清兵已经进城，大掠秦淮，媚香楼亦陷入一片火海，吾未能与香君相见。”侯方域伤感道：“此后，吾亦多方打听，得道消息称，李贞丽在清兵将至时，带着香君和许娘子，离开了媚香楼，吾欲打探她们去往何处，却未有任何消息，但没有消息，其实便是好消息，至少正明香君已经逃出了南京。”
王彦闻言，心里不禁哨定，侯方域在南京有不少旧识，得到讯息自然准确，那想必真如他所言，许嫣嫣已经逃离南京。
当初王彦听刘顺之言，心里担心许嫣嫣已经没于火海，现在知道她还活着，南京之行目的便达成一半。
虽说现在还不知道许嫣嫣身在何处，但王彦却已经能长松一口气矣。
寺院外，两名僧人正于院门外，清扫落叶，却忽然见一队清兵，气势汹汹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两名僧人见此，连忙丢下扫帚，一路急急忙忙的跑到大殿内，向正在做早课的主持禀报。
一众僧人闻之，皆有些慌张，唯主持面不改色地问道：“净方，最近寺中可曾收留香客？”
那知客僧闻言，脸色不禁一变，回答道：“启禀师傅，只有昨夜收留二十余人，安置在西厢。莫非清兵为他们而来？弟子枉自收留外人，给寺院带来灾祸，请师傅责罚！”
“阿弥陀佛！”老主持宣扬一声佛法，而后面容平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佛慈悲，有好生之德，净方你未做错事，何来责罚，你且先引我去见几位施主。净智，你去院外挡一挡，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王彦正同侯方域交谈，主持便在知客僧的带领下，来到西厢小院，王彦等人随连忙微微见礼。
“阿弥陀佛！”主持回一佛礼，而后直接问道：“不知施主名讳，是何身份？可否告知于贫僧？”
老主持突然前来，直接问王彦名讳，这让王彦心中不禁一愣，却没有立即回答。
“方才我师侄来报，有一队清兵，直奔本寺而来，片刻将至，师傅已经派大师兄前去阻拦，拖延一些时间。你等身份为何？最好告知本院，以便本院应对。”知客僧见王彦不言，随急道。
“什么？清兵来呢？”侯方域闻言不禁大吃一惊。
王彦亦是心头一紧，他不确定清兵是不是冲着他来，但通善寺的主持亲来他这里，显然就是认为清兵，是冲他而来，当下他也不再隐瞒身份道：“吾大明忠勇侯，荣禄大夫王彦也！”
“阿弥陀佛！”主持闻言，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变化，于是又宣扬一声佛号，向王彦行礼道：“原来是侯爷，贫僧有礼了。”

第98章 护王彦，义士舍命
通善寺内的诸僧，住持大师都十分了解，所以当他得知清兵直奔寺庙而来时，便知肯定是院内香客中，有清庭追捕之人，但没想到这个人，尽然是大明的忠勇侯王彦。
住持虽是出家人，却并非不知俗世之事，亦知王彦之名，顿时惊讶不已。
他原本以为清兵要追捕的不过是一普通的抗清士人，那他救上一救，清兵也不会太过为难寺院，但如果是王彦，却又大不相同，他的名气大重，清兵如若扑空，可就不一定会放过寺院，甚至可能要杀人泄愤。
这时住持心中不禁一阵衡量，他虽然出家多年，但终究不是佛陀，还是要受世俗的影响，他是僧人，那也是汉家的僧人，最后他还是微微一叹，做出了决定：“事态紧急，净智可能拖延不了多久，侯爷请随贫僧移步后山，那里有一条隐秘小道，可通往将军山，可助侯爷摆脱清兵追捕。”
“吾借宿贵院，已经给贵院惹上麻烦，心中甚是愧疚，若大师再助吾逃脱，岂不坐实同伙之名，必受清兵报复。”王彦谓大师道：“如此，吾不能安心也！”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侯爷活民无数，贫僧助之，乃大功德也！”住持劝道：“侯爷乃国之石柱，万民保障，还请为自身计，速速跟随贫僧前往后山。”
“侯爷，大师之言有理，今留于此，亦无用处，不如速走！”刘顺得知清兵将至，担心王彦安危，开口劝道。
王彦见此，随点头应许，连忙让人草草收拾行装，拿起兵器，跟随着住持大师，疾步向后山奔去。
这时寺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哗，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活捉王彦，赏百金，官进三阶。”的呐喊，田雄已然带兵，冲破僧人的阻拦，直接杀进寺来。
王彦一行人，闻声脸色顿时一沉，纷纷加快了步伐，但通善寺乃是小寺，本就不大，加上清兵追得如此之紧，王彦一行就算上了小道，也很难摆脱身后清兵。
王彦等人身处清兵控制的南直隶，若被清兵纠缠住，便基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在如此危难紧急的关头，为了让王彦顺利得脱，他的两名属下却突然自发停下脚步，说道：“我等行事不密，使侯爷陷于险境，今愿舍身掩护侯爷撤退，以求将功补过。”
这两人正是昨夜被王彦派回舟船之人，清兵至，他们皆认为是自身疏于警惕，才让清兵尾随至通善寺，心中愧疚不已。
“此非汝二人之过，实乃本侯之失也！”王彦闻声，不禁停下，回看二人道：“汝二人莫要做无谓之牺牲，且与本侯同行，速速离开此地要紧。”
“我等扬州之人，皆侯爷所救，今日便是报恩之时！”二人却没有听从王彦之言，而是拜倒于地，向王彦磕头道：“请侯爷照看我等父老，我等去也！”
二人都是扬州之民，一名贺一江，一名扬思成，他们说完，便起身提刀，迎着清兵追来的方向而去。
刘顺等人见此，连忙拉着王彦，架着体力较弱的侯方域，快步离去。
这时田雄杀到寺内，遇见僧人便厉声问道：“王彦在哪里？”僧人不答，或言不知，便立马被他砍伤于地。
通善寺并不大，清兵片刻便搜遍了前院和大殿，慢慢逼近后山，就在这时，贺一江同扬思成突然自角落中挺身而出，大呼道：“吾乃大明忠勇侯王士衡也！”
清兵闻声，想着田雄许下的奖赏，立马大喜，以群箭射之，二人则以刀拨箭，杀七八人，最后贺一江被一箭穿胸而亡，杨思成则长枪贯腹，力竭而死。
清兵为挣抢功劳，随一拥而上，两名义士的尸身，顿时便被分抢至数十块。
田雄听见杀声，连忙敢过来，但二人以被杀死。
清兵见他至，顿时便围拢上来，各执一截尸身，挣言自身为杀王士衡者。
田雄见此不禁微微皱眉，他怀疑死者身份，连忙找来首级辨认，却发现都不是王彦。
这时搜查寺庙的清兵又来禀报，未曾发现王彦，却在后山发现一条通向山上的小道，田雄随知王彦已经逃离通善寺。
这时他已知王彦入山，随令小头目带人马，入小道追杀王彦，而他见已经无法独吞抓捕王彦的功劳，随飞马入城，将事情全盘通报给坐镇江宁的昂邦章京图赖。
王彦入山，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山，虽然派兵围山已经来不及，但却可以派兵扼守水陆要道，防止王彦逃出江宁，但这些都不是田雄能够办到，所以必须将功劳分给图赖。
田雄没想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心里不禁大怒，临行前他为泄愤，随令清兵将院内僧人尽数斩杀，而后放火烧毁通善寺。
王彦一行人，得贺一江和杨思成拖延，平安跟随住持大师上了后山小道，但山道狭窄，荆棘难行，严重影响了他们的速度。
不多久，山下通善寺火起，众人随知贺、扬二人已死，心中无限伤感，住持大师于山腰看着熊熊火焰中的寺院，不禁深深长叹。
小道已经数年未曾行人，王彦一行人披荆斩棘，自后山追上来的清军，走在他们清理过的道路上，速度无疑要快上不少，王彦依然未曾脱离危险。
果然在行进一旦距离后，王彦等人已经可以看见身后攀爬的清军，不须一刻钟，便要被追赶上。
王彦在前行走，这时走在后面的几名手下中，忽然又有两名停下，向王彦拜了拜，便不再攀爬，而是持刀坐等清兵上来。
就这样，清兵再次被阻下步伐，但两名壮士手中只有长刀，清兵却刀枪盾弓，一印俱全，很快就突破了阻挠，继续追击上来。
一时间，每隔一旦距离，王彦队伍中，便有几人，拜别王彦，毅然留下阻敌，他们靠山石，靠长刀，已必死之心，为王彦争取着一线生机，使其热泪纵横。

第99章 焚鼓刹，和尚杀人
将军山上的小道上，重复上演着可歌可泣的一幕幕。
在十多名义士舍身断后下，王彦一行人终于走完后山上的崎岖小道，登上了将军山顶，但这时，近二十人的队伍，却只是下王彦、刘顺、侯方域和住持大师四人。
众人自山顶下观，已经看不见追兵的身影，而坐落于山谷里的通善寺，则彻底化成一片火海。
烈风助火，风飞火舞，千年古寺，毁于一旦，升腾的火焰，已经开时往山上蔓延，要将这数代先人留下的古刹，会同两边青山，统统烧成赤白。
“前山不比后山，山势平缓，时人尝尝登顶观景，有多条小道，可以上山下山。”住持大师谓王彦道：“贫僧便送于此处，侯爷可速下山去矣！”
“今追兵在后，而寺院又被焚毁，大师留于此处，岂不身陷险地？”王彦闻言，不禁惊道：“因彦一人，已经折损数十名义士，还搭上了整个通善寺，若大师再因彦而亡，彦心何安耶？”
“生是偶然，死是必然！”大师看着山下升腾的火焰，却坦然道：“通善寺传承数百年，当有一劫，此吾归宿也！”
王彦闻言，还欲在说，但大师却盘坐于地，闭目诵起往生咒来：“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众人见此，知大师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反而浪费掉义士们用生命换取的时间，随满心悲痛的匆匆下山。
在王彦走后不久，清军终于登上山头，但出发时的一百人，却已经只剩七十多人，心中都憋着怒气。
这时清军见山顶已经不见王彦踪影，只剩一老和尚盘坐于地，闭目送经，立马怒斥曰：“秃驴！王彦自哪条道遁走呢？”
大师自然不答，任然闭目诵经，根本不予理睬。
清军见此顿时大怒，围上来便欲殴打大师，但就在这时，大师却突然双目一睁，大呼日：“念佛三十载，今日断慈悲，惩恶杀一人，活民当有十，诛此忘祖辈，和尚当杀人。”
清兵还未反应之间，大师却双掌突然拍地，整个人顿时一跃而起，拳脚齐出，打出道道劲风，瞬间便击倒数人。
清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错手不急，大师夺过一把战刀，砍得清兵慌乱不堪，连死数人。
大师左突右冲之间，既然以年迈之躯，而无一合之将，清兵们被大师的武艺所震慑，纷纷不敢向前，但清兵这一退开，却也使得混乱的阵型得以重整，他们围成一个大圆，将大师包围起来。
这时个人武艺，与战阵配合的差距，就显现出来，大师在清兵的长枪突刺，冷箭促发之下，顿时便不如刚才般如鱼得水，反而处处被压制，不多时已经伤痕累累。
大师年迈，随逐渐体力不知，纠缠下去必然被清军生俘，于是猛然发力，急向外突去，杀到山顶边上，跃下山去，撞石而死。
王彦三人还在下山的小道上奔逃时，田雄已经赶到图赖府邸，向其告知王彦密来南京之事。
图赖闻之不禁大怒，怒斥田雄为何不早早禀报，声言若走了王彦，定然将其拿下定罪。
田雄未能抓获王彦，本以为将王彦来南京的消息报之图赖，也算大功一件，却没想到不仅没有得到奖赏，反而被一番训斥，心中不禁懊恼不已。
对于王彦，跟随多铎南下的图赖，自然知其重要性，擒住便是天大的功勋一件，于是不理会田雄，连忙调集满州骑兵，奔赴各条水陆要道，搜捕王彦。
一时间，南京城内的清军几乎倾巢而出，使得百姓惊奇不已，纷纷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就在这时，一张张画有王彦图象的海捕令，贴满了南京各处，以及清兵控制的南直隶诸府之地。
王彦三人下了山，便向南而走，意图回到大明控制的地区，但他们步行，而清兵快马追击，速度自然无法同清兵相比。
三人一连走了几条道路，却都发现有清兵设卡盘查，道路上还不时有骑兵巡视，根本无法穿过，心中不禁焦急不已。
侯方域如今已经和王彦纠缠在一起，清兵必然视其为王彦同伙，所以只能跟随王彦南逃，这时他见南下道路纷纷被堵，而他们长时间滞留于外，自然容易被清兵发现，因而谓王彦道：“侯爷听闻灯下黑否？”
“侯公子是想让吾等返回南京躲避？”王彦道。
“然也！”侯方域说出心中想法：“清兵以为侯爷南逃，必然于城外各处住下重兵，抓捕侯爷，南京的清兵则会因此减少，而且清兵也不会想到侯爷会返回南京，所以侯爷可入南京躲避，待风头一过，再行南下。”
“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王彦点头道：“可也！”
当下三人又返回南京，至于路引文书之类却也不用担心，王彦北上时早有准备，于是三人纷纷乔装一番，进了南京城。
清军占据南京，使得繁华的城市，变得萧条，但南京毕竟乃是大城，人口众多，每日消耗都从城外获取，因而城门处依然有不少买菜儿，进进出出。
这时一群人，正围着一张布告观看，其中有士子文人，更多的则是普通百姓，王彦三人亦微微驻足，却听人群中有人念道：“海捕令，资故明忠勇侯王彦，善入江宁，意图不轨，潜逃于外，凡得其踪迹而报者，赏千金，凡藏匿或知情不报者，全甲连坐。”
人群听完，却表情各异，王彦三人则快步离开了城门。
侯方域在南京城中颇有旧识，但却不知谁人可靠，尚需试探一番，因而三人决定先找一处歇息。
三人于街道上行走，却忽遇一阵骚动，却是一队骑兵，在街道上纵马驰骋，使得百姓惊慌闪避。
那骑兵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使得街上顿时鸡飞狗跳，王彦三人则立马躲到一旁，可就在这时，王彦却见一小童立于街上大哭，根本不知闪避。
眼看骑兵将至，小童将被战马踩死，王彦却突然身躯一动，在战马撞来的瞬间，将小童抱到了街边。
几乎同时，战马一阵嘶鸣，前蹄悬空，急停下来，那马上之人，回看王彦，不禁破口骂道：“哪里来的愚夫，竟然惊吾战马，想死耶？”
王彦闻声怒目而视，确见骑马之人，乃是曾经有过过节的朱国弼，心里不禁一慌，连忙放下小童，同刘顺和侯方域从人群中退去。
朱国弼见此却一阵恼怒，但记忆中又觉得刚才之人十分眼熟，令他不喜，随不禁打马曲散人群，往王彦退走的方向追去。
王彦三人，于街上穿街走巷，意图躲避朱国弼，但却始终无法摆脱，正焦急间，一身影突然自一处小巷闪出，谓三人道：“诸位可随吾来！”
一时间王彦亦无他法，虽心中惊疑，但眼看朱国弼就要追至，只得听从身影之言，随他于巷中七弯八拐，最后闪进一间院子，而院子内尽然还有数十名身着布衣的汉子。
王彦观这些汉子身型，便知其等必然是久在行伍之辈，顿时大惊，欲转身离去，而院内诸人，会同引路男子，却忽然单膝行礼，口中带着悲切道：“职下锦衣卫百户王子龙参见侯爷！”

第100章 锦衣卫，天子亲军
锦衣卫为天子亲军，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还有刑狱，巡察缉捕之权，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权利之大，历史罕有。
大明一朝，锦衣卫备受恩宠，飞鱼服绣春刀，指挥使甚至能穿公、侯才能着的麒麟袍。
虽说先帝一朝，废东厂，对锦衣卫也多有限制，锦衣卫却始终是个庞然大物，依然得皇帝青睐，但身为皇帝亲军、御林，为何先帝煤山殉国时，身边只有一个太监王承恩呢？大明无忠臣呼？锦衣卫皆叛呼？
先帝自缢之前，曾尝试从安定门、齐化门等门出城，但没有成功，这代表着京师所有的城门都已经或者即将被李闯攻克，官军实际上早已败北，先帝以无路可走。
以先帝之烈，自然不可能降顺，所以当先帝回到宫中时，其实已存死志，王承恩鸣响的朝钟，实乃丧钟。
国家养士三百年，岂无忠臣？
只是闯军已然进城，忠臣已无法入宫也！
先帝鸣钟时，大臣已经殉国矣！王彦恩师刘理顺一家十多口，便投寰俱死，大臣王国兴，闻城陷，亦举火焚其正寝，危坐而死。贼至拨煨烬，见其尸犹危然南面而正坐焉。
先帝自缢时，为何身边又没有一名天子亲军呢？
观先帝一生，其性格可谓极其刚愎自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很好面子的人。
这样一个人，他在走到绝路，选择自缢的时候，岂会让外人在身边，锦衣卫虽是亲卫，但只有宦官才是皇帝身边之人，所以当时，先帝根本不会让锦衣卫跟在他的身边啊。
大明一朝，锦衣卫密探遍布天下，实力雄厚，万历援朝时，还曾派遣间谍入日本，足见其能力之强大。
那为何如此庞然大物，怎么在甲申之变后，便在无功绩，仿佛烟消云散一般呢？
这则是因为北都覆灭时，锦衣卫亦守重创也。
锦衣卫首先是一个特殊的军事组织，虽说是皇帝直接掌握的，有其特殊性，但仍改变不了其军事性。
在甲申之变的情况下，锦衣卫首先是上前线，守卫城门，大部分人在守城时就已经战死了。
这一点，历史上可考的便有锦衣卫官指挥同知李若琏，奉命分守崇文门，城破自杀而亡。
主官都死了，手下人马的死伤，便可想而知。
锦衣卫佥事王世德，城破之后，其妻魏氏先把自己的女儿扔下井，又抱着侄女跳井而死，全家妇女死者十七人，但其抽刀自刎时，却被忠心老仆夺去，最后南渡于江淮一带，时弘光朝大兴顺案，随不得用，于宝应县隐居下来。
李闯进京后，又有大批锦衣卫官员先后被拷问至死，或者自杀而亡，被拷死者有，西司房提督孙光，西司房堂上指挥刘应袭、马国瑊、齐昌国，北镇抚司理刑指挥梁清宏等等人等，自杀者，有千户高文彩同其子，杀掉全家后，自杀而亡，百户周谋，蒋之鄂等人亦自刎而死。
北都覆灭，使得锦衣卫犹如人被摘去大脑，虽还有遍布全国的密探，却以如瘫痪在床之人，有手足，却不能动也。
对锦衣卫打击更为严重的是，各种密谍文书，身份凭证，或被焚毁，或落入大顺和清庭之手，特别是掌握诸多机密的指挥使骆养性，堂上指挥王鹏翀、乔可用等首脑降清，使得继续效忠大明的锦衣卫毫无秘密可言。
清庭入关后，对锦衣卫又进行收编，将锦衣卫改名为銮仪卫，更使得庞大的锦衣卫几乎瓦解。（历史上清庭于顺治三年七月，废其缉捕等权。）
弘光朝初立后，马士英之子马銮接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靠南京残存锦衣卫势力，重建锦衣卫，但也未得多少支持，始终无所作为，而随着芜湖一战，身为指挥使得马銮于乱军中下落不明，刚刚重建一年的锦衣卫再受重创。
这时随着两都俱陷，锦衣卫的所有资料文书全部丢失，同密谍的联系几乎全部断绝，就算再任命指挥使，也只是空名，无锦衣卫之实也。
王彦没有想到，帮他摆脱的居然是锦衣卫之人，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连忙让其等免礼。
这时他再观这些天子亲军，哪里还有当年的一丝风采，昔日飞鱼服，绣春刀，鲜衣怒马，志满轻狂，今日却因家国破灭，丧失全部荣耀。
王之龙乃这些残存的锦衣卫之首，他唇上蓄胡，发浓须密，体型健硕，眼中似有一丝浩浩正气，令王彦心中甚喜，当下让院内诸人自报名讳，他则一一记下。
这时王彦才得知，他们原本都是隐藏于各处的锦衣卫密探，但现在随着朝廷档案陷落于清庭之手，他们身份暴露，被清庭密探追杀，所以隐藏在南京城中，并秘密搜集情报，准备同浙江朝廷联络。
今日，他们忽然见南京城内清兵调动，不知发生何事，正惊惧之间，得知清兵抓捕王彦的消息，随四散于城中，进行打探，没想的于街上看见王彦救小童的一幕，而王彦见朱国弼就赶紧躲避，便立马引起王子龙的注意。
锦衣卫善于情报谍探，其中能人异士无数，王之龙就是其中之一，擅长易容化妆之数，而王彦等人的乔装之法，在他看来实在拙劣的可怜，因而很快便识破王彦身份，将其引进院来。
朱国弼跟着王彦，一路走街串巷，最后还是不见王彦踪迹，心里不禁一阵疑惑，但他又不知是谁。
在他苦思冥想而不得后，随只得摇摇头，而后打马离开了巷子，往城外而去。
南京城中清庭的力量并不强大，图赖要在南直隶范围内海捕王彦，显然也十分不利，为了加强搜捕的力度，他只得动用南京城内的降臣，朱国弼便被其派往城外，去协助清兵抓捕。
朱国弼打马慢行，脑中始终想着刚才之事，不觉间，便来到城门处，他正欲出城，目光确落到了城强上张贴的海捕文告之上。

第101章 中奸计，王彦心乱
大明一朝，锦衣卫备受恩宠，享尽荣华，家国危难时，能有眼前这些不屈之人，依然心怀故国，便不枉历代天子，对锦衣卫之厚爱。
太祖皇帝以来，锦衣卫便凶名在外，士大夫出身的王彦，对于特务自然也不十分欢喜，但他对锦衣卫遍布天下，无孔不入的密探，却颇为看重，甚至迫切希望朝廷能重组锦衣卫，为带兵做战的将领，提供情报之便。
王彦这次秘密前往南直隶，就是因为情报不足，想当然的便匆匆出行，结果到了扬州才发现，李成栋已经带兵驻扎于废墟上，清理旧城，使他取银的目的落空，来南京后，亦没有人员支持，以至于两眼一黑，居然全凭他这个侯爷亲自带人打探消息，以至于行踪暴露。
王彦与诸多锦衣卫认识之后，随开口道：“方才朱国弼此贼险些识破本侯，今藏于此院中，本侯心中亦是不安，唯有早日南奔，才能安心，云鹏可有办法，助本侯南下？”
“清军于城外大肆搜捕侯爷，侯爷进城躲避，本是意想不到之举，但今多出朱国弼这条变数，久留城中，确实已然不妥！”王子龙答道：“侯爷此时出城确不难，但城外清兵确是个麻烦，职下亦无办法，不过北镇抚理刑指挥吴邦辅大人，就藏于南京城内，已经秘密联络了不少锦衣卫旧人，或有办法助侯爷脱困！”
甲申之变后，吴邦辅被大顺军锁拿入狱，后越狱而出，一路逃至南京，没想到南京也在一年后，不为大明所有。
王彦听王子龙之言，心里暗赞，锦衣卫果然是庞然大物，屡受打击，却依然还有些势力。王子龙不过百户，身边就聚集了二十多人，那吴邦辅身边又有多少人手，整个天下又还有多少与朝廷断绝联系的锦衣卫呢？
一时间，王彦心里便生出了一丝整合这股力量的心思，但他与锦衣卫却不是一个系统，即便他是侯爷，也指挥不了王子龙等人，所以只有先把想法放在心中。
“城中还有多少效忠大明的锦衣卫？本侯该如何联系吴指挥，还请云鹏教吾！”王彦问道。
“应有两百余众，分散于城中各处，都秘密隐藏起来，但却基本断了联络。锦衣卫密谍互不统属，如今上官们或死或降，清庭又得了锦衣卫的诸多密文，密探们根本不敢暴露，我等贸然联络，其也不会轻易相信，唯恐清庭使诈，害怕中了圈套！职下因同吴大人有一面之缘，因而侥幸取得联系。”王子龙答道：“联系吴大人之事，侯爷却不用操心，自有职下去办！”
“如此便有劳云鹏了。”王彦闻其言，才知锦衣卫如今的形势，已经十分艰难，随开口道：“南京非久留之地，城内凶险无比，云鹏何不联络吴指挥，携带锦衣卫的弟兄南下，为朝廷效力？”
王子龙惨笑道：“我等亦知南京非久留之地，但锦衣卫档案文书落于清庭之手，无数密谍身份因此暴露，招来杀身之祸。吴大人欲着集人手，焚毁镇抚衙门，毁掉所有密谍记录，事不成，我等不会离开南京，而且浙江亦非安全之所，离清军太近，又无天险可守，必不能久持，吴大人与兄弟们都不看好杭州朝廷！”
王子龙的话，让王彦心中有些震动，他们欲在清军占领下的南京，攻打镇抚司衙门，这几乎是必死之举，令人心中戚戚，但亦为他们的无畏所感。
自甲申以来，王彦见过太多义死之人，所以虽知王子龙等要慷慨赴死，却也没有劝阻，因为他知道，他们心中已经下了决心，是要为遍布天下的锦衣卫密探争一条生路，是大义所在。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云鹏同吴指挥之义举，本侯钦佩之至。”王彦感叹道：“但若云鹏得以逃脱，还是以南下为上策，到时本侯定然向朝廷举荐，委以重整锦衣卫之任。如今朝廷同清庭的议和虽不可信，但多铎毕竟引兵北返，长江以南只住兵三万，朝廷虽新立，不能进取，守城却应该不难。云鹏若南下，当有一番作为。”
王子龙闻王彦之言，却不禁脸色一变，疑惑道：“侯爷尚不知阿济格整编左部叛军，正驻于安庆呼？多铎虽然北返，然阿济格之兵却未动，清庭虽只于南京住兵三万，但一江之隔，就有阿济格二十五万众，若要撕毁盟约，大兵可旦夕入浙，这也是吴大人不看好杭州朝廷的原因啊。”
王彦闻其言，瞬间脸色煞白，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怎么就忘了阿济格一路大军呢？
弘光朝廷一直都在同多铎作战，而对于西路的阿济格却很少关注，王彦入援扬州时，阿济格还在追杀李自成，而如今已经招降左部，驻军安庆。
黄得功守西线内，曾于芜湖上报朝廷，阿济格部逼近安庆，招降左梦庚十五万大军之事，但奏折还未到南京，弘光朝廷已然覆灭，朝臣对此多一无所知，但王彦却曾听金声提及过此事，但他却未引起重视，居然忘记了这样重要的一环。
王彦被围在扬州两月，对天下之事知之甚少，而恰巧就是这两月，天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当他潜意识里，还在以入扬之前的目光看待天下，以为阿济格之任，在于追杀顺军，而多铎之任，则是对付大明时，天下已经风云突变，不可同日而语矣。
当下王彦心中已然大急，失了方寸，“马辅同本侯，恐都中多铎奸计矣！今吾兵南下，杭州空虚，朝廷忙于议和，毫无戒备，若阿济格突然兴兵，朝廷将有再次倾覆之险。本侯须立马出城，返回杭州。”
王彦说完，就转身欲走，也不再考虑联系吴邦辅，就要匆匆出城，但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却慌张的从巷子闪进院内，急声说道：“侯爷，百户，清兵至矣！”

第102章 遇围捕，亡命而逃
院内王彦正欲走，忽闻“清兵以至”，顿时大惊，王子龙等人亦是脸色一变，连忙走到院门处向外观看，果然见大队清兵，拥入巷来。
“周景星、顾成章，汝二人带十名弟兄留下，其他人，随我护侯爷自后院退走。”王子龙见情势危机，立马当机立断道。
两名小旗闻言，虽知留下意味着什么，但还是立马出列应道：“诺！”
这些锦衣卫本就抱着死志，要攻打镇抚衙门的死士，早已将自身视为死人，只要死得有意义，他们岂会惧死呼？
当下被选中的十名锦衣卫，随决然的跟着两名小旗立于一边，而王子龙则带着王彦、刘顺和侯方域等剩下的锦衣卫，快速向后院走去。
他们一路疾行，来到后院，但却不走后门，而是进入一条密道，待出来时，已经到了令一条小巷。
王彦一行人，在刚刚避开朱国弼不久后，还没座下歇息一会儿，便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侯方域出生于书香门第，官绅世家，几时经历过样的场面，他先是从通善寺逃出，后入南京城，再被朱国弼追踪，现在又再次被清兵追杀，简直精彩至极，他出生二十多年，也没今日这样曲折凶险。
他随众人沿小巷急行，心中紧张不已，担心再碰见清兵，但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每每事与愿违，他不想发生什么，老天便偏偏要发生什么。
众人急行间，眼看就要出巷，在巷子口，却突然闪出大批清军弓手，迎面就射来一片箭雨，于前面开道的几名锦衣卫立马以刀拨箭，但还在弓弦的“蹦蹦”声中，被射倒两人。
“速退！”王之龙见此，脸色一变，显然清军中有锦衣卫的叛徒，不然清兵不会如此快速寻得他们的占避之所，亦不会如此清楚，他们惯用的撤退手段。
眼看前路被堵，众人只得听王子龙之言，速速后退，清兵见此，立马收弓，挥刀来追，喊啥之声，弥漫整个南京城。
百姓闻声，心中恐惧，一时间街上行人为之一空，南京之人，纷纷关闭门户，防止清兵劫掠。
这时南京城内另一处大院内，一名汉子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见到一身着员外服的威严男子道：“指挥，都打探清楚了，是在王子龙隐藏的柳条巷，有数千清兵拥去，似乎是发现了忠勇侯的踪迹，我等立马前去之支援吗？”
男子正是，锦衣卫北镇抚理刑指挥吴邦辅，他本是掌管刑狱之事，但这时也不得不挑起南京残余锦衣卫的重担。
“忠勇侯贸然进入南京，实在欠缺考虑，大明风雨飘摇，今又失一长城，此天不助汉也！”吴邦辅愤然道。
“指挥之意，难道坐视侯爷被擒？”那汉子却脸色一变道。
王彦抗清之名，在江南之地，无人出其右，所以只要心怀大明，反抗清庭之人，无不视其为精神之柱。
“今城门四闭，数千清兵拥入柳条巷，我等百来人，如何能救？”吴邦辅皱眉沉思道：“不过我等亦不能坐视不理，唯有尽人事，听天命矣！”
“指挥欲如何行事，我等必以死相随！”汉子肃然道。
“南京城内的清兵，多已经出城，城内总共不过还有三四千人马，今多奔往柳条巷附近，其他各处必然空虚，我等当有可成！”吴邦辅道。
“指挥使欲趁机提前发动，攻打镇抚司衙门呼？”汉子喜道。
这汉子名叫余太初，亦是位锦衣卫百户，原本奉命潜伏于保国公府中，以有近十年，还娶妻生子，但随着锦衣卫密谍文书落于清庭之手，而保国公朱国弼又投降清庭，他身份暴露，妻儿被朱国弼所杀，仅他独身一人侥幸得脱。
吴邦辅听他之言，却道：“不只要攻打镇抚衙门，还要攻打图赖府邸，纵火烧毁府衙，降臣府邸，总之尽力制造混乱，为忠勇侯、王子龙分散些注意，期望天佑大明，使其等能够脱困。”
当下，吴邦辅便让余太初召集人马，传信隐藏于南京各处的锦衣卫人马，二十人一组，于城中发乱。
小巷之内，王彦一行人逃，清兵于后猛追，锦衣卫不时掏出手统，袖箭，撂倒追击的清军，但清兵人多，根本不惧伤亡，依然紧追不舍，而锦衣卫也不断被清兵弓箭射中，倒于巷内，为追上来得清兵乱刀砍死。
眼看着身边属下越来越少，只剩七八人，王子龙心里不禁大急，知道再退下去，结果只有在清军的追杀中，死个干干净净。
当即王子龙不禁大呼一声，“侯爷自寻生路，云鹏死此也！”，随不在后退，手臂一抬，一枚袖箭正中清兵咽喉，而后提刀迎着清兵，猛然杀去。
“杀虏啊！”剩下的锦衣卫，见此随纷纷跟随上去。
“侯爷保重，顺先去也！”刘顺亦谓王彦道，而后义无反顾的冲杀上去，要为王彦争取一线生机。
巷子狭小，清兵虽多，却无发挥优势，瞬间被刘顺等人阻止，这时王彦已经泪流面目，“吾一人过失，害仗义忠诚之士，俱赴死也！”
他同侯方域，相扶而逃，不多时，便出了小巷，进入另一条巷子，但这时却又有一队清兵，从另一个方向杀来，而侯方域却已经脸色煞白。
古之士大夫，有君子六艺，唐时文人喜佩剑，李白号称剑仙，宋时文人亦精通骑射，苏轼年迈还“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明时文人却多只重于文章，身体缺乏锻炼，所以侯方域在奔跑时久后，体力已经不支，心脏的剧烈跳动，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使他痛苦不已，他是实在跑不动矣。
这时王彦欲扶他再奔，但侯方域却言道：“吾不成矣，侯爷当速走。”

第103章 应如是，青山见我
侯方域体力不支，无法再行，王彦眼看清兵又至，心中不禁大急，却无一策。
“侯爷忘记多铎奸计了吗？若阿济格部渡江，突然袭击浙省，江南将尽陷虏手矣！”侯方域见王彦犹豫不决，还欲扶他，却突然喝道：“侯爷乃国之重臣，切莫以在下为念，当速走，保全自身也！”
王彦进退两难之间，听侯方域之言，心里一阵震动，他必须要返回杭州，向监国和朝臣禀报此事，使朝廷早做准备，所以他绝不能被清兵俘虏。
当下王彦心中已有决断，随松开扶住侯方域的手，谓其道：“朝宗受吾之累，必被清庭株连，今吾走，留朝宗于清兵之手，朝宗亦要保全性命为上，当忍辱负重，可诈降清庭，为朝廷之间也。”
侯方域本只是犯了夜禁，醉酒吟诗，花些钱财，就可相安无事，但现在和王彦纠缠在一起，不仅他有性命危险，甚至他的家族都要被清庭株连。
王彦不想侯方域白白牺牲，随有了这样的建议，而以他江南四公子的名气，想必清庭也乐意接受，正好可以树立典型，而王彦也可以在清庭内部，再种上一枚棋子。
“侯爷之言，在下以记于心。”侯方域闻言不禁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又急道：“清兵近矣，侯爷速走。”
王彦见此只得丢下侯方域，匆匆跑开，他于南京城的小巷中，七弯八拐，但总是能碰见清兵。
一时间王彦四处躲闪，但在越来越多的清兵涌过来后，他的活动范围已经越来越小，迟早会被抓住。
情势危机，王彦逐渐被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就有被清军抓住的危险，他情急之下翻跃进了一家富户的院墙，期望能够占时躲过危机。
这院子别具匠心，假山鱼池，幽静小道，亭台阁楼，美不胜收，显示着院子主人的不凡和高雅的品味。
王彦翻进院来，四下张望，寻找藏身之处，却忽见鱼池旁，小亭上，一绝美妇人，正一脸惊讶的向他看来。
王彦见此，心中不禁一寒，怕其尖叫，引来家丁护院之类，正准备翻跃出去，另寻他处躲避，却不想那妇人见他，却一点也不慌张，亦不恐惧，尽然径直向他走来。
王彦见此心中一动，连忙长揖一礼，那妇人走到他身前亦是微微一福，微笑道：“如妾所料不错，阁下应是忠勇侯王士衡也！”
这妇人二十来岁，貌美如花，肌如白雪，腰如穗柳，眉宇间，还带有一丝男子才有英气，没有一般女子的柔柔弱弱，反而带着一股豪侠气，显得十分的与众不同，令王彦暗暗称奇。
这时王彦见她直接道出他的名讳，心里惊讶，随道：“夫人既知吾身份，当知清兵正满城海捕于吾，夫人见吾却不唤家丁护院之类，不怕吾于贵府，被清兵抓获，牵连到夫人一家耶？”
“若能被侯爷牵连，却也是一件幸事，正好可正名节也。”妇人闻言，有些失落的道：“此地不是交谈之地，侯爷且先随妾于屋中躲避。妾夫乃钱牧斋，清兵当不会擅自搜查府邸。”
王彦闻言，眉头不禁一皱，“夫人是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柳如是？”
“妾之名，侯爷也知？”柳如是道。
八艳之一的柳如是，王彦自然得知，可称为一代奇女子。
她与李待问、宋征舆、陈子龙等都发展过一段恋情，但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未成眷属。
柳如是与陈子龙等大名士相交，耳闻目染之下，自身也就非常有才华，诗词歌赋无不精通，这使得她目光盛高，许多士子文人的追求都被她拒绝。
时她被钱谦益的一名学生追求而不得，那名学生心中随生怨恨，靠着家中势力，对她进行逼迫，柳如是被逼得毫无办法，最后想来，便只有那名学生的老师钱谦益，能治住那名学生，随女扮男装，主动与钱谦益相见。
柳如是才气动人，加之貌美如花，钱谦益年过半百，一见之下立马动心，甚至休了原配也要娶她。
两人结合，钱谦益身为东林党魁，文坛盟主，自然受士林激烈反对，二人于舟上行礼，岸边便有无数文人破口大骂，以砖石瓦砾投之，当二人办完礼数，舟山亦集满了瓦砾，可谓一时奇观，为时人常常谈之。
甲申国难后，大明局势恶化，柳如是虽为女子，但却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常对人言：“中原鼎沸，正需大英雄出而戡乱御侮，应如谢东山运筹却敌，不可如陶靖节亮节高风。如我身为男子，必当救亡图存，以身报国！”
因而她亦每每劝钱谦益振作精神，收拾河山。
清军兵临南京时，钱谦益欲降清，柳如是怒曰：“我敬汝为大名士，才嫁于汝。如今国家危难，汝为士大夫，国之大臣，就当殉国，以正名节。”
钱谦益听其言，随约了一帮相交日久的文人，饮酒诀别，还写下绝命诗，但如此耗费半日之后，却因“水太凉，不宜死”成了一场闹剧，柳如是心中大怒，愤然跃入水中，却被人死死拖住。
王彦对于柳如是十分欣赏，却对钱谦益十分不耻，随道：“夫人之名，吾岂会不知，只是夫人欲留吾，却不知钱牧斋愿否？”
柳如是闻王彦之言，知他对钱谦益心存警惕，随道：“他若不同意，妾便同侯爷同死！”
王彦闻语，脸上一阵肃然，不禁再次长揖一礼。
这时院门外，却忽然传出一阵砸门之声，却是朱国弼得士卒禀报，王彦于钱府附近消失不见，随亲自带人马，前来搜查。
王彦与柳如是闻声，脸色不禁一变，连忙引王彦进屋，迎面却正好撞见闻声从屋内出来的钱谦益。
钱谦益虽闻王彦之名，却从未面识，忽然见柳如是引一男子，慌张进屋，顿时一愣，但他结合遍布城内的海捕告示，以今日发生之事，还有清军叩击院门时的大喊，脸色顿时大变，居然惊得失声道：“汝王士衡耶？”

第104章 钱谦益，进退两难
清军满城海捕王彦，知情不报者都是重罪，何况助他隐藏呼？
钱谦益见柳如是将王彦引进屋内，心里顿时恐惧不已，害怕万一被清军发现，他则立马会被牵连。
钱谦益常对友人言，他与柳如是之好，堪比李清照与赵明诚，其家中藏书甚多，每当其做学问，要翻越整栋书楼时，柳如是便能准确告诉他，所须书籍在几层几排第几本，仿佛一部移动的百科全书。
钱谦益投清，使得柳如是郁郁寡欢，他五十好几，才寻得这一绝世伴侣，心中自然十分珍惜，他若再将王彦藏于府邸之事，告知清军，柳如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进退两难之间，钱谦益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柳如是一边，他实在不舍得失去，柳如是这样的绝世良配。
院门处，清军疯狂叩门，钱谦益只得勉强振作精神，正了正衣冠，才令下人将院门打开，朱国弼随领着近百清兵，拥入院来。
“朱大人，带兵闯吾府邸，却是为何？”钱谦益见进来之人乃是朱国弼，心中随稍微安定，因其也是东林之人，多少须给他一点面子，但为了掩饰他心中的心虚，他还是故作愤怒道。
朱国弼微微抱拳，算是向钱谦益行了一礼，而后冷冷道：“我奉图赖将军之令，抓捕王彦，今其消失于钱大人府邸附近，因而进来搜查，还请钱大人配合。”
钱谦益见朱国弼态度比较冷淡，心里不由得一惊，但王彦就藏于府内，他自然不敢让其任意搜查，因而拒绝道：“朱大人此言，是怀疑吾府窝藏王彦不成？尔与吾同为大臣，尔却没有权利搜查吾府。若王彦真隐藏于府内，吾自会让下人锁拿，交予章京，便不劳尔费心矣！”
“王彦凶名在外，虽举人出生，却久经沙场，钱府下人，恐不能敌，还是让兵士搜上一搜，更让人安心。”朱国弼冷脸道。
钱谦益见朱国弼完全不给他这个东林党魁一点面子，心里却不禁愤怒起来：“吾府内多有女眷，怎能让士卒随意搜捕？”
“钱大人阻碍我搜捕，莫不是心虚耶？”朱国弼道。
“吾心坦荡，有何可虚？”钱谦益威胁道：“除非有章京允许，否则尔休想于吾府中放肆！”
如果南京还是大明的天下，朱国弼自然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钱谦益，但如今却是大清掌握南京，朱国弼虽是东林之人，但还真不怕钱谦益威胁。
东林的那一套，在大明行的通，可以骂皇帝，骂大臣，骂朝局，那是因为大明是有底线地，如今在清庭，言必称“主子英明，奴才该死”，东林再敢出来指责清庭的不是，就是寻死矣。
随着南京失陷，钱谦益降清，东林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立马就土崩瓦解。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如今正是向新主子表功时，东林老将朱国弼岂能因为对方是党魁钱谦益，就错失向清庭表功的机会，因而当即道：“我先搜查，再禀报图赖将军不迟！”
这时朱国弼已经不想同钱谦益纠缠，随在说完的瞬间，手臂一挥，便见其身后近百清兵，四散开来，各自向钱谦益府中搜去。
当下钱谦益不禁大急，怒喝不止，但以他一人之力，又怎能阻挡如狼似虎的清兵。
府邸中，清兵寻人之外，自然要顺手随些东西，一阵阵瓷器碎裂之声，自屋中传出，令钱谦虚心中焦急之余，更是暴怒，随再次威胁，希望朱国弼能停手，“今若搜不出王彦，吾定然参尔一本，擅闯大臣府邸，纵兵侵夺吾之资产。”
“若搜不出，我定然向钱大人赔罪，赔偿大人损失。”朱国弼心有成竹道。
数千清兵围堵王彦，他是插翅难飞，朱国弼几乎可以断定，王彦就藏于钱府之内。
“大人，并未查到踪迹！”
“大人，后院搜查以毕，没有发现王彦！”
……
正当朱国弼踌躇满志之时，搜查的士卒却一一来报，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等，使他脸色不禁一变，心中怀疑，难道是他判断错误呢？
钱谦益闻之，却是一喜，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正欲讥讽朱国弼一番，以解心头之恨，但却忽然听其不甘心地问道：“钱府上下，可曾尽数搜查完毕？”
“禀大人，只剩钱夫人卧房未搜！”一名清兵答道。
朱国弼闻言，立马便向内院走去，钱谦益见之，顿时大怒：“朱国弼，尔欲意何为？要羞辱大臣耶？”
朱国弼见钱谦益挡其去路，大骂不止，却不为所动，执意要搜柳如是房间。
如今他与钱谦益已经撕破脸皮，若搜不到王彦，不仅要赔偿钱府损失，还要受到图赖责罚，所以他已是骑虎难下，必须搜查彻底。
钱谦益虽然拼命阻止，却毕竟半百老人，还是被朱国弼冲开，走到柳如是门前，手下清兵得其示意，顿时一脚踹开屋门，众人顿闻一阵清香袭来。
“啊~谁人如此无礼？”屋内屏风后，一女子顿时一声惊呼，众人便隐约间，见一沐浴之影，映入眼帘。
钱谦益见此为之一愣，随即立马挡在门前，大声向朱国弼和其身后清兵怒喝道：“还不给吾滚出去！”
朱国弼见此，亦是一愣，若是为救王彦，钱谦益也未免太拼了，居然搭上了心爱的柳如是。
南京城内，谁人不知，钱谦益视柳如是为珍宝，怎么可能做这种赔上夫人的买卖。
一时间，朱国弼也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这时他在看钱谦益那仿佛要吃人的狰狞面孔，心里不禁一颤，他若真强行闯入柳如是房中，那自今日起，他与钱谦益，便可谓不死不休矣。
搜还是不搜？
朱国弼不禁进退两难，然而正在这时，一名家丁打扮的中年男子，却失魂落魄的跑进钱府，再询问朱国弼身在何处后，又连忙跑进内院来。
“阿淼？”朱国弼正权衡间，忽然见自己府中下人，惊慌失措的向他跑来，不禁开口相问道：“汝来此做甚？”
那家丁闻声，一路跑到朱国弼面前，拜倒于地，便放声大哭，涕声道：“大人，余太初回府报仇，放火烧了国公府，老太君，夫人和诸公子，都被杀了，呜呜~~~”

第105章 朱国弼，肝胆俱裂
南京城内，吴邦辅领着残存的锦衣卫，趁着清军忙着追捕王彦，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发乱，立马取得成效，使得城内瞬间大乱。
一时间，镇抚司衙门，降臣府邸，纷纷燃起冲天大火，就是图赖居住之所，亦被点燃了一座阁楼。
金陵繁花似锦，比之关外苦寒之地，不知要好少多少倍，辛得时日尚短，不然就算满洲大将，也要彻底腐化。
时朱国弼向图赖禀告，于城内发现王彦，并誓言旦旦的一定将其抓捕过来，图赖便派遣他和刚自北京来南京的锦衣卫降官堂上指挥桥可用，一起带兵抓捕。
图赖以为能抓住王彦，心中甚喜，随令人摆好酒宴，只等众人回来，便大肆庆功，可他没等来捷报，却等来了攻打其府的吴邦辅，使他顿时大吃一惊，以为南京突然哗变，于是连忙招清兵回来解围。
于柳条巷附近围堵王彦的清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部署，纷纷回援，刘顺和王子龙同几名锦衣卫于巷中苦战，忽觉压力一轻，而这时王彦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二人随在几名锦衣卫的拼死掩护下，先行撤退下来。
钱谦益府中，朱国弼忽闻下人之言，顿时肝胆俱裂，脸色瞬间煞白，而后又涨成猪肝之色，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若是以前，就算是一百悍卒，也不可能攻破他的国公府，但多铎为了防备降臣，便将他们于府中的卫士，统统裁撤，这才给了余太初动手的机会。
朱国弼年近五十，今日却全家被杀，不仅老母身死，而且子嗣也彻底断绝，其心中之愤怒和绝望，可想而知，随一心只想寻徐太初复仇，哪里还有心情与钱谦益纠缠，当即便面带疯狂之色的引着清兵，出了钱府，去寻徐太初矣。
钱谦益本要休辱其一番，但闻其全家皆被斩杀，心中却又一阵戚戚，同是降清之人，他实在害怕，有一天，他也会遭此报应，随只是沉默着目送朱国弼退去。
这时柳如是，已经从浴桶中出来，她内衣湿透，外罩一件罗衣，别具风情，她身后则跟着一身是水的王士衡。
钱谦益见此，脸色顿时难看，王彦也颇为尴尬，倒是柳如是泰然处之，颇为豪气，根本没有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王彦对于钱谦益，本占着道德上的制高点，对他这个降清之人，十分不耻，气势要高上几分，但今天他却为柳如是所救，而且是躲入其浴桶内，才得以逃脱。
男女大防，程朱理学盛行之时，王彦便算是污了柳如是的名节，所以当他面对其夫钱谦益时，自然觉得有些理亏，不好再拿之前的目光来对待他。
这时钱谦益一张老脸不断变化，时白时红，但最后却只是一声长叹，便一挥衣袖，转身离去矣。
柳如是对此却不以为意，领着王彦，让下人为其备上干净衣物，便回房中收拾自身。
钱谦益之子，不与其居住于一府之内，他听闻清兵搜查钱府，心中一惊，急忙前来查看，随知柳如是与王彦同入一浴桶之事，心中顿时大怒，他本就不喜柳如是，如今更是得了好借口，随找到钱谦益，怒道：“父亲大人，如此不守妇道之人，父亲还欲留之耶？不怕天下之人耻笑呼？”
时钱谦益正于佛堂修禅，闻其言，半晌后，才长叹一声道：“今为父大节以失，何惜小节耶！”
其子闻其语，愤而拂袖去。
南京城中的混乱，在清兵的镇压下，终于平息。
清军这次可谓损失惨重，不仅没有抓住王彦，反而使得锦衣卫在城中大肆破坏，就连图赖府邸也受到了冲击，使其暴怒不已。
若不是朱国弼全家被杀，图赖甚至会怀疑其与锦衣卫勾结，故意调走大军，使得锦衣卫有机可成。
这一场变故，让图赖心中颇为震惊，他是万万没想到，城中还有数百忠于大明的锦衣卫，这使得他再也不能安心享受江南的花花世界，定要将城中隐患，一举清除。
一时间，南京四门戒严，清兵于城内大肆搜捕，多有殃及池鱼，许多富户成为清兵敲诈勒索的对象，仅仅一日，下狱者便有一千之众，南京城内顿时人心惶惶。
钱谦益见清兵搜查甚急，心中十分担心，随连忙向图赖告状，痛诉朱国弼假公济私，善闯其府，夺其资产，还险些闯入其妻卧室，请图赖为其做主。
朱国弼王彦没有抓到，只带回一个无关紧要的侯方域，但侯方域却言王彦早就南逃，这使得图赖怀疑朱国弼中了锦衣卫之计，险些致使南京失控。
朱国弼一投降勋臣，其作用远不如钱谦益，加之图赖因为锦衣卫发乱一事，亦对其不喜，随将朱国弼软禁，并勒令其尽快偿还钱谦益白银万两。
朱国弼还没从全家被杀的悲痛中缓过劲来，新主子又将其舍弃，令他凄惨无比。
国公府被烧为一片赤地，朱国弼亦不能像在大明时，随意敛财，早已没了收入来源，随只得变卖仅剩不多的资产。
朱国弼有一妾，乃八艳之一的寇白门，她因为当初对徐太初一家颇为友好，随免于一死，而现在却成了朱国弼最有价值的一件货物。
朱国弼欲将寇白门，连同一众歌姬婢女一起卖掉，以此偿还欠下的一万两白银，白门得知后心中愤怒，不愿被作为货物买卖，随对朱国弼道：“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回秦淮，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
朱国弼一番思量后，随同意白门之言，而白门果然在旧院姊妹帮助下筹集了一万银子，交于朱国弼。
当朱国弼结束软禁后，他已经一无所有，南京之人深恨其卖主求荣，投靠清庭之事，皆不愿意接济于他，使得他只能靠乞讨为生。
穷困潦倒之际，朱国弼又找到寇白门，想与她重圆好梦，但被白门拒绝道：“当年你用银子赎我出青楼，如今我已经用银子把你赎回，你我互不相欠，便从此与你一刀两断矣。”
朱国弼万万没有想到，他大明的国公爷不做，去摇尾献媚的投靠清庭后，最后却是落得如此悲催的下场。
面对这一切，朱国弼选择苟活于世，但其还是在多年后的一晚，被已经成为天地会舵主余太初，在雪夜击杀。
钱谦益在一面向图赖告状之时，另一面又担心着藏于府内的王彦，迟早会被清兵发现，于是便瞒着柳如是，同王彦相见。

第106章 奇女子，纵论时局
这几日清军在城内大肆搜捕，每日下狱者足有近千之众，其中但凡与锦衣卫有点关联之人，便立马被推到菜市口，刀斧斩之，整个街面都是被染成猩红之色。
昔日生机勃勃，经济繁荣，开明博大的六朝古都，如今却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恐怖中，血腥和野蛮，使得城内百姓整日惶惶不安。
钱谦益于城内转了一圈，满城尽是让人压抑的紧张之气，城门处悬挂的上百颗新斩的人头，以及街上随处可见的清兵，使他心惊胆战。
钱谦益回到府邸，未见柳如是，随以为其已经歇息，他便悄悄来到厢房，独自去寻王彦。
他一路穿过长廊，走过鱼塘怪石，心中思索着说辞，但当他将要接近王彦所住的房间时，里面却有一阵议论之声，传达出来。
“方今天下，清庭迫使朝鲜称臣，降服蒙古诸部，吞并我大明长江以北，以及南直隶大片版图，形势强于金矣！而朝廷以非甲申之年可比，南都倾覆，战兵俱降，形势弱于南宋多矣！清庭有大军近八十万，且都是久经战阵之士，朝廷立于浙江，直面清军兵峰，可谓危如累卵。侯爷乃国之大臣，手握数万精锐，可有救国图存之策，如是愿洗耳恭听！”
柳如是有豪侠之气，心怀家国，曾经交往的都是陈子龙那样，风骨铮铮的大名士，现在王彦藏于她府内，她自然要与他，纵论一番。
屋内，王彦见柳如是一身男装，福巾道服，英气逼人，框框而谈，心中不禁感叹，此女若为男子，大明多一石柱矣。
“夫人对天下之事，洞察分明，强于诸多臣公矣！令吾钦佩之至！”王彦先是一声赞叹，而后沉思道：“南京之败，始于联虏平寇之策也！今朝廷立于浙省，最大之劣势，乃五大藩镇烟消云散，朝廷丧失全部野战之军，再无精锐之士，同清军抗衡。朝廷要想稳固，则至少需要二十万能战强兵，但如今九边之军荡然无存，各地卫所，已然废驰，新募大兵，未经演练，亦不可一战，朝廷所能依靠者，已经屈指可数矣！”
柳如是听王彦之言，眉头微微一皱，“如此看来，朝廷最需者，乃时间也！若时间充裕，以浙省之富足，足可募兵数十万，再演练一年，当可稳固局势，徐图恢复，然清庭却不可能给朝廷喘息之机，不日定然南下，朝廷或将无以应对矣！侯爷既然洞察根本，是否已有救亡之策？”
阿济格大军驻于安庆，使王彦顿觉如中天悬剑，如芒在背，使他寝食难安，今柳如是一介女流，亦知清兵必然毁约南下，他身为战将哪里还不明白，情势之危，以如十万火急。
王彦点头道：“吾近日所思，以得一策，只是还不完善，今日正好说出，以便补全，或能力挽狂澜。”
柳如是好奇道：“侯爷之策为何？妾虽为女子，却愿为侯爷参赞。”
王彦随开口道：“此策与南京时，所推行国策正好反之，曰联顺抗清也！”
“联顺抗清？”柳如是眼前不禁一亮。
“吾近日听闻，李闯已然身死，大顺政权土崩瓦解，而其余部未立新主，则招降之事，大有可为也！”王彦将心中想法，尽数说出：“顺军同清兵久战，虽屡败，但确还有战兵十多万，朝廷若得这之兵马，则立马能与清军抗衡矣！”
李自成为大顺皇帝与大明天子地位并驾齐驱，大明自然不可能招抚，但今李自成身死，大顺政权分崩离析，已从挣正统的王朝，再次沦为流贼，地位变化之下，招抚联络之事，便成为可能！
钱谦益驻足屋外，听闻王彦同其妻畅谈，心中却不是滋味。
他本意是想背着柳如是，说服王彦投降清庭，如此他既不用整日担心窝藏王彦之事，被人告发，亦可得到大功一件，但这时他却听闻二人纵论抗清之事，完全没将他这个降清的大员放在心上，心里一时未忍住，便走进屋来道：“先帝死于贼手，明与顺贼不共戴天，马士英、阮大铖一直奉行求和之策，恐不会用士衡之言。”
钱谦益是个很复杂的人物，他不能算是大明的忠臣，但也并非一心一意要为清庭效命，南京城陷时，他便命人传语兵科右给事中吴适，曰：“宜速往浙中择主拥戴，意图复兴。”
这说明钱谦益降清之时，心中任然希望大明复兴，另一段历史中，钱谦益晚年，亦是屡冒杀身之祸，从事反清事业。
说钱谦益忠心耿耿，那就更为不妥，先不说他首树降旗，就说其降清后，不仅给多铎献礼，还亲自写信劝江南士绅归附清朝，就连另一段历史上的阮大铖，亦是钱谦益穿针引线，才使得其投降清庭。（《所知录》记载阮大铖降清是冯铨引荐，实际上是钱谦益操作。）
东林于阮大铖于弘光朝时，争斗何其之凶，钱谦益居然能写信给冯铨，对阮大铖进行招抚，足见其虽然心怀故国，但做事却毫无底线。
王彦同柳如是相谈之间，忽见钱谦益进屋便是一盆冷水，不禁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所说却又是实情，令王彦无法反驳，心中不禁顿感一阵无奈。
这时王彦站起身来，微微一拱手，算是见礼，柳如是亦是一礼，而后开口问道：“夫君于城中奔走，可是以有送侯爷出城之策？”
钱谦益闻言，脸上不禁一阵尴尬，他本意是来说降王彦，现在却不好当着柳如是之面，说那投降清庭之事，当下他只得摇头道：“风声甚紧，清兵于城内大肆搜捕，斩杀以有数百之众，无计可出也！”
王彦听闻，心里不禁一紧，“吾部将刘顺，锦衣卫百户王之龙，还有复社侯公子，为护吾走脱，而舍身断后，不知牧斋先生可有其等消息？”
“侯方域陷于狱中，为清兵拷打，却一口咬定与士衡自城外分别，图赖似乎已经相信其言，占时将他关押于牢中，以无生命之忧。”钱谦益道：“至于刘顺、王之龙，吾尚未得知讯息也！”
柳如是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图赖既然已经相信侯公子之言，为何还于城中大动干戈？”
“其一，为清除锦衣卫留于南京的密探，其二，为敛财也！其三，则是以防士衡真在城中，总之搜捕一番，图赖有利可图也！”钱谦益解释道。
今日晚上还有一章，大概九点发，补昨天的。

第107章 阿济格，兵陷余杭
多铎在杭州城外，得见潞王求和使者张秉贞后，心中随生一策，曰“瞒天过海，暗渡陈仓也。”
杭州城外，多铎七万大军，无信心拿下杭州，正进退两难之际，马士英说动潞王求和，便正中下怀。
如今清庭兵威之盛，强于大明多矣。
多铎自然不会真心求和，他答应和谈，却有其险恶用心，其一，王彦三万大军入杭，他一时无法攻破杭州，恐又出现一次扬州之围，耗费钱粮军力。其二，时至七月，江南酷暑，北兵起自关外苦寒之地，多有不适，无法久战。其三，可以议和麻痹明庭，索要岁贡，耗其钱粮，亦可借马士英之力，逐王彦出浙，使杭州一无银两，二无强兵。
多铎为了让明庭相信其议和诚意，匆匆自杭州撤退，而后又自南京，起兵北返，但他回南京之后，却秘密写下书信，令心腹送往安庆英亲王阿济格处，言：“若王士衡大军出浙，则浙省再无大兵，可阻大清兵锋，王兄当速起大兵，马踏余杭，一战而定江南也！”
西路阿济格，三四月间屡破大顺军，于五月间得李自成被杀之讯息，随觉流贼以平，起兵东下逼降左梦庚十五大军，便一直于安庆休整。
多铎于扬州，镇江，芜湖同明军接连作战之时，阿济格以于安庆休整近两月时间，大军虽也不耐酷热，但情况要好于久战的多铎之兵。
阿济格于安庆接到多铎之信后，便立马整军备战，并派战船封锁长江，以免被杭州朝廷得道消息，从而有所准备。
几乎是王彦被困在南京之时，阿济格亦得到马士英，阮大铖驱王彦大军出余杭的消息，他随立马尽起安庆之军，以左部十五万大军为前驱，亲领真满州之军，以及吴三桂等汉军十万人马于后，渡过长江，直扑杭州。
清军二十五万大军，过池州，经过宁国府，直奔浙省而来，而朝廷却因为割让南直隶诸府，已令官员退到杭州，所以清兵一路，未遇抵抗，直道前军进达天目山时，守卫独松关的夏允彝才得知消息，他顿时便大惊失色。
夏允彝同陈子龙被马士英借故安排到独松关、四安镇等处驻守，出杭州时，兵不满千，银不满万，如今还未有一月，新兵募集不过数百人，如何能挡二十五万清兵。
夏允彝守关三日，便被清军攻破，他被败兵护着撤下关墙，心中悲切，知杭州亦不可守，时清兵又破关追杀而至，随投入水中淹死。
时有绝命诗一首，为幸存明兵记下，“少受父训，长荷国恩。以身殉国，无愧忠贞。南都既没，犹望中兴。中兴望杳，安忍长存。卓哉吾友，虞求、广成，勿斋、绳如，悫人、蕴生。愿言从之，握手九京。人虽无死，不泯者心。修身俟命，敬励后人。”
独松关一破，浙省门户大开，陈子龙守四安镇，本是防备南京清兵，却不想阿济格自西面而来。
陈子龙得夏允彝书信，连忙尽起兵马，得两千余众，前往支援，行至半路，却闻独松关以破，夏允彝投水死，顿时嚎啕大哭：“今失旧友，痛杀吾也！”
左右见此连忙相劝，陈子龙又为夏允彝提晚诗云：“志在春秋真不愧，行成忠孝更何疑。”
这时清军大举侵入浙省，不日便至杭州的消息，已经随着夏允彝的奏报，传遍杭州，潞王顿时大惊，马士英亦是吓得口不能言。
朝廷上下一片混乱，阮大铖等飞马传信各处，赶紧起兵勤王，但无论是张国维，还是扬廷麟、李永茂都因为受议和影响，募兵之事受阻，不少义兵见朝廷已然议和，纷纷回家务农，使得诸臣根本无军可援。
陈子龙在得知独松关失陷后，又同吴日生引兵援杭，但却因兵微将寡，被清军所败，两千明军只剩八百余人，最后只得退入太湖占避清军追杀。
八月五日，阿济格大军进抵塘西，马士英见二十五万清军，绵延不绝，心中恐惧，随准备乘船出逃，却正遇方国安部下士卒前来所饷，把他从船上拖走。
马士英不想局势至此，心中悔恨无以复加，随挥袖而涕，却不慎坠入水中，后被方部士卒捞起，带入方国安兵营。
马上英本非救时之才，只因风云突变，才侥幸获得高位，却在入阁一年多以来，致使南京、杭州两朝廷倾覆，令后人长叹。
清军势大，杭州不可守，不少官员再次南奔，阮大铖，朱大典亦从富阳乘周遁往婺州。
左懋第同黄道周等大臣，见清军兵临城下，连忙于潞王府求见监国，欲商议御敌死守之策，却不知潞王已经在张秉贞的劝说下，决议降清。
午时，清兵大举攻打杭州，总兵方国安自镇江逃脱后，手中兵马未损，还有兵近两万人，他同侄儿方元科，同清军战于湧金门下，决定降清的潞王却丧心病狂地“以酒食从城上饷满兵”。
正与清兵激战的方部官军，顿时士气大泄，方元科等将领视之，不禁双目赤红，随于极度愤慨之下，引兵渡过钱塘，后来参加了拥立鲁监国的行列。
左懋第、黄道周等人才知潞王欲献城降清，心中无比失望，随慌忙出了南门，正遇乘舟而逃的唐王殿下，随一同往南面而逃。
南京覆灭仅仅一月后，杭州再次倾覆，无数南渡士人，还未反应之间，便已经落入清军之手。
刑部尚书高倬，（此君本殉国于南京）得清兵入城时，以无法出城，随于家中痛骂潞藩，而后上吊自尽。
吏部验封司员外郎华永诚，愤然曰：“内无李、赵，外无韩、岳，唯一能战者王士衡，还被逼出浙，今欲为建炎、绍兴，亦不得矣！”
清兵入城，将公锁拿，面见阿济格，公立而不跪，阿济格大怒，以脚踢其膝，公倒而又复立，阿济格随怒拔公发，直至拔尽，公自始大骂不止，后被斩杀。
华公死前，亦留绝命诗一首，云：“视死如归不可招，孤魂从此赴先朝。数茎白发应难没，一片丹心岂易消！世杰有灵依海岸，天祥无计挽江潮。山河漠漠长留恨，惟有群鸥伴寂寥。”人共传之。
杭州城陷，无数自南直隶南下的官员和士人，与绝望中自焚，投水者不计其数，其中礼部郎中刘万春自焚死；事府少詹事、翰林院侍读学士徐汧沈投水死；光禄寺卿葛征奇投水死；户部郎刘光弼自缢死！
未知名，而义死者，不可计数，西子湖上，更有举家沉船而死者，国朝养士三百年，患难之时，忠义现！

第108章 柳如是，送别王彦
王彦藏于钱谦益府中，无法出城，不几日，钱谦益又至，并言：“阿济格尽起安庆之兵，直扑余杭矣！”
这些时日来，自从王彦得知阿济格顿兵安庆后，便寝食难安，虽心中对清军毁约南下，以有准备，但真当得知消息时，还是如遭雷击。
钱谦益见王彦模样，随开口道：“今大势已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士衡当为自身计，不如尽早归降，大官可得矣！”
钱谦益乘着柳如是不在，加之如今局势完全倒向清庭，随劝说王彦降清。
王彦突闻噩耗，又听钱谦益之语，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半晌后，才回道：“先生藏吾于府，于吾有恩，但降清之事，切莫再提，吾士大夫，深受国恩，食朝廷之禄，行忠君之事，岂可因个人生死，而无视衣冠存续耶？吾若降清，有何面目见恩师于九泉？”
王彦虽没有开口大骂钱谦益，但其言语，看似言自身之志，却又每每击中钱谦益之心，似乎在问其，汝朝廷大员，东林党魁，今日有何面目在此！
钱谦益闻言，脸上不禁一阵变化，但还是再次劝说道：“士衡何不知兴废耶？”
“此非汉家王朝更替，乃胡虏南侵，非亡国，乃亡天下也！”王彦见他再劝，不禁有些微怒：“吾知羞耻，不敢忘祖，先生不必多言！”
王彦言下之意，便是钱谦益不知羞耻，这顿时让这位东林钜子，脸上一阵尴尬。
“侯爷之言，如是钦佩，士大夫当如此也！”不知何时，柳如是以到王彦屋外，她闻二人相谈，赞叹一声，走进屋来。
钱谦益见柳如是对他冷眼相待，知他暗自劝降王彦，令柳如是十分不快，而王彦亦态度坚决，使得钱谦益彻底绝了说降的心思，开始一心将其出城外。
时城中搜捕还在继续，王彦得知阿济格南侵后，已经如坐针毯，几次欲出府，潜出南京，都被柳如是和钱谦益阻止。
这时南京城内抓捕人数已过三千之众，图赖因此获得白银近两百万两，钱财的刺激，使得图赖越加纵容清军于城内抓捕，南京顿时一片混乱。
在将领的纵容下，清兵也越加放肆，在富户被敲诈勒索的差不多后，居然将目光伸向投清的勋臣。
八月二日，降臣隆平侯张拱日府邸，首先闯进大批满洲兵，借搜捕之名，大肆掠夺其府上财物，其女亦被侮辱后投井而死，张拱日则被打成重伤。
此事一发，南京城内的降臣，顿时人心惶惶，以有义愤填膺之人，暗自串联，图赖得密探告知，才猛然惊醒，他害怕南京不稳，铸成大错，加之他已经搜刮到足够多的银两，随令清军停止搜捕。
这日王彦正苦思出城之策时，钱谦益又至，谓他曰：“清庭招南京降臣北上入京，士衡出城之机至矣！”
搜捕王彦之事，因为清军闯入勋臣府邸，而引发一阵阵暗流，使得南京不稳，让图赖意识到南京降臣，这股存在着巨大隐患的力量。
图赖不能将其等尽杀之，但又没有控制着股隐患的方法，正苦恼间，多铎书信至，让其派兵护送降臣北上，以便集中监视。
（历史钱谦益等人随多铎一起北上，但书中多铎走的匆忙，所以降臣还在南京。）
王彦听闻钱谦益之言，心中立马大喜，口中连连道谢。
图赖行动起来，雷厉风行，八月四日，便让数百清兵，护送五百余降臣勋贵，出南京往北京而去。
一行间，人马嘶鸣，车轮滚滚，更有无数家人相送，王彦躲于柳如是车中，得以出城。
长江渡口，降臣入北京，只带少数家眷，随与送别家人告别，柳如是亦谓钱谦益道：“夫君北上效命清庭，妾心在汉，便不同往矣！此去万里路，夫君保重，若他日南归，妾再与夫相聚重圆！”
柳如是说完，便微微一礼，而后转身上车，留下钱谦益满脸伤怀，立于涛涛江水之畔。
钱谦益入北京后，并不得清庭重用，职位从礼部尚书，降为侍郎，连削两级，加之对柳如是思恋日深，随在北京半年后，称疾乞归，返回南京。
钱谦益北上为清庭效命之时，柳如是不愿相随，但钱谦益乞归后，柳如是却一直长伴左右。
此后全国各地抗清之事此起彼伏，钱谦益身为东林党魁，士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常常这个门生刚起兵抗清，那位旧友又举家义死，使其每每遭受波及，数次被清庭下狱，而柳如是都陪在他身边。
钱谦益为清庭效命时，柳如是不愿跟随，但再其回乡后，屡次下狱，她却不离不弃，为其游说打点，甚至要代死，足见其乃一奇女子也！
南京城外，柳如是在送别钱谦益后，命下人将车驾于隐秘之处，随唤出王彦，送其离别。
“夫人之恩，吾铭记于心，他日若再次相见，定当重谢！”王彦长揖一礼，发自肺腑的感谢道。
被困南京数日，天下已然惊变，王彦忧愤，自责之心，无以言表，他每于南京多待一日，便多一份煎熬，今日得柳如是之助，终于脱困，他如何不感激涕零。
“侯爷不必言谢，此去若能整军备战，早日复我河山，救民于水火，便是对妾最大的恩惠。”柳如是真诚回礼，而后又解下一钱袋递给王彦：“南下路上，以布满清兵，侯爷南归，当万分小心，此有碎银百两，可助侯爷成行。”
柳如是先救王彦之命，后冒着生命之危藏他于府，现在又赠予盘缠助他南逃，令王彦大为感动，随再次长揖，“大恩不言谢，今时局之危，如十万火急，吾便于此与夫人告辞矣！”
王彦行完礼，随将钱袋收入怀中，而后转身离去，柳如是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忽然大声呼道：“侯爷此去，莫忘记南京百姓，翘首以盼王师早日归来矣！”

第109章 遇故人，红颜依旧
王彦八月四日出南京，而阿济格前锋以于八月五日进抵杭州城外，同日潞王便献了杭州，存在还没有一个月的潞监国政权，就此土崩瓦解。
王彦一路南下，所见俱是残垣断壁，漏尸于野的百姓，他昼伏夜出，走到浙省的吉安时，才听到杭州陷落的消息，惊惧之间，不由得放声野哭。
杭州有方国安部，城内有两万大军，马士英亦曾对他言，欲重建禁军，为何败得如此之快？
王彦放声野哭，满是悲愤之时，也不禁寻找着原因，但他被困南京多日，如今身边之人尽失，消息以不灵通，更不无法获得消息。
王彦行走在清军控制之地，不敢暴露身份，于是便于有意，去酒楼和路边茶肆叹听，终于慢慢的知经过，顿时满腔愤然：“君王树降旗，大明二百七十年，前所未有之耻也！”
潞王献城，清军不废吹灰之力，就占领杭州，阿济格趁势派出使者，招抚浙东各府和避居于此的大明藩王。（历史上是贝勒博洛占杭州。）
时周王居萧山，惠王住会稽，崇王在钱塘，鲁王寓临海，阿济格令人送去人参，貂皮，骗诸王相见，并保证必然厚待。
诸王畏惧清军兵势，又以为阿济格没有加害之意，随纷纷赴召，唯有鲁王心存疑虑，不甘降清，借称有疾，不至杭州。
诸王至杭，随被阿济格软禁，而后会同潞王等宗室，被清军压往北京。
在押送北京途中，被马士英护至杭州的弘光帝嫡母，大明邹太后，趁清军不备，跳入淮河，自尽而亡，诸位藩王，被押至北京后，不久便被清庭以，“图谋不轨，企图拥立潞王朱常淓造反。”为借口统统处死。
弘光帝好歹是逃跑时被清军抓获，而潞王一献城而降，毫无抵抗之心的庸碌藩王，能造哪门子的反，又图什么不轨？不过是清庭害怕藩王对民间士绅的号召之力，力图斩尽杀绝罢了。
清庭许下“给以恩养”的承诺，自然也是一文不值，毫无信义可言。
杭州失陷，浙东尽失，王彦孤身一人，有心回天，无力杀贼，根本不可能搅起什么风浪。
杭州已经不能去，王彦随决定先去追赶，南下的扬州军民，于是又一路奔波，千辛万苦敢至金华。
杭州不仅是潞王监国之所，亦是浙省中枢所在，今阿济格大军盘踞于杭，整个浙省已经崩溃，金华虽没有清军，却也几乎处于空白状态。
王彦风尘仆仆的进了金华城，连忙去府衙寻求帮助，确得阿济格于钱塘江上招抚全浙，命各府官员前去拜见，逾期不至者，便要发兵攻打，稍有抵抗就要全城屠绝。
时有原浙省巡抚张秉贞，以百姓免遭图戮为说辞，四处游说旧部，加之清军势大，不少官员纷纷前往杭州投降清庭。
金华府只剩几名衙役，王彦报出身份，衙役却不信，无奈王彦又未携带印信，只得灰溜溜的退出衙门，他回想短短一月间，局势恶化如斯，心情沉重，随失神的漫步于街上，却忽闻一阵熟悉的歌声，自旁边酒楼里传出来，“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狼烟烽火何时休~~”
王彦闻那歌声，整个人顿时一愣，脑中一片空白，情不自禁的转头向酒楼望去，他眼中带泪，口中喃喃道：“嫣嫣是你吗？”
许嫣嫣三女，会同苏昆生，自苏州得了王彦入杭的消息，待许嫣嫣身体好些时，连忙南下，去寻王彦，但她赶到杭州时，王彦却已经出城，去南京寻她矣。
二人两相情愿，本因铸就一世姻缘，奈何造化弄人，奈何命运捉弄，使二人每每错过于茫茫人海。
许嫣嫣一行到了杭州，寻不得王彦，而这时清兵又至杭州，随又连忙随同难民，逃出城池，她们一路遭受许多磨难，但许嫣嫣这一次十分坚强，因为她的大英雄，还在世间。
许嫣嫣四人，一路逃到金华，身上银钱也在这几番波折中，彻底消耗殆净，随只得一边卖唱，一边南行。
酒楼里，食客三三两两，不复往日热闹宣化，且心情都颇为沉重，苏昆生于一角拉着二胡，许嫣嫣头戴面纱，轻轻开唱。
她歌声动人，唱的又是家国残梦，使得不少食客暗自垂泪，他们多是南逃的士人，有的甚至是从北方一路流落于此，心中的亡国之痛，离乡之情，纷纷被歌声勾起。
许嫣嫣在经历南京之变，杭州之变后，歌声比之当初，更进一层，其中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被注入无限的情感，她已经成为真正的大家。
这时食客们纷纷被歌声吸引，正深陷其中之时，那婉转凄美的声音，却忽然停止，于是纷纷向许嫣嫣处看去。
众人只见，一儒服方巾，满是风尘的男子，立于卖唱女子之前，而卖唱女子则挑起脸前薄纱，漏出一张梨花带雨的绝世容颜。
“嫣嫣！”
“公子！”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两人轻声相唤。
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许嫣嫣看着王彦，泪眼婆娑，“玲珑股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王彦看着她，轻抚其泪，“彦知也！”
此时千言万语，不及一个拥抱，但男友有别，她却不能坏了王彦的名声，只能深情凝望，破涕为笑。
一旁的李贞丽、李香君，见突然出现的王彦，不禁微微一愣，她们不知王彦去了南直隶，都以为其同扬州军民一同南下天南。
“见过侯爷！”二女见王彦与许嫣嫣深情对望，已经引起不少食客的议论，随走过来微微一礼：“人多眼杂，侯爷同嫣嫣先坐下来，慢慢再续相思之情。”
王彦闻言，这才从对望之中，回过神来，金华虽没有进驻清军，但却不能肯定没有清庭密探，他还需小心为上，于是连听从李贞丽之言，于四人寻一角落坐下。
“王大哥，怎么会在此，嫣嫣以为，须寻到广州，才能再次相见哩。”

第110章 选明主，唐王监国
杭州倾覆，潞监国降清后，朝廷再失新主，左懋第，黄道周等二十多位从杭州撤出的大臣，一时忧心忡忡，顿感前路茫茫。
船仓里，左懋第与黄道周等人，相对而坐，“诸位臣工，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潞监国降清，吾等理应速立新主，稳定人心，与清庭抗衡。不知诸公，有何看法，当速言予众人听之。”
杭州失陷后，马士英被方部官兵裹携而去，阮大铖、朱大典又遁走婺州，从杭州逃出的官员，现在便以礼部尚书左懋第官职最大，所以由他主持拥立新主之事。
“左大人之言，实乃当务之急！”右佥都副御史黄鸣俊随道：“今杭州失陷，人心不稳，但拥立监国乃国之大事，又不可草率行事，本官以为当按大明国法，血统轮序，拥立监国！先帝的叔父、兄弟，今只剩桂王，吾以为当立桂藩，则天下一心也！”
诸臣闻其言，微微议论后，礼部侍郎黄道周出言道：“挂王远在广西，而如今东南板荡，却远水不解近渴，吾等当从就近诸藩中，速选新主而拥之，以便尽快收拾残局。”
“黄大人之言在理！”户部主事苏观生道：“大明之中心在东南，清庭大军顿于余杭，吾等须立马做出决策！”
古代王朝，第一大事，乃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桂王确实太远，等他们派人去迎桂王，在等桂王到东南，时间至少两月，而那时清军都不知打到哪儿了。
左懋第闻众人议论之语，随做决定道：“事态紧急，吾等当便宜从事，就从就近诸藩中推选藩王，立马就任监国，主导抗清大局。诸公可试言之，当立哪位藩王？”
诸位臣工见左懋第已经定下调子，随又是一阵思索，一阵商议，最后苏观生先道：“阿济格派人招抚占居浙省的诸藩，周王、崇王、惠王都以降清，唯鲁王与唐王在逃，然鲁王正奔台州，吾等无法寻其踪迹，但唐王与吾等同行，吾以为可立唐王也。”
黄道周闻言，点头道：“近日吾等与唐王同行，吾暗自观之，觉得殿下甚为不凡，胸怀大志，能听人言，且甚为睿智，乃中兴之主，吾赞同立唐王殿下之举！”
唐王朱聿键和其他养自高墙之内的藩王完全不同，他自小遭受苦难，在逆境中成长，知民间疾苦，亦心怀天下，其阅历不是弘光，潞藩可比，正是危难时期，最适合力挽狂澜的君主。
左懋第闻言，亦深以为然，随谓众人道：“唐藩封地南阳，正是东汉光武刘秀之乡，而唐王殿下亦有光武之大略，起南阳者即复汉家之业，吾等这就求见唐王殿下，拥其监国！”
“善！”众臣工，随着左懋第一同起身，微微一揖，便同出船仓，去寻唐王。
自八月五日，众人逃出杭州后，沿钱塘江逆流而上，于八月十日，在船行至浙省衢州府时，左懋第、黄道周等二十多位大臣，按礼数，三次奏疏，请唐王监国，言：“胡虏南侵，窃取神器，举国同蒙面之羞，思太祖创业之艰难，退一尺既失一尺，为中兴恢复计，早一时既易一时。今北地以失，再丢东南，国危如累卵，正须明君，力挽狂澜。神器不可以久旷，国不可无君，臣等恳请殿下，登临监国，光复汉室。”
唐王朱聿键本就是心怀大志之人，在诸臣三劝后，随于十三日同意监国，并起誓言，“恭行天讨，以光复帝室，驱逐北虏，以缵我太祖之业。”表示将亲提六师进行北伐。（历史上由郑鸿逵拥立唐王监国，此君在本书中以在镇江战败自杀。）
就在唐王登临监国之时，于杭州坐镇的清庭英亲王阿济格，也得知唐王与左懋第等重臣，一起出逃，随连忙派出数股精干小队，分别追杀逃亡衢州的唐王，还有奔往台州的鲁王，务必要将明朝宗室赶尽杀绝。
唐王一行，行至衢州地界后，随弃舟登岸，进入衢州城内稍息，但城内并没有多少兵马，而且如今清庭正招抚全浙，人心难测，唐王一行并不敢暴露身份，而是便衣入城。
如今唐王以贵为监国，但身边却连护卫的兵马也没有，行动十分的不安全，更不要说抗击清军，这使得唐王心中忧郁，随问计左懋第道：“本王虽登临监国之宝，但手中却无兵无钱，能依靠者，唯左卿一行臣工而已，本王欲复万里河山，却不知该如何着手，还望左卿教之。”
唐王殿下一年前还困于凤阳皇室狱中，如今成为监国，既缺乏心腹班底，血统上又没有足够的名分，想要依靠自身实力，重建大明江山，却十分艰难，甚至根本没有可能。
左懋第闻唐王之言，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唐王必须寻得有力的支援，才能有一番作为，而对于这个外援，左懋第早已了然于胸，“王士衡赤胆忠心，手中有强兵数万，且极为能战，殿下若得其之助，必然能中兴大明。”
“本王与忠勇侯有过一面之缘，其爱民之心，本王心中甚为看中！”唐王殿下深以为然，点头道：“而忠勇侯抗清之威名，本王亦深敬之，若能得其之助，当可为本王之谢安石也！”
“殿下，今王士衡率领军民，海陆并行，进军速度并不迅捷，殿下于此地，一无兵马护卫，二离清军甚近，臣以为当速速追赶王士衡，才能置身于不败之地。”左懋第行礼道。
“左卿老成某国！”唐王点点头，赞同道：“本王就依卿家之言，待于城中少时休息，吃些饭食，再命人采购一些干粮，便立马出城，去追忠勇侯！”
唐王一行，随选了一家酒楼，也不进昂贵里间，就在大堂一角坐下，随便点了些简单的吃食，便吃起来。
左懋第等臣工，见唐王只是吃了些简单的饼和咸菜，与爱听戏的弘光帝和爱下棋爱古玩的潞监国，简直天壤之别，心中顿时大为感动，“此中兴之主也！”（历史上唐王登基后，十分节俭，只穿布衣，还是皇后亲手所织。）

第111章 奇儒生，郑姓大木
金华城内，王彦同许嫣嫣相逢后，并没有于城内停留太久，而是在当日便出了城池，往温州方向赶去，希望能早日与扬州军民汇合。
为了方便赶路，王彦花掉一多半银两，雇了一辆马车，匆匆南行。
江南小道上，三女座于马车之内，王彦，苏昆生同车夫坐于车外，颠簸南行，不多时便已经离城数里。
马车在路上奔驰，王彦心中满是焦急，但正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出一阵马蹄奔腾之声，这立马使得王彦脸色一寒。
听其声势，这股骑兵足有五六人，而且自北方而来，那便基本不可能是大明之军，王彦之心顿时跌入谷底，随连忙让车夫催马疾行。
车夫也意识到危险，心中暗暗后悔，在这兵荒马乱之时，还为钱财所动，接下这样一趟远路的活计。
这时车夫虽愤力挥鞭，但马儿本就不是好马，车上又坐了六人，如何能快过身后轻骑，片刻间便被骑兵追至。
王彦见此，愤然抽出防身长剑，挡在马车门帘之前，想要护住车内三女，却忽见赶上的骑兵，并非清军，也不是流贼，居然是几名身着僧袍的小和尚。
这些小和尚年纪都不大，最多的也就十五六岁左右，正骑着马匹，围着马车打转。
原本提剑在手，准备拼死一战的王彦，见眼下情景，不禁微微一愣，但同时心里也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将军？”在王彦微愣之间，又一名骑士来到马车之前，他着装于小和尚们不同，身穿短打，头戴蓑笠，看不清面貌。
王彦听他呼唤，心里不由一惊，难道是旧人？于是连忙视之，而那骑士却已经翻身下马，疾步走到马车之前，跪拜在王彦身前。
那男子对着王彦便猛然几拜，而后才摘掉蓑笠，王彦视之，心头立马一颤，“为宗！汝居然还活着！吾以为汝已今没于吴淞口矣！”
“五千弟兄，尽死于清军之手，末将未能护李将军逃脱，独自苟活，愧对将军之托也！”胡为宗泪流满面道。
王彦见此，连忙收起长剑，跳下马车，将他扶起，“多铎势大，五千子弟，为掩护百姓而死，为宗有何自责？泰祯之死，亦是吾决议让汝等断后，才有吴淞口七日血战，责任在吾，而非汝也！今为宗能回，吾心甚喜，切莫自责，而应当重振精神，为战死的忠魂，报仇雪恨！”
当下王彦又询问，吴淞口大战后，胡为宗的经历，才得知，他被清兵逼上绝路，同军士投入水中，将士们多被江水淹死，而他则凭借常年在漕运上打滚，而练就的一身好水性活了下来。
因为身上有伤，所以胡为宗一直隐藏于吴淞养伤，待伤好时，扬州军民已经出余杭，往天南而去。
至于这些小和尚，则是他南下寻王彦途中所遇，乃是北少林弟子，而他曾经也拜师少林，算是同门，便一同南下。
当下王彦又同几位小师傅见礼，得其姓名乃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李式开也。
衢州城内，唐王用完饭，随整备带着左懋第等人离去，这时却忽然听到大堂里，一士子打扮的青年谓同桌之人道：“马、阮误国，驱忠勇侯出浙，至有今日之败，若为吾见之，必然手刃二贼。”
对于马士英、阮大铖，唐王心中也是暗恨，但二人乃是国之大臣，就算他以是监国，也不能斩杀二人，这青年却好大的口气，令唐王暗暗称奇。
当下本欲离去的唐王，随又坐了下来，对一旁的苏观生一阵耳语，苏观生便起身朝那青年走去。
不多时，那青年便随苏观生走到唐王桌前，众人观之，只见他仪表不凡，剑眉星目，身上儒服方巾，都是上品，腰间还悬着一块上好美玉，而玉佩上则刻着“大木”二字。
在唐王与诸臣打量着眼前青年时，青年亦观察着一行人，居然在唐王未开口之前，忽然行大礼道：“南京国子监监生郑森，拜见唐王殿下，参加诸位大人。”
唐王闻言，不由得大惊，连忙让其免礼，惊奇道：“本王未曾与汝相见过，汝怎知本王身份？”
“在浙诸王多以降清，唯殿下与鲁王不降，而鲁王据说已经逃往台州，殿下则与臣工坐船逆钱塘而上。”郑森微微一笑：“今殿下与诸臣工虽然着便衣，然身上气质却为改变，且诸位臣工多穿儒服，殿下身边跟着这么多气质不凡的老儒士，想让人不知，也难也！”
唐王与诸臣闻之，不禁暗赞，此子洞若观火，十分不简单，而许多情报，诸臣也是费劲功夫才得知，而此子居然知道如此之多，不禁让唐王怀疑其身份。
这时一旁的黄鸣俊，忽然眉头一动，而后于唐王耳边一阵耳语，使得唐王脸上不禁一阵肃然，再看向郑森时，已经带着微笑：“本王方才还觉得汝之名讳，甚为耳熟，原来郑公子乃是于国子监读书一年，南京城内便有纵论天下，唯有郑森之说的安南伯之子郑大木。本王今观之，果然不凡，他日定为朝廷栋梁也！”
唐王根基浅薄，福建郑芝龙掌握一省兵马，还有强大的水师，若能忠心辅佐于他，则大事可成也。
唐王没有想到能在衢州城内，遇见郑芝龙之子郑森，他本就惊奇郑森的不凡，心中十分看重，现在又发现其父身份，自然好言拉拢。
“殿下谬赞。”郑森闻唐王之语，不禁连忙行礼道：“森不过一儒士，当不了殿下之赞，而殿下之贤明，森却早有耳闻，如今国家危难，正是英雄奋起之时，以殿下之雄才大略，当网狂澜于即倒也！如今南京先失，杭州又陷，二主俱为清兵所掳，大明朝倾国无主，森愿休书家父，迎殿下入福州登基，恢复国土，抗击清军，重整我大明江山。”
郑森被郑芝龙送到南京国子监读书，并拜钱谦益为师，亲眼见立国不过一年的弘光朝廷土崩瓦解，而他的老师钱谦益亦投降清庭，郑森对此愤然，随跟随手下逃至杭州，却又再一次目睹朝廷倾覆。
对于大明如今之危局，郑森心中异常悲愤，所以对身边之人，每每有憎恶奸臣，叹息时局之语。

第112章 议唐王，郑氏起兵
福州城内，郑家府邸，福建总镇，安南伯郑芝龙正座于桌案之前，翻看文书，忽然一中年男子匆匆往屋里走来，人未到声先至：“大哥，我听说大木来了书信，说他于衢州遇见了唐王，要迎其入闽，这是真的吗？”
来人乃是郑芝龙五弟郑之豹也！
郑之龙见他火急火燎的走进屋来，随放下手中文书，笑道：“大木书信在此，自然是真也！你且先坐下，我们再细谈！”
“大哥也欲迎唐王吗？”郑之豹坐下后，问道。
“对！”郑芝龙满面春风的点了点头，“大木此举，对我郑氏可谓有天大好处。唐王若是来了，我就把闽省这块宝地拿出，助其立足！”
“什么？”郑之豹闻言，脸色不禁一变，“大哥，我们兄弟辛辛苦苦闯下福建这片基业，你却要送给唐王，这~这未免也太~”
“哈哈~”郑芝龙见郑之豹的表情，不禁放声大笑，“兄弟，汝可真是个粗人啊。”
郑之豹心里却十分不解：“大哥，难道你就忍心放弃多年基业，为唐王做嫁衣？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呀。”
郑芝龙见郑之豹不明白他心中想法，却也没在做解释，而是挥手道：“好了，暂且不说这些。大木信上言，他们十四日出衢州，准备绕道温州府，先同王士衡的大军汇合，再沿海路来福州，你算算唐王还有多久能进入闽地？”
“如今时节，少风少雨，道路易行，唐王若自仙霞关入福建，五六日便可，但若绕道温州，那至少也需要半月时间。”郑之豹一阵沉思，“不过大木书信于路上已用诸多时日，料想再有七八日，唐王便可进入闽地。”
“这么快呀！”郑芝龙听完，眉头不禁一挑，“看来留给我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郑之豹闻言，双眼一瞪，“大哥莫非还要亲自迎接唐王不成？”
“唐王与王士衡汇合，身边就有数万大军，我郑氏欲获得足够多的利益，自然要起兵相迎！豹弟，你先回去准备一下，随我点齐大军，去迎接唐王。”郑芝龙顿了顿，又笑着道：“不，是去迎接咱们的陛下。”
郑之豹闻言，却没告辞离去，而是满脸疑惑，“大哥，你真的要立唐王当天子？”
“豹弟，你目光短浅啦！怎么就看只看见咱们这闽地呢？”郑芝龙不禁摇头道：“这大江南北，比闽地可大得多呀。我郑氏要想扩大地盘，迎立唐王，便是关键一步。”
郑之豹闻言，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郑芝龙之言，“大哥是想同王士衡挣定策之功，好在新朝掌握大权吗？但以我郑家名声，我怕诸侯们不服啊！”
“不服？”郑芝龙再次笑道：“兄弟，我郑家自然不可能直接号令天下，但我们有唐王啊！唐王可不是你我，他姓朱，姓朱，你懂吗？”
郑之豹闻言似懂非懂道：“那我们兄弟该如何行事呢？”
郑芝龙冷冷一笑，一字一字地说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也！”
福建郑氏家族，自接受朝廷招安后，实力迅速膨胀，在陆地上，掌握一省之兵，在海上则数败红毛夷，确定了其在东亚海域的霸主地位。
史载：“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者，不能来往。每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以此富敌国，自筑城安平镇。”
在先帝在位期间，郑氏势力不断扩张，大明却战乱不断，内外交困，对于地方逐渐失去控制，而郑氏一族已然成了一大藩镇。弘光朝时，欲调福建之兵入卫南京，都未成功，郑氏几乎以成独立之王国。
郑之豹听了郑芝龙之言，这才明白，其兄并非真心要拿郑氏基业，效忠朝廷，而不过是想利用唐王之名，将其作为手中傀儡，为郑氏谋求更多利益。
当下郑之豹便满脸笑意的退出房间，回去准备。次日郑芝龙就大起福州之兵，得大军五万余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池，往浙省方向而去，准备迎唐王入闽登基。
金华城外，王彦同胡为宗相遇，心中大为高兴，随让他带着五名小和尚，一同南下。
王彦一行人中，原本只有他一人，舞的动刀枪，能提剑杀人，现在却多了胡为宗这样的高手，还有北少林派往南少林交流的五名武艺高强的小师傅，王彦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几人一路南下，途中道也遇见几股毛贼，胡为宗一一与其盘道，毛贼便多自行退去，但也有不识相的蠢贼，不知厉害，见王彦人少，以为可欺，谁知一交手就被胡为宗等人杀的片甲不留，仓皇退去。
时间到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佳节，但王彦一行人却依然没有歇息，欲在天黑之前赶至丽水，正于道路上奔驰，前面的胡为宗却突然一拉缰绳，使得奔驰的马匹一阵嘶鸣，而后急停下来。
“何事？”整个队伍停下来，王彦于后，不明情况，不禁问道。
“侯爷，末将发现一些死尸，似乎刚死不久！”在通往南方的道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尸体，胡为宗从马上下来，一边查看一边回道。
几名小和尚见此，亦翻身下马，双手合十，口道：“阿弥陀佛！”
王彦闻声，随跳下马车，上前来看，却见胡为宗蹲在一尸体旁，而那尸体头上，愕然尽有一条金钱鼠尾辫，“北虏？”
死得十多人中，一半是拖着辫子的北虏，一半则是汉人，其中还有不少儒服士人，这让王彦心里顿时一惊，清兵居然追到他们前面去了，莫不是阿济格趁势要一举扫平全浙，甚至入寇闽地。
这时王彦看这些尸体，发现清兵都未穿军服，不像大军作战，倒像密探拿人，才打消了以为清军已经攻打浙南的念头，微微放下心来。
“这些人都刚死不久，为宗再仔细查看一下，看能否有什么发现？”王彦看着尸体，皱起眉头，口中喃喃道：“清军这是在追杀谁呢？”

第113章 查线索，唐王遇袭
胡为宗得了王彦吩咐，随在死尸上一阵查询，却没能在北虏兵身上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只得将目标移动到被杀的汉人身上。
一番搜寻间，胡为宗却接连摸出几枚印章，这让他脸色不禁一变，连忙将印章交予王彦观看。
王彦看见印章，脸色也变立马一变，这些都是官印，那就代表着被杀的汉人，都是出逃的朝廷命官，而身为官员的他们都已经战死，那他们面对的情况，显然已是岌岌可危，到了危机存亡的关键一刻，甚至幸存之人，已经被清军俘虏。
这时王彦接过印章，嘴中不禁微微念道：“礼部主事方开世印，兵科给事中吴永印，大理寺卿顾先诚印，唐王府长史李文印~”
王彦每看一个印章，脸色就沉重一分，这一个个印章都代表着一名死去的朝廷官员，而那枚唐王府长史的印章，则让他脸死大变，“清军这是在追杀唐王啊！”
杭州之事，王彦并不十分清楚，但他知道在潞藩投清之后，大明朝最当务之急，便是立新主抗清，使得人心归附，使得心怀故国的义士在精神上得到依托。
唐王府的长史，折于此处，而一同被杀的还有数位朝中大臣，由此可见，必然是不愿降清的朝臣，拥簇着唐王出逃，而被清军精锐快马追杀。
王彦想到此处，心里不禁一急，连忙谓众人道：“吾怀疑是唐王被清军追杀，而看着些被杀的大臣，唐王处境必然已经十分危机。这些尸身血迹未干，想必战斗并未发生多久，唐王一行应该还在附近，为宗可速速同几位小师傅，于四下探查一番。吾就在此处，等候汝等消息传来。”
“诺！”胡为宗闻言，抱拳应下。
“汝等前去搜寻，切记要小心行事，万一发现清军，莫要冲动行事，当先回来告知与吾。”王彦嘱咐道：“两刻钟内，无论是否有所发现，也都先回来，与吾汇合。”
“末将知晓了。”胡为宗点点头，而后便与五名小师向不同的方向搜索而去。
王彦见此，随让三女不要下车，而后同苏昆生和车夫一起，草草的将死去的大臣掩埋。
不多久，打探消息的胡为宗首先回来，“侯爷，南面不远处有座小山，唐王一行被困于庙中，二十多名清军正在攻打，似乎以有纵火焚寺之举，末将一人无法接近，随立马回来禀告。”
得知唐王下落，王彦微微一喜，但一想到唐王一行，已经到了连朝中文臣，都亲自操刀与清军战斗的地步，心中又立马担心起来。
这时王彦已经无法安心等候，几名小师傅回来后，再去救唐王，随吩咐苏昆生与车夫同三女在此等候，若小师傅们回来，便让他们去南面与他汇合，而后便同胡为宗先行一步，往小山奔去。
唐王一行出了衢州城，一路南下，行到丽水附近时，阿济格派出的精骑突然追至，北虏骑兵精悍，唐王一行毫无防备，幸得郑森同大臣们拼死相护，才得以占时逃脱，但郑森的手下和几位年轻一些的文臣，也统统战死。
唐王一行，仓皇离开驿道，向南钻入山林，妄图躲过清军骑兵的追杀，但唐王与左懋第等大臣，身体又怎能和虏兵相比，因而在逃出不远后，还是被清军追上，被堵在了破庙之内。
二十多名清军，将破庙围住，四面攻打，但郑森虽是儒士，却出自将门，武艺不凡，加之左懋第等老臣，也不顾生死，拼命抵抗，居然借助地利，守住了庙门。
清军冲击几次，都没能破门，恼羞成怒之下，便取来柴草，整备焚毁破庙，逼破唐王出来投降。
破庙之内，唯有郑森一人还有些战力，其余大臣，都是久在朝堂的文臣，勉强守住庙门已是极限，出去同清兵浪战，那便只是送死而已。
唐王没想到，他监国才几日时间，就陷入这样的绝境，心中已是一片死灰，他扫视一眼庙内狼狈不堪的诸臣，悲切的谓众人道：“诸位都是我大明的忠臣，却受本王之累，牵连诸卿入此绝境。”
“殿下何出此言？”一众大臣闻言，心中亦是悲愤，纷纷跪拜下来，“都是臣等无能，未能护殿下周全，臣等愧对大明历代先皇也！”
“此非卿等之过，实天不佑我也！”唐王见大臣跪倒痛哭，心中亦是凄苦，他挥挥手让诸臣不要自责，而后有看着提剑在手，满脸不甘的郑森道：“破庙迟早为满鞑攻破，本王即为监国，便不能受满鞑侮辱，今已决定一死殉国。本王殉后，大木可带着诸卿突围，已大木之能，因有一线生机。”
“殿下！”郑森于诸臣闻言，齐齐痛呼。
这时庙内之人，明白唐王求死之心，心中无不悲痛，但他们又无法阻止，面对庙外的二十多名清兵，就是武艺高强的郑森，也没有多少机会逃脱，而他们与唐王，若不自杀，其结果也无非有二，其一被清军虐杀，其二被清军俘虏，而两种结果，都是大明的耻辱。
诸臣见唐王决意求死，不禁纷纷伏地痛哭。
这时庙外的清兵已经点燃柴草，一阵阵浓烟自山上升起，不少烟尘慢慢飘进庙内，呛得众人一阵难受。
唐王见此心中已经绝望，随面北遥望南京太祖孝陵而拜，痛声呼道：“先皇列祖列宗在上，托上天恩赐太祖威德，臣自监国以来，欲图驱除满鞑，恢复河山，但事与愿违，至今只是一路逃窜，毫无作为，臣心中甚愧。今满鞑焚庙，儿臣以陷死地，不敢忘祖宗之训，唯一死以殉社稷矣！”
唐王拜完，随起身与诸卿拜别，而后便取来破布，悬于梁上，诸卿见此，纷纷痛哭流涕，“殿下先殉，臣等随后便来。”
一时间，庙内满是绝望悲痛之气，满是流涕痛哭之声，唐王随在大臣的搀扶下，有些颤巍的踏上高凳，正欲自缢而亡之间，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以及一声急呼：“唐王殿下，吾王士衡救驾来也！”

第114章 战破庙，以命相搏
王彦同胡为宗先到山下，见山林里两名身着黑衣的清军，正背靠大树而坐，衣襟大敞，以手为扇，想要减轻夏日的炎日，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王彦于暗中观察，两名清军身边，足有二十七匹战马，想必围攻唐王的清军，也当为二十七人之众。
八月时节，江南酷热，来自于北方苦寒之地的北虏，对于如此环境，显然十分不适，心中被着燥热，逼得烦闷不堪，其心不静，自然也没能察觉到危机，连王彦同胡为宗提刀摸上来，也浑然不觉。
两名清军，正抱怨着该死天气，王彦同胡为宗却突然跃起，刀光闪现，两名清军的脸上还未露出惊愕之色，便已经身首异处。
杀了山下照看马屁的清军，王彦同胡为宗却没有立马冲上山去。
清军有二十七人，被杀两人，山上还有二十五人围攻唐王一行，胡为宗虽然武艺高强，却也不可得对抗二十五名清军，而以王彦的战力，能斗过两三名真满州都以是大幸。
一时间，王彦只得占时在山下等待，但不多时，山顶寺庙却突然升起一股冲天的浓烟，这立马使得王彦脸色大变，看来清军攻不下寺庙，便欲放火烧死唐王一行，他心中立马焦急起来。
“为宗不能在等了！”
王彦担心唐王遇害，提起战刀，就准备往山上冲去，但这时一阵马蹄声，却从远处传来，使得他脸上立马一喜，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五名小师傅，终于在关键时刻赶来，他们翻身下马，行一佛礼，谓王彦道：“小僧以让苏施主带三位女施主进入山林占避，而后便立马赶来同侯爷汇合，希望没有耽误救援殿下的时机。”
“小师傅考虑周全！”王彦先是回礼一谢，而后急道：“情况紧急，我等速上山去，搭救唐王殿下！”
当下五位小师傅自战马上取下齐眉棍，便跟随在王彦和胡为宗身后，往山上攀爬。
山路崎岖，王彦每一步都十分艰难，但胡为宗同几位小师傅却如履平地，令慢慢落后的王彦十分惊奇。
山顶上，二十五名清军，不断往燃起的院墙上添加柴草，也不时向破庙内呼喊，让庙内诸人出来投降，对于山下变化和已经爬上山顶的王彦六人，却并不得知。
阿济格派出十多股骑兵，追杀唐王，却被他们这一支撞上，实在是行了大运，只要完成眼下任务，生俘或杀死唐王，他们回去后，都将得到大封赏，升官发财不再话下。
这些清兵正憧憬着自身今后美好的前景时，王彦一行人却忽然杀出，二十五名清军，在猝不及防之间，在偷袭之下，瞬间就被放倒六人，立马两死四伤，提醒了他们人生总是有如此多的磨难和不如意。
“该死！”清兵小校，面对突然出现的六人，顿时一阵惊呼，“给我杀了他们！”，但其话音未落，胡为宗已经挥刀贴了上来，使得小校匆忙应战，慌乱不堪。
庙外的清军，被突然杀出的王彦六人，打得措手不及，但这些清军中，除了引路的是投降的汉军外，其他都是真满洲，他们自小跟随父辈渔猎，杀生见血之事，习以为常，后有随虏酋四处杀戮，身经百战，且凶悍狠毒，战力十分强劲。
王彦六人虽一击得手，但清军毕竟人多，当他们发现突袭的明人，不过六人之时，居然从最初的慌乱中慢慢稳住了阵型，并以战阵配合之法，在争斗中不落下风。
破庙内，唐王一行正无比绝望之间，外面突然传来王彦的呼喊之声，这顿时使得诸人为之一愣，但又不敢相信，“王士衡不是引军民，沿海岸而进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左懋第与王彦交往颇多，识得其声，一时间不禁喜极而泣，谓唐王道：“殿下，真是忠勇侯来援！此天佑大明也！”
郑森守在庙门处，这时也从门缝中看见，几人正与清军战作一团，其中一持刀男子，刀法精湛，独抗数名清军的围攻，而五名小和尚，则结成棍阵，将另一持刀青年护在中间，同十多名清军对攻而不落下风。
“殿下，真是救兵也！”郑森不识王彦，但他自身武艺不凡，看得出外面的战斗，刀刀凶狠，棍棍不留情，绝非作假，随惊喜的呼道。
唐王闻言，脸色不禁一阵潮红，他本在绝望中寻死，不想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顿时喜道：“真太祖显圣，祖宗庇护，使忠勇侯助本王脱困！”
破庙内原本伏地痛哭的诸大臣，纷纷站起身来，心中满是得救的兴奋，“殿下天命所归，自有大将相护！”
这时大火已经向庙内蔓延，破庙已经无法再待下去，而唐王心中之火，也如那升腾的火焰，使他重拾求生之信念。
一时间，庙内诸臣只见他脸上坚毅之色，一扫之前的绝望颓然。
“存亡之际，众卿！”
唐王忽然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握剑在手，徐步走道庙门之前，回身环视众臣，众臣见此，听他之言，齐齐一礼，肃然应道：“臣在！”
“忠勇侯以到庙外，众卿与本王，同力杀虏啊！”
唐王挥剑往面门外一指，口中决然大呼。
“噌~噌~”一阵拔剑出鞘的声音在庙内响起，诸臣纷纷握剑在手，满脸肃杀，“愿随殿下死战！”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唐王环视这些满脸毅然的老文臣，眼中不禁有些湿润，胸中涌起的波澜，化作一声急呼：“杀虏！”
郑森一马当下，踹到燃烧的庙门，提剑杀入战团，他的身后唐王殿下会同诸多大臣，一涌而出，口中俱是高呼，“杀虏！”
王彦于战团中，见其中多是年过半百的老文臣，朝廷礼部尚书左懋第，礼部侍郎黄道周，右佥都副御史黄鸣俊，户部主事苏观生等等大臣，不禁热泪盈眶，“国朝之危，以至于亲王殿下，阁老大臣，亲提长剑，以命相搏矣！”

第115章 拜唐王，决心拥护
庙外的清军正与王彦六人斗得旗鼓相当，庙内唐王一行又忽然杀出，虽说诸多大臣基本毫无战力可言，但其等于战阵之外游走，不时偷袭，加之郑森极为能战，使得清军士气一泄，战斗顿失章法。
清兵个人武力不及胡为宗等人多矣，全凭战阵配合，才不落下风，现在被唐王一行打乱阵脚，胡为宗立马寻得机会，长刀舞动，瞬间砍翻一人，另一边小师傅们也长棍猛击，打飞数人。
清军小校见此，知道大势已去，随匆忙脱离战斗，欲反身往山下而逃。
郑森冲出来后，虽也不时提剑出击，但他更多却是护在唐王左右，以防万一，这时他见那小校欲逃，立马以剑投之，直入其背，将其杀死。
头领以死，剩下的清军见此，哪里还敢再战，顿时一哄而散，王彦等人则趁势追杀，沿途斩杀十多名清军，追至山角时，只有三名真满州夺马而逃。
王彦一行，人手不够，且北虏骑术精湛，王彦追之不及，只得任其逃脱。
清军派出多少人马追杀唐王，王彦全然不知，如今三名清军逃脱，极有可能引兵复来，因而王彦不敢让唐王停留于此，随让胡为宗去接三女，又让几位小师傅看管剩下的二十多匹战马，他便急匆匆的往山顶而去。
这时破庙已经被大火吞噬，唐王正于诸臣座于庙外山石上休息，刚才的决然和兴奋过后，众人顿感一阵疲乏。
殿下和文臣们，不可能和战阵之士相比，随着战斗结束，胸中的那一口气随之消散，众人顿时仿佛如同虚脱一般，但诸臣身体虽然疲乏，脸上却多是喜色，更对方才一战多又回味。
这时左懋第正与黄道周相谈，却见王彦来到山顶，于是连忙撑起身体相迎，轻声谓道：“吾等以拥立唐王监国，士衡莫失礼数。”
王彦闻言不禁停下脚步，心中约微思索，便点点头道：“唐王爱民，且有恢复之志，理当为吾等之主！”
左懋第见王彦并未反对，满意的点了点头，随领着王彦看，随疾步走到唐王身前，王彦则立马拜服于地，“殿下受苦，臣来迟矣！”
唐王见王彦行大礼，心中甚喜，连忙起身相扶，亲执其手，“杭州一别，今日再与卿家相会，此天意使然，令卿家助本王脱困也！卿家乃天赐本王之栋梁，何有来迟之说！”
唐王的言语之间，满是对王彦的恩宠与倚靠，令王彦心中为其所动，当下欲再行拜礼，却被唐王拖住，王彦随只得真诚的谓唐王道：“殿下厚爱，臣定当揭忠死事，与国休戚，不负恩德！”
“真忠臣也！如大明之臣，皆如卿等，社稷何至于此！”唐王心中感慨，“惜本王膝下无女，不然定当配卿也！”
杭州城时，王彦对于唐王殿下的印象便特别深刻，与诸多宗藩大不相同，今为监国，更有明主之相，比之弘光、潞藩强上百倍，使得王彦在唐王身上，看见了一丝中兴大明的希望。
古代君主以女儿许以臣子，这是极高的宠爱和荣誉，唐王虽无女，但其说出此言，也足见其对王彦有多看重，这令王彦心中颇为感动，“殿下恩德，臣定忠心大明，至死不渝，定不相忘！”
“卿有此念，国之幸甚也！”唐王执其手，欲拉王彦于身边坐下，“来卿且坐，再同本王畅谈。”
王彦心中担心逃走的清兵，再招来兵马，不敢在耽误时间，随谓唐王道：“殿下行踪以漏，此地已非安全之所。今殿下以为国主，身系社稷，当以自身安危为重，随臣先离此地，同大军汇合，方为万全。待殿下至臣军中，得大军护卫，臣再与殿下相谈，不知殿下以为然否？”
“卿之言，再理也！”唐王闻其言，深以为然，随点点头，谓众人道：“本王依卿家之言，众卿且起身，同本王一起，随王卿离开此地，奔往安全之所。”
当下王彦便同唐王一行一起下山，郑森扶唐王于前，而他则扶左懋第于后。
下山途中，左懋第与王彦相谈，“士衡今见殿下，觉得殿下如何？”
“殿下知人心，礼贤下士，锐意恢复，乃中兴之主也！”王彦答道，而后又反问曰：“左公与护殿下出逃，拥殿下为监国，以为殿下如何？”
“殿下不饮酒，不爱美色，喜读书而无声色犬马之好，且精吏事，通古达今，志向高远，而又知黎民疾苦，诸藩中绝无仅有，实乃明主也！”左懋第称赞道。
“如此，吾于左公，当尽心辅佐殿下，光复河山，重建大明基业也！”王彦不禁紧紧握住左懋第之手，真诚而道。
“敢不用心呼？”左懋第笑而应下。
王彦脸上，亦是露出多日不见的笑颜。
在南京、杭州先后败亡，弘光帝与潞藩皆落入清军之手后，一众忠于大明的朝臣，陷入绝望之时，能寻得唐王这样的国主，实乃柳暗花明又一村也。
王彦同唐王等人，来到山下，胡为宗已经将苏昆生同三女带来，王彦连忙让她们向唐王行礼，唐王笑而受之，但不少大臣却面露不快之色，就连左懋第也多有责怪。
大明朝的才子佳人之说，虽于民间流传甚广，且也逐渐被社会接受，但在朝廷和士林，却还未被接纳，不然也不会有钱谦益与柳如是结合时，无数士人站于岸边破口大骂，以砖石瓦砾投其婚船了。
王彦见众人如此，知道他多说无益，因而也不做解释，只令胡为宗照看三女，而后便同唐王一行，骑上清军留下的战马，过丽水往温州而去。
马车内，蕙质兰心的许嫣嫣自然感觉到了朝臣们对她的不喜，就连在南京时，受王彦之托，对她多有关照的左大人，亦是如此，不禁令她有些自惭形秽。
“妹妹这是怎么呢？”李香君见她有些闷闷不乐，随关心问道。
许嫣嫣闻言，微微回过神来，“姐姐你说，嫣嫣会不会影响朝臣对王大哥的看法呢？”

第116章 王士衡，谏言四策
扬州军民自出杭州，沿海岸而进，绵延数十里。
时八月气节，天气炎热，而军民往南而行，每走一天，便酷热一分，军民行至温州时，中暑病死者已有数千之众。
王彦的五营大军，也不复昔日模样，曾经衣甲鲜明的精锐，如今俱是赤裸上身，垂头而行。
王彦出扬州时，曾为大军挑选最好的甲胄，但多是棉甲，如今往天南而行，气候炎热，棉甲不仅无用，反而成了累赘，以至于士兵单衣而行，全无军队模样。
王威、何刚等人见此，心中甚急，但王彦不在军中，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日军民正往温州府地界赶去，于前面开路的独眼千户戴之藩，确兴冲冲的骑马奔回中军，谓王威道：“指挥使，侯爷护唐王殿下至温州，正于府衙等候将军前去哩。”
王威闻言，脸上立马大喜，“之藩可去通告他人，本将安排交代一下，便立马奔赴温州。”
不多久，王威与何刚、曲从直、王缵爵相会，最后决定让知兵事的何刚留下，周志畏辅之，继续带领军民前进，而王威则带着诸将，带上忠义一营人马，急奔温州。
王彦护唐王等人，因为得了清军战马，使得原本需要七八日的路程，四日间便走完，进入了温州城内。
温州靠近闽地，而且濒临大海，受福建郑氏势力的影响，因而官员都并未听从阿济格的招抚，还留在城中，效忠明朝。
唐王一行风尘仆仆的进了温州城，官员得知立马前来拜见，安排住处，准备食物，使得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诸人终于能稍微定神。
王彦入城后，安排三女住下，便寻温州官员相问，得知扬州军民才刚刚进入温州地界，走到府城尚需一两日，他便写下书信，拖人送到扬州军民之中，招诸将速来商议大事。
这时，唐王同诸臣洗漱一番，用过饭食，便再招王彦议事，商议眼下对策，王彦谏言道：“殿下虽被左大人与众臣推举为监国，但于衢州时，毫无准备，一切从简，天下不知。今当误之急，乃重办大典，殿下登坛拜天，昭告天下，使四方心向大明之臣，知国有新主，稳定人心，方可同清庭抗衡！”
“善！”一众臣工闻言，纷纷点头，行礼道：“臣等附议！”
当下唐王又招来温州知府，令礼部尚书左懋第，侍郎黄道周，调动温州资源，准备监国大典，而后便让诸臣退下歇息，却独留王彦，赐座相谈。
汉孙叔通定制之前，君王与大臣对坐论道，垂拱而治，元耶律楚材改制之前，大臣见君王，作揖便可，只有极少数情况须行拜礼，到大明时，太祖废宰相，使皇权独大，加之受元朝影响，大臣见皇帝多须跪拜，而后起身对奏，而北面的清，不仅事事跪拜，还言必称“奴才”，跪着说完，皇帝让起，才能“谢主子隆恩”低头顺眉站起身来，背还不能站直了。
唐王赐座与王彦对坐而谈，其礼遇，其恩宠之意不言而喻，“卿家于丽水时言，待到安全之所，再与本王畅谈。今以入温州，脱离虏兵追杀，本王又将登坛拜天，临监国之宝，卿家当有言可教本王也！”
王彦闻言，不禁正襟危坐，“殿下雄才，定能担起中兴大任，臣苦思四策，供殿下采纳。”
“本王心中亦有些对策，卿家可试言之，且看你我君臣，能否心意相通！”唐王道。
“臣之四策，其一曰，用舍公明，消除党争！自万历以来，党争祸国，南京朝廷亡于东林，马党之纷争也！党争不除，殿下与臣欲偏安一隅，都不得矣！”王彦说道。
“卿家此策，甚合本王之意！”唐王闻言点头道：“党争不除，虏不能驱也！今两京之覆，二帝之伤，皆此故也！本王志在荡平，理因尽去诸党之名，此后无论阉党，或是东林，前过既往不咎，只要抗击北虏，本王便量才录用！”
“殿下英明！”王彦闻言，不禁一声赞叹，而后接着说道：“臣之四策，其二曰，减民疾苦，小贪必杖，大贪必杀。自万历以来，吏治逐渐腐败，十官九贪，而今乃家国存续之时，正应整顿吏治，严惩贪污，以此收拾民心！”
“此策亦是本王所想，卿家与本王，心心相通也！”唐王深以为然，而后肃声道：“南京朝廷岁入五百余万，多被贪官污吏吞没，今本王登位，以失江南重地，必然严惩贪墨，轻者革职，重者锁拿下狱，追问其赃，以充军饷！凡本王掌控之地，本王亦要废除苛捐杂税，以收民心！”
“殿下能纳此言，百姓之幸也！”王彦接着道：“臣之四策，其三曰，开源济困。殿下初立，百废待举，而战事又迫在眉睫，使得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一旦危急，必然捉襟见肘。今朝廷以失北方，又丢南直隶与浙省重地，赋税必然无法支撑朝局，而节流之法，不能治根，唯有开源，才能解眼下困局。臣听闻，现今海上通商之船颇多，若殿下能派遣战船，控制港口海域，设立关卡，健全税制，则朝廷立马多一税源矣！”
“北虏之兵来势汹汹，本王欲练兵，欲号令天下，都须银钱，卿家之言甚得本王之心。”唐王赞叹一声，而后思索道：“隆庆开关以来，朝廷对海上疏于管理，今海上通商之利，唯福建郑氏独享，本王若立，理当收回税权，只是郑氏恐不会轻易让出此权，本王虽有卿家之助，但郑氏于闽地根深蒂固，本王却不能轻易动之。”
“殿下所虑周全，今朝廷初立，理因连结郑氏，不可逼之太急，此策可容后再议！”王彦点点头，他亦知郑氏势力庞大，以成独立之王国，理因徐徐图之。
“今郑氏公子郑森心怀朝廷，本王欲以忠孝节义动其心，使其为本王所用，或可说动安南伯归心朝廷，则朝廷饷银立足矣！”唐王沉思后，接着说道：“此策你我君臣二人，可先放下，卿家可言最后一策！”
王彦闻言，不禁正了正身，沉声道：“臣的最后一策，恐为朝臣所不容，但若一旦实行，则朝廷立马多出强兵三十万，则国朝无兵可用之窘境立解矣！”
“卿家之策，可是欲招降闯贼余部！”唐王闻言，眼前不禁一亮，“南京之败，始于联虏平寇也！今我大明心腹之患在虏而不在贼，若以一旨诏书，坐收三十万众，此良策也！”
“殿下真雄才大略之主！”王彦闻唐王之言，脸上不禁一阵欣喜，“臣愿主持招抚之事，若招抚成功，臣便可统军，攻打荆州、武昌，而后顺江东下，与福建、赣南之军会师金陵，则大事成矣！”

第117章 朱聿键，登坛拜天
奉行“连虏平寇”之策的弘光朝廷，在南下的清军铁骑冲击之下，土崩瓦解，以及浙中潞藩的降清，对唐王的冲击可谓巨大，使他不得不总结弘光覆亡，潞王降清的教训，彻底改变国朝之策。
这时他听完王彦四策，心中不禁一阵赞叹，“卿家四策，都乃救时之策，一旦施行，于国朝有大益，可解今后危机，但四策都乃长策，无论招抚还是开源，或是去党争，惩罚贪腐，都须一定时间，才能看见成效。如今阿济格大军顿于浙中，随时可能追杀而来，卿家当有一策，解眼下燃眉之急也！”
王彦之策，唐王几乎全部采纳，即便其中多有为朝臣反对者，唐王也想法徐徐图之，使得王彦心中大为振动，心中赞叹唐王颇有中兴之主的气概。
这时王彦闻其言，心头微微思索，便道：“殿下心中之忧，臣细度之，闽粤之地，不比北方可任意驰驱，殿下若凭高恃险，设伏以御，北虏虽有百万，也难以飞跃闽粤之地的重重大山。且今时正是夏日，北虏久战，不耐酷热，当会休兵以避酷暑，殿下只要趁着此段时间，行臣四策，收拾人心，以固其本，大开海道，以足其饷，而后招抚闯部，选将练兵，号召天下，进取不难矣！”
“听完卿家之语，本王之心以安矣！”唐王笑着点点头道。
当下君臣二人，又对四策进行具体商议，直谈到第二日天明，方觉疲乏，才各自洗漱休息。
唐王命左懋第、黄道周操办监国大典，而如今局势紧迫，自然不能等候太久，二人便以易经演算，就近选择吉日，正好后天便大吉之日，宜祭祀拜天，随将大典之日确定下来。
时间紧迫，左懋第要安排人少于城外筑坛，又要准备其它礼仪事务，人手便显得不足。
正当左懋第担心无法于后日完成大典的准备时，王威领着诸将，以及五千兵马赶来温州。
王彦与众人相见，又引着他们拜见唐王，而后便让诸人带领士卒，协助左懋第准备大典事宜。
乙酉年八月二十日，温州城外旌旗招展，战鼓雷鸣，五千忠义营的士卒肃然而立，唐王朱聿键在王彦等二十余位文武的簇拥下，登上高坛，杀六畜以祭拜上天，告谓祖庙，“汉室不幸，神器易手，衣冠南渡。今北虏极恶，污我宗庙，害我子民，夺我财物，掳我妻女，使天下如在水火，四海兆民，犹如倒悬。本王痛念祖陵，痛惜百姓，今临监国之宝，必然解救万民，恭行天讨，以光复帝室，驱除鞑虏，以缵我太祖之业。皇天后土，列祖列宗之灵，当佑本王，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
“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
“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
坛下五千士卒，随着唐王念完檄文，顿时高声齐呼，声震霄汉。
监国大典之后，唐王随让左懋第起草谕旨，命快马传往福建、两广、湖南，西南等地，令各地忠于明朝的势力，向他效忠。
王彦为广东总镇，首先向唐王臣服，湖南何腾蛟旧时乃南阳县令，而唐王封地便在南阳，是为旧人，因而在不久后也立马表示拥护。
唐王于温州监国两日后，福建郑芝龙的大军，亦赶来温州，当其得知唐王已经在王彦、左懋第等人的拥护下重办监国大典，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快。
这时扬州三十万军民已经齐聚温州，而温州却无法容下突然来到各路人马，唐王随听从郑芝龙之言，入闽登基。
北方，清庭。
自乙酉年夏以来，北虏在军事上取得的胜利可谓十分惊人，不仅占领大顺朝的全部版图，大顺皇帝李自成也在北虏英亲王阿济格的追击下，逃入湖北通山县，被乡绅团练打死。
几个月后，南京弘光朝廷也在北虏豫亲王多铎的打击下，土崩瓦解。南明四镇和左梦庚之军，先后投降清庭。
北虏小族，区区二十余万人，却如此轻易的征服了如此广阔的土地和万万汉民。
这种离奇的现象，对各个势力，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大顺军从此元气大伤，只剩几支余部盘踞两湖一带，从此不再扮演逐鹿中原的主角，再次沦为流贼。
忠于大明的官绅，亦震惊不已，偏安江左的美梦，被无情击碎，而对于北虏的最高统治多尔衮来说，胜利却来得太过容易，太过简单。
在得知杭州潞藩也投降清庭后，多尔衮以为清庭的两大敌手，大顺、南明都已经被彻底打垮，剩下的事不过是接管地方，享受征服带来的利益。
乙酉年八月，几乎就在王彦拥护唐王于温州监国之时，多尔衮亦传谕兵部道：“江南地方，南直隶、赣北、湖北、浙北已经归顺，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等地尚未报到，应速遣官员招抚，凡有意效中者，可于兵部报名，朝廷赐给路费、马匹前去。事俊，有功重赏。”
一些无耻之徒，听闻此讯，纷纷向清庭自荐，不久多尔滚正式加恭顺侯吴惟华太保衔招抚广东，加孙之獬兵部尚书衔招抚江西，加黄熙胤兵部右侍郎衔招抚福建，加江禹绪兵部右侍郎衔招抚湖广，加丁之龙兵部右侍郎衔招抚云贵地方，加谢宏仪都察院副都御史衔招抚广西。
由此可见，多尔衮心中以生骄狂，完全没有将残存的大明势力，放在眼中，认为只凭北虏兵威，便可不战而胜。
北虏进入北地之初，一再压制其心中的恶念，以伪善面目，迷惑百姓，迷惑绅士，因而未得激励之抵抗。
如今多尔衮错误估计了形势，骄狂的以为天下以定，以为汉人轻易就能被征服，其胡夷的本性，其凶残的面貌顿时暴露无遗，开始推行一系列的压迫和歧视政策，而大江南北的汉民，则被彻底激怒，掀起了汹涌澎湃的抗清浪潮。

第118章 剃发令，江南鼎沸
乙酉年八月二十五日，郑芝龙迎唐王一行，浩浩荡荡进入福州，次日便拥唐王即皇帝位，纪元从本年九月初一起，改称隆武元年，以福州为行在，改府名为天兴府，以原福建布政使司作为行宫，成立隆武政权。
朱聿键以疏藩即位皇帝，其血统比之桂藩，甚至鲁王都疏远太多，使其于名分上，稍显不足，加之他一年前还困于凤阳狱中，身边缺乏心腹班底，即便有王彦等人相助，实力还是显得不足，所以不得不依赖迎他入闽登基的郑氏。
朱聿键即位后，为了收揽人心，随以拥戴之功，加封郑芝龙为平虏侯进三公，加太师衔，王彦进三公，加太保衔，郑之豹封澄济伯，郑彩封永胜伯，而左懋第、黄道周、黄鸣俊、陈子壮苏观生等文臣，皆拜为大学士，入阁人数之多，国朝历代罕有。
这日王彦参加完大典，便往城外军民驻地而去，将行至营外时，却路遇两人，俱是衣衫褴褛，一副乞丐模样。
两人身形消瘦，显然多日未曾饱食，披头散发的看不出本来模样，杵着木棍往军营而行，王彦视之，不禁称奇，而又觉得其中一身影，十分眼熟，因而勒住缰绳，使坐下战马急停下来。
那两名形似乞丐之人，也注意到王彦，却不似一般之人见官退让，反而疾步迎了上来，披散的头发遮掩下，脸上满是欣喜。
王彦的护卫见此，已经持刀上前，准备阻难，但这时却忽然见王彦翻身下马，几个健步越过护卫，疾步向那两名乞丐迎了上去，口中惊喜的呼道：“刘顺，云鹏，汝二人怎会在此？”
这两名乞丐，正是南京城内护王彦逃脱的刘顺和锦衣卫百户王之龙。
当日吴邦辅发动锦衣卫，于南京城内四处攻打府衙，纵火焚烧官府，引起城内混乱，使得原本以为必死的二人侥幸得脱，但此后图赖于城内四处抓捕锦衣卫残余人员，使得二人只得扮作乞丐，隐藏起来。
不久后，二人逃出南京，却又打听不到王彦的踪迹，刘顺便提议王之龙同他一起南下，追赶扬州军民，再行商议对策。
时清军密探遍布江南，二人不敢声张，随徒步千里，一路靠着乞讨，勉强走到浙南，而后听闻王彦拥唐王于温州监国，后又携军民进入福建，二人便匆匆追来。
“公子！”刘顺闻王彦之声，顿时涕而拜道：“顺以为再无与公子相见之日矣！”
“侯爷！”王之龙则作揖而拜。
王彦疾步上前，连忙将刘顺扶起，观他这抚模样，心头不禁一酸，不知他一路受了多少苦头，才走到福建来。
“吾在南京时，曾托人打探你二人消息，却不曾得知，还以为你二人已经因吾而亡，心中痛惜，不想今日还能相见，实乃上天庇护，不使吾失你二人也！”王彦动情道。
甲申年，王彦起于山东，当年的旧人在经历诸多变故之后多以不存，特别是扬州之战，以及李泰祯会同五千子弟战死吴淞口后，最初自青州便跟随王彦的老弟兄，已经所剩无几，而刘顺在这些人中的分量尤为重要，甚至比王威在王彦心中的分量，还要重上许多。
这时王彦连忙让人带着二人，先去洗漱休息，待吃过饭食后，才于营帐内招二人相见。
王彦随询问二人南下时的情况，却惊闻清庭再次颁布剃发令，并以“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野蛮手段强迫汉族百姓改变数千年之传统。
王之龙为锦衣卫百户，南下时，虽一路逃难，躲避清军追捕，但还是能通过一些渠道，获得许多消息。
山海关之役后，北虏入关，多尔衮曾下令沿途州县剃头留辫，但进入北京后，遭到汉族官民的激烈反对，不少官员观望不出，甚至护发南逃，北直隶百姓也似有揭竿而起之势，多尔衮才被迫收回成命，并颁布谕旨：“予前因归顺之民无所分别，故令其剃发以别顺逆。今闻甚拂民意，反非予以文教定民心之本心矣。自滋以后，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从其便。”
今大顺与弘光朝廷相继被清庭摧毁，多尔衮认为天下大定，随再次悍然下令，天下男子一律剃发，改北虏衣冠，北虏之信义可谓全无，做出的保证，全然如同放屁一般。
中华上下数千年，我华夏何时强迫其他民族改变其风俗习惯，北虏之祖辈在反叛以前，世世代代为大明之臣属，接受大明之封号，官职，我汉族天子强迫女真族蓄发网巾，遵从汉制了吗？
北虏入关以来，打出满汉一家，以中华正统自居，然蛮夷就是蛮夷，其之举措，分明是其骨子里的自卑，害怕如昔日之辽、金为我汉族同化，而观其剃发改制之暴行，哪里有丝毫融入中华之意？
“衣冠发服，吾民族之信仰，北虏如此行事，是欲亡我华夏！”王彦听了王之龙带来的消息，脸色不禁阴沉到极点，“吾心头之恨，非亲提大军荡平北虏全族，不能消也！”
“下官南下时，从锦衣卫旧部处得知消息，江阴有士人聚于孔庙之前，声言，头可断，发决不可剃也。”王之龙亦沉着脸道：“嘉兴士绅似乎已经打起抗清义旗，昆山，吴淞一带也有不稳之势，太湖之上，陈大人同吴大人也聚兵数千，欲攻打清军盘踞的州府。”
“如此说来，朵儿滚推行剃发令，确是失算了！”王彦闻言，眉头微皱，心中一阵思索，“若因剃发令，使清庭所占之地动荡，我大明乘机起兵，同义兵汇合，光复南京亦有可能也！”
“若朝廷真起兵，趁机光复江南，下官也觉得可行！”王子龙说道：“下官还得到消息，浙东原本已经被清庭招抚的诸府，也因为剃发令而反叛归正，绍兴、宁波之地，清庭所派官员，皆被士绅所杀，方国安等人似乎有拥立逃到台州的鲁王殿下抗清之意。”
王彦听完王之龙之言，神情不禁大变，猛然起身谓二人道：“刘顺，云鹏，你二人速随吾进城，拜见陛下，言明方才之事！”

第119章 举义兵，唐鲁并立
乙酉年八月，潞王降清后，浙江省会杭州被北虏占领，不少州县都上表降了清庭。
多尔衮满以为大局已定，随让阿济格带北虏之兵北反避暑，只让贝勒博洛同洪承畴南下，接管江南。
清庭错误估计了形势，以为江南大势已定，一面派员招抚未下各地，一面强制推行剃头改制，却不想使得大江南北瞬间沸腾。
江南之民，对于弘光朝廷多有失望，因而清兵南侵之初，抵抗并不激烈，但剃发令一出，却点燃了士民的熊熊怒火，亡国之痛被彻底激发出来。
时江阴以降清庭，大明知县林之骥解印去职，清庭委派的知县方亨上任后，遵照清庭法令，张贴布告，令全城百姓剃发。
乙丑年八月十六日，生员许用等人在孔庙明伦堂集会，一致决定：“头可断，发决不可剃也。”
这时常州府又再次发来严令剃发的文书，其中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之语，清知县方亨叫书吏把文书写成布告张贴，书吏写到这句话时，不禁义愤填膺，投笔于地，怒曰：“就死也罢！”
百姓得知消息，全城立马鼎沸起来，清知县方亨见士民不从，局势将要失控，随连忙秘密上告常州府，请府城派兵前来镇压，但方亨所写之密信却被义民搜获，百姓义愤填膺之下，将其锁拿，公推典史陈明遇、阎应元，以中兴大明为旗号，全城抗清。
江阴抗清之时，嘉定县民也因清庭强迫剃发，而大起义师，复大明旗号，反清复明。
时嘉定落入清庭之手以有数十日，清庭委任的知县张维熙上任后，于乙酉年八月十七日颁布剃发令，嘉定百姓愤愤不平，拒不从命。
百姓群龙无首，随征询弘光朝时，曾任通政司左通政使的乡绅候峒曾之意。公毅然回曰：“闻徐史汧护法自裁，何不奋义？即不可为，乃与城存亡，未晚也。”
当日，候峒曾便带着二子，侯玄演、侯玄洁，会同进士黄淳耀及其弟黄渊耀入城抗清。
苏州府昆山县，弘光朝覆亡后，士民商议拒守，然后潞王与清议和，方才作罢。时县丞阎茂才已遣使投降，被清庭用为知县，于城中多有作恶。乙酉年八月，剃发令至，士民起义兵斩茂才，推狼山总兵王佐才为兵主，迎旧令杨永言入城拒守。
原勋阳抚院王永祚，守备吴毅山引义兵千人进城助战，翰林院修编朱天麟，爱国志士顾炎武、归庄都前往参与义举。
大湖之上，陈子龙同吴易援救杭州失败后，引百八残兵退居太湖，不久原金山卫千户于世忠，引三百精兵前往投效，使太湖之兵曾至千人。
乙酉年八月二十日，陈子龙与吴易以于世忠为先锋，攻入吴江县，杀清庭知县朱廷佐，南直隶大为振动。
浙东，剃发令使原本已经投降的诸府大为振动，就在王彦于丽水护唐王南下之时，一大批有志之士，激愤于剃头改制，纷纷揭竿而起，不顾杀身之祸，大起义兵抗清。
“天下事尚有可为，我欲举义旅，何如？”绍兴府诸生郑遵谦慷慨声言，随与旧友郡将树立大旗，招兵誓师，有众数千人，斩降清官员张愫，彭万里，自称义兴元帅，起兵抗清。
此后，原大明九江道佥事孙嘉绩，杀清庭知县王玄如，起兵于余姚。鄞县生员董志宁，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鼎，毛聚奎，拥原刑部员外郎钱肃乐起兵于宁波。
浙东之地顿时烽火连连，但浙东抗清，于王彦拥护唐王却有些不同，隆武政权乃是王彦等一批不愿投清的大臣所立，手中有兵有钱，但浙东之地，却是在一部分高官如王彦一般南下，一部分投降清庭后，由一批朝廷生员和中下级官员领导的抗清活动。
江南之地因为剃发令，义师拥起，几成燎原之势，但各支义军之间却互不统属，有志之士亦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急需要推举一人，以为抗清盟主。
时浙东诸人并不知唐王已经就任监国，原尚书张国维和在籍官员陈函辉、宋之普等人商议，认为当务之急，在于迎一宗藩出任监国，以抗清兵，而当时浙东诸王，只有逃到台州的鲁王没有投清，随成为浙江复明势力拥立的唯一人选。
王彦于温州拥立唐王监国后不久，张国维等人迎鲁王朱以海入绍兴，随于乙丑年八月二十三日就任监国。
鲁王既立，浙东诸路义军似有打破各自为战之局面，石浦参将张名振，慈溪县沈宸荃，冯元骝，足海知县朱懋华，奉化知县顾之俊等纷纷拥护，或召集义兵，或提供粮草，使得鲁王政权逐渐稳固。
时方国安部在潞藩降清后，自杭州退至钱塘江岸之东，手下还有精兵万余，亦投效鲁王，成为鲁王麾下两大主力之一。
另一大主力乃浙江防倭总兵王之仁，其在阿济格陷杭州后，已经降清，但剃发令使江南沸腾，宁波府反清后，清庭官员派使者入王之仁军中，让其出兵镇压，宁波复明势力钱肃乐，则派生员倪懋喜为使者策反王之仁。
两位负有完全相反使命的使者，几乎同时到达王之仁军中，倪懋喜抵达后，听说头天有位姓陈的秀才上书王之仁，怒斥其降清，被王所杀，但任毅然入见。
一见面，王之仁曰：“君此来，有大胆！”
倪懋喜曰：“大将军世受国恩，贤兄常侍（崇祯朝太监王之心）攀髯死国，天下所具瞻，志士皆知其养晦而动也。方今人心思汉，东海锁钥在大将军，次之则滃洲黄将军，石浦张将军，左提右挈，须有盟主，大将军之任也。”
王之仁连忙制止他说下去，叮嘱道：“好为之，且勿洩。”随让其子带倪懋喜下去歇息，然后接见清史，给其一封回信，“但曰以二十一日至鄞，共议之。”
清使以为达成使命，随回鄞县。
王之仁，待清使走后，对倪懋喜说：“语钱公，当具犒师之礼。”
二十一日王之仁果然至鄞县，清使以为得计，不料被王之仁喝令士卒拿下，令其输万金以充饷，乃释之。
此后不久，王之仁拥护鲁王，封武宁侯，其麾下两万余精锐，同方国安之兵，成为鲁王政权的抗清主力，浙东鲁王势力随与隆武政权并立。

第120章 欲北伐，郑氏相阻
福京海边，郑氏水寨，郑芝龙带着郑森立于岸边，身后卫士相护，旌旗招展。
海面上，百艘海船穿梭，郑之龙以千里镜观之，片刻后才放下来，谓郑森道：“大木，我郑氏立足于大海，全靠有数千条大船纵横四海，才得以有现在的一番基业。今王士衡手中亦有四百多条大船，若其归广东，粤海之上，我郑氏之利，必受影响啊！”
郑芝龙所观海船，正是当初镇江一战，大明长江水师的残存战船，后王彦南下，左懋第同陈子龙便将船只交与王彦，用作运兵运粮之用。
郑森闻言，眉头不禁一皱，“父亲，我郑氏扶保陛下，忠勇侯亦是一心为国，四海乃国朝所有，您与忠勇侯都是朝廷重臣，理应同心协力，可不能相互猜忌啊！”
郑芝龙闻言，不禁回头看了郑森一眼，而后却微微摇头道：“大木，为父今天要好好考考你。你可知，我郑氏为何要迎立隆武帝呼？”
郑森闻言一愣，沉思道：“自然是为了光复河山，做大明的中兴之臣，名垂青史！”
“哈哈~”郑芝龙闻言不禁轻声发笑，“弘光朝有长江天堑之隔，四镇雄兵，且不能拒虏，今偏安一隅，何谈光复？为父迎隆武帝，不为北伐能否实现，若成则我郑氏乘机掌控东南，若不成，我郑氏亦可借皇帝之威名，号令诸侯，巩固当下之利益，还可借机伸手粤、赣。如此无论时局如何变换，我郑氏皆立于不败之地也！”
“父亲深受国恩，岂可如此？”郑森闻言，脸色一变。
郑芝龙看郑森的神情，不禁有些责备道：“大木啊！你还真是块木头！为父所做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郑氏。看来当初送你入南京国子监，却是错了，你的恩师钱谦益都已经降清，你还相信忠君为国那一套，真是愚不可及也！”
闻郑芝龙之语，郑森不精一阵愕然：“父亲，儿一心只想抗清复明，精忠报国，不想~~”
“好了，你的话为父不想听了！”郑芝龙挥手打断郑森之言，“大木啊！为父老了，你只需知道，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的后辈子孙能够建功立业，希望你能明白！”
郑森闻言，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霾。
正当郑芝龙父子于海岸边相谈之时，却忽有内侍来到，言皇帝相招，郑氏父子随返回城中，入行宫拜见。
行宫里，隆武端坐于大宝之上，王彦会同几位臣工，立于一旁，口中时有议论，或兴奋或痛心疾首，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时二人向皇帝行礼后，郑芝龙言：“不知陛下相招，所谓何事？”
“今日招老世卿前来，实有要事相商！”隆武帝有些兴奋道：“方才王卿带来消息，清庭不顾民义，悍然推行剃发令，强迫士民剃发，遵从满制，使江南之地沸腾，义兵拥起，朕欲趁机兴师北伐，光复金陵，特招老世卿相商！”
当下隆武帝又招来王之龙，将之前所言南下见闻，再说一遍，让郑氏父子二人得知。
“陛下！”郑森听完，已经忘却了之前于海岸边，同郑芝龙相谈之语，脸上不禁一阵兴奋：“此人心思汉，而江南北虏又北返避暑，真乃天赐良机，助我大明复南都也！”
郑森之言，可谓说出了隆武帝以及王彦心中所想，“卿家之言，亦是朕之所想！如此时机，绝对不容错过，不知诸卿有何策，助朕成功？”
郑芝龙还未出言，郑森便开口赞同，而皇帝也已经定下调子，这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因而只是阴沉这脸，立于一旁。
“陛下！”王彦这时出列道：“臣以为此次北伐，可兴兵五路，臣愿领兵出仙霞关，联络徽州金声部，直驱南京，此其一也！定虏侯可大兴水师，沿海而进，攻打余杭，而后直入长江，切断航道，以防北虏来援，其第二也！赣南扬廷麟，李永茂之兵出赣州，攻打九江，其第三也！湖南何腾蛟出兵武昌，其第四也！陛下在传旨浙东，令鲁王归附，去监国之位，命江南义军四下出击，牵制虏兵，此第五也！有此五路，大事可成也！”
王彦所言五路大军，若真能调动起来，不仅光复南京不是问题，甚至可能恢复到弘光初年，大明之版图，而如果使鲁王归附，则亦可避免国有二主，天有二日之境，因而隆武帝顿时心动。
“卿家之策，甚合朕之心意！”王彦之言，让隆武帝颇为振奋，当下便欲做出决定，却忽见郑芝龙一脸不快，沉默不言，心中不禁一悸，随开口问道：“老世卿，可是有什么心事？”
“启禀陛下！”郑之龙想要把持朝廷，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必须于朝中掌握绝对权力，所以他根本不能容忍，朝中能有一个与他抗衡的王彦，而北伐之事一旦成功，轮功勋的话，也是主导北伐的王彦位居首功，他不过是一路偏师，以后便更加压制不住王彦，随开口反对道：“方才忠勇侯所言之策虽听上去可行，却实乃纸上谈兵。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忠勇侯欲兴兵，然而却无兵饷粮草，最终只是空谈！”
闻言隆武不禁微微皱眉，而王彦却道：“福建有海商之便，而今年赋税未为解压朝廷，太师何来无银之说？”
郑氏纵横海上，过往商船皆须向其交税，每年税金多达数百万，可谓富可敌国，王彦虽不通海事，但亦有所闻，因而听闻郑芝龙言无饷无粮，心里顿时一沉。
“忠勇侯有所不知，如今国朝局势不比往日，朝廷局势恶化，我福建的情况也日趋艰难。海外红毛夷，海上盗寇，都趁势而起，我福建于海上围剿夷寇，不向朝廷要钱就不错了，那里还有银钱出来助饷！”郑芝龙冷脸道。
“父亲~”郑森闻言，不禁要说些什么，郑芝龙见此，却狠眼阻止。

第121章 起争议，各自谋划
郑芝龙所言无钱无粮，任谁也不会相信，隆武帝同王彦等人闻之，心中不禁一阵恼怒，但郑芝龙乃福建都督总镇，掌握闽地十多万兵马，朝廷又在福京，却不能与其撕破面皮。
如今天下因为剃发令而鼎沸，正是光复河山的大好时机，隆武帝有中兴之志，自然不愿轻易放弃，随忧愤的谓郑芝龙道：“老世卿，朕心中有两痛，一是大明朝开国二百七十六年来，已入暮年，朝政腐败，民心涣散，且国家动荡。再者，国失半壁，两都俱陷，子民落入北虏之手，剃发改制，不复华夏衣冠，朕之先祖宗庙，太祖陵寝，亦陷于虏手，真乃二百七十余年，前所未有之耻也！”
皇帝之言，使王彦等人一阵动容，对大明如今的局势，他是感同身受，有心为君王荡平胡虏，光复河山，却奈何身受诸多掣肘，且手中实力不足，因而倍感悲愤和无奈。
这时隆武帝已经起身走下大宝，来得郑芝龙面前，接着说道：“老世卿，是卿迎朕入闽，与众卿拥朕为皇帝，但若收复不了江山，老世卿拥戴朕为皇帝又有何用呢？”
隆武帝言辞肯切，这已经不是君王对臣子该有的态度，而是带着相求之意，让郑芝龙支持朝廷出兵北伐，光复河山。
“保卫福建！”郑芝龙听完，却不为所动，冷声回道。
郑芝龙的话语，让隆武帝明白，郑氏拥立他为皇帝的目的，或许就真的只是为了这四个字“保卫福建”，保住其郑氏基业，而不是助他恢复大明的河山。
在此国家动荡，胡虏入侵之际，掌握大权的大臣，却不与君王一条心，使得隆武帝脸上顿时一阵颓然。
主辱臣死，王彦听郑芝龙之言，亦是大怒，但他却知这时与郑氏翻脸，于朝局无益，因而强忍着怒气道：“定虏侯，心中只有一个福建耶？”
“陛下！”郑芝龙观王彦等朝臣，皆面带怒色，他不想让关系彻底恶化，随想好说辞，向皇帝微微一拱手，便说道：“先不言，福建无钱无粮之事，臣以为福建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乃宜守不宜攻之地。大军出闽作战，便失了地利，恐不能取胜，反被清军所乘机攻入闽地！臣认为当务之急，就是保住福建，剿灭海上夷寇，扩大海上通商，等积攒了足够的钱粮，才能同清军抗衡！”
隆武帝这时已经走回大宝坐下，脸上俱是颓然之色，闻郑芝龙之语，却不做回复。
王彦闻郑芝龙强辩，却愤然道：“观往史，定虏侯可曾闻，失中原，失江南，守闽地却不进取者，能与北朝共存呼？今我大明以处下风，若不称此天赐良机，光复东南半壁，待北虏平定江南义师，屠尽忠于大明的仁人志士之后，以北地江南之人力、物力，我朝如何抗衡？今闽地有仙霞关之固，只需留偏师守卫，虏兵便休想轻易入闽，我朝大军出闽作战，又有何不可？”
面对王彦的质问，郑芝龙脸色不禁一阵变化，无钱无粮，只是他的托词。眼下时局，本就因该乘机北伐，但他只是因为不想王彦因此而获得功劳，在朝中彻底压他一头，从而阻碍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因此才找了个借口相阻。在道理上，郑芝龙自然辩不过王彦，因而顿时一阵词穷。
“哼~”郑芝龙脸色有些难堪，不禁挥袖冷哼，而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转身出了大殿。
隆武帝与王彦等臣工见此，顿时一阵愕然，那立于一旁的郑森，见郑芝龙就这样直接出去，亦是大惊，他连忙出来，向隆武帝行礼告罪，而后才匆匆退出大殿，去追郑芝龙相劝。
大殿上，留下面面相觑的隆武与王彦一众大臣，大学士黄道周愤然出言道：“郑芝龙目无君父，嚣张跋扈，比之四镇，有过之而不及矣！”
隆武帝闻其言，却倍感无奈道：“今朝廷立于福京，郑芝龙又掌控福建十多万兵马，且其兄弟经营闽地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而朝廷却势单力孤，如今唯有投鼠忌器，好言相劝矣！”
王彦之语，使郑芝龙理屈词穷，羞愤离殿，彻底激怒了郑芝龙，但他此时却不后悔，反而觉得有些庆幸，他可以看清郑芝龙的真实面貌。
自抗清以来，王彦总是以为朝堂诸臣都如他一般，怀着赤子之心，一心为国，但事实上却是武将打着各自的算盘，而文臣亦有各自的小心思，即便同是忠心报国之人，也因为各自的主张和想法不同，而分道扬镳，甚至相互攻击。
如此多的种种，或经历，或见闻，使得王彦心智逐渐成熟，他不再想着依靠他人，而是希望自身能掌控权力，从而实现他抗清报国的意愿。
王彦所提北伐之策，已经随着郑芝龙的反对，而无法实现，这让皇帝与他，心中都十分不甘，但他明了郑芝龙所言无钱无粮，都是谎言，都是推脱之语，其根本无心助朝廷光复河山，只想着保存、巩固郑氏的基业后，也彻底绝了依靠郑芝龙的心思。
这时隆武帝无心再谈，便让诸多臣工先行退下，但王彦却走在后面，最后悄悄留了下来。
大殿中，隆武帝并未离开，他见王彦去而复回，随笑道：“郑氏跋扈，朕知卿家必还有策教朕，所以专门等候！”
“陛下！”王彦向隆武行礼，而后恨声道：“郑芝龙与四镇无异，皆军阀本性，视闽地为其郑氏私产，只想从朝廷获取利益，却不为朝廷精忠。长此以往，必为国朝之祸，臣以为当图之也！”
隆武帝闻王彦之语，脸色不禁一沉，一阵思索后，才道：“郑芝龙经营闽地多年，其弟郑之豹，其侄郑彩都掌控一方，非除郑芝龙一人，能平全闽，若引发内乱，反而不妥，卿家此言，还需再议矣！”
王彦闻皇帝之言，知其误解了他的意思，随解释道：“陛下，臣自知郑氏势力雄厚，其族住于安平城，乃郑氏自筑之坚城，非数万大军围攻数月不能破，臣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臣欲行之策，乃分化瓦解，徐徐图之也！”
隆武帝闻言，神情不禁微微尴尬，“卿家何策，朕当洗耳恭听！”
王彦随行礼道：“臣今日观郑芝龙虽然跋扈，但其子郑森确如陛下之言，心向朝廷，陛下可招其入朝，以高官厚爵待之，郑森必然忠于陛下，如此可分郑氏之势也！其次郑芝龙拒陛下北伐之意，不愿派兵出闽，那陛下便按其之意，令郑彩带兵住泉州，郑之豹会同武毅伯施天福守仙霞关，以分其军，则臣于福京之兵力，可与郑氏相抗，如此朝廷便有话语之权。陛下再会同诸臣，说服郑森，而后以大义相压，收回一部分海税之权，朝廷当可重立权威，不受郑氏掣肘。”
“善！”隆武帝听完，觉得十分可行，随赞道：“卿家之言，真良策也！”
“陛下能纳臣言，大明必兴矣！”王彦又补充道：“臣之策，定然使郑芝龙心怀不满，陛下还须加其爵位，以安其心！”
“卿家之言在理，朕便加郑芝龙为平国公！”隆武帝又笑着对王彦道：“卿家先是于丽水有救驾之功，后又于温州拥朕监国，今又再献良策，朕亦当封赏，加卿为楚国公，可也！”
王彦闻言当即拜道：“臣谢陛下之恩，然国公之位，臣却不能接受。臣观郑芝龙，似视臣为朝中劲敌，陛下加其为国公，又加臣为国公，臣恐其心生龌龊，使朝局再出变故，因而肯请陛下收回封赏！”
隆武闻其，不禁一阵感叹，亲自扶起王彦，赞道：“卿家真乃大明之忠臣也！”
当下君臣二人，又商量片刻后，王彦才起身离开行宫，返回城外军营，而隆武帝则立马按王彦之策，命内侍写下诏旨，盖上大印，送往郑芝龙府邸。
郑芝龙刚从行宫离开不过半日，旨意便道，内侍让其备好香案，好宣读圣旨，他却不立马去办，而是问内侍旨意内容，再得知乃是加封其为国公的旨意后，才让人准备，接下圣旨。
郑之豹见郑芝龙被封为国公，当即笑道：“大哥刚从行宫离开，给了皇帝一点颜色，皇帝立马加封大哥为平国公，可见皇帝还是要依靠我们郑家嘛！”
“哼~”郑之龙闻言，不禁微微冷笑，“皇帝不过我郑氏的一枚棋子，他自然要依靠我们郑家。今日我先封为国公，来日也定为豹弟要个侯爵，使我郑氏满面公侯，权倾朝野！不过王士衡此人，却甚为可恶，他久在福京，对我郑氏掌控朝局，却是一大阻碍，须想法除之，即便不能杀掉，也要将其赶出闽地，不然他两万五千余兵马驻于福京，实令我寝食难安也！”
“福建是我郑氏的福建，突然多了王士衡两万多人，弟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甚为不安！不如由弟出马，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其早日滚出闽地！”郑之豹阴狠道。

第122章 忙营务，佳人相助
福京城外，三十余万扬州军民，沿闽江江岸扎下营塞，绵延数里。
军民在王彦回归之后，勉强重振士气，一队队士卒，于营中巡视，使得三十万人驻扎之所，显得秩序井然，而在闽江江畔，小童们正于水边嬉戏，而大人们则清洗着各家的衣物，除去尘土，进行休整。
扬州军民出杭州后，便一路奔波，未曾停歇，如今隆武于福京登基，王彦忙于朝中事务，为皇帝出谋划策，他们便也在福京城外，占时驻扎下来。
王彦骑马，在几名骑兵的护卫下，奔回军营，见江岸边，百姓从连日奔波的疲惫中解脱出来，脸上出现一丝笑颜，口中出现一些嬉戏之语，神情也不禁稍缓，似乎忘却了朝堂上的不如意，以及对局势的担忧。
“北伐受阻，既然不能复河山，救遗民，那便先使三十万相随之人，安定下来吧！”王彦驻马江边，心中一阵感叹，而后挥起马鞭，在骑兵的簇拥下，进入大营。
如今王彦爵封忠勇侯，官居广东都督总镇，手下本该需要一群幕僚，帮他处理事务，但自扬州以来，他便一路漂泊，却没有机会，收服一批既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才。
因为无人帮助处理，而王彦又精力有限，所以积压的事务便越来越多，使他有些分身乏术，疲惫不堪。
王彦自城中回到军营，就坐于帐中处理诸多事务，军民的衣物粮草，器械银钱，都须要他来进行批复查看。
不觉间，天以全黑，但王彦自回到营中，就没能离开桌案，批复处理的文书，账目，已经有一尺来高。
扬州军民自离杭时，得马士英调拨米粮十万石，如今已经所甚无几，四五日内便要消耗殆尽，而士卒身上的棉甲，在天南之地也以全无用处，所需布甲、罩甲又无从着落，每一件事都令他头疼不已。
一时间，王彦不禁以手按头穴，以舒缓疲乏，但这时许嫣嫣却忽然挑起帐帘，端着一瓮热汤走了进来。
“王大哥。”许嫣嫣将汤放在王彦面前道：“你这几日忧心国事，今日回营更是连晚食也未吃，正好百姓自闽江中捕到一尾鲜鱼，要献给王大哥，嫣嫣便亲自煮了，给你端过来，你且休息休息，尝尝鲜，别累垮了身体！”
许嫣嫣一边说道，一边为王彦盛汤，王彦这才发现，之前士卒送来的食物，早以凉透了，而他这一忙，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那好！”王彦接过鱼汤，笑道：“今日就尝尝嫣嫣的手艺。”
王彦微微喝上一口，发现这汤十分鲜美，口感香甜，随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许嫣嫣见此，心疼道：“王大哥要爱惜身体，若累垮了，使朝廷失去重臣，使三十万军民失去依靠，却是于国于民都没有丝毫好处哩！”
“嫣嫣好手艺，我很久没喝过这样鲜美的鱼汤了。”王彦喝完一碗鱼汤，先是一声赞叹，而后放下汤碗，叹道：“嫣嫣不知道，并非我不愿歇息，实乃事务繁杂，皆须我去处理。朝廷于福京新立，百事待举，陛下需要我出谋划策，巩固朝局，而三十军民每日之消耗，今后之出路，亦是需要我去操心，实在无有闲暇也！”
许嫣嫣一边听着，一边又拿起汤碗，再次为王彦盛满，递给他道：“许多琐事，王大哥却不用亲力亲为，交给手下之人去办，就可以了！”
王彦接过汤碗，又喝上一口，而后道：“这事我也知道，但营中人才匮乏，许多空缺都未补起，像忠勇、忠武、忠至三营都只有指挥使，连同知都没有人才胜任，何刚等人自身事务都处理不完，哪里能为我分忧呢？我到是想招募一批幕僚，但钱粮、军情乃是大事，非心腹之人不能相托，却不能随便招人应付了事，而忠臣可靠之士，一时间又无从寻找，便只有亲自处理矣！”
“如此说来，王大哥岂不还要辛苦很长一段时间？这样操劳，身体却是会吃不消哩！”许嫣嫣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而后说道：“王大哥，嫣嫣能看看这些账目吗？”
“其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朝中局势稍稳后，我就亲自招募一些人才，帮着处理一些营中事务，便不会如此时般辛苦了！”王彦点点头道：“嫣嫣想看就看吧！”
当下许嫣嫣便拿起一本账目翻看起来，待王彦将手中鱼汤再次喝完，许嫣嫣也将目光从帐上移开，对王彦道：“王大哥，如果这些事务多如这本账目一般，或许嫣嫣能帮上一些小忙！”
许嫣嫣出自书香门第，官宦世家，自小受到一些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彦却不知她还精通账目，当下心中一阵惊奇，连忙放下手中汤碗，接过许嫣嫣手中账本，翻看几下后惊讶道：“嫣嫣还懂这些？”
“家父调任吏部郎中之前，曾任职户部，常于家中处理一些事务，嫣嫣伴父左右，受到过一些教诲，因而对账目之事多有涉猎。”许嫣嫣回忆道：“为了替家父分忧，嫣嫣还自学了《九章算术》，就连徐阁老与西儒利玛窦所译的《几何原本》，也曾找来看了许久。”
王彦闻许嫣嫣之语，又回想起北直隶，那个破败的小村庄外，那具随风晃荡的尸体，心中不禁一阵戚戚，但他见许嫣嫣能平静的说出这些往事，提起其父许直，又放下心来，看来时隔将近两年，许嫣嫣终于从那场悲剧中走了出来。
王彦不想太多提及许直，随站起身来，让许嫣嫣座在他的帅案前，拿出一本账目放好，说道：“嫣嫣，你且看看，这些东西要花费多少银钱，我计算的可有错误？”
当下许嫣嫣便一边翻看，一边计算起来，王彦站在一旁观看，却发现他算起来很难的东西，在许嫣嫣手中很快就得以解决，而她所用之方法，王彦居然看都看不懂。
“术业有专攻！”一时间王彦心里一阵感叹，他所受教育，多为儒家经学，很少涉猎算术等杂学。现在看来，治理一方，光靠儒学还是不行，若不通算术，便连账目都看不懂，不通水利，便治不了河道，不通农事，便无法使治下百姓富足。
如此看来，推崇心学的泰州学派，要比传统理学要更适合，眼下时局，能培养更多精通各种政事的官员。
“王大哥！”正当王彦有感而发时，许嫣嫣已经看完账目，对他说道：“上面所计基本没有错误，只是三十五万两白银，于福京可能够买不到多少米粮，若要划算些，王大哥可让船队开往泉州一带够买。”
王彦闻其言，收回神来，微微一思索，已经明白许嫣嫣的意思，福州如今改为福京，成为大明的临时都城，大批军民涌进福京，光王彦就带来三十万人，每日消耗不可估量，必然使得福京物价飞涨，而泉州乃东南大港，物质充沛，自然要相对便宜一些。
“想不到，嫣嫣对于这些事务，比我还要熟悉，那今后可就要让你多多操劳了！”王彦当下微微笑道。
闻言许嫣嫣却是一喜，细声道：“嫣嫣能为王大哥分忧，高兴还来不及哩，哪里会觉得操劳。”
王彦如今已经位居高位，成为南明朝廷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许嫣嫣却只是一流落风尘的小女子，她留在王彦身边，见王彦每日奔波，心里心疼，但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中一度十分的自惭形秽，觉得自身全无用处，今日却发现能为王彦做些事情，心里自然一阵欢喜。
当下，在许嫣嫣的帮助下，王彦很快就将近日来积压的事务处理的完毕，一些小事，基本都交予许嫣嫣处理，而他专心考虑朝中大事。
次日天还未亮，王彦用过许嫣嫣送来的早食，便留她于帐中继续处理些营中琐事，而他则再次跨上战马，在护卫的簇拥下，入城参于早朝。
行宫大殿中，隆武帝端坐于大宝之上，殿内两侧，立着四五十位文武大臣。
隆武帝再昨日下旨加封郑芝龙为平国公后，今日于早朝之上，再次加封郑之豹、郑彩为侯爵，并命二人带兵于外驻防。
郑芝龙见皇帝对郑氏接连封赏，心气顿骄，以为这是朝廷畏于郑氏在福建的势力，不得不依靠郑氏，因而做出妥协，所以不疑有他。
早朝过后，隆武帝又命内侍招郑森入见，赐国姓朱，改名成功，封伯爵，加为御林军左都督，护卫行宫。
郑森从一国子监监生，一举成为朝廷重臣，对隆武帝的封赏，顿时感激涕零，随起誓言，“忠君报国，必复大明河山！”
郑芝龙见皇帝将行宫护卫都交给了郑森，这等于皇帝将自身性命都交到了郑氏之手，心中顿时大喜，随让郑森于郑氏私兵中，挑选五千精锐，又拨给钱粮器械无数，助其成军，以便控制宫城，掌控皇帝。

第123章 隆武帝，算计郑氏
郑芝龙前日才言，要为郑之豹讨要个侯爵，今日隆武帝便加封郑芝豹澄济侯，郑彩为永胜侯，郑联为定远伯，郑泰为建平伯，郑森为忠孝伯，郑氏一门顿时满门公侯，备受恩宠。
郑之豹得了封赏，便不好违抗皇帝之意，欢欢喜喜的带兵去了泉州，将对付王彦之事，也抛到脑后，而后郑彩、郑联也带兵去了仙霞关，防备清军。
朝廷之内，郑氏的力量随之削弱，但郑芝龙却并未察觉，反而认为随着郑氏诸人的加官晋爵，特别是郑森掌控御林军，郑氏势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大大增强。
行宫内，隆武帝在御园中漫步，郑森着甲持刀跟在其后，他观皇帝满脸忧郁，随开口道：“陛下可是为北伐之事操心？”
隆武帝闻言，停下脚步，叹道：“今江南义军蜂起，翘首以待王师，但朕于福京之内却毫无作为，心中甚为愧疚也！昨日朕新提拔的锦衣卫千户王之龙奏报，苏州府昆山县被虏兵攻破，狼山总兵王佐才被杀，县令扬永言投水自尽，士民死难者达数万之众，只有勋阳守备吴毅山，仅以数百残兵突围而出，败奔太湖。江南义兵得不到朝廷支持，必然无法久持，朕心中如何能不忧愤呢？”
“陛下！”郑森听完皇帝之语，不禁拜道：“臣虽不才，却愿为陛下分忧。臣愿亲提一军，出仙霞关援救江南义师，为陛下光复河山！”
“成功真忠义之士也！”隆武帝赞叹一声，亲自扶起郑森，而后又叹气道：“然朝中诸臣却不都像卿这般一心为国！卿欲提师伐虏，但国库空虚，无钱粮支持，却掉不动大军呀！”
郑森闻言，不禁微微皱眉，他在心中思虑一番后，才似下定决心般，向隆武再次行礼道：“陛下，粮饷之事，臣有一策，或许可以解决。”
“哦？”隆武帝闻言，不禁微笑道：“卿有何策？可试言之。”
“禀陛下！”郑森答道：“现今海上通商之船颇多，而朝廷未曾获利，若能得此利，则每年进项至少百万！”
隆武帝闻言不禁一惊，他同王彦都知海上利益巨大，却没想到会到这样的地步，要知道崇祯年间征收剿饷、练饷、辽饷，每年岁入也不过一千多万两，而仅福建一地海税便能收百万之巨，而且隆武相信郑成功多少会顾及郑氏家族的利益，所以真正所得只会比这还要多。
“卿所言属实否？”隆武先是惊喜，而后又故作叹气道：“唉！即便卿家所言属实，但平国公言海上有夷寇作乱，而朝廷水师薄弱，却无法控制海域，自然也难以收得税银啊。”
“陛下！”郑森道：“海税之事，家父却可以代劳，臣愿说服家父，让其为朝廷分忧！”
“平国公经营闽地多年，威望盛高，手下又有海船千艘，若能真心相助朝廷，则大事可成也！”隆武帝点头道：“朕明日早朝，便提出此事，成功到时侯，却须支持朕之决策呀！”
“愿为陛下效命！”郑森行礼道。
“哈哈~”隆武帝见此随笑道：“今日与卿一番交谈，听卿所献之策，朕心中之忧郁立解，卿真乃朕之良臣也！”
当下隆武帝同郑森又在御园中走了片刻，便让郑森去巡视行宫，而他则回到书房处理政务。
隆武帝回到书房没多久，一名锦衣卫千户，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到书房。
来人正是王之龙，他同刘顺千里迢迢，逃到福京后，王彦将他举荐给隆武帝，而皇帝感其忠诚，感其节烈，加封他为锦衣卫千户，并以心腹视之。
“臣拜见陛下！”王之龙走到皇帝之前，行大礼道。
“卿家平身！”隆武帝闻声，微笑着一抬手，而后将御案上写好的书信装入信封，递给王之龙道：“卿家立即出城，将此信交予忠勇侯，莫要让他知晓，明白吗？”
“臣知晓！”王之龙接过书信，再次行礼道：“臣必不负陛下之托！”
“嗯。”隆武点点头道：“卿去办吧！”
当下王之龙便后退几步，而后转身出了书房，奔往城外王彦驻兵之处。
次日早朝，百官朝见。
郑芝龙立于武将之首，左懋第立于文官之首，隆武帝端坐大宝之上，一旁的内侍高声唱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上奏！”大学士黄道周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报，出列行礼道：“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使金声起义兵光复徽州府，现于丛山关与虏兵激战，虽数次击退虏兵，然其既无精兵又无粮草，全靠几千义兵的一腔热血，才勉强保住丛山关，今有求援奏报，请陛下速发大兵支援！”
“臣有本上奏！”大学士苏观生出列道：“江西巡抚李永茂与武英殿大学士扬廷麟，同清将金声恒激战于吉安，兵饷无以为续，奏请朝廷支援！”
“臣有本上奏！昆山、嘉兴先后被虏兵攻破，义民被屠者无以计数，现今南直隶义师，情事危机，臣请朝廷速发援兵，救遗民于水火！”黄鸣俊亦出列道。
一年三位大学士出列奏报，所言不是要兵，就是要钱，使得立于武将首位的郑芝龙，心中顿生一丝不妙之感。
“三位爱卿所奏，皆乃大急之事。徽州与江南义师，关系我朝能否光复南都，而赣南之地，乃闽地屏障，万不能有失！”隆武帝肃然道：“朕决议准三位卿家之奏，发大兵出仙霞关，进兵江南！诸卿！谁人敢为先锋？助朕复万里河山！”
“臣御林军左都督朱成功，愿领麾下健儿，为陛下效命，为朝廷精忠，出兵北伐！”郑森闻皇帝之言，随出列拜道。
郑芝龙闻言，脸色不禁大变，他让郑森从郑氏私兵中挑选五千精锐，是用来控制皇帝的，可不是让他北上同清军消耗。
一时间，郑芝龙不禁怒上心头，狠瞪郑森，他正欲出言反对，心里却忽然一惊，这时他环视朝堂，却忽然发现，郑氏之人居然多不在列，文臣多是左懋第一党，而武将中，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郑氏，却因郑之豹、郑彩、郑联等人先后领兵出了福京，而无法压制王彦，再加上逆子郑森，郑芝龙已然落了下风。

第124章 收海权，君臣同心
隆武帝闻郑森之言，立马喜道：“卿家忠于国事，朕心甚慰，先锋之任非卿不能胜任也！”
郑芝龙微微愣神之间，皇帝已然允下郑森之请，这让郑芝龙脸色不禁一寒，他心中虽然恼怒郑森不同他一条心，但郑森毕竟是他疼爱的儿子，他于朝中争权夺利，还不为了郑氏的后世子孙，能够因为他打下的基础，而建功立业。
这时郑芝龙见郑森真要带兵北上，同清兵做战，他再也站立不住，抱着象牙笏出列奏道：“陛下，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国库空虚，钱粮无以为续，臣以为出兵之事，万不能草率行事，还需多多商议！”
隆武帝闻言，见郑芝龙果然又拿钱粮说事，随开口道：“老世卿所言亦有道理，只是这钱粮之事，屡屡掣肘朝廷之大事，却也不是办法。老世卿既然提出此问，或有言可以教朕！”
“这~”郑之龙闻隆武之言，表情不禁一僵，他自然不可能真的为隆武出谋划策，但皇帝相问，他又不能不答，因而一番思虑后道：“启禀陛下，臣有四策可以济困！”
“哦~”隆武帝以为郑芝龙会直接以言辞推脱，没想到他还真有四策，当下不禁正了正身子道：“老世卿，尽可言之！”
郑芝龙要阻止皇帝派郑森出征，所见言之策，必然是皇帝与朝臣都无法接受之策，他脸上微微一冷笑，便对奏道：“禀陛下，臣之四策，其一曰，朝中百官折俸助饷。其二曰，士绅大夫捐饷，其三曰，预借下年钱粮以助兵饷，其四吗？便是卖官鬻爵以筹兵饷！”
隆武同朝臣闻言，不禁统统皱起眉来。
“陛下！”户部尚书何楷一脸怒气，抱着象牙笏出列奏道：“平国公此四策，乃亡国之策，臣以为万不可纳！”
户部尚书何楷与郑芝龙多有冲突，每次出言必是与他作对，令他十分不喜，但此时见何楷反对，他心中却不禁有些得意。
“卿家四策，以朕看来，稍欠妥当！”隆武帝这时看着郑芝龙道：“何卿之言，太过激烈，但行此四策，确实如饮鸩止渴，后患无穷，当从长计议也！”
“陛下圣明！是臣稍欠考虑了！”郑芝龙先向皇帝拱了拱手，而后故作无奈的叹气道：“不过这粮饷之事不解决，却调不动大军呀！”
朝廷新立于福京，虽说郑芝龙以将福建一省的田赋移交朝廷，但福建三面环山，多是山林之地，良田甚少，朝廷能收上来的田赋不过几十万两，还不够朝廷日常之运作，因此郑芝龙以为不用他方才四法，朝廷便再难获得钱粮，而出兵之事也自然作废。
一时间，郑芝龙心中不禁有些得意，无论皇帝与朝臣想出什么对策，他只需咬定无钱无粮便可，真可谓以不变应万变也。
正当郑芝龙暗自得意之时，立于他身后，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的王彦，却突然抱着象牙笏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臣有一策，可济朝廷之困，若陛下纳臣之言，必然使朝廷税赋充裕，不再捉襟见肘。”
王彦之言，使得朝堂为之一静，郑芝龙原本以为隆武君臣，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这时心中却不禁一颤，他才发现，方才朝堂上，隆武帝最为倚靠的左懋第、王彦都未发言。
隆武帝见王彦出列，不禁镇定精神道：“王卿何策，朕当洗耳恭听！”
“启禀陛下！”王彦行礼道：“臣近日驻兵闽江江畔，但见闽江之上，大船穿梭，满载物资，或运入福京，或自福京运往海上。臣见贸易如此繁忙，又令下属前往海口打探，得每日通商之大船不下百艘。自我朝开海以来，朝廷因战事频繁，诸事繁杂，对通商之事疏于管理，以致国朝未曾获利。今陛下若能派遣战船，控制港口海域，设立关卡，健全税制，则朝廷立马多一税源矣！”
王彦与隆武帝，早在温州之时，便开始谋划收回海税之权，但直到今日，才走出着漫漫长路的第一步。
郑芝龙闻王彦之言，心中立马暴怒，郑氏起于大海，岂容他人染指，当即不待隆武回话，便出言反对道：“海上有红毛夷和海寇作乱，朝廷想要收税，必然使得夷寇恼怒，到时候福建沿海恐要遭其祸害，使闽地百姓陷入水火，臣坚决反对收税之事！”
“平国公之言，本侯不敢苟同，天下之事岂可因噎废食呼？”王彦当即辩道：“陛下，臣手下亦有战船四百艘，若夷寇真来，臣愿为陛下大破之！”
“陛下！”左懋第这时也出言符合道：“臣以为忠勇侯之策可行！今战事迫在眉睫，而朝廷未有钱粮，欲充实国库，唯有开源节流二策，今陛下与皇后只穿布衣，每日之食不过粗茶淡饭，朝廷节无可节，那便只能开源，征收海税！”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左懋第言毕，立于大殿两侧的文武大臣，顿时纷纷疾步走到大殿之中，一个接一接个伏地拜道。
朝堂之上，片刻之间，近百大臣只剩十几名郑氏之人，不知所措，郑芝龙视之，心头不禁一寒，而当他看到郑森亦拜倒附议之时，更是险些一个踉跄，跌坐于地。
“众卿且平身！”这时隆武帝抬手道：“朕亦觉得忠勇侯之言甚为不错，乃救时良策，朕决议纳之！”
“陛下圣明！”百官齐拜道。
天子重言人主之信，今隆武帝凭借朝臣之力，纳王彦之策，金口玉言，便不容改变。
此时郑芝龙看朝堂上的情景，哪里还不明白遭了算计，但事已至此，他却又无可奈何。
郑芝龙虽然跋扈，却不能一手遮天，更不能伤害皇帝，因而只能将这股怒气憋在心里，想着来日方长，他有战船在手，就算朝廷定下收税之策，没有他的配合，也难见成效，以后定然能找回损失。

第125章 忠与孝，父子生隙
在隆武帝与王彦等诸多臣工的努力之下，征收海税之事，已经大势所趋，成为定局，但就如郑芝龙所想的一样，他手中有海船数千艘，郑氏又纵横海上多年，朝廷要收税，却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他平国公郑芝龙。
这一点，隆武帝作为大明天子，王彦、左懋第、黄道周等人作为国之大臣，自然不会忘记，所以决议收税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能否将税赋收上来。
福京隆武朝廷，如今虽然名义得到两广、赣南、湖南、贵州、云南等地的承认，但真正能调动的势力却不多，而在福建海域，几乎所有的水师都听命于郑氏，所以要收海税，还得从郑氏身上下手。
“老世卿！”隆武帝让诸多臣工平身，突然对一旁脸色不停变化的郑芝龙道：“今朝廷决议征收海上通商之税，老世卿世居闽地，威望盛高，不如就由老世卿主持收税之事，如何？”
“这~”郑芝龙正恼怒间，闻皇帝之语，神情不禁一愣，但随即不禁冷笑应下：“臣愿为陛下分忧！”
郑芝龙原本以为隆武帝要派遣心腹，主持征收海税之事，却不想隆武同朝臣与他挣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将权力还回他的手中。
当年东林党人能将二十多万两的茶税，变成几十两，那他大可学东林党人，在税赋上做点手脚，郑氏的利益不就保住了吗？
一时间，郑芝龙心中不禁阵阵冷笑，虽然在朝堂上，他占时被压制，但只要将兵权掌握在他的手中，那隆武朝廷始终都是他郑家的工具而已。
“老世卿，能接受此命，朕心甚慰！”隆武帝见郑芝龙答应，不禁微微点头，而后又谓王彦道：“王卿为广东都督总镇，粤海之上，征税剿寇，自然责无旁贷，朕便将粤海通商收税之事托付于卿！”
“臣王彦领命！”王彦当列即拜道：“臣必不辜负陛下之信任，若臣入粤，定然全心经营，一年之内，可向朝廷解压海税一百万两，以充军饷！”
“彩！”朝堂上诸多臣公闻王彦之言，不禁一阵振奋，齐齐喝赞。
郑芝龙听到皇帝将粤海之事交予王彦，心中就已经不快，现在王彦既然口出狂言，要向朝廷解压百万税银，逼他表态，顿时让郑芝龙脸色一寒。
“王卿之志，气干云霄，朕甚壮之！”隆武帝当即大赞，而后目视郑芝龙道：“老世卿？”
郑芝龙闻皇帝呼唤，却不言语，而是如木头般处在哪里。要郑氏让出百万巨利，对他来说，就如抽血割肉一般，他是如何也不会允许。
隆武帝见郑芝龙并不表态，脸色不禁一沉，朝堂上气氛，也因为郑芝龙对皇帝之问，充耳不闻，而降到极点。
王彦见此，随以手肘轻触立于他身旁的郑森，使得他身体微微颤动，而隆武帝的目光也在这时向其投来。
一为君，一为父，一为忠，一为孝。
郑森今日于朝堂上，已经多次违背郑芝龙之意，使他心中满是纠结和抉择的痛苦。
这时他得王彦提醒，又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不禁一阵权衡，最终还是信守了对皇帝的承诺，选择了忠君报国，随在郑芝龙愤怒的目光下，出列拜道：“起奏陛下！臣略通海事，臣愿辅助家父，征收海税，一年之内当为朝廷献上税银百万，充实户部！”
“善！”隆武帝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大喜道：“成功真乃国之栋梁，大明之能臣也！”
郑森这个郑氏公子，于朝堂之上当众表态，可谓让郑芝龙无从反击，而且他又不能当着朝臣和皇帝之面，斥责这个逆子，他心中原本消失的怒气，顿时再次涌起，化作他口中的一声冷“哼”，便拂袖而去。
福京城内，平国公府邸，郑芝龙自回府后，心中便怒气难消，于书房中来回走动，口中自言自语地骂道：“王彦匹夫，居然谋夺我海上之利，就是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郑芝龙正愤怒之间，从朝堂上追回府邸的郑森却撞进屋来，行礼道：“儿，拜见父亲！”
“你这个逆子，还有脸面回来？”郑芝龙看见郑森，心中怒火，立马就被点燃，随手抄起一本古书，就砸了过去。
“父亲息怒！”郑森被一下砸中面门，却没有逃开，而是拜倒于地，准备再次承受郑芝龙的怒火。
“你这个逆子，事事处处和我作对！”果然郑森虽然跪下，但郑芝龙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减轻，“逆子，你误了我的大事！你懂吗？”
“儿一心为国，不知错在哪里？”郑森说道。
闻言，郑芝龙不禁怒目而视，但最后却长叹一声，“海上的税银，是我郑氏每年最重要的一项收入，早在天启年间，我郑氏就往来于海上，经历多少凶险和战斗，才控制海上大部分的海口海域，使来往商船都要向我郑氏交税，可你这个逆子倒好，居然伙同王彦，谋夺父辈辛苦创下的基业，真是岂有此理也！”
“父亲，收回海税之权，以及每年一百万两的数额，都是孩儿向陛下谏言，却与忠勇侯无关！”郑森闻言，挣道：“如今国难当头，父亲应该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您因该极力维护朝廷才是啊！儿真的不明白，父亲为何抓住眼前之利不放，留那些税银于手，若朝廷败亡，要钱财又有何用？”
“什么？是你这个逆子！你居然向皇帝献计，来对付你的父亲！”郑芝龙闻语，脸色顿时一阵通红，险些憋出一口老血。
“父亲的确是我奏明皇上地！”郑森悲愤道：“父亲与儿都是大明的臣子，若不能为朝廷精忠，又有何颜面立足于朝中呢？”
本就险些被气吐血的郑芝龙闻言，身体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于地，幸得郑森眼疾手快，才将他扶住。
郑芝龙看着郑森，心中又怒又气，但郑森毕竟是他的孩子，而对于郑森对他的不理解，和他父子不同心，他又感道一阵悲凉，“大木啊！为父这些年苦心经营，赞下这点基业，为的是谁呀？”
“如果父亲为的是儿，儿宁愿不要这些昧心钱！”郑森闻言毅然道：“现今国难当头，父亲与儿理当同心协力，振兴大明！父亲难道不明白，没有国，哪有家呀？”
“唉~”郑芝龙见郑森根本不懂他的苦心，不禁懊恼长叹：“当初为父就不该送你到国子监读书，让那些腐儒把你交成了一个不知变通的呆子！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大明朝要亡了！现在的小朝廷，不过是拖延一些时日罢了，还讲什么狗屁振兴！”
“父亲！”郑森闻言，脸上顿时一阵愕然：“您身为朝廷重臣，怎么可以不顾忠孝节义，说出这样的话语，难道您早就对朝廷心怀二心吗？”
“哼~”郑芝龙冷笑道：“狡兔还有三窟哩，何况天下豪杰，为父纵然有二心，你还敢弑父吗？”
郑森闻言，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第126章 图神器，广西惊变
福京城外，闽江江边，波光粼粼，微风拂动，树枝招展，王彦同许嫣嫣沿江岸漫步，身上儒衫随风而动，显得自然飘逸。
许嫣嫣见他脸上流露出难得的笑颜，随微笑道：“王大哥今日却与往日不同，可是朝中之事都解绝了么？”
“嫣嫣真是聪慧。”王彦闻声，微微轻笑，点点头道：“朝中之事，却有前所未有之进展。前日朝堂上，陛下一举收回海税之权，昨日平国公又同意先交付朝廷三月税银，合计白银二十五万两，充作军饷。虽然国姓成功出征之事还是被平国公阻止，但他却同意让澄济侯郑彩出仙霞关援救金御史之兵，朝局可谓大有改观也！”
“王大哥，为朝廷忧心多日，如今朝局终于向好的方向发展，也算是不枉费王大哥的一番苦心。”许嫣嫣道：“嫣嫣相信，有王大哥这样的大英雄在，大明一定会好起来，赶走胡虏，实现中兴哩。”
“嫣嫣说的不错，当今天子乃雄才大略之主，只要我等臣子能一心相助朝廷，便不愁大明不会复兴！”王彦赞叹道。
王彦同许嫣嫣沿江岸散步，一边相谈，一边欣赏沿岸美景，难得的轻松惬意。
自甲申年以来，他便少有这样的状态，上一次与人同游，那还是身在长沙之时，与书院夫子和同窗好友春日踏青哩。
这时两人正享受着清风拂面带来的清爽，远处却有一骑士，朝二人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王彦视之乃千户戴之藩，知其必然有事禀报，随与许嫣嫣停下脚步，立于岸边等候。
戴之藩纵马驰骋，在离王彦十余步的地方勒住战马，而后翻身下来，疾步跑到王彦身前拜倒：“侯爷，去泉州买粮的周大人回来了。”
“哦~”王彦见戴之藩脸色有些慌张，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祥之感，“抑畏回营，可是未购得粮草？”
戴之藩闻言，却没有回答，而是低声道：“周大人是兵士抬回来的！”
“什么？”王彦不禁一声惊呼，当即便直接跨上戴之藩的战马，往营地奔去。
王彦一路疾驰，片刻间就冲回了大营，他自营门处下马，自有士卒接过战马缰绳，“周佥事现在何处？”
当值百户见王彦脸色阴沉，听他相问，连忙让一名小卒，带着王彦去周志畏休息的营帐。
王彦来到营帐之前，发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脸上都有愤怒焦急之色，心中不祥之感更盛，“都进帐去，处在这里成何体统。”
当下王彦与众人进入营帐，见周志畏正卧于床上，面目全非，头上绷带上还涔出着丝丝血迹，顿时不禁大怒。
周志畏见王彦进来，不禁立马挣扎着起来，王彦见此连忙上前制止，座于床边问道：“抑畏，这是怎么回事？谁下得狠手，居然敢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周志畏闻言，不禁泪流满面，“下官有违侯爷之托，购粮的银钱和二十艘大船，都被郑之豹抢夺了。”
“什么？”王彦营中粮草本就将要用尽，全指望周志畏能从泉州够回粮草，如今不仅没有购到粮草，买粮的十五万两白银和船只还被抢夺，三十万军民岂不立马无粮可食。“郑之豹，安敢如此！”
一时间王彦不禁大怒，周志畏又悲愤道：“郑之豹言侯爷麾下战船，本就是他郑氏兄弟郑鸿逵之物，他收回去乃是物归原主，至于银钱则说是侯爷赔偿他们郑家的损失，将来还要向侯爷再取。”
“贼子！伤我官员，夺我财物，此仇不报，我何以为人？”王彦听完，真是恼怒到极点，营中诸将亦是义愤填膺。
“侯爷！”何刚见此却不禁微微皱眉，“郑之豹敢有此举，必然有所准备，侯爷却不能冲动行事。而且营中马上就要粮尽，当务之急，乃是赶紧想法购粮，不然营中立马不战自乱啊！”
王彦闻何刚之语，心中怒气稍息，但他麾下官员被郑芝豹无故打伤，还夺他船只钱粮，这仇若不报，那他将军心尽失，但若要报复，也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当下王彦谓何刚道：“悫人言之有理，汝可带银先入福京采购一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本侯这就进宫面见陛下，言明发生之事，以取得朝野支持。”
“诺！”何刚当即抱拳应下，“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何刚便转身出来营帐，王彦见此，又环视帐中诸人道：“周大人受伤，钱粮被夺之事，尔等切莫走漏风声，营中已经得知此事的军士都要先行控制起来，以防军心动荡，明白吗？”
“侯爷放心，我等知道轻重！”一众将领官员，见王彦面色严肃，立马抱拳说道。
王彦见此，点了点头，便出了营帐。他换好朝服，便命士卒牵来战马，随即在数百甲士的护卫下，奔往福京。
行宫中，隆武帝看着一份奏章，正满面阴沉，忽然内侍来报，言忠勇侯王彦求见，隆武帝随放下奏章，让内侍将王彦迎进殿来。
王彦至，随向隆武见礼，“臣拜见陛下！”
“卿家平身！”隆武帝微微抬手，而后说道：“朕正欲招卿家前来，不想卿家就至，确省下许多功夫。”
“陛下欲招臣，不知何事？”王彦观隆武帝并未有早朝时的振奋，神情反而有些低落，心里不禁一惊，随先放下自身之事，开口问道。
“赐座！”隆武帝先对内侍发言，等王彦谢恩座定后才道：“朕今日收到平国公送来的奏报，桂林靖江王朱亨嘉，已经自称监国，改桂林为西京，以广西总兵杨国威为大将军，孙金鼎为东阁大学士，檄调土狼标勇，并锁拿不愿归附的广西巡抚瞿式耜，已经带兵出平乐、梧州，欲进犯广东矣！”
王彦闻皇帝之言，脸色不禁大变，福州朝廷尚未稳固，居然广西又突发内乱，连他的镇守之地广东亦将遭受威胁，真是天不助大明也。
这时王彦联想到郑之豹之举，又想到平国公为何今日上奏这份奏章，心中已经明白，这是郑氏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要逼他出福京，好独自掌控朝局也。
“前些时日，浙江鲁王派人前来救援，不称朕为陛下，只称皇太叔，朕以派遣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前往宣旨，两家不分彼此，凡鲁王任命之官员，入朕朝，均担任同等官职。朕还亲笔书信于鲁王，言朕无子，王为皇太侄，同心协力，共拜孝陵。朕有天下，终致于王。但鲁王却至今未曾回应！”隆武帝接着诉说道：“浙江鲁王监国之事尚未解决，今靖江王又叛！只此大敌当前之刻，而同姓先争，国有三主，岂能成中兴之业？”
“陛下切莫灰心！靖江王之变，臣愿平之！”王彦见隆武帝有些消沉，不禁连忙拜道。

第127章 难决策，问计左公
王彦从行宫出来，心中一阵黯然。
八月底金声、尹心民、刘鼎甲、吴之球等部义军围攻宣城县，意图光复宁国府，进而逼近金陵城，但被清庭提督张天福击败，军师邱祖德，义军首领刘鼎甲，吴之球，俱被清军俘杀，义军实力大损。
八月二七日，清庭提督张天福，领清将卜从善，李仲兴，刘泽泳，趁胜进军徽州，与金声败军激战于绩溪城一带，金声不支，随向隆武朝廷请援。
王彦同隆武帝与郑芝龙，争海税之权，刚刚筹到粮饷，而郑芝龙亦做出妥协让郑彩出仙霞关，援救金声，但广西靖江王却又忽然叛乱，使得朝局顿时再次陷入艰难。
前有虏兵大军压境，后方有生内乱，如隆武朝廷再生争端，下场必然又是一个弘光朝廷。
当王彦将郑之豹打伤其下属，抢夺了三十万军民赖以生存的口粮时，隆武帝不禁一阵沉默。
如果王彦手中掌握绝对实力，有十成把握，隆武帝定然毫不犹豫的支持他铲除郑芝龙，但王彦却没有那份实力，隆武帝身为皇帝，他要顾全大局，因而只得让王彦忍耐，莫要使朝廷陷入内斗之中。
这时王彦已经冷静下来，他手中只有两万多人，而郑芝龙掌控福建十多万大军，他手中无钱无粮，兵士连盔甲都没有，而郑芝龙却粮草器械充足，银钱无数。
这样的实力对比之下，如果王彦不能速胜，那对三十万军民来说，便是一场天大的灾难，但如若此仇不报，他又有什么脸面来面对军中诸将？今后又如何号令麾下大军？
一时间，王彦心中满是苦恼，他骑马漫步在福京的街道上，不知走了多久，脑中依然没有对策。
这时王彦见天色已经将黑，随决定先放下心事返回驻地再与他人商议，但他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然走到了左懋第的府邸之前。
福京朝廷新立，左懋第被任命为首辅大学士，每日事务繁杂，而王彦也忙于各种各样的琐事，忙着和郑芝龙争斗，两人便许久未曾长谈。
王彦知道，他之所以情不自禁的走到左府来，归根究底，还是他手下缺少有远见，能够倚靠的幕僚，一旦遇到大事，却连个商量，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所以当他有大事而不能决时，便不自主的走到了左府。
当下王彦便翻身下马，而后让亲卫前去禀报，不多时，左府的管家，便将他迎了进去。
左懋第在他的书房接见王彦，待下人上好茶水之后，他才相问王彦为何会来他的府邸，而王彦则将郑之豹之事，以及朝廷眼下之困局和盘托出。
左懋第听完，不禁微微皱眉，最后对王彦道：“士衡心中其实早有决策矣！”
王彦闻言，却不禁一愣，“阁老何出此言？”
“若士衡真想同平国公挣个你死我活，现在就不会进吾府邸，而是趁着郑氏兵力分散，回去整顿兵马直扑安平城，一举拿下郑氏老巢。”左懋第悠悠道：“士衡既然找吾商量，那便说明士衡心怀朝廷，不敢枉起争端，害怕一旦开战，郑氏的军队回援福京，到时候仙霞关等要地无兵把手，让北虏轻易入闽，使清庭坐收渔翁之利。”
王彦闻言，心神不禁一振，他明白左懋第说得不错，他心中其实早就做了决定，只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而且不夺回银钱，他今后拿什么买粮。
左懋第见王彦沉默不语，随即又道：“三十万军民留在福京城外，得不到安置，士衡手中有再多钱粮也消耗不起，而朝廷的情况，士衡也应该知道，根本拿不出钱粮支持你，既然士衡已经答应陛下，平定靖江王之乱，那就去广东吧！”
“郑芝龙一心想逼我出福京，好独自掌控朝局，我若真走了，岂不让他得逞呢？”王彦闻言却皱眉道。
“士衡于福京也有些时日，可曾有什么建树？”左懋第自问自答道：“收回海税之权，算一件，还有没有？士衡是当局者迷呀！吾说句实话，士衡虽然位居侯爵，但你为官之日尚短，却并不适合于朝堂争斗，你应该领兵于外，经营粤省，开海通商，以足兵饷，选练精锐，以成强军。如此方可为陛下之外援，使吾等于朝中能与郑氏抗衡。”
王彦闻语不经一阵沉思，他在福京这些时日，所有的精力，几乎都花在同郑氏勾心斗角之上，连营中军务也多有荒废，而他除了逼破郑芝龙在海税上做出让步之外，真可谓一事无成。
当他以为郑芝龙妥协，朝廷终于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清庭之时，郑之豹又给他当头一棒，争端立马又被挑起，他想要于朝廷之上，一心做点实事，却根本没有可能。
一时间，王彦不得不承认左懋第所说之言，十分有道理，而他心头繁杂的思绪，也终于因为左懋第的开导，而变得清明。
“阁老之言，令彦茅塞顿开，彦决定离开福京，但彦走之后，郑芝龙必然更加跋扈，阁老确需有应对之策呀！”王彦担心道。
“这点士衡不必担心！”左懋第颇有把握道：“郑芝龙虽然跋扈，但其子郑森却忠心朝廷，吾与黄阁老等人商议过，将于朝中大力扶持郑森，使郑氏势力分裂，以此来互相牵制，当可使朝局实现制衡！”
“国姓成功毕竟是郑芝龙之子，彦觉得还是有些冒险！”王彦闻言担心道：“彦以为还是应该增强陛下能够掌控的势力，而不能依靠某一个人。”
“士衡之言有理！”左懋第点头道：“然闽地都是郑氏的势力，朝廷想要重新培植新的力量，恐怕十分不易！”
“阁老！”王彦思索后道：“若彦留一营人马于福京，供陛下驱使，可行否？”
“若能如此，那自然甚好！”左懋第闻言，眼前不禁一亮，“士衡之兵乃是百战精锐，若是留下五千人马，虽不足以压制郑氏，但却可保陛下无忧！”
“那彦便立马回去安排！”王彦当即起身向左懋第行礼告别，而左懋第亦起身想送。
二人一路走到左府门前，王彦却突然停下脚步，对左懋第道：“阁老，彦还有一事需要您从中周旋。郑氏逼彦离开福京，如今目的已然达成，那郑之豹抢夺彦的银钱和船只，却该尽数归还，他若不给，彦便顺道去亲自去取！”

第128章 离福京，托付大事
左懋第应下王彦之请，当即回府准备一番后，便去往安平城，寻郑芝龙府邸交涉，而王彦则随护卫趁着天色未黑，连忙出城返回营地。
入城购粮的何刚，得知王彦回营，立马前来求见，满脸气愤的道：“侯爷，福京城内的米行，都不愿卖给我们米粮，下官没想到郑氏居然做的如此之绝，想要将我们置于死地，方肯罢休！”
王彦闻言，却没有恼怒，他知道这只是郑芝龙逼迫他的手段而已，如今他已经决定离开福京，郑芝龙必然也不敢逼迫太甚，就像王彦若真下定决心，便该起兵攻打安平城一样，郑芝龙若真要与他鱼死网破，自然也会直接调兵，攻灭王彦营塞，甚至于福京伏杀王彦。
“悫人不用担心，明日你可再入城够买，必可购得米粮！”王彦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吩咐道：“奔走一日，想必悫人也有些乏了，明日本侯还有要事同汝等商议，汝便先下去歇息吧。”
何刚闻言，心中一阵疑惑，但还是没多问，便行礼退出了营帐，而等他离去之后，王彦又让卫士招王威前来相见。
“末将王威，拜见侯爷！”不多时，王威便被卫士引入账来，向王彦见礼。
“元章，且先坐下！”王彦指着一旁座椅道。
王威拱手谢礼，座定后道：“不知侯爷唤末将前来，所谓何事！”
“本侯与元章结识于山东，一路风雨，于今以近二载！”王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忆道：“当年赵公麾下的老人，本侯自山东带出的一千兄弟，现今已经所剩无几。”
王威闻言，神情一阵伤怀，他知王彦还有话要说，因而并未出言。
“两年来，本侯从一届举人，到如今位居高位，而元章亦封为指挥使，但其他老弟兄，却多只为百户千户。”王彦悠悠说道：“刘顺虽与你同职，但在能力上，却也不如你。本侯麾下虽然集结了不少人才，但真正可以独单一面的帅才，却只有元章你和泰祯！如今泰祯早以为国成仁，本侯最大的依靠，便只有元章矣！”
“末将愿为侯爷分忧！”王威闻言，哪里还不知道王彦有大事相托，当即起身行礼道。
“元章且座！”王彦意识王威不必多礼，而后道：“今日本侯面见陛下，得知广西靖江王叛乱，本侯为广东都督总镇，将要返回广东抵御叛军东进，所以将率领军民离开福京，但郑氏跋扈，本侯心中确有疑虑，因而有意留你于福京，护卫陛下安全！”
“什么？”今日何刚于城中购粮再次受阻，令军中诸将气愤无比，因而王威方才以为王彦将要同郑氏开战，但没想道却是要离开福京，因而惊呼道：“周佥事之仇，郑之豹夺船抢银之事，侯也不报了么？”
王威作为如今王彦军中，最有能力的将领，亦是这种想法，那其余诸将的心思，自然不言而喻。
扬州之军，是面对多铎三十万大军数月围攻而不倒的强兵，是斩准塔，大破李率泰八万清兵的精锐，在历经这些战斗之后，无论将军或是士卒，心中都有一股傲世天下的气魄，怎么可能忍受一个郑之豹的欺凌。
王彦亦深知，士气可鼓不可泄的道理，所以他决定退出福京是一回事，寻郑之豹报复又是一回事：“今日本侯与左阁老商议，以托他转告郑芝龙，让郑之豹退还侵占之物，并向本侯致歉，他若不允，本侯途径泉州时，自然让他好看！这也是本侯，留下元章，而不是其他诸将的原因！若本侯于泉州同郑之豹起了冲突，郑芝龙必然为难于你，营中诸将，也只有元章能够顶住郑芝龙的压力！”
王威闻言，已经明白了王彦的用意，随抱拳道：“侯爷大可放心，尽可去寻郑之豹的麻烦，有末将在此，定然保证郑芝龙无法奈何忠义营分毫！”
“有元章此言！本侯便放心矣！”王彦点点头道：“不过元章切莫忘记，本侯留你于福京，除了要严防郑芝龙之外，根本目的，还是保卫陛下！本侯离开福京之后，无论何等要事，元章都不可离开陛下半步，懂吗？”
王威闻言，知道王彦所说之事万分重要，不禁肃然起身道：“末将知晓，定然护卫陛下平安！”
“如此！元章就先行退下吧！”王彦随挥挥手道。
等王威离开帅帐后，不多时，胡为宗又被亲卫引进帐来，王彦让他座定后，便开口问道：“为宗曾拜师少林，后又于大运河上讨生活，不知对民间帮派可有了解。”
胡为宗不明白王彦为什么问他这些，但还是微微思索后道：“启禀侯爷，末将虽然曾浪迹于江南各地，但对民间帮派却没有多少接触，不过运河之上，却有无数漕帮，末将倒是交集颇多。”
“哦~”王彦闻言，微微思考后问道：“不知这些漕帮，势力如何？”
胡为宗答道：“末将混迹于运河时，所在的帮派，便有一千余人，都是运河上讨生活的纤夫或者码头苦力，而大运河沿岸每座大城，几乎都有这样的帮派，势力庞大者，不下万人。”
王彦闻言，不禁有些震惊，万人之巨的大帮，那是何等势力，而这还只是胡为宗知道的，还有他不太了解的白莲教等屡次与朝廷作对的民间教派，实力肯定更为恐怖。
面对这样一股股民间势力，王彦心中存在以久的一个心思，便越发成熟起来，他随谓胡为宗道：“为宗，本侯现有一事，须托付于你！”
胡为宗闻言，当即起身应道：“侯爷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末将便是！”
“本侯欲命你返回江南之地，为本侯联络这些帮派势力，再结合民间的三教九流，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为本侯刺探情报，刺杀虏酋汉贼！”
胡为宗闻言，心里却不禁有些心惊，不要说整合民间帮派，就是要联合漕运上的诸多帮派，也是天大的难事，他心中是没有一点把握，“侯爷！末将之前不过是漕运上的一个小头目，恐怕难以胜任侯爷之托！”
“为宗不可妄自菲薄，本侯观你身上有豪侠义气，与营中诸将习性完全不同，乃是最合适之人选也！”王彦笑着鼓励道：“本侯亦知此事重大，而且繁杂，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有成效，所以为宗不必心急做出成就，亦不必有太多压力！”
“既然侯爷如此信任末将，末将便应下这件差事！”胡为宗抱拳应道。
“很好！”王彦赞叹一声，而后道：“为宗此去，本侯会为你请奏陛下，加兵科都给事中衔，方便为宗行事！另外这里有一份宝图，乃是本侯于扬州藏银所在，为宗可将银钱取出，留一部分作为发展势力之经费，一部分运到广州，以解本侯燃眉之急！”
“侯爷考虑如此周全，末将定然不负重托！”胡为宗听完王彦安排，心中顿时有了一些底气，但随即又问道：“末将听侯爷之语，此组织却不直属于锦衣卫，而是完全独立的存在，不知该唤何名呢？”
“汝等为反清事业，行走于天地之间，便唤为天地会吧！”王彦目光深邃道。

第129章 离福京，兵马至泉
泉州府，郑之豹看完手中之信，不禁一声冷哼，而后便丢在一旁，对送信之人道：“本侯还以为王士衡有多厉害，大哥只是略施小计，他就灰溜溜的滚出了福京，就这样的能力，还想要本侯向起致歉，简直痴人说梦。”
送信之人闻言，却道：“三爷，大老爷说了，王士衡手中兵马不能小窥，您切莫轻敌行事哩！”
“一群连盔甲都没有乞丐军，有什么可怕呢？大哥太过谨慎了！”郑之豹挥挥手道：“尔且先行回去，告知国公爷，本侯自会将此事处理妥善，让他无需担心！”
那送信之人见郑之豹这样的态度，心中不禁有些忧郁，他是郑府老人，是郑芝龙的心腹，对于这次逼迫王彦出福京的计划，他是全程参与，自然知道其中的不易。
福京城附近，因为王彦之前为挣海税，以各种手段将郑氏之兵调离福京，使得郑氏之兵不足四万，其中五千人马还被不与国公一条心的国姓爷掌控。
郑芝龙在逼迫王彦之时，在福京的兵力并不占优势，所以郑芝龙本人都不敢待在福京，而是回到重兵驻扎的安平城，以防万一。
还好王彦的行为，都在郑氏幕僚的算计之中，知道他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不敢在清军大举压境，而广西又生内乱的情况下，与郑家火拼，使虏寇坐收渔翁之利。
那送信之人想要劝劝郑之豹，不要大意，就按郑芝龙信上之言，将银两和船只先还给王彦，将这支插入他郑氏腹地的军队送出闽地，但他见郑之豹的神情，却知道对方是不可能听进去他的话语，于是匆匆行礼告退，快马返回安平，将此事告知郑芝龙，早做准备。
就在那送信之人，离开了泉州之时，王彦亦拜别了隆武帝，领着三十万军民，渡过闽江，沿着海岸，浩浩荡荡的往泉州方向而去。
大军绵绵，王彦同何刚等人骑马并行，何刚不禁叹道：“侯爷此次离开福京，便远离了朝廷中心，今后再想影响朝局，恐怕将十分艰难矣！”
福京为如今隆武朝廷所在，是南明朝廷政治中心，不管王彦承不承认，他这次带领军民离开闽地，在其属下将领看来，都是他政治斗争失败之后的结果。
“悫人可曾想过，本侯留于福京，能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王彦悠悠道。
“还请侯爷赐教！”何刚微微思索，却没有头绪，随抱拳道：“下官愿洗耳恭听！”
“左公说得不错，本侯为官之日尚短，并不善于朝廷争斗，留于福京，实乃以短击长，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党争之中，而毫无成就！”王彦叹道：“且闽地尽归郑氏所有，郑芝龙能不断获得兵源钱粮，而本侯却只能坐吃山空。长此以往之下，势力此消彼长，本侯的实力必然为郑氏拖垮，最后连在朝廷上也站不住脚跟。既然如此，本侯为何不跳出闽地，经略粤省呢？粤省之富足，并不逊色于闽地，本侯至粤省，又无人掣肘，只要一心经营，则钱粮兵马立足，到时候何惧郑芝龙，就算起兵迎陛下入粤，也不是不可也！”
何刚闻王彦之言，心头一阵思考，最后不禁眼前一亮道：“侯爷之言，下官深思之下，已然明了。侯爷留于福京，得到的不过是无休止的党争，而失去的则是一方天地！如此看来，侯爷离开福京，实乃当下最善之抉择也。下官叹服矣！”
王彦身后跟随的诸多将领，听了他与何刚的对话，神情也不禁一变。
原本众人以为自身打了一场败仗，是被人赶出福京，现在看来，却是要奔向一片新天地，心中不由得微微振奋。
王彦见此，才慢慢放下心来，但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觉间，他也已经慢慢变成了如同郑芝龙一般的一方军阀。
“启禀侯爷！前方十里，便是泉州城！”
在王彦与何刚相谈之时，数名哨骑绝尘迎面而来，他们奔驰在王彦身前，而后翻身下马，行礼拜道。
王彦闻言，面色不禁一阵肃然，而身后将领则将目光齐刷刷的向王彦看来，眼中俱是火热。
“先礼后兵！”王彦虽明白诸将心中之意，但他身为朝廷重臣却不能任意行事，随谓众人道：“谁人可替本侯入城，会一会那郑之豹？”
“下官愿往！”
“末将愿往！”
闻言，数位文武打马出列，抱拳行礼道。
王彦视之，其中有何刚、曲从直等人，但他的目光，最后却落到千户戴之藩身上，而后满意点了点头，赞道：“安仁好胆识，且上前来，本侯有事交代！”
戴之藩没想到王彦会选中他，闻言立马翻身下马，走到王彦身边，而王彦则于马上弯下身子，俯头于戴之藩耳边一阵私语。
周围一众将领，只见戴之藩脸色一阵变化，心里不禁十分好奇，但却听不真切，顿时纷纷猜测王彦之语，只有一旁的大学士苏观生眯眼相看。
戴之藩听完王彦之语，脸上却不禁一阵疑惑，“侯爷，末将如此行事，真的可行吗？”
“安仁放心！”王彦安慰道：“汝进城之后，便按本侯之言去做，无论有何结果，汝都不必操心！”
戴之藩闻语，脸上疑惑一点也没消除，但既然王彦已经让他不用操心后果，他便只有行礼道：“那末将这就去准备一番，而后立马进城，找郑芝豹要回银钱和粮草！”
当即王彦挥了挥手，戴之藩便退了下去。
片刻后，王彦看他领着几名骑兵，离开队伍奔往泉州，便对诸将道：“天色已经不早，大军今日便于此处扎下营寨，休息一番，明日再行赶路吧！”
同郑之豹这样的人交涉，王彦理应派遣文臣出身，善于游说的人才前去，但他却派出武生出身的戴之藩，因而使得诸将十分不解。
这时众人闻王彦之命，才收回心中疑惑，抱拳应下，而后便各自散去，安排手下扎营。
等诸将离去，大学士苏观生却打马上前，立于王彦身边，忽然开口道：“侯爷如此行事，却不怕郑氏报复，为朝廷引来灾祸耶？”

第130章 戴之藩，闯泉州府
苏观生，字宇霖，广东人士，弘光朝时，官居户部主事，清兵南下，避祸于杭州，后潞藩降，苏观生与左懋第，则护唐王南逃。
唐王于福京登基为帝后，苏观生被拜为大学士，是隆武帝倚重的几位重臣之一。
这次王彦入粤，准备去平定靖江王之乱，隆武帝便加苏观生布政使衔，辅助王彦经略粤地。
这时王彦闻苏观生之语，神情不禁有些尴尬，但他细思之下，却发现苏观生方才的语气，不似责问，反似戏谑，随微微笑道：“彦之所为，不是阁老心中所想呼？”
“哈哈~”苏观生当即大笑，而后又突然冷下脸来，“侯爷所做之事，只要有理有据，本官可以不管，但若牵连到陛下，那就万万不行矣！”
隆武朝廷立于福京以来，事事都受郑氏掣肘，若得不到郑氏支持，便几乎什么事情也做不成，苏观生身为大学士，朝廷中枢阁臣，乃古之宰相，却每每要看郑氏脸色，心中自然恨极了郑氏。
“阁老放心，彦岂是毫无分寸之人！”王彦脸上肃然，“此事，彦定让郑芝龙无话可说！”
苏观生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那到时候，阁老于奏章上，却要多多为彦说上几句啊！”王彦当即笑道。
苏观生闻语，却不回答，而是一夹马腹，留给了王彦一个有些伛偻的背影。
王彦见此，他知道苏观生虽然没有应下，但到时侯必然会上书，为他遮掩此事，于是他脸上不禁一阵轻笑，而后亦打马向扎营之所而去。
戴之藩同几名骑兵，一路奔驰到泉州城外，随慢慢降低马速，最后在离城门百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守门的士卒早以发现这队人马，但却没有做出严正以待之势，依然倚靠在城门左右，显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属下前去通报！”一名骑兵抱了抱拳，就欲打马上前。
“通报什么？”戴之藩却一挥马鞭，制止了那名骑兵，而后一夹马腹，便往城门奔去，“拿出点忠武营的气魄，随本将直接冲进去！”
几名骑兵见此，却不禁一阵愕然，擅闯城门可是大罪，而且千户肩负着侯爷交代下来的大任，今日怎么如此孟浪？
一时间，几名骑士面面相赫，但千户既然已经发话，他们又不得不听从，随带着满脑子疑惑，一挥马鞭，便跟了上去。
城门处，几名郑军士卒，见原本已经停下的骑兵，又突然纵马冲来，顿时大惊，这才想起去拿武器，搬拒马，但百步之距，哪里还来得及。
如今天下板荡，但福建一地却安稳了十多年，士卒常年未经征战，早以懈怠，而泉州之地又远离抗清前线，所以方才守门的士卒明明看见戴之藩一行，却依然不以为意，反而认为是福京过来的郑氏骑兵。
转眼之间，戴之藩已经冲进门洞，而准备阻拦的郑军生怕战马撞上自己，顿时纷纷闪向两侧，只有他们领头的百户还算尽职，站立出来挥手阻止，“汝等何人？尽敢擅~~”
“啪~”的一声响，那百户之声噶然而止，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戴之藩一马鞭打断，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看着已经冲进城内的戴之藩等人，一众被这突然而来的情况，吓得脑子一片空白的郑军，才慢慢回过神来，而纷纷围到百户身边。
“这是哪来的骑兵，好生猖狂。”
“我看像国姓爷的兵，听说国姓爷练兵可狠了，他的兵自然骄狂，而整个福建都是郑家的，国姓爷的兵，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那百户见士卒议论纷纷，却不禁大怒，一连踹翻数人，“尔等还不去看好城门！”
这百户不比一般士卒，多少知道擅闯城门的严重性，这些年军纪军规，虽然都已经形同虚设，但那只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虚设的军规，照样可以要了人的性命。
当下那百户便让几名小旗严守城门，而他则立马去禀告千户，派兵锁拿冲人城内的骑兵。
戴之藩等人进入泉州城，发现并未有士兵追上来，加之街道上行人过多，随放夹马慢行。
“这郑氏之军怎如此不堪？”一名骑兵明显还有些兴奋，“就他们这样的战力，居然还敢抢夺我们的银两船只，简直不知死活！”
“郑之豹确实不自量力！”戴之藩闻言道：“想我等可是与三十万北虏血战两月的扬州军，岂会受他人欺凌。不过尔等也不可轻视郑氏，泉州的郑军确并非精锐，安平城与驻防仙霞关的郑家，还是有些战力地！”
“是，我等知晓了。”几名骑兵抱拳道。
这时戴之藩带着他们于泉州城内的街道上慢行，却忽然发现自身并不知郑之豹身在何处，随带着属下走了许多弯路，却依然没有找到府衙所在，最后只得找路人相问。
在戴之藩等人迷失在繁华的街道上之时，一队骑兵闯入泉州的消息，却经过层层通报，传入了郑之豹耳中，使他立马大怒。
郑之豹到不用多想，已经知道必是王彦已经来到泉州附近，于是连忙传令，叫将领派兵锁拿闯入城内的骑兵，但命令还没传播出去，便有属下来报，言府门外来了一队骑兵，气焰极其嚣张，要见他本人。
郑之豹闻语，不禁发出一声冷笑，“正寻尔等哩，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于是，连忙让属下将人带进来。
郑之豹当即移步泉州府衙大堂，端坐于原本属于知府的正座之上，只见他背北面南，头顶明镜高悬，身后山水朝阳，两侧的衙役则换成了持刀而立的威猛甲士，好不威风。
“王彦想用几名骑兵，给本侯一个下马威，却是小巧本侯了。”郑之豹最近常于府中听戏，他仗着郑氏势力，根本没将王彦放在眼里，因而心有成竹，尽然一敲惊堂木，以戏剧唱腔道：“带犯人呀啊~”

第131章 假狂妄，怒真之豹
戴之藩留下几名骑兵在府衙之外，跟随着一名郑之豹的幕僚往衙内走去，但走到门前时，戴之藩却忽然停下脚步，不走了。
幕僚见此却不禁有些恼怒，“我家侯爷还在里面等着哩，尔为何不进去呢？”
戴之藩看了看那幕僚，又看了看眼前之门，摇了摇头：“本千户乃忠勇侯使者，身份尊贵，怎么能走鬼门，尔等是在侮辱某家侯爷吗？”
幕僚闻言，却气道：“尔等善闯城门，已经犯下大罪，不走鬼门，却想走喜门不成？”
“非也！”戴之藩又摇了摇头，用手指着一处最为高大，乌梁灰瓦，上附黄铜大钉的朱门道：“本千户要走仪门。”
中华礼仪之邦，凡事都离不开礼制，这衙门自然也不能例外，进衙可不能随便走错了大门。
戴之藩要走的仪门，顾名思义乃礼仪之门，平时通常关闭不开，只有恭迎上宾等重大时刻才会开起，仪门两侧还有两个角门，安礼制，东为上首，故称喜门，是供官员平常出入，而西角门，则被称为鬼门，顾名思义，进此门者多以命不长久，所以乃是提审犯人之用。
那幕僚闻戴之藩之语，再看他那神态，却不禁气极反笑，“尔得罪了我家侯爷，还想走仪门？好~好~好~，我这就去进告知，看我家侯爷怎么收拾尔！”
府衙大堂里，郑之豹摆好架势，正准演上一出大戏，但左等右等，却不见幕僚将人带进堂来，正郁闷之间，幕僚一脸晦气的进来，当下他便问明情况，得知来人欲走仪门之后，不禁大怒。
“来人！”郑之豹不禁一声怒喝，两侧甲士立马抱拳应诺，“尔等速去将那猖狂贼子，锁来面见本侯！”
甲士们闻言，立马转身出去，但郑之豹却又忽然道：“且慢，尔等都回来。”
一旁的幕僚见此，心中不禁一阵疑惑，正欲相问，郑之豹却又对他道：“仪门便仪门，你且先将来人迎进堂来，本侯再来叫他好看！”
幕僚闻言，却不知郑之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行礼退了出去。
仪门外，戴之藩见那幕僚出来，不禁傲然道：“怎么样？本千户代表的可是忠勇侯，尔等敢让某入鬼门，某家侯爷大怒之下，兴兵破了尔这泉州城。”
那幕僚原本以为能向郑之豹请动甲士，好好治治着狂妄之徒，却不想最后还是要让他走仪门进入，他觉得自身失了面皮，因而并不回复戴之藩之语，只是阴沉着脸，让人大开仪门。
戴之藩随大摇大摆的走到府衙大堂，两侧甲士俱是怒目而视，他却不以为意，直接走到郑之豹之前，微微一拱手，算是见礼，而后便自己拿来原本是笔吏记录供词的座椅坐下。
郑之豹起初见他面对甲士的怒目，毫无惧色，而感到一丝惊奇，但他后面的动作，却使得郑之豹脸色逐渐变化，最后阴沉到了极点。
郑芝豹远本想靠立于两侧的甲士，给戴之藩一个下马威，却不想他根本没有在意，这时他便只有亲自动手，于是突然拿起惊堂木，猛然敲下，“呔~，尔姓甚名谁？见本侯为何不跪？”
戴之藩闻言，却冷眼相对，甚至没有起身，便冷笑回道：“某乃忠勇侯帐下，忠武营千户戴之藩，某代表的乃是忠勇侯，何须跪尔！”
郑之豹弄下这番阵势，为的便是体验一番戏曲中断案的快感，但谁知对方完全不吃他那套。在他想来，他为侯爵与王彦平起平坐，戴之藩不过王彦手下一小小千户，见了他还不伏地跪拜么？那时他便可一拍惊堂木，制他擅闯城门之罪，但现在的情况却与他所想，南辕北辙。
戏剧就戏剧啊！
这时郑之豹听闻戴之藩的话语，心里不禁大怒，这厮对他实在太过无理，使他再也顾不上自身爱好，一拍桌案，站立起来，怒喝道：“本侯乃是侯爵与王彦并肩而坐，尔一个五品千户，就算代表王彦，今日也得给本侯行大礼。再说尔擅闯城门，已经犯下大罪，本侯今日便要治尔之罪，尔还不速速跪下。”
戴之藩闻言，却一脸不屑道：“某家乃忠勇侯麾下千户，就算治罪也轮不到你来治！再说了，某家侯爷，乃是为国精忠，靠着独守扬州，击败八万北虏的功勋，才进封忠勇侯，而你不过是全无功勋的鸡犬升天之辈，怎么能同某家侯爷并立？还想让某拜你，简直痴人说梦！”
郑之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千户，会对他这样的侮辱。自郑氏掌控福建以来，他几时受过这样的蔑视，就算是如今的隆武皇帝，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唤声“爱卿”！
一时间，郑之豹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生吞了戴之藩，他一手指着他，嘴中却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断断续续的“你~你~”个不停，仿佛就要背过气去。
戴之藩见此，心中却是一悸，王彦只让他劲量狂妄自大，激怒郑之豹等人，而方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临场发挥。
这时他看郑之豹仿佛要被气死的样子，不禁觉得是不是他狂妄过头了，万一真将其气死过去，却不知如何交待，于是赶紧起身，完成王彦交代的任务道：“某家侯爷说了，限定你明日将十五万两白银，会同二十艘大船交付于某家侯爷，并亲自前往营中向周佥事致歉，不然某家侯爷便亲自领兵，前来与你理论！”
戴之藩说完，便不待郑之豹反应过来，就立马转身离去，但郑之豹哪里会容他这样轻易退走。
不用郑之豹下命，那幕僚已经让甲士挡住了门口，而郑之豹这时也喘过气来，他起初还多少记得郑芝龙的交代，不要与王彦起什么冲突，但现在他都脑中已经满是怒火，哪里还能顾及郑芝龙的话语，因而只是怒不可解的喝道：“尔等还在等什么，还不给本侯将这贼子拿下！”

第132章 擒侯爷，千户闹衙
衙中甲士得郑之豹之令，齐喝一声，举手中刀牌，缓缓向戴之藩靠近。戴之藩见一众军甲举刀持盾，挡住出口，不禁眉头一皱，缓缓退回到大堂中来。
戴之藩乃是武生出身，又于战阵之中得到前所未有的磨炼，乃是靠着军功，一步步坐到千户之位，对于行势的把握，非一般靠着父辈蒙荫军官能够比拟。
戴之藩和众多王彦手下将领一样，将银钱和船只被抢，周志畏被打伤之事，视为奇耻大辱。
现在他又被郑之豹手下围住，但有王彦的保证，他却不能束手就擒，既然王彦让他激怒郑之豹，那他便索性做得彻底一点。
戴之藩武艺高强，但他也自知不是数十名甲士的对手，面对危机，他于战场之上，练就的果敢之气，使得他立马寻到破局的关键。
一时间，在众甲士压向他之时，他却猛然转身，拔刀便向立于正堂桌案后的郑之豹冲去。
一众甲士见此，顿时大惊，但哪里还来得及？
郑之豹正吆喝着甲士，却不想戴之藩却向他杀来，而他身边护卫的两名甲士，虽然高大威猛，但却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花架子，应变能力，远远不及戴之藩。
一瞬间，郑之豹直觉的屁股一紧，便本能的后退，但戴之藩却一跃跳过桌案，两刀逼开他的护卫，将明晃晃的战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之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为反应之时，郑之豹已经被戴之藩制住。大堂之上，随着这一变化，顿时寂静一片，那幕僚及一众甲士，俱都惊得呆住，目瞪口呆，直望着戴之藩。
郑之豹被擒，惊魂初定，心想：“我乃是朝廷侯爵，他一小小的千户，能奈我何？”故作镇定道：“贼子，我有爵位在身，便是王彦在此，也不过与我并肩而立，尔安敢如此？”
那幕僚此时也回过神来，指着戴之藩，怒道：“戴之藩，尔身为朝廷千户，以下犯上，挟持侯爷，不惧王法呼？”
戴之藩冷笑道：“某乃忠勇侯王彦王大人帐下千户，便是犯了军纪，有罪责在身，也轮不到尔等来管。尔等欲擒某，却须先问过某手中宝刀利呼！”
说着，戴之藩将手中之刀，又移近了郑之豹脖颈几分。他手中刀刃于郑之豹肌肤相接，冰冷入体，更吓得郑之豹面色惨然。
郑之豹何曾受过这等威胁，心中又羞又怒，颤声道：“尔不顾自身性命，挟持本侯，究竟意欲何为？”
“非也！”戴之藩摇头笑道：“侯爷此言差矣。某正是为了身家性命，难道某落在侯爷手中，还讨得好？岂不见周至畏之事呼？”
戴之藩见郑之豹语意见已经服软，随又笑道，“某无他意，只是烦请请侯爷送某出城尔！”
郑之豹身为澄济侯，现在却受一千户威胁，虽然他的脸面早以被丢了个干净，但毕竟只有府衙之内的下属看到。若他这样被架着脖子，送戴之藩出城，那岂不全城皆知，那他今后如何于泉州城内立足？
“汝放开本侯！”郑芝豹商量道：“本侯定放汝出城，绝不派人阻拦。”
“郑氏的信誉，某却信不过，还是侯爷送某出城，来得更为稳妥！”戴之藩却摇了摇头道。
郑之豹身为侯爵，服软同戴之藩商议，对方不同意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他没有信誉，使他感到一阵羞辱，心中仅存的一点火气，居然被激发出来，“那汝杀了本侯吧！”
“戴之藩，汝可不要得寸进尺，不知死活，我家侯爷已经答应放汝出城，汝不要不识抬举！”那幕僚也算忠心，推开甲士走到戴之藩身前骂道：“我家侯爷是什么身份，别说是汝，就算是王士衡在此，也不敢伤其分毫，汝今日的行为，已经犯下大罪，即便是王士衡也保不了汝。现在汝立马将刀放下，才能保住性命，可不要不知死活。”
闻语戴之藩哂笑数声，瞥了那幕僚一眼，又看了看郑之豹，寻思：“这郑之豹还算有几分骨气。只是今日之事，已至如此地步，不显些手段，他怕不会乖乖送某出城。”
这时只见他忽的刀刃倒转，凭空划过，待看时，却已回到郑之豹肩膀之上。
一时间，众人只听见一声惨叫入耳，便见那幕僚双手捂住左边脑袋，不住有鲜血涌出，哀嚎道：“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又见地上血淋淋一团，依稀可见其形状，却不是人耳是什么？
众人见戴之藩不过手起刀落，便将那幕僚左耳削掉，顿觉骇然。
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郑之豹直觉的一阵劲风自耳边吹过，戴之藩的刀，又落到了他的脖子之上，一切居然来的那么突然，来得那么迅猛，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听着幕僚的哀嚎声，看着地上的血迹，一只人耳，郑芝豹刚寻回来的一丝骨气，顿时一泄千里。
“侯爷可考虑清楚呢？”戴之藩见郑之豹脸色发白，知道这一刀起了作用，随冷冷道：“某只是一区区千户，家人都亡于扬州，于世间了无牵挂，但侯爷可是有家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贵人，可要惜命啊！”
郑之豹看着戴之藩这个独眼恶魔，心里是真的怕了，他不敢肯定对方是否真的会动手要了他的性命，就算不杀，万一少个部件，也不是他能接受的。
“带路吧！”在经历一番心理斗争后，郑之豹终于屈服道：“本侯送汝出城！”
府衙外，戴之藩留下的几名骑兵，正不时向里面张望，心里担心着，千户进去那么久，为何还不出来？
他们总觉的千户今日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正想着千户可别再惹出擅闯城门这样的事来，戴之藩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骑兵们只见他长刀驾于一蟒服男子肩上，漫步走出州府衙门，顿时便惊掉了下巴。
众人虽不认识郑之豹，但蟒服却不是什么人都能穿，乃是皇帝赐予，非重臣不能享此殊荣，而泉州城内，够资格穿蟒服者，其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一众骑兵见此顿时大惊失色，“千户怎么把郑之豹给绑了！”
骑兵们只知道侯爷派遣千户与郑之豹商议，要回被夺之物，但千户却连郑之豹也带了出来，这让他们一时不知所措，但还是立马拔刀上前，将戴之藩护卫起来。
当下，戴之藩便将郑之豹丢上战马，而后他亦一跃而上，在众骑兵的护卫下冲向城门。
泉州城的百姓，被这队骑兵吓得连忙躲到街道两侧，便见昔日高高在上的郑家三爷，被人夹在马上，自繁华的泉州街道上快速穿过，而在这对人马之后，则是一群想追却又不敢靠近的郑家士卒。
郑之豹于马上，耳中传来的俱是沿街百姓的窃窃私语，心中顿时羞愤到极点，恨不得以发遮面，但无奈他一身蟒服，却将他的身份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第133章 出泉州，盛情相送
九月初，气节已经入秋多时，但天南之地，气候却依然炎热。
这时日以西斜，但太阳的余晖，依然给暴露在阳光下的人们带来炙热之感。
泉州府，东城外，几名郑家士卒握着长枪，直挺挺的站在门洞之外，防备着城外可能出现的敌人，汗水自他们的额上流下，身前的布甲都被浸湿大片。
“百户挨了千户的训斥，我等却跟着遭了大罪。”
“你说那队骑兵到底是哪来的人马，居然敢擅闯城门，真是一点也不惧怕军法哩。”
“不管是哪来的人马，却害得我等到了血霉，要是再让老子看见，这手中长枪，定从马上挑一个下来。”
门洞阴凉处，当值的百户，脸上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听着手下士卒在那里窃窃私语，心里不禁一阵恼怒，走出来就给几名士卒各自一脚。
“王麻子，就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儿，还想挑别人下马，你以为你是赵子龙啊？”百户今日被千户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还罚没了三月银饷，心中火气正无处发泄，现在却寻得了机会，对一名马脸士卒破口大骂，但他骂得太凶，又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使他顿感一阵嘶哑咧嘴的疼痛。
于是乎，原本为发泄怒气的他，这下却更加窝火了，因而提腿就是一脚，将那王麻子踹翻于地。
王麻子被踢倒后，连忙又爬起来低头站好，他知道百户正在气头上，却不敢再去触他的霉头。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不出问题前，上官可以不管不问，一出问题，上官立马整治，以致于他们连说说话，也不被允许了。
这时百户见士卒都低头不语，才怒火稍息，而后便准备回阴凉的门洞处歇息，但就在这时，地上却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而后他便看见，先前闯进城的那队骑兵，居然又自城内冲了出来。
“搬拒马，拦住他们！”百户见此，脸色不禁大变，心中居然带着一丝兴奋，大骂道：“贼子，真视本百户未无物耶？”
一众郑家士卒，闻言连忙搬动拒马。
有道是一回事生二回熟，守门的士卒有了上一次的经营，这一次动作起来，却快上许多，加之骑兵离得尚远，居然在戴之藩等人冲进门洞的一瞬间，将城门处堵了起来。
“吁~”战马一阵嘶鸣，戴之藩等人，在拒马之前急停下来。
“贼子！好胆！”那百户见此，立马大喜，拔刀便冲了上来，“弟兄们，给我统统拿下。”
一时间，城门处的郑军挺矛执剑，便向戴之藩等人逼来，但戴之藩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戏谑的看着那逼上来的众多郑军。
那百户心中恼极了戴之藩一行人，这时见他们被长枪包围起来，心中顿时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于是意得志满的走上前来，大声呵斥道：“贼子~咦~侯爷？”
“啪~”的一声响，那百户愣神间，戴之藩又一鞭挥来，直接在他另一边脸上，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鞭痕。
一众郑家士卒这时也发现了被戴之藩夹在马前，已经快被颠过气去的郑之豹，顿时纷纷愣住，脑海中只剩下一句惊叹，“我的天啦~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将咱们的侯爷都给抓了？”
一时间，东门处为之一静，那百户和士卒都懵在那里，但戴之藩这时候却开口打破了平静，“尔等可看清了，这可是尔等的侯爷，尔等还不让开，是想他死吗？”
众士卒闻言，便更加确定了郑之豹的身份，不禁面面相赫，自然不敢上前，正欲退开之间，那百户却突然挥舞着战刀，大声喝道：“都不许退！”而后他又对着被夹在马上的郑之豹道：“侯爷放心，卑职一定从这群贼子手中将您救下来！”
对于百户而言，此等时刻，真乃天赐良机，让他可以在郑之豹面前表现一下他的忠心和勇猛，但夹在马背上的郑之豹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于府衙之内，有精锐甲士不靠，会要几个城门卒来救，刀还架在他背上哩！
在百户的命令下，一众兵卒挺着长枪，再次向戴之藩等人逼来，戴之藩见此不禁微微皱眉，心想，“看来某的话还是不太管用，还需郑之豹开口才行。”
当下戴之藩便将手中之刀，在郑之豹头上拍了几拍，而后便听见郑之豹对围上来士卒，又羞又怒地吼道：“滚~还不给本侯让开，是想看本侯的笑话吗？”
士卒听闻怒吼，顿时又你看我，我看他的停了下来，那百户却又表现道：“卑职知道侯爷言不由衷，侯爷放心，有卑职在，这群贼子~”
“你听不懂本侯之言吗？”戴之藩在郑之豹头上轻轻敲击的刀背，使得郑之豹心头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他知道不将戴之藩逼到绝境，戴之藩不会伤害他，所以他只想敢快结束这段屈辱，因而愤怒的打断百户之语，“赶快放行，不然本侯宰了你！”
闻语，百户感受到郑之豹的怒火，心中不禁打了一冷颤，随不敢再做阻拦，连忙让士卒搬开拒马。
这时戴之藩微微一笑，便带着几名骑士，打马而去，奔出了泉州城，众人心中都是一阵热血沸腾。
每个士卒都有纵横于千军万马之间，而进退自如的上将军梦想，而今日他们将泉州城视若无物，随意进出，可谓比评书演义还要精彩，一个个的内心，顿时久久不能平复。
这时戴之藩他们已经离城一里，见城内追出的郑军已经无法追上他们，随将郑之豹从马上丢了下来，而后笑道：“某感谢侯爷盛情相送，今日就与此处别过了！”
“还盛情相送！”郑之豹闻言，气得不行，心中恼怒无比，顿时不禁挥袖冷哼。
“哈哈~”戴之藩见此，不以为意，接着笑道：“侯爷可不要忘某先前所言之事，明日某再来城下与侯爷相会。”
当下戴之藩等人，便挥动马鞭，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远去。
不多时，出城追赶的郑军士卒，也来到郑之豹身边，护着一脸寒霜的郑之豹回城。
在经过城门时，郑之豹却忽然在那名百户面前停下，冷声道：“尔以后还是做个城门卒吧！”

第134章 郑之豹，转转无眠
泉州城东十里处，扎下了两座绵延不绝的大营，一座显得有些杂乱，那是百姓暂居之所，另一处营盘却极有章法，虽然只是行军途中暂住，但排水沟、栅墙、辕门都一丝不苟，连营盘外的茅房都搭建的很正规，而中军帐外，大纛旗上，一个大大的“王”字，正迎着夜里的微风，徐徐飘扬。
戴之藩一行，离开泉州后，便快马奔行，但回到营地之时，天色却已经全黑。
他们驰骋到营门处勒住战马，守卫的百户连忙帮他拉住缰绳，而后告知道：“千户大人，侯爷交代，若千户归营，无论多晚，都先去大帐相见。”
戴之藩点了点头，随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百户，而后对身后骑士道：“某去面见侯爷，汝等先回帐歇息。”
骑兵闻言，抱拳应诺，戴之藩则向着营中高高飘扬的那杆大纛旗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戴之藩已经走到中军大帐附近，但见两名甲士立于帐帘之外，周围生着数十个火盆，温度令人感到燥热，但却将帅帐周围照得通明，帅帐里也有亮光传出来，或是点了大蜡，或是点了油灯，将一个专注的身影，映在帐篷之上。
戴之藩见王彦并没有歇息，于是连忙上前，让甲士禀报，却听帐里王彦的声音传出来道：“是安仁回营了么？本侯等待多时矣，且进来说话。”
甲士闻言，随为戴之藩挑起帐帘，他进入帐来，随行礼道：“末将参见侯爷。”
王彦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了看戴之藩，笑道：“安仁且起来回话，不知此行顺利否？那郑之豹是否被汝激怒，快快同本侯道来。”
戴之藩闻语，心中却有些发悸，今日他于城中大闹一场，还擒下了郑之豹本人，无论哪一件都是大罪过，按朝廷律法和军中规矩，都是死罪一条。
戴之藩于城中行事之时，没有觉得什么，但回营之后，心里却有些担心起来，怕为王彦惹下麻烦。
这时王彦相问，他却不会隐瞒，随将他如何擅闯城门，如何大闹府衙，又如何挟持郑之豹送他出城之事，和盘托出。
去泉州前，戴之藩得了王彦之语，让其飞扬跋扈，给郑之豹一些颜色，但此时戴之藩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过了，于是说完之后，他就准备接受王彦的处罚。
不过他也并不因此后悔，毕竟将郑之豹夹于马背，一路驰骋，那是何等的威风之事。
“哈哈~”王彦听完万戴之藩的叙述，脸上却没有一丁点的不高兴，反而笑道：“本侯选择安仁此行，确是没有看错，那郑之豹受此大辱，今夜必然夜不能寐矣。”
戴之藩见王彦没有责怪之意，心中不禁一阵欣喜，他心中约微思索，已经大约知道王彦之意，正欲相问，王彦却又道：“安仁今日辛苦，若来日本侯之计大成，必然有所重赏。”随即王彦又挥了挥手，“时候已经不早了，本侯还有两份奏章要写，安仁就先下去歇息吧！”
戴之藩闻语，只得带着心中的一丝疑惑，行礼退出了大帐。
泉州城内，澄济侯府邸，郑之豹正如王彦所言，于大床之上，转转难眠，他心中之气，实在难以平息。
时夜以将近子时，他依然无法为今日之事释怀，反而愈发愤怒，于是索性穿上衣服，又命下属招来幕僚相商。
不多时，那头上扎满绷带的幕僚，便被下人引进郑之豹的书房，只见他双目微红，显然也不曾睡下。
“侯爷”，这时他行了一礼，郑之豹却直接道：“凯德，本侯今日受奇耻大辱，心口之气实难下咽，虽然平国公有言在先，让本侯莫要与王彦起冲突，但此次乃是王彦之人先行挑起。若此耻不雪，本侯却寝食不安。你是本侯最倚重的幕僚，所以找你前来商议，助本侯一雪今日之耻！”
那幕僚叫孙科甲，字凯德，福州人士，科举屡次不中，随投到郑氏麾下，如今已有光阴数十载，对郑氏也算忠心耿耿。
“侯爷，有道是主辱臣死。”孙科甲今日被戴之藩削去一只耳朵，对王彦与戴之藩的恨意，一点也不比郑芝豹少。此时真可谓主仆同心，他闻郑之豹之语，哪里会不赞同，“侯爷今日之耻若不报，那属下也没有脸面活于世间矣。”
郑之豹见幕僚支持他，随又气愤道：“王彦兵马明日便至泉州城下，要取银钱船只，还让本侯入营向一佥事致歉，这却绝对没有可能。本侯欲禁闭城门，不还他钱粮船只，凯德以为如何？”
孙科甲闻言，漏出思索之色，片刻后道：“侯爷，属下以为，若要雪耻，这钱粮船只还需如数归还。”
“哦~”郑之豹疑惑道：“这却是为何？”
“钱粮船只之事，既然平国公写信交代，必然与王彦达成协议，侯爷如不还，却落下口实于王彦，若还了，侯爷则可麻痹王彦，而后以赔罪致歉为借口，邀其赴宴。”孙科甲阴笑道：“只要王彦入城，那生死还不是掌握于侯爷之手吗？”
“好计也！”郑之豹听完，不禁拍腿赞叹：“王彦此人，虽然本侯在朝中与他接触不多，但观其年不过三十，已经位居侯爵，其手下一个千户就那般跋扈，他内心也定然骄狂。本侯就听凯德一言，向他示弱，引他入城，应该不难！”
当下主仆二人，又是一番商议，直到寅时，才各自欢喜的回去休息。
次日，郑之豹睡至午时方醒，他刚洗漱完毕，便有属下来报，言，“东城外，王彦大军已经扎下营盘！”
郑之豹闻言，随命人叫起孙科甲，来得东城之上，往外眺望，却见城外大营毫无章法，栅墙、辕门，简陋不堪，甚至比不上一般流寇的营塞。
郑之豹见此，不禁微微皱眉，虽然他亦觉得王彦之军，不过是一群连盔甲都没有的乞丐，但毕竟王彦威名在外，如今营盘扎成这般模样，实在给人一种名不副实之感。
不过对此郑之豹却没有多想，而是依然按照昨晚商议之策，让孙科甲押着十五万两白银，还带着几大车酒水肉食，进入王彦营塞。
待王彦收下银两物资，孙科甲便借机道：“忠勇侯，我家侯爷对之前之事甚为抱歉，今日忠勇侯至泉州，我家侯爷便于城中设宴，其一，为之前之事，向侯爷致歉，以后两家和好，共同为朝廷效力，其二，为侯爷践行，祝侯爷平定叛乱。我家侯爷诚意相邀，还望您能赏脸赴宴。”
孙科甲说完，期待的看着王彦，但王彦却冷冷道：“本侯同郑之豹没有交情，赴什么宴？让你家侯爷自己吃吧！”

第135章 星稀夜，郑军偷营
孙科甲同郑之豹秉烛夜谈，直至将近寅时，才回去歇息，这一夜的成果，居然被王彦轻轻松松的一句“没有交情”，便化解过去，他整个人顿时惊呆在那里。
“本侯原本是要郑之豹亲自入营致歉，但粤地危机，本侯急于前往，明日一早便要拔营而去，加之郑之豹态度还算诚恳，本侯便不与他计较矣！”王彦看孙科甲如此，心里不禁轻蔑一笑，而后故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尔便回去吧！”
孙科甲还没回过神来，一名甲士已经走上前来，伸手示意道：“夫子，请吧！”
闻语，孙科甲才收回神来，还想再说，但王彦却不给他机会，转身回到桌案之后，端坐着处理营务去矣。
一时间，孙科甲只得无奈的随着甲士退出大帐，而后往营外而去，但他却没有察觉，甲士带着他于营中走了许多弯路，几乎使他观遍了营中场景。
对于王彦拒绝宴请之事，孙科甲心中极其失望，他一路神情恍惚的回到泉州城，而郑之豹知他回城后，立马让人招他到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海阁相见。
孙科甲心怀忐忑的来到酒楼，被带到一个巨大的隔间，郑之豹坐于酒桌之前，见他进来立马喜道：“凯德看此处如何？本侯已经于两边隔间里埋伏了精锐甲士，只等王彦一至，酒过三巡之际，且看本侯摔杯为号，便将他~~”
郑之豹说的高兴，仿佛王彦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但他说着说着，却发现孙科甲脸上十分不自然，心中不禁一紧，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凯德为何这副模样？”
孙科甲知道隐瞒无用，当即便苦着脸请罪道：“侯爷，属下无能，王彦那厮不愿入城赴宴！”
“什么？难道王彦发现了本侯的动机？”郑之豹闻言，顿时有些紧张，不禁一声惊呼。
“非也！”孙科甲扭咧道：“那厮言，与侯爷毫无交情，不愿赴宴！”
“毫无交情？”郑之豹原本以为王彦洞察到危险，却没想到完全是因为不给他面子，他不禁大怒道：“本侯送还他银钱，还以美酒肉食为他犒劳大军，而他居然如此轻视本侯，简直岂有此理。”
郑之豹这时已经忘记了他欲抓捕王彦之事，只觉得尊严再一次被王彦践踏，心中怒火如烈火烹油般，随时都会爆炸出来。
一旁的孙科甲见此，神情却忽然一动，阴狠地说道：“侯爷！王彦此人如此猖狂，属下觉得侯爷要一雪前耻，眼前却有一个机会。”
郑之豹恼怒道：“什么机会？他既然不愿入城，难道要本侯出城，进入他的营塞不成。”
孙科甲闻语，不禁整理了一下思绪，才道：“属下正是要侯爷出城，但不是此时，而是夜半三更，人都沉睡之时，侯爷带领兵马，直接踏平王彦的营塞！”
郑之豹闻言，却不由一惊，“凯德让本侯劫营？”
孙科甲见郑之豹面有犹豫，问道，“侯爷可是担心朝廷？”
“非也！本侯既然欲擒拿王彦，又岂会在意朝廷！”郑之豹挥了挥手，“本侯所虑者，王彦毕竟威名再外，那戴之藩只是他麾下一千户，便如此难缠，本侯若偷营不成，那岂不给了他攻击泉州的借口。”
“侯爷，属下观来，王彦不过徒有虚名之辈也！”
孙科甲摸了摸头上绷带，鼓动道：“想必侯爷今日也曾看见，王彦兵马所扎之营塞，却哪里有半分名将的样子。属下今日于他营中，所见也竟是混乱不堪的一番场景，士卒们都极其懈怠，宛如流寇一般。”
“常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王彦的战绩摆在那里，此番会不会是他在使诈呢？”郑之豹已经有些被说动，但还是谨慎道。
孙科甲闻言，心里不禁一颤，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而且削耳之仇，却不能不报，于是怂恿道：“侯爷切莫担心，王彦之兵，自数千里之外的扬州，如丧家之犬一般，流落到此处，且不说水土不服，就说其铠甲粮饷都无法补全，无论多么精锐的军队，沦落到这般地步，士气也必然早已懈怠，已经不能和曾经相比矣！”
郑之豹听他诉说，不禁点了点头，孙科甲见此随加把劲道：“侯爷，若再不下决心，明日一早，王彦可就拔营西去了。到时候，侯爷再想雪耻，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矣。”
“明日便要拔营？”郑之豹闻语，不禁抬头望着孙科甲，得到其肯定后，他脸色不禁一阵变化，最后一拍身前酒桌，狠声道：“有仇不败，非本侯本性。人生在世，就该快意恩仇，本侯已经位居如此高位，若还要隐忍，却对不起如今的地位。本侯就听凯德之言，今夜踏破敌营，活捉王彦！”
是夜，天近寅时，正是人睡死沉之时，在夜空中，几颗稀星的微弱光芒下，泉州城的东门悄然打开。
一只接近万人的兵马，悄然出了城门，往城外不远处，点着三两火炬的大营而去。
黑夜里，将军身上的盔甲，士卒手中的刀枪，散发着阵阵寒光，郑之豹在数名甲士的护卫之下，行走在大军之前，他心中一阵紧张。
早年郑之豹也曾亡命于海上，但如今他却已经过了十多年的安逸生活，加之他从未统领过近万人马，于陆地上与人交战，所以心中难免紧张，但除了紧张之外，他也还有另一种情绪，那便是兴奋。
不多时，借着黑夜的掩护，郑之豹已经带着兵马，摸到离营百步开外的地方，这时他一挥手，一名郑军小校立马上前，于黑暗中弯弓搭箭。
“嘣~”郑之豹只听闻弓弦震荡，便见营门处，哨塔上，一具尸体应声而落，顿时就让他心中热血沸腾。
“噌~”的一声，原本伏于地上的郑之豹已经站起身来，他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指着大营方向，便大声吼道：“儿郎们，给本侯杀啊！”

第136章 王士衡，夜占泉州
夜中，随着郑之豹的一声大喊，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无数郑军士卒，自地上一跃而起，呐喊着，如同潮水般灌入大营。
营盘的栅墙，辕门瞬间被郑军撞开，郑之豹在甲士的护卫下，提着战刀，直接奔向中军帐处，大纛下的王彦帅帐。
营盘内，火炬稀少，郑之豹在鼎沸的人声中，杀到大帐之前，甲士立马拥进大帐，但却见空无一物。
郑之豹适才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他心中正沸腾之间，却没有在意那么多。现在王彦大帐空空如也，涌进大营的郑军，亦没有遭受任何抵抗，他心中顿时大惊，脸色狂变道：“不好，中贼子之计矣！”
当下郑之豹便欲领着甲士退去，但此时黑夜中却突然传出阵阵炮响，无数佛郎机火炮，顿时落入挤满了郑军的大营内，瞬间就掀翻百人。
“杀啊！莫走了郑之豹！”
“侯爷有令，生擒郑之豹者，赏银千两，官进三阶。”
火炮在营中炸开，使得涌入的郑军立马大乱，郑之豹在甲士的护卫下，仓皇退出营帐，欲返回泉州城，但黑夜中却忽然出现无数火把，挡住他的去路。
看着逼近的王彦之军，听着阵阵喊杀之声，郑之豹顿时吓得肝胆俱裂，他于黑暗中看见一缨盔亮甲的将领，领着兵马向他逼来，不是王彦，却又是谁呢？
“郑之豹，汝与吾同为朝廷大员，今日汝却劫吾营塞，于国朝危机之时，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过，本侯便替陛下将汝锁拿，就算平国公也无话可说也！”王彦骑在马上，以手中马鞭指着郑之豹，大声说道。
郑之豹闻此言，却百口难辩，咬牙切齿道：“王彦匹夫，尔居然敢算计本侯！”
“澄济侯！”王彦身后，苏观生打马而出道：“事已至此，下马投降吧，本官保你性命无忧。”
郑之豹闻言，却发出一声惨笑，“吾乃侯爵，胜负未定，岂可束手就擒？儿郎们，给本侯杀开一条血路啊！”
王彦见此，随一挥手，身后兵马便立马上前，刀盾手，长枪手结下大阵，后面三排鸟统轮番开火，而王彦则领着近千骑兵于后压阵。
郑军慌乱退出营寨，建制早以混乱，他们在郑之豹的命令之下，毫无阵型的冲向王彦大军，还未接近，便被鸟统放到一片，剩下的立马又向后退却。
王彦见此，立即拔出宝剑，抓住时机，“杀啊！活捉郑之豹！”
闻语，他身后近千骑兵，立马催动战马，向郑军扑过去。
郑之豹却没想到他的兵马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慌乱间又奔往他处，想要绕道回城，但就在这时，迎面却又撞上一队兵马，那为首将领见他，顿时大喜：“郑之豹，哪里逃！”
那将领不是戴之藩，又是谁呢？
郑之豹见此，顿时面如土色，慌忙后退，但戴之藩却已经一夹马腹，追了上来。
几名甲士，想要阻难，却瞬间就被战马撞飞于地，而郑之豹紧靠两腿，怎么逃的过战马追击，他正拼命奔逃之间，却忽然感觉身后铠甲被人抓住，而后脚下一轻，便被戴之藩再次夹到了战马之上。
“郑之豹被擒矣！”
一时间，戴之藩身后的士卒顿时齐声大呼，而戴之藩则夹着郑之豹，纵马于营盘四周狂奔，使还在抵抗的郑军看的真切，再一次让郑之豹面皮丢尽。
王彦见此顿时大笑，连忙传令让士卒齐呼，“投降不杀！”
郑军中了埋伏，本就士气溃散，现在郑之豹又被擒下，立马斗志全无，顿时纷纷放下武器，降了王彦。
泉州东城，守城的郑军千户，见城外大营火光冲天，杀声鼎沸，便知郑军已经偷营失败。他正焦急的向城外张望之间，一队数百人的残兵，却慌慌张张的涌到城下。
“侯爷回城，尔等还不快开城门！”
数百败兵俱是郑军衣甲，但那千户却怕有诈，不敢轻易开门，随出言道：“侯爷现在何处？末将周开达，请侯爷出来说话！”
城下郑军闻言不禁眉头一皱，他先向身边一名小卒使了个眼色，而后才怒道：“侯爷被鸟统打伤，已经昏迷，敌兵马上就要追至，汝还不开门，是想让侯爷陷于敌手吗？”
那千户闻言，心中一阵犹豫，这时他站在城朵边，向下细观，果然见一人被几名士卒抬着，身上满是鲜血，而其身上铠甲，也确实是郑之豹所穿的山文甲。
城门重地，乃防守的关键所在，千户不得不谨慎行事，但就在这时，在数百残兵之后，突然又传来一阵喊杀之声，却是追兵杀至。
当下，城下败军便向城门涌来，口中大骂不止，且多为闽地乡音，千户见此，却也知道必须做个决断，最后终于一拍墙躲，下定决心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
一阵嘎吱声中，重达千斤的城门，被慢慢打开。那残兵的首领，却是忠至营指挥何刚，他立马一声高呼，数百扮作残兵的忠至营士卒，顿时涌入城内。
城上的千户见此，脸色顿时大变，他正欲抵抗，却见紧随着残兵之后，埋伏于城外的数千忠至营人马，突然自黑暗中杀出，直接通过城门，杀进了泉州城。
天亮，泉州城内，通往府衙的街道上，王彦与苏观生骑马并行，身边是数百护卫左右的精锐甲士。
“侯爷拿下泉州，如何善后，却要早做打算！”苏观生骑在马上，四下观看，见泉州城内并没有因为昨夜变故，而血流成河，不禁点了点头。
“阁老放心，彦并非想要长期占据泉州，不过向平国公借些物资，用于平定靖江王之乱，却是不能避免！”王彦笑道：“城内，彦已经让属下张贴安民告示，不动百姓分毫，俘虏的郑军，彦也会如数释放，平国公如果明白，因该不会纠缠。”
苏观生闻语，沉默一阵后道：“忠勇侯又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此次事大，彦未想隐瞒也。”王彦明白苏观生的意思，随于胸前取出两份奏章道：“彦已写下两份奏章，一份写给朝廷，一份则密奏陛下，阁老可替彦看看，其中言辞，是否妥当。”
苏观生随勒住战马，而后接过奏章，就于马上观看，片刻后，才抬头笑道：“忠勇侯只要忠于陛下，莫要成了郑芝龙一般的军阀，本官便安心矣。这两份奏章，就先放于本官手中，待本官写好奏章，便一同送往福京。忠勇侯意下如何？”
王彦随即抱拳道：“彦求之不得也！”
当即二人便笑着，继续前行，但迎面却忽然奔来一名骑士。
王彦视之，乃是当年青州老人，忠贞营千户俞方棋，他祖上福建人士，据说还曾在俞大猷麾下为将，后北上抗击鞑虏，才离开南方。
俞方棋快马奔到队伍之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显得骑术精湛。
这时他疾走几步，来到王彦身前，便单膝跪地，急声拜道：“侯爷！泉州水塞不愿投降，指挥使大人攻塞受挫，特让属下前来请援。”

第137章 观海战，欲擒良将
泉州城内有两万余郑军，其中步军一万五千余人，剩下的则是五千人的水师。
郑氏起于大海，其水军的实力，可谓天下无双，王彦昨夜诈取泉州之时，一万五千余人的郑氏步军，一战而溃，除了死伤的千余士卒之外，其他全部投降被俘。
王彦见收取泉州如此顺利，对于水塞内的郑氏水师，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令刘顺带领战船前去收取，却不想居然失败了。
这时，王彦听俞方棋之语，神情不禁一变，连忙让人传令，调忠武营兵马，速速前往泉州水营。
王彦手下五营兵马，忠义营留于福京，剩下四营都不精通水战，王彦便只能矮子里找高个，让曾经于镇江大战中，参与过长江之战的刘顺，带领四百余艘战船，组成王彦的水师。
在传令的小校去调忠武营时，王彦也改变了计划，同苏观生等人一同前往水塞观战，要看看郑氏水军到底有多利害。
不多时，王彦一行人就来到海岸边，立于一块巨石上，看着海浪拍击的泉州港。
泉州已经被王彦拿下，泉州港里的郑氏水军，想凭借水塞坚持，但在王彦的水陆夹击下，已经基本没有可能。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突出港口，船队入海，才能避免被俘获的命运。
“郑氏水师果然利害！”苏观生看着海面上的战斗，不禁一声赞叹：“刘将军数十条大船，被几条小船牵制，主力又被郑氏船队冲开，只知各自为战，以四百对一百，居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利，郑氏水师恐怕要突破刘将军的封锁了。”
王彦闻言，连忙命属下取千里镜来观，只见海面上，战船穿梭，火炮对射，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王彦不通水战，但也能看出来，一方打得十分有章法，而另一方则显得混乱不堪，完全没有发挥船多的优势。
刘顺以四倍之战船，却被打得晕头转向，令王彦心头不由得一阵震惊，看来无论陆战，还是水战，都绝非仅靠兵力就能够取得胜利。
“郑氏水师，领兵者是何人？”王彦放下千里镜，谓左右道：“若吾军中之将领，能有此等水战本领，本侯经营粤海，将无忧矣！”
“启禀侯爷！”俞方棋抱拳说道：“泉州水师统领郑安，昨夜惊闻侯爷攻入泉州，连夜便驾船跑了，现在指挥作战的乃郑氏水师千户施琅，字尊侯，泉州人士。”
“施琅？”王彦闻言，在脑中微微搜所，并未发现这号人物，“此人并非郑氏嫡系么？”
王彦在福京，同郑芝龙争斗多日，自然要对郑氏属下大将都要有个了解，而他脑中对施琅之名，却全无印象，那便说明此人并没有进入郑氏核心，没有受到郑氏重用。
苏观生闻王彦之语，不禁笑道：“侯爷这是想收服那施琅么？”
“如此人才，既然郑芝龙不用！”王彦点点头，豪不隐藏心中的想法，“那本侯自然要得之，他若归本侯麾下，本侯必以粤海相托也！”
王彦即将经略粤地，不是当初的扬州一座孤城，而是方圆千里之地，还有广阔的粤海，地盘扩大了数十倍不止，治下有民数百万，而他麾下还是扬州的那一套班子，这叫他如何能不思贤若渴。
“侯爷想要收服施琅此人，但似乎他却不愿归附，反而一心向着郑氏呀。”苏观生闻言，却指着海面上的战斗，微笑道：“本官看来，不出半个时辰，此子必然能突破封锁，而后扬长而去矣。”
王彦闻语，不得不承认苏观生之言，极有可能，刘顺根本不是施琅的对手。
一时间，王彦心中不禁有些焦急起来，于是再次拿起千里镜，观看海面上的战斗，寻找破绽。
就在王彦与苏观生相谈时，忠武营指挥使曲从直，已经领着戴之藩等千户，带着数千兵马，来到泉州海边。
王彦见此，心里一喜，随谓苏观生道：“此子今日必被本侯擒矣！”
当即，王彦便让俞方棋打旗语，发号炮，令刘顺全线收缩，采取守势，以兵船优势，挡住港口出口，而后又传命曲从直抢占海岸上的炮台，调转炮口，轰击施琅的船队。
刘顺于海上同施琅大战了一个早上，他一心想凭借战船的数量优势，击败施琅，但却屡屡被其化解，而他的船队却在数次进攻中，阵型变得散乱，反被施琅占尽先机。
轰隆隆~的炮声，在船舷上想起，刘顺的坐船已经被严重击伤，海战的不利形势，使他脸上挂满了汗水。
“指挥使！”就在刘顺焦急之时，桅杆上负责瞭望和发令的士卒，却忽然向下大声呼道：“侯爷有令，摆双纵阵，封锁港口，不许主动出击。”
“不许出击？”刘顺闻言，脸上不禁一阵不解，他一直认为应该凭借战船优势，围歼眼前的郑军水师，但王彦的话，他却不敢不听，随只得回道：“挂令旗，令各船回防，取守势！”
在王彦的命令传出后，海面上的战局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苏观生看了片刻后道：“刘将军是当局者迷，急于歼灭郑氏水师，但却不知，其实只要将其封锁于港口之内，便立于不败之地矣！侯爷这番调动，那施琅可擒也！”
王彦听苏观生之语，降服施琅的心思，就更加坚定了。
海面上，施琅于指挥中，也慢慢发现，局势的变化，他原本借着刘顺急于取胜，船队四下出击，迂回包抄之际，采取以小船缠大船，以主力打偏师的方法，几乎就要突出重围，但现在对方船队龟缩于一起，他却不好对付了。
“轰隆~”
正在施琅思考对此之时，一声巨大的炮响，确忽然在他的坐船旁炸开，溅起近十丈高的水柱，使得整个船身都摇晃起来。
一时间，施琅脸色大变，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战船上互射的佛郎机火炮，而是海岸炮台上的千斤重炮。
这时施琅的坐船上，瞭望的士卒抱着桅杆，也大声呼道：“千户，岸上挂旗语，让船队放弃抵抗，不要做无谓之牺牲，否则重炮齐发，让我等全部葬身海底。”

第138章 郑芝龙，怒追王彦
福京城内，给郑之豹送信的人返回平国公府邸后，将郑之豹对王彦多有轻视之意的情况，面禀郑芝龙，使他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泉州乃闽地最大的港口，郑氏有大批物资，都屯放于泉州城内，郑芝龙绝对不允许其出现任何的闪失。
人心中一有了担心，若不亲自看上一眼，便会寝食难安。
郑芝龙心中有了一份忧郁，同样如此，他深知郑之豹的能力，并不是十分得力，因而心中始终担心，泉州会出什么大事。
在送信之人回来后的第二日，郑芝龙为了保险起见，随亲起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往泉州，决定亲自压送王彦出闽，心中才感觉有些稳妥。
泉州城内，王彦端坐在府衙上，听着属下汇报，昨日一战的收获，心中不禁阵阵惊喜，但苏观生脸上却满是愤怒，“郑氏如此富足，却每每以钱粮不足，掣肘朝廷大事，实在可恶至极也！”
“彦也没有想到，泉州府库不过五万两白银，但郑之豹府中却有银三百五十万两，堪比朝廷半载税赋。”王彦点了点头，深有感慨道：“若再包括泉州城内堆积如山的丝绸、茶叶、瓷器，那所值银钱，恐怕将有五六百万两之巨，而这还只是郑氏的冰山一角，还不包括福京、安平等地，郑氏真可谓富可敌国也！”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这时王彦不禁暗暗觉得，他离开福京之举，是多么正确，看看他手中的实力，再看看经营闽地数十年的郑氏实力，简直是天壤之别。
同时郑氏的财富又激起了他经营粤地的决心，只要给他几年时间，他相信一定能是使兵马钱粮自足，供养二十万强兵北伐，也不在话下。
“国家财富，尽被郑氏侵占，实乃大明之不幸也！”苏观生原本对于王彦设计拿下泉州之事，还有些微词，但他现在却完全支持王彦的做法了。“本官要将泉州之见闻，写成奏章，上报陛下。郑氏之财富，若不能为国所用，那将来必成朝廷之祸患也！”
“唉~”王彦闻语，不禁叹道：“吾想陛下亦知道这一点，只是如今局势，却又不得不依靠郑氏。归根结底，还是吾等没有实力，为陛下分忧也！”
苏观生颇有深意的道：“忠勇侯如今获得银三百五十万，缴获物资无数，当要好好经营，早日为陛下出力。”
王彦笑道：“日前，本侯于朝堂上，放言每年为朝廷献海税一百万，心中本来没有多少把握，不过是为了逼迫郑芝龙拿些银钱出来，使朝廷渡过难关，现在却托郑氏之福，本侯不用为无法兑现诺言，而忧心矣！”
拿下泉州的收获，可以说解了王彦的燃眉之急，使他得到巨额银钱，不仅平定靖江王的军饷得以解决，安置百姓的钱粮也充足起来。
银钱对于王彦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从郑之豹府中收获的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却没有让他满足，他还欲对郑氏留于泉州的物资进行清理，但上天却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
午时，王彦于府衙听完下属的汇报之后，又亲自来到郑氏的仓储之地，清点物资，却忽有一骑士急匆匆的奔进城内，在一番波折后，终于寻到王彦的面前。
王彦视之，确实乔装打扮的锦衣卫千户王子龙，当即不禁疑惑问道：“云鹏怎会来此？”
“侯爷，锦衣卫从安排于安平城的密探处，得到消息，平国公起兵三万，正往泉州而来。”王子龙抱拳行礼道：“下官担心侯爷没有准备，因而特意寻来相告，却不想侯爷居然拿下泉州矣。”
王彦闻语，心头不禁一惊，郑芝龙起大兵赶来泉州，他却不能守着泉州不走，这与他离开福京的目的不符，这时他先向王之龙道：“云鹏一路辛苦，为本侯带来如此重要的讯息，本侯他日必有重谢。”而后又对身边之人道：“速速传令军中诸将，立马赶赴府衙相见。”
王之龙闻王彦语，抱拳道：“侯爷，下官消息已经送达，福京之中还有事务急需处理，下官便就此别过矣！”
王彦闻语，知道王之龙见他拿下泉州，急于回福京向皇帝禀报，当下也不阻难，随抱拳回道：“既如此，云鹏一路走好！”
当下王子龙，便跨上战马，绝尘而去。
“此忠义之士也！”王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声赞叹，却非因为王子龙为他传递情报，而是因为王子龙对隆武帝的忠诚。
王彦回到府衙，诸多文武已经在大堂等候，他随接连下令，让何刚立马带领兵士，将郑之豹府内的银两，泉州城内的军粮，统统装上大船，而后又让曲从直收缴被俘郑军的衣甲，最后又命令王缵爵护着百姓先行。
一条条军令传出，泉州城立马就鼎沸起来，四营兵马来回奔走，于城中忙碌不堪。
次日清晨，王彦留于城外的哨骑便前来禀告，言：“平国公之兵离城六十里，两日之内必然到达泉州城下。”
王彦闻语，知道泉州已经不能再待下去，随下令弃城而去。
“那郑之豹如何安排？”苏观生问道。
王彦微微思索，权衡后道：“先带在身边，待本侯平安入粤，再将他放回闽地。”
“侯爷。”刘顺又问道：“那施琅呢？”
“他还是不愿意归降本侯吗？”王彦皱眉道。
“末将几番相劝，他都沉默不语。”刘顺抱拳道。
“不管那么多，施琅是难得的人才，先带到粤地，本侯再寻机于他长谈，定要说服此人，为本侯所用。”
当下王彦便带领兵马出了泉州，急行一日，便在厦门附近追上先行的何刚，而同时郑芝龙的也随先锋到达泉州城外。
次日郑之龙大军全部抵达泉州，而暴怒的郑芝龙立马尽起兵马，往王彦西撤的方向追杀而去。
王彦将郑之豹绑走，又抢夺郑氏三百五十万两白银，两万套士卒的衣甲，四十万石军粮，郑芝龙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令兵马发足狂奔，务必要擒下王彦。
这日，郑芝龙领着五千先锋，追至漳州地界，与后军已经拉开数十里的距离，但他却浑然不觉。
天至午时，郑军已经在烈日下奔走一个上午，俱以疲惫，但郑芝龙却没有让军队歇息的意思，继续行至一山谷之间，部将劝他不要擅入，但郑芝龙却根本不听，随带着五千兵马进入山谷。
就在这时，两山之上，却忽然响起一声炮响，戴之藩领一部兵马从北山杀出，而何刚则领一部兵马从南山杀出，疲惫的郑军顿时大败，郑芝龙见此，方才如梦出醒，仅在数十名亲卫的护卫下，仓皇逃出山谷，狂奔一日才遇见赶来的后军。
郑芝龙惊神未定进入大营，不敢在追，而正在这时，幕僚进来禀报：“国公爷，三爷回营了。”

第139章 入广州，安置军民
说郑芝龙闻郑之豹回营，心中已知王彦之意，而郑军先锋大败，大兵士气尽泻，郑芝龙亦惊神未定，随不敢再追。
大军原地驻扎一日，又有数千败兵相扶而回。郑芝龙问之，俱言，“忠勇侯释之，士卒皆感其感恩德。”
郑芝龙观大军以无战心，随拔军东归福京，于朝堂奏本弹劾王彦，擅自挑起争端，耗费朝廷实力，抢夺他人财物，但皇帝早以收到王彦与苏观生的奏章，一心相护，又因郑之豹先行偷营之举，随不了了之。
郑之豹大恨王彦，但这时王彦已经进入粤地，如鱼入大海，郑氏虽实力庞大，却也无法干预粤地，他有滔天恨意，这时也只能埋在心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郑芝龙与皇帝和朝臣，在朝堂上相争之时，王彦已经领着军民平安进入潮汕地区，而不久后，他们便来到广州城外。
这日广州城内，除了两广总督丁魁楚外，其余文武官员，俱出城相迎，远远便见一支兵马浩浩荡荡而来。
不多时，王彦之兵，已经走到两广参将赵千驷，严遵诰，都司马吉祥等文武官员之前，众人只见，大军之中，将校俱穿上好衣甲，一个个头戴高顶宽沿六瓣铁盔，上插红缨，身披对襟紫花罩甲，胸前一面熟铜护心镜，双臂裹精钢臂缚，下面是绣着云蟒的战裙和皮靴，腰悬佩刀，好不威风，而士卒亦人人身着镶嵌着铁片的青色布甲，显得衣甲整齐，精锐无比。
王彦之兵能有这样一次完美的亮相，却要感谢郑氏的亲情赞助。
若不是从泉州两万郑军身上，剥下这批盔甲，那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广州文武，留下深刻的印象。
王彦大军只是初次亮相，便震慑住了广东文武，使得他们不敢小窥这位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的总镇大人。
城外，王彦领着诸将，同相迎的文武，见礼认识，便领着大军进入广州，而百姓则占时留于城外。
城内，官员早以为王彦准备好了府邸，并备好接风洗尘之宴，但王彦却以借口推掉，而来到府中歇息。
王彦初入粤地，对于官场，民情都不甚了解，所以在没有摸清局势之前，他不会同广东官员多做接触。
这时王彦刚来到府邸，便有卫士禀告，言：“府外有一名唤钱一枫的千户求见。”
王彦闻言，立马大喜，急忙让卫士带来相见。
钱一枫同王彦于池州分别，领着老弱南下安置，他本在雷州地界，但王彦入粤，急需一了解粤地情况的心腹之人，为他谏言谋划，所以在兵马还在闽地之时，便派遣快马，命钱一枫来广州等候。
适才，广州文武于城外迎接王彦，但钱一枫却品级不够，因而只能于城中等候。
这时他被卫士引进府邸，见得王彦之面，不禁动情拜道：“职下钱一枫，参见侯爷。”
王彦见此连忙将他扶起，而后上下打量，发现与分别时相比，钱一枫却又黑瘦了许多，“子允，独自一人，于天南之地，照看近六七千百姓，辛苦矣！”
钱一枫本是青州秀才，家境还算殷实，虽然随王彦一路转战，但穿上儒衫，依然还是翩翩公子，但现在即便华服在身，也看不出半分富贵模样了。
这么大的变化，钱一枫独自一人于天南经营的辛苦，可想而知。因而他听王彦之语，心中顿时一阵感动。
这时王彦亲执钱一枫之手，将他带到客厅，待两人坐定之后，才问道：“自四月间，分别以来，如今已有五月有余，不知子允带领士卒家眷是否已经安定下来？为何不在肇庆府安置，反而到了雷州呢？”
钱一枫闻语，神情不禁一暗，“侯爷有所不知，职下入粤后，第一站就是欲落户肇庆，但待了不足半月，便被迫继续南下，寻求生路矣。”
“这是为何？”王彦急于安置三十万扬州百姓，因而不禁皱眉问道：“难道是有官员故意责难？”
“非也！阻碍的势力，并非来自官府，而是肇庆民间。”钱一枫见王彦满脸疑惑，随解释道：“侯爷入粤以来，当有所发现，粤地虽有千里，但多为山峦丘陵，良田甚少，而自南宋以来，广南路得以开发，大量人口随之涌入，再加之蒙元南侵之时，汉人一路向南，于闽粤之地避祸，都使得粤地人口饱和。粤地土著与客家人，便时常因为土地而械斗，规模庞大者甚至多达数万之众。职下初至肇庆，不知深浅，为了给眷属挣些耕地，卷入械斗之中，使得一百多老兄弟死伤过半，家眷亦被打死千人。”
“这便是子允离开肇庆的原因！”王彦听钱一枫之语，心中震惊粤地民风的彪悍，“那到了雷州府，子允获得了土地吗？子允是如何让让眷属安顿下来的呢？”
“职下当时于肇庆已经无法立足，只得带着眷属继续南迁，便到了雷州府，但雷州的土地同样都是有主之地，职下最后只得花光银钱，够买了数百条小渔船，才在海边扎下跟来！”钱一枫回道。
王彦听完不禁皱起眉来，钱一枫的方法只适合安置数千人，王彦却不能让三十万扬州百姓，全部都去打鱼。
“如此说来，本侯想要安置相随而来的百姓，却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了。”王彦沉思着，想着钱一枫刚才的话语。
“侯爷！想要安置百姓，职下其实还有些想法！”钱一枫见此，随抱拳道。
王彦闻语，心中不禁一喜，“子允有何办法？可速速言之。”
“那职下便试言之。”钱一枫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琼州府方圆数百里，且孤悬于海外，比之广南诸府，人迹可称罕见，还有许多未开发之地，可以作为安置之所也。”
“宋时，琼州还是流放犯人的不毛之地，如今能安置得下三十万百姓吗？”王彦担心道。
“这一点侯爷不必担心，琼州之地与安南气候相仿，可种三季水稻，养活三十万人，完全没有问题。”钱一枫解释道：“职下是因为没有大船，无法渡海，才不得已落户雷州海边，但侯爷有海船数百艘，却不用担心渡海之事。”

第140章 官场上，各方态度
明《正德琼台志》记载，琼州府在唐虞三代称为“南服荒缴”，在秦代称为“越郡外境”。
位于琼州府最南端的崖州，自古便是流放犯人之所，其荒远，世人可想而知。
琼州府方圆六百里，人口却只有十万户左右，即便加上隐于深山的黎、苗之民，人口还是少得可怜。
琼州之地湿气重，酷热难耐，遍布的原始森林，使人望而却步，个人很难开发，但三十万人有组织，有器械，有官府支持，想要扎根却还是有些可能。
这时王彦听完钱一枫的诉说，脑中对琼州府的情况又做了一遍梳理，不禁点了点头，“子允之策，本侯觉得可行。扬州三十万百姓，本侯便安置于琼州矣！”
自七月初，扬州百姓随王彦南渡，途径几千里，来到天南之地，沿途倒在路上的百姓，便不下万人。百姓相随，如此情意，使王彦不得不担负起，照看扬州百姓的担子。
如今远离故土，身似浮萍的百姓，终于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处，令王彦心里一阵高兴。
当下，王彦又问了一些，钱一枫对安置百姓的具体方法，他都一一告知，王彦随让曾经担任过江都知县的周志畏和他一起，主持安置百姓之事。
这时，王彦见钱一枫抱拳应下，顿觉一件大事以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子允来粤地已有五月时间，不知对广东官场可有了解。”王彦又提出新的问题道：“对于本侯入粤，不知粤地官员是何态度？”
钱一枫闻语，沉思一阵后，才回道：“侯爷，职下不过一千户，能接触者，多乃县令知府之流，对于掌握大权的高官，却知之甚少。不过粤地诸多大员中，有一人的态度，职下到是十分清楚。”
“那人可是两广总督丁魁楚？”
今日身在广州的官员，多出城迎接王彦，两广总督虽高王彦一级，但王彦有侯爵在身，又加太保衔，地位完全与他并肩而立，丁魁楚即便不用亲自相迎，派遣一位心腹，也是因该地，但他却似乎完全没有将王彦入粤的事放在心上，连一点接触都没有。
王彦本欲从钱一枫口中，摸清粤地官员的情况，好为他掌控粤地，做好准备，但此时看来，他却需要从他处，再行探知矣。
“侯爷英明。”钱一枫见王彦心中已知，随赞叹道。
“子允可试言之。”王彦如今没有获得信息的其它渠道，所以还是决定，听一听钱一枫的话语。
“两广局势，丁魁楚虽是总督，但其实只管得了广东一地，广西则几乎在巡抚瞿式耜手中。”钱一枫顿了顿，接着道：“侯爷入粤地，官为都督总镇，而朝廷又将粤地税权，兵权全部交付侯爷之手，丁魁楚这个总督等于被侯爷和瞿式耜完全架空，他心中自然不会欢喜。对于丁魁楚，职下以为，侯爷还需防备。”
王彦听完，心中一知道利益冲突的关键所在，那他便可根据这一点，来做应对之策，于是他不禁点了点头，“子允担心得十分有道理，这丁魁楚既然心中已经生隙，那本侯便不得不防。”
“对了。”王彦又接着问道：“本侯在朝廷奏报中，得知那瞿式耜，已经被靖江王拘留，却不知叛军如今发展如何，是否已经进入粤地？靖江王反叛之始末，子允可尽数告知本侯。”
“那职下便从靖江王妄称监国开始讲起。”钱一枫闻言，整理思路后道：“靖江王乃是太祖侄儿朱文正的后裔，在宗室诸藩中谱系最远，按照宗法之制，他根本不具备继承大统的资格，然而他却有窥视大宝的野心，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黄袍加身。”
“北都覆亡时，靖江王便蠢蠢欲动，只是南京弘光朝立，使他的盘算一空，但七月间，北虏拿下南京，安宗被掳的消息传来，他又觉得机会来临，随假借勤王之名，行窥视神器之事。”
“八月底，朝廷已经传旨两广归附效忠隆武皇帝，但在广西总兵扬国威、桂林府推官顾奕等人，还是拥立靖江王于桂林，南面而坐，自称监国。他们改桂林为西京，扬国威封大将军，兴业伯，孙金鼎为东阁大学士，顾奕为吏科给事中，广西布政使关守箴，堤学道余朝相都参与其中，发动叛乱。”
王彦闻语，不禁皱眉问道：“靖江王叛乱这么大的事，丁魁楚、瞿式耜，难道之前就没有丝毫察觉吗？”
“这一点，正是职下要说的。”钱一枫抿了抿嘴，接着道：“南京朝廷覆灭之后，瞿式耜本是想拥立血统较为亲近的桂藩安仁王朱由榔为皇帝，所以在接到陛下于福京登基的诏书后，他认为陛下只是太祖后裔，世系太远，就没有上书朝廷表示屈服。靖江王叛乱之时，他想凭借自身之力压服，但没有朝廷的支持，他不仅没能扑灭叛乱，反而被靖江王拘捕。在其被拘禁之后，瞿式耜才秘密派遣家人，上书朝廷，表示归附，并请发援兵。”
“至于丁魁楚，那变更为复杂。”钱一枫思索后接着说道：“职下曾听到官场上，流传着一些消息。言，陛下于福京登基时，丁魁楚也是心怀观望，并没有马上表示支持，而靖江王叛乱前，亦于丁魁楚多次秘密联络，他对靖江王的谋立之举，其实采取的乃是故意放纵的态度。后来，陛下加封丁魁楚为大学士后，他的态度才有所转变，准备着手平定叛乱。时靖江王自立后，感到广西地方狭小，兵马钱粮件件有限，难以为守，随进犯广东，以观天下形势。丁魁楚亦起兵相迎，并用计假意迎接靖江王入粤，却突发奇兵，将叛军打得大败。”
王彦闻语，不禁说道：“如此说来，靖江王之乱，已经被丁魁楚平定呼？”
“并非如此。”钱一枫摇头的道：“丁魁楚于梧州大败靖江王，本该乘胜追击，攻下桂林，一举荡平叛乱，但他却忽然退兵，返回了广州，而且还将俘虏的士兵尽数还给靖江王，甚至暗中为其输送物资，助其恢复实力。这一转变，当时令职下十分不解，现在却已经想明白，那正是侯爷入粤的诏书，传到广州之时也！”

第141章 抗虏兵，血染江南
广州城内，王彦听完钱一枫的话语，不禁皱眉叹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利益冲突，已经深入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即便他离开朝堂，也不会存在一片供他栖身的净土。
如今王彦已经从福京退到粤地，南面就是大海，他已经退无可退，而且他也不允许自身再退一步，所以无论遇见什么挑战，他都必须迎难而上，无论谁人掣肘，他都要无情的将其踩在脚下。
王彦在粤地，思考者如何收服官员，平定靖江王之乱时，远在福京的左懋第，同样思考者隆武朝廷的出路。
这几日，皇帝与左懋第刚压下郑芝龙对王彦的弹劾，又利用郑成功在政治立场上的不同，与郑芝龙在朝堂上达到制衡，但当他满以为朝廷能够占时喘息，集中力量抗清之时，不好的消息又从浙省传来。
八月底，皇帝派遣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前往绍兴宣旨，要求鲁监国政权，承认隆武朝廷的正统地位，但最终在张国维、熊汝霖等人的反对下，鲁监国政权拒绝了隆武朝廷的诏书。
唐、鲁争立之局面，从此形成。
九月初，隆武帝再次做出努力，从已经捉襟见肘的国库中，挤出十万两白银，命都御史陆清源，前往浙东犒师，但却被鲁监国的部将杀害。（历史上，发生在1646年正月，作者这里有所提前。）
消息传回福京，皇帝大怒不止。
前日，锦衣卫又探知，鲁王派遣左军都督裘兆锦，行人林必达秘密进入福京，求见郑芝龙，并许下诺言，只要郑芝龙支持鲁监国，则郑氏兄弟都封公爵。
皇帝得到讯息，惊恐不已，问计于左懋第，他随谏言：“敲山镇虎。”让锦衣卫将鲁监国使者锁拿，囚禁于狱中。
愈演愈烈的唐、鲁之争，让左懋第忧心忡忡，但更让他痛心的是，由于唐、鲁纷争，使得江南义师不能得到有效的支援。
在昆山、嘉定被清兵攻破后不久，嘉定士民再次聚集于城内，在义士朱瑛的领导下，于清兵离去后的第四日，再次回到城中，杀伪官汉贼，又一次打起抗清义旗，但不久城池又被清军攻破，城内士民被清兵屠杀殆尽，谓之二屠。
清兵的残暴，接连两次，将嘉定城内的士民杀绝，但城外的乡民，却再一次聚集起来，纷纷赶往嘉定，他们会同总兵吴之番，攻入嘉定，第三次打起抗清义旗，但乡民毕竟不是军队，他们大多未经过作战训练，很快就溃不成军，清军第三次攻入嘉定，总兵吴之番战死，清兵再次屠城，谓之嘉定三屠。
自此，嘉定内外，有血性的汉民被屠杀干净，剩下的都剃发易服，成了满清的顺民。
日后，亲身参与嘉定抗清的士人朱子素，将其亲眼目睹的清军暴行和满腔悲愤倾注于《嘉定乙酉纪事》中，言被屠之民，不下十万。
在嘉定抗清之时，与其紧临的吴淞地区，也发生了大规模的抗清起义。
夏完淳在清兵南下余杭之时，正好在松江老家，准备带家人一起南迁，但他们还未行动，杭州便已经被清军攻占，其父夏允彝于独松关战败自杀，其师陈子龙则败奔太湖。
夏允彝的殉国，使夏完淳满心悲愤，决定去太湖投奔陈子龙抗清，但时逢镇南伯黄蜚，吴淞总兵吴志葵，于吴淞之地起义兵抗清，夏完淳便前往投效，但义军先是在苏州中伏，副总兵鲁之屿惨遭伏杀，而后又于柳湖被清军击败，黄蜚、吴志葵遇害，夏完淳则只带几百残兵，逃到太湖。
吴淞之地，抗清义军，也随之失败。
徽州府，金声领兵与清军在丛山关血战，苦等援兵，但援兵却始终不来，时日一久，清军逐渐取得优势，加之汉贼黄澍伪装束发，服明衣冠，诈称率兵来援。金声不及细查，放他入关。
清军乘机里应外合，侵占丛山关，进而夺取了绩溪县，江天一领近千残兵，遁入山中，金声被俘，痛声呼曰：“徽民之守，吾使之；第执吾去，勿残民。”
不久后，徽州府城向清将张天福投降，而后黟县，祁门，婺源等地也先后投降。
石埭县的义军首领，吴应箕独木难支，遁入乘顶山中，但还是在清兵的追击下，受重伤而亡。
八月底，金声被压往南京，百姓沿途相送，在途径芜湖时，有徽州同乡迎送于路旁，大声呼道：“先生回来时，我等一定再来路旁恭候。”
闻语，带着镣铐金声却笑着回答：“再回来，我就一文不值了。”
这时，当年与金声同年中进士的洪承畴，听说他被押到南京，便有意劝他归降清庭，随将金声提到府邸，劝之曰：“多少臣子，今俱亡殁；公宜应天顺天，毋徒自苦也！”
“汝为朝廷大臣，不能死而反诱人耶？”金声却双目圆睁，大声怒斥道：“尔与吾乃同榜进士，同受皇恩，且先帝待尔之厚，赐尔九卿，加尔总督，今吾为抗清而死，尔却坐了胡夷之鹰犬，尔有何面目来见吾耶？又有何面目见先帝于九泉？”
洪承畴闻言，顿时气得不能发声，连忙让甲士将其押走。
时江南局势鼎沸，原本北返的清庭豫亲王多铎再次南下江南，平定义兵抗清，他闻金声被关押在南京，想起扬州城外，金声与王彦大破李率泰之事，觉得金声很有能力，便欲留之。
多铎对金声的看重，使洪承畴杀金声，颇有顾虑，就暗示金声出家为僧，但金声却反问道：“何以称忠臣？”洪承畴谓其“火性未除”，遂杀金声。
临刑前，金声遥拜明孝陵，而后端坐饮刃，金声弟金经、总兵范云龙，义士陈际遇、吴国祯、余元英。同起兵者，歙县诸生项远、洪士魁、副将罗腾蛟、闵士英、都司汪以玉；先后被执，不屈而死。
至此南直隶一地的抗清义军，除了江阴陈、阎二公，太湖陈子龙，吴易之外，全部被清庭扑灭。
九月初，江南义师接连失利的消息，传回福京，隆武帝大怒，斥责救援不力的郑彩，削其侯爵，锁拿下狱，但最后还是因为郑氏的势力，而官复原职。

第142章 何都院，割耳受辱
乙酉年，九月中旬，隆武朝廷立于福京，已有一月有余，虽然皇帝锐意进取，但掌握实权的郑氏，却无意相助，朝廷困顿于闽地，未能进取，反而失了徽州之地，使清军直逼仙霞关，朝廷失去恢复金陵的最佳时机。
江南义师接连败亡，让皇帝极其挫败，他细思登基以来，隆武朝廷的种种，朝廷之兵未能与清兵做战，反倒是在泉州，爆发了一场四万余人参与的内战。
闽地郑芝龙的顿兵不进，浙东鲁王又与朝廷对立，让皇帝愤怒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东南局势的恶化，特别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提督南直隶军务的朝廷二品大员金声被杀，使隆武皇帝想要凭借义军打开江南局面的想法彻底落空。
福京城内，大明宗祠，太祖、成祖等历代先皇灵位之前，隆武皇帝身着用棉布做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行大礼拜于祖宗灵位之前。
“先皇列祖列宗在上，托上天恩赐，太祖威德，子孙自立朝以来，欲图振兴大明江山，立意北伐，但事与愿违，至今一事无成，只能困顿闽地，坐看忠臣义士败亡。”
“大明朝之所以山河破碎，被胡虏欺凌，皆因朝中总有奸臣当道。而今子孙朝中，人人皆知，郑芝龙等人，对朝廷怀有二心，他麾下兵强马壮，却按兵不动，不与北虏争雄，反而逼走子孙的忠臣。”
“如今朝中，子孙事实受其掣肘，已然将成傀儡。”隆武帝神情悲切，眼中已有泪花闪现，他伏地大拜，痛声哭道：“子孙愧对列祖列宗之灵，振兴大明，恐无大望矣！”
皇帝跪于灵位前，久久不曾起来。
这时一心腹内侍，忽然走进宗祠，伏地拜道：“内臣搅扰陛下祭祖，还请陛下恕罪。”
隆武帝闻言，微微收回神来，而后悄悄的以衣襟拂去泪痕，才回过头来，看着那内侍。
“寻朕何事？”隆武帝并未从灵前起身，而是直接相问。
内侍闻言，看皇帝神情，心中一痛，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双手有些颤巍的举过头顶。
隆武帝见此，不禁眉头一皱，带着疑惑拿起奏章，就于跪于祖宗灵前，翻看起来。
“臣锦衣卫千户王子龙奏报，前户部上书何楷因不愤郑芝龙跋扈，辞官归隐，陛下违心的同意何尚书暂时回乡养病，然郑芝龙却派遣部下扬耿于半路将何尚书打伤，并割一耳，实乃目无王法，有意向陛下示威也！臣以为，此事重大，恐郑之龙还有后续之举，因而向陛下奏报，请朝廷早做对应之策。”
“国之大臣，岂可如此羞辱？郑之龙，欺朕太深！”隆武帝看完奏章，心中恨极，郑芝龙此举无意是在打朝廷的脸。
自泉州之变后，郑芝龙损失三百五十万两白银，两万余套盔甲器械，四十万石军粮，还有一百多艘海船，心中对王彦之恨，已经到达极致。
朝堂上，隆武帝同朝臣，虽然将此事压下来，但其中多有偏袒王彦之举，却使得郑芝龙心中不快。
朝局虽然表面平静下来，实质上却是暗流涌动。
在王彦离开福京后，郑芝龙越发跋扈，皇帝为了提高朝廷威望，特别注意网罗人才，礼聘各地名声威望较高的官员入朝任职，以便朝廷获得地方上的支持，但郑芝龙自以为皇帝由他拥立，郑家实力又掌控全闽，却根本不把这些文官放在眼里。
左懋第等人扶郑森上位，与郑芝龙对抗，但一为父，一为子，却始终弱郑芝龙一头。
户部尚书何楷，之前就与郑芝龙有隙，令郑芝龙欲除之而后快，但那时王彦尚在福京，郑芝龙多少有些顾忌。
前些时日，群臣朝见皇帝，郑芝龙却当着皇帝的面前，座着挥扇去暑，何楷看不下去，出列弹劾郑芝龙，“目无君父，不知臣礼。”
隆武帝嘉奖何楷敢于直言，但他却被郑芝龙暗恨，随后对他百般刁难，他被逼无奈之下，只能致任回籍你，然而郑芝龙对此，却任不肯罢休，派部将半途伏杀何楷，以此来向朝廷示威。
何楷于回乡途中，见伏兵持刀而出，心中知道必是郑芝龙指使，亦知逃不过这一劫，随对杀出的贼兵道：“知君欲得者，吾头耳，毋及他人。”随伸颈待死。
郑芝龙的部将扬耿见此，不禁一阵愕然，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赞叹道：“好一个都院，某将令在身，本要杀汝，今取一耳，可矣。”
扬耿随割耳而去，谎报于郑芝龙，言何楷已杀也。
（历史上，隆武以为何楷被杀，哭几日。时人作一对曰：“都院无耳方得活；皇帝有口只是啼。”由此可见郑氏的跋扈，以及隆武帝的无奈。）
隆武帝看完奏章，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它不只是郑芝龙对何楷的报复，其背后还隐藏着许多信息。
其中第一条，便是郑芝龙已经完全不将朝廷放在眼里，视朝廷为无物，全无半点忠心可言。而这样一个人，却掌握着朝廷的大权，这对于朝廷和隆武而言，实在太过危险。
其中第二条，左懋第等人扶持郑成功与郑芝龙，父子对抗的计划，并没达到想象中的效果。
“承德，且速命人传左阁老、黄阁老等阁臣，入行宫相见。”隆武帝想着此事后面流露出来的信息，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而后对那内士道。
隆武帝说完，就走出了宗祠，外面的内侍立马唱贺：“陛下摆驾回宫！”
自古官不修衙，福京行宫，原本是福建布政使司的衙门，隆武入住以来，也未曾修缮，显得十分破败。
皇帝行宫，尚比不上富家之所，令人感叹。
左懋第等人，知皇帝相招，随匆匆敢来，隆武帝于偏殿接见，命内侍上好粗茶，又让心腹守在门口，随拿出那本奏章，递给左懋第道：“卿等先观之，朕再说心中之想法。”
左懋第等人，随逐一观看，众多阁臣，脸色俱是一片阴寒。

第143章 隆武帝，欲离福建
偏殿里，隆武帝在诸多阁臣看完奏章后，开口道：“郑芝龙如此跋扈，羞辱大臣，视朕为傀儡，郑欲摆脱郑氏掌控，诸卿可有对策。”
何楷之事可大可小，大者，忠于隆武的二品大员，被郑芝龙割耳侮辱，朝廷如果不做出应对，难免使忠臣之士离心。
小者，郑芝龙毕竟是暗中派人所为，没有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皮，皇帝与朝臣忍一忍，则可暂时保持朝局稳定，争取一些时间。
偏殿里，诸臣闻皇帝之语，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还是由首辅左懋第出言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尚需忍耐。”
隆武帝闻言，微微皱眉，他雄才大略，自然知道左懋第之意，其实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他虽是大明的皇帝，但在这福建之地，能调动的兵马，不过王彦留下的五千忠义营人马，而郑芝龙则掌控全闽，近二十万大军。
有时候，隆武帝甚至想，派遣锦衣卫暗杀，或者在宫中伏杀郑芝龙，但理智告诉他，那样根本没有用处。
郑芝龙只是郑氏的代表，他死了，郑氏马上会推选出别的代表，郑氏是一个势力集团，而不是郑芝龙一个人。
杀掉郑芝龙，郑氏家族不会瓦解，反而会引发内乱，而隆武朝廷却没有平定叛乱的能力。
这时隆武帝不禁有些埋怨道：“朕知爱卿之意，但朕总不能一直忍让，总得有点对策，使朕早日摆脱郑氏的掌控，挣脱傀儡的命运吧。”
左懋第感受到皇帝的情绪，不禁于诸臣同时拜道：“臣等无能，使陛下受辱矣。”
隆武帝看着拜倒的大臣，心中不禁一声长叹，这些大臣虽然忠心，但却没有救时的才学，除了左懋第和黄道周还有些能力以外，大都只能当直言不讳的谏臣，却不是治国救时的能臣。
“卿等不必如此，都起来说话。”隆武帝颇为无奈地说道：“郑在温州时，忠勇侯曾谏言四策，助朕振兴大明，朕思之甚有道理，登极之后，亦多有推行。其一日，消除党争，用舍公明；其二曰，减民疾苦，严惩贪腐；其三曰，开海通商，开源济困；其四日，联寇抗清，两路北伐。”
左懋第等人起身座好，听着皇帝口中的话语。
隆武口中的四策，确实是朝廷自立于福京以来之国策，他消除了自万历以来的阉党东林之争，也为朝廷收拢了不少民心，还从朕氏手中收回一部分海税之权，为朝廷打开了一些局面。
“忠勇侯四策都乃救时良策。”左懋第闻言，不禁叹息道：“只可惜郑氏掣肘，四策都不能彻底推行。”
一众阁臣，不禁深以为然，特别随隆武自杭州南逃的官员，当初他们一行不过几十个人，手中无钱无兵，而今却使得朝廷勉强能够立足，实在已经十分不易矣。
“如今江南义师接连败亡，浙东鲁王又拒不接受朝廷诏命，朕在福京又受制于郑芝龙，东南之地，以无进取之希望。”隆武帝见大臣拿不出对策，便自己提出一策，“既然朕在这福京难有作为，朕欲移驾他处，可行呼？”
“这~”左懋第闻言一惊，半晌后才行礼说道：“陛下，想要移驾他处，郑芝龙必然阻拦，没有大军接应，恐怕不行。”
一众大臣闻皇帝与左阁老之语，亦是一惊，顿时一阵私语，片刻后才达成共识，最后由次辅黄道周出言道：“陛下，臣等以为陛下之策可行，但要如何离开闽地，却须有个对策。先不说郑芝龙阻拦，就说朝廷前往何地，这也要仔细考量，不能草率决议。”
乙酉年，自弘光朝廷覆灭后，北虏的豫亲王多铎，英亲王阿济格，先后率师凯旋，回北方避暑，江南之地只留一位年轻的贝勒，以平南大将军的名义，带领一支满八旗镇守金陵，此外就是奉命招抚江南各省的内院大学士洪承畴和一批投降不久的汉军。
时江南因为剃发令而鼎沸，义军蜂起，而隆武朝廷在闽地有二十万兵马，就兵力对比和人心向背而言，理因在北虏主力北返之时，有一番作为，然而隆武朝廷，却因为郑氏掣肘，朝廷徒有虚名，无法组织反攻，而浙江鲁王与朝廷的对立，则立马使得东南抗清势力大大消弱。
隆武帝眼看着大好时机，毁于一旦，心中自然有所思考，他认为自身在闽地没有什么作为，随想出移驾他处之策。
这时隆武见朝臣并不反对，随说道：“既然诸卿都不反对，那今日便就此事，众卿都议上一议，可先言朝廷当前往何处。”
自宋以来，文臣地位逐渐提高，远远高过武将一头，大明朝同样如此，历来都是文臣高高在上，但如今身处乱世，手中有兵的武将，地位天然的高于文臣，郑芝龙的跋扈，让隆武皇帝在福京感到憋屈，身为文臣的众多阁老，自然也不好受。
诸臣商议片刻后，黄道周随行礼道：“陛下，朝廷现今名义上拥有数省之地，然云南土司不稳，又要防备四川，广西靖江王之乱尚未平定，而广西巡抚瞿式耜意在拥立桂藩，与朝廷貌合神离，剩下的便只有广东、湖南、赣南三地还算可行。”
“忠勇侯第四策，联寇抗清。”隆武闻言，点头思索道：“近日湖广总督何腾蛟，巡抚堵胤锡亦有奏本上来，多有招抚李闯余部之语。若朝廷能收下这支兵马，则湖广兵力可谓强盛，朕若移驻赣州或湖南，便可就近节制赣南、湖广、广东、云南和贵州，从各省调集军队同北虏作战，收复失地。”
“陛下之策臣等拜服！”阁老黄鸣俊担心道：“只是东南乃抗清第一线，陛下若离闽地，东南之事当有应对之策。”
“此一点，朕亦想过。”隆武帝解释道：“郑芝龙既然不愿意出闽作战，那东南之地，便取守势。浙东鲁监国虽不臣服于朕，但其毕竟是在抗清，有他和郑氏在，浙东于福建可互为犄角，虽不能进取江南，但却可牵制阻挡清军。”
“陛下圣明”众臣听完，随奇奇行礼，“臣等赞成此策！”
隆武帝见此，随接着道：“既然众卿不反对！那朝廷近日便围绕此事运作。兵部可传旨忠勇侯，命其速速平定靖江王之乱，而后尽快北上湖广，会同何腾蛟、堵胤锡主持招抚之事。他乃第一个谏言联寇抗清之人，心中当有完策，且闯军若归大明，朝廷亦须一只强军，威慑方可。”
“待忠勇侯于何腾蛟将湖南经营妥当之后，朕将传旨何腾蛟，率军入江西，逼迫闽地，迎朕出福京，移驾湖南。”
“在此之前，诸卿确需守口如瓶，所有旨意都以密旨发送，莫使郑芝龙察觉。”
“臣等谨遵陛下之意！”

第144章 王士衡，广州夺权
广州城内，王彦头戴凤翅盔，插白羽，身着山文甲，披红袍，下面雲蟒战裙，脚穿皮靴，胯下白马，身后跟着五百名戴铁盔，穿紫花布甲，腰悬战刀，背背鸟统的精锐护军，他们盔甲鲜明，杀气阵阵。
这时王彦与苏观生打马并行，众军相随于后，走过城内街道，最后在布政使衙门之前停下，王彦一挥手，身后一名百户，便领着两名背插小旗的旗总，直接往衙门冲去。
“粤省民政，彦便托付于阁老矣。”王彦在马上向苏观生拱了供手，脸上一片肃然。
苏观生闻语，微微回礼，却不说话，便打马上前，紧随着士卒之后，往布政使衙门而去。
王彦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这几日之事。
王彦进入广州以来，并不了解粤省官员的情况，不过既然丁魁楚这个总督对他不喜，那粤地官员对他的态度，他也就可以猜出一二。
为了分辨哪些官员，是总督府的人，王彦入粤之后，就没与粤省官员接触，而是先令钱一枫，周志畏带着百姓入琼州安置，使他没有后顾之忧。
王彦拿下泉州时，从郑氏手上，掳走的十多名经验老到的造船工匠，也被送到琼州岛上。
在安置百姓的这段时日里，王彦便让属下，暗中了解广东官场上的信息，而后又让人到各个衙门进行接收，但结果不出所料，除了极少数官员配合之外，大多数都是没将他的命令放在眼里，不仅报上来的账目漏洞百出，军队索要的物资，也是以各种借口刁难，不是拖着不给，就是根本不发。
几日下来，王彦也就将情况了解的差不多，当他准备在等些时日，便着手行动时，隆武帝命他迅速扑灭靖江王叛乱，然后进兵湖广的密旨却传递过来。
王彦随于苏观生决定，提前发动，夺取粤省大权。
同福建郑芝龙相比，丁魁楚的势力，无意要弱上太多，无论水师与陆师都相去胜远。
这倒不是因为粤地不如闽省，而是因为丁魁楚没有郑芝龙那样的割据之心，没有将粤地当做自家私产来经营，只是想着再调任他处之前多敛钱财。
如果大明朝还是太平盛世，丁魁楚或许不会生出别的想法，但如今天下大乱，却使得他生出了别的心思。
自崇祯朝以来，武将拥兵自重的迹象开始出现，但朝廷威令基本上还畅通无阻，到弘光时，武将虽然跋扈，但封疆大臣仍不敢违背朝廷旨意，如今隆武朝立，督抚大臣却开始效法武将，一味盘踞地方，争权夺利，使朝廷威令不行，几乎谈不上统一部署，统一指挥。
隆武有心恢复，但随着中央朝廷的一次次覆亡，中央的权威也随之，一次次的降低，使地方督抚势力抬头，开始不将中央放在眼里，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
丁魁楚原本只是敛财，但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了，所以对于王彦百般刁滥，想将王彦挤出广州。
只是王彦在见识过福建郑氏之后，又岂会将他这个临时抱佛脚的角色放在眼里。
“该去哪里，尔等都清楚了吗？”待苏观生，闯进布政使衙门，王彦随拉了拉缰绳，使战马调转方向，面对着剩下的四百精兵，肃声道。
剩下的四名百户闻言，立马抱拳应诺，“侯爷放心，我等知晓。”
“出发！”王彦点了点头，又挥手示意道：“胆敢阻难者，就地锁拿，可也！”
众军闻言，随跟着各自总旗，奔往城中各处。
广州城内，总督府邸，丁魁楚正同陈邦傅、赵千驷、严遵诰，马吉祥于府中欢宴。
丁魁楚以前一心敛财，没有培养多少听命于他的势力，所以身为总督，但广西却几乎是瞿式耜说得算，如今王彦又来广东，他心里便急了起来。
这几人都是丁魁楚拉拢的对象，手中掌握了不少兵马，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丁魁楚才能有些本钱。
其实这些人也并非忠心于丁魁楚，他们四人合起来，也不过才一万兵马，而当日广州城外，王彦衣甲整齐，旌旗林立的一万五千余大军，却是给了他们深刻的印象。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四人都是久经行伍之人，自然知道王彦的兵马绝非什么花架子，而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不是他们手下的那帮乌合之众能够比拟。
在王彦进城的第一天，四人就前往求见，想要同王彦搞好关系，从而保住手中的兵马，但王彦却逼而不见。
四人在接连几次被拒之后，心中惶惶，随只有向丁魁楚靠拢，以保证手中利益不收侵害。
对于此事，王彦自然知晓，事实上也是他有意为之。
皇帝让他平定靖江王之乱，而后北上湖广抗击清军，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经营粤地，若不能为粤省打下一个稳固的根基，留下一些蛇鼠两端的人物，一旦他出兵在外，后方又生变故，岂不令他追悔莫及，所以王彦根本不能容忍，粤地有不受他掌控的兵马。
王彦故意如此，使四人靠近丁魁楚，也以此来给那些心怀二心的官员壮胆，给他们丁魁楚能稳压他一头的幻觉，使所有的隐患都显现出来，而他则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粤地的潜在威胁。
这几日来，王彦对丁魁楚的刁难不管不问，使的他们误以为，占尽上风，随在府中商议，再接再厉，掌控广州城所有的衙门，派遣投靠他们的官员，将权力抓起来，架空王彦这个都督总镇。
这时丁魁楚端起酒杯，志得意满，谓四人道：“王士衡毕竟年轻，不通官场之道，皇帝派他来粤地，却是看走眼了。”
“总督大人所言甚是！”陈邦傅拿起酒杯附和着，“皇帝刚加封总督为大学士，后脚就让王士衡入粤，总镇广东，实在是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也！”
“不错！”赵千驷也附和着，“属下也为总督大人不平，既然皇上有失公道，那总督大人学郑芝龙拥兵自重，也未常不可也！”
丁魁楚笑着听四人言语，心中颇有一番自得，快意的饮下杯中之酒，正欲故作谦虚一番，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却屁股尿流的闯了进来。
“总督大人，王士衡派兵把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广州府衙，广州府库，粮库都给占了。”
“什么？”丁魁楚惊得手中酒杯都掉在地上，桌上四人脸色，也齐齐大变，本能的就想赶紧逃出城去。

第145章 丁魁楚，欲谋王彦
珠江之上，百艘大船，押送这粮草物资，在纤夫的吆喝声中，吱吱呀呀的逆流而上，两岸则是绵延不绝的沿江而行的两万余步军。
王彦在广州城内，控制各个衙门之后，对丁魁楚一系的官员加以闲置，但他手下却没有那么多能接手政务的官员，随只得让文职出身的何刚，曲从直，王缵爵等人放下营务，再提拔一些底层官员，配合苏观生接管粤地。
王彦在控制广州局势后，便迫不及待的发兵前往广西平叛，而陈邦傅、赵千驷、严遵诰、马吉祥亦被他裹挟前行，以免在他离开广州后，突发什么变故。
广西梧州城，在八月底，原本已经被丁魁楚打下，但后来他又退出了梧州，使得靖江王之兵，又得以重新占据此地。
梧州乃广东通向广西的门户，有水路之便，乃必守之地，靖江王在王彦进入粤地之时，已经得到禀报，随派遣大将军杨国威领四万兵马前往守卫。
这四万兵马，却不是什么精锐，而是招募不到半月的新军。
之前梧州之败，靖江王的兵马损失殆尽，要不是丁魁楚有意撤退，放还俘虏，送予物资，他却根本没有机会重新拉起这样一只兵马。
九月二十日，王彦之兵进抵梧州城外，随扎下营盘，准备明日攻城。
在前营军帐中，陈邦傅四人再次汇集到丁魁楚帐中，脸色都是一阵阴寒。
此次行军，王彦本没让丁魁楚随行，但他担心王彦借机吞掉四人兵马，所以就跟着大军到了梧州城下。
“霖寰，为何这副表情？”丁魁楚看四人脸色，心中一喜，却明知故问道。
“总督大人，王彦那厮让某等明日攻城。”陈邦傅气道：“他有精兵不用，却让某等送死，这是在借机在消耗总督大人的实力啊。”
丁魁楚笑道：“那汝等明日打算如何应对？”
“怎么应对？”陈邦傅怒气难消道：“依属下看，王彦这是有意削弱某等，即便明日攻上城头，日后定然还有整治某等的方法。这仗打下来，死的是某等兄弟，功劳却是他王士衡的。某心中不服，还不如扶保靖江王，说不定还能挣个侯爵当当。”
对于丁魁楚暗中与靖江王有所往来之事，四人都知道一些，所以陈邦傅才说出这样的话语。其实也有试探之意，他们如今被王彦压制，又不愿意交出兵权，投靠靖江王也是一条出路。
这时其他三人也抱拳一礼，暗示道：“还请总督大人为某等谋划，某等都愿唯大人马首是瞻。”
“不必多礼。”丁魁楚见此，笑道：“既然汝等愿意听一听本官之语，那本官就不在瞒着汝等。”
四人闻言，不禁互看了一眼，而后等待他的话语。
丁魁楚正了正身，“本官知汝等之意，但靖江王非成事之辈也！汝等若扶保靖江王，那便是自寻死路。”
“这是为何？既然总督大人不看好靖江王，为何还暗中为其提供支援？”既然话已经说开，陈邦傅便不再顾及，他之前本来就是支持靖江王叛乱的将领之一，梧州战败后，才投降丁魁楚，现在他见靖江王已经恢复实力，自然又想回到其麾下。
丁魁楚故作高深道：“本官暗助靖江王，不过是把他当做棋子尔。如今除了浙东，隆武朝廷已经得道各地的认可，靖江王的血统比之陛下还要疏远，士人和官员都不会支持，且广西地小而贫，兵微将寡，钱粮窘迫，可以兴风一时，日久必为朝廷所败也。”
“今岁李闯败亡，何也？无文人士大夫支持也！汝等看靖江王麾下，大学士孙金鼎，不过是一被士人不齿的充军犯，而他麾下亦没有什么名将，可谓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怎么成就大事？本官避之不及，汝等还想往上靠耶？”
陈邦傅四人听完，不禁微微愕然，“那以总督之意，某等就帮着王彦平定靖江王叛乱，眼睁睁的看着手下兵马被消耗干净么？”
“哈哈~霖寰勿急，本官早有对策矣。”丁魁楚笑道。
四人闻语，神色稍缓，互相交换一番眼色后，齐齐拜道：“只要总督大人能保住某等手下兵马，某等今后愿听大人调遣。”
“哈哈~四位将军不必多礼。”丁魁楚示意让四人起身，而后说道：“本官支持靖江王，实际上就是为了对付王彦，只是那时却没想到王彦的兵马如此精锐，靖江王连本官都打不过，自然也对付不了王彦。”
“本官原意是想借靖江王击败王彦，而后本都督在出兵击败靖江王，让皇帝看看本都督的能力，远胜王彦。”丁魁楚接着说道：“现在王彦所部的战力，远超靖江王的乌合之众，之前的计划就必须做出改变。王彦虽强，但妙计可除也！”
四人闻语不禁精神一振，“计将安出？”
“王彦他不是让汝等明日攻城么，本官便写信给杨国威，让其配合汝等，演绎一场大戏。”丁魁楚自信满满的道：“这梧州城墙，便是戏台。”
陈邦傅抱拳，喜道：“某等该如何行事，大人尽可吩咐。”
“本官会让杨国威示弱，让汝等攻上城墙，汝等只需表现的奋勇争先便可。”丁魁楚解说道：“攻城第一日便能蹬上四万人守卫的城墙，可谓小功一件，王彦必然心生懈怠，误以为守军不敢出城作战。”
丁魁楚顿了顿，面上漏出阴狠之意，“到时候，本官便可传信城内叛军，让其趁夜劫营，大破王彦一之兵。”
“秒啊！”四人听完不禁赞叹一声，大笑着恭维道：“总督大人，真乃诸葛在世也！”
“哈哈~”丁魁楚笑道：“等王彦一败，本官同汝等在出来收拾残局，攻灭靖江王，则两广之地，尽归本官。到时候，还怕朝廷不依靠本官么，就算学那郑之龙，割据一方，也不在话下，而汝等只要辅助本官，通侯之赏，易如反掌尔。”

第146章 梧州城，炮火连天
次日清晨，大军用过早饭，随鱼贯而出，王彦领四千兵马，立于城外两里处的一个高坡上，他命士卒架设佛郎机火炮，而陈邦傅四人，则领着兵马，于城外列好阵型。
珠江上，百艘战船上的挡板也被拿开，漏出一个个漆黑的炮口，对着梧州的城墙。
靖江王的大将军杨国威与副将范有贤，身穿重甲，站在城楼处，向城外观看，“王彦之兵，居然携带这么多火器，恐怕城上的火炮会压制不住呀。”
“轰隆~”
二人话音未落，一枚炮弹就砸在城墙上，不过可能是调试火炮的关系，并没有打到城头，而是咋在城墙中间，碎石飞溅。
杨国威见此，却不由得一惊，他的炮队打十炮，也不一定能命中目标，而对方却只是试射，便命中城墙，差距未免太大了。
“轰隆~”
在第一炮过后，不过几吸时间，又是一炮砸来，并且准确砸上城头，顿时炸飞几人，引得守军一阵混乱。
“王士衡名不虚传，手下兵马竟然如此精锐，这炮打得也太神了。”杨国威一阵震撼，忽又想到，他如此未免有些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随镇定一下心神，“范副将，昨晚本将交代之事，可都记下了么？”
“大将军放心，末将早以暗中演练，绝不会漏出破绽。”范有贤正色道：“这次可多亏了丁总督，不然末将心里真的没底哩。”
扬国威探头望着城下已经摆开阵势的官军，向范有贤挥了挥手：“既如此，汝立马前去准备，命令火炮还击。”
“诺~”范有贤抱拳一礼，便低头退去。
这时杨国威又突然转头看着他道：“丁魁楚那老东西诡计多端，上次监国便上了他的当，结果被打得打败。范副将等下还需多做一手准备，以防丁魁楚假戏真做。”
“末将知晓了。”范有贤点了点头，手按腰刀，往城墙走去。
城外高坡上，王彦在诸多将校的簇拥下，以千里镜观看炮击结果，亦是一声赞叹：“仲台对于火炮的运用，已经大成，完全继承了徐阁老的衣钵。”
“侯爷秒赞了。”陈于阶闻言，抱拳一礼，“末将随侯爷，在扬州同北虏炮战两月，若再不能将火炮操演纯熟，岂不有违侯爷重托。”
陈于阶乃徐光启的外甥，从小跟在舅舅身边呢，对火器西学都有所研究。在王彦军中，也就是炮队，不需要他太多操心了。
“侯爷，指挥使，火炮全部架设完毕。”
这时炮队千户王士绣，出现在王彦面前，行礼拜道。
扬州王氏，一门三个秀才，王续被派往北京，王士绣，王绩则都在炮队做了千户。
“既然已经准备好，那边传令下去，炮队与水师战船，炮击梧州半个时辰，而后再令陈邦傅四人，率兵攻城。”王彦手按腰刀，谓棋牌官道。
高坡上，中军大纛旗下，几名背插令旗，胸前挂着令牌的棋牌官，立即翻身上马，而后自高坡上，飞奔而出，将王彦军令传播下去。
“轰隆~轰隆~”
不多时，一阵阵火炮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官军炮队，将梧州城轰的千疮百孔，而梧州城上的火炮，却完全被压制，根本没有炮战的实力。
“兄弟们，杀啊！”
半个时辰后，于城外列阵的陈邦傅四人，拔出腰间佩刀，指着梧州城，便大声怒吼。
一时间，一万多官军，顿时徐徐向前推进，刀盾手，云梯兵，冲车，撞城车，在前面缓慢而进，后面几千名鸟统手和步弓手，踩着鼓点，跟在大军之后。
不多时，大军已经行进到离城五百步之外，整个方阵，忽然发出一声怒吼，而后便发足急奔，往城下冲去。
刀盾手们扛着攻城梯，迎着城头上的箭雨和鸟统，片刻间便冲到护城河边，一部分长梯横倒，架设在护城河上，刀盾手、长枪手，踩着晃悠的长梯，来到城墙之下，踩着梯子就向城头攀登，后面的步弓手，鸟统手则站在护城河边与城上对射。
杀声、炮声、兵器交击声，顿时响彻天地。
高坡上，王彦拿着千里镜观看战斗，一旁的刘顺戴之藩等人，亦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城头。
“看，东城大旗被抛下城头了。”战斗持续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刘顺忽然一手指着城头，“没想到不广东之军，今日居然如此奋勇，这么快就蹬上城头。”
王彦闻语，却放下手中千里镜，递给刘顺道：“子明，觉得陈邦傅四人很勇猛耶？”
刘顺幼时，北虏破关墙，入寇北直隶，其父被杀，其母受辱，投井死，无人管教的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泼皮，未能有字，但如今他已经是掌握一营的指挥使，没有字，与人相处，却多有不便，王彦随为其取字子明，以此希望他如吴下阿蒙一般，今后能多读书籍，成为一个大将之才。
刘顺闻语，心中不禁一阵疑惑，他接过千里镜，拿起来观看，片刻后却依然不得要领，随有点不好意思道：“今日攻城，本只是试探城中虚实，但陈邦傅四人却能领兵杀上城头，还斩断大旗，末将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还请侯爷赐教。”
王彦军中，本就缺乏将才，何刚、曲从直、王缵爵都是文臣出身，可为参赞，却不适合做杀伐果断的战将，所以王彦有意让他们回归本职，去处理粤地政务。
如今王彦军中，能战的将领，便只有王威、刘顺，还有戴之藩、俞方棋，两个后起之秀。
现在王威留在福京，王彦身边的战将就更加稀缺，所以他让刘顺将水师暂时交予俞方棋，掉其回到中军，听候将令。
这时王彦有意培养刘顺，随指点道：“子明且看城头，虽喊杀之声冲肃天地，但却未见士卒追下城楼，且守城者，岂有不用滚石檑木，金汁火油者呼？”

第147章 谋梧州，王彦用计
且说刘顺听了王彦的提点之语，随拿起千里镜，再观城头之战，顿时就发现许多问题出来，战场上虽然人声鼎沸，看似激烈交击，但死伤的人数，却未免少了些。
刘顺守过青州，自然知道守城战是何等的惨烈，必然是尸积如山，血流如海，而今城上已经拉锯近一刻钟，却没死什么人，甚至连云梯都没掀翻几架，就着实让人不解了。
“侯爷！”刘顺放下千里镜，满脸疑惑，“此非做戏呼？陈邦傅与叛军勾结，意欲何为耶？”
王彦冷笑道：“子明莫急，今夜便知耳。”
刘顺闻语，眉头一皱，而后眼睛一眯，顿时散发出一阵杀气。
一旁的诸多将校闻二人相谈之语，亦若有所思。
这时王彦环顾左右，看着众人表情，心中忽然一动，一个想法没来由的出现在脑海中。
他如今缺乏将领，缺少领军的人才，为何不在诸多将校中自行培养一批呢？
文人可以通过书院私塾培养，那武将为何不能有一个教授兵书战策，排兵布阵的武院呢？
人非生而知之者，王彦亦是从一个没有战阵经验的举人，到如今将兵数万。
春秋战国，列国纷争之际，鬼谷子便收徒无数，甚至培养了孙膑、庞涓这样的大家。
王彦想着，若能不时将军中的将校集中起来，教授一些兵书和战阵经验，如此虽不能指望，培养出什么盖世名将，却可使总旗能胜任百户，百户能胜任千户，而千户则可胜任参将之职，岂不美哉。
如今王彦手上不过两万人，看守粤地都显得不足，所以扩军之举迫在眉睫，而随着扩军，没有足够多的能够胜任职责的将校，军队的战力必然下降。
去岁，王彦在青州被义军所救，后被清军追杀，曾数次经历数万义军，常常被几千北虏杀的大败的场景，所以当他掌兵之后，一直都坚持精兵之政，他对于扩军使得军队战力下降太多的情况，是决不允许。
“此法最是不错！”王彦心中不禁一声赞叹，他已经决定，等攻下梧州后，便完善心中想法，一旦平定靖江王之乱，就立马在军中推行此套策略。
这时王彦回过神，再看战场，陈邦傅等人的兵马，已经同叛军在城上拉锯了近半个时辰，已经很难继续演下去。
城墙下督战的陈邦傅四人，一脸焦急的望着城上，这场大戏演到此处，就该收场了，若是再打下去，则必然露馅。
一时间，他心中不禁有些着急，想着该如何让城上兵马败退下来，看起来比较合理，而正在这时，他的身后却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叮叮叮~”之声。
“鸣金收兵矣！”陈邦傅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一时间，攻城的一万官军，如潮水般自城上退了下来。
四人收拢兵马后，就前往高坡上，途中赵千驷却有点不放心，“忠勇侯久经战阵，不会看出什么破绽吧。”
“放心。”陈邦傅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某等死伤近五百弟兄，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两广之地，自俞、戚二公平定倭患以来，承平日久，四人虽然都位居参将，但其实并未经历过什么大战，平时最多是剿剿山匪，镇压民乱，死伤十几人就算大事，所以他们自认为，这场戏可是下了血本。
陈邦傅经历过上次梧州之战，所以他的话，其他三人还是比较信服，顿时心中安定不少。
这时四人来到高坡上，向王彦行礼，而后便说道：“末将正要攻破城池，侯爷怎么收兵了。”
“叛军真是不堪一击，不捞侯爷出手，末将四人就能攻下梧州。”
“本侯见大军攻城已有一个时辰，士卒已然疲乏，随令棋牌官传令收兵。”王彦看着四人，脸上带着微笑，“今日侯只想试探城中虚实，但四位将军的表现，却令本侯刮目相看，居然直接攻上城头，让本侯知晓了城中叛军的实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四位今天都该得到嘉奖。”
四人闻言，心中不禁暗喜，连忙抱拳行礼，“区区小功，不敢捞侯爷封赏。”
“本侯一向赏罚分明，即是有功，怎有不赏的道理。”王彦脸色一正，“今日本侯便在营中为汝等摆下庆功宴，提前预祝大军收复梧州，等平定靖江王之乱后，本侯在将汝等今日之功，一并下入奏章，为汝等请功，可呼？”
四人听完，相视一眼，齐齐行礼道：“末将四人，谢过侯爷。”
“哈哈~”王彦微微抬手，而后谓身边诸人道：“今日暂且收兵，汝等都随本侯回营，为四位将军庆功。”
营盘里，中军大帐处，绣着王字的大纛，随风飘扬。
帅帐里，王彦等人，正与陈邦傅四人推杯换盏，两广总督丁魁楚也被邀请在列。
众人午时回营，直饮道天色将黑，才各自散去。
王彦待丁魁楚等人离开大帐，便连忙招来刘顺、戴之藩二人商议，“陈邦傅等人与叛军勾连，今日叛军有意示弱，使本侯心骄，必有所谋也。”
刘顺闻言，抱拳一礼，“侯爷今日曾对末将言，今夜便知叛军意欲何为。末将思之，便只有扬国威会有出城劫营之举矣。”
“不错，陈邦傅等人为了唱这样一出大戏，麾下损失五百余人，自然索谋甚大，不过彼要劫吾营塞，本侯却要乘势夺彼梧州。”王彦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正声呼道：“刘顺、戴之藩。”
二人知王彦必有军令交代，随连忙抱拳应诺：“末将在！”
“汝二人回帐之后，命士卒早些歇息，今夜丑时造饭，寅时出营。”王彦肃然道：“届时刘顺可带三千人马，伏于东门外，待杨国威出城后，看大营火起，便攻打东门。戴之藩领三千兵伏于大营北面，本侯亲领四千兵马伏于南面，待杨国威入营，便同时而且起，两面夹之。”
“诺！末将谨遵侯爷之命！”两人齐齐应下。
当下刘顺便准备与戴之藩退出营帐，但戴之藩却忽然道：“侯爷，陈邦傅四人与叛军勾结，若今晚倒戈相向，侯爷当有对策。”
王彦闻言，心中一阵赞许，“此事汝等不必担心，本侯早以计策矣。”

第148章 王士衡，计算丁扬
且说王彦于刘、戴二将于帐中商议之时，回到前营的丁楚魁等人也聚集在了一起。
他五人都饮下不少酒水，身上约带醉意，但头脑却十分清醒。这时陈邦傅带着兴奋道：“某看王士衡全无防备之心，他营中将校多饮酒水，今夜大事可成也。”
“末将等人该如何行事？”赵千驷抱拳问道：“还请总督大人吩咐。”
丁魁楚走到桌案后坐下，看着四人，“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督与汝等，今夜便要做那黄雀，不仅要让王士衡兵败，还要借机除掉杨国威。”
四人闻语，不禁一惊，而后脸色一阵潮红，“都督之意，是趁着杨国威突破王彦营塞后，某等再趁其不备，突然杀之。”
“不错。”丁魁楚点点头道：“有白天之合作，杨国威对吾等必然不怀戒心，彼时杨国威刚破王彦营塞，大军以疲，而汝等以逸待劳，又攻其不备，哪有不胜的道理。”
“妙哉~”四人不禁一阵赞叹，连忙开口奉承道：“大人之谋，实在是秒啊！如此一来，不仅政敌得除，还顺带拿下平定叛乱，力王狂澜的大功，可谓一箭双雕也！”
“哈哈~”丁魁楚笑道：“本督若得了封赏，汝等亦少不了荣华富贵。”
“某等多谢总督大人。”四人笑着，抱拳一礼。
“好了~”丁魁楚点了点头，微微抬手，“汝等现在可下去休息，命各自属下，和衣而眠，一旦王彦的营盘受到攻击，立马集结部下，准备作战。”
夜黑风高杀人夜。
今晚天空有些阴沉，看不见那被咬掉一边的明月，亦没有满天闪闪的繁星，空中夜风浮动，气温微凉，使人睡得香甜，正是偷营的好天气。
梧州城墙上，火把闪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队人马自城上巡视而过。
城楼处，扬国威与几名叛军将领，站在火把下，被夜风吹得忽闪忽闪的火苗，映射在他们脸上，俱有焦急之色。
“大将军，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副将范友贤，望着漆黑的城外道：“丁魁楚那老鬼，怎么还不将消息送来。”
“白天为演那出大戏，丁魁楚同本将都损失了不少士卒，怎可轻易放弃。”扬国威手按战刀，眉头紧皱，“在等等吧~”
“嗖~”
这时一支羽箭，却忽然自城下射上城来，一下钉在城楼的木窗之上，箭尾一阵震荡。
杨国威见此不惊反喜，连忙让人将羽箭取下，打开上面绑着的书信观看，便见上面写着，“王彦无备，寅时一刻，可袭营塞，大事必成。”
“好~”杨国威大喜，“这是丁魁楚的笔记，劫营之事成矣。”
是夜寅时，杨国威与范友贤，从城中四万兵马中，挑出比较能战的两万人马，悄然出了东门，绕过丁魁楚所在的前营，往王彦营盘摸去。
途中副将范友贤，在绕过前营时，心中忽然有些不详之感，他仔细打量前营，不禁生出一丝忧郁，随打马追上杨国威道：“大将军，丁魁楚之营塞，正好在王彦大营于东城之间，我等攻打王彦大营，若丁魁楚忽然发乱，挡住我等归路，大军岂不危矣？”
扬国威闻语，不禁眉头紧锁，“今靖江王与丁魁楚暗中结盟，但其毕竟不是我等一伙，他若背盟，确实极有可能。范副将说道极有道理，上次梧州之战，靖江王便中了这老贼奸计，本将这时却不得不防矣。”
“不如末将乘势一举，也将他的营塞端掉！”范友贤提议道。
“不可。”杨国威摇了摇头，“这毕竟只是猜测，如丁魁楚没有背盟之意，而本将却袭了他的营塞，日后靖江王东进广东，必然受其抵抗也。”
范友贤闻语，不禁问道：“那该如何？”
扬国威在马上思索片刻后道：“范副将可领三千兵马，伏于此处，本将亲领兵马，去袭击王彦营塞，若丁魁楚隔岸观火，范副将便暗兵不动，若其背盟偷袭于我，范副将当立马挥兵攻其后背，同本将夹击之。”
当下扬国威便同范友贤分兵，径直来到王彦营塞之外。
这时正是黎明之前，天最阴暗之时，扬国威看着大营内三两火炬在黑暗中火光闪烁，大营内一片寂静，不疑有他，随一挥手，身后士卒便携带引火之物，摸向营盘。
杨国威心中虽然对丁魁楚不太信任，但在对付王彦这一点上，他却没有丝毫怀疑，因为这符合他们的共同利益。
不觉间，叛军已经摸到营盘五十步内，但天色却使他们看不清营塞里的一切，杨国威没有丝毫忧郁，一跃而下，领着兵马直扑营塞，但他冲到塞门之前，却不见一人守卫，只见虚插旗枪而已，顿时大惊。
“不好~”杨国威惊恐万状，大声呼道：“中计矣！速速退军。”
叛军士卒闻言顿时一阵慌乱，而就在这时，四下却炮声齐发，只见大营南北，火把突举，北面戴之藩，南面王彦各领数千兵马杀出。
片刻间，数百骑兵就冲到杨国威之前，他正惊惧之间，却听那为首的骑兵将领大声喝道：“扬国威，汝以中本侯同丁总督之计，下马投降，可免一死。”
那骑兵将领正是王彦，他一句喝完，也不待杨国威回应，便打马直接向其杀来。
这时戴之藩也领着兵马杀入叛军阵中，与王彦两面夹击之下，原本就已经混乱的叛军，顿时大败。
杨国威慌乱之间，领着败军极速向东门奔去，但却被丁魁楚所在的前营挡住归路，他只见营内火光通明，士卒早以列好阵型，随相信王彦之言，以为丁魁楚要断他归路，心中不禁大怒。
“丁老贼果然早有预谋，本将居然接连中他奸计，真是气杀吾也！”
杨国威一想到他居然两次栽在丁魁楚之手，顿时怒不可解，心中恨意无以复加，而这时王彦追兵又至，大营两侧又道路难行，且他担心丁魁楚会在小道埋下伏兵，他随立马挥军攻营，想要破营而去。
前营里，丁魁楚等人正惊愕之际，却见叛军直扑营塞而来，一时间方寸大乱。
“总督现在怎么办？”马吉翔满脸惊恐，这与之前的计划简直有天壤之别矣。
丁魁楚有心向杨国威解释，但如此场面，对方又怎会相信于他，再说王彦未败，他若这时与杨国威暗通，岂不落下勾结叛军的把柄。
眼看叛军就要攻到塞前，丁魁楚到也决绝，“挡住他们，汝四人务必擒杀杨国威，不要让王彦将其捉拿，以免吾等暗通靖江王之事，暴露出来。”

第149章 大混战，国威败走
梧州城外，漆黑的夜里，官军前营火光连天，喊杀之声，充肃天地。
王彦同戴之藩追杀至前军营外，看着混战在一起的兵马，却不约而同的勒住了战马，完全没有乘势掩杀，一举全歼叛军的意思。
看着丁魁楚的兵马和叛军不断倒下，王彦却心硬如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是同室操戈的事情，他现在看起来，尽然变得理所当然了。
如今大明最大的敌人，乃是北方的满清，无论陛下、鲁王，或是靖江王，都是大明一系，本该招抚为主，征剿为辅，劲量保存大明的国力。
现在王彦为了自己的权力，为跟随在他身后的支持者，他居然也会不计后果的排除异己了。他那颗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还在，但他却被大明的官场同化了，慢慢成了他原本最为厌恶的那一类人物。
夜晚里，王彦引兵驻立在战场外隔岸观火，看着扬国威的叛军与丁魁楚的兵马混战在一起，原本蝉成了黄雀，原本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丁魁楚，现在却变成了鹬蚌相争。
王彦没有加入战团，让前营里的丁魁楚心里一惊，显然对方早以识破了他的计谋，现在要坐看他同杨国威相互消耗。
陈邦傅等四人，也感受到这一点，不禁面色阴寒，问计于丁魁楚，“大人，王彦有意消耗我等，眼下该如何是好？”
“大人，末将以为，不如故意败落，放杨国威突围出去，如此方能保存我军实力。”马吉翔建议道。
丁魁楚眉头紧锁，“不行，王彦既然料到叛军劫营，而又不通告我等，其心中必然已经断定我等暗中勾结靖江王。今夜他必然布下天罗地网，等我等去钻，我等千万不能露出破绽。他现在隔岸观火，便证明他还没有证据，若被他拿下杨国威，拿到罪证，直接挥军斩杀过来，都有可能。”
四人闻言不禁一惊，但陈邦傅却问道：“既然如此，那不是更因该放杨国威入城吗？”
“霖寰，糊涂！”丁魁楚闻言，解释道：“王彦军中有两员大将，今夜大营之外，南北各杀出一队兵马，看旗号乃王彦和戴之藩，但他另一员大将刘顺，至今还未露面，定然是埋伏他处，岂会让杨国威轻易走脱。”
陈邦傅闻言，心头一颤，“王士衡，如此多谋耶！”
“如今唯有挡住叛军，不让杨国威落入王彦之手矣。”丁魁楚随命道：“汝四人可多备弓箭鸟统，只要看见杨国威，便就地射杀，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丁魁楚再一次强调必须斩杀杨国威，使四人脸色顿时是严肃起来，随纷纷微微一礼，便急速回去指挥大军。
原本他们只是守在营塞内，现在却主动出击，领着兵马去寻扬国威所在。
杨国威虽然还有一万多人，比四人兵马多上一些，而王彦驻马不前，又让他身后压力一空，但新募之兵就是新募之兵，战力上比之四人麾下人马差上太多，所以战场上，杨国威完全处于下风。
这时扬国威正被赵千驷追赶之际，前军营后方，却忽然火光冲天，而后杀声大起，却是叛军副将范友贤，见杨国威被困，按约定前来搭救。
丁魁楚的兵马都在同杨国威作战，完全没有防备后面，前军营顿时被突然杀出的叛军，杀了一个对穿。
原本占据优势的四部官军，在两面夹击之下，顿时阵脚大乱，丁魁楚更是在几名士卒的护卫下，仓皇逃出营寨，直道远离战场数里，才停下来。
王彦看见这一变故，心中也是一惊，才知这扬国威也不是简单之辈，随收起轻视之心，连忙让戴之藩领三千兵马，绕过战场，务必不能走脱此贼。
这时原本占据优势的四部人马，在范友贤的突袭下，顿时被冲成几段，杨国威瞧准时机，立马带领一部兵马，从缺口突出，而后也不顾忌剩下的叛军，便随着范友贤，仓皇的往东门奔去。
王彦见此立马一夹马腹，领着四千兵马急冲过去，口中直呼：“杨国威以逃，尔等降者免死！”
一众叛军士气早已经崩溃，现在又被主将抛弃，再战只有死路一条，随纷纷放下武器向王彦投降。
王彦随让部下，将这七八千俘虏，统统押回营地。
陈邦傅四人的兵马刚才被叛军冲乱，他们一边收拢兵马，一边组织人手扑灭在营中蔓延的大伙，而当他们看见一队队的俘虏都被王彦压走之时，心里不禁一阵愤怒，他们死伤千人，却连个补充的俘虏都没捞到，简直岂有此理。
话说，杨国威与范友贤带着败兵向东门狂奔，路上忽然又是一声炮响，一队兵马却从路旁杀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将领打马而出，用手中战刀指着众叛军道：“忠勇侯帐下戴之藩在此，扬国威还不速速投降！”
“大将军速走，末将断后。”
面对突然杀出的官军，叛军顿时肝胆俱裂，那副将范友贤见此，却大呼一声，领着一队人马，就向戴之藩杀去。
当下一场混战，范友贤被戴之藩一刀砍死，剩下的叛军见此，随跪地乞降，但杨国威却领着几百人马绕道逃过了阻截。
这时天以微亮，杨国威已经来到梧州城外，但他却不敢进城，径直投大路，往桂林而去。
天亮后，王彦招诸将回营。
戴之藩进帐后，请罪道：“末将无能，只斩了副将范友贤，却让杨国威逃了。”
刘顺亦道：“末将偷袭梧州得手，按侯爷之命，在东门设下伏兵，只等扬国威入城，便立马擒拿，但时至天亮，也未见其踪迹。末将以为，他可能败奔它处矣。”
丁魁楚回到被烧毁得差不多的前军营，连忙招四将前来询问，当得知王彦并没擒获扬国威时，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帅帐里，王彦意示二将不必自责道：“扬贼大败，靖江王已经是瓮中之鳖，迟早被本侯擒获，且让他多活几日，亦无妨也！”
“侯爷！”刘顺道：“杨国威虽逃，但末将于府衙中却搜出几封书信，想必侯爷会有大用。”

第150章 会士绅，收拾民心
一日一夜，四万叛军守卫的梧州城，就落入了官军之手，叛军主将杨国威带两万兵马出城，只剩数百人，败回桂林，而城内的叛军，在刘顺袭取东门后，顿时大乱，纷纷逃出梧州。
靖江王政权，在历经此败之后，再次被打回原形，已是行将就木，必定败亡。
梧州以占，王彦随让大军拔营，进入城中，并让属下张贴安民告示，严明军纪，但凡有劫掠百姓，奸污妇女者立斩不赦。
一夜之间，梧州城内就旗帜大变，听着昨夜的喊杀和喧哗，提心吊胆了一晚的百姓，天明了依然不敢出门，直道城中士卒敲着锣鼓，大声在城内呼喊着安抚之语，城内才慢慢恢复了一些生气。
午时，一大群梧州士绅齐齐来到府衙前，拜见入城之后的王彦，感谢官军安抚之恩。
王彦却道：“外御胡虏，内安百姓，此吾军本职，何须言谢耶？”
士绅闻语，心中一震，无论是靖江王，还是之前攻下梧州的两广总督丁魁楚，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这些士绅助饷，但凡不合心意，便少不了一场牢狱之灾，而今忠勇侯不仅未曾扰民，他们主动上门，按例助饷，居然还被拒绝，士绅心中如何不奇。
“朝廷自有法度，汝等良民，只需遵守律法，按制纳税便可。”王彦接着说道：“今后本侯治下，一切以大明律为遵，若本侯属下有扰民虐民之举，汝等可上告于本侯，本侯定然严惩不贷。”
自崇祯朝以来，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使得北地流寇蜂起，南方虽然富裕，但日子也过的不容易。
朝廷拿了税银，但大明的军队却保不住百姓的安宁，既没有挡住北虏，也没有剿灭流寇，连两京都相继失陷。
官军不仅空耗粮饷，更时有屠杀百姓之举，当初的左镇，军纪就败坏到极至，比流寇更甚。
扬州、淮安等地，都是出现过士绅携乡勇守城，拒绝官军入城之事，这是民心丧失到何等地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大明官军，外不能御胡虏，内不能安百姓，民畏官甚匪，大明如何能不败？
乱世人命不如狗，朝廷可以要求大臣，受国恩惠的士大夫，为大明精忠，但如何要求那些被视为草芥的百姓，也忠心为国呢？
北虏虽是异族，但他兵强马壮，打下一处，就太平一处，普通百姓没有受过儒家教育，他们分不清夷夏大防，只想天下安定，没有流寇，没有盗匪，能从地里狍食，那管谁家座天下。
何况北虏南下，那么多王公大臣都屈膝投降，而百姓在虏兵的屠杀下，为保性命，为保家人平安，做北虏的顺民，朝廷又能说什么呢？
如今天下板荡，胡虏欲图神器，王彦要收拾河山，与兵强马壮的胡虏相争，首先要做的便是收拾这丧失殆尽的民心，而他无法影响整个大明，便从他的治下，一步步的开始。
大堂内的士绅听王彦之语，心中震动，但却也没有轻易相信，毕竟他们之前所见的官员，即便话说得再好听，到后来也还是会拿他们开刀。
王彦亲自送这些士绅出府衙，对于他们的防备之心，王彦并不放在心上，毕竟来日方才，士绅迟早会知道，他所说的绝非虚言。
士绅对此行也十分满意，不管王彦是真心为民，还是沽名钓誉的说些好话，但至少他们最近不用担心被官军惊扰矣。
这时众士绅行礼与王彦告别，王彦却忽然想起一事，随口说道：“本侯奉陛下之命，经营粤地，将大开粤海，与海外诸国展开贸易，梧州有水路之便，可乘大船直入大海，诸位到时可来广州贸易，本侯定然给予支持。”
王彦说完，就退入衙中，但士绅们闻语，却不由得一惊，沿海之地，士绅大族谁家不知开海之利，顿时脸色一阵变化，欲向王彦问个究竟，但却已经不见人影。
士绅随各自散去，心中却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寻机会来府衙拜会一次，以便多得到更多的讯息。
王彦送走士绅之后，随回到府衙，就着手让属下安排今晚的庆功宴。
赏罚分明，才能军纪严明，他如今手中还有不少白银，自然不会吝啬于对有功将士的赏赐。
只是他这次庆功宴，却不是为了庆功，实为它图也。
城外，丁魁楚在得知王彦没有抓获杨国威时，心里还一阵欣喜，但当他得知王彦已经拿下梧州时，脸色却又大变。
王彦拔营入城时，命前营也进入城中，但丁魁楚却犹豫不决了。
昨夜一战，陈邦傅四人又损失了两千人马，心中郁闷，正欲入城，按照惯例劫掠一番，以补偿昨夜损失，但丁魁楚却将他们阻止。
四人在丁魁楚帐中，不禁抱怨道：“大人昨夜曾言，王彦还未掌握某等通敌的证据，那入城又有何不可呢？”
“是啊~”马吉翔说道：“王彦已经入城多时，某等再不入城，就抢无可抢了，这损失，何时才能补回呢？”
丁魁楚看着四人，不禁有些生气：“汝等就知道抢，却不想想王彦的军纪何其森严。这次来攻打梧州，他一名心腹亲卫，见天气炎热，酷暑难耐，在大军歇息时，为他摘下几枚蔬果，结果却被他施鞭二十，以明军纪。汝等以为他会纵容兵马劫掠耶？”
四人闻语，心里不禁一个激灵，但还是说道：“如今营中帐篷物资烧毁大半，即便不能劫掠，大军也无法在城外长驻也！”
丁魁楚眉头紧皱，“不是本督不想入城，实乃心中犹豫也！王彦拿下梧州，万一杨国威没有按照约定，销毁来往书信，被王彦搜出，那本督同汝等一旦入城，岂不凶多吉少矣。”
“这如何是好~”四人不禁一声惊呼。
这时，守卫在营帐外的护卫，又进来禀报，言：“忠勇侯派人前来相招，请总督大人和四位将军，今晚入城赴宴，为昨夜之战庆功，并运来酒食，犒劳全军。”

第151章 庆功宴，赏罚分明
丁魁楚对于入城之事犹豫不决，王彦又差人来请，他就必须拿出个决定出来。
如今无非有两种可能，其一，王彦手中并无证据，那他与四将自然相安无事，反而会多少分一点攻取梧州的功劳，其二，王彦拿到了证据，那他们入城，便极有可能被其锁拿，他身为总督，王彦不敢拿他怎么样，但四将的处境，他就不能得知了。
丁魁楚考虑着去与不去的得失，但他发现，如果他不去，留在城外，也显然不太可能，而让他带着人马逃走，那就更本可能了。
他堂堂两广总督，家产无数，即便被治罪回籍，也比沦为寇匪强上百倍。
想明白这些，丁魁楚心中就有了决定，随说服四将与他同行。
傍晚时分，五人来到府衙，见堂内已经来了不少将校，心中不禁稍安，看来真的只是庆功而已。
这时下人们已经将酒宴摆好，王彦随唤诸人进来入座。
“昨夜一战，诸位居功至伟！”待诸人坐定，王彦端起酒杯，环视众人道：“来，且与本侯痛饮此杯。”
“末将等人不敢居功，能有此胜，全凭侯爷谋划！”一众将校站起身来，端起酒杯齐声道：“某等敬侯爷！”
王彦随与众将校痛饮杯中之酒，使得宴会的气愤显得十分热烈，连心怀忐忑都丁魁楚等人，也慢慢融入宴会之中。
“诸位~诸位~”酒过三巡，王彦又站起身来，“本侯向来赏罚分明，诸位立此大功，本侯便不能不赏。”
宴会上，诸多将校被王彦声音吸引，齐齐向他看来。
大明许多军队靠屠城和劫掠百姓，保持士气，但王彦军中严禁二者，想要保证士气，就得发足银饷，有功必赏。
王彦感受诸人目光，随大声呼道：“赏功副将汪思诚何在？”
“下官在此！”一名半百老者站起身来，作揖应道。
王彦点了点头，“可传本侯之令，明日全军封赏，士卒赏白银五两，小旗十两，总旗二十两，每进一级，赏银倍之。有首级在身者，登记造册，本侯另行封赏！”
“诺！”汪思诚作揖应下。
堂内诸多将校闻语，顿时一阵欣喜，之前他们一路南下，有没钱财并不重要，但如今于粤地安定下来，家眷要建屋置地，没有银两怎么行。
这次封赏，百户可以得四十两，千户八十两，可谓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足够让家眷安置下来了。
王彦手中如今有三百五十多万两白银，虽说安置百姓肯定会花掉一些，但为了使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他却不能不这样大肆封赏。
“刘顺、戴之藩。”王彦再次点名道。
“末将在！”两人齐声回道，脸上都带有兴奋之色。
王彦看着二人，温声道：“子明夺城有功，本侯会请奏陛下，加封汝为副将。方正斩敌副将，亦有大功，本侯将为汝请封参将之职。”
“末将谢过侯爷提拔！”两人齐齐抱拳行礼。
这时王彦又环视堂内诸人道：“诸多将校，也莫要着急，汝等的功劳，本侯都会让书吏记下，到时候一并封赏。”
待王彦语毕，宴会的气氛顿时达到高潮，但一旁的丁魁楚等人，脸上却不禁有些难看。
堂中诸人都将得到封赏，唯独对丁魁楚属下陈邦傅四人只字不提，这不是有意羞辱吗？还是要对他下手的前奏？
一时间，丁魁楚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王彦见此，脸上不禁一声冷笑，而后对其道：“今日吾军大胜，总督可有话要说？”
丁魁楚闻语，心头不禁一惊，连忙摇头：“该讲的侯爷都讲了，本督无他言也！”
王彦却站起身来道：“既然都督不讲，那本侯就在说道说道。”
大堂内，刚刚还热烈的气氛，随着王彦的话语，顿时降到极点，丁魁楚哪里还不明白，看来他是赌输了，王彦已经拿到了他的罪证。
陈邦傅四人见此，立马起身，却忽然见大队甲士拥进堂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按座下来。
“本侯说过，本侯向来赏罚分明。”王彦没有在意丁魁楚等人的表情，而是接着说道：“刚才该赏的已经赏了，现在就看说说，该罚的因该要怎么罚。总督大人，可看看这几封书信，能给本侯一个解释吗？”
丁魁楚只听到“啪”的一声，便见王彦一掌将他与杨国威暗通的书信，拍在桌上，他整个身子顿时一颓。
王彦见他颓废的样子，不禁耻笑道：“陛下加汝为大学士，汝便如此报答圣恩耶？”
丁魁楚听了王彦之语，见通敌之事彻底败露，他心中的惶恐，反而忽然消失了，而王彦的讥讽，却激起了他的一丝火起，“王彦，汝休要得意，本官乃两广总督，就算汝有证据，也处置不了本督，而且汝与本督，都是同一类人，莫要用什么精忠大义，乃指责于我。”
王彦闻言，不禁双眼一眯，散发出一阵杀气，这使他心里一惊，不知从何时起，他居然开始蔑视朝廷法度了。
“哼~”王彦冷哼一声，一挥衣袖，重新坐了下来，然后眯着眼道：“本侯确实无权定尔罪过，不过本侯却会将此事上报陛下，在朝廷没有降下旨意之前，尔便留在这府衙之内，不要出去走动了。”
丁魁楚指着王彦怒道：“王彦，汝要软禁本督？”
王彦闻言却不回应，而是一挥手，甲士便上前将丁魁楚架出了大堂。
这时陈邦傅四人，早已伏拜于地，口中或道受丁魁楚指使，或道愿交出兵马听候调遣，或是口中连连求饶。
王彦亦是一挥手，让甲士将四人压下去关押，而后又让戴之藩领四千兵马出城，将城外的兵马控制起来。
次日，王彦在衙中来回走动，丁魁楚被他控制起来，广东之内，在没有对他掣肘之人，这使他心中颇为振奋，准备平定叛乱后，就回广东大干一场，但关押起来的陈邦傅四人，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到底是杀还是不杀，使他一阵犹豫。
然而就在这时，卫士却来禀报，言，“府衙外，有一举人前来求见，说是有策要教侯爷。”

第152章 岭南名士陈邦彦
王彦在府衙内，正思考之间，听属下之语，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随让属下将来人引到偏厅相见，他则整理衣冠，先行前往等候。
不多时，那属下却去而复返，禀告道：“侯爷，那举人言侯爷无有思贤之心，转身欲走矣。”
王彦闻语，不禁眉头微皱，谓那下属道：“是本侯考虑不周也。”随连忙起身，让下属引路，追到衙门外，便见一头戴东坡巾，身着儒服的中年男子，正往远处走去。
“先生且慢~”王彦连忙急声呼唤，待其回过身来，便作揖一礼，“适才本侯多有轻慢，未能亲自相迎，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那举人见王彦追出，脸上漏出一丝赞许之色，亦长揖一礼。
王彦走上前来，扶其手，待其直起身来，便见他方脸长须，剑眉星目，身上正气凌然，显然深得儒家养气之道。
“敢问先生姓名？”王彦不禁一声赞叹。
“吾岭南，陈邦彦也！”那中年儒者，微笑答道。
王彦进入粤地之后，对两广有名的士人官员，都做了一个了解，他闻陈邦彦之名，发现在脑中还真有这样一位人物，心里不禁一喜，此人并非狂生，而是真有大才也。
这时王彦在脑海中约微回想，便已经想起了陈邦彦的事迹，随连忙笑道：“原来是谏言《中兴政要》的令赋先生，本侯失礼矣。”
“区区拙见，让侯爷见笑了。”陈邦彦亦笑道。
这陈邦彦自小聪明勤学，天启元年，他十八岁时，便考取秀才，但之后屡次参加乡试均落榜，于是随父在大良设馆授徒，人称岩野先生。
他精通经世致用之学，二十余年来，门生弟子无数，名声闻达于广南。
甲申年间，京师被破，清兵入关，朝廷顿失半壁江山。陈邦彦顿感国难当头，急呼曰：“此时不思报国者，非丈夫也！”随即结束讲学，针对时局，他精心撰写了数万言的《中兴政要》，列出了三十二条抗敌救国方略，踌躇满志地只身赴南京进呈弘光帝，但未被接纳。
南京之行，并没有使他心灰意冷，反而让他积极参与当年乡试，居然获得了举人功名。
王彦既然知道陈邦彦的名声，也看过其写的中兴三十二言，自然知晓他的才学，并非一般只知四书五经的腐儒，哪里会容他离去。
两人在府衙外一番客套后，王彦便提出，请陈邦彦入衙相谈，而陈邦彦本就只是试探王彦能否礼贤下士，现在已经得道肯定的答案，自然不会拒绝。
王彦随亲执其手，令属下大开仪门，径直走道书房，又命下人备好茶点，才与陈邦彦分宾主坐下。
“适才，下属告之于彦，言先生有策教吾。”王彦待二人坐定，随开口相问道：“不只可是平乱之策也？”
陈邦彦摇了摇头，“靖江王志大而无谋，不识大势，不值一提，乃插标卖首之辈尔。侯爷既下梧州，平定叛乱，易如反掌也！何须吾教耶？”
王彦闻语，正了正身，“那先生欲教何策耶？”
“侯爷以为，如今朝廷局势如何？”陈邦彦不答反问。
王彦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思索一番后道：“今陛下锐意光复，虽朝中有人掣肘，但朝廷尚有七省之地，局势尚有可为也！”
“非也！”陈邦彦却又摇头道：“吾观朝廷，却是危如累卵，倾覆不远矣。”
“这是为何？”王彦不禁一声惊呼。
在他看来，朝廷如今虽然困顿不前，但东南有鲁王监国和郑芝龙抵抗清军，而湖南何腾蛟已经同东路大顺军合营，等到他北上湖南，整编顺军余部，不说光复河山，守住西南，却因该不难。
“朝廷明义上有七省之地，但真正听从陛下号令者，唯侯爷与赣南之军也！”陈邦彦接着说道：“东南之地，朝廷与鲁王纷争，互不协作，久之鲁王必败，而郑芝龙非忠义之臣，一旦局势恶化，必起二心也！湖南何腾蛟，虽是陛下南阳旧识，但亦有割据自雄之心，只对朝廷索取官爵，却任用亲信，排除异己，搜刮地方，毫无进取之心，长此以往必使民心背向，兵无战心也。云南沙定州叛乱，沐国公以失昆明，自身难保也。广西瞿式耜，意在拥立永明王，与朝廷貌合神离也。如此种种，朝廷不危呼？朝廷不险呼？今朝廷威令不行，各省之力无法统一部署，而北虏却以兵势之压，使得所占之地，政令通畅，调动自如，相形之下，朝廷之凝聚力，差之太远矣。”
王彦听完，不禁一阵沉默不语，他知陈邦彦之语都是实情，心中不禁对自身的乐观，做出一阵反思。
可能是他孤军守为扬州两月，又大败李率泰八万清军，而今又轻易取得梧州之胜，使他内心开始骄狂，不将北虏放在眼里，从而忽视了一些很容易就能察觉的朝廷将要面临的危机。
这一番反思，不禁使王彦心中一惊，他毕竟太过年轻，加之短短两年间，就封侯爵之位，难免志得意满，轻视敌人，而这种轻视，长久发展下去，就成了轻狂自大，极有可能成为他在战阵上最大的弱点。
半晌后，王彦才回过神来，他再看向陈邦彦时，已经两眼放光，于是他突然起身，便向陈邦彦长揖一礼，“先生既然洞察时局，知朝廷之危机，当有策略，救国救民。”
陈邦彦见王彦真诚，连忙起身还礼：“侯爷赤诚之心，吾倍感钦佩，但在吾看来，当今天下，能救国救民者，唯有侯爷也。吾虽洞察时局，却终非救时之才，无力解开朝廷面临的一个个死局，不过吾到是可以为侯爷谋划，助侯爷重整河山。”
“先生若能助彦，彦必以上宾待之。”王彦闻语，不禁重握其手。
陈邦傅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不禁说道：“今投侯爷麾下，当有一策，以解侯爷眼下之忧。”
“彦愿洗耳恭听。”王彦真诚道。

第153章 议八桂魁楚得释
王彦眼下确实有一些事情犹豫不决，他听陈邦彦之语，不禁来了兴趣，随意示坐下再谈。
陈邦彦再次坐定后，便开口说道：“眼下靖江王叛乱将定，吾观侯爷似有伸手八桂之意，不之然否？”
王彦闻语，眼神一眯，但想到陈邦彦既然投到他的麾下，他便没有隐瞒，“本侯却有此意，只是手中实力不足，又缺少心腹官员，经营粤地尚且捉襟见肘，因而心中犹豫不决也！”
陈邦彦点了点头，对王彦如实相告，十分满意，这时他正了正身子道：“八桂之地，吾劝侯爷暂时不要急于插手。”
王彦知他还有下文，随认真倾听。
“吾之所以这样说，原因有三。”陈邦彦解释道：“其一，八桂多山，土司众多，地方狭小，商贾不通，钱粮有限，且难以经营，事倍而功半，而侯爷兵马有限，冒然扩张，不仅无法增加实力，反而会削弱侯爷在粤地的力量，使粤地无法开发，此得不偿失也。其二，广西巡抚瞿式耜经营八桂多年，威望盛高，靖江王反叛，亦只是将他锁拿软禁，不敢伤其分毫，侯爷平定叛乱，瞿式耜必然出手接受八桂事务，其有众多桂地官员支持，侯爷与其相争，得不偿失也。其三，陛下封侯爷总镇广东，令侯爷北上三湘，而侯爷却身陷八桂之地，难免使陛下心生疑虑，使君臣相隙，不便侯爷今后行事。有此三点，吾以为八桂之地，侯爷还是莫要插手为善。”
军队一旦有了地盘，有了征税之权，便会情不自禁的想要跟多的地盘，来扩充实力，慢慢成为军阀，成为割据地方的毒瘤。
弘光朝时，朝廷限定四镇，每镇兵额为三万人，但这些掌控地盘的四镇主帅，为了保证地盘，几乎无一例外的私自扩军，而扩军之后，朝廷发放的三万人的银饷，自然不够，所以他们就又想要更多的地盘，如此便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左良玉私自扩军，号称八十万，朝廷怎么养得起，他镇守的武昌之地，自然也养不起，所以左军的军纪最差，四处劫掠百姓。左部反叛东下，除了避开大顺军外，武昌之地抢无可抢，他们欲前往江南就食，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王彦总镇广东，虽不会像四镇与左镇一般盲目扩军，但他还是像他们一样，希望能有更大的地盘，养更精锐的军队。
这时他听了，陈邦彦之语，心中不禁清醒不少，顿时觉得八桂之地，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先生说的有道理！”王彦被陈邦彦说动了，前面两点他很赞同，但最关键的还是第三点，皇帝的想法，他却不能不考虑：“八桂之地，本侯便让广西官员，自行善后！一旦平定叛乱，本侯立马回师广东，专心经营粤地，准备北上三湘，同北虏做战。”
“侯爷~”陈邦彦却再次摇头道：“吾以为侯爷轻易离开，也颇为不妥。”
“这是为何？”王彦脑中有点糊涂了。
“如今朝廷，真正掌握的不过是粤地与赣南。”陈邦彦解释道：“侯爷既然占据广西，虽不能纳入麾下，却也不能让给与朝廷貌合神离的瞿式耜。吾以为当寻一人，分其权势，使其即便有心拥立永明王之心，也没有拥立的实力。如此则八桂之地安定，而瞿式耜也不敢心怀二心矣。”
王彦听完，不禁觉得有理，而且今后他进军三湘，粤地必然留守薄弱，广西太强，他心中也会不安，但什么人才能与瞿式耜相抗呢？
他正思索之间，忽然眼前一亮，但随即一脸吃惊的看着陈邦彦道：“先生是让本侯放丁魁楚一马，留他在广西之地，以分瞿式耜之势呼？”
陈邦彦自然知道王彦的意思，随开口劝道：“侯爷与丁总督并无仇怨，只是因为利益冲突罢了。如今他已经败落，把柄掌握在侯爷之手，侯爷放其一马，可显得胸怀宽大，而且侯爷初来广东，就将两广总督软禁，在朝廷上，在陛下眼中，都不好看哩。”
伴君如伴虎，王彦对隆武帝虽然忠心，亦觉得隆武帝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他最近确实多有藐视朝廷法度之举。
如今朝廷危难，不会计较这些，但如果朝廷稳定下来，甚至今后光复河山，那他的每一次逾越之举，都会成为皇帝心中的一根暗刺，使君臣之间再难信任。
对于丁魁楚，王彦与他确实没有什么仇恨，有的只是利益上的冲突，他与丁魁楚的不同，在于他心中还有忠君爱国的底线，而丁魁楚却为自身利益不择手段，甚至勾结叛逆。
王彦不想放过丁魁楚，但他不得不承认，丁魁楚是分掉瞿式耜权力的最佳人选，他以总督的身份进驻桂林，再给一点兵马，立马就可以与瞿式耜抗衡。
一时间，王彦心中不禁一阵权衡，最终还是私心占据了上风，“本侯同意先生的谏言，放丁魁楚一马，陈邦傅等四将也一并释之，但这梧州之地，本侯却想控制在手，不知可呼？”
“梧州之地，乃八桂东进之门户，地处要冲，侯爷占之，也不是不可，但却不能明占，可与丁魁楚相商，调一千户到其麾下，再让其驻梧州，如此方能名正言顺也！”陈邦彦答道。
“如此，本侯想礼聘先生为参赞，替本侯与丁魁楚商议，不知可呼？”王彦站起身来，目视陈邦彦道。
“愿为侯爷效命。”陈邦彦作揖应下。
当下二人，又探讨一些对眼下局势的看法，使王彦心中多有所得。
王彦身为一省总镇，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使他几乎淹没在那些琐事之中，而且随着地盘的扩大，许多事情他一个人已经不能考虑全面，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有才能的幕僚，能与他相商，为他查漏补缺，他立马觉得轻松许多，也意识到幕僚的重要性。
在开办武院之外，尽快组建幕僚班底，也因此被提上日程。

第154章 瞿式耜夜平桂林
且说丁魁楚被王彦软禁，于府衙内限制出入，能活动之地，不过偏厢前的小院而已，他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但也前程尽毁。
沟通叛逆乃是大罪，他不禁忧心忡忡，在院中时而来回踱步，时而仰天长叹，心中更是少不了对王彦的唾骂和无边恨意。
这天他像昨日一般，想出厢房走动，却忽然见院中，石桌前正坐着一中年文士，看着他摇扇而笑，心中不禁生出一阵疑惑。
梧州大牢里，陈邦傅四人的待遇，就差上太多，他们不仅被关在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狱中，还被军士毒打写下长长的供词。
四人俱以为此番必死，意志消沉，以至于食不下咽，正绝望之间，却见丁魁楚乌沙莽衣，腰缠玉带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陈邦彦被王彦纳为幕僚，按王彦之意与丁魁楚商议，不需多费口舌，丁魁楚便立马答应。
好处摆在面前，不同意，丁魁楚最轻也是革职回籍，同意则他还是两广总督，而且还能在广西有一块立足之地，他没有一点拒绝的道理。
不过，王彦也没有轻易的便宜丁魁楚，他想要在广西立足，这桂林之地，还须他自己去取。
丁魁楚随从狱中提出四将，带着麾下六七千兵马，补足一月粮草之后，便离开梧州，前往桂林。
梧州一战，靖江王的势力就已经彻底打残，王彦到不担心，丁魁楚无法攻取桂林，若他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也就不用当什么总督，赶紧回去蹲大狱去矣。
王彦在梧州，一边等待丁魁楚攻下桂林的消息，一边着手在军中建立武院，而在此期间，陈邦彦又向他推荐了番禺举人黎遂球、广南名士邝露等数位士大夫入幕侯府。
王彦与诸位士人一一面谈，发现都十分富有才学，其中黎遂球精于后勤，对于火器也多有涉猎，而邝露工于诗词，还通晓兵法、骑马、击剑、射箭，都是难得的人才，随都被王彦聘为参赞。
这些士人，不缺钱财，向黎遂球还曾经自费为朝廷铸造铁统五百门，支援朝廷抗清，他们之所以愿意成为王彦的入幕之宾，自然是希望能通过他，来实现报国之志和自身的抱负与理想。
王彦心中明白这一点，而且他也知道幕僚的重要性，随除了重金礼聘之外，他还向朝廷讨要官职，以此笼络人心。
对于幕僚，王彦也物尽其用，陈邦彦为他出谋划策，黎遂球处理粮草物资，而邝露则被他拉到武院教授将校识文断字、兵书战策。
当然身为传统士人的邝露，自然对此不喜，心中轻视武人，但看见同样是士大夫出身，而且身为侯爷的王彦，都与一群丘八在一起，便也不好多说，勉强应下。
王彦在梧州城内，招募幕僚，培养军官之时，丁魁楚的大军也慢慢进达桂林城外。
自杨国威败回桂林之后，支持靖江王的官员便人心惶惶，他们中本来就多是投机之辈，见有利可图，以为能混个拥立之功，好得一世的荣华富贵，就纷纷跑来献媚归附，但一旦局势恶化，又立马想要与靖江王斩断关系，好保住身家性命。
在大军逼近桂林的情况下，桂林已经不战自乱，人心涣散，不少官员纷纷挂印而去，就连靖江王亲封的东阁大学士孙金鼎，也逃出桂林。
他同陈邦傅是儿女亲家，于是跑到陈邦傅军中躲避，但陈邦傅刚被王彦从狱中放出来，哪里敢收他。
孙金鼎随欲再逃，但却被陈邦傅士卒拦下，只听其对手下人言：“靖江王败亡在即，某正欲与其划清界限，以免王彦抓某把柄不放，今幸得金鼎自来送死，某当趁此擒戮，以邀大功，表明立场也！”
孙金鼎随被陈邦傅所杀，首级擦灰包扎，快马送往梧州。
桂林城内，杨国威知道一旦城破，他作为最初拥立靖江王的魁首之一，必然难逃一死，所以他散尽家财，再次招募了一万人马，准备拼死一搏，但他手下旗鼓焦琏等人却不想陪着靖江王殉葬。
时，随着官军在战场上的胜利，被软禁在桂林城内的瞿式耜，行动越来越自由，不少城中官员，都已经暗中投靠于他，以希望官军入城后，能对他们从轻发落。
瞿式耜随利用这些官员，了解城外局势，并联络杨国威属下焦琏，于夜间大开城门，放丁魁楚部入城，杨国威、顾奕等人纷纷被官军擒获。
九月二十五日，瞿式耜同丁魁楚发兵攻打靖江王府邸，监国不到两月的朱亨嘉被官军生擒。
十月初，朱亨嘉和同谋文武二十余人，被王彦派人押往福京，隆武帝大喜，命锦衣卫王子龙，用心防护，并让刑部侍郎马思理从速审判。
靖江王迅速失败，使得隆武皇帝的地位得到一丝巩固，在闽的亲王、郡王，纷纷写表上奏，承认隆武帝乃大明天子。
隆武二年四月，刑部正是判定《靖案》，杀杨国威、顾奕、史其文等于市。废除靖江王爵位，贬为庶人，命人安置于连江，不许见一人，说一语。
同年又命锦衣卫王子龙，缢杀之，托言暴毙而死。
在平定朱亨嘉叛乱之后，桂林城内，丁魁楚与瞿式耜的矛盾，随慢慢显现出来，但丁魁楚凭借四将兵马，稳压瞿式耜一头，瞿式耜无奈，只得离开桂林，前往南宁，广西势力随一分为二。
王彦从梧州回到广州之后，隆武帝的加封旨意正好到来，他摆下香案接旨，便听内侍宣旨道：“卿有拥戴之功，又有速平逆寇之巨绩，今加封为楚国公，当精忠朝廷，不负恩德。”
王彦随领旨谢恩，又命人带内侍下去歇息，但内侍却言：“还需去桂林宣旨。”便匆匆离开。
王彦被封为楚国公，手下之人也都得到相应的封赏，但他心中却并不欢喜，反而存在一丝疑惑，平定靖江王之乱，只能算是小功，无论如何，也换不来国公的爵位哩。
“这是陛下急需广东和公爷支持，才如此过誉封赏也！”陈邦彦见王彦忧心，随笑道。
王彦闻言，觉得有理，但他知道还有一层意思，是陈邦彦没有说的，那便是随着他远离福京，与陛下缺乏交流，君臣之间的信任，已经大不如前矣。

第155章 后院里王彦唱曲
丁魁楚移驻桂林，留在广州的总督府就空了下来，王彦随毫不犹豫的进驻其中，下属则立马取下总督府的匾额，挂上镀金的楚国公府的牌匾。
王彦走进府中，看属下之人如此铺张浪费，不禁微微皱眉，但他见众人兴致甚高，便也没有出言责怪，只是在心中提醒着，北虏未灭，却不可被眼前的福贵融化腐蚀了心志。
总督府很大，足够数百人居住，王彦便将前院分出去，让予幕僚和用做办公之所，而他则同许嫣嫣等人住在后院。
三女如今只有许嫣嫣和李香君住在总督府内，值得一说的是李贞丽，却不知何时与刘顺混在了一起。
当刘顺有些不好意思的找王彦言明此事之时，令他一阵惊讶，但后来一想，李贞丽已经将近三十，而刘顺又对她有意，自然不会拒绝。她一个青楼女子，能有这样的归宿，也算是福气矣。
这时王彦走进后院，正在对看账目的许嫣嫣见他，立马起身迎了上来，而一旁的李香君则是微微一福。
“今日王大哥怎么回的这么早哩。”许嫣嫣为王彦解下披风，随口问道。
王彦笑道：“有岩野先生在，许多政务都不须吾插手，便早些回来歇息。”
许嫣嫣闻语，掩嘴轻笑，而后就转身，将披风放进屋去。
这时院中就只剩下王彦与李香君二人。
因为侯方域之事，王彦对于李香君是心怀愧疚的，现在看她整个人都有些消瘦，忽又记起几日前许嫣嫣曾言，李香君思恋侯方域，心情抑郁，她便只有拉着李香君，做些事情，来分散一下李香君的注意力，让她不要陷入过度思恋之中。
自南京以来，许嫣嫣一直倍受二女照顾，如今李贞丽即将嫁给刘顺，而许嫣嫣已经找到了他，反而是李香君成了最需要照顾的人。
“李姑娘乃曲词大家，吾有一事相请，不知可呼？”王彦见气氛有些尴尬，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打破沉闷道。
李香君明显心不在焉，王彦只得再说一遍，她才微微一福，“国公爷有何吩咐，尽管直言，小女子若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如今天下板荡，胡虏南侵，而国朝却一败再败，勋贵大臣降者无算，使士民多有堂堂华夏，却不敌胡夷之感，民心士气难免受损。长此以往，则使军民未战先怯，在气势上输于北虏，于大军大大不利也。”王彦本是随便找个话题，可他说着说着，却不禁逐渐重视起来，随正了正身子，认真说道：“吾想编几出大戏，主要讲些忠君爱国，抵御胡虏之事，以此来鼓舞民气，所以想请李姑娘，帮忙谱曲写词！不知可呼？”
李香君听完，却觉得之前说得太满，随有些不好意思的做福道：“小女子虽然精通词曲，但多是风尘之作，写的唱的都是小女儿心态，而国公要的确实如民间流传的《薛家将》一般，战场杀伐，精忠为国的大气磅礴之作。小女子恐怕不能胜任，若耽误国公的大事，岂不是大罪过。”
王彦见李香君拒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相劝，他一方面也觉得李香君说得很有道理，她没有经历过战阵杀伐，肯定写不出王彦要的作品，但眼下他身边，又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李香君不行，那其他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一时间，王彦心中不禁一阵犹豫，正好这时放好披风的许嫣嫣从屋里出来，王彦索性就把方才之事说与她听，也好一起做个决定。
“嫣嫣觉得姐姐因该应下，以姐姐的才学，因该不难，而嫣嫣和师傅也会帮忙。”许嫣嫣听完，不禁欢快的挽起李香君的手臂，“《乐府诗集》里有首《木兰辞》，嫣嫣就觉得不错，不如把它编成戏曲可好？”
“国公要的是激励男儿，报效国家的戏曲，《木兰辞》怕是不行，而且改出来恐怕也很难让士民接受。”李香君却摇头道：“恐怕只有把岳武穆的故事拿出来，才能达到国公的要求。”
“《木兰辞》既有孝，又有保家卫国，怎么不行。”许嫣嫣却不放弃，又看了眼王彦，而后摇了摇李香君手臂道：“能不能达到要求，姐姐说的不算，要听王大哥的，他若认可了，姐姐便应下这件差事，可好？”
王彦到没有觉得木兰辞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确实更偏向于写关于岳飞的戏曲，不过他还是点头道：“吾觉得《木兰辞》不错，李姑娘从女子的角度写出来，因该会是很好的一部戏曲。”
许嫣嫣闻语不禁一喜，而李香君只好无奈应下，“既然国公爷这么说，那小女子就暂且应下，只是不知国公对曲词有些什么要求，最好一并告知于小女子。”
王彦微微思考，而后开口道：“戏词只要浅显通俗即可。”
听了这话，李香君不禁有些为难了。身为大名妓，她接触的诗词歌赋，于市井间留下的小说画本不同，追求的乃是高雅，而王彦要她写的戏曲，却明显是给市井百姓所听，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王彦见她表情，已经明白她的难处，“吾刚才到是想了一段唱词，嫣嫣与李姑娘可听上一听，就知吾想要的是什么了。”
二女闻言，不禁齐齐向他看来，许嫣嫣连连点头：“王大哥的词曲才是一绝，嫣嫣与姐姐有耳福了。”
王彦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先将他对《木兰辞》的大致想法和设定的故事情节说了一遍，而后才清了清嗓，以假声唱道：“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在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将士们才能有这吃和穿。恁要不相信啊~~~~~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汉。”
李香君与许嫣嫣听了王彦所说的故事，就已经被深深吸引，等王彦一开嗓，却又纷纷一惊，这与梁祝的风格简直天壤之别，但她们又觉得，这唱词虽然太过浅显易懂，却也不得不承认，另有一番滋味，而且其中女子尽然与男子相比，又另她们感到一丝震惊，总之一时间，百感交集。
王彦在唱完之后，却不禁微微皱眉，他方才听二女说《木兰辞》，脑中就忽然来了这么一段唱词，但他唱完之后，又觉得十分不妥，在大明朝，女子是铁定了不如男儿汉地！

第156章 扮海寇郑氏掠粤海
《木兰辞》就这样被决定下来，王彦没有期望一下就能编出他想象的戏曲，只希望李香君能以此练手，今后再写些关于岳武穆，文节公的戏文。
许嫣嫣见李香君有事可做，心中高兴，又让人请来苏昆生，王彦见她上心，索性让人请来一个南戏班子，住在国公府中，专门供李香君驱使。
一时间，总督府外的士民，便时常听见一阵阵咿咿呀呀的唱词声。
南戏起源于杂剧，建炎南渡以来得到很大发展，重声腔，但广州位于天南，在戏曲文化上，要远远落后于江南，苏昆生听了王彦的建议，引入北剧的弦乐，与南戏的管乐融合，再加上锣鼓、节板，立马使的戏曲风格大变，少了一份江南之地的秀雅，却多了北地的广阔荒凉，使得与《木兰辞》更为契合。
对于这种稀奇的唱曲，自然很快就吸引了士民的注意，几日之间就传遍了广州城。
明代市民阶层兴起，这是历朝历代不曾有过的现象，时人喜戏曲、小说，这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产物。
不几日，总督府后院外的街道上，就已经被许多凉棚占据，每日都有不少人特意赶来，只为了院内偶尔传出的那一声唱词。
王彦对此不以为意，他正烦脑着招募新兵之事，但苏观生却忽然冲进府邸，寻见他便破口大骂，“君父以粤地相托，尔便如此报君父之恩耶？”
王彦不明白苏观生为何如此，又不敢得罪这位老阁老，随只得让他先骂完，才问明其为何如此生气，才得知是府内戏班每日唱词，弄得满城皆知，尽以为楚国公每日只于府中日夜笙歌矣。
当下王彦只得连忙给他解释一番，说明用意，苏观生才怒气稍息，但却依然不同意王彦将戏班放在国公府内，让他很是为难，最后只得同意，只要找到合适之地，立马将戏班迁出府邸。
王彦见苏观生放下此事，心中不禁微微一松，准备起身送其出去，但苏观生却径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后递出一份奏报道：“国公且看看这个！”
王彦不禁一阵疑惑的接过，而在他开始观看时，苏观生便解说道：“本月才刚刚出头，就有三艘商船被劫，这海寇实在太过猖獗，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国公必须尽快派遣水师肃清海域，不然粤海通商，便只是空谈。”
王彦看着奏报，听着苏观生之语，不禁眉头紧锁，“阁老九月底主持通商事务，派船出海，为何当时没有商船被劫，反而现在出了问题呢？”
苏观生脸色一变，意识到问题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国公的意思是，有人从中作梗？”
“只是怀疑，本没证据。”王彦点了点头，又问道：“如今广州附近的海商有什么反应？”
苏观生若有所思道：“市舶司上报，从九月底，出海的船只就有减少的趋势，而到最近劫船之事发生后，更是降低了八成不止，那些大海商，都已经不再派船出海，只有些小商人，因为银钱紧缺，急需周转，所以才冒着危险出海。”
王彦听完，心里已经明白，必然又是郑氏在捣乱，而苏观生刚刚说完，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如果是一般海寇，王彦还有点信心，可要是郑氏这个海上霸主，以他麾下水师的实力，还真不是对手。
一时间，王彦同苏观生，不禁双双陷入沉默。
这时王彦刚提拔的水师参将俞方棋，却披着破烂不堪的铠甲，闯进府来，待见到王彦后，便涕拜道：“国公，末将无能，准备运往琼州的米粮，被海寇劫了！”
王彦看俞方棋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却想不到郑氏连押送粮草的水师战船也敢劫掠，心中不禁恨极。
“勤远，不必自责，此事非汝之过也！”王彦努力控制怒火，收拾一下情绪后，决定先了解事情的经过。“汝且起来说话，将事件始末，告知于吾同苏阁老！”
俞方棋闻王彦之语，收拾心情，起身说道：“末将四日前，领三十艘大船，装米粮十万石，起航运往琼州，准备交付给周大人，用来安置百姓，但不想船队离开广州不到两日，就被五十多艘海寇大船包围。末将率领船队与海寇打了一场，结果那海寇实力之强，远胜于末将，一刻钟就打沉末将三艘战船。末将见不能敌，便带着剩下的船只突围而出，但海寇却紧追不放，粮船行的缓慢，几乎全部被俘获，唯有末将带着十条快船，逃回了广州。”
王彦听完，与苏观生对视一眼，随更加肯定了之前的判断，但知道了却没有解决的办法，心中空有怒火，亦没有什么用处。
这时王彦脑中已经满是怒火，心中亦全无一策，他急需让自身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对策，随先让俞方棋下去休息，又送走了苏观生，才回到书房中思索。
郑氏在海上的实力庞大，他手中的水师，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出海硬拼肯定不行，但刚送上琼州府的三十万百姓，正缺衣少食，若不尽快将米粮和物资送上海岛，百姓必然又要受苦。
王彦不禁陷入两难之地，不出海，则琼州府必然发生粮荒，而出海，船只又必然被郑氏所劫。
郑氏的势力摆在那里，而粤地的大海商也显然多与郑氏勾结，并不相信他这个总镇广东的楚国公能比得过福建的平国公。
一时间，王彦不禁有些气馁，只得满怀心事的回到后院，而许嫣嫣见他模样，不禁出言相问，王彦随简而告之。
许嫣嫣听了，却为王彦鼓气道：“嫣嫣虽没有策略，助王大哥击败海寇，但却知道，王大哥只要能解决这次危机，那今后粤海之上的局面，就会彻底打开，而开海通商的各种难题，也将迎刃而解。”
王彦闻语，不禁一愣，心里立马一声赞叹：“是啊~这次郑氏虽然给他制造了这样的危机，但同样也是他的机遇，一旦他击破海寇，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南海之上，并非郑氏一家天下，他粤地水师，也是做得了主的存在。”
之前，王彦只是恐惧于郑氏水师的实力，现在想明白这一点，却不禁又重新振作起来。

第157章 招大将王彦说施琅
听了许嫣嫣的话语，王彦已经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反回前院，正好来到众幕僚的办公之地，随将方才之事告知，让众人集思广益，想个对付郑氏的策略。
如今王彦的幕僚，在众人的相互举荐之下，已经多达二十余人，他们听王彦之语，随停下手中事务，相互商量起来，而王彦则搬来座椅坐下，认真倾听。
不多时，邝露首先作揖道：“国公，在下以为，郑氏既然扮作海寇，便没有将事态扩大之意，其派出的战船，必然不会太多，国公和不将计就计，灭掉这支郑氏船队呢？”
王彦之前总是拿粤地水师与整个福建的海上力量相比，现在听了邝露之言，眼前不禁一亮，点了点头道：“海雪先生之言，令吾醍醐灌顶，但郑氏水师精锐，而吾粤地水师却刚刚组建不久，战力低下。俞参将祖上乃俞武襄公麾下部将，算是精通水战之辈，但前日三十条大船被海寇包围，居然损失大船二十艘，士卒五百余人，而敌船未沉一艘，差距实在太大也！”
诸多幕僚闻言，不禁微微皱眉，片刻后，邝露才作揖道：“国公，今敌强我弱，硬拼必败，在下以为唯有智取，或许还有些机会。只是吾等都不通水战，只能提些思路出来，还望国公谅解。”
“大海茫茫，俞参将出海两日，却依然与郑氏兵船相遇，吾以为广州城内，必然有海商，将消息秘密传给郑氏。”陈邦彦作揖一礼，出来补充道：“吾以为国公或可以利用此点，放出假讯息，用计伏击之。”
王彦听两人之语，心中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逐渐有了一个计划，但他与众多幕僚一样，都不精通水战，只能有个大致思路，具体细节该如何敲定，还需要精于水战的将领参与进来。
王彦想到此处，随站起身来，向众幕僚拱手一礼，“诸位先生之言，与吾有大益。吾心中以有策略，现在便寻精于水战之人去也！”
说完，王彦便离开了国公府，但并未去水塞，而是前往城内的一座小院。
院子位于城东，离国公府还有些距离，王彦没有骑马，而是在数十名精锐甲士的护卫下，沿着街道往城东而去。
街道上的士民，见他纷纷作揖行礼，但并不慌张，因为他们大都知道这位国公爷，与其他官老爷不同，不仅手下军纪森严，从不扰民，自身也与民和善。
因而街道两旁的士民并没一般小民见官后的惊惶，而只是尊敬的一礼后，便不再理会，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去了。
王彦很享受这种感觉，不觉之间，便来到小院外，两名守卫在院门前的士卒见他，立马跑过来行礼。
“这几日施千户可还好？”王彦一边让士卒免礼，一边开口问道。
“启禀国公，施大人每日在院内看书练武，并未有什么异样。”士卒一边引着王彦向院门走去，一边说道：“今日俞将军来看望施大人，现正在院内相谈哩！”
“哦~”王彦闻言，不禁停下脚步，他制止了士卒进去通报，而是站在门外倾听，果然听见俞方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院内俞方棋正向施琅请教水战之法，而施琅竟然没有保留，认真与他探讨，王彦听了一会儿，心中不禁一笑，随推门进入院内。
正相谈的二人，看见王彦不禁一惊，俞方棋连忙起身行礼，而施琅则只是微微拱手。
自泉州将施琅裹挟到广州以来，王彦忙于事务，之后又领军前往广西平叛，而且水师之事并不迫切，所以便未曾与施琅相见。
施琅对于郑氏，亦并非多么忠心，只是轻易背主，岂不为他人看轻，而且他并不了解王彦为人，所以在泉州拒绝了王彦的招降。
泉州之战，王彦的水师表现出来的能力，让施琅知道王彦必然急需他这样的精于水战的将领，来为他提高水师战力，因而有恃无恐的任凭王彦将他绑来广州。
到了广州之后，施琅以为王彦不出几日便会再次招降，但谁知一晃九月便过，到了十月还不见王彦踪迹。
起初施琅还能镇静心神，故作镇定的每日看看书，演练武艺，但时间一久，心里便有些慌了，这既不用之，为何又关着不放，莫非是忘了他这个小小千户不成？
今日俞方棋来访，施琅心里自然欣喜，对其所提疑问，都用心解答，但想必这些谈话都落入了王彦耳中，而以其才智，他心中的想法定然已经被其看了个透彻。
一时间，施琅心中只觉得，如同吃了把苍蝇一般难受。
这时王彦笑着走到石桌前，毫不客气的坐下，又让俞方棋与施琅也坐下，而后笑道：“吾方才于门外，听见勤远与尊侯的交谈之语，深感遵侯大才，吾水师之中急需尊侯这样精于水战的人才，不知尊侯是否愿意归吾麾下，吾定以大任托之。”
施琅闻言，勉强镇定精神，“在下谢过国公厚爱，但平国公对在下有提携之恩，在下不忍背之。”
“平国公乃大明之臣，吾也是大明之臣，尊侯亦是大明之臣，即然都是大明之臣，何有背主之说？”王彦说道：“以尊侯之才，平国公却不能用之，若返回福建不过埋没人才，吾心不忍，所以已经写下奏章，准备上奏陛下调尊侯来吾军中，尊侯以为可呼？”
王彦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递给施琅。
施琅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了奏章，打开观看。
“这份奏章，吾在泉州时，便以写好，只是当时尊侯心意坚决，所以便没有递交上去。”王彦看着施琅道：“现今，吾觉得是上奏的时候了。”
人才总是希望能被人赏识，施琅听王彦之语，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但当他看完奏章时，除了感动，却又多出了一份不敢相信的震惊：“广东水师总兵？”
王彦肃然点了点头，“不错~以尊侯之才，值得本官以粤海相托！”
郑芝龙军中多用郑氏亲信，施琅并不得志，现在王彦却如此看重于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他便单膝行礼道：“末将愿听国公驱使！”
王彦笑着扶起施琅：“尊侯的家人，吾已经派人去接，料想不出几日，就会赶来广州，尊侯亦将无有后顾之忧矣。”

第158章 肇庆府土客大械斗
粤海之边，艳阳高照，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这海面，一浪接一浪的海涛，拍击着海岸上的礁石，发出独属于大海的声响。
海湾处，旌旗随着海风，猎猎作响，王彦在一众军校的护卫下与施琅并立在四千多赤裸上身，光着脚板的水师官兵之前。
面对肃然而立水师士卒，王彦看了施琅一眼，微微点头，施琅便上前训话道：“本将知尔等都是跟随国公爷抗击过北虏的精锐，以孤军守城，击败八万虏兵，是陆地上的英雄，但在大海之上，本将看尔等却如同草包。海上作战，首在万众一心，令行禁止，白天看令旗，晚上观号火，令尔进，则一往无前，令尔退，则掉帆转舵，令尔战，则万炮齐发，令尔撞，则与敌船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今本将掌管水师，必然严明军纪，若谁人做不到，可趁着国公爷在此，赶紧请命调离水师，本将军中绝不收留草包。但尔等若想要做海上的英雄，为国公爷长脸，本将亦可保证，三月之内，定让我粤地水师，名扬海上。”
这些日子来，水师官兵，在海上屡次碰壁，累计起来，已经损失了七百多名兄弟，使得这群心高气傲的陆上猛虎，心中多有挫败之感，一心想要找回颜面，所以当施琅说其等为海上草包之时，众人心中虽然不愤，但没人愿意承认自身没有能力，自然也没有人想要调离水师。
王彦看着一片肃然的水师，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是为施琅站台，大声呼道：“施将军，乃本督礼聘而来的水师总兵官，今后水师之事，全权由施将军处理，他觉得谁有功，本督就晋升谁，他罚谁，斩谁，本督也一概照准。”王彦目光扫视全军，肃声呼道：“尔等都知晓本督之意呼？”
“我等定然遵循施将军之令，不负国公之望！”
一众水师官兵，顿时齐声应道。
王彦将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事，他便全部交给施琅，随转身退到一边，观摩施琅操练水师。
这时施琅再次走到水师官兵之前，手按佩刀，大声呼道：“今日本将便发出第一道军令，所有参将以下的各级将校，从此时起，全部登船去做水手，就从这摇橹撑帆开始练起，练成一个，提拔一个，有本事的再升上来，没本事的，那尔就只是个做水手的料。现在全军登船，什么时候肃清粤海，什么时候，再登海岸。”
施琅一声令下，数千水师官兵，便闻声而动，登上一艘艘海船，在破浪汹涌的海面上，看着旗号，一个个挥汗如雨的进行演练。
王彦自认为练兵已经够狠，但没想到施琅比他更甚，一时间，心里不禁一声赞叹，于是告知随行的黎遂球，让其每月多播下五百两白银，让水师官兵改善伙食。
王彦同诸人在岸边，看着海船穿梭，变换阵型，都颇有章法，比之泉州水战时强上不少，于是再观看片刻后，心中随放下心来，便准备打马回程。
施琅前来相送，谓王彦道：“前日与国公商议，寻佛郎机人购炮之事，还望国公尽快落实。若水师置换火炮之后，末将保证一月内，可安计划肃清粤海。”
王彦点了点头，“布政使司前日上告，佛郎机人今岁该纳的地租，商税都未曾解押入库，本督近日会带兵前往澳门，会会那帮红夷，顺便敲定购炮之事，尊侯安心练兵即可！”（明代，葡萄牙人只有澳门的居住权，朝廷任然设有官府，征收税赋，到清晚期才沦为殖民地。）
施琅闻语，随即抱拳道：“那末将便静候国公佳音！”
王彦随领着诸人，返回广州城内。
对于对付粤海上，郑氏所扮的海寇，王彦已经想了一条诱敌之计，但计划虽然想出来，却最终还是需要水师去执行，而施琅却认为王彦的水师即便是伏击郑氏船队，也未必能够取胜，王彦随只能先放下计划，等施琅将水师的战力提升起来，在来对付郑氏海寇。
琼州府的粮食紧张，百姓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但王彦今日看了施琅对水师的操练，心中却放心不少。
粤地水师五百余艘战船，如今操练得法，岂有打不赢五十艘郑氏海船的道理。
王彦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下，一路与幕僚边走边谈各种粤地事务，不觉间就回到了国公府，但他还未走到门前，就有士卒立马迎了上来，单膝行礼道：“国公，苏阁老已经来府中等候多时矣。似乎是有大事，寻国公相商。”
王彦闻语，不禁微微皱眉，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士卒，身后一众幕僚也随之下马，而后簇拥这一脸疑惑的他进入府邸。
大堂里，苏观生一脸沉重的端坐不语，而何刚于曲从直则焦急的在堂内来回走动，他们见王彦回来，立马迎到堂外，“国公，您可算回来了，粤西土客械斗，下官治下，已经伤亡万人，局势恐还会恶化，请国公从速发兵，调节纷争。”
王彦闻语，却不禁一阵震惊，他曾经听过钱一枫说过粤地土客之争，但却没想到会死伤万人，使何刚曲从直大惊失色，全无应对之法。他知道事态紧急，随不禁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谓众人道：“走，里面说。”
待王彦于诸多幕僚来到大堂坐定，王彦随连忙询问，事件经过。
土、客，都是北方汉人南迁，只是先到为土，后至为客。这次争斗的起因，则是粤东客家的李、王两族，迁至粤西，与本地人在水源和荒地开垦方面，引发矛盾，从而械斗。
客家人认为，本地人欺凌他们，本地人则想把客家人赶回粤东，双方无法调节，随大打出手，如今已经蔓延到肇庆、罗定州、高州三府之地，卷入民众不下百万。
王彦听完，不禁暗暗乍舌，而身后的幕僚却多面色平常，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场面了。

第159章 八十日戴发效忠
且说王彦引兵，前往肇庆调节土客之争时，江南之地，义民的鲜血，也终于将要流尽。
自嘉兴、昆山、吴淞、宁国、徽州等地的义民先后被北虏屠戮之后，南直隶幸存的百姓，被北虏残酷的屠杀所震慑，在清庭的高压之下，被迫剃发易服，做了清廷的顺民。
如今的江南之地，除了浙东的鲁王之外，便只剩三支义军还在苦苦支撑。
太湖上吴易、陈子龙，凭借辽阔的水域和四通八达的水上航路与北虏周旋，情况最好。
徽州山区，江天一领着数千残兵，在大山中东躲西藏，北虏一时间无法寻得他的踪迹，所以处境次之。
江阴城内，陈、阎二公会合六万义民，被二十余万清兵，两百余门重炮，日夜攻打两月有余，情势最危，但牵制的北虏兵力，也最为雄厚。
江阴举义旗之初，北虏统帅多铎见江阴搓饵小城，不以为意，只命投降清廷的汉将刘良佐，引数万兵马来攻。
八月中旬，刘部进抵江阴，将城池四面包围，设牛皮帐攻城东北角，义民索巨石投下，清兵数百人皆死，刘良佐随只得暂且移营十方庵，令士卒压着庵内僧侣，到江阴城外跪泣，陈说利害，劝说义民投降，但城内众人皆不听。
刘良佐无奈，只得再次发兵攻城，但陈、阎二公守城得法，进攻屡屡受挫，刘良佐随让人将劝降书信射入城中，甚至亲自策马来到城下劝降，曰：“弘光已北，江南皆下。若足下转祸为福，爵位岂在良佐下，何自苦如此？”
阎应元从容道：“江阴士民，三百年来食毛践土，深戴国恩，不忍望风降附。应元是大明典史，深知大义所在，绝不服事二君。将军位为侯伯，掌握重兵，进不能恢复中原，退不能保障江左，有何面目见我江东忠义士民耶？”
良佐惭愧不已，又以清廷召谕相示，劝江阴士民接受招安。
应元怒道：“有降将军，无降典史。”一声梆响，火箭齐发，良佐连跨三四马逸去，叹息道：“江阴人没救矣！”
刘良佐屡攻不下，却恼了多铎，他认为刘良佐不尽全力，与是派遣恭顺王孔有德，率兵协助攻城。
江阴城上，陈、阎二公，每日坐卧，皆在城上，与义民共甘苦，有战则当先，对受伤之义民，好言安抚，亲自照料，民濒死而无恨也。
如此，江阴士民，人人用命，清兵只能望城兴叹。
九月，清廷贝勒博洛、尼堪击败吴淞义军，率马、步二十余万尽来江阴，将义师首领吴淞总兵吴志葵、镇南伯黄蜚缚于十方庵，命作书招降。
蜚曰：“我与城中无相识，作书何用耶？”
次日清军兵临城下，博洛命二人于城下招降，黄蜚默然不语，吴志葵涕泪交横，仰头劝众人早降。
应元叱曰：“汝为大臣，不能斩将立功，一朝为所缚，自应速死！”
吴志葵大泣拜朝。
博洛见城中拒绝招降，随发兵攻打，他认为刘良佐曾任大明伯爵，手握重兵，却连一个小小的江阴城都打不下来，于是便打了他一顿板子。
刘良佐惭恨不已，随督促部下拼命攻城，而这时攻打的清军，已经达到二十四万之众。
陈、阎二公，与乡民义勇扼守危城，逐渐不支，随派遣徽商程璧等人，先后出城，联络各地义师来援。
江天一遁出群山来援，为清将卜从善伏击，败回山中。
陈子龙、吴易领战船来援，为清将李成栋所阻拦，大战一日，部将于世忠受重创，吴毅山断三指，依然不能破敌，随退回太湖。
东海之上，有海寇顾三麻子，因敬慕阎应元的为人，率舟师来援，苦战三日后失败，扬帆远去。
此外，义阳王来援，败于砂山。
秀才金矿会集精勇四百余人来援，被刘良佐以铁骑三千截在周庄左右，全军俱没。
九月底，各路援军尽数失败，而清军攻势日急。
十月初，清军集中火炮轰击城东北角，城墙坍塌，清军蜂蛹而上，江阴失守。
清军拥入城中，陈、阎二公犹组织义民巷战，陈公閤门投水死，阎公负伤后投湖，被清军从水中拖出，不屈而死。
城中阎公死后，家丁犹存十余人，皆因不降而被杀，义民陆正先也一同殉难。
江阴县衙，男女大小共四十三人举火自焚而死，训导冯厚敦自缢于明伦堂，妻与姊投井死。
中书戚勋、诸生许用举家自焚而死。
诸生许王家，被清军拘押时，清兵劝曰：“君故明一诸生，未食天碌，何以身殉？”王家曰：“君臣之义，岂论仕与不仕？公等复言。”
书生笪某，被清军抓获之后，刑前叹曰：“我一介小人，今日得之士大夫之烈，为忠义而死，死之犹生也。”临刑神色不变，慷慨赴死。
此外有谭姓者杀三人，自焚死。
有兄弟二人持枪隐藏于街角，相对而对立；清兵不知直入，兄刺仆之，弟拽去，后兵继至，复如前法，凡杀十六人。适一兵继进，望见前兵被杀，慌忙退出，复引十余人并进，遂擒兄弟二人，被执杀之。
有少年五百人相谓曰：“总是一死！”同清军搏战于安利桥，杀伤甚众，力尽而败；河长三十余丈，积尸与桥齐。
十月五日，清寇开始屠城，百姓或力战到底，或坦然就义，都以先死为幸，妇女多贞烈，投河而死。
时男女死者井中处处填满，家家皆无虚井，孙郎中池及泮池叠尸数层，江阴义民无一人顺从，尽数死节。
正是：“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清军屠城两日后“出榜安民”，城内百姓仅剩“大小五十三人”而已。
江阴义民为保祖宗衣冠，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顶住了二十余万清军的围攻，城破后，还拼死巷战，竟无一人降者，何其壮哉！何其悲哉！倘若南京之臣公如是，则江南何至于拱手献人耶？
如今江南为北虏荡平，清军少了牵制，浙东之鲁王，福建之朝廷，何以应对耶？

第160章 多尔衮欲招郑氏
十月时节，满清入关以有近六月时间，如今天下之地，虽然因剃发令而鼎沸，但前日征南大将军博洛上奏，已经荡平江阴，江南义军多以被平定，使得原本对动荡局势感到不安的清廷，暂时放心下来。
原大皇城内，三大殿被毁，如今尚在修缮之中，一群身着满服，拖着金钱鼠尾的清廷大臣，便只能走上武英殿议事。
大殿内，三十多岁的多尔衮，精力充沛。
一众清廷朝臣，鱼贯进入殿内，在内院大学士冯铨的带领下，齐齐跪拜：“奴才参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多尔衮身着王服，端坐在宝座之上，微微抬手。
一众清廷大臣，随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颅于大殿两侧，分两班站好。
这时在一番满洲礼节过后，多尔衮随让诸臣开始议事，两班中立于文官之首的冯铨，随又跪拜道：“启奏摄政王，征南大将军率十五万军，于仙霞关外虎视福建，南明郑芝龙驻兵延平城，畏惧不前，奴才以为，这是我大清天威震慑，南明诸臣降服。因此奴才请求摄政王下旨，今博洛出击歼灭郑芝龙，一举克服江西福建两省。”
江南之地义师的败亡，使清兵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压向钱塘一线，使浙东鲁王压力大增，而另一路清兵在将徽州义军赶入大山后，也开始顿兵仙霞关外，窥视闽地。
自从清军打下南京和杭州以后，多尔衮以为天下以定，随派遣诸多降臣，前往南方招抚惨明势力，但最近这些使臣却先后传回消息，各地皆拒绝招抚，隆武朝廷甚至直接将清廷使者斩杀。
这让多尔衮明白，清廷已经没有招抚南方的可能，想要一统天下，唯有发兵击垮南方的隆武政权。
这时多尔衮听冯铨之语，心中不禁一动，但范文程却忽然出列拜道：“主子爷，奴才以为冯学士之言不妥，郑芝龙驻兵不前，但他在仙霞关以外，一百七十余处，设兵把守，守军十万，在加上仙霞关内之兵，人马大于博洛，且闽地易守难攻，而郑芝龙海寇出身，擅长游击，郑氏之兵又粮丰钱足，奴才以为对郑芝龙，应招抚为宜。”
在江南平定之后，多尔衮下一步，便是向浙东和福建、江西用兵，他听了范文程之言，眉头不禁一挑，“招安？”而后又点头赞赏道：“这个主意不错。郑芝龙原本就是被崇祯皇帝招安的，此人诡诈多变，效忠哪个皇上都一样。隆武帝不能招降，这郑芝龙确可以试上一试，即便不成，我大清也没有什么损失。”
众清廷大臣闻语，顿时齐齐跪拜：“摄政王英明！”
多尔衮微微一笑，“那就按着范文程之意办吧。兵部可即刻传旨给征南大将军博洛，让他派使臣密见郑芝龙，可先许下重利，使其动心，等灭了浙东明军，再来于他详谈。”
“喳~”范文程拜道：“奴才这就按主子爷的意思去办。”
多尔衮随即一挥手，便起身转回殿后，而一直众满清大臣，则立马低头恭送，待看片刻后，才三三两两的退出五音殿。
詹霸自从扬州返回北京后，拿着王彦交予的十万两白银与诸生王续在城中活动，却没见多少成效，而剃发令一下，王续也不便在城中活动。
今日他在武英殿上，听了多尔衮欲招降郑芝龙之事，觉得事态重大，随一离开皇城，便直接回到府中。
詹霸对大明没有忠义之心，但他被王彦绑架，却不得不为大明的命运忧心，而随着大批的汉臣投清，他这个无论才学或是能力都不出重的汉臣，自然被逐渐冷落，不再受多尔衮的重视，因而他原本是因为胁迫才为王彦做事，现在却有了一丝真心起来。
对于如今大明的局势，詹霸作为清廷官员，看得远远要比南明朝廷的官员，要清楚许多，这无关能力，只是他旁观者清，也因为他所接触到清廷内部的变化。
剃发令出，天下鼎沸之时，詹霸以为南明的机会到了，至少能与清廷划江而治，但结果却是顿兵不进，眼看义师败亡，现今他在清廷之中眼看着能调动的兵马，收上来的赋税越来越多，清廷无论在兵力和财政方面，都远远超过了南明，詹霸心中不禁有些心急起来。
这时他一路急匆匆的回到府邸，便去后院寻找隐藏在他府中的王续，却见一直故明衣冠的王续，今日却身着猥琐的满服，头上顶着一条金钱鼠尾出现在他的面前。
曾今方巾道服的佳公子，现在看起来，却如勾栏里的老龟一般猥琐。
詹霸见此不由得大惊，王续却叹了口气，指着光秃了的脑袋道：“这样方便于城中行走，不然整日藏于府邸之中，如何为王大人收集情报，又如何光复大明江山呢？”
詹霸与王续相处已有将近三月，对其秉性和传统士大夫的思想深有了解。剃发令出时，王续就曾对他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虏欲取吾发，当先斩吾头也！”
詹霸一向对忠孝节义嗤之以鼻，所以满清一来他便降了，但这时见王续能为了完成王彦之命，而放弃原本心中坚持的东西，心中不禁生起一丝澜漪。
“詹大人，今日回得这么早，可是有什么要事与在下商议？”王续不想詹霸将主意集中在他今天的装束上，又见今日时辰尚早，随开口问道。
詹霸闻语，才想起正事，随连忙道：“今日在武英殿，范文程谏言招安郑芝龙，已经被多尔衮批准了。郑芝龙乃闽地总督，朝廷就立在福京，他若投降清廷，那大明就危矣。吾觉的此事重大，所以赶回来告知于你。”
王续闻言，脸上却不禁一惊：“此事重大，吾当尽快传回福京。不过这事也十分复杂，北京于福京相距数千里，而吾等与南方的情报通道又没有建立，恐怕一般人不能胜任，吾决定亲自返回南方，去寻王大人，北京之事，便只有先托付于詹大人了。”

第161章 王士衡夜观土客斗
对于北京与江南之事，王彦不曾得知，他如今正领着五千兵马，过新会往开平而去。
大明朝局势的恶化，从北而南，天南之地也因为各种原因，经济日趋萧条，使的粤地之地的资源紧缺，一部分客家人，随迁往粤西，粤南，但随之而带来的粤西、粤南，土地水源的紧张，也加剧土客矛盾，为大规模冲突创造了条件。
一时间，广南人把客家人称为“匪”，自以为与之水火不容。反之，客家人认为广南人生性残忍，不能信任。
王彦从幕僚处得知，土客之争在粤地已经开始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这次声势比较庞大而已。
这让他意识到，想要解决这场旷日持久的问题，并不那么简单，如果不能将最根本的问题，土地和资源分配好，那即便这次争斗被他压服下去，今后还是会出现各种问题。
未免事态过于扩大，王彦行军的速度很快，越过了情况较轻的新会，直奔事件的中心开平县。
当王彦领着兵马赶到开平时，天色已经全黑，但隔着数里都可以看见，离县城不远的一座小山上火光冲天，一阵一阵的喊杀，也影影约约的传了过来。
王彦见此，心中不禁一阵大惊，这等声势，相隔数里，依然能闻，哪里像民间械斗，分明是两军交锋。
当下王彦不敢在等，随连忙命属下兵马，打起火把，加速往开平赶去，而大军越接近事发之地，那慢天的喊杀之声，便越发激烈。
不多时，王彦一行终于赶到离小山不远的地方，但他们的到来同时也引起了冲突双方的注意。
开平境内，客家人少，而广南人多，所以被围在山上的客家人不能下山，一群数千之众的广南乡民却挡住了大军去路。
这些乡民手中或提土刀或握长枪，有的甚至还背着弓箭，除了没有火器外，分明就是一支大军，甚至比一般的流寇，装备都要精良。
华夏历朝，除了秦与蒙元，其它各朝，包括大明，除了精良的铠甲和机弩之外，并不禁止民间藏有兵器，只是王彦却没有想到，广南民间，尽然藏有着么多兵器，看得他心惊不已。
王彦见此，脸上不禁眉头一皱，大声呼道：“吾乃广东都督总镇，皇帝亲封的楚国公，汝等赶紧让开道路，本督要去调和矛盾，有什么事情，本国公定然给汝等一个满意的处理方案。”
一众乡民闻语，顿时一阵骚动，但却未挪开半步，王彦见此不禁有些怒了。
这些乡民，居然不将官府放在眼中，今后如何管理，随怒道：“汝等都是大明的子民，难道真要争个不死不休，还要得罪官府吗？”
王彦带来五千人，衣甲整齐，兵器在夜空中寒光闪闪，乡民虽然人数不少，但毕竟是民，对官军还是存在一些畏惧，而且眼前还是什么国公爷，心中难免有些心虚。
这时众人见王彦发怒，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半晌后才推出一年老者出来说道：“老朽见过国公爷，方才族老们以为国公是客家人搬来的救兵，所以才让乡民出来阻拦，还请国公见谅。”
王彦看远处山上，客家人结塞而守，广南乡民打着火把，蚁附攻山，双方火箭乱发，不时有乡民中箭倒下，心中又惊又急，“阻拦之事，本督不会计较，现在汝立马让人通知各族家主，告知他们本督前来调解，让乡民立马停止功山，一刻钟之后，山上若还有乡兵，本督必然严惩不贷。”
土客械斗，乃长有之事，波及广，涉众多，常常整村整族的参与其中，官府对此不敢管理，也弹压不住，所以都是土客之间自行解决。
长此以往之后，无论土、客，在发生矛盾之后，基本上都不会去找官府。
老者听闻王彦之语，心头一惊，没想到官府会突然插手，而且态度如此强硬，随连忙让人前去通报，又令乡民让开一条通道，让王彦的军马通过。
王彦领着人马到达山下时，攻山的乡民已经满山便也的退了下来，而在山脚的一片空地上，则摆满数百具尸体。
一时间，王彦心中寒到极点，看来这次调解，不会像想向中的那么简单了。
“国公！”跟在王彦身后的陈邦彦，见王彦神情，知他心中担忧，随打马上前，“在下以为，在没想出一条妥善的安抚之策以前，今夜暂时不要和各族族老接触。”
王彦闻语，收回神来，“岩野先生说得对，情况比本督想象的要负责许多，之前商量的安置之法，恐怕双方都不会接受。今夜，先让大军扎下营来，本督再同先生、何大人连夜商议一番，看看应该如何处理。”
当下王彦便让大军寻一处扎下营塞，而这时正好有广南乡老前来求见，王彦则让属下将众人挡下，言明日再与乡民相见。
王彦见乡老退去，而这时军帐又尚未搭建，随领着陈邦彦、何刚，在选定的营地外，向山脚下的乡民营塞观看。
他只见山下点点火炬的光芒下，每个营塞都扎的十分规整，营与营之间距离合理，既能阻挡山上人马突围，又能随时相互支援，而山上的客家土寨，他虽然看不真切，但其能在近万广南乡民的攻击下屹立不倒，其实力自然也不会一般。
这时，王彦不禁发现，无论是山脚下的广南乡民，还是上山的客家土寨，都颇具章法，并非是他之前想象中的大乱斗，而当他回想起方才于远处所见的攻山一幕，同样发现，无论攻守双方，都显得经验十足，于夜间作战，都不见慌乱，他心中顿时惊奇起来。
“岩野先生。”王彦心中忽然一动，回头对身边的陈邦彦道：“这些乡民长期争斗，懂战阵，又悍不畏死，稍加训练，就可自成一军。若本督能解决这次土客之争，或许着扩军之事，也迎刃而解也。”
“国公欲效法戚武毅招募义乌兵之举呼？”陈邦彦闻语，挑眉道。

第162章 不耗钱养兵十万
福建一省，郑氏拥兵近二十万，而王彦总镇广东，带入粤地的兵马，却不到两万人，朝廷给他定额三万，他都尚未补齐。
虽说广东之地还有些卫所之兵，也有些募兵，但这些兵马的战力，却连盗匪都不如，王彦自然看不上这些兵马，不然也不会将陈邦傅等四部兵马赶到桂林。
同为总镇，王彦与郑芝龙相比，却显得名不副实，差距甚远。
自梧州返回广州之后，王彦所有的政务中心，便是扩军二字。
军中邝露，虽然不喜同武人打交道，但在王彦为其讨要了兵部主事之职后，加之身为士人的操守，使他教授各级校尉时，十分尽心，也十分严厉，就连斗大的汉字都不识一个的刘顺，也能偶尔说句“兵法云”了。
将校的问题，王彦决定在军中决绝，但兵源的问题，却让他很是苦恼，原来的卫所之军不能用，而新募兵马又需要大量的钱财。
粤地一年赋税不过一百万两左右，除去官府消耗和解押朝廷的税银，能剩下的银钱根本没有多少，勉强能养三万人马就很不错了。
如今粤海通商之事，因为郑氏破坏而一筹莫展，海商们不相信粤地水师的实力，出海根本不报备市舶司，反而给郑氏交税，插郑氏的黄旗，使得粤地海税尽归福建所有。
在粤地水师没有练出来之前，根本不可能出海查禁走私，逼迫海商回市舶司交税，所以王彦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享受海外通商带来的利益。
王彦要扩军，三万人马自然不够，至少要十万大军，才能在不久的将来，既能守住粤地又能北上湖南。
可扩军就需要银钱，但他手中唯有郑氏那里抢来的三百五十万两白银。
这比钱看起来数目巨大，但王彦初到粤地，要做的事却太多，三百五十万两白银，根本不够花销。
今时以是十月，农时已过，扬州三十万百姓，至少要到明年夏秋之际，才能实现自给自足，而这段时间之内，粮草、物资、工具等等的花费，至少一百万两白银，而王彦在梧州封赏全军又花掉十万两白银，今岁还需想朝廷解押一百万两，剩下的银两，便只有一百四十余万两左右。
这一百四十万两，还需要为水师添置火炮，为大军购置粮草器械，为士卒发饷，还需为北上湖广留下一批银饷，基本就已经捉襟见肘。
王彦要募兵十万，显然没有足够的赢钱支撑。
昨夜王彦夜观土客之争后，心中却忽然多出了一点想法，随连忙连夜于幕僚相商，逐渐相处了一条对策。
是日清晨，王彦便上属下请土客两族之人，来到他的大营，为其等调解矛盾，解决危机。
不多时，广南乡民推选的四位老者，便来到王彦营中，但客家人却迟迟不至，王彦随只得先于四位乡老攀谈，以便多了解一些广南人的想法。
王彦不须多问，广南人已经将想法和盘托出，“田产留下，客家人必须离开肇庆、广府，反回粤东之地。”
对于这样的要求，王彦早有料到，土客之争归根结底，还是资源的争夺。
这时被派往山上传命的校尉却进来禀报，言：“客家人不敢下山，必须得到保证，只派了几个小辈前来。”
王彦闻言，不禁微微皱眉，不过他也理解客家人的顾虑。
历次土客之争，官府或多或少的都会偏向人多势众的广南人，不然客家人也不会有平原不驻，而跑到山上铸坚寨，就是因为被欺负很了，才以此自保。
王彦理解客家人对官府的不信任，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事情，但几个小辈明显做不了客家人的主，所以王彦连见都没见，便起身向四位广南乡老告知一声，让他们稍事等待，便决定亲自往山上走一趟。
王彦一行只带了两名卫士，再加上陈邦彦和黎遂球两人，他们一个是王彦的智囊，一个是掌管后勤的钱袋子，所以王彦几乎事事都会将他们带在身边。
广南之地的山都不是很高，严格意义上讲，只能算是丘陵，王彦等人来到山脚，向上走去，越走却越是心惊。
昨夜星辰暗淡，王彦看不真切，可现在却将山上土寨尽收眼底，只它他高三丈有余，周长约一里，占据了整个山头，而外墙上除了几个通气和瞭望孔外，几乎不设窗口，俨然犹如一座塞堡，而这样的土寨，在附近的山头上，尽然还有四座。
“粤西的客家人才迁来不久，这样的土塞还只能算十分简陋。”陈邦彦见王彦脸上震惊，随一边爬山，一边说道：“余曾在闽北、赣南之地游历，那边的客家土寨，比眼前的还要坚固一些。”
王彦闻语，不禁暗暗乍舌，“看来昨夜吾等商量的对策没有错。无论是广南人还是客家人，都是本将扩军的好兵源。原本本督担心银钱不够，只打算募兵一万，但现在却决定，一定要将这两股力量利用起来。”
“国公~”黎遂球闻言，不禁停下脚步道：“如今海上贸易为郑氏垄断，我粤地未得分毫之利，财政全靠田赋支撑，养三万兵，以是极限，再多招的话，恐怕无钱发饷，反会影响老卒战力矣。”
“美周不必担心！”王彦索性停下脚步，“本督方才突然想到一策，可不费钱粮，养兵十万也！”
“国公莫不是要将土客之民编成卫所？”黎遂球闻言皱眉道：“国朝卫所之制早以败坏，而朝廷也未曾添置新卫，民间对卫所亦无好感，国公若欲编之，恐土客之民皆会不满，甚至激发民变。如今非常时期，还请国公稳妥起见，不能草率从事。”
不花钱养兵，黎遂球自然想到太祖所创的卫所制，但事实证明，卫所制却是个失败之物。王彦自然知道这一点，于是摇了摇头解释道：“美周误会矣。本督并非要编练新卫，而是欲编练府兵也。”
陈邦彦听到此处，不禁出言道：“国公欲用南北朝之府兵制耶？”

第163章 卫所制与府兵制
明代卫所制度，为明太祖所创立，其构想来自于隋唐时代的府兵制，但与府兵制又有很大不同。
两者都是兵农合一，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但卫所制是死籍，一旦入籍，非绝丁绝户不能除籍，而府兵制则由折冲府选拔，它开始于南北朝，源起于北魏时期鲜卑人当兵、汉人务农的政策。府兵全家可以免除赋役，当兵成为鲜卑人的特权，到了北周后期，迫于形势，汉人才被募充作府兵。
卫所制以在籍之民养兵，民负担沉重，且只有正丁免杂役，民多不愿入籍，而府兵制，士卒只需自备参战武器和马匹，一丁被选全家免赋，民多以此为傲。
两者相较，府兵制创建了隋唐，而卫所制却没有守住大明的江山，当然这与唐时尚武的风气也有一定的关系，但府兵制的好处也摆在那里。
府兵制既然如此辉煌，为何又逐渐被募兵制所取代呢？为何府兵制又会在唐朝达到鼎盛的天宝年间被废除呢？
府兵制起源于南北朝，中华正统崩坏，衣冠南渡，北方版图碎了一地，先后出现十六个国家。
这些国家的特点就是版图小，府兵作战，不用离乡太远，而一旦守土，又因为保卫的是家乡安宁，所以人人争先，这是府兵制兴起的原因，而盛唐之时，版图何其之大，边疆之地离中原何其之远，而古时出行千里，便不知道人还能不能回来，几乎就是生离死别，府兵们的战斗意志也自然低下。
唐玄宗天宝年间，屡屡对边疆进行征伐，时诗圣杜工部于天宝年间所作《兵车行》中有，“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老者出征的时候年纪小，是里正帮他裹头，十五岁驻防河西，四十岁了还在西面边疆屯田，等归来的时候，头发都已经花白。
这除了因为战争频繁，也因为盛唐时版图太大，从关东汉地，到河西走廊，甚至天山之外，岂止千里，府兵制已经完全不能应对，这与秦国实行秦法，小而强，而秦朝实行秦法就立马成了暴政有异曲同工之妙。
秦国征发劳役，关中到长城，劳役两三月便能回，秦朝征发劳役，从楚地到渔阳，几乎就是有去无回，所以系统扩大之后，原本好的制度，可能就会变成一项坏制度。
府兵制在盛唐被废除，说明他并不适合盛唐，但在其被废除不久，便爆发了安史之乱，而后就是漫长的藩镇割据，又实在值得让人深思。
黎遂球听了李邦彦之言，眼睛突然瞪大了不少，“府兵制？”
“不错，以如今粤地财力，本督若想多养兵马，唯有此制也！”王彦点点头，接着往上走去。
黎遂球掌管后勤，他一边跟着王彦的脚步，一边在心中盘算，片刻后，不禁点了点头，“粤地一百五十余万户，国公养十万府兵，田赋少收不足一成，此法可也！”
陈邦彦却道：“余也赞成此法，只是身为幕僚，却有几言须说予国公听之，其一，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道。国公欲改兵制，朝廷态度为何？却须上奏陛下，若陛下准之，一切好说，若陛下不准，国公该如何？其二，府兵起于南北朝，终于盛唐，其中自有废止之原由，国公知兵事，无需余多言，国公当有补全不足之法。其三，府兵自备兵器，其家赋税全免，然其中必然有平有富，贫者少田，甚至无田，而富者田多，国公因该如何处理，而又该免多少赋税，当有定制。”
王彦边走边听，他顺着陈邦彦的话语思索，心中的想法也就越来越清晰，“岩野先生思虑缜密，此三点，本督方才约微思考，现在先说一个大概的应对之策，具体该如何实行，还是等会营之后，与众人再行商议。本督先说第一点，此事本督会上报陛下，但朝廷若是不准，本督会以卫所之名义进行，第二点，本督编练府兵后，会从府兵中挑选精锐，补充道三万募兵之中，如此募兵负责主要作战，府兵负责防守地方，而募兵损失之后，又立马能从府兵中获得兵源补充，迅速恢复战力，二者结合，必不至唐时挫折。第三点，这就需要岩野先生与布政使司商议个可行的结果出来，不过本督觉得解决此次土客之争，或许这一点也是关键。”
陈邦彦听完王彦的话语，心中不禁一动，停下脚步看了王彦的背影一眼，神色有些亦常，但几吸之间后，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这时，一行人在不觉间，已经来到土寨之下。
山上的客家人早就发现了他们这一行人，李、王而族的族老，看见王彦头戴乌纱，身着莽袍，不禁有些惶恐。
他们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员，也不过是身着青色官袍的知县老爷，连斗牛服都没见过，何况是蟒袍呼。
一众客民，见王彦一行上山，连忙出来迎接，他们因为方才拒绝下山商议之事，心中有些惶恐，是以王彦一上来，便齐齐拜道：“草民等人，恭迎大人。”
王彦见此，连忙上前几步，将为首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扶起，脸上带着微笑道：“老丈不必多礼，方才是本督考虑不周，汝等与广南乡民结下大仇，不敢擅自出寨，也在情理之中。现在本督亲自前来作保，保正汝等全寨平安，还望老丈给本督一点面子，随本督去山下，与广南乡民商谈，也好妥善解决此次纷争。”
那老者见王彦如此和气，心中不禁一暖，但他确实在不知道，这都督是个什么官位，能保的住他们全寨平安。
以前多次土客之争中，官府也曾誓言旦旦的保证他们的利益，但最后还不是损害他们，来保全广南之人，要不然，客家人也不会被逼到在山上立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争斗。

第164章 解纷争各有苦衷
王彦说完，期待的看着眼前的老者，但老者却依然有些犹豫。
一旁的陈邦彦见此，随走上前来，“老丈，这位乃是总镇广东，皇帝亲封的楚国公，而整个粤地都是楚国公的治下。今有国公为汝等作保，老丈还有什么好担心呢？况且汝等待在着山上，山下的乡民又不会退去，想要保下全寨，还是需要下山商议一个结果出来，才能解决问题呀。”
老丈与众多客家乡民闻语，心中大惊，都督不知道什么，但国公却是如雷贯耳，那可是仅此于王的存在，他们常听戏词，那跟随太祖皇帝打下大明江山的徐达、常遇春，生前不都是国公么？
一时间，众客家乡民，顿时齐齐拜下，王彦只得再次扶起那老丈，而后谓众多乡民道：“本督知道，官府在处理土客纷争上，一直有失公正，但如今粤地归本督治下，本督就不会让汝等再受不公。”
王彦边说边紧握着老丈之手，而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量，老者忽然老泪纵横，“草民等人谢国公大恩，草民这就随国公下山，听从国公的安排。”
王彦闻语，满意的点了点头，“老丈不必着急，且先同族人沟通一番，商量个底线出来，才好同广南乡民谈判，本督给汝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再一起下山。”
得王彦提醒，老者于是便同族人进土寨商议，而王彦则被人引到里面歇息，他经过土寨中央时，见原本供童子嬉戏的空地上，几乎摆满了被白布的覆盖的尸体，足有上百之多。
王彦见此，不禁同身后的陈邦彦对视了一眼，而他们都从各自的目光中，得出了一个结论，土客矛盾不可调和，唯有分地而居，才能避免下一次冲突的发生。
王彦一行，清早上山，等到将近午时，才带着两名客家族老下山，他们一人叫李广寺，一人叫王修安，代表着这次与广南乡民冲突的客家李、王两族。
这次土客之争，起因不过是土客之间争夺一处水源，从起初的两户人家，发展到两村，最后影响到粤西、粤南，将近四府之地，死伤过万，可见土客之间的矛盾由来日久，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发展到大械斗，双方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回到大帐后，王彦随让人再将土客两方都请进来，分开坐定后，便直入主题，“土客皆大明之民，今因土地、水源之事，两方相争，致使乡民死伤万人，本督心中甚痛，而局势恶化至此，朝廷调解不利，疏于管理，也富有很大的则任。今日，土、客，在加上本督，吾等三方，就于眼下之事，好好商议，拿出一个各方都接受的策略出来，避免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争斗。”
王彦说完，就像陈邦彦看了一眼，于是他便起身，接着说道：“国公之意，今后官府绝对不会允许粤地再发生这样的械斗，这是官府的底线，所以今日土、客两方，各自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官府再居中调节，彻底解决矛盾，让百姓可以和平相处。”
土、客双方之人闻语，便知这次官府的态度与以往大不相同。以前官府是和稀泥，等他们打完了，再来处理，而出面者，多是知府老爷，而这次先是一位姓何的大人出来阻止，结果没能控制事态，立马又从广州请来国公带着大军前来调解，可见官府此次，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要解决土客之争。
双方面白官府的态度，那广南乡民中的一位名叫谢文才的老者，立马起身行礼道：“国公爷，诸位大人，这次争斗，概因为客人，侵夺我族水源而起，而本族青壮，亦被客家人打死三百余人，这样的大仇，本族可以不抱，但客家人必须，赔偿我族的损失。”
“国公爷，粤西之地本就贫瘠，上好的水田多为士绅大族所有，我广南乡民，本就缺少耕地，无法养活众多族人，而客家人却举族迁入广南，来争夺土地和水源，我广南乡民岂不要食不果腹。草民以为，要使纷争平息，客家人就必须迁回粤东去。”又一名谢氏宗族的老者起身道。
坐在令一边的客家族老听完，心里不禁大急，连忙出来哭诉道：“国公爷，草民等人迁入粤西，所种的土地都是乡民开垦而来，并没有抢夺广南乡民之地，而且粤东之地贫瘠，根本养活不了多少人口，我等无法生存，才迁入粤西之地，若现在逼我等迁回粤东，就是将客家人往绝路上逼呀！还请国公爷为客民做主。”
王彦心里清楚，土客之争，没有对错之分。客家人因生活所迫迁入粤东，以求生存，而参与争斗的广南乡民，也都是没有多少土地的贫民。富裕的地主乡绅不会参于其中，不过王彦怀疑，土客之争的背后，多是那些乡绅大族挑起，因为他们占据大多数的土地，与广南贫民的矛盾更大，而他们暗中挑起土客之争，则可以将他们与广南贫民的矛盾，引到客家人身上。
王彦听完土客之言，知道他们都是大明最底层的存在，都是为了生存，随起身压了压手，意示他们安静下来，而后才道：“本督已经明白，汝等之意，广南乡民希望将客家人迁走，以获得更多土地，而客家乡民则需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土客见王彦说话，都安静倾听，待其说完，都点了点头。
王彦见此，随接着道：“为了防止两族再次发生纷争，本督决定，广南的土客之民必须分地而居。”
“分地而居？那不就是要迁走客家人吗？”
广南乡民闻此，脸上顿时一阵欣喜，官府果然还是偏向人多势众的他们，而客民则已经面若死灰，他们好不容易建起土寨，又在山上开出梯田，若被迁走，多年的心血又将毁于一旦，而迁到新的地方，新的地方又能容下他们吗？
一间时，李广寺与王修安立马跪地哭诉，“国公爷~”
王彦却连忙打断道：“两位老丈，本督之前做过保证，岂会食言而肥，二位且先听本督之策，必不使各方吃亏。”

第165章 王士衡重建府兵制
广南之地，客家势弱，所以一听方才之言，便立马以为又要被朝廷出卖，难免阵脚大乱，但现在见王彦再次保证，陈广寺不禁想起王彦在山上，执手而言之语，心中才稍微安定。
王彦见两人情绪稳定下来，随示意他们起身做好，而后才接着说道：“客民心中之忧，本督甚知，所以本督既然决定尽迁广南客民，就定然不会让汝等无家可归，无地可耕。”
王彦的话，让在场诸人心中一震，若真能迁走客民，则广南乡民的目的达到，而客民迁往它处之后，朝廷能分配屋田，客民心中自然也不会不愿意，毕竟没人愿意隔三岔五的就与广南乡民起冲突，没人愿意被人围在山上，提心吊胆的过活。
百姓都追求安定，土客之民都不例外，但王彦之策的关键，得有一块无主之地，来安顿客民，若没有，则一切都不成立。
“诸位可能不知，本督在琼州府安置了三十万，跟随本督一路南下的扬州百姓。”王彦见众人都将目光向他看来，脸上多有期待，于是接着说道：“这琼州府虽然孤悬海外，被视作化外之地，但诸位可能不知道，他方圆六百里，比整个广南都大，而如此广阔的土地上，却只有人口五十万，即便是加上刚刚入岛的三十万百姓，也不足百万。而广南诸府的客家人不过两万户，二十万余人，迁到岛上，完全没有问题。”
李广寺与王修安听完，眼前不禁一亮，“比广南还要大，那得开出多少地来？”
只是在震惊之余，他们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毕竟他们已经有些家业，现在却要全部放弃，迁往一个陌生之地，人性使然的让他们感到一阵焦虑，“国公爷~草民听说，琼州府乃是流放犯人之地，那里毒虫盛行又多瘴气，我等真的能在琼州府生存下去吗？”
陈邦彦闻语，起身替王彦解释道：“这一点，两位老丈可以放心，若琼州无法生存，国公爷是绝对不会将一路相随的三十万百姓放在危险之中地。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什么难民，而是国公大军的家眷，也是国公的追随者。如今他们都已经落户琼州，两位老丈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王两人闻语，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王彦也接着道：“客民迁入琼州之后，官府会为客民提供工具、米粮，帮助客民搭建房屋，而每户客民上岛，开垦之地，三年免税，三年之后，客民每户可得良田十亩，而其余土地则收归官府，但开垦之民，有优先租种之权。至于客民在广南的土地，官府将以市价收回，当然客民也可以选择，以广南之地，置换琼州之地。这样的条件，两位老丈以为可行否？”
客家人来到广南之地，只能在丘陵上开些旱田，即便如此，还是受到广南人的挤压，现在听了如此优厚的条件，自然没有异议。
当下李、王两人，立马拜道：“国公之恩，客民世代不忘，我等一切都听从官府安排。”
客民的问题解决，广南乡民却有些急了。
“国公爷，这次械斗，广南之民损失重大，客民迁走之后，是否拿这些土地，来补偿我等损失啊？”谢氏族老，见王彦和气，装着胆子提道。
械斗本就该被严禁，官府若还给以补偿，岂不助长械斗之风，使官府威严无存，所以王彦闻语，立马就摇头说道：“此次械斗，无论土客，都损失巨大，都死了青壮，所以没有谁补偿谁的说法。”
四名广南乡老听了王彦的说辞，脸色不禁一阵难看，土客争的就是土地，若得不到地，他们近万乡民，岂不百死了。
“土地是官府以银钱换回，自然不能无偿赐给，但本督知广南乡民贫苦，十分需要土地，所以心中便想了一条对策，使广南乡民可以获得土地，而官府亦可从中得到利益。”王彦看着他们脸上布满了失望之色，却又笑道：“不知四位乡老，可愿听之？”
四人闻语，立马抬起头来，欣喜的行礼道：“我等愿听国公之策。”
王彦随道：“如今天下板荡，外有北虏南侵，内有盗匪横行，本督欲重建唐时府兵，保粤地安宁，所以决定将这些土地，分给府兵耕种。广南乡民，每户可派一名青壮，应征府兵，若被选中，则每户免杂役，免田税十亩，而且官府还将从收回的土地中拿出五亩土地给予耕种。府兵农时耕种，闲时操练，占时协助官军即可，并且本督保证，所有府兵，绝不离开粤地作战。四位乡老，以为如何？”
四人可不明白什么是唐时府兵，但听得出条件的优厚，只是如今卫所制的败坏，已经从卫所中逃亡的兵籍百姓，却又让他们冷静下来。
“国公爷，这府兵制与卫所可有什么不同，加入之后，是否立马改成兵籍。”谢文才有些犹豫的问道。
卫所制的失败，使兵籍轮为贱籍，而且大明军队的恶劣形象和低下地位，使得官兵不为世人尊重，甚至被人瞧不起，所以良家子弟，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愿意入兵籍。
王彦知四人顾虑，随解释道：“府兵不是卫所，不会入兵籍，而且府兵须要挑选，亦不是终身为兵，入军五年后，便可离开，但若家中无人接任，便不再享有府兵的待遇。”
一户人家，只要派出一个青壮，一家劳役全免，还能免十亩田税，得五亩良田，这在赋税繁杂的南明，是何等的好事。
四名广南乡老，在听了不入兵籍之后，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立马消失，纷纷表示，原意让族中子弟加入府兵。
王彦这时又道：“除了府兵之外，本督还欲招募一万新卒，他们除了可以拿饷之外，本督将在琼州赐田十五亩，家中可免田税二十亩，若当上官职，则待遇更厚。土、客之民，皆可入募。”

第166章 佛郎机人的处境
开平的土客之争被解决后，王彦随带着兵马在肇庆府周边转了一圈，新会、台山等地的纷争，很快就平定下去。
王彦随命何刚宣抚广南诸府，并让幕僚黎遂球助之，主持迁客入琼之事，以及回收客民土地，编练府军等事，戴之藩也被留在开平，他的任务则是募兵一万，以此组建王彦的督标亲军。
王彦觉得客民迁入琼州之后，无论是建屋种地，还是开垦拓荒，都需要大批青壮，随没有打算将迁入琼州的客民编城府兵，新募督标也准备从广南乡民之中招募，但不想客家人却争先入募，却让他始料未及。
王彦对于土客之争的处理策略，还快传便广南，而广南乡民同客民也同时发现，以前和稀泥的官府，这次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土客私斗，被彻底禁止。
无论是迁客入琼，还是编练府兵，招募新卒，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事情，所以在波及四府的土客之争逐渐平息之后，王彦便领着兵马，过新会，直驱澳门。
原本王彦帐上，尚有一百四十万两白银，但随着回收客家土地，迁客入琼，招募新卒等事的进行，余银很快就会消耗带劲。
王彦离开时，已经调拨了白银四十万两给何刚，又调拨了十万两给戴之藩，用于发放新募都标的安家费，而着还只是一个开始，后续安顿的银两，可能还有更多。
看着银钱一笔笔的消耗出去，王彦顿有坐吃山空之感，所以打开海上通商之路，便迫在眉睫。
这不仅仅是为了通商带来的巨大税收，也因为客民要入琼州，首先就得保证海路的安全。
粤地水师在战力上不如福建水师，而士卒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太大的提升，所以王彦只能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伴随着北地和江南的丢失，大批善于制造火器的工匠和铸炮坊也都陷于清廷之手，广东之地铸炮能力有限，王彦随只得向外购买，因此佛郎机人盘踞的澳门，便成了王彦闻言的首要选择。
明嘉靖三十二年，佛郎机人以晾晒货物之名，以每年上缴地租五百两为代价，获得了在澳门的居住权。
明万历四十四年，卡洛告被任命为澳督，但并没有到任。明天启三年，下一任澳督马士加路正式到澳门到任就职。
至此佛郎机人在澳门设防驻兵，开始在官邸修建炮台，违背了最初的诺言，不过此时的佛郎机人与大明的关系还算可以。
彼时，佛郎机因为与西班牙联姻的关系，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菲利浦二世宣布兼任葡萄牙国王，佛郎机被西班牙人吞并，而还是兴起的另一股红夷，荷兰人开始称霸海洋，四处攻击弗朗机人。
明天启二年，荷兰人便大举侵澳，出动巴达维亚八艘战舰，并联合舰长苗活的四艘战舰，配备巨炮六十门，士兵千人，由荷兰提督赖臣统率，于六月十日出发，直奔澳门，佛朗机人在澳葡中日贸易船队司令萨门托的指挥下，才打退荷兰人的进攻。
随着葡萄牙被西班牙吞并，已级荷兰的兴起，曾经辉煌的佛郎机人，已经不没有往日的辉煌，所以在澳门还算恪守本分，大明亦多次到澳门购买火炮。
这时澳门总督已经传至第七任依苏沙，当他得到大明的楚国公、广东总镇王彦，领着五千兵马逼近澳门时，心里不禁大惊。
大明即便是失去了北地和江南，在佛郎机人的眼中，依然还是庞然大物。
依苏沙接任总督尚不足一年，同上一任老总督施罗保根本不能相比，基本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当得知五千明军，逼近澳门之时，立马方寸大乱。
耶稣会的柏应理，于崇祯十六年来到澳门，潜心钻研中华的儒学，了解中华的历史和礼仪，他正好待在澳门神学院中，他得知大明军队逼近澳门后，便来见依苏沙。
“大明乃礼仪之邦，不会无故兴兵，总督阁下，是否做了什么令大明不满的事情，现在立马前去赔礼，或许能得到公爵的谅解。”
自西儒利玛窦西去后，耶稣会在中华的传教策略发生改变，变得十分激进，从而引发了譬如南京教案、福建教案之类的事件，传教事业陷入僵局，柏应理对这些教训做出了一些思考，觉得利玛窦的“合儒”之法，跟有利于在大明的传教，所以他对大明的认知远比依苏沙多得多。
依苏沙听了柏应理的话，才想起来，之前他觉得大明动荡，无暇顾及澳门这块弹丸之地，便自作主张，将原本要交予大明官府的五百两地租，以及一万两的商税，扣押下来。
莫不是因为此事，惹恼了大明，依苏沙顿时大急，“主啊~原谅你忠实的信徒，我不该因为贪婪，扣下原本要上缴中国的赋税，我有罪！为主的信徒带来了灾难，恳请主的宽恕，阿门！”
“中国重信义，总督阁下扣下税赋，中国人将不再相信我们！”柏应理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接着道：“为了避免给澳门带来灾难，在下请总督阁下立马将地租与赋税，交还公爵，或许公爵会考虑退兵，给总督一个改过的机会。”
王彦手中缺少财源，所以对于佛朗机人没有缴纳税收之事，确实比较恼火，但他却没有要赶走佛郎机人的意思，必竟佛朗机人在澳门只有居住之权。
自汉唐以来，无论西域诸国还是东面的朝鲜、倭人都曾派遣大批使团来到中国，不少人都定居下来，还有西域胡商，海上的大食商人，都曾有大批人，定居中国，所以在王彦看来，只有居住权的佛朗机人，并没有什么问题，他这次带兵前来，也只是感觉到佛朗机人有些不太安分，约微施加一点压力而已。
王彦的想法，依苏沙与柏应理，自然不知，所以当他还没有靠近澳门之时，柏应理便带着依苏沙的嘱托，已经该缴的税银，迎上了，王彦的军队。

第167章 西学东渐与欧陆风云
王彦没想到，他领大军前来，让佛郎机人十分惶恐，居然立马派人将税银解押过来。
虽然银两不多，但佛郎机人的态度，还是让他非常满意，于是愉快的接见了柏应理。
王彦见他一身儒服，头戴方巾，口中说着有些晦涩难懂的汉语，心中不禁一动，“满夷欲毁我衣冠，西夷却慕吾文化。”
彼时西洋诸国，对于中国观感，还是神秘而富饶的国度，直到另一段历史中，英夷出使清朝，见运河两岸，破败不堪，百姓精神萎靡，才认为中国根本不是天朝，而此时中国亦没有如晚清时，被西洋诸国轮番欺凌，反倒是荷兰几次挑衅，却被大明在料罗湾打得大败。
西儒利玛窦进入了中国后，对于中国文明也非常称赞，他说，“这里除了还没有沐浴，我们神圣的天主教信仰之外，中国的伟大乃是举世无双的，中国不仅是一个王国，中国其实就是一个世界。柏拉图在《共和国》中作为理论叙述的理想，在中国已被付诸实践。”
虽说其言语中，多是为了方便其再中国传教，其也批评过，“中国把自己的国家夸耀成整个世界，并把它叫做天下，而且还声称，并且相信，中国的国土包罗整个的世界。”但不能否认，彼时在西夷眼中，中国依然是一个伟大的存在。
明时文人，虽燃被八股毒害，但思想上却依旧活跃，对于西方之学，并不排斥，反而就受得十分迅速，虽说在科学上已经有些落后，但差距并不大，并且在交融之中，做出着自身的改变。
眼前的柏应理，很显然引起了王彦的兴趣，他与之交谈，发现其知天文地理，农政水利，甚至连造炮造统也都知晓，简直无一不通，心里顿是惊奇。
王彦乃大明国公，柏应理自然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耶稣会的先辈都知道，明人不太喜欢他们的宗教，但却对他们的科学很敢兴趣，所以他就投其所好，自然让王彦这个传统儒士，感到阵阵惊奇。
澳门总督府内，依苏沙心中满是忧郁，澳门一地的弗朗机人不足千人，而大明却来了五千大军，并且随着西学东渐，大明的火器并不落后于西方，除了在制造工艺上和质量上有所欠缺之外，数量和种类，都远超西方。
依苏沙这位毫无经验的总督，在心中一番对比之后，已经将自己给吓着了，他甚至想着赶紧收拾一番，随时准备出海，但好在柏应理给他带来了好的消息。
“总督阁下，您不必再为战争而担心，尊贵的公爵大人，是带着善意而来，他要向葡萄牙购买一批火炮，以应对海上猖獗的海盗，作为主的忠实信徒，我希望总督阁下能接受这次交易，因为这有助于耶稣会在中国的传教。是的，我很高兴的与您分享，尊贵的公爵大人与我相谈甚欢，他已经许诺，支持耶稣会在他的治下传教。”柏应理眉飞色舞道：“哦~我想一定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祷告，在耶稣会的事业遭受挫折之时，安排尊贵的公爵，来帮助我，完成伟大的传教事业。”
“哦，上帝！”依苏沙闻语，不禁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他不在乎神父的传教事业，他只知道，不会有战争，澳门和平了，而对于购炮之事，他却不怎么上心。
柏应理见此，只得再次提醒道：“总督阁下，虽然我不是葡萄牙人，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必须善意的提醒里，尊贵的公爵大人对于耶稣会是一次机会，对于葡萄牙同样也是一次机会。”
“哦？”老总督施罗保走的突然，依苏沙这个临时任命的总督实在不能胜任，葡萄牙在远东岌岌可危的时局，“神父是什么意思，那位公爵刚刚惊吓了我，还想让我尽心为他服务吗？要炮可以，但我必须狠狠的宰他一笔，以此来补偿，他对我的惊吓。”
“总督阁下，您不能因为个人，而伤害葡萄牙的利益。”柏应理严肃道：“荷兰人在海上越来越强势，葡萄牙的贸易已经所剩无几，殖民地也遭到瓜分。葡萄牙已经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击败荷兰人，长久下去，西方于中国的贸易，将被荷兰人垄断，葡萄牙将丧失在远东的所有利益。大明的公爵大人要想总督够炮，这是多好的机会，总督若能与大明的公爵大人达成联盟，共同对抗荷兰人，那葡萄牙与中国的贸易，将无人可以动摇。而因为贸易带来的财富，则可以让总督得到国王的青睐。”
依苏沙听了柏应理的话，神情不禁一愣，片刻后才回味过来，他不禁想起荷兰人曾经攻打澳门的行为，心里顿时一惊，“感谢上帝，感谢神父，您是上帝的使者，您点醒行了愚昧无知的信徒。只是还请神父在给在下一点提示，我该如何说服大明的公爵接受葡萄牙的连忙，而不是尼德兰呢？”
“这一点总督不必担心。”柏应理只得再次说道：“荷兰人在海上太过强势，数次得罪大明，他们太自大，甚至还占据了台湾，大明不可能与荷兰人合作，而尊敬的大明公爵，正在寻找海上的盟友，总督大人只要稍加支持，今后与广东的贸易，便没有任何人能够抢夺。”
依苏沙听完，“神父真是与上帝最亲近的人，谢谢您的指引，我想现在，我应该准备一下，去迎接尊贵的大明公爵了。”
柏应理见依苏沙终于明白，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说这么多，却不是为了葡萄牙。他是比利时人，但如今属于西班牙，但很快就可能又要属于尼德兰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属于上帝。
他之所以对依苏沙说这么多，自然是为了同王彦搭上关系，好利于耶稣会在广东的发展，但除此之外，还因为尼德兰支持新教，而被西班牙联统下的葡萄牙支持天主教。
新教与天主教已经在欧陆上大战了将近三十年，而以最近的局势来看，西班牙已经逐渐不支，所以耶稣会是绝对不愿意，看着支持新教的尼德兰，在远东过于强大。

第168章 至澳门王彦购炮
明代前期，火器领先世界，但到正统年间逐渐落后于西方，万历时大明在南海之上，先后与葡萄牙、荷兰交手，随知西夷火器厉害，但明朝没有向晚清一般，对西夷的先进视而不见，等到一揍再揍，才反应过来，而是朝野之间立马警惕，诸如《贺福建南大中丞平红夷书》、《广州府志》、《明史，和兰传》、《筹海图编》中先后对西夷火器进行描绘，朝廷也立马加以重视。
万历后期，朝廷先是命闽、粤之地，将缴获的西夷火器运往京师，而后又从广东沿海的英国沉船上，捞起二十多门火炮，经过试用，发现比之前传入的佛郎机更好，威力更大，朝廷随命名为“红夷大炮”，而后在大臣徐光启的主持下，开始向澳门的葡萄牙人购炮，并雇佣葡萄牙人训练炮手。
朝廷也立马开始仿制西夷火炮，而随着西学东渐，《几何原理》等著作得到译注，大明在火炮锻造上，统规上都做了相当大的改进。
时人便曾言，“借几何之术者，唯兵法一家，国之大事，安危之本，所须此道尤最亟焉！”大臣李之藻，在天启元年，所上《为制胜务须西统，乞赦速取疏》中，说西夷放炮者皆“明理试算”，让大明也要对炮手，进行教导。
大明的火器，从洪武年间的领先世界，到正统之后的逐渐落后，又到万历以后的奋起直追，最后在料罗湾大败荷兰人。
从火器这件事上，我们发现明清两朝的巨大差异，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落后，而是发觉自己落后之后的反应。
明朝与西方只是在南海稍微一接触就立马开始仿制弗朗机、红夷炮，而反观鞑清在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后，都没有惊醒，反而是地方上的汉人督抚，发出图强的声音，兴起洋务运动，最后还因为满人拖后退，而告失败。
正是这种对待先进文明的态度截然相反，最后导致近代中国的落后挨打。
大明与清，都视脚下的土地为天下，但清是故步自封的自大，而明则是自信，因为他有海纳百川、兼容并包的胸襟和虚心求教、奋起直追的态度，这是和清的重大区别。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在海面上炸起数丈高的水柱。
海岸边，猎猎作响的旌旗下，王彦与众人驻足观看。
这时他放下手中千里镜，回头对一旁的陈于阶道：“瞻一觉得如何？”
“佛郎机人操炮上，确实只得下官学习。”陈于阶闻语，抬手指着海面说道：“国公且看，佛朗机人，数炮齐发，但落点却几乎在一条线上，距离把握之精准，远胜于下官也。”
“瞻一用炮，也是异常精准，但营中士卒却是不行，数炮齐放，必然有远有近，层次不齐。看来本督除了购炮之外，还需礼聘几名佛朗机教习才行！”王彦点了点头，拿起千里镜再观。
“国公，除此之外，下官发现，佛郎机人做事必求精准，每门火炮，规制完全统一，而弹药的用量也有定制，因此才能做到炮炮精准，而吾军中，对此却多有纰漏，即便是下官用同一门火炮，也时常因为每枚弹丸填充的火药用量不同，而无法击中同一目标。”陈于阶说道：“下官请国公仿照佛朗机人，对匠人进行规整，务必是火药用量精准，另外下官想请国公为炮营派遣夫子，来教授炮手算学。”
王彦闻语，不禁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也明白了大明和西夷的区别，“吾中华奉行中庸之道，事事多不求极致，这西夷却事事必求其精，这与秦时有些相似，不过瞻一刚才之言，本督已经记下，回去之后，便着手去办。”
“尊敬的公爵大人，不知这些火炮，您是否满意！”在王彦与陈于阶相谈时，柏应理同依苏沙，满脸微笑的走了过来。
“阁下，神父。”王彦笑道：“这批火炮，本督十分满意，不过除了火炮之外，本督刚才于瞻一商议，或许还要从澳门聘请数位教习，以便本督手下的儿郎，更好的掌握这批火炮，不知阁下能否帮助本督推荐几名人才，本督定然重金礼聘。”
“这点小事，在下很愿意为尊敬的公爵大人效劳。”依苏沙得了柏应理的提点之后，对王彦的态度已经大变，闻语立马应下，“大明的水师强大，我们葡萄牙在粤海的贸易，也会得到保证。这批火炮葡萄牙将以实价出售，每门只要三百两白银，这是葡萄牙对公爵大人的友谊。在下希望，等尊敬的公爵大人掌控粤海之后，能给与葡萄牙贸易上的优惠，并与葡萄牙一起对抗该死的荷兰人。”
王彦决定购炮之前，对于朝廷历次购炮的经过，耗费，都做了一个了解。
天启年间，徐阁老托友人寻葡萄牙人购炮，一门四磅炮，便花掉一千两白银，葡萄牙人现在给出的价格，王彦还算能够接受，但他绝不相信什么实价出售，于是看了一旁，精于铸炮的陈于阶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笑道：“这个价格，本督能够接受，不过本督希望阁下能为火炮配备一批开花弹，作为回报，今后粤地与西方的海上贸易，本督将优先与阁下合作，至于荷兰人，他们若不退出台湾，老实的进行贸易，那就是本督，是大明的敌人，本督不介意将他们全部丢下大海。”
“哦~感谢上帝！”依苏沙听完，顿时高兴道：“尊敬的公爵，您获得了葡萄牙人的友谊，您将是葡萄牙在远东，最重要的朋友。好吧！为了友谊，如您所愿，一百门四磅炮，每门火炮为您赠送炮弹三十枚，一共三万两白银。”
王彦见此，高兴的点了点头，算是定下了购炮之事，而后他又看着柏应理道：“昨日神父曾邀请本督参观澳门神学院，现在既然购炮之事已决，那就移步去神学院，可好？”

第169章 起浙兵鲁王攻余杭
东南之地，唐、鲁并立，使得天有二日，国有二主，然而隆武登基在前，鲁王监国于后，按法理，鲁王理应退位归藩，使南明至少在名义上实现统一，但无奈隆武帝血统太过疏远，而朱以海黄袍加身，想要退下也不情愿，何况拥立他的大臣，也不愿放弃“定策”之功，担心入隆武朝后不受重用，随使得唐、鲁逐渐对立。
中华自古以来，绝不允许国有二主的局面，浙东鲁王政权中，大臣们随即分为两派。
大学士朱大典、督师钱肃乐、大将方国安等人为一派，他们都认为，“大敌当前，若同姓先争，岂能成中兴之业？且圣子神孙，总为祖宗疆土，今隆武既正大统，自难改易，若我监国，犹可降心以相从。”
他们认为，就眼下形式来看，隆武帝已经登基，自然不可能退位，而隆武朝廷已经得到了南方绝大多数的南明势力的承认，而鲁监国只凭浙东一隅与之相抗，乃极为不智之举，所以他们赞成闽浙联合，接受隆武朝廷的正统地位，劝鲁王接受皇太侄之称，去监国之位，以免浙东独树一帜，孤立无援。
可是，国舅张国俊，大将王之仁等人的另一派却坚决反对，俱认为，“主上原无利天下之意，唐藩亦无坐登大宝之理。”
他们主张“先复金陵者为王”，甚至还有人说出“凭江数十万众，何难回戈相向”的话语，不惜动武争夺帝位。
唐、鲁之争，使闽浙对立，但因此而引起的后果，亦使得原本实力就不强劲的鲁王政权，内部也发生了分裂。
唐、鲁两个政权，都以反清复明为宗旨，但此时却因为争夺正统之位，严重削弱了抗击清军的实力。
九月中旬，鲁王朱以海见朝臣分裂，其中不少人主张尊奉隆武帝，心中十分不快，随宣布退归藩位，返回台州。
九月底，主张承认隆武朝廷为正统的大臣，开读了诏书，但在国舅张国俊、督师熊汝霖等人的反对下，最终拒绝了接受隆武政权的诏书，重新迎回朱以海。
不久后，唐鲁纷争中，隆武朝的都御史陆清源被鲁王部将所杀后，隆武帝也将鲁监国的使者陈谦斩杀，使得福建与浙东的关系彻底恶化。
唐、鲁争立，使得南明的两个重要政权，走向对立，唐、鲁之争从此愈演愈烈。
鲁王和忠于他的大臣都很明白，仅凭浙东之地，无法与隆武争位，为了尽早确定名分，随决议大起浙东之兵，先克杭州，再复金陵，先拜孝陵，建立远超隆武朝廷的威望，以复南都的功绩，来登基称帝。
十月上旬，鲁监国与绍兴城外，登坛拜天，晋封方国安为越国公，王之仁为兴国公，并拜方国安为大将军，节制诸军。
不久后，鲁监国朱以海又亲自到钱塘江边，犒赏大军，每明士卒赏银二钱，“责限过江，进取杭城。”
十月中旬，方国安、马士英、王之仁，尽起浙东兵马，合十万众，自五鼓从朱桥、范村、六和塔三处过江，直逼张家山、五云山、八盘岭等处，迫近杭城。
太湖上的陈子龙、吴易之军，在援救江阴失败之后，退回太湖，得知鲁王起兵复杭，随再次大起义师，逼近湖州，准备直插四安镇，切断南京清军援救杭州之路。
江南之地，在诸路义师先后被清军平定之后，再次风起云涌。
杭州城内的清廷总督张存仁，连忙让梅勒章京朱马喇、济席哈、和托、总兵田雄、张杰等人，起六万兵，分兵三路，迎击鲁王大军，又快马报知感到南京座镇的多铎，调仙霞关外的博洛，引兵来援。
十月十八日，陈子龙用弟子夏完淳之计，命部将吴毅山诈开湖州城，大军一举拥入湖州，杀清廷知府，驻兵八千，策应鲁王大军。
多铎闻之顿时大怒，命恭顺王孔有德，领兵两万来攻，陈子龙见鲁王之军，与清兵战于钱塘北岸，怕孔有德支援杭州，随命义军坚守湖州，并派弟子夏完淳前往杭州，与鲁王大军联络，商议协同作战之事。
夏完淳来到杭州时，鲁王之军已经与清军交战六日，却败多胜少。
原本准备三路大军合围杭州的鲁王大军，还没接近杭州城，便被清军挡在了离城甚远的，张家山，五云山，八盘岭附近。
夏完淳首先来到位于八盘岭的方国安营塞，只见方部官军靠岭扎营，山下不远处便是清将梅勒章京和托和总兵田雄的营塞。
方国安接见夏完淳，完淳问道：“鲁王欲取杭州，大将军为何据山而守耶？”
“清兵甚精，攻六日，不能破，反为其败，因而借势而守。”方国安叹气道。
夏完淳道：“既不能下杭州，何不早退，积蓄兵力，他日在来，大将军驻军于此，恐进退失据也！”
鲁王政权困于浙东一隅，为了拉拢支持者，不惜以高官厚爵收买人心，随至官爵滥封，时武将自称将军、都督，文臣自称都御史、侍郎者多达数百之众，三品以下不可计数。
一些江湖游手好闲之徒，也接机而起，拥一两百老弱，号称拥义师数千，向鲁王政权讨要封赏，使鲁王之军虽然号称十万众，但事实却多是乱语充数之辈。
时，鲁王所封礼部上书吴钟峦上疏，请严加查核，“募兵起义者则当问其册籍花名，原任职官者则当辨其敕书答付”，但当时的情况，根本查不下去，所以最后并没有实行。
夏完淳在听闻鲁王起兵复杭之初，就心存疑虑，觉得以鲁监国的兵力，想要光复杭州，实在有些不太可能，因而在陈子龙攻下湖州后，便劝他不要轻易进兵四安镇，恐鲁王兵败，义军也跟在陷于浙中，便让大军先驻足离太湖甚近的湖州，随时策应。
现在他来到杭州府，见本来要收复杭州的官军，却完全处于守势，便知光复无望，因而劝方国安早点退兵。

第170章 战湖州陈公夜退兵
方国安早在八月间，就曾会同王之仁等部配合当地义师，收复了富阳、于潜等地，并一度逼近杭州，但未能得手。
清闽浙总督张存仁给多尔衮的奏报便言，“叛贼方国安、王之仁从富阳渡江进犯杭城。遣副将张杰、王定国督兵围剿，斩首四千级，余贼盘踞复阳。又令定国追缴，大败方国安，擒其子方士衍等，斩之。”
方国安有之前的失败，对于杭州清军的战力自然有所了解，但鲁王政权急于下杭城，以获得与隆武帝相抗的威望，攻与不攻，退与不退，都非他一人说的算。
他听了夏完淳的相劝之语，一阵默然，半晌后才说道：“今殿下发兵十万，若寸功未立，便退回南岸，必为天下耻笑，且民气可鼓不可泄，即便退军，亦须先胜一阵也！”
夏完淳闻语，脸上不禁一阵愕然，知鲁王政权为夺大位，已经迷失本心，急于求成，他随欲再劝，但他只是一中书舍人，而且还是亲近隆武朝廷的一派，鲁王政权自然听不下他的话语。
方国安见夏完淳默然不语，多少知道他的一些想法，但有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他即便知道可能会败，但眼下鲁王政权的局势，却不许他轻易撤退，而且他心中也存在一丝侥幸，因而开口道：“若二十五日前，不能下杭州，本将必然劝鲁王退兵，而再此之前，还请小隐转告陈公，无论如何也要坚守湖州，莫使清军支援杭州。”
夏完淳只得应下，也没拜见鲁王，便匆匆返回湖州。
陈子龙守城已有四五日，见夏完淳回，连忙相问杭州的情况，夏完淳却道：“恐怕要败。”
陈子龙闻语一惊，他知道他这个徒儿的才能，知他不会凭空说出此语，随连忙询问原因，而夏完淳则将在杭州城外的见闻一一告知。
“唐、鲁之争，非国朝之福也！”陈子龙很快就认同了夏完淳的判断。
唐、鲁决裂，而从地里位置来言，鲁监国政权处于抗清的第一线，给南面的隆武政权提供了屏障。
鲁监国势力弱小，本该依靠福建隆武政权，以东南为后盾，徐图进取，但由于鲁监国坚持同隆武朝廷分庭抗礼，使得浙东失去隆武帝的支持，而本就不愿意派兵出闽的郑芝龙，心中更是窃喜，他终于有了安兵不动的借口。
以浙东之地，对抗江南清兵，防守尚显不足，鲁王政权却急于求成，要攻杭城，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且守到二十五日吧！”陈子龙不禁长叹一声，国运不振，时时不顺，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守住湖州，避免鲁王大军被清军两面夹击，希望他们不要败得太过难看。
湖州城外，恭顺王孔有德每日炮击湖州，除了最初几日发步军猛攻城池之外，这几日却很少攻城，让守军的压力顿时减轻。
孔有德的军队乃是跟随北虏多年的老汉贼，十分精锐，陈子龙本十分担心，是否能够守到二十五日，现在见其不再猛攻城池，心中随放下心来，但夏完淳却觉得事态有些反常，心存疑虑。
义军中不少人认为，这是孔有德在最初的攻城失利后，觉得短时间内无法攻破湖州，又不愿手下出现太多伤亡，随改变攻城策略，但夏完淳却感觉不会那么简单，清廷内部法度森严，特别是对待汉将，令进则进，令退则退，稍有违抗，便会遭受重罚，多铎既然让孔有德援救杭州，他岂有不拼命攻城的道理。
二十日夜，夏完淳心中忧郁，无法入眠，随上城寻视，却正遇一身着夜行服的武者，以绳索攀爬而上，正好被士卒拿下。
那武者却不反抗，只说有要事面禀报陈侍郎，夏完淳奇之，随将他带到陈子龙面前。陈子龙相问，那武者才行礼道：“天地会青木堂余太初拜见陈公。”
胡为宗奉王彦之命，返回江南组建天地会，在漕运上收编了不少江湖好，正好从南京城中撤出的锦衣卫残余势力也在漕运上活动，他便携带从扬州取出的银两，将他们统统收编为天地会的青木堂。
这些锦衣卫都是谍报、刺探方面的好手，如今有了银钱支持，原本已经废掉的一些关系，顿时又重新组建起来，使得天地会很快就在江南立足。
这一次，余太初来见陈子龙，却是潜伏在洪承畴身边的侯方域传出消息，多铎有意让孔有德牵制湖州守军，而他则亲领水师，去袭义军在太湖上的水寨。
陈子龙与夏完淳听了余太初的诉说，心里顿时大惊，夏完淳立马谏言退出湖州，保下水塞要紧，而陈子龙却心中犹豫，担心杭州鲁王大军，会因为他撤离湖州，而被清军杀得大败。
余太初见此却道：“天地会已经快马飞报鲁王，而且仙霞关外的博洛军，也已经秘密回援杭州，陈公兵马守卫湖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陈子龙闻语，颓然坐下，虽说他早有面对失败的准备，但真当失败来临之时，他还是不禁一阵黯然。
是夜，陈子龙命士卒在城市多插旌旗，又摆草人守城，便连夜带着义军撤离湖州，返回太湖。
不一日，多铎领水师至太湖，他以为陈子龙还在湖州，太湖水塞只有吴易与少量义军守卫，随领着大船直扑水寨，却不想陈子龙已经早回一日，而且设下埋伏，以数百艘满载柴草火油的小船突然自芦苇荡中杀出，清军大船无法转向，顿时百船俱焚，清军大败，多铎仓皇逃离太湖。
杭州府境内，鲁王大军虽然得到天地会的消息，但却未能引起重视，甚至前往禀报的天地会义士，都没能见到领军大将，便被打发回去。
不久，博洛大军从西面杀至，本就不占优势的鲁王大军，顿时大败，大将方国安首先败逃，十万人马顿时蹦溃。
这一战下来，鲁王军中被俘虏的副将就有十一人，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则达到四十八人之众。
在渡江复杭战役失败后，鲁监国政权壮志顿消，基本上转为划江凭险而守，再也没有了进取的决心。

第171章 抗清兵道周殉国
东南之地风起云涌，鲁王起兵复杭州，被清军打得大败之际，福建隆武朝廷内，也因为郑芝龙拥兵自重，挟持朝廷，无意进取，而与有心光复河山的隆武帝，矛盾日渐激化。
皇帝为自入闽以来，未发一兵一卒出闽地与清军作战，眼看着徽州与江西的版图，一点点的落入清廷之手，而悲愤不已。
此时隆武帝与心腹大臣已经达成共识，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脱离郑氏的掌控，否则朝廷将逐步沦为傀儡。
作为一个心怀大志的皇帝，隆武帝已经决议移驾江西赣州，然后视情况而定，如果江西用兵得手，局势稳定，他便可以西连湖南何腾蛟，东接福建郑芝龙，南靠广东王彦，收就近指挥之效。
就算江西作战不利，皇帝还可以西移湖南，南下广东。
湖南、赣南、福建，如一字长蛇，时清军猛攻江西，何也？便是要斩蛇腹，使大明首尾之间，失去联系，所以在乙酉年八月以来，赣南始终都是明清双方激烈争夺之地。
此种情况之下，隆武帝却想要移驾赣州，而不是迁往比较安全的广州，说明皇帝心中的恢复之志，绝非须言，这与另一段历史上的永历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摆脱郑芝龙的控制，皇帝除了下旨，让王彦早日北上之外，也密密与朝臣准备移驾。
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万元吉知陛下心意，随上疏密奏，“赣州居上游，豫章不能仰面而攻，且左为楚，右为闽、浙，背为东粤，足以控制三面，宜驻跸也。”
皇帝见奏大喜，随加万元吉为江西督师，领兵部尚书的虚衔，总督江西诸军，命其离开福京，入驻赣州，为皇帝移驾做好准备。
隆武帝与忠于他的大臣，在抗清上的布局，亦被清廷所察觉，时任清廷江西提督的金声恒，便十分畏惧，连忙上书多尔衮道：“奴才细观南明陈兵之势，俨然一常山之蛇，以浙东为首，江西为腹，湖南、广西、云贵为尾，敌畏惧江南满洲，故于东南取守势，而乘奴才江西兵力之单弱，意欲夺路而出，以震动江宁，再者何腾蛟与广东王彦相连，拥重兵于上游，若此二人携大军，以上攻下，夺武昌，下九江，则江西不保，东南半壁亦一鼓而复矣。奴才恳请皇父摄政王，发真满洲兵两万，与奴才合兵一处，由赣南直捣闽广，斩其腰腹，使敌首尾不能相顾，则钱塘可一苇而渡，而后合力平定云贵，一统之业岂不易易哉！”
明清双方都认识到江西在战略上的地位，但隆武帝却无法调动郑芝龙的军队进入江西，万元吉入赣之后，也因为清廷总督江南的大臣洪承畴抽调柯永胜、高进库等部进入江西同金声恒部协同作战，大军直压吉安，而疲于应对，根本没有能力迎隆武帝出闽。
福京城内，皇帝为赣南逐渐恶化的局势而忧心忡忡，几次训令下，郑芝龙不得不派永胜侯郑彩出衫关，援救江西明军，但郑彩到底衫关之后，却再次按兵不动，无论监军给事中张家玉怎样催促，他一概置之不理。
张家玉心中愤慨无比，只得上疏弹劾，隆武帝也只能无奈的再一次消去郑彩的爵位。
大学士黄道周对此不胜愤慨，随于首席大学士左懋第商议之后，决定由左懋第继续留在福京辅佐皇帝，而他则自告奋勇的请命督兵出福建，支援江西，并联络困于徽州大山之中的江天一部义军，设法为朝廷打开局面。
郑芝龙得知消息后，为朝中将少一个与他作对的老臣，而心中大喜，他唯恐黄道周改变主意，立马备好一月钱钱粮，但却不拨一名士卒支援。
黄道周随勉强奏够三千多名士卒，与兵部职方司主事赵士超，一起踏上征途。
临行前，隆武皇帝，手中无兵无粮，只能给黄道周一百多道空白的委任状，让其在沿途自行招募忠义之事，自筹军饷。
被王彦留在福京的王威，看见黄道周手下的兵将，大都是应募而来，缺乏作战经验，而黄道周本人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只是临时看了一些兵书，却从来没有指挥过军队的经验。
王威久在军中，又随王彦与清军交手，只道清兵的厉害，而黄道周手下的兵马，显然不可能战胜清军，于是他在送别黄道周的时候，向他建议，遣散队伍，只带少数精锐，由小路直接进入赣州，以大学士督师的名义，节制和调动湖广、西南等地的总督、巡抚、总兵，会师进取。
只是黄道周却舍不得手上的三千兵马，认为有总比没有好，便没有采纳王威的建议。
王威见此，心中无奈，只得从忠义营中调拨精兵五百，让为首的百户，千万护住阁老周全。
九月底，黄道周，出仙霞关，欲先救出被清军围困在徽州山中的江天一，但大军进入徽州后，却蒙头转向，直到江天一被清军逼得遁走宁国府，去太湖投陈子龙，他才弄清楚，他的军队与江天一部，不过一山之隔。
解救江天一的计划失败后，黄道周随带兵马转入江西，并一再写信策反清廷的江西提督金声恒，但被其置之不理。
十月初抵达广信，黄道周凭借个人威望，募得三个月兵粮，随分兵三路，向清兵发起进攻，一路向西攻抚州，另两路北上分攻婺源、休宁，但三路皆败。
不久后，清军宁国总兵胡茂祯，池州总兵于永绶，徽州总兵李仲兴、芜湖总兵卜从善，探听道黄道周在婺源县境明堂里下营，随分三路围攻，黄道周部下，损失数千人，余众星散，五百忠义营精兵，护着黄道周且战且逃，但清兵早有准备，三面围攻之下，五百士卒全部战死，黄道周被清军俘获。
随后清军将黄道周押送至南京狱中，他在狱中吟咏如故，有诗云，“六十年来事已非，翻翻复复少生机。老臣挤尽一腔血，会看中原万里归。”
时清廷派使洪承畴劝降，黄道周又写下这样一副对联：“史笔流芳，虽未成功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将史可法与洪承畴对比。洪承畴又羞又愧，上疏请求免道周死刑，清廷不准。
洪承畴随杀黄道周，临刑前，道周望南而拜，痛声呼道：“臣黄道周拜别吾皇陛下。”他连拜九次后，痛涕道：“陛下啊~臣虽不能再驰骋疆场，为国立业，然忍耻被俘，也断无再生之理，臣死而无怨，望陛下重整朝纲，力挽狂澜，扫除奸雄，挥兵北进，圣朝安得无雪耻之日焉？愿陛下圣意果决，戒之，慎之。”言罢，再拜，而后端坐受刑。
观刑百姓无不痛哭流涕，大呼，“黄大人。”
同日其门人蔡春落、赖继谨、赵士超和毛玉洁同日被杀，人称“黄门四君子”。
讣讯传至福建，隆武帝“震悼罢朝”，特赐谥“忠烈”，赠文明伯，并令在福州为黄道周立“闵忠”庙，树“中兴大功”坊；另在漳浦立“报忠”庙，树“中兴荩辅”坊，春秋奠祭。

第172章 看西洋王彦思变
澳门神学院，除了教授天主教义之外，也有一些自然科学，其中之人多是耶稣会派往中国的传教士。
王彦随着柏应理，在神学院内参观一日，觉得十分新奇，他发现西夷重于对事物的规律和本质的探索，而中华则善于总结经验，两者之间存在很大差别。
不过王彦细想之下，其实中华也有类似的思想，《礼记&#183;大学》中便有，“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之言，只是自明以来重八股，加之理学思想被歪曲，才丢掉了许多原来的东西。
神学院中，西夷在算学，航海方面的成绩，以及柏应理描绘的西方诸夷于海上争霸，四处开海吞地之事，让王彦感到惊讶，而最让他惊奇的则是西夷所绘制的一副万国图，此图与万历年间，西儒利玛窦所绘《坤舆万国全图》，有很大不同。
在《坤舆万国全图》中，大明居世界中央，而眼前这幅图，大明却在地图一角，这令随行的陈邦彦等人时分不快，但王彦却不知怎么的，却看得入神了。
他心中没有陈邦彦等人的愤怒，反而生起一股强大的危机之感，于是他提出想将眼前的万国图，带回广州，柏应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日看下来，王彦不得不承认，经过神学院培养出来的传教士，每一个都是难得的人才，几乎个个都涉猎铸炮、航海、算学、水利等方面的知识。
相比之下，大明的书院，却只教授四书五经，对于杂学都很少涉猎，而教导出来的士子，也多是只能写文章，却既不懂农政、水利，也不懂管理地方的偏才。
在朝廷运作之中，这些考上进士，得以做官的士人，往往要在地方上摸爬滚打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学会如何治理国家。
对于国家大事，如治河，兴修水利，筑城，工部的官员也要进过摸索，才能胜任，其中对时间与资源的浪费可想而知。
王彦看见神学院中，除了教授神学的课程之外，其他七成都是杂学，心里有些惊讶，但又不得不承认，如果大明的各级书院中，也开设诸如算术，农政，水利，铸炮等等杂学，那培养出来的士人，必然比只会文章诗词的士人，要强上太多。
其实中华在很久以前，也并非只重诗书经注，早在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之时，孔圣人因材施教，弟子百人，士农工商，来自社会各个阶层，但如今却唯重士人，而古时六艺，今时也唯重书而已。
王彦在看完神学院之后，心中不禁一阵感叹，他惊叹西夷成就之时，也发现中华原本也有这些思想，只是后来逐步被舍弃了。
自国变以来，王彦心中一直都在思考，堂堂华夏，为何却被撮尔小族击败？
在面对两都沦丧，朝廷屡战屡败的情况之时，任何大明的士人都会反思，都会问一个问题，这是为什么？大明不是天&#183;朝上国吗？为什么如今败得这么惨？
王彦曾想过，这是因为百姓不知华夏，可汉唐之时，百姓也同样如此，却为何能威震夷狄？
想来问题就只能出现在朝廷和士大夫阶层上了。
因为我们丢掉了许多好的思想和精神，所以变成现在的模样。
柏应理说，西方经历了长达数百年，黑暗无比的中世纪后，十字军从阿拉伯世界，带回来大量古希腊、古罗马的典籍，使西方发生文艺复兴。
他们从那些已经消失的文明中，寻找到柏拉图、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等先贤的光辉思想，使中世纪的西方走向光明。
王彦在面对堂堂大明，汉民万万却打不过区区二十万满夷的屈辱现实时，不得不使他开始思变，不得不使他想到，重拾汉唐的尚武，重拾宋时的开阔，博大。
王彦想从重拾中华曾经的精神，从“民贵君轻”中减民疾苦，收拾人心，从“选贤任能”中提拔人才，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中，重拾尚武，不觉间，“变法”二字，浮现在王彦心头。
王彦想要改革税制，开财源，收商税，减农税。想要改革书院，加入杂学，想要提身武将地位，做到文武并举，但事情却不会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实现。
自古改革必有新旧之争，激进保守之争，王彦真要改变，每一样都会遭受传统势力的反击，不说别的，就说让书院教授杂学，他便会被士林骂死。
这时，王彦心中虽有想法，但肯定不可能立马实施，但他却决定慢慢的做些改变。
离开神学院时，王彦许诺，允许耶稣会在广东传教，但希望柏应理能为他推荐一批人才，他需要再广州，将铸炮坊从新建立起来，而且他准备将军中的武院正式化，除了教授兵书战策之外，对于火器，步战，骑战，后勤，都进行一定的教导。
柏应理立马应下王彦的要求，并写信给远在福建传教的艾儒略，让他到广州帮助王彦建立铸炮坊，并在广东发展基督教。
次日，王彦领着人马，带着从葡萄牙人处购买的一百门火炮赶回广州，便立马将火炮交给施琅。
这些火炮与大明自行建造的火炮相比，确实精良一些，这源自于西夷精益求精的态度。
施琅命人将大炮装上三艘福船，当然此福船无法与郑和下西洋的福船相比，要小上几号不止。
“轰隆~”“轰隆~”的炮声响起，施琅高兴的谓王彦道：“国公大人，此西夷火炮，射程远，而且在精度上，也比自铸火炮要强上许多。在大海上，战船迎风破浪，在航行中很难被击中，但有了这批火炮，粤地水师的炮击，至少能十中其三，末将有把握出海矣。”如今客民已经准备迁入琼州，而琼州岛上的扬州百姓，亦急需物资支援，但郑氏扮作海寇四处袭击粤地海船，使王彦根本不敢派船出海。
现在王彦闻施琅之语，立马问道：“将军有几成把握？”

第173章 锁粤海海盗追粮船
在珠江注入大海之处，有一岛，曰离岛，北临新安县，西临澳门，扼住海口。
自大海盗刘香被剿灭之后，粤海上又逐渐兴起了马玄生，石壁，徐贵相，郑廷球四姓海盗，他们每人聚众千人，有大小战船三百余艘，肆虐于广府十六州之地。
四股海盗本各不统属，但如今却都聚集在离岛之上，听候海上霸主，郑氏五爷的调遣。
在这大海上，即便是船快炮好的荷兰人，遇见郑氏也得客客气气，而他们这些小海盗，自然不敢得罪郑氏这个海上皇帝，乖乖听从郑芝豹的吩咐，而且郑家还许诺，只要完成郑氏交代的任务，就给他们讨来官府招安的文书，摇身一变成为大明朝的水师官军，他们自然满心欢喜。
这时在岛上的寨子里，火把通明，鱼肉的香味与美酒的香气，伴随着粗言粗语，在聚义厅里蔓延。
几名衣着暴露的异域女子，在大厅中央，跳着火热的舞蹈，端坐在首位的郑芝豹，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扭动的腰肢。
要说郑芝豹堂堂郑家五爷，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这样一副猪哥模样，却是因为这西夷离此甚远，他还真没看过如此妖娆，皮肤如此白皙的女子。
一旁的海盗头领郑廷球看他模样，心里也十分欢喜，随笑道：“五爷，这南海上，红毛夷的男人不少，但这红毛夷的女人可是少见。就这些娘们儿，可是某死了二十多个兄弟，才从一艘荷兰船上抢来，据说好像是什么总督的女儿。五爷要是喜欢，某就送给五爷，全当弟兄们一点心意。”
郑之豹闻语，目光却没有从几名女子肚脐上移开，他一边继续看着那晃得人眼晕的细腰，一边悠悠道：“荷兰人的商船？总督的女儿？你们胆子到是不小，敢惹荷兰人，处理干净了吗？可别惹上什么麻烦！”
“如今的大海上，哪能没有什么意外。”郑廷球闻言却不以为意，陪笑道：“五爷放心，人全丢海里了，船和货则卖给了荷兰人的死对头佛郎机人，绝对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郑之豹闻语，不禁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本官便收下这份心意了。”
郑廷球见此立马大喜，能和郑氏的五爷搞好关系，今后他在南海上便有了依靠，甚至在南明混个总兵也不在话下。
“好了！”郑之豹这时忽然挥了挥手，“今夜时候也不早了，宴会便到此结束吧，本官要回去歇息了。”
郑廷球看了一眼几名荷兰女子，心里哪里还不明白，连忙陪笑道：“某这就让人安排，五爷好好歇息。”
郑芝豹看了一眼满脸淫笑的郑廷球，觉得他刚才有些急色，有点跌面了，于是一边点头，一边转移话题道：“这珠江口已经被堵了将近一个月，琼州岛上的物资也应该快要耗尽了。王彦那厮就算再能忍，这几日也必然会想方设法去支援，你们可给本官看仔细了，若是让一艘海船上了琼州，可不要怪本官翻脸无情。”
郑廷球闻言，连忙收起脸上的淫笑，心里暗骂一声，才保证道：“五爷放心，广州城里有人盯着了，只要船一出海，立马就有送消息过来，到时某在派船拦截，保证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到琼州。”
“如此甚好。”郑芝豹阴狠一笑，“王彦，本官看你还能撑多久，除非你不要岛上三十万扬州百姓的性命，否则本官定要逼得你给本官下跪认错不可！哈哈~”
郑廷球等四姓海盗，见此随立马附和这大笑，但就在这时，一名海盗小头目却来到厅上，在郑廷球耳边低声几语，郑廷球脸色立马一变，喜道：“五爷神机妙算，王彦果然忍不住，又派船出海了。”
郑芝豹原本已经离开大厅，准备去品尝一下异域风情，闻言立马停下步子，挑眉道：“多少船，到哪了。”
“八十艘大船，船速不快，应该全都装着粮食，现在刚入海口，某立马带船队去追，天亮之前就能截住。他们趁着夜色出海，以为不会被我们发觉，但却没有想到，广州城内的大海商，都是我们的内应。”郑廷球连忙回道。
“很好，你们四人立马出发，将这批粮船全部劫下。”郑芝豹心中兴奋不已，高兴得直拍手道：“王彦啊~王彦~本官到要看看你有多少船只，够本官劫的！”
八十艘满载粮食的大船，让四姓海盗也是一阵兴奋，这可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
这时四人脸上满是兴奋的退出大厅，而后便点齐快船两百余艘，离了海岛去劫粮船。
郑芝豹满意的笑了笑，便待着几名荷兰女子离了大厅，他今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赶觉自身能力也十分了得，小腹下已经生起股熊熊烈火，定要战到天亮才肯罢休。
黑夜里，两百余艘海盗船，向西面海域搜所，逐渐到达香山县附近的海域，但却为见粮船踪迹。
他们都是海上老手，对于水纹航线都十分了解，只要知道大约的航速和出港的时间，便能准确的算出船队的位置。
四姓海盗见此，心中不禁一阵疑虑，但就在这时，南面打探的船只却传来消息，粮船已经过了香山县的海域。
郑廷球得知后不禁一阵惊奇，按理说满载粮食的海船跑不了那么快，可这时他们也来不及细想，反正对方只有八十艘，而他们则是两百艘，根本不必担心有诈，便立马令船队转舵。
不多时，四姓海盗果然在月光的帮助下，看着沿着海岸线，往西南方向移动的粮船。
黑夜里，八十艘大船宛如海面上移动的小山一般，四姓海盗，一时间满是兴奋，令船队满帆直追。
很快八十艘运粮船似乎也发现了身后的海盗，船帆全部升起，加速摆脱后面的海盗船队。
双方在黑夜的海面上你追我赶，只是总体上还是海盗的船队要快上一些，但四姓海盗眼看就要追上粮船之际，前方的粮船却忽然转舵，冲进了一个海湾。
郑廷球见此不禁大喜，“他们要弃船上岸了，都给老子追啊！”
四姓海盗中的另一人郑贵相却忽然变色道：“不对，这里是澳门！”

第174章 破海寇王彦袭离岛
南海之上，佛郎机人的势力，只是比荷兰人稍逊一筹，毕竟被西班牙联统下的葡萄牙，在十七世纪中页的大海之上，虽然已经逐渐衰落，迎来了荷兰与英格兰的挑战，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能力不是四姓海盗能够比拟。
如果在茫茫的大海上，四姓海盗到不惧那佛郎机人。他们纵横大海，无论是日本、朝鲜，还是荷兰、佛郎机的商船，都被他们劫掠过，但此时他们面临的可不是几艘佛郎机商船，而是佛朗机人在远东的老巢，是荷兰人也没能打下的澳门。
“他&#183;妈的，居然躲入澳门之中，真是该死。佛郎机人怎么能随便让广东的粮船入港呢？”看着驶入澳门的粮船，四姓海盗，脸色不禁一变，在许贵相的提醒下，郑廷球只得让船队先停下来。
“郑当家，眼下该怎么办呢？”徐相贵等人问道。
郑廷球闻语，脸上一阵纠结，他们可是海盗，是朝廷，是荷兰人，是佛郎机人，都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他自然不敢命船队追入澳门港内，因而只能不甘心的道：“还能怎么办，先守在这里，只要不让粮船去琼州，我等便是大功一件。再者佛朗机人在南海上贸易，也未必会得罪我等，待天亮后，某便派人进港交涉。这些西夷都重利益，没有好处，不会护着广东的粮船，只要我们保证以后不劫佛郎机人的商船，他们或许会将这批粮船驱出港来。”
“眼下也就只能如此了！”其他三人听完，纷纷点了点头。
四姓海盗并非刘香那样的大海盗，他们不敢攻击澳门，但也不能退走，随只能让船队先在澳门外的海域游弋，等待天亮。
珠江口东岸，原本是东莞治下，但万历年间扩建东莞守御千户，分东莞县置新安县，并建县治于南头，将南面直到海边的大片土地，归于新安治下。
这时，在黑夜中，新安县的海岸边，却藏下了数千人马，以及两三百条小渔船。
“不会弄错吧！此岛离岸不过五里，郑芝豹会将巢穴设在此处？”王彦看着在黑夜中，依然能看见完整轮廓的离岛，心中有些不放心的询问道。
“国公放心！”水师将领俞方棋，抱拳解释道：“末将亲眼看见送信之人上岛，绝对出不了差错。”
王彦得到肯定答复，才点了点头，“很好，广州城已经被戴之藩封锁，再也不会有消息传递出来，施将军的船队也已经出港，只要本督突袭离岛得手，粤海将一战而定也！”
“启禀国公！”在王彦与人交谈之时，一艘小船突然靠近岸边，一名水师哨探，立马翻下舟船，跑到王彦面前拜道：“两百余艘贼船，已经出海，往西面去追粮船了。”
王彦闻言，顿时大喜，此岛确是郑芝豹的巢穴无疑，他不禁一把抽出腰间配剑，大声谓身边诸将道：“贼人以中本督之计，分师西去，今岛上必然无备，正是尔等建功之时也。”
“愿听国公将令！”刘顺等数十位将校，齐齐抱拳行礼，身上铠甲，响做一片。
王彦见此，肃然环视众人，发号令道：“忠武营三千精锐，全部登舟，一刻钟后，直取离岛，有生擒郑芝豹者赏白银千两！”
“诺！”众将校肃然应道。
粤地水师经过施琅一个月的操练，加上又添置了百门佛郎机火炮，战力得到提升，但若与郑氏交锋，必然还是不是对手。
因为水师最倚靠的水手和炮手，却并非短短一个月就能练成，那必然是一个漫长积累的过程。
西夷海战之所以厉害，便是十六世纪以来，开阔海疆，近百年积累的结果。
王彦带入广州的战船有近五百艘，加上广东水师的一百多条战船，他足足拥有六百艘战船，而郑芝豹在离岛附近的各种战船也有四百多艘，其中一多半为四姓海盗所有，剩下的则是郑芝豹从福建带来的水师精锐。
以六百对四百，王彦虽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但真打起来，确未必是郑之豹得对手，所以他先让水师千护何虞卿领八十艘战船，假扮运粮船趁着夜色出海，并通过广东海商之口，将消息传递给郑芝豹，使他分兵去劫粮船，而王彦则可以确定郑芝豹巢穴的位置，又可对其各个击破。
这时天以进入子时三刻，整个离岛上，只剩下几盏稀疏的灯火，王彦领着三千精兵，驾着渔船，从离海岸最近的东岛蹬岸，在月光的照射下，三千精兵的铠甲，刀，剑，寒光闪闪。
离岛东岸平滑，南岸与西岸正面大海，只有北面正对珠江口，有天然良港，可供船只停泊，所以郑之豹在离岛上建立的山寨，也在北面，正好与海港相连。
要说离岛与海岸太近，并不适合做海盗基地，但郑之豹虽然假扮海盗，四处袭击广东的海船，但他确不觉得自身是什么海盗，有什么必要躲着王彦。
在他看来，现在是王彦被他堵在珠江口不敢出来，那他有什么理由找个偏僻的小岛，将自己藏起来呢？所以郑芝豹肆无忌惮的选了离岛，因为他根本不惧怕王彦。
这时王彦与三千精兵悉数登岸，他观察离岛地形，随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命刘顺带领两百精锐，攀爬上岛，居高临下突袭位于离岛北面的海盗山寨，而王彦则带着兵马沿着海岸，绕道北面，直接插入山寨与海港之间，防止海盗登船逃脱，至于海港内的海盗船，则由赶来的施琅对付。
半夜子时，在四姓海盗带着船只出海后，整个山寨与海港都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山寨中间，郑芝豹居住之所，还亮着几盏油灯。
三名荷兰女子，被两名卫士看押在房间一角，不敢反抗。
里屋内，郑芝豹为了今晚能够尽兴，决定先泡一个热水澡，以去除身上疲乏，而后百战不殆。
他褪去身上衣物，露出有些松垮的身体，舒服的泡在水中，但片刻后，却又觉得少了些情趣，随大声让属下将三名荷兰女子赶进来与他同洗。
看着荷兰女子明显更为傲人的身体，原本只想搓洗的郑芝豹却立马来了反应，正当他准备直接开战之时，整个山塞却忽然震动，紧接着便是漫天的统声和喊杀声，从四处响起。
一时间，正欲动手的郑芝豹，顿时愣在那里，而身下刚抬起头来的巨物，瞬间就被吓得不举，以叹为观止的速度，缩小十倍，最后成了一条蚯蚓。

第175章 破寇巢二擒郑芝豹
自封锁粤海近一个多月以来，海寇在南海上肆无忌惮，而粤地水师在最初的几次失败之后，便依靠岸炮封锁，龟缩于珠江口内不曾出来。
长此以往之下，无论是身为首领的郑芝豹，还是下面的普通海盗，心中都满了骄狂，他们将巢穴直接选择珠江口外的离岛，便证明了这一点。
在上下俱对粤地水师轻视无比的情况下，巡夜防守的懈怠，便可想而知，王彦轻易在东岛登陆后，沿着海岸绕到北面山寨下面，继续隐藏起来，而在这期间竟然没有发现巡哨，使他都有些担心，是否是郑芝豹设下圈套，故意引他来袭。
王彦的担心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来自山顶滚下的山石打破，那是刘顺与两百悍卒，自东面爬上山顶后，送给郑之豹的大礼。
一块快巨石，被他们从山顶推下，沿着山坡，极速滚下，砸向建在北面山腰的寨子，巨石撞击山壁的声音有如奔雷，砸在屋寨上，顿时墙垮屋塌，一些没有反应过来的海盗，就被直接活埋。
这时，山寨里已经乱作一团，一群群海盗，感受着山石撞击带来的震动，惊恐的逃出屋塞，而其中不幸者，则正好被山石砸得脑浆迸裂而死。
“杀啊~”
“灭海寇，建功业啊~”
伴随着滚动的山石，刘顺领着两百悍卒，首先自山顶冲下，他们以高攻下，气势如虹，宛如神兵天降。
黑夜中，海盗们早被滚下的山石，砸得晕头转向，胆颤心惊，现在又见一队大兵自山顶冲下，自然魂飞魄散。
扬州兵一边往下冲，嘴上一边用江淮方言破口大骂，海盗们听不清他们叫喊的是些什么，一些搞不清状况的海盗，甚至以为杀来的并不是人，而是在山中修炼多年的山妖。
古代打仗，打的就是一个“气”字。
现在海盗胆气以丧，哪里会想到抵抗，纷纷从山寨涌出，奔向停泊在港内的海船。
郑芝豹草草的裹了一件长衫，未来得急着甲，便从屋里跑了出来，方才一块大石直接砸中房屋，三名荷兰女子也被砸死了两名，简直差点将他吓死。
这时他惊魂未定的站在山寨中，只见寨子里，到处都是乱跑的海盗，郑芝豹半晌才镇定精神，而后连忙大声呼止，但无人听他之言。
情急之下，郑芝豹只得连杀数人，但还是没能制止混乱，不过到是有不少郑氏兵马聚拢到了他的身边。
其实郑氏之兵，并没有那么不堪，只是山寨里，郑氏兵马与海盗混住在一起，海盗一乱，郑氏兵马难免跟着心慌，就算有心镇定，也被未经训练的海盗冲散。
这时从山顶上杀下的刘顺，已经冲到寨中，而寨内海盗与郑氏之兵，又争先往山下逃去。
黑暗中，郑芝豹不知刘顺一伙有多少兵马，而他又无法组织兵力抵抗，心中不禁一阵惊慌，他眼看着刘顺就要杀至，随连忙对身边的郑军道：“快护本官上船，上了海船，他们便奈何不了本官。”
这时聚拢在郑之豹身边的郑军已经多达二十余人，他们听郑芝豹之语，连忙将他护在中间，跟随着败兵往山下奔去。
不得不说，郑氏虽然割据地方，不听朝廷号令，郑芝豹也不是什么将帅之才，但郑氏对手下士卒却十分厚待，而士卒们也愿意为郑氏效死。
聚拢在郑芝豹身边的士卒，护着他自山寨而下，凡是挡在身前的海盗一律放倒。
一路下来，他们居然从后面挤到了败军之前，一部分溃散的郑军，也接着机会向他们靠拢过来。
“杀啊~”
“弟兄们，封妻荫子的时候到了~”
“砰~砰~砰~”
就当郑芝豹在护卫的拥簇下，刚来到海滩上时，早已忍耐多时的王彦，却忽然挥兵杀出，而在一大股郑军护卫下的郑芝豹，立马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刚刚逃出山寨，惊魂未定的海盗，面对山下突然杀出的一队兵马，顿时再次溃散，即便是还有些建制的郑军，也在郑芝豹，“上船，上船”的惊呼声中，直接跑向码头。
一时间，王彦挥军掩杀，斩首无算，大批的海盗被赶下大海，水性好的，尚能游到远处停泊的海船上，不好的则只有被夜里的海水吞没。
海港内，留守在海船上的海盗并不多，大都数海盗和郑军都不会选择在颠簸的海船上过夜，因而留船的海盗很难独立超控起巨大的海船。
早在山石滚落之时，一部分机灵的海盗，已经开始起锚，而当王彦挥军杀出之时，他们便开始升帆起航。
海寇们直接驾船就跑，而郑氏的海船，还多在港内游弋，一部分则靠到码头边上，等候败兵登船。
海船吃水深，所以不能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海盗要通过长长的码头登船，郑芝豹在护卫的保卫下，在码头上狂奔，而在码头的一旁，一艘忠心耿耿的郑氏海船，已经为他搭好了登船的连板。
气喘吁吁的郑芝豹，跑到船前，回同看了一眼被护卫挡在百步开外的王彦，心中不禁一丝庆幸，但他正准备蹬船之际，一艘刚刚使到海港出口的海沧船，便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响中，化作一堆燃烧的火焰山。
“轰隆~”
“轰隆~”
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火炮声中，欲冲出海港的海船，如点名般的被人摧毁，郑芝豹见此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港口之外，四百多条战船，将港口围得水泄不通，如果港内的海盗与郑军都成建制的登船，郑芝豹还有信心一战，但如今大部分水手和炮手，不是被赶到海里，就是还在岸上，即便是登上战船的，建制也已经混乱，有的船上可能缺水手，而有得则缺少炮手。
郑芝豹早年，常年待在海上，经历不少海战，自然知道眼下的情况，他已经没有了逃脱的可能。
一时间，郑之豹不禁一声长叹，但兵败自杀，自然没有可能，他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王彦俘虏，他还敢杀我不成！”
这时王彦已经杀到离他十步开外，他不禁镇定一番精神，又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冠，以让自身变得体面一点，而后大声呼道：“都放下武器，不打了，吾乃大明朝定国公郑之豹，来此招降海盗，尔等都误会了。”
十步开外的王彦闻语，却不禁冷笑：“哪里来的贼子，居然敢冒充朝廷少师，还不快给本督拿下！”

第176章 观书信怒了郑芝龙
十月底，随着江南义军的失败，加之浙东鲁监国败回钱塘江南岸，隆武朝廷大学士黄道周兵败被杀，整个东南的抗清斗争陷入低谷。
福京朝廷内，隆武帝为黄阁老身死之事，耿耿于怀。
黄阁老驻兵广信时，曾写下奏报向朝廷请援，隆武帝亦命定远侯郑联发兵支援，但直到黄阁老败亡，郑联之兵也未曾出关一步。
隆武帝对此异常震怒，欲杀郑联，但今日在朝堂上，郑芝龙却辞官代罪相胁，迫使皇帝无奈退朝。
福京城，平国公府邸，郑芝龙正为保下郑联而欢喜，此举他不段为他四弟留了一脉，也再次打击了皇帝的威信，使得朝局偏向郑氏。
一时间，郑芝龙不禁心情大好，可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却走了进来，呈上一封书信道：“老爷，此王彦之信件，刚从广东加急而来。”
郑芝龙闻语，不禁从躺着的藤椅上，坐起身来，他接过书信，一边拆，一边笑道：“看来是五弟在粤海起了作用，王彦那厮终于要向本督服软求饶矣。”
“五爷亲自出手，自然搅得粤海不得安宁，那王彦不过后起小辈，怎么可能斗得过五爷哩。”心腹立马一阵附和。
郑芝龙满脸微笑的点了点头，认可了心腹的马屁，他今日是好事成双，心情畅快无比，特别是能让王彦服软求他，更是让他心头长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在他张开信纸的瞬间，他的表情却立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脸都扭曲起来。
一旁的心腹见此，不由得一惊，知道信上的内容可能并非好事，一时间，他不禁有些后悔，亲自将信件送进来，这下他不仅得不到奖赏，反而会因为送信之事，被郑芝龙迁怒。
那心腹心中一阵悔恨，但他毕竟是在郑家打滚多年的人精，知道当误之急，是搞清楚信的内容，才能从容应对，于是就站在郑之龙身后观之，便见其颤抖的双手拿着的信纸上愕然写着，“本督经营粤海，肃清海上匪患，于离岛与珠江口，先后大破海寇，俘三千余人，战船三百余艘，其中一贼子，妄称乃朝廷少师、定国公郑芝豹，本督疑之，认为郑氏乃朝廷石柱，万不会与海盗相勾结，而贼子胆敢诋毁大臣声誉，已被本督下狱，然本督以大刑加之，此贼依然不知悔改，任自称为朝廷国公，本督心生疑虑，想来是与不是，平国公心中最清，随写此信相问也！”
那心腹看完，不禁面如土色，想不到郑芝豹居然被王彦给抓了，还故意装作不知道，以大刑伺之。
这时郑芝龙心中已经大怒，将手中之信撕成粉碎，“王彦匹夫，之豹在泉州就被他掳过一次，他居然装作不认识，不仅对之豹用以大刑，还写信羞辱本督，简直岂有此理！”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心腹见郑芝龙，心中满是怒火，只得连忙劝道：“王彦此举虽然可恨，不可饶恕，但属下想来，他装作不认五爷，不愿承认五爷身份，其实是在向老爷服软，以免事态扩大也！”
郑芝龙闻语，微微一愣，不禁慢慢冷静下来，他从新在藤椅上坐下，心中对王彦的说辞进行了一些整理，慢慢的也就明白了王彦的意图。
方才他看到粤海上郑芝豹失败被俘，心中恼怒，但事情已经发生，就必须要面对解决。
郑芝龙是海盗商人出身，很快就从愤怒中走出来，思索道：“王彦没有将事情闹上朝廷，便是想要与本督私下解决，而此事也确实不能让朝廷上的那帮腐朽知道，不然他们又将寻机会攻击本督，事态将会无法控制，而且本督也确实不可能与王彦彻底撕破脸面，让福建与粤地兵戎相见。”
很显然，郑芝龙也并不愿意将事态公开，因为他与王彦同殿为臣，都是大明的国公，只要他还需要隆武朝廷这枚棋子，他就不能在明面上和王彦开战，何况隆武朝廷现在还没有完全成为他的棋子，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都有不少忠于朝廷的存在。
正是因为郑氏还在意朝廷，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所以相互的争斗只能在暗中进行，因此郑芝豹要扮作海寇，而不是直接派福建水师封锁粤海，王彦抓注郑芝豹也不能承认他是郑芝豹，因为他还没有实力与福建决裂。
郑芝龙想明白这些，也就知道这件事情只能私下解决，他与王彦都要装糊涂，但他一旦同意私下解决，在南海上必然就要做些妥协。
这时郑芝龙想着还在狱中的郑芝豹，他知道这件事情拖下去也没有用处，因为王彦已经在南海上打开了局面，所以他觉定与王彦谈谈条件，“汝去将送信之人请来，本督要亲自与他谈谈条件。”
心腹见此连忙行礼，恭敬的退下，但他还未走远，又被郑之龙出言叫住，“等等~汝先与那送信的使者谈谈，摸清王彦的条件，告知本督后，本督再招他相见。”
在郑芝龙接到王彦书信之时，王彦早已经回到广州城内。
那日他先在离岛俘虏郑芝豹，解决了离岛上的海盗和郑氏之兵，在天亮之后，又让施琅率领四百艘水师战船真扑澳门。
此时四姓海盗，对于离岛的情况却全然不知，他们正派人与葡萄牙人交涉，没想到葡萄牙人，真的愿意将八十艘粮船驱除出港，四姓海盗不禁纷纷大喜。
午时左右，当八十艘粮船从海港使出之时，两百艘海盗船立马围上，但这时粮船两侧的船舷上，一块快挡板却被突然拉开，露出一门门漆黑的炮口。
一时间，炮火在澳门外的海面上此起彼伏，水柱飞溅，四姓海盗才知，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粮船，而是官军的水师战舰，不过他们也并不惊慌，毕竟他们在数量上处于绝对优势。
海战在进行半个时辰后，何虞卿率领的八十艘战船已经沉了十五艘，完全处于下风，但就在这时，施琅的四百艘战船终于赶到战场，整个海战局势立马逆转。
双方战至申时三刻，郑廷球连人带船沉入大海，石壁、马玄生率船投降，唯有徐贵相领着四十条战船得以逃脱。

第177章 谈海事粤商归心
离岛虽然是郑芝豹与四姓海盗的驻兵之所，但毕竟只存在一个月的时间，并非四姓海盗真真的老巢，所以王彦此战除了俘虏了四千海盗，得了数百艘战船之外，在银钱上并没有多少收获，但此场战斗下来，却彻底改变了粤海上的时局。
王彦为了打开粤海局面，随将四千海盗押回广州，在广州城外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粤地百姓观者如潮。
在仪式结束后，王彦又挑选了百名海盗，在城中游行，为首的便是被绑在囚车上的郑芝豹，以便让全广州都知道，粤地水师击败了盘踞粤海的海盗。
在广州的大海商中，有一部分认识郑芝豹的存在，看见在囚车中羞愧欲死的郑芝豹，顿时惶恐无比。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纵横四海的郑氏，居然败给新建不久的粤地水师，败给广东总镇王彦。
这些商人原本以为王彦必败，所以全部倒向郑家，但现在王彦却在粤地站稳了脚跟，粤海也被他的水师控制，他们今后的贸易，必然要经过王彦允许，才可以在粤海上进行贸易，而原本的郑氏却不能给他们保障了。
这种情况下，一些海商在王彦回府之后，便开始给他送礼，释放投靠之意，但王彦却统统没有接受。
王彦初入广州时，对于陈邦傅、马吉翔等人便是如此态度，最后四人都被撵出了广东，现在对于海商们亦是如此，一时间广州城内的海商，不禁人心惶惶，纷纷以为王彦要秋后算账。
商人地位低下，他们的背后虽然都有世家大族的身影，但王彦手中却握有大军。
大明的军队，心狠手黑，可是出了名的，无论是已经投清的左镇和将被四镇，还是鲁王麾下的方国安，或是湖南的何腾蛟，都是虐民的好手，没钱了便纵兵劫掠，可不管什么大族不大族。
王彦入粤之后，到是军纪整肃，未有虐民之举，但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世上岂有不偷腥的猫焉？
说不定，王彦就整备将他们一锅端哩。
十一月一日，正当海商们人心惶惶之时，却纷纷接到王彦的请帖，让他们前往楚国公府赴宴，一些人立马吓得两股颤颤，但一名姓黄名程的大海商却道：“我等俱在广州，楚国公真要对我等不利，躲也无用也！”
黄程说完，便离开会馆，又命下人备好礼物，就前往国公府，其他海商见此，也只得全部跟上。
傍晚时分，国公府开宴，王彦这次没有拒绝海商们的礼品，让海商们稍微心安，但也没说任何关于海上贸易、海盗的话语，只是让人吃菜，但海商们却如何吃得下去呢？
一场宴会，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中，以王彦放下碗快而结束。
这时他站起身来，环视诸人，“既然诸位都没有胃口，那便移步偏厅，商量正事吧。”
说完，王彦便起身离去，片刻后才出现在偏厅之内，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名捧着托盘的异域女子。
王彦在偏厅座定后，便让那女子将覆以黄帕的托盘，放在桌前，而后他则一手掀起黄帕，数十封书信，便显现出来。
一众海商见此，顿时大惊失色，偏厅中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王彦才站起身来，打破这死寂道：“今天下板荡，本督以救国救民之心，受陛下诏命，经营粤地，是为朝廷征税养兵，亦是要保粤地一方安宁。自本督入粤以来，平广西之乱，解土客之争，轻徭薄赋，以养民力，肃清海寇，以开商路。本督一心为粤地发展，一心开海，以扩大贸易。为此本督不惜以身犯险，亲提兵马扫荡粤海，自费银钱，为水师添船添炮。本督所作为何？还不是为了在座诸位，不受海盗盘剥，能将海上贸易做的更大。本督原以为，本督如此作为，理应受到粤地诸多海商的拥戴，但这些书信却打了本督的脸。”
王彦说的异常激动，厅内海商却面如死灰。
这时他已经达到了想要的效果，才停顿片刻后，放缓语气道：“这些书信都是本督在离岛所得，俱是粤地海商与海寇私通之信。本督部将谏言本督，按信抓捕，但本督却不欲知谁人所书。”
原本脸色惨白的诸多海商，忽闻王彦此语，不禁纷纷一愣，齐齐向他看来。
王彦见此随接着道：“本督知道，再坐诸位中，便有写信之人，但本督俱不相问，今四十余封书信，俱在此处，本督便让人捧至厅中对众焚之。只希望，诸位之中有之者，当从此改过自新，而本无者，则矢志竭力，与本督共同办好粤地贸易。”
王彦说完，一众海商，不禁面面相赫，他们心情真是跌宕起伏到了极点，直到那异族侍女，取来火盆，将书信当众焚烧，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时他们对于王彦不禁有了新的认识，虽明知其乃是收买人心之举，但心中却还是有一份震动，随齐齐拜道：“国公爷英明，我等定然全心辅助国公，办好海上通商之事。”
王彦见此点了点头，但他知道商人重利，此乃本性，刚靠动之以情，却没有多大用处，要想他们真心归附，还需要有实力保障他们在海上贸易的安全，于是接着说道：“汝等能有此心，本督心中甚慰，但本督亦知汝等为商，终究还是要考虑收益，考虑海上安全。今日本督便告诉汝等，本督与平国公已经达成协议，从今以后，粤地与南洋诸国的贸易，只需插市舶司的旗帜，不用在插郑氏的小黄旗。而汝等在南海上的安全，也将由粤地水师，全权负责。”
粤地诸多海商，心中最担忧的便是王彦与郑之龙都如此强势，但郑氏的海上势力，始终强于王彦，这极有可能使他们在广州市舶司交税之后，在大海上又要向郑氏交税，但现在王彦的话语，却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虽说只限于南洋，但日本与朝鲜的贸易，本就被郑氏垄断，而广州也一向以南洋贸易为主，所以他们心中不禁一阵惊喜。
王彦看着海商们随着他的话语，使得厅内气氛热烈起来，他知道，他等陈邦彦与郑芝龙谈判后，才召见海商的策略，是对了。

第178章 巡南海视察琼岛
唐贞观五年，琼州开府，辖境为琼州岛北部，到本朝辖境扩大至整个琼州岛。
中原政权统治琼州虽然已经有一千多年，但琼州真正开发，还是本朝，但即便如此，琼州与陆上诸省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方圆近六百里的琼州之地，处处漏出着蛮荒之气，绵绵不绝的森林，随处可见的毒蛇虫蚁，以及湿热的气候，让人难以忍受。
琼山县为琼州府治所在，本来人口不过十万，但此时却曾加至将近六十万，给琼州岛带来了巨大生气，也带了麻烦。
这时，王彦一身莽服站在琼州海岸简易的码头旁，一艘艘满载客民的海船，在此靠岸，将广南诸府近二十万客民迁到琼州岛上。
炙热的阳光下，王彦的后背早以为汗水浸透，但他却依然站立在海岸边，让下船的客民，能够看到他的身影，让客民知道他们并非被放逐，官府在意他们的生死。
其实广南的气候与琼州相似，客民对于琼州的气候还算适应，而扬州百姓自江淮来到琼州，才算受了大罪。
这近一个多月以来，扬州百姓不知病倒多少，且多数人一旦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让王彦心中满是愧疚。
粤海解除封锁后，王彦立马便携着满载粮食物资，以及朗中的海船，来到琼州，以期望能够帮助百姓，渡过最初的困难时期。
这时在简易的码头边，沿着海岸，无数的物资堆积成山，一群群民夫将一包包的米粮从船上卸下，又有一群群民夫将米粮装车运入城中。
从船上走下的客民，看到这一幕，又看见海岸边，飘扬的大纛下，注视他们的楚国公，心中顿时一暖。
开平县的内客家族老李广寺、王修安，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王彦，随连忙离开队伍前来拜见。
二人领着一群客民，拜倒在王彦身前，两上不满泪水，“国公爷对客民之恩，客民将永世不忘也！”
王彦连忙扶起两人，温声问道：“开平境内的客民都迁过来了吗？官府回收田地，可还公道？”
“草民的族人都已经登船，先到之人已经分了屋田，草民正要谢过国公大人，何大人在开平境内收田，给出的价格比市价还要高上一分，这是国公大人对客民莫大的恩惠。”李广寺道：“不过草民看着国公往琼州运来这么多粮草，却是后悔没有以地换地了。”
举族迁途到陌生之地，广南客民本能的选择了，将手中田地换成现银，而不是置换琼州土地，但现在看到海岸堆积如山的粮食，却知道原本的担心，是多虑之后，却不禁后悔起来。
王彦闻语，微微一笑，随鼓励安慰一番后，便让客民离去。
次日，王彦一行又来到与琼山县临近的文昌县。
扬州百姓上岸之后，便以琼山县为中心，向临近州县转移。
这时王彦在钱一枫，周志畏等诸多官员的陪同下，来到靠近海岸的一片密林边，不少的百姓正忙碌的将一根根巨木砍倒，而后拖到岸边。
“国公爷，扬州百姓中，不少人曾今都是富户，并不善于开垦荒地，所以一些人便串联起来，将国公分予的土地卖掉，再从自身携带的财物中，拿出了一笔银钱，准备在文昌县自行造船，而后出海贸易。”钱一枫一边走，一边指着周围劳作的百姓，向王彦解释道：“下官觉得这琼州岛上，到处都是树木，可就地取材，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国公爷从泉州带来的工匠，也被下官安排在其中。”
王彦边听边看，见前面一片海湾之处，已经被砍伐出大片的区域，一根根巨木堆得如小山一样高。
在海湾边，百姓们已经搭起一排排整齐的木屋，而在海岸边，简易的船坞也被搭建起来。
王彦看着一幅幅忙碌的场景，心中不禁放心不少，“吾民族最是勤奋，只要有安稳的环境，百姓很快就能在琼州立足下来。”
这时他与众人来到船坞边，一群百姓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前来见礼，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希望和新生的喜悦。
王彦看着众人，也是满心欢喜，他谓一名曾经在扬州捐献十万石米粮，助他守城的大富商道：“冯老以前贩盐，如今这船也能造么？”
老者闻语，笑道：“老朽可不会造船，但工匠会，老朽只需会算账，会赚钱，就可以了。”
“哈哈~冯老说得有道理，这做海商的，确实不用会造船，卖肉的也不用会养豚，本官做事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只需知人善任便可。”王彦高兴地笑道：“冯老对事务的见解，比本督还要清楚也！”
冯应昌连忙笑着说道：“不敢，不敢。”
“当初离开扬州时，令公子看着若大家业，陷于清兵之手，心中万分不舍，冯老却言，只要到南方安定下来，不出几年，便能再挣下一番家业。吾今日观之，才知冯老所言非虚。”王彦接着说道：“正好粤地水师还需战船，吾就在冯老这儿订购三十艘可好？”
冯应昌闻语，立马大喜，“国公爷，这是对老朽莫大的恩惠呀！老朽定然尽快将船造出来，交给国公爷。”
王彦点了点头，“今粤海以净，本督又于广东大肆开海，短期之内，海上通商之事就会频繁起来，到时侯粤地海商必然要扩大规模，这海上通商的船只必然紧缺，冯老到时候，当大有作为也。”
“国公爷所言甚是，老朽这些日子也四处打听，才发现这海上通商，比老朽当年贩盐，还要挣钱。”冯应昌深以为然，“咱们大明的茶叶、瓷器，运到南洋立马翻上一倍，再往西到天竺又加一倍，若到了大食，或者更远的西夷诸国，那就涨到四五倍不止，简直堪称暴利。如此收益，让老朽也异常动心，若是老朽攒够了银钱，也必然招募水手，组织船队出海。”
王彦闻语，心中不禁微微思索，而后道：“冯老既然有心海贸，何须等到攒够钱财，本督现在就拿出白银五十万两，给扬州父老充作本金，开展贸易，如何？”

第179章 欲出兵受困于财
王彦在琼州府，巡视一番后，对于安置百姓之事，随逐渐放下心来。
随着海路被打通，粤地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运上琼岛，他相信，只要再过去一年的时间，百姓们便能自给自足起来，不需要他在进行输血，而等三年的免税期过后，琼州将会发展为粤地仅次于广府的上等州府。
王彦此行，还与冯应昌等扬州士民达成协议，以五十万两白银做本，支持扬州百姓经商，而他则占股三成。
当然这些事情不能由他出面做，所以他会让许嫣嫣来帮他处理，而除去五十万两白银和安置客民的银前后，他手中除一百万两没有解押朝廷的税银之外，便只剩区区三十余万两白银。
王彦于琼州巡视几日后，便乘船渡过琼州海峡，自雷州府登岸，而后经过高州，肇庆，回到广州。
十月一初，广南各地早以完成了秋收，进入农闲时间，以往这个时候，村中之人，多是无所事事之时，但自从王彦下令在高州、罗定、肇庆、广府四地先行编练府兵之后，整个广南乡民，便行动起来。
王彦在进入高州后，便时常可见，在每个村落的打谷场上，几乎都有一群进行操练的汉子，而在他们操练的场地之外，则围着一大群嬉笑玩耍的孩童和妇女。
府兵制于卫所制的不同，在于他给予士卒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一人选上，全家免赋，对于百姓来说，不用交税的自然比交税的要高上一等，所以府兵和家属有荣誉感，百姓自然踊跃参与。
王彦看着训练的府兵，心中却开始为粤地的财政担心，他原本准备编练十万府兵，现在却发现基本没有可能，府兵虽然不拿饷，但要地，官府除了从广南客民手中得到一些土地之外，其他州府根本没有土地来编练府兵，而随着府兵家属免税，明年粤地的田税肯定也会大幅缩水，这些都是让王彦头疼的问题。
这时王彦虽然感到巨大的财政压力，但同时也看到了入粤以来的成就，除了将扬州百姓安置妥当了之外，他的兵力也得到了很大提升。
这次编练府兵，罗定州编练五千人，下四府中的高州府编练一万人，而上六府中的肇庆编练一万五千人，广府则编练两万人，在加上新募的一万新卒，以及原来的两万人马，他已经拥兵八万。
当然这八万大军中，能上得了战场，杀得了敌的，还是只有他的两万老卒。
十一月中旬，随着王彦在整个粤地巡视一圈后，广东各府的官员和地方百姓，基本上都认可了他这个广东总镇。
回到广州后，王彦便开始重新整编他的三万募兵，以便新卒快速形成战力。
首先忠贞营的编制从水师身上拿回来，以后水师编为广东水师，施琅任总兵，俞方旗为参将，暂编五千人马。
其次从忠武、忠勇、忠至，三营中抽调精锐，组成一万人马的督标亲军，王彦亲领之，一万新卒则与三营剩下的人马混编为忠武、忠勇两营，每营七千五百人，由刘顺、戴之藩分别领之，而忠贞与忠至的编制暂时不用。
重新进行编制之后，自然就要进行操练磨合，而不得不说的是，在编练之后，军中武院的好处便体现出来。
王彦原本还担心扩军之后，新提拔上来的军校无法胜任，但很快他就打消了疑虑，事实证明，经过武院培训的军校，很快就将军中事务处理的仅仅有条，而军队的操练，也不用王彦太过操心。
此时随着粤地诸事以定，王彦已经趁着清军主力尚在江南之际，在十二月之内，率军出粤，北上湖南，只是粮饷之事，却成为了约束他行动的第一件大事。
在十一月底，他将一百万两税银解押福京之后，他手中就只剩下三十万两白银，但却要维持粤地的运转，实在有些艰难。
平定四姓海盗之后，由于马玄生与石壁投降，广东水师很快就找到了海盗的巢穴，徐贵相被迫带着残余的海盗，遁走到吕宋一带。
四姓海盗近年来的积累，到是全部落入了王彦的手中，只是四姓海盗，并非什么大海盗，打劫而来的财物，在供养数千属下和家眷之后，基本所剩无几，只有白银五万两而已。
这些银钱一到手，却刚好只够王彦将上次破海寇的赏银，发放下去罢了。
财政上的问题，王彦原本以为，他肃清海寇，大开粤海之后，市舶司的税收会猛然增长，但结果却是涨了一倍，达到每月十万两后，便不再往上增涨。这使得他想要依靠海贸获取税银，来支持作战的想法，顿时落空。
郑氏一年可以挣下近千万，而他粤地却连郑氏的两成都不到，这让王彦不能理解，直到前日几名大粤商前来求见，他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是因为大明的版图只剩西南数省与东南沿海一带，经济受到重创，许多地方都陷入战火之中，像盛产瓷器的景德镇，已经完全落入清廷之手，粤地于多货物都断了供应，自然没用东西卖给西夷，卖给南洋诸国了。
王彦对此，全无办法，只得派人前往桂林与丁魁楚沟通，让粤商从桂地采购茶叶等物资，再转手销往南洋。
这日王彦回到府中，许嫣嫣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随开口相问，在得知他为银钱忧心后，不禁将他拉到后院。
王彦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跟了过去，待走进院内时，却见几名卫士正守着十个箱子。
这时许嫣嫣笑着让卫士全部打开，王彦便见满满十箱装的都是银子。
许嫣嫣看着王彦满脸惊讶，随向他解释，原来她与李香君、苏昆生，将《木兰辞》编好之后，便在广州城内演出，没想到一下引起了轰动。
每日看戏者人山人海，李贞丽见此随与许嫣嫣一合计，索性买下一栋酒楼，改成戏院，收取票钱，但即便如此每场依然火爆，甚至有看戏之人，在看得高兴之时，直接往戏台上丢碎银、银锭、金叶者也不在少数。
这一个月来，她们所获颇封，与当年秦淮河畔有的一比，随决定拿出一万两白银，给王彦这个出主意之人。

第180章 得银钱将要北伐
王彦从戏院出来，心中不禁一阵感叹，这与他在开平境内处理土客械斗之时，简直是两个极端。
处于社会底层的乡民，为了争夺生活所需的一点土地和资源，不惜以命相搏，而生活在广州城内的士绅商贾，却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
大明朝因为太祖皇帝的出身，对于商贾之事不太看重，加之元末经济的破坏，使国朝没有意识到商贾的作用，而在商税上采取了三十而取一的轻税制。
这种情况，一直到万历年间，才有所改变，朝廷开始重新提高商税比例，但国朝的税赋中，农税却依然占到七成五，而盐税占一成，剩下的皇庄等乱七八糟的收入则占半成，而商税却依然只占不到一成。
偌大一个朝廷，几乎全部靠着田赋来运转，如此国朝的子民中，最为贫困的普通百姓，却承担了国家七成五以上的赋税，而商贾与士大夫阶层勾结之后，却只承担了不到一成的朝廷税赋，这与宋时商税最高达朝廷税收的七成正好反之，所以国朝士绅与商贾简直富得流油。
戏院中，挥金如土的士绅、商贾，让王彦心生感叹，他为北伐的经费苦恼不已之时，士绅、商贾的财富却多到可以金银投地，全不在乎。
此时王彦到没什么打击士绅豪贾之意，相反他还认为士绅、豪贾乃是朝廷的重要依靠。
《宋论》之中有“大贾富民者，国之司命”之语。《黄书》中有言“国无富人，民不足以殖”。就是从小教导王彦的族兄王夫之，也曾言，他视损富济贫为，犹割肥人之肉，置瘠人之身，瘠者不能受之以肥，而肥者毙矣。
对此，王彦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会无端打击富户，但如今国朝危在旦夕，士绅与商贾，却要承担他们因该担起的责任。
此时王彦已经有了改革税制的想法，但他却也知道，推行行起来，必然会遇到强大的阻力。
因为本朝官商勾结之厉害，可谓是空前，只要皇帝想要收商税，那全天下舆论，都会跳出来反对。什么与民争利，什么横征暴敛，都会成为士绅抗税的借口。
万历年间，皇帝派遣内侍到东南征收丝绸布匹税，结果也是征到哪里，哪里便发生暴乱。
此时的天南，虽然没有东林党这种代表士绅商贾的利益的大势力，但粤地商人与本地的士绅大族，甚至官员之间，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王彦思虑再三之后，决定先不触动士绅与商贾的现有利益，并不改变税率，而是在现在的基础上，打击偷税漏税之举，并且将税目逐渐完善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并非王彦一人能够完成，也需要一个好的契机，才能不引起士绅和商贾的反弹。
王彦回到国公府，依然为银钱而烦恼，许嫣嫣所献的一万两白银，对他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而正在这时，朝廷的催他出征的诏书又至。
原来在王彦将一百万两白银解押到福京之后，使得在财政上受制于郑芝龙的皇帝，突然宽裕起来。
隆武将这一百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留作朝廷远转，三十万两拨给江西督师万元吉，让他挡住江西清军，剩下五十万两则全部拨给，国姓爷郑成功，命他募兵出仙霞关，进取江南。
隆武帝重拾雄心，首先对他解押税银入裤之举大家赞赏，就连压了多日，一直未曾批复的《定粤请练府兵疏》也被批准，而后就是诏命王彦，配合郑成功出兵江南，即刻北上，发动攻伐荆州、武昌的战役。
皇帝有命，王彦不得不从，但紧靠三十万两存银，就想打下湖北，却又显然不太可能，他光采购粮草物资，怕就要将银钱花完。
一时间，王彦不禁一筹莫展，但正在这时，从江南南下的胡为宗，却为他带来了银钱。
扬州富甲天下，王彦撤离时，曾秘密将扬州府库的存银，以及当初士绅的捐献，合计三百万两白银，埋藏在西城外高坡之下，以备将来北伐时充作军费。
八月间，王彦曾亲自北上，冒险去取，但那时李成栋正奉清廷之命，重铸扬州城，使他取银的计划失败。
王彦在离开福京时，又再次让胡为宗去扬州取银，没想到这次居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将银两取了回来。
三百万两白银，胡为宗留下一百万两发展天地会，剩下两百万两，全部运来广州，顿时便解了王彦的燃眉之急。
大喜之下的王彦，随与胡为宗相谈，才知天地会与从南京逃出的锦衣卫合并，又招收了不少江湖好手，已经在江南各地建立分舵，而他们与侯方域建立联系之后，也打探了不少清廷内部的消息。
王彦随将侯方域之事转告给李香君，其闻之后，不禁立马泪流满面，而对于侯方域从洪承畴身边搜集来的情报，王彦观看之后，心中却一阵沉重。
这时他已经理解隆武帝，急于让他出兵的急迫心情。
剃发令虽然残暴无比，但清廷却用他将忠于汉室的士民分辨出来，而后通通杀害，解决了许多隐患，使清廷占据的地区逐渐稳定下来。
如此一来，有骨气的忠臣义士全部身死，剩下的就是逆来顺受的顺民，这时清廷在减免田赋，稍微施舍一点恩惠，过不了几年，就会彻底统治江南。
王彦从胡为宗带来的情报中，看出了这一点，也看到了江南抗清已经进入一个低谷，所以明白明军必须有所行动，出兵刻不容缓。
于是，王彦让胡为宗留下一名得力骨干，便于联络，而后立即返回江南，并将天地会发展到湖广一带，以此来配合他的大军到来。
王彦得到银钱，约制出兵的唯一条件已经决解决，随托付苏观生主持民政，留心腹刘顺领忠勇营坐镇广州，又留幕僚陈邦彦为其出谋划策，便决定亲率督标亲军和忠武营，合计一万七千五百人，挥师北上，发动荆州之战。

第181章 两路顺军入楚地
乙酉年五月，大顺皇帝李自成在湖北通山县境内，死于士绅团练之手后，大顺朝也就基本彻底瓦解。
曾经统治整个黄河流域，以及部分江淮地区的大顺朝，在清兵的追击和地方官绅的叛乱下，重新回到了崇祯十四年的境遇，残存的东、西两路数十万大顺军，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
在李自成身死后，其妻大顺朝的高皇后，尚在东路大顺军之中，但高氏秉性软弱，并不是一个能够继承李自成遗志，能在关键时刻重整残局之人。
大顺朝接连失败，东路大顺军中的格局，也发生了变化。
在西安时期，地位与刘宗敏相当的泽侯田见秀，彼时只剩步卒七千，泯然成了一普通将领，几乎没有什么威信可言，原右营制将军袁宗第仅辖步卒三千，而他的老部下刘体纯却有部众三万，其弟刘体统也有兵马两万。
曾经在大顺朝独挡一面的左营制将军刘芳亮，这时也只剩下一万人马，而原来的禆将郝摇旗却拥兵四万，王进才更是多大七万六千人。
如此情况之下，东路大军的指挥系统，必然毁坏，无法行成统一的指挥，自然也无法推举盟主，继续与明清两方作战。
顺军中无人能继承李自成的意志，又不能两面做战，就必须在明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乙酉年六、七月间，松散的东路大顺军，趁着阿济格挥军东下，进攻南明之际，翻过九宫山，进入湖南，最后在平江、浏阳地区集结，彼时仍有兵力二十一万众。
这时大明的湖广总督何腾蛟，从左部叛军中走脱后，取到宁州、平江到达长沙尚不足一月，他正在长沙设置行辕，安官设吏，准备以湖南为根基，恢复湖广全境。
何腾蛟此时并不知道，大顺军余部已经到达浏阳一带，而东路大顺军在皇帝新丧，版图尽失的情况之下，已经有意与何腾蛟联合，但何腾蛟却情报不明，以为进入湘东的顺军，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土贼。
七月间，东路顺军迫近长沙，意在同何腾蛟联络，但何腾蛟却做出错误判断，命长沙知县周二南与副总兵黄朝宣领兵两千，前往扫荡。
大顺军有意和好，随主动退让，以表诚意，只是周二南却误以为土贼不堪一击，率领手下兵马猛追，结果顺军忍无可忍，在浏阳挥戈一击，周二南当场被杀，手下兵马也死伤无算。
败军逃回长沙，何腾蛟才知道，原来对手是大顺军，而想起当初左良玉一听说大顺军入楚，便望风而逃，何腾蛟顿时一片惊慌。
彼时何腾蛟手下，只有张先壁和黄朝宣等为数不多的官军，根本无法迎敌，但幸好东路顺军，只是想通过何腾蛟与大明沟通，实现联合抗清，并无攻灭何腾蛟之意。
八月底，隆武帝按王彦之意，欲招降大顺余部的旨意和登基诏书，同时传入湖南，何腾蛟随与东路顺军达成“合营”之议。
只是正统文人出身的何腾蛟对于流寇出身的大顺军却不怎么信任，他与偏抚傅上瑞，见合营之后，兵马骤增数十万，而官军不过万把人，他们心中惶惶，对顺军满是猜忌。
此时何腾蛟本该按照隆武诏书所言之策，利用湖南全境尚在手中，给大顺军补充物资，助其恢复战力，而后趁着清兵主力不在湖北之际，光复湖广，但何腾蛟却采取了排挤打压大顺军的策略。
在东路顺军中郝摇旗、王进才的兵力最多，但其原来的地位却比较低，他们趁着大顺军兵败混乱之际，各自掌握了大批顺军，难免就与大顺军中位封侯伯的老将产生隔阂。
何腾蛟便在粮饷和驻地上做文章，再利用顺军内部的矛盾，把郝摇旗、王进才收为亲信，将郝摇旗委任为督标副总兵，不久晋升为总兵，王进才亦授总兵。
至于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等大顺朝所封的侯伯，则备受歧视，既不安置驻地，也不供应粮饷，使他们根本无法在湖南立足，随只得率部离开湖南，进入湖北，与正围攻荆州的西路顺军回合。
西路顺军由李过、高一功等部组成，他们并非同李自成一到南下，而是由陕西北部，绕道汉中南下，于四月间在湖北山区休整一段时间后，在六月底率兵东下，占领荆门州、当阳二城。
七月底，李过、高一功等九营人马，会攻荆州，但清廷荆州副总兵郑四维据城顽抗，顺军围攻半月未能破城。
八月底，东、西两路顺军于荆州会合，李过、高一功等人才知道李自成身死的消息。
此时，清廷的湖广总督佟养和，开始频繁派出使者，招抚两路大顺军，而大顺军这时也已经无路可走。
清廷以湖广之地委之，又许予高官厚爵，让大顺军归降清廷，挥师南下直取湖南，但却因为李过、高一功等人坚决不肯剃发，而始终没有达成投降协议。
这时湖南巡抚堵胤锡，得知于何腾蛟合营后，被排挤出湖南的东路大顺军与西路大顺军会合后，驻于荆州、澧州一带，便亲自赶赴荆州同李过商谈会盟之事。
堵胤锡于何腾蛟，在对待大顺军的态度上，完全不同，何腾蛟对大顺军是想方设法的排挤，而堵胤锡却赞同王彦的观点，认为联合大顺军，是朝廷站稳脚跟的关键。
彼时朝廷已经丧失了几乎所有的野战精兵，而清兵却拥兵百万，朝廷在西南的兵马，早以糜烂，如果这数十万顺军再倒向清廷，那大明的西南之地，立马就会被打个稀烂。
堵胤锡看见顺军的重要性，随率数十骑突入李过营中，陈说厉害，说以忠义之道，并许以官爵，给于粮饷，声泪痛激，随感动李过等人。
在大明于清廷之间，同文同种的大明，自然比剃着金钱鼠尾的满清，更容易让顺军接受，众军再得到堵胤锡的保证后，李过、高一功、袁宗第、刘芳亮、吴汝义、田见秀、刘体纯等大顺军将领，随俯首听命，归顺了大明。

第182章 祭天地檄文讨清
汉室不幸，恨失两京。
兹彼虏君无道，掳我皇帝，毁我衣冠，杀我百姓，坏我庙号，使天下鼎沸，黎民凋残。
彼时中原板荡，国祚南移，此虏沐猴而冠，欲图中原，以胡虏之身而妄称中华，而我堂堂大明，岂容此虏欺辱耶？
炎黄热血，岂无人哉？
本镇授天子诏书，率粤师复楚地，郑国姓起闽地之众，复浙中，而后会猎金陵，则半壁可定，汉室可兴矣。
今大起三军，誓诛此虏，郊天祭地，檄示布闻，告庙兴师，克期进发。
广州城外，旌旗猎猎，一万七千余名将士，衣甲鲜明，抢如林，旗如云，整齐肃然的立在高坛之下。
王彦身穿坚甲，背披红袍，脚踏蟒靴，头戴凤翅红翎盔，站在高坛上，大声诵读着讨清檄文。
一股股杀气，随着他的话语，在天地间蔓延，肃杀之气，笼罩在正个广州郊外。
高坛下，近两万大军，在如此气氛之下，随着将校，齐声大呼，“复楚地，诛北虏”，声音直冲霄汉。
王彦占在高坛上目视众军，心中也是一阵激荡，他相信此次入楚，必然能建立一番功业。
呼喊之声，持续片刻后，王彦才示意大军安静下来，而后他才走下高坛。
这时立在坛下相送的苏观生、刘顺、何刚、李邦彦等近百文武，齐齐向他长揖一礼，“吾等预祝国公爷马到成功，荡平北虏，复兴汉室！”
王彦闻语，默默点头，该交代的他早以交代，于是便在众人的注视下，蹬上亲卫迁来的战马，一挥马鞭，高声呼道，“大军出发！”而后便决然而去。
此时随着他的动作，立于坛下的近两万人马，也随之运动，两千人的亲卫骑兵，首先催动战马紧随在他的身后，而后各营人马依次而动，化作一条长龙，望北而去。
苏观生等人，以及出城观看的广州百姓，望着了绵延向北的人马，心中不禁一阵感叹。
明与清的战争，在岭南山脉之南的广东百姓，感受并不迫切，仿佛是发生在遥远的天边一样。
他们觉得大明那么大，北方闹了那么多年的流寇，他们还不是一样生活，所以明清之争，或许不能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但这次王彦祭天出征，却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们离战争已经这么近了。
王彦的军队离开广州后，不几日就到了韶关，在往前走就是绵绵不绝的岭南山脉。
彼时天气已经转凉，王彦让大军稍作休息，重新换上了鸳鸯战袍，才继续赶路，但天公却不作美，尽然下起了毛毛细雨。
这时王彦站在路旁的小坡上，看着绵延数里的道路上，明军踩着泥泞而进，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名喊着号子，努力推动炮车的士卒，他的心头不禁担心起来。
一旁的戴之藩见此，随道：“国公爷，山路难行，加上昨天下了一场冬雨，我军的炮车基本都陷入了泥泞之中，恐怕还要半月，才能赶到湖南。”
王彦的军队，除了编制了一个两千人的骑营和一千八人的步营之外，剩下的就是仿照戚公编练了四个三千多人车营。
其中忠武营七千五百人，为两个车营和一个一千多人的指挥使亲兵队，而王彦的督标亲军，亦是两个车营加上一个亲卫马军和亲卫步军。
车营的编制，使得王彦大军携带了四百余辆大车，大小佛郎机六七百门。
如此多的装备，辎重，想要翻越岭南山脉，其中的困难也就可想而知，但车营是明军最大战力所在，也是王彦对抗清军的依仗，顿时使他陷入两难。
这时王彦听了戴之藩的话语，又看了在泥泞中，挥鞭抽打骡马的士卒，不禁摇了摇头，“大军速度太慢了，本督在韶关时，看见朝廷邸报，何腾蛟与堵胤锡已经准备与清军开战，本督这个速度，怕是走到湖南，仗已经打完了。”
戴之藩闻言，皱眉思考后道：“末将看着天气，近几日内可能还有雨下，车营实在难以通过岭南，不如国公率马营和步营先行，末将留后，待天气稍晴，再督军入湖南与国公会合。”
王彦看了一眼山路上，绵绵数里疲惫不堪的大军，只得点了点头，“如今也唯有如此了。”
当下王彦便让大军在前面的乐昌暂住，他则在带足半月口粮，银十万两后，先行翻越岭南。
十二月中旬，一只四千余人的兵马出现在章宜境内，湖南郴州府的官员得之后，连忙派人查看，才知是王彦人马。
十二月二十日王彦带兵来到郴州城外，彼时兵马早以没了出广府时的精锐模样，郴州官员出来相迎，但却只同意他带着少量亲卫入城，大军必须驻扎在城外。
王彦见此，也不生气，毕竟这年头官军比匪军的明声好不了多少，当下王彦也没有进城，而是给予郴州令白银两千两，让他帮忙采购一批粮草，送到军中来。
当夜王彦就在这郴州城外杀鸡宰羊，令士卒饱食，次日一早便率兵北上，进入衡阳府的地界。
与在郴州的冷遇不同，王彦进入衡阳府时，却得到了士绅的接待，而其中原由，自然是王彦先一步，派遣快马报给了衡阳王氏家族。
王家文士很多，王彦之大伯王朝聘曾两中副榜，三伯和四伯也都是郡文学，三家子弟中多承习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所以王氏乃是衡阳一带有名的大族。
二十五日时，王彦进达耒阳县，知县与王氏族人出城相迎，王彦的父亲虽是偏房，也已经与衡阳王氏分家，迁往长沙发展，但宗族之间的联系却不会断。
如今王彦位居大明国公，地位尊贵无比，衡阳王氏自然也因此沾光，所以族中长老，居来拜见。
王彦与诸人一一见礼，而后依然驻兵城外，便随族人会到族中。
在拜祭祖先之后，王彦才开始与族老交谈，才得知族兄王夫之已经被湖南巡抚堵胤锡征召，让他将族兄招入麾下的盘算顿时落空，不过他的另一位堂兄王介之却在家乡讲学，王彦随决定稍作休整后，顺路前去拜见。

第183章 弱冠系虏请长缨
崇祯十六年，张献忠陷长沙，下衡州，原本世居衡阳的王氏家族，为避兵祸，南迁至耒阳。
张献中入川后，一部分王姓族人迁回衡阳，但大部分却留在了耒阳。
王彦拜祭宗祠后，在耒阳休息一日，而后便起兵往衡阳而去，不过此时在他的队伍中，却多了二十多名王氏子弟。
王氏乃书香门第，这些子弟都是识文断字的年青士子，不少人已经得了秀才功名，王彦作为王氏家族在朝中官位最高之人，自然要对族中小子进行提携。
王彦离开耒阳之时，还与族中长老商议，说服了王氏宗族，继续南迁到粤地，助他经营诸多生意。
自耒阳北上的道路，因为有耒水之便，又有王氏备好的舟船，所以王彦两日间就到了衡阳城外。
大伯与大哥讲学的书院就在城外，王彦随在王氏子弟的带领下，去书院拜见大伯王朝聘和大哥王介之。
书院建在山角竹林之中，有溪流穿行而过，颇具魏晋之风。王彦来到书院外之时，里面正传出阵阵诵读之声，让王彦不禁想起来了他年少时，跟随王夫之治学的日子。
这时他走进书院，王朝聘与王介之早以知他到来，连忙起身行礼，口道：“拜见楚国公。”
王彦先受一礼，而后才回礼，拜见王朝聘与王介之。
王朝聘有三子，大子王介之，二子王参之，三子王夫之，其中二子王参之死于大西兵之手，而王彦小王夫之十于岁，所以他与王介之虽然同辈，但年龄上却相差甚远。
王彦与二人已有数年为见，此时相见心中不禁唏嘘不已，彼时他未及弱冠，现今他已经蓄上胡须，而大伯与大哥都已经两鬓斑白，过了半百之年。
王彦本是想请王介之出山，辅佐于他，但看见他的年纪，怕是受不了战场上的奔波，恐怕只能作罢了。
三人坐定，除了叙旧之外，身为士大夫，难免忧心国事，随在不知不觉间又将话题拉回到眼下局势上来。
不觉之间，王朝聘便讲到了湖广总督何腾蛟，这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身上，“腾蛟奉便宜之命，招降闯军，本该加以任用，当有一番作为，但其轻信傅上瑞之言，一心排斥闯军，而与章旷一起，认为用北人不如用南人，用外镇不如用亲兵，养望敌而逃之响马，不如养战得住脚跟之南兵。想靠新募之军来弹压闯军，驾驭外镇，但事实上，却既弹压不了响马，也驾驭不了外镇，反而耗费了楚地民力，使百姓离心。”
王介之亦道：“何督急于拼凑一帮心腹班底，不用闯军，而是派遣下属前往广西、贵州等地招募兵将，凑齐了一只三万人的督标、抚标亲军，但新募之兵，哪能与闯军相比，其结果除了让闯军离心，就是加重三湘四水的负担。今岁朝廷所征之税，每亩已经是往昔的六倍以上，湘民恨腾蛟，不下于恨土寇也！”
王彦听两人之语，随知招抚顺军之事，并非像朝廷邸报上所言的那么顺利，而湖南的局势也并非他之前想的那么乐观。
这时王彦不禁庆幸，他带足了银饷，不然只凭那三十万两白银来到楚地的话，不知道面临多少麻烦。
此时他得知楚地真实情况之后，心中又有了一丝忧郁，明军内部如此离心离得，那何腾蛟同堵胤锡发动的攻伐湖北之役，恐怕将不会那么顺利，甚至还将有失败之危险。
彼时国朝与清廷做战，除了他在扬州大胜一场之外，几乎每战皆败，如此之下明军士气已经跌至谷底，若此次又败，那必然动摇朝廷在西南的根基，而王彦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失败。
这时王彦心中有了心事，在衡阳便待不下去，王朝聘知王彦之意，也知道他远本是想请他与王介之出山，只是他二人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无法帮他出谋划策，但却为他推荐了一名得意弟子，衡东人谢旷，字道武，帮他参赞。
王彦在书院中与那谢道武相谈，见他不卑不亢，颇有才学，善于兵事，随收在帐下作为参军。
王彦离开书院时，王朝聘将书院两百余名弟子集合起来，要求王彦给他们讲上一课。
对此王彦不好拒绝，随答应下来。
竹林开辟的书院中，两百余名方巾道服的学子坐在各自桌前，看着一身铠甲的王彦，眼中满是好奇。
大明朝重文轻武，但国家危难之时，哪个书生又不曾想起那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呢？
王彦看着眼前的学子，本想引经据典，讲些忠君爱国之事，只是他却不知从何讲起，但这时他的脑海中却突然涌现出一首词曲，于是他开口唱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众对多学子忽闻词曲，不禁纷纷一愣，但王彦已经接着唱道：“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志士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建奴不顾身~~”
王彦本是举人，但在国家危亡之际，弃文从军，他的境遇与着歌声和其相似，于是他唱得也越发动情。
这歌声与曲词仿佛有一股魔力，让书院中的两百名学子，完全沉浸在其中，哪怕王彦的歌声并不那么动听，但其中的情感和家国情怀，却打动了他们，使他们的内心，仿佛受到了召唤。
是啊~国朝之危，甚于累卵。
是啊~剃发易服，北虏要亡我衣冠。
是啊~岂能让儒冠，误我报国之门。
是啊~男儿因提刀在手，杀尽胡儿方罢手。
一时间，学子们脑中，满是终子云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的豪气，满是班超投笔从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然，更有不少学子在口中跟着轻喝道：“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志士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王朝聘与王介之见此，不禁面面相觑，而刚被他推荐给王彦的得意弟子谢道武，却已经双眼一亮，痴痴的注视着王彦。

第184章 文人士子齐从军
王彦在书院内作歌一曲，引得书院内诸多学子心中一片共鸣，纷纷欲投笔从戎，从军报国。
王朝聘在听完王彦唱第一段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与王介之相视苦笑，或许他们很快就无徒可授矣。
古语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书院中两百名学子寒窗苦读，本就是为了将来能够考取功名，报效朝廷。
如今胡虏南侵，家国危亡，他们弃文从武，有何不可呢？
王彦位居楚国公，官居极品，学子投到他的麾下，远比在书院中读书，然后再走一步一步的科举之路，要更加容易进入官场，实现抱负，所以王朝聘与王介之都没有出言阻止。
古人尊师重教，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供奉于中堂，《国语》有云，“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所以，师生关系，乃是最为可靠的关系之一。
王彦位居高位，掌握一方，但其毕竟为官之日上短，身边缺乏心腹人才，王朝聘同王介之乃在座两百名学子的恩师，他们两人因为年岁的关系，不能辅助王彦，但这两百名弟子却可以成为王彦值得信奈的一大助力。
离开衡阳时，书院中两百名学子，有近一百八十人相随，正好于王氏的二十名子弟编在一起。
这些学子，对于王彦来说，可是难得的人才，明时武人地位不高，能识文断字的简直是凤毛麟角，而现在军中许多事物都需要文士来处理。
如操炮之事，如后勤管理又如军功赏罚，都需要文人，所以现在有这样一群文人士子的加入，对王彦而言，却可以使得许多工作，更容易胜任起来。
对于这批士子，王彦决定好好培养，但邝露与武院都留在广州，并没有随王彦出征，所以他便只有先将这两百名士子编为亲卫，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因为学子之事，王彦在衡阳多留了一日，于二十八日才启程北上。
自衡阳往长沙的路上，因为有湘水之便，王彦便弃马上船，顺江而下。
这时立于他身边的谢旷终于有了机会，他向王彦作揖一礼后，诚恳道：“国公，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国公成全。”
王彦本注视着湘水两岸的风采，闻语不由回过头来，他这几日与谢旷相谈甚多，自然知道他的一些想法，“道武可是想要从军？”
谢旷微微一愣，随即一抱拳，“还望国公成全。”
王彦却沉吟片刻后才道：“道武乃谢文正公之孙，世代书香，又有举人功名在身，只需在为本督幕僚期间，积累一些经验，不需几年就可为封疆之吏，而此时从军，却要为士林之人不耻，而且还要历经战阵凶险，尚不知前途何在，道武觉得值否？”
大明重文轻武之风由来日久，文臣地位远高于武将，虽说如今已是乱世，但观念的转变，却要一定时间，而且王彦确实看到了谢旷的才华，准备将他培养成管理地方的人才，所以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希望他能看清自己的选择，走一条稳妥的道路。
谢旷闻语后，却没有动摇，显然这几日已经仔细权衡过得失，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国公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已经决定弃文从武，在沙场上报效大明。”
王彦显然也料到了他的回答，因而并不感到惊讶，而是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问道：“道武能告知本督，你心中的想法吗？”
谢旷见此，先是一喜，而后答道：“天下间能治理地方的文臣多的是，但能够带兵打仗的儒将却少之又少。此国家危亡之际，正须武将扫平天下之时，而国朝历来重文轻武，使得军中吸引不到人才，军队难有战力。今我以举人之身，投身军中，除了能亲手杀虏之外，便想给世人看看，从军并非什么贱业，希望更多的有志之士，加入军中，从而使武人的地位上升，使军队更有战力。”
大明朝一向以文统武，正二品的袁崇焕矫杀位居武将极品的毛文龙，就能不报朝廷，将堂堂的江东大帅直接杀害，这其中除了袁崇焕的个人原因之外，武将地位受文官压制，也是一个方面。
如今乱世降临，武将地位必然有所提升，王彦对此也多有思考，他希望武将的地位提升，但却不希望他们都成为江北四镇与左良玉、郑芝龙那样，仅仅是因为靠着手中的兵力，要挟朝廷，来提高他们个人的地位。
这样的提升，对大明朝毫无意义，甚至会使朝廷受武将胁迫，无法统一大局，对抗清廷。
王彦希望的提升，是整个社会对军队的认可，从而慢慢改变军队和武人的地位，他要的是尊重，而不是百姓对官军的恐惧。
这时他听完谢旷之语，心中不禁一阵思索，“道武之言，让本督有豁然开朗之感。以贵人操贱业，从而慢慢改变世人对军队的感观，此法甚为可行也！如果军中多些知大义的儒将，那如刘良佐、刘泽清等临阵倒戈之辈，也必然减少。”
谢旷是文人士大夫，是普通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存在，是文曲星转世的贵人，但这样的贵人现在都从军了，那百姓对军队的看法，会不会有所改变呢？王彦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贵人操贱业？”谢旷闻王彦之语，不禁微微点头，“国公大人之言甚为有理，其实在下之所以从军，也是看到国公大人以士大夫之身，亲上疆场，为在下做出了表率。”
王彦笑道：“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等士人，来改变世人对军队的看法吧！现在这两百学子，正好缺个统领，不知道武可愿领之。”
谢旷肃然抱拳，“敢不从命！”
“哈哈~”王彦与谢旷不禁相视而笑，但这时船头的戴之藩却忽然回头呼道：“国公，前面就是长沙了。”

第185章 勤政殿成功表态
十一月间，王彦与郑芝龙私下达成协议，在粤海之上得以合解，粤地的船可以安全出海，王彦随命下属将一百万两税银从海路解押至福京。
一直以来在钱财上被郑氏控制的隆武朝廷，在得到这笔税银后，不禁雄心大震。
原来许多不能实现的计划，现在却能很轻松的达成了。
隆武帝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招募兵马，进行北伐，而被左懋第等人推到前台，与郑芝龙对抗的郑成功，很快就成了皇帝依靠的对象。
皇帝定下两路北伐之策，郑成功作为东路大军的统帅，军务自然繁忙起来。
这日他正操练军中新卒，整备早日成军之后，好出仙霞关，配合湖北明军夺取武昌，但却突然有内士前来相招。
郑成功心中一阵疑惑，但还是立马跟随内侍进宫，而在途中，他则从内侍口中得知，皇帝的心情差到极点。
“难道又吃败仗呢？”郑成功一路担心的来到行宫，皇帝在勤政殿相见。
他进得殿来，才发现殿内以经站立数人，其中尽然还有一位剃着金钱鼠尾的年轻男子，而皇帝则满脸寒霜的端坐在御案之前。
这时郑成功不禁一边思索到底发生了何事，一边急步走上前来，行大礼拜见陛下。
皇帝见他如此，神色稍缓，“爱卿平身，朕急于相招，却是因为得知一件大事，令朕心中不安，所以想听听卿家的意见。”
郑成功站起身来，感受着店内的气氛，已经知道此事必与那金钱鼠尾男子，甚至与他也有关联，“不知是何事让陛下忧心？臣愿为陛下分忧。”
隆武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却看向立于一旁的金钱鼠尾，“王卿，你可将事情始末，告知于郑卿。”
郑成功听皇帝唤那剃发男子为卿，不禁眉头一皱，同时也惊讶不已，要知道隆武帝抗清的意志可是比谁都要坚定，多尔衮派到福京招降皇帝的使者，可是直接被皇帝杀掉祭旗了，现在怎么会唤一剃发之人为卿呢？
剃发男子正是自北京南下，准备向王彦通报消息的扬州士子王续，他一路南来，路上不知经历多少波折，才座船到了广州，但彼时王彦却已经率军过了韶关，他本想寻求官府帮助，却又被当做满清细作抓捕入狱。
王续在狱中，想着能证明他身份的扬州旧人，但随着王彦几次整编，他的族兄王绩、王士琇都被编道督标亲军中随王彦北征，剩下的也都分配到广南诸府，成了折冲都尉，居然无法证明他的身份。
广东布政使苏观生忠心于隆武帝，他得知有个清廷细作欲见王彦，被抓入狱之后，随心生警惕。
他不知是王彦已经与清廷有所联络，还是清廷想要招降王彦，而他身为隆武心腹，自然要将事情弄个清楚。
苏观生想要看看王彦有没有和清廷暗自接触，随亲自提审，却没想到居然是王彦派入清廷内部的生间，于是连忙请来扬州人氏，再次确定身份，而后才将他送来福京，将情报面禀陛下。
这时王续闻皇帝之言，随出列先向皇帝和众臣行礼，而后谓郑成功道：“国姓爷，十月间，职下从奉命潜伏于清廷内部的清廷内院学士詹霸处得到消息，多尔衮与清廷已经决定派遣使臣招降平国公，而职下出北京时，使者也正准备出发，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福京。”
王续说完，又行一礼，便退到一旁，但郑成功脸上却是一阵惨白，他整个身体不禁后退一步，半晌才回过神来，而后立马拜道：“陛下，家父虽然对朝廷的策略，多不认同，但他对大明朝还是忠心耿耿的啊！”
左懋第等人扶植郑成功与郑芝龙相抗，使他在皇帝与父亲之间艰难周旋，其心中的苦闷，不足与外人道哉。
隆武帝亦知郑成功在忠与孝之间的难处，但他却不得不逼郑成功，因为这已经关系到隆武帝在福京城的安全。
这时隆武并未让郑成功起身，而是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王子龙。
王子龙被王彦举荐给隆武帝之后，因为他是多年的老锦衣卫，并非隆武在福京登基后新招的锦衣卫，所以在能力上显得特别出众，每次都能将隆武帝交代之事，办理的十分妥当，所以备受青睐，如今已经升为锦衣卫指挥使同知。
此时他看见皇帝眼色，随出列对跪地的郑成功道：“国姓爷，下官已经探知，北虏使者已经进了平国公府，但平国公却并没将北虏使者抓捕起来，反而正留在府中商谈。陛下今日之所以如此愤怒，概因此也！”
郑芝龙的心思，郑成功心里清楚，但他以为郑之龙只是想做曹操，却没想到居然还与清廷勾结。
作为人子，郑成功自然不想与郑芝龙决裂。
如郑芝龙只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他不反明，不弑君，那郑成功虽然在皇帝与郑芝龙之间十分艰难，郑成功却依然可以维持关系，但现在郑芝龙如果要投清的话，他却再也无法再君与父之间找到平衡了。
郑成功听了王续和王子龙之语，跪拜在地上，久久不动，他知道，皇帝今日招他前来，就是让他做个了断，这使他心中被感煎熬。
这时皇帝与众臣也都不语，勤政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首席大学士左懋第见此，不禁走道郑成功身边，亲呼其表字，语重心长的道：“大木啊~如今国难当头，你我臣子，理应同心协力，振兴大明。陛下今日招你前来，就是对你莫大的信任，你可不能让陛下失望啊！”
郑成功闻语，身体不禁一颤，他知道今日必须有个抉择，最后终于向皇帝大拜三次后，伏地痛声说道：“陛下，若臣父真不顾忠义之节，对朝廷存有二心，要投降清廷，做出不利于我大明之事。臣~臣~愿意告祭天地，与其断绝关系，亲手戮之~~”
皇帝听了心中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他再看拜伏于地的郑成功，不禁连忙起身，走到身前将他扶起，而后紧握其手，动情道：“今卿不负朕，来日朕定不负卿也！”

第186章 郑芝龙密会清使
福京城平国公府邸，数百甲士戒备森严。
在府邸后院的书房中，郑芝龙脸上一阵肃然，一名剃发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的面前，两眼被肥硕的笑颜挤成一条线，样子猥琐到了极点，此人正是奉命招降郑芝龙的清廷兵部右侍郎黄熙胤。
郑芝龙并没有想到清廷会这么快就派人招降于他，当然他也没有想过，要这么快投降清廷。
郑芝龙乃是海盗商人，比较看重切实利益，现在隆武朝廷还没有到经营不下去的地步，他现在还是奇货可居，自然没有投降的道理，不过他也没有拒绝，而是要看看清廷所出的价钱，是否值得他舍弃大明的国公不做，而去做清廷的奴才。
看着眼前之人，郑之龙心中还是有些惊讶，黄熙胤与他乃是旧识，曾经位居大明朝礼部尚书的高位，没想到已经投降了清廷，“哦~怎么~是你。”
“一官兄。”黄熙胤的肥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我黄某是不请自来，这回让你感到突然了吧。黄某这次可是一心寻找旧友，就是~~”
郑芝龙闻语脸上却有意思紧张，双目不禁瞪了一下，打断了黄熙胤的话语，而后又对一旁的心腹使了一个眼色。
黄熙胤见那心腹出去关上书房之门，人又守在门外，不禁冷笑一声，“一官兄，你乃是大明朝堂堂的太师爷，因何如此的胆怯耶？”
郑之龙闻言，脸上不禁一阵尴尬，“这个~我是说~关防如此严密，你是怎么到福京的呢？”
“一官兄不必多虑，常言道，胆大走遍天下，胆小寸步难行，这四海之内，只要我黄某要去，还有去不了的地方么？”黄熙胤得意一笑，“黄某来得隐秘，绝对不会暴露行踪被唐王发现，一官兄大可放心耳。”
郑芝龙闻言，神色稍缓，随意示黄熙胤座下在谈。
彼时，在平国公府外，刚从行宫中出来的郑成功，神色一阵颓然，他精神恍惚的来到府前，却见甲士紧守府门，严阵以待。
这时郑成功走上前来，欲入府中，但被甲士拦下，他的脸色顿时阴寒下来，“府中可是来了什么人？”
“启禀国姓爷，说是从北方来了贵客，国公特别交待任何人不得入内，特别是国姓爷。”校尉有些胆怯的道。
郑成功闻语，便知皇帝所言不差，他的父亲真的与清廷勾结了。
一时间，郑成功心中不禁一痛，半晌后才对那校尉道：“如果本侯一定要进去呢？”
校尉闻言，身体不禁一颤，“还请侯爷不要为难我等，若国姓爷真要硬闯，那我等就只有得罪了。”
郑成功见几名侍卫，虽然对他怀着畏惧，但还是按着刀柄围了上来，便知他进不了国公府矣，而且他也不想打草惊蛇。
这时郑成功只得退到府门外一旁，而后对身边的亲兵耳语道：“你赶快出城，去城外御林军大营，告诉右都督王元章，请他带兵入城。”
亲兵行了一礼，便急忙跑着离开。
郑成功不想弑父，所以他绝不能看着郑芝龙降清，于是就在他离开行宫到刚才入府被拒绝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想出了几条策略，其一，诸杀清使，断绝郑芝龙降清的通道，其二，便是将郑芝龙软禁起来。
只是要实现着两个计划中的任何一个，都不简单。福京城内，效忠皇帝的兵马，只有守卫行宫的五百御林军，他要动手，就必须将城外的左、右御林军近一万人马调入城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平国公府邸，但福京的城防和四门却掌控在郑芝龙手中。
现在郑芝龙正与清使商谈，恐怕会屏蔽所有外人，这却给了郑成功夺取城门的时机，于是在亲兵离开后不久，他也离开了府门，往城门而去。
书房内，郑芝龙与黄熙胤对坐，他手中拿着一封多尔衮写给他的亲笔书信，正在观看，片刻后，他才抬起头来。
清廷既然只用一个闽粤总督就想招他，而且粤地还在王彦手中，要靠他自己去取，这岂不是个笑话。
这时郑芝龙心中不禁一阵恼火，但作为海盗商人，他自然知道坐地起价，就地还钱的道理，因而只是冷笑道：“多尔滚居然让我活捉隆武帝，以闽地投之，岂不是让我背叛朝廷，作乱臣贼子吗？”
黄熙胤闻语，却也不急，而是眯笑道：“一官兄之言有所不妥，难道一官兄以为洪总督与小弟也是乱臣贼子？”
郑芝龙不禁有点尴尬，连忙挥手道，“不~不~”，而后自圆其说，赶紧恭维一句，“洪总督的情况特殊，且人各有志，他当年是力尽被浮，不能算作乱臣贼子。”
郑芝龙发现他怎么为洪承畴辩解都有些无力，随索性站起身来，转移话题道：“总之我郑某乃朝廷国公，乃大明石柱，不能轻易背叛大明。”
黄熙胤也站起身来，笑道：“一官兄，偌大的中原，只在数月之间，就为我大清所有，足可见我大清乃天命所归，问鼎神器指日可待，你可要看清局势啊！”
“哼~”郑芝龙闻语却不由得一声冷哼，“熙胤兄有所不知，大清兵虽然骁勇善战，但隆武皇帝亦是人心所向，不说他人，就说那楚国公王彦便极难对付，而且清军想攻破仙霞关，打进福京也并非易事。”
“一官兄，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良禽择木而栖，如今这天下大乱，有才之士皆寻明主而归，像一官兄这样手握雄兵数十万，坐拥海船数千艘，天下谁人不知？一官兄只要投靠大清，立马高官厚爵，何必学那王彦顽固不化，最后只能为南明殉葬，那将是何其不智耶！”黄熙胤再劝道。
郑芝龙闻言，却不为所动，清廷给的价钱，他实在很难满意，随故意提醒道：“熙胤兄与我心心相知，就凭我这么一个身威拳重之人，别说是给我一个闽粤总督，就是再给我一个湖广总督，也实难从命也。”
黄熙胤闻言，顿时笑道：“一官兄切莫小看这总督之职，黄某亦知一官兄胃口很大，但只要一官兄做成此事，还怕我大清不会降下封赏吗？”
郑芝龙的心态，黄熙胤自然了解，但他却不能一味许下好处，还需进行逼迫，“如今黄某别无所求，只求一官兄一句话，答应与否，黄某也好回朝复命。”
这黄熙胤直说封赏，却不言明怎么封赏，郑芝龙自然犹豫不决，“这个~不过~”
黄熙胤见此，打断郑芝龙的话语，接着语重心长道：“一官兄，何故如此犹豫不决，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吗？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你先写下降表，我也好回朝廷复命，只要你将事情做成，我便为你向摄政王请封王爵，如何？”
“王爵？”郑芝龙闻言身躯不禁一震，但还是说道：“熙胤兄想要我绑架隆武去投靠清廷，但其中的危险，熙胤兄却不知道，我子郑森与我并不是一条心，他与王彦留下的大将王元章各掌握五千御林军，就驻军城外，是一心要扶保隆武帝，我贸然动手，万一失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熙胤兄见了摄政王，却要为我好好说明啊！”
黄熙胤听完，却眉头一皱，这郑芝龙还真是贪心，王爵都不满足，他正准备再许诺些好处，但书房之门却被打开，只见那守在外面的郑氏心腹，急步走进来道：“国公爷，公子杀了刘虎，带兵入城了。”

第187章 郑芝龙出走安平城
城外的王威，没想到郑成功见了皇帝之后，尽然如此决绝，竟然要对平国公府动手。
他得到了禀报，便立马召集兵马，只是事态仓促，之前也没有准备，他一时间无法集中全部的御林军。
王威知道郑芝龙在福京的势力远远大于皇帝，所以此事只能兵贵神速，于是他连忙点齐一千兵马，又命指挥使同知霍士杰接应，便急奔城门而去。
城外突然奔来近千兵马，南门守将见此，立马就要关闭城门，只是郑成功却出来阻止道：“刘将军莫要关门，这是本侯调进城来守卫陛下的御林军。”
刘虎陪笑道：“国姓爷！国公大人早有将令，任何兵马入城都要有他的手令，否则绝对不允许进城，您可不要为难末将！”
他一说完，也不等郑成功再说，便冷脸对守卫的士卒一挥手道，“关门！”
守将刘虎乃郑芝龙的心腹，郑成功虽然是郑氏的公子，但刘虎却只忠于郑芝龙，他根本不理会郑成功，呵斥着士卒关闭城门。
郑成功看着巨大的城门，在守军的推动下慢慢合并，顿时大急，只得突然暴起，拔刀从身后杀了不听他号令，企图关闭城门的守将刘虎。
刘虎对郑氏忠心耿耿，却怎么也想不到，一刻钟前还与他相谈甚欢的国姓爷，会突然痛下杀手，以至于他倒地之时，脸上还是一阵茫然。
推动城门的士卒，面对着一幕，不禁纷纷停下动作，愕然的望着郑成功，他们虽然也忠于郑氏，但他们身边低微，没能听到郑芝龙的交代，所以虽然主将被杀，但也不敢拿郑成功这个郑氏公子怎么样。
在守军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愣神之间，王威已经手提三尖两刃刀，催动战马冲进门洞来。
这些小卒门见了威风凌凌的王威，看了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兵器，自然不敢反抗，只当是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鱼便好。
王威与郑成功相会，等来后面一千精锐，让人给郑成功迁来战马，便留两百士卒于城门处，接应后面的御林军，而后便一打马直接往平国公府而去。
国公府亦有三百余名郑军精锐守候，王威领着五百人直接冲向前门，而郑成功则领五百人马奔向后门。
书房内，郑芝龙听了心腹的禀报，顿时大怒，将桌边的茶杯，猛然砸在地上，碎砾飞溅，“逆子，又坏老夫大事！”
黄熙胤闻言，也立马大惊，没了方才指点江山的气概，连忙急道：“一官兄，快掉兵马镇压啊！”
郑芝龙却怒火难消道：“那逆子熟知兵法，现在估计已经打到门外，老夫就算调兵，也已经来不急了。唉~老夫实在没想到，那个逆子，居然如此忤逆，他难得就不明白老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为了郑氏的子孙后代吗？真是气杀老夫也！”
“一官兄~”黄熙胤闻语更加焦急，“那眼下该怎么办呢？”
郑芝龙方才气急，微微咳嗽几声后，才道：“那逆子一心抗清，定是熙胤兄的踪迹暴露了，他要来擒杀你，以此断绝老夫投清之路。唉~是老夫大意了，锦衣卫同知王子龙是个厉害人物，肯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个逆子才起了忤逆之心，真是该死呀！”
黄熙胤听到郑成功要杀他，不禁两股微颤，他能在郑芝龙面前框框而谈，那是因为他了解郑芝龙，知道郑芝龙的秉性，只会将他奉为上宾，而现在将要面对欲杀他而后快的郑成功，他立马方寸大乱，“一官兄，你可得保下我呀！若助我平安回到京师，我必然请摄政王封你坐闽、粤、赣，三省之王，而且还可仿照云南沐王府之例，永镇三省，坐实权之王。”
郑芝龙闻言，心中顿时一喜，若真能如此，那投降清廷到也不是不可，只是郑芝龙也知道，这是黄熙胤求生一言，不能当真，但他还是安慰道：“熙胤兄放心，你落入那逆子之手，岂不坐实老夫勾结清廷之事。你大可放心，老夫这就带你去安平城，那里是老夫经营多年之地，全都是心腹可靠之人，必不让你落入隆武之手。”
郑芝龙随同黄熙胤在心腹的带领下，直奔府门而去，但他们还未走到府门，就听见兵器交击之声和喊杀声，而远观之下，便见其中一将身披山文甲，头戴凤翅盔，骑花鬃马，手提三尖两刃刀，威猛异常，全无一合之将。
郑芝龙自然识得，那正是王彦手下头号大将，陕西王元章。
王威接连砍翻数人，一时间威势无量，逼得郑军不敢靠近。这时他一抬头，将目光移到府门之内，却正见在十多名亲兵护卫下的郑芝龙，顿时大喜，他将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抬，指着郑芝龙便喝道：“郑芝龙汝勾结满清，还不出来投降，难道要等本将亲自来擒吗？”
郑芝龙见此，立马大惊，连忙呼道：“走后门！”
王威见他们往后退去，顿时就一夹马腹，催动战马直接撞开身前郑军，往府内追去。
郑芝龙回头见无人拦他，心中顿时大急，只得让身边的二十多名亲兵留下拦他，而郑芝龙则同黄熙胤还有那心腹，仓皇往后门逃去。
这时王威被郑芝龙亲卫所阻，等他冲开之时，却也不见了郑芝龙的身影。
却说郑芝龙往后门逃去，在将近后门时，心里却突然一惊，将脚步停了下来。
黄熙胤见此不明所以，反而焦急催促他赶快走路，但郑芝龙却道：“刚才在前门，好像没看见那逆子！不行，那逆子肯定算好老夫要走后门，老夫不能落到那逆子之手，我们翻越院墙，绕道北门出城。”
黄熙胤闻言不禁给下出一身冷汗，要知道前一个出使福京的清廷使者，可是被隆武皇帝给活剐了。
这时三人立马跑到院墙边，让心腹做肉凳，郑芝龙先上，再拉黄熙胤，最后将心腹留在院内，二人跳墙，逃出了国公府。
不多时，郑成功与王威相会，都没拿住郑芝龙，两人脸色顿时一阵沉重。
王威道：“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就是控制福京，防止平国公带兵杀回城中。”
郑成功心中也是一阵懊悔，说不闽地马上就会掀起一场自相残杀的内战，但就像王威所说的一样，眼下控制福京才是重中之重。
他随立马动身，安排入城的御林军控制四门，又派属下将城外的两万新募之军也统统拉入城来。
行宫内，隆武皇帝与大臣面对眼下局势，也个个面色沉重。
这时左懋第首先出来行礼道：“陛下，臣以为眼下有两点必须去做，其一，安抚平国公，其二，仙霞关乃闽地要害，关在则福京在，关丢则福京丢，陛下因立马派遣将领赶赴仙霞关，谨防守将放清军入关。”

第188章 黑发离家白发悲
乙酉年十一月间，堵胤锡同李过等大顺余部达成抗清之议，随决定乘着清军主力不在湖北，发动恢复荆州、武昌的战役。
堵胤锡建议何腾蛟，章旷统兵由岳州北上，他则会同李过先攻下荆州，而后挥师东下同何、章等部明军会师武昌，彻底光复湖广全境。
在王彦领兵进入湖南之时，堵胤锡已经会同二十余万顺军，自湖南北部的常德、澧州起兵，将荆州城围的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何腾蛟与北抚章旷，亦在长沙祭天誓师，召集张先壁、黄朝宣、曹志建、刘承胤等诸部明军，蔽江而下，期大会于岳州，兵锋直指武昌。
时清廷在湖北的兵力相当薄弱，准备招抚大顺军和马进忠的计划，都因为剃发的问题而全部落空，使得形势骤然紧张。
清廷湖南巡按宋一真，便奏报清廷，“武昌之南即为岳州，敌将马进忠、王允成分镇于此，不遵剃发，招抚之事，终成画饼。闯孽一只虎冲突荆、襄、辰、常之间，兵力甚盛，动摇鄂境也。”
此时大顺军集中兵力攻城，清廷荆州守将郑四维虽然竭力防守，但是面对二十万顺军的围攻，已有不支之势，一再向清廷湖广总督佟养和紧急呼救。
这时的武昌，亦面对岳州方面的压力，佟养和即无兵马可派，又担心何腾蛟部由岳州北攻武昌，于是只得联名湖南巡抚何鸣銮，向坐镇南京的多铎请援。
此时多铎正在筹划南渡钱塘，一举扫平浙东鲁王，而后兵进福建之事，但他接到奏报之后，亦知湖北的重要性，知道一旦丢失武昌，江西亦会不保，而明军则可顺江而下，直指江宁。
如此一来，他兵马陷于浙东，反而会被明军断了后路，重演一次黄天荡，都极有可能。
十二月间，多铎于洪承畴等人商议后，随决定派遣贝勒勒克德浑、镇国将军爱新觉罗&#183;巩阿岱、护军统领博尔惠，领真满洲正红旗、正白旗、外番蒙古骑兵，怀顺王耿仲明，共计十万精锐乘船西上，支援湖北清军。
隆武二年，正月初三，王彦抵达长沙城外，彼时何腾蛟与章旷已经在前往岳州的途中，堵胤锡正督军猛攻荆州，所以王彦并没见到楚地高官。
长沙城内的官员知楚国公至，随在知县和推官吴晋锡等人的带领下出城相迎，并带来酒食犒劳大军。
吴晋锡等人为王彦备下接风洗尘之宴，王彦要了解楚地军情，便没有拒绝，于是他令手下人马沿江扎营，而后领着几名心腹将领，前往城中赴宴。
席间，王彦甚少饮酒，而是不断询问湖北战事，推官吴晋锡都一一告知，他才知明军两路出击，使得湖北清军处于绝对下风。
王彦在衡阳时，知何腾蛟与顺军不和，心中十分忧郁，现在得知堵胤锡已经安抚住了李过等顺军将领，以绝对优势之兵力攻打荆州，而何腾蛟也将汇集兵马近十万，入住岳州，逼迫武昌，而湖北清军不过四五万人马，他顿时放心下来。
宴会过后，王彦回到军中，随将谢旷招进帐来，吩咐道：“本督原本忧心湖北战局，但今日从吴推官口中得知，我大明在湖北占尽优势，那本督便也不用急于赶赴湖北。大军从粤地跋涉入楚，今以疲乏，本督便乘着新元之际，让士卒好好休整几日。道武可从城中多购些肉食，酒水让大军过个年节。”
谢旷抱拳应下，在王彦处支取白银两千两，便去城中或附近村落购买家禽、羊羔、稻米、美酒，军中顿时一片欢腾。
王彦忙完军中事务之后，随换上一身常服，骑马来到城西的湘江之畔。
葵未年，王彦去京师赶考，在湘水之畔，含泪拜别父母，声言“若不高中，誓不还乡”。
他还记得那时，老父亲站在一旁看着他，默默不语，而老母亲则拉着他的手，留着眼泪道：“状元、探花无所谓，成也叹，败也赞，只盼彦儿早日还。”
黑发离乡，白发悲，王彦带着仆人，挑着圣贤书两大箱，三月间顺舟而发，直入湘江。
老母站在岸边，盼着王彦九月归来，但这一等就是光阴两载。
这时王彦立于家门之前，看着门口立着的老妇，顿时就迷了眼框，急步走上前去，拜倒于前，口中颤道：“母亲~儿不孝，儿回来了。”
王彦赶考不久，张献忠就打下了长沙，王彦父亲王朝礼在长沙府中做刀笔小吏，家境尚算殷实，是农民军打击的对象，于是便带着母亲张氏南下避祸，一番奔波之下，却使得老母眼疾发作，不能视物矣。
自葵未年末，京师与南方的道路被闯军阻断，张氏便没有了王彦的消息，于是在奔波中整日以泪洗面，而王彦南归之后，写回家中的信件，也因为左军叛乱，清军南下，全部未能送达。
张氏与王朝礼得到王彦的消息，还是隆武登基后，加封张氏二品诰命夫人之时。
王彦大军来到长沙，王朝礼与张氏一早便得到了消息，投靠到家中的一些远房亲戚，立马就怂恿张氏去寻王彦，但张氏却言：“彦儿今为朝廷少师，国之重臣，有振兴汉氏之任。今彦儿率大兵而来，必有军国大事，老身岂能耽误彦儿大事，何况儿若念母，自会回家，老身在此等候便可。”
亲戚们说不动张氏，随只得散去，而张氏则让婢女洗漱一番后，穿上新做的衣鞋，就让人搬来椅子坐在府门前等候，只是没想到一等就是日出等到了日落。
这时她闻王彦之声，深陷的眼眶之中，立马满了泪水，双手相前摸了摸，却没摸到王彦的身体，于是连忙急道：“儿啊~快上前来，快到母亲身边来~”
王彦闻言，又见张氏模样，顿时大惊，站在一旁的老父亲，这时才叹道：“你母念你不归，目不能视矣！”
王彦听了不禁大悲，跪走于张氏身前，母子二人不禁抱头痛哭起来。

第189章 何腾蛟不战自退
王家本非富贵人家，官军复长沙后，王朝礼与张氏回到城西外的屋宅时，早以家徒四壁，全靠王朝礼回长沙府接着做刀笔小吏的微薄薪俸勉强过活。
他们生活真正改变，还要等到王彦位居高位的消息传到湖南，而等隆武帝的诏纸传到长沙后，当时的知府周二南便亲自来府中拜见，还划给王家二百余亩上好水田。
这时衡阳王氏宗族亦派子弟前来，为王家修缮了屋宅，这才有了现在的王府。
王彦与父母相聚之后，便没有回到军营，而是家中住下，想多陪一陪老父母。
他看战场上明军占尽优势，完全处于攻势，而他四千人马中骑兵占据一半，对攻城没有什么帮助，便索性等车营赶来长沙后，在向湖北进发。
正月时节，长沙内外透露出一丝丝喜气，城外的军营里杀鸡宰羊，王彦在王府也穿着母亲之前为他做的新衣，吃着母亲让厨子准备的好菜，与老父亲对酌。
王朝礼如今已经辞去长沙府的差事，闲赋在家，以喝茶下棋度日，现在王彦归家，他与张氏却有了一件共同的事情张罗。
王彦乃王朝礼独子，家中可谓人丁单薄，所以二老便希望王彦能够早日开枝散叶，只是王彦如今地位高贵，父亲认为要寻门当户对之人，而母亲则觉得良家女子便可，实在不行也可先纳一房小妾。
王彦见二老如此，只得告知心中以有良人，就在广州国公府内帮他操持家业，二老才放下心来。
时间一晃就到正月十五，王彦得知车营已经翻过岭南山脉，到了郴州地界，七八日间就可前来回合，随抓紧时间与老父母再别。
正月十五，乃是新元中十分重要的一天，按惯例必须扫墓，祭拜逝去的先人。
王家的祖坟都在衡阳，但王朝礼在长沙也修了一座祠堂，所以王彦与从耒阳带出的二十名王氏子弟，还有老父，家中的远亲，早早用过晚饭后，便前往祠堂祭拜。
彼时，冬日的阳光还斜挂在当空，一群人祭拜之后，王彦看时日尚早，便陪着老父，领着二十名王氏子弟，一起渡过湘水，攀爬岳麓山，观赏江景。
此情此景，不禁让他想起年少时，于书院求学的时光，让他心生感叹。
风景依旧，光阴已逝，王彦站在山顶向三湘四水而望，他已不在是年少时畅游江中的无邪少年，而是成了拿起过刀枪，上过了战场，负过伤的国之大帅。
正当王彦心生感慨之时，一名王氏子弟却指着北面道，“看~好多战船~”
王彦闻语却不由一惊，如今湖北战事正急，湖南的物资都装船往北运，怎么会有好多战船往南而来呢？
这时王彦转身向北望去，却真见远处无数船只蔽江逆流而来，而沿江两岸似乎还有大批的军队，他顿时便眉头一皱，吩咐一名王氏子弟护送王朝礼回府，而他则立马快步下山。
王彦来到山下时，远处的船队也正好来到长沙，他只见千帆帆，万舸舸，浩浩荡荡过湘江，有一群群一队队，残兵败将去南方。
“败了？”王彦看了眼前之景，顿时怒发冲冠。
同时他又不敢相信，明军就这么败了。
不是说明军占尽优势吗？三十万明军还打不过五万清兵吗？
王彦真是欲哭无泪，心凉凉！
这时他站在河边，看着败军拥入长沙，不禁长长叹息，而后连忙过河，匆匆换了一身官服，便寻到府衙。
他必须要知道是哪一路官军败了，是如何败了，清军有没有乘势扑向长沙，这都是关系楚地生死的大事。
王彦来到总督府时，天以全黑，进去禀报的卫士还没出来，王彦只能急得在府前来回走动，同时心中不禁一阵恼怒。
他乃是朝廷国公，地位崇高，何腾蛟不亲自相迎也罢，居然让在门外苦等，真是岂有此理。
这时王彦正欲发怒之时，却见一位身着红袍，绣锦鸡的二品大员从总督府出来，便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挡下他的去路，拱手一礼道：“本督乃朝廷少师、楚国公王彦，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可否移步说话？”
那官员听王彦报出名号，但见他居然又如此年轻，不禁一阵吃惊，微楞一下后，才拱手道：“下官湖北巡抚章旷，见过楚国公。国公有什么事，尽管直说。”
王彦见对方就是此次东路明军的监军，便连忙让人迁来马匹把他带回军中。
城外军帐内，王彦听完章旷之语，不禁怒道：“本督说怎么败回来还有数万兵马，舟船千艘，原来是不战而退！马、王四将都该直接斩杀，已正军法。如此退兵，何督怎么如此糊涂？”
章旷闻王彦之语，脸上却不禁一红，他与何腾蛟坚持用自己人，但排斥了大顺军后，组织起来的自己人却是一群乌合之众。
何腾蛟十二月底誓师，正月初二至湘阴，招诸部人马会师于岳州，总兵张先壁便借口购买的马匹未到，拖延不至，其余诸将也观望不前。
几天之后，驻守岳州的马进忠、王允才、卢鼎、王进才四镇，听说江南赶到武昌支援的八旗兵要袭岳州，居然直接乘船南逃，而岳州副将马蛟麟则向清廷投降献了岳州。
何腾蛟好不容易等来各镇人马，正往岳州赶去，却在途中忽然遇到南窜的四镇人马。
这时他只从四镇口中得知清兵逼近，也不查明清军的兵力和作战意图，鼓励将士继续北进，便同样被满州兵威所吓倒，仓皇退回长沙。
对此，王彦不禁一阵无语，但他不得不考虑何腾蛟退兵后的后果，而且清兵既然援兵以至，那就不能丝毫大意，必须尽快从新部署兵力，全力于清兵决战。
“道武，将湖广地图拿来！”王彦这时只得打起精神，又对章旷道：“章巡抚，还请你将所知的清军动向，以及堵巡抚在荆州方面的布置，给本督点出来。”
章旷于何腾蛟其实都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都是文臣领兵，根本就不懂战阵。
这时章旷见王彦急迫的样子，心里不禁一紧，开始意识到，因为他们贸然退兵，可能坏了整个湖广的大局。
这时谢旷拿来地图，在桌面上铺好，章旷便努力回忆脑中所知，并地图上点出来，王彦则一一作好标记。
如此一来，局势一目了然，就连章旷自己也看出不妙，而王彦则一下颓然的座在座椅上，“岳州一失，真满洲就可以骑兵之利，绕道长江之南，千里奔袭，堵巡抚在南岸的辎重和营垒，荆州之役，怕是要败了。”

第190章 忠臣非能臣反坏大局
《三湘从事录》记载，“何、章领军至湖口，见马、王诸镇舳舻南溃，何、章二公相顾诧愕，不知所出。四镇到，面询之，使知为清贝勒渡湖故也。其实，北兵是往洞庭之西，扑一只虎李过，非来长沙者也。太仆（章旷）向督师（腾蛟）泣曰：本拟长驱直捣，南都在望，今未出内地，挠沮若此，将何面目还长沙，某誓死不归也。督师好言解慰，邀太仆且还，再图后举。”
湖广总督府内，何腾蛟心中一阵气恼，他一战未打，就稀里糊涂的退回长沙，这让他感到十分憋屈。
他在发兵之前，可是踌躇满志，以为必定能打败清兵，建立不世之功，他甚至在写给皇帝的奏章上，已经将打下荆州的功劳包揽到自己身上。
可如今堵胤锡还在猛攻荆州，而他不仅寸功未立，反而失掉了湖南门户岳州，这让他这个湖广总督彻底颜面扫地。
对于此事，何腾蛟本来可以用运笔法，敷衍过去，但他今日回到长沙，却又正好被朝廷调来湖南的楚国公看见，便无法隐瞒。
湖南之地，他与巡抚堵胤锡在政见上已经不合，他基本无法插手常德一带的事务，现在朝廷又派来一个新贵，这湖广抗清大业该由谁指挥？
在何腾蛟看来，他身为湖广总督，自然要节制湖广全部的兵马，分享最大的那份功劳，所以方才王彦寻他，他便故意不见，以此来打压王彦的气势，使得他能再接下来的会面中占据主动。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王彦居然没有等下去，而是直接拦下章旷，带回营中问话，这让何腾蛟心中一阵不快，同时也让他知道，王彦将成为他掌控湖广战局的一大障碍。
这时，何腾蛟心中不禁一动，王彦与他都已经位居极品，堵胤锡则次之，湖广战局的指挥之权，最后落到谁的手中，关键看谁在陛下的眼中最能打，于是呼，他座在桌前，提笔开始写起奏章来。
彼时，他虽然退了，但堵胤锡还在湖北打得有声有色，他得润色一番，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而丢岳州的则任，则顺手推到了降将马蛟鳞身上。
大明朝谎报军情之风由来已久，何腾蛟更是深得其中真传，他片刻间就将一份形容楚地在他的领导下，形势一片大好的奏章写了出来。
何腾蛟写完奏章，心情顿时好了不少，随准备休息睡下，但这时下人却又来报：“总督大人，楚国公和章巡抚求见。”
闻语，何腾蛟不禁微微皱眉，他今日退回长沙，面子上十分不好看，如果这个时候见王彦，总让他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于是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见，就说本督已经睡下了。”
那下人闻语，只得恭敬的退下。
这时何腾蛟也站起身来，准备去卧房休息，但他刚走出书房，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却是王彦与章旷在侍卫的阻拦下，硬闯了进来。
何腾蛟见此，面上不禁一阵尴尬，但他随即立马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楚国公深夜闯入本督府邸，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汝也是举人出身，圣人门徒，怎如此不知礼耶？”
王彦从章旷口中得知清兵的动向之后，心中大急，知道堵胤锡他们还不知道何腾蛟放弃了岳州，致使李过部的侧翼完全暴露出来，随时可能被清军突袭，所以他立马拉着章旷，再次来到总督府寻何腾蛟，让他重新部署大军，以尽快挽回不利之局。
两人来到府前，让卫士禀告，而后焦急的等待，却没想到何腾蛟居然再次不见，王彦立马大怒，直接拉着章旷闯了进来。
这时王彦心中本就恼怒何腾蛟退兵，坏了楚地的大好局势，现在又听他疾风之语，顿时大怒：“何腾蛟，汝将葬送楚地三十万雄狮，尚不自知耶？”
何腾蛟闻语不禁一愣，以为王彦是再耻笑他不战而退，随即立马反驳道：“王彦，汝可不要危言耸听，清兵大举来袭，吾军不善野战，本督是要借长沙坚城，以搓大敌。本督看汝初来楚地，不明军情，这次便不与汝计较，但汝胆敢再对本督无礼，本督定然写本参汝！”
王彦闻言，却气急反笑，“吾不知军情？吾且问汝，汝撤退之时，可有清兵来追？没有吧！汝连清兵都未看见，便撤回了长沙，此不战自退，丢失重镇也！吾再来问汝，汝撤退之时，可派快马通报堵巡抚？还是没有吧！此临阵退缩，陷友军于不利也！吾来告诉汝，清军根本就不是来打长沙，而是要解荆州之围。汝擅自退兵，使得李过侧翼洞开，三十万儿郎，被汝陷于死地也！”
何腾蛟听了脸色不禁一变，但却并不承认过失，“王彦，本督知道，汝想借着本督退回长沙之事，来夺取楚地大权，但本督告诉你，这不可能！本督才是湖广总督，汝虽是国公，但入我楚地，就得听本督号令！汝不用危言耸听，堵胤锡拥兵三十万，怎么可能轻易失败，而且汝怎么知道清军不会攻打长沙，本督不会信汝之言。”
王彦看着何腾蛟，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杀机，他忠于大明，但其志大才疏，心胸狭隘，绝非朝廷之福。
这让王彦不禁想起了史可法、马士英等人。
史可法对大明忠心耿耿，可其人迂腐，又无大才，耗费朝廷钱粮赋税无数，经营江北一年有余，豪无功绩，清兵一来，归他节制的江北兵马立马降清，而他亲自守卫的扬州城，短短十日就被清兵攻破。
史可法是忠臣，但却葬送了大明的江北。
马士英是奸臣，但他也忠于大明。
弘光朝时，以忠臣自居的东林党人将马士英骂得体无完肤，但清兵一来，东林党魁钱谦益却先降了清廷，马士英却带着皇太后跑道了浙江。
潞王降清后，因为马士英明声太差，鲁王政权与隆武政权都不接纳他，但马士英却依然跑到浙东带着几千人马继续抗清，所以马士英是奸臣也是忠臣。
只是他同样没有什么能力，弘光与潞王都在他掌权之时，被清廷所败，所以基本他忠于大明，但他葬送了南明的两个政权。
现在何腾蛟在王彦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他忠于大明，在左良玉东下时，他坚决反对，逃回长沙后，又想光复全楚，他是个忠臣，但他所在的位置却不对，他座在湖广总督的位上，便对大明有害无益。

第191章 失常德门户洞开
王彦看明白何腾蛟志大才疏、心胸狭隘的本性后，便知道绝不能让他掌控湖广抗清的大局，否则楚地将会沦为下一个江北。
王彦原本是来让何腾蛟出兵，夺回岳州，派遣人马接应堵胤锡，重新组织防线，但这时他却有了夺取楚地大权的意思。
当年史可法本有机会掌握高杰部的全部兵力，但他却不听王彦之言，反而对高杰余部多有羞辱，使得清军南下，徐州镇第一个便投降了清廷。
王彦每每回想起当初，在觉得史阁部太爱惜自身名声，太过迂腐之时，也觉得他自己太过优柔寡断，顾忌太多。
此时王彦面对何腾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寒光，但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虽然已经有了夺权之心，但却不是现在。
如今正是兵临城下之际，而且他才四千兵马，根本无法接过楚地大权，他想要取代何腾蛟，还得先在楚地建立威望。
现在最容易得到威望的办法，便是带着楚地兵马，打败赶来湖北支援的清廷贝勒勒克德浑，占领武昌城。
这时王彦已经理清思绪，他连夜闯进府来，是为了让何腾蛟出兵，并不是要和他争执，于是他不理会何腾蛟之言，而是推开挡在身前的总督府卫士，走上前来调整语气道：“何总督误会了，吾并没有夺权之意，吾只是担心楚地局势。何总督未与清兵交过手，但吾同清兵却打过多次交道，对清兵的战力相当了解。当年吾在山东时，就数次见识过清军骑兵的厉害。每次吾与几位义军首领以为已经逃得够远，已经足够安全之时，清军骑兵总是突然杀至，然后义军便满山遍野的溃逃。清军骑兵一日间可奔袭一百七十余里，以这样的速度，勒克德浑如果真想取长沙，绝不会让何总督带兵顺利退回长沙，所以他的意图只能是突袭堵巡抚的后路，甚至直接从侧面突袭到荆州城下。”
何腾蛟见王彦放缓语气，而且声音又十分诚恳，心中不禁一颤，他不得不承认王彦的分析极有可能，但他却依然不能承认自身的错误，“楚国公的心思，本督已经知晓，但楚国公也要相信堵巡抚的能力，他有三十万兵马，怎么可能轻易失败。楚国公不必心急，今日天色以晚，我们明日再议，如何？你们几个，赶快送楚国公和章巡抚回去休息。”
何腾蛟对堵胤锡的态度比较复杂，他既希望堵胤锡能打败清军，又不希望堵胤锡的势力过于强大。
堵胤锡胜，何腾蛟作为湖广总督，自然要占据首功，堵胤锡损兵折将，何腾蛟也不心疼，毕竟堵胤锡手下的人马都是被他排挤出去的闯军余部，所以即便王彦分析的正确，何腾蛟也不想马上采取行动，而是希望堵胤锡与清兵两败俱伤之后，他再来坐收战功。
王彦闻语，顿时眉头一皱，他再次推开围上来的卫士，拒绝现在出府。
这时，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夜何腾蛟不做出决定，他便不会罢休，于是冷声提醒道：“何总督，常言道，兵贵神速，汝大军撤回长沙，而堵巡抚和李过却还以为汝在岳州，不会有东顾之忧，但事实却在他们的东面，既无战船把守长江航道，也无兵马守卫陆地险要，清兵可如入无人之境，直驱荆州，而堵巡抚、李过却全无防备，结果就只能是大败。自清军南下以来，我大明几乎没有胜绩可言，军队士气已经跌入谷底，若今湖广在占尽优势的局面下再败，那军队的士气必然崩溃，再想收拾，便难上加难矣。”
何腾蛟没想到王彦如此坚决，而他的话语，也确实占尽道理，一时间，他不禁有些犹豫起来，“这个~这个~”
章旷是何腾蛟的心腹，是被他一步步提拔到湖北巡抚的位置上，可谓有知遇之恩，所以章旷被王彦拉着进府之后，一直未曾开口说话，但这时他却也忍不向何腾蛟行了一礼道：“督师，若堵巡抚一败，清军乘势而下湖南，督师能挡住清军吗？”
何腾蛟闻言，整个人却顿时陷入一阵沉默，但就在这时，一名官员却跌跌撞撞的闯进府来，他看见何腾蛟与章旷站在屋外，立马就跑过来道：“督师，太仆，大事不好了，勒克德浑乘着李过集中兵力攻打荆州之时，分兵两路直冲李过营垒，李过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向西撤退了。”
王彦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何腾蛟与章旷也面面相赫。
原来在何腾蛟不战而退之后，清军长驱直入，于初八占据石首县，而后探知道李过主力正在围攻荆州，但后勤辎重却分屯在长江南岸，于是勒克德浑，便让觉罗郎球袭击南岸，他则统兵乘夜疾驰，赶赴荆州。
初十，堵胤锡、李过以为东面有何腾蛟的部队，所以没有防备，依然全力攻城，但却被勒克德浑突然袭击，全军顿时大败。
南岸的顺军守兵，亦没有想到清兵会突然出现，所有的物资全被清军夺取，李过大军损失惨重，只能在清军的追剿下，遁入三峡地区。
巡抚堵胤锡则领着兵马向常德一带撤退，但在清兵的追击下，堵胤锡坠马折断一臂，在加上心中异常悲愤，已经吐血晕厥，不能掌管事务。
除此之外，李自成的三弟李孜、原大顺磁侯田见秀、义侯张鼎、武阳伯李佑、太平伯吴汝义，因为来不及撤退，在彝陵口带领部众五千余人投降了清军。
此一役下来，李过之军元气大伤，被迫退入川鄂交界的贫瘠山区，湘北门户常德，也被清军顺势占领，湖南门户大开，清军随时可以直入长沙城下。
王彦听完官员的诉说，心中顿时愤恨不已，大好的局势，就此毁于一旦，他真是欲哭无泪，心凉凉。
何腾蛟听完之后，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几番询问之后，才相信近三十万顺军真的败了，而且败得凄惨无比。
他有借着清兵消耗李过之意，但他却没想过让李过败得那么惨，他以为三十万顺军，即便失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但他却没想过，自清军入关以来，顺军就被一路追杀，根本没打过一场胜仗，本就对清兵畏惧无比，而顺军退入湖南后，他又没有为他们补充粮草物资，助其恢复战力。这样的顺军，怎么可能打得过突然袭击的清兵。
何腾蛟万万没想到，他擅自撤军后的结果，竟然是荆州之战全线崩溃，清兵直接入了常德。

第192章 议守战两督反目
荆州之役后，勒克德浑领真满州正红旗、正白旗一部，再加上外藩蒙古兵，共计四万人马，于鄂西继续追杀李过。
怀顺王耿仲明率汉军正黄旗，续顺公沈志祥率汉军正白旗攻入常德，湖广总兵祖可法进驻岳州。
清廷的兵锋已经直指长沙，何腾顿时胆寒。
对于这突然而来的失败，王彦也毫无准备。
这时他心里杀了何腾蛟的心思都有，但却又不得不使自己镇定下来，忍着怒气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湖广总督说道：“何督师，如今之势，已然逆转，本督以为当下唯有发兵岳州，进而威胁武昌，才可使鄂西和湘北的清军回援，从而让李过与堵巡抚得到喘息之机，方能重整旗鼓再战。”
何腾蛟闻语，却摇摇头，“不可~不可~清兵如此厉害，本督以为还是守卫长沙更为稳妥。”
方才何腾蛟已经被王彦说得松动，有了出兵之意，但现在他得知三十万顺军大败之后，却已经胆寒，立马又改变主意，不敢同清兵交战。
这时王彦已经眉头紧皱，在江南，鲁王政权在渡杭失败后，已经完全处于守势，在江西，金声恒得到了清兵的支援，也开始压着万元吉打，清兵已经开始猛攻吉安，准备推向赣州，只有在湖广，明军还算有些优势，是大明与清廷交战的各个战场上，唯一有希望取得突破的地方。
此时，李过与堵胤锡虽然失败，但还有十多万兵马，只要将他们救出来，就还可与清兵一争。
现在王彦听何腾蛟要龟缩于长沙不出，坐看李过与堵胤锡被清兵追杀，顿时气急。
一时间，他不禁一声叹息，他知道他与何腾蛟之间，已经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对于何腾蛟，他服软根本没用处，随只得威胁道：“何督师，汝先是不战自退，致使李过大败，难道现在还要见死不救吗？今日汝若不发兵，本督便将荆州之役的始末，将汝的作为统统上报朝廷，让陛下与朝臣都知道汝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可耻面目。”
“你~”王彦的态度，让何腾蛟一阵气结，他好歹也是一方大员，几时受过如此指责。
湖广大好的局势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何腾蛟心中自然恐惧，但与之相比，他却更怕清廷的大军，“王彦，湖广的事，我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你如此逼迫我发兵岳州，万一再败，到时候连长沙也将没有兵马守卫，整个湖南都会陷入清军之手。这样的责任，你能替代本督承担责任吗？”
何腾蛟位居总督高位，在官场上打滚多年，他自然能为自身找到诸多借口，因而并不惧怕王彦弹劾，而王彦说出这样的威胁之语，两人之间算是彻底结下大仇，再难融合。
一旁的章旷见此，心中不禁大急，但却又不好相劝。
这时王彦已经怒了，“只要你发兵，这个责任，本督担下又何妨！”
“你愿担下责任？不过就算如此，也没有用处，我身为胡广总督，必须考虑大局，长沙必须重兵坚守，我绝对不会派兵出城。”何腾蛟看着王彦，顿了顿，又冷冷道：“王彦，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本督无礼，别以为你打过胜仗就可以如此骄狂。只要本督在，湖广之地，还轮不到你来插手。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本督劝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若在威胁本督，信不信本督发兵驱你出湖南！”
何腾蛟被王彦骂得有些恼羞成怒，说完就一挥衣袖，不再理会二人，直接向后院走去。
王彦见此，眼中寒光闪闪，“何腾蛟，不如本督与你打个赌，就算没有你的支持，本督也能拿下岳州。”
何腾蛟根本不信王彦能夺回岳州，清兵如果那么好打，大明岂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他冷哼一声，停下脚步，“哼~本督到是要拭目以待，看楚国公如何打下岳州。”
“怎么打是本督的事，你不用操心。”
“如何赌？”
“本督若打下岳州，今后湖广的战局，便要听本督的安排，本督若是战败，不仅会将失败的则任担下，而且也承认你重兵守卫长沙的策略，不再上书弹劾你，如何？”
岳州现在由祖可法同张应祥驻守，足有三万清军，而王彦只有四千兵马，若是双方人数倒过来，何腾蛟还能相信王彦能打下岳州，而现在，却只能让他一声轻蔑的冷笑：“哦~那我便守着长沙，恭候楚国公的捷报。”
他说完，便提动步子，直接离去。
在何腾蛟看来，王彦还是太年轻，太冲动，太不知进退，他心中已经开始运量写给朝廷的奏章。
章旷是何腾蛟的心腹，自然不能反对何腾蛟，但他心怀大明，所以心里却比较支持王彦，因而他今日被王彦拉进府来，是两面都不讨好，犹如风箱里的老鼠一般。
这时他见何腾蛟离去，不禁出言埋怨道：“国公怎么如此意气用事！这楚地离开了何督师的支持，怎么可能打下岳州？唉~也罢，我这就去寻督师说清楚，咱们都是为了朝廷，今清兵就在眼前，国公与督师再生间隙，绝非朝廷之福。”
章旷说完，就要去追何腾蛟，但却被王彦一把拉住，“本督并非想要如此，但何腾蛟志大才疏，目光短浅，根本不懂战阵，却要指挥大军作战，他以外行指挥内行，却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一意孤行，必然会坏了楚地局势。岳州之事，章大人不必担心，本督既然夸下海口，自然就有十分把握。如果章大人有心助我，便请你说服何腾蛟，在本督打下岳州后，派遣兵马跟进，莫要再次轻易放弃岳州。”
“国公爷真有把握？”章旷与何腾蛟一样，其实都不相信王彦能够拿下岳州，但他看王彦如此心有成竹，心中的想法不禁有了一丝动摇。
“章大人准备好军队入住岳州便可！”王彦点头道。

第193章 金戈铁马望北去
是夜王彦从总督府回到营中，便连忙唤来诸多将校，让他们连夜准备，明日一早就立马拔营北上。
为了保持一支强大的军队，督标亲军中并没有编入新卒，而是全部挑选的江南老卒，他们不仅战力强悍，而且对王彦忠心耿耿，绝对服从。
这时湘北的明军都在南撤，而他们接到被北上之命后，却没有丝毫置疑，连夜就打包好了行装。
彼时戴之藩所督车营与辎重粮饷，刚入郴州，赶来长沙尚需七八日时间，然兵贵神速，王彦早一日北上，便能早一日让李过、堵胤锡摆脱清兵的追击。
正月十六，王彦未拜别父母，便领着四千人马沿湘江北上，而在诸军皆南溃入长沙之际，这一支北上迎敌的官军，便格外吸引溃军的注目。
“这是谁的人马，他们不怕死么？”
“听说是楚国公的军队~”
“就是曾经独守扬州，打败八万清兵的楚国公。”
“都是勇士啊~”
北行的督标亲军，在沿岸溃兵的议论声中，跟着金戈铁马去北方。
王彦骑马行在诸军之前，他虽然在诸多军校之前，表现的胸有成竹，视清兵为土鸡瓦狗，但事实上他对岳州清兵的情况却知知甚少，他之所以有勇气孤军北上，只是因为身边有这四千精锐的儿郎，以及即将赶来汇合的后军。
自长沙北上的路上，王彦果然见数部明军，往南而下，看来何腾蛟真是铁定了心思，只想守着长沙。
正月二十日，王彦大军行至与岳州相邻的新墙，却没想到此处居然还有一支官军。
王彦随招其将领来问，才知这支人马只有两千人，将领乃是章旷麾下抚标偏将满大壮。
本来满大壮也要南撤，向长沙收缩，但章旷却命他守在新墙，一来可以配合王彦，二来则可以当做长沙的前哨。
“岳州城内有多少清兵？”
“城内清兵主要是祖可法、张应祥两部，都是绿营，大约三万来人。满汉八旗兵和蒙古兵，都往西面追杀堵巡抚去矣。”
“城中可有骑兵？”
“有~但不多，应该只有千余。”
王彦从满大壮口中得知岳州情况，心中不禁安定不少，这与他所想的情况差不多，勒克德浑没有将不战而逃的何腾蛟放在眼里，主力都去追杀顺军了。
清军的战斗，分为几等，真满州最强，汉蒙八旗次之，在就是吴三桂、李成栋、金声恒等成建制投降的明军精锐，剩下的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军队改编的绿营。
王彦现在面对就是绿营，但三万依城而守的绿营，却不是他能够对付，他基本没有攻取岳州的可能。
岳州城内，清廷守将祖可法乃是名将祖大寿的养子，在大凌河之役后投降后金，任午年六月清廷改革汉军兵制，成立汉军八旗时，祖可法授汉军正黄旗副都统之职。
次年，祖可法随郑亲王济尔哈朗攻克中后所、前屯卫，论功封一云骑尉。
甲申年四月，清兵入关，祖可法在北直隶，数次击败顺军，清廷以右都督的身份让他出任河南卫辉的总兵。
在此期间，他有又击败顺军，并于怀庆大败顺军二万余人。
这次清军援救湖北，祖可法再次被清廷委以重任，进封为左都督，充任镇守湖广的总兵，进驻岳州。
这时他手中掌握三万兵马，本欲直捣长沙，但清军统帅勒克德浑却下命让他紧守岳州，待八旗兵解决鄂西和湘北的大顺军后，再决议南下。
祖可法有诸多战功，加之又是名将之后，所以自视盛高，他见何腾蛟不战而逃，明军各部纷纷南溃，心中早有提兵追杀之意，但奈何勒克德浑有令，不许他带兵跨过新墙，所以只能忍耐下来。
正月二十一日，王彦在新墙休整一日后，便跨过新墙河，引兵望岳州而来。
王彦四千人马进入岳州地界，很快就被清军哨骑探知，报告到祖可法处，他立马就一阵大喜。
当他得知来人乃是大明楚国公王彦之后，就立马准备率军出城迎战。
王士衡之名，如今已经为众多清将所熟知，他独守扬州，挫败多铎两月围攻，而后又斩杀清廷大将准塔，大败李率泰之事，已经被传遍天下。
清廷诸将皆认为，南明诸将中，能战者，唯王士衡，以及在江阴殉国的陈、阎二公耳。
祖可法一向自视盛高，而他入关以来也多是顺风顺水，所以早有与王彦交手之意。
今王彦只领四千多人，来攻岳州，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吗？
祖可法想着他如果能将王彦击败，全歼这四千明军，他的名声和地位，必然大大提升，于是连忙点齐两万人马，准备出城，正面迎击。
这时他的副将张应祥却阻止道：“王士衡威名在外，其麾下兵又极其善战，总兵切不可轻敌。今南明诸部皆退，唯有王士衡孤军北来，其全靠一鼓之气，以求速战，总兵不如坚守岳州，待其气泄，再出城击之，则可胜也。”
祖可法闻语，却摇头道：“非也！我军三万，敌不过四千，岂有三万遁入城中，而不敢迎战四千人者耶？我若听你之言，今后必被他人耻笑。”
张应祥见祖可法不听，随又道：“王士衡用兵狡诈，总兵还是不要与他正面交锋为好。在岳州与新墙之间有新墙河天险，王彦既以过河，末将愿领五千人马直插河边，切断王彦的退路，总兵再领兵与末将两面夹击，则王彦必败也。”
祖可法听他再劝，心中已经有些不快，他对于带着四千兵马就冒冒失失来攻岳州的王彦，大不以为然。
他觉得王彦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而且还只来四千人马，而他则有兵三万，根本不需要和他玩什么心眼，直接以堂堂正正之师，就能将他彻底碾压。
祖可法根本不听张应祥之言，随命他带一万人马守城，而他则领着两万绿营兵，浩浩荡荡的从南门出城，去寻王彦决战。

第194章 学祖逖击赵好儿郎
且说荆州之败后，堵胤锡领兵退回常德，清将怀顺王耿仲明率汉军八旗随后便至，堵胤锡敌不过，只得带着残兵败将，往西遁入永定。
堵胤锡本想靠着湘西的山林，阻挡清兵，但耿仲明却紧追不舍，直接追到永定城下，将堵胤锡团团围在城中。
明军新败，全无士气，堵胤锡只得连忙派人杀出重围，去向何腾蛟求援，但派出的死士回到城中却言，“何督师南溃，诸部明军皆退往长沙，无人敢北上入援永定。”
堵胤锡闻语，勃然大怒，“腾蛟误我，今死此也！”，而后再次吐血晕厥。
川鄂交汇之地，李过等人领着顺军败兵，退到三峡地区，勒克德浑领满州八旗紧随而至，他们虽然靠着三峡地形崎岖，不利于骑兵作战，暂时摆脱了清兵的追击，但十多万顺军，辎重粮草尽失，被清兵堵在贫瘠的三峡之内，不出几日就会因为粮草断绝，而全面崩溃。
西路明军的境遇，王彦不得而知，他凭借战场上的本能断定，若不迅速迫使清兵退兵，大明好不容易招抚的数十万大军，必定会再次丧失殆尽。
时间紧急，王彦手中却只有四千人马，直接去援救，面对满汉八旗主力，只能杯水车薪，所以他选择围魏救赵，去打岳州。
且说王彦没有等待戴之藩的后军，便领着四千人马过了新墙河，他对即将出现的情况，心中已经做了多方思虑。
他所面对的情况无非两种，其一，祖可法紧守岳州，那他既无攻城器械，粮草后勤亦不充足，加之兵马又少，自然无法攻下岳州，从而使他无法完成将清军调动起来的战略目标。
这是王彦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不过若真如此，他也不是全无对策，只是须要行险，绕过岳州，直接奔袭武昌。
其二，祖可法见他兵少，从而出城迎战，或堂堂之师，或用计夹攻。
这是王彦最希望看到的情况，他继续速战，因而无论祖可法用什么战术，只要他不躲在城中，王彦便有信心一战溃其军。
正月二十一日，王彦全军在满大壮的帮助下渡过新墙河，而不久后，探马便告知祖可法领两万军，出了岳州，望南而来，欲寻他正面决战。
王彦得知消息立马大喜，他本来还想着该如何诱敌出城，没想到祖可法竟然自己出了岳州，于是他命令大军，就在河边休息，等待清兵到来。
这时王彦又寻来满大壮，让其将船只全部带回新墙河南岸。
满大壮亦知祖可法领两万兵杀来，而王彦却只有四千人马，他现在却要将舟船全部拖离北岸，便是不留退路要与清兵决一死战。
王彦的气魄，使满大壮心中一阵震动，他不禁肃然抱拳，向王彦施了一礼，而后才恭敬的退去。
河北岸，督标亲军的士卒坐在地上休息，嘴中肯着干粮，看着渡他们过河的满大壮部，将渡船全都带回南岸，全军一片默然。
谢旷与两百名士子，明白王彦这是要断绝后路，背水一战，心中顿时一阵慌张。
他们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书生，平时连鸡也不曾杀上一只，现在却要面对杀人如麻的清兵，哪里有不慌的道理。
王彦看着他们，这时却走上前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们一旦上了战场，生死便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全看天命。汝等都是士人，是国之大才，报国之门非此一途，若谁人胆怯了，那里还有一艘小船，可将汝等渡回南岸，但如果决定留下，就收起那份胆怯，用汝等手中的刀剑，让鞑子看看汝等的炎黄热血，昂起汝等头颅，像个义士一样，去死，去作战。”
王彦说完，就转身离去，留给他们自行考虑。
谢旷等士子，听了王彦之语，纷纷站起身来，他们互相看了看，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胆怯。
“都回去吧~这就不是读书人干的活儿，杀鞑子，还得看我们扬州兵哦~”
“就是~就是~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候后还得老子照顾，赶紧回去读书，考个功名，造福地方，那才是正途。”
“刘黑子，马占吉，你们两个不想活了吧~国公爷和千户大人，可都是读书人哩~”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你们谁敢告诉千户，我弄死谁哦~”
督标亲军中的老卒，见了这群犹豫不绝的读书人，便出言调笑，引得两百士子，憋得面目通红。
谢旷看了看，那些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老行伍，又看了看，那些默默吃着手中食物，或者低头擦拭战刀的老卒，看着他们的坦然，看着他们的决绝，看着他们面对生死的云淡风轻，他知道他不可能乘船而逃。
这时他脑中忽然想起了王彦当初所唱的那首词曲，于是他不禁轻声唱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张望的人群中，众多士子，听他轻唱，不禁也跟着喝唱起来，他们都声音从小到大，到高亢，他们眼中的那丝犹豫，那丝胆怯，也慢慢变成决然，变成无畏：“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志士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建奴不顾身~~”
“北虏不平，吾不过江！”
“不复楚地，吾不过江！”
“南岸就是吾家乡，吾不过江！”
“学梁红玉擂鼓金山上，吾不过江！”
“学祖逖击赵好儿郎，吾不过江！”
……
两百士子，在歌声中，声声急呼，令王彦与身边的老卒都一阵动容。
新墙河南岸，满大壮立于河边，听着对岸传来的歌声，听着士子们声声急呼，眼眶中不禁萌上一层薄雾，而守在他身边的亲卫，则一脸不可以思议的看着将军脸上流下的热泪。
满大壮见此，连忙转过身去，痛骂一声道：“他妈的，读书人就是麻烦，随便几句，就把老子整得热血沸腾~”

第195章 车粼粼马潇潇
士子们声声急呼，不觉间心中热血上涌，无一人选择乘船南渡，谢旷更是亲手解开套在岸上的绳索，将那舟船推入河中。
众士子看着那船儿荡向河中，随着水流远去，慢慢都安静下来。
这时，他们中的一人忽然转身，回到大军之中，拿起长枪，如老卒一般做下擦拭，甚下的人见他模样，也都回来坐下，或抱着战刀，或不停的吃起干粮，仿佛每多吃一口，他的力量就涨上一分一样。
方才调笑他们的刘黑子看了，这时侯却靠到一名士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别怕~国公早有交代，待会儿你们冲在后面，伤不到你们。”
那士子不过十六七岁，名唤赵权，字世杰，澧州人氏，他看了看刘黑子，却憋着脸道：“谁怕呢~功名还需沙场取，谁冲后面~”
刘黑子轻轻一笑，也不拆穿他心中的怯意，“国公爷早跟我们说过，这清兵也分三六就等，满汉八旗如果算一等，那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今天这一二都不在，咱们打的不过是战力最差的绿营，他们根本不经打。”
“可他们有两万人哩~”
刘黑子笑了笑，“没事儿，当初扬州已经城破，国公爷只带着千骑入援扬州，硬是领着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杀了李率泰汉军正蓝旗四千人，那多铎的满州正白旗也被我们干死两千。这满清的第一等，我们都见识过了，还怕他那些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绿营？”
刘黑子说完，又拍了拍刘权的肩膀，而后就起身离开。
远处一群扬州老卒见他过来，顿时笑道：“刘黑子，你个杀猪的，还挺会安慰人啊~”
“你们知道什么，这秀才是某本家。”刘黑子在老卒们面前，却没有方才的模样，“你们这群人，就是不知道上进，都没看出来国公爷很在乎这些秀才么？只要这一战过后，某敢肯定，他们升官的速度，绝对快过我们，所以某先拉拉关系，万一成了某的长官，某犯点小错，也好说话啊~”
老卒们才不信这黑子的说辞，顿时就是一阵打闹。
这时在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面大纛，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绿营，滚滚而来。
这些绿营穿的亦是大明的盔甲，只是碟盔下拖着一条鼠尾辫子。
王彦拿起千里镜观之，看其衣甲，因该是从左梦庚的降兵中，改编的绿营。
这时大纛下面，身穿重甲的祖可法，也随手拿起从荷兰人那里买来的千里镜，随便向河边瞄了一眼，却发现了王彦已经整顿兵马在河边列阵。
随着绿营出现，河岸边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鸣警之声，四千大军，在河岸边列好阵行，中间是两千步军，两侧则各自游离着一千精锐骑兵。
四千人马队形分明，旌旗招展，按着规制站好，车粼粼马萧萧，西风中一片寂静，只有战马打着响鼻和风卷大旗的猎猎声。
祖可法见此却不禁哈哈一笑，“背水列阵，王士衡，徒有虚名也。本将两万人马，可分五队，一队冲，四队压阵，以车轮之势，还惧他一鼓之气耶！”
这时祖可法看了下，放下千里镜，在马背晃了晃，胸有成竹的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本将要生擒王士衡。”
一时间，绿营兵满山遍野的向河岸奔来，整个大地都跟着一阵颤抖，扬起大片尘埃。
谢旷坚持要立在众军之前，他看着迎面奔来的两万清兵，顿时口干舌燥，心脏狂跳，他也略懂武艺，曾经独自面对七八个土贼，也不曾落过下风，但这千军万马的场面，他却头一次见，也是头一次经历。
王彦感受道他的紧张，不禁让战马后退几步，与他并行，“不要怕，等下跟在本督身后，直接冲他大纛，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停下，本督保你无忧。”
谢旷闻言，又看了摆好阵型的督标亲军，不禁疑惑道：“不是等清兵来攻吗？”
王彦摇了摇头，而后笑道：“祖可法也是此般想法，所以他今日必败。此时他若稳住阵型，本督还有些麻烦，但他见本督列阵于此，又见本督兵少，以为本督会保持阵型死守，然后反击所以他想靠近之后，在摆好阵型与我正面决战，但本督却等他一停下，便立马杀出，定叫他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定要打得他措手不及，大败亏输。”
谢旷听了，他看着快速奔来都绿营，心中似乎有些明白。
祖可法领着几百骑兵，先到离明军阵前五百步的地方停下，等了片刻之后，两万绿营兵才赶上来。
这时祖可法才命旗鼓挥动红旗，令各营人马恢复阵型，按营头列阵，而后再与明军开战。
可是他令旗才刚开始舞动，战鼓还没架好，对面明军中，王彦就一把抽出战刀，大声呼道：“儿郎们，杀虏啊~”
一瞬间，王彦一夹马腹，一骑当先，挥舞着战刀冲出从阵中杀出，身后五十名亲卫骑兵，护着帅旗，也立马奔出。
谢旷骑在战马上，心中突然涌起一腔热血，他高声喊叫，来发泄出上战场的紧张，但喊叫声很快就被身后紧跟上来的步军所淹没。
这时两侧游弋的两千骑兵，也纵马冲向绿营的两翼。
祖可法见此，心里顿时大惊，他兵马刚到，还没休整，有些营头已经跑乱了编制，现在王彦却直接攻杀上，让他全无准备，真是可恶至极。
五百步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瞬息便至。
在没有严密阵型的情况下，绿营铁定被杀个对穿。
战场上，人多的优势要能指挥才能发挥，若人多不能指挥，一片混乱，那反而不如人少精干的一方。
祖可法现在就是面临这样的情况，他眼看明军就要撞击上来，特别是奔腾的骑兵，已经使绿营兵一阵慌乱。
这时祖可法，原来摆好正型，然后分五队车轮作战的想法，已经破灭，但他却十分果决，立马下命全军冲锋，以希望靠人数的优势，来鼎定战局。
河对岸，满大壮紧张的看双方兵马齐出，王彦的帅旗一头撞进绿营之中，顿时惊呼，“交上手了。”

第196章 背水而战王彦大破敌
新墙河南岸，满大壮于两千明军眺望战局，他看着王彦领四千勇士和两百名白面书生，如离弦之箭猛烈的撞入绿营之中，心里顿时一阵沸腾。
自满清入关以来，明军就没好好与清兵打过几仗，守一处，丢一处，大部分明军闻清兵杀来，就立马胆寒，不逃跑的已经算是勇士，而敢与清兵野外浪战，正面迎击的明军几乎已经没有。
对岸明军的勇气，让满大壮和他的手下万分感叹，但他们也仅仅只是感叹。
长期的失败，让他们没有勇气去勇敢，他们几乎已经习惯失败，所以即便王彦让他们热血沸腾，但他们心里依然不曾乐观。
“将军~”满大壮的一名亲卫，注视已经交上手的战场，“我们怎么办？”
“楚国公是英雄，对面的弟兄也都是了不得的汉子~”满大壮看了看，心中微微犹豫，“尔等且备好战船，万一国公败了，立马渡河将败兵和国公接过河来。”
“诺~”亲卫报拳应下。
这时在满大壮的脑海中，尽是对战局的担心，虽然督标亲军的与众不同摆在那里，但清军已经在满大壮等明军将领心中留下了阴影，使他们本能的想着恐怕还是要败。
满大壮心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反而忽略了战场的变化，忽然他的耳畔传来亲卫的一声惊呼，“看~楚国公的大旗杀进去了。”
两军短兵相接，就像好刚必须要用在刀刃上一样，担任先锋之人，必须是一军之胆，能提升全军士气，又武力不凡，可扫清身前一切敌兵，使得大军一往无前。
王彦以国公之身，做全军之锋，自然使得督标亲军拼死做战，而他的武艺虽然算不上万人敌，但经过沙场的残酷磨炼之后，平常之将却也不在话下。
在他的身边，那屠夫出身的刘黑子，操着一柄大斧，与提着一杆长枪的千户王士琇，纵马护在他的两侧，确保安全无忧。
这一场冲锋，对祖可法和绿营兵来说，来的有些突然，鸟统手和弓箭手几乎都没有准备好，只能纷纷抽出腰刀，跟着大军一起猛冲。
祖可法身为清军主帅，他没有以身犯险，迎上来的是曾经的左良玉的部将徐勇，他单手拿着一杆丈八长矛，矛尖对准王彦，骑着战马迎风而来。
左部当年号称八十万，池州一战后，损兵折将，但左梦庚降清时，依然有总兵十员，大兵十五万众。
如今这十五万大军，被清廷拣选之后，比较精锐能打之人，都跟着左部中最能战的将领金声恒，南入江西与明军激战与赣南，而徐勇等部，则派往湖北来防守地方。
这时，徐勇夹着他经过改造的丈八长矛，足有一尺的矛尖，借着战马疾驰的冲击力，可洞穿一切甲胄，所向披靡。
对于徐勇而言，既然做了汉贼，他自然不甘心只当一名普通的绿营将领，他也要抬旗，成为旗人，而眼前杀来的敌人，就成了他眼中进阶的军功。
这时他仿佛已经看见，长矛洞穿敌人身体，被狠狠戳下战马，而后又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的画面。
两马交错，徐勇却没有感到长矛入体的阻力，王彦身体再马上一侧，便躲过他的冲击，徐勇见此到也不慌，立即持矛横扫，但王彦却长刀竖挡，而后一把抓住他的长矛，大喝道：“败军之将，也敢前来送死！”
徐勇两次失手，又被王彦大喝，顿时便有些慌乱，他心中不禁一个激灵，才想起眼前面带疤痕的敌人，正是池州城外，冲夸左梦庚中军，斩断帅旗的年轻将军。
一时间，徐勇顿时心怯，“你就是王彦？”
而就在这时，王士琇已经纵马赶来，他提枪就向徐勇腰间刺来，而后面冲上来的清军骑兵，则被刘黑子一斧横扫，全都砸下战马。
徐勇见此，顿时大惊，他连忙去抽长矛，但王彦却不松手，借着马力奔驰直接夺下，而就在他丧失兵器的瞬间，王士绣的长枪已经插入他的腰间，将他直接撞下战马。
他飞起的身体，看着王彦拿着他的八仗长矛，将后面的清军骑兵直接戳下战马，顷刻间后，他的身体狠狠的跌在地上，而后被后面的谢旷和众多明军踩成烂泥。
两军前锋交手，明军完胜，众多军士见此，顿时声声高呼，而王彦已经冲开骑兵，杀入绿营步军之中。
祖可法见此，顿时连连皱眉，但好在绿营兵多，而王彦骑兵并非重甲，冲了一阵之后，便陷入阵中。
这时王彦被清军的长枪手逼下战马，于是就弃了徐勇的丈八矛，再次拿起长刀步战，待后面的明军步卒杀来，立马就撞的绿营一阵退怯。
此时明军背水而战，已无后路，因而个个奋勇向前，再加上军中的扬州老卒，各个与清廷血仇无边，而王彦的四千人马本来就比眼前的绿营要精锐太多，他们全力一拼，身前的绿营立马被杀得节节败退。
祖可法看见明军各个双目赤红，若野兽般冲入绿营中，而绿营却只是当兵吃粮，他们做明军的时候，不为大明效死，现在做清兵，除非抬旗，不然怎么可能拿命去拼呢？
一时间，祖可法直觉得他与王彦的身份调换了一般，仿佛他成了经常被几千清兵就打得大败的明军。
这时他看着王彦离他越来越近，心中立马后悔起来，而当两翼的明军骑兵，将绿营杀穿之后，两万绿营顿时大败。
河对岸的满大壮见此，不禁双目圆瞪，连忙呼唤属下，“快快~快~全都跟老子上船，老子带你去杀虏，去建功立业！”
军官们见王彦以四千兵马，反而将两万绿营打得节节败退，明军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绿营兵的性命，心中早有意动。
这时他们听了满大壮之语，知道这是要打顺风仗，顿时纷纷大喜，一个个连忙呵斥着属下士卒，让他们赶紧登船，怕去晚了，连碗汤都喝不到。

第197章 王士衡兵临岳州城
新墙河北岸到岳州城的路上，到处都是绿营的尸体，断枪残旗，无主的战马，布满了官道。
这一次王彦没有留手，直接追着祖可法到岳州城下，方才收兵回去收拾战场。
此一战，祖可法两万人马出城，能回到岳州的却只有寥寥数十骑而已。
这时王彦回到河岸边，参战的将士对他敬若神明，其中最后加入的满大壮部，更是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时督标亲军的士卒，已经开始清理战场，查看受伤的弟兄，清点人马，旌旗兵器，收拾战死的士卒，好早一点将战况统计出来，然后报给王彦。
彼时满大壮等人看着满地的尸体，却十分尴尬，他们立在战场之外，仿佛是来参观的一般。
满大壮本想着过河后，可以打个顺风仗，混一点功劳，但绿营兵实在太不争气，他们还未登岸，就已经满山遍野而逃，满大壮又没有骑兵，所以跟本没捞到绿营兵的一根毫毛。
这满地的尸体，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战功，要是一般的明军所杀，满大壮早就带人上前哄抢，但今日一战，王彦和他手下的兵马，却狠狠震慑住了他这个老油子。
这时王彦骑着战马奔回来，看着立在那里的满大壮，随打马来到他们身前，十分和气的道：“尔等都别闲着，这满地的尸体，可都是功劳！满将军辛苦一下，将这里和沿路的人头统统割下来，然后将尸体拖到岳州城下，筑成景观。完事之后，本督分汝一千枚首级的功劳，如何？”
满大壮与诸多将校闻语，顿时一阵激动，一千颗首级，虽是绿营，但也是大功，足够他们官升一级。
在激动之余，两千明军也不禁面红耳赤，他们渡过河来，连冲锋都没赶上，最多只是在后面喊了两嗓子，壮了壮声势，人全部都是王彦属下所杀，他们根本没有出力，现在占这么大一个便宜，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王彦看他们脸色，微微点了点头，心道，“这满大壮还算知廉耻，可以扶持一下。”
“某抚标俾将满大壮，今后为楚国公马首是瞻！”
“某等愿为国公马首是瞻！”
满大壮等人单膝下跪，向王彦行礼，这不只是因为他们占了若大的便宜，更是因为王彦对他们的态度，而且身在乱世，他们也愿意跟着能打、能战，有能力的人物混。
王彦见此，却微微一笑，他倒没有借机吞并章旷属下的意思，随连忙让他们起来，先去收拾战场。
一时间，满大壮便领着两千士卒哗啦啦的进入战场，一边从督标亲军的手中接过活计，一边讨好地笑道：“割人头这种龌龊的事儿，怎么能让精锐来做哩，自然是交给小的们做就好了。”
连满大壮自己在内，两千人明军纷纷拔刀，在尸体上忙碌起来。
绿营虽都是汉人，但全部都已经剃发留辫，满大壮等人将脑袋割下来，每五枚首级用辫子栓在一起，而后便放在车上，让书吏登记。
这一切看起来血淋淋的，看起来很吓人，但两千明军却干的很开心，干的很卖力，因为这都是功勋，都是白花花的白银。
天黑时，战斗的结果被统计出来，事实证明，绿营的战斗意志确实太不坚定，靠近河边的战场，只收到一千五百枚首级，而从新塘河到岳州的官道上，则收到了近三千四百多枚，他们绝大多数都死于溃逃时，被骑兵所砍杀。
这些首级，再加上一些被踩得稀烂的人头，合计因该有五千枚。
两万绿营，死伤五千，十几骑回到城中，俘虏投降者六千多人，剩下的都在溃败中不敢走官道，纷纷自散而逃。
王彦督标虽然伤亡甚微，但还是战死了三百人，这些都是跟随他一路走来的老卒，让他心中一阵惋惜，阵阵心疼。
冲在最后的书生们，也阵亡了十人，他们第一次上战场，王彦虽让人照顾，但还是避免不了伤亡。
夜晚，新墙河畔火光冲天，那是王彦在焚烧阵亡将士的尸体，滚滚的浓烟遮蔽星辰，悲伤的祭歌，充肃天地。
满大壮和他手下的军士，新奇的看着督标亲军的士卒将尸体焚烧后，用陶罐将骨灰装好，写好姓名挂在身上，听着王彦悲痛的念着祭文，心里大为震动。
“某若是国公手下儿郎，某也愿意为国公死战到底。”
“是啊~以前的弟兄们，死了就死了，根本没人关心，但国公爷却在乎没个战死的儿郎，令某心中感动。”
在战场上他们也死过不少兄弟，能有人收尸就是万幸，那里还有当朝国公爷亲自祭奠的道理。
次日，王彦命六千俘虏全部剪辫，而后带着他们来到岳州城下扎营。
满大壮则继续着他的工作，领着士兵将一具具无头尸体运到城下，尸体上的盔甲战袍也不嫌脏，除了内衣之外，全部剥下，收捡起来，而尸体则在岳州城外堆起五堆比城强还高的尸山。
祖可法见此顿时胆寒，岳州城内一万绿营则肝胆剧烈。
这时王彦便让人在城下喊话，声言三日后攻城，胆敢抵抗者全数坑杀，若开成投降者，则赐百斤放还回家。
绿营兵为什么投降清廷，除了被主将裹挟之外，怕死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现在王彦以此威胁，加上城外的尸山，立马就使得绿营军心动荡，全无战意。
就在当晚，竟有两千绿营直接从北门出城，逃到了武昌，城内剩下的兵马，也已经人心惶惶，似有哗变之事。
张应祥见此，知道岳州已经守不下去，于是建议祖可法弃城之后，退守武昌，但祖可法却想守住岳州，好将功补过。
他一战丧失两万人，如果再放弃岳州，坏了贝勒爷勒克德浑的布局，那丢官是小，直接下狱问斩都有可能。
祖可法连忙命士卒，用布袋装好沙石，准备堵死岳州四门，以此来坚守到清军回援。

第198章 叛将献城
清廷在所占之地推行剃发令，汉民留头不留发，这让南明军队面对剃发之人时，态度变的复杂。
起初不少被清朝逼迫剃头的军民，也遭到了南明官军的诛杀，使得百姓不剃发被清廷杀，剃发了又被明军杀，根本无法生存。
彼时隆武皇帝听闻此讯，大哭曰：“朕无能，陷子民于胡尘，使百姓几无活路，今诏谕各镇，行兵所至，不可妄杀，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也。”
史载，给事中张家玉监兵入援赣南，“时清兵所至令民剃发，不从者斩，而明军遇无发者亦辄杀不问。难民因是多输牛酒，为间导；明军咫尺不得虚实，饷、导俱绝。皇帝命至，家玉设小牌，免死，给与难民，欢呼来归者千百人。”
南明采取“有发为顺民，无法为难民”的策略，与清廷“留发不留头”行成鲜明的对照，显然是更得人心，具有极高的政治智慧。
王彦对此并无意义，但在对于绿营，他却觉得因该采取严厉的手段，应该与普通百姓分别开来。
中原王朝，多讲仁义，所以李闯、张献忠数降朝廷，而朝廷却不杀，因为朝廷觉得流寇也是大明的子民，既要剿也要抚，但李自成之弟李孜，大将田见秀、张鼎、李佑、吴汝义战败后，领五千顺军投降满清，却立马被清廷统统杀光。
潞王、周王、惠王、崇王等十一位亲藩，投降清廷，是为了活命，但一到北京，也立马被清廷斩尽杀绝。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还会投清吗？显然不会，他们之所以投清，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清廷与中原汉家王朝的不同，汉家王朝博大，讲信义，但满清却根本不讲着一套，招你时可以说的天花乱坠，杀你时也可以随便安插一个罪名，根本没有信誉可言。
天下板荡，人心思定，光靠仁政没有用，在乱世之中，凶狠残暴的手段，往往却更能震慑人心。
王彦认为对待自己人要宽厚仁慈，但对待清廷占领下的地区，却要视情况而定，眼前的六千绿营，如果王彦将他们放归，他们或许会感谢王彦的恩德，但当清兵再次胁迫之时，他们必然还是会拿起刀枪同明军战斗。
因为这天下间能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者，毕竟只是少数，多数之人都是将自身生死看得比道义要重，所以除了恩德，王彦还要让他们知道为清廷效命的恐怖后果。
岳州城外堆起的尸山，就是给城内绿营的一个警告，而六千剪辫之后的绿营，王彦则豪不手软的敦促他们打造攻城的器械，稍有怠慢，立马军棍伺候。
王彦将他们编为仆营，只有杀敌立功，或是满役三年，才能摆脱身份，然后决定恢复自由之身，还是编入正军之中，享受明军的待遇，而在此之前，就只能做苦力和冲当炮灰。
岳州城内，祖可法让属下堵死岳州城门，想要死守，但守城的绿营却与他不是一条心。
岳州副将马蛟麟在清兵南下时，开城献了岳州，他没有胆气为大明死战，自然也不可能为清廷去效死。
这时他看着城外的绿营降兵，在林间伐木砍树，打造着各种攻城器械，冲车、云梯，样样俱全，随更加坚定了他的反正之心。
城内有此等想法的并非只有他一人，他手下几名千户，早在暗中商议，如果他不带着他们干，便直接把他弄死，而后在去抓祖可法献城。
这时马蛟麟与几名手下聚在一起，一名千户便开门见山道：“将军，眼下局势如此，兄弟都没有战心，您以为该如何是好？”
马蛟麟对几名手下都十分了解，平日里欺压良善，要打仗便缩在后面，从来不肯为谁拼命，现在一起来寻他，除了计划献城，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呢？不过这样一来也好，省得他再去说服，于是他便直接说道：“某等本来就是明军，投降了做清廷的将军，反正了便做回大明的将军，一来一回，功过相抵，兄弟们还是跟某吃香喝辣，不受损失。”
“哈哈~”几名千户听完，顿时齐声大笑，显然马蛟麟之语，深得几人之心。
岳州城内本来有一万守军，但昨天跑了两千，带头的是英亲王阿济格家的包衣奴才，现在城中便只剩八千绿营，其中一小半是都是马蛟麟的属下，他要发动叛乱，简直易如反掌。
清将张应祥劝祖可法不听后，见他又要堵住城门，心里大惊，不由得大骂白痴，历史上能有几次背水一战？
这首要的条件，同仇敌忾都没有，他居然以为靠堵住城门，就能逼绿营死战。
张应祥在城北看着士卒们慢悠悠的堵门，随决定再劝劝祖可法，即便他不听，张应祥日后也好向贝勒爷勒克德浑交代，但他从城北前往府衙时，却见新投的马蛟麟部似有异动，心中大为惊恐，随连忙折返回北门，将属下收拢到身边。
他到没有去救祖可法的意思，因为他怕城中一乱，王彦会趁乱抢城，到是连他自己也走不了。
这时他将兵马集中在北门，又命士卒搬去堵住城门处的沙袋，只要城中一乱，他便立马逃出岳州，退回武昌。
果然，就在张部刚刚清理完门洞后，府衙处便传出一阵喊杀声，接着整个岳州城顿时大哗。
张应祥见此没有丝毫忧郁，立马开城，待着三千兵马，逃出了岳州。
城内的百姓，听着喊杀声心里顿时一阵惊恐，生怕乱兵借机祸害，随纷纷紧闭屋门，一家老下赫赫发抖的藏在家中。
好在张部官兵知道如今将功补过要紧，不敢多造杀戮，对士卒多有控制，因而岳州百姓才算逃过一劫。
城外，王彦听闻城中之声，随即大喜，忙唤满大壮来：“岳州以下，满将军可带着这批头颅，以及缴获的旌旗，向何腾蛟请功矣！”
满大壮也听见城内声音，知道城中已经哗变，他顿时对王彦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199章 得大胜腾蛟震惊
岳州城的府衙中，王彦端坐在大堂之上，两侧立马满了甲士，显得杀气腾腾。
马蛟麟和手下三名千户，喜滋滋的押着被五花大绑的祖可法，来到堂上拜见。“此贼欲顽抗我大明天兵，现被末将等人擒下，带来让国公发落。”
王彦闻语，看了眼祖可法道：“汝父当年粮尽援绝，力竭而陷，非有意负国也。汝为其子，当学汝父，即便失节，为清廷之臣，也不领兵南来。然汝却不顾汝父之意，对故国臣民多有加害，汝今陷于本督之手，可有话说？”
祖可法听了王彦之语，却怒道：“莫提那老东西，某待他如父，他几时真心待某耶？当年大凌河之役，他将某送入清营为质，许诺以锦州投大汗，但其归锦后，却立马组织兵马守城，全然不顾某还陷于清军营中，他有拿某当人子耶？若不是大汗宽厚，某早被斩杀矣！今某失手被擒，无他言，但凭处置也！”
王彦闻其言，眉头一皱，他不禁想起时人所作的一副对联，“一代名将，据关外，收关内，堪称往复有忠义；两朝贰臣，悖前主，负后主，真个里外不是人。”
祖大寿是什么为人，他和祖可法的关系，王彦不想评价。
王彦原本有那么一丝说降祖可法之意，所以想听听他的自辩，但没想到他心中却怀着清廷，不可能招降，随不禁微微一叹，“既然如此，本督看汝还算硬气，便留个全尸吧！”
说完，王彦一挥手，便有两名甲士奔出，将其拖到衙外，直接以弓弦累死，而后草席一卷，埋到城外。
马蛟麟等人，见王彦处理了祖可法，随满脸笑呵呵的等着他们的封赏。
在他们心里的想来，丢掉岳州的责任，并不全在他们身上，他们只是没有跟着马进忠等人南逃而已，但夺回岳州他们可是出了大力气，所以算起来，功还要大于过错一点点。
王彦看着四人，心里却一阵厌恶，在他看来，马进忠等部南逃，至少表示他们不愿降清，而马蛟麟不跟随南下，反而说明了他见岳州城空，随留下来以岳州献清廷的投机本性。
这样的人，王彦怎么可能任用，若不是他之前，向城中绿营做过保证，只要开城，就既往不咎，他早命甲士将马蛟麟等人推出去直接问斩。
这时王彦扫视了一眼，眼中带着期待的几人，却突然断喝一声，“统统拿下！”
立于大堂两侧的甲士，闻命立马一拥而上，将四人按住，而四人在稍微愣神之后，脸色立马大变，连忙挣扎道：“国公，某等无罪，某等有功于朝廷啊！”
“摘去甲胄和配刀。”王彦没有理会四人，而是指挥堂内甲士道。
一时间，四人便在众甲士七手八脚之间，被扒得只剩一件内衣，马蛟麟对此感到万分羞辱，连连喊道：“某有功~某不服~”
王彦见甲士剥完，才冷眼看着四人道：“尔等背主求荣，反复无常，全无信义之人，本督本欲直接乱棍毙之，但本督守信，只要开城投降便可免一死。今功过相抵，本督除去尔等官爵，自寻生路去吧！”
马蛟麟四人闻语，脸上一阵煞白，也不在挣扎，身上一阵颓然，如同烂泥一般，被甲士拖到衙外。
岳州的百姓在这段时间里，因为马蛟麟献城，饱受剃发之苦，家中资产也多有被夺，被清兵祸害的不行，所以对其恨之入骨。
今日王彦入城，首先就将城内绿营控制起来，而后当街斩杀乱兵，对百姓秋毫无犯，使得岳州百姓，慢慢放下心来。
城中的乡绅父老，随一起到府衙拜见王彦，感谢官军爱民之举，但他们来到衙外，先是看见昨日还在城中作威作福的清将祖可法，在衙前直接被勒死，现在又见马蛟麟四人，被甲士丢了出来，也不知谁人胆大，先投了快瓦砾，后面的人便一发不可收拾，一拥而上，将四人活生生的打死。
长沙城中，总督府里，随着荆州之败，何腾蛟开始忙碌起来，湖南各地的奏报一封接一封，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疯掉。
堵胤锡和李过的求援信，是一天接一天的催他发兵，而常德失手之后，南面的各府也连连奏报，询问该如何面对清军南寇。
何腾蛟也没想到局势会一下恶化到如此地步，特别是堵胤锡与李过部危在旦夕，让他感到万分不安。
他原本是想要打压堵胤锡，可当真堵胤锡将要覆灭之时，他才感到堵胤锡的重要性，才知道一旦失去了湘北的堵胤锡部，他在长沙也是独木难支。
当然何腾蛟心中即便后悔，也没有发兵去救援之意。
在他看来既然败局已经无法挽回，他派兵也打不过清军，那便索性丢车保帅，守住长沙要紧。
除了湘北的战事之外，何腾蛟最关心的还是王彦北上后的进展，而他的心情也随着不断传来的奏报而起伏不断。
第一份奏报是说王彦领兵到了新墙河，在满大壮的帮助下渡到北岸。
何腾蛟对于王彦真领着四千人马去攻岳州，十分的不以为然，而他对本该奉命南下的满大壮依然还驻守在新墙，却十分恼怒。
满大壮是章旷的部众，而章旷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现在满大壮居然去帮助王彦，这让何腾蛟又一种深深的被背叛的感觉。
第二份奏报说的是，清廷的岳州守将祖可法出兵两万，正面迎击王彦。
这让何腾蛟心情很复杂，他是既不愿意明军战败，又不想王彦取胜，但两万对四千，对他来说，结果毫无悬念，明军必然大败，甚至王彦直接战死杀场，也有很大可能。
一时间，何腾蛟已经写好了一份悲痛的奏章，来禀告隆武陛下，王士衡不听他劝，执意出兵，最后在新墙河畔不屈殉国，他甚至为王彦写下了一篇祭文，准备在长沙厚葬王彦的衣冠。
然而第三份奏报和王彦的捷报，却紧跟着到来。
王彦不仅击败了祖可法的两万清军，而且还兵临城下，马上就要打下岳州，这让何腾蛟嘴里如同吃了一把苍蝇般，感到难受。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王彦谎报战功，因为他就经常这么做，小胜说成大胜，大败说成稍微受挫你，而小败则讲成势均力敌，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只是这次一次，他派去监视的人，在奏报上也是如此描述，不死心的何腾蛟又让军中和清兵交过手的将领前来，要检查王彦送来的首级。
总督府外，数十辆大车几乎摆满了街道，每辆车上都摆满了一筐筐的人头，何腾蛟没想到是这幅场面，顿时脚下一软。
长沙城的百姓，也围在远处观看，可一个个却吓得脸色煞白。
赶来辨认的将领见了，也纷纷惊掉下巴，这些可全都是货真价实的脑袋，其冲击力，胆子在大的人看了也要胆寒。
几名将领忍着心中震惊，一车车的查看，五千枚首级，确实都是剃发很久的脑袋，不是刚剃的头拿来冒功。
负责押送首级的满大壮，看着人们的表情，脸上满是得意，看见熟人便说：“看见没，其中一千，便是某部人马所获！”

第200章 受排挤太仆北上
岳州城下，一场大胜确确无疑，何腾蛟心中一时百味呈杂，王彦大胜可以牵制清军兵力，使其暂时无法南寇长沙，让何腾蛟不用担心湘地局势继续败坏，本该让人欣慰，但王彦与何腾蛟的赌斗，却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难道真要将楚地大权交给王彦不成？
何腾蛟显然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他湖广总督的权势，但眼下行势，王彦对岳州势在必得，一旦他成功扭转楚地糜烂的局势，声名必定大震，到时侯人们将他与王彦一对比，高下立判，他不让权也不行矣。
这时何腾蛟想找心腹前来商议，但一想到他一手提拔的章旷居然暗助王彦，心中便一阵烦躁。
佥都御史，巡抚偏、沅的傅上瑞，乃崇祯朝庚辰年进士，善事上官，张献忠纵横楚地时，其退避汉川，不久献中入蜀，傅上瑞迎何腾蛟于武昌，腾蛟大喜，倚为心腹。
五千枚人头送入长沙，湘地官员皆知前线大胜，纷纷大喜，章旷随连忙来总督府拜见何腾蛟，路于傅上瑞，随一同往之。
至总督府前，卫士却只许傅上端入内，章旷则被据之们外。
章旷知何腾蛟恼他帮助王彦，但事实是，他只是让满大壮，守在新墙观察岳州清军，顺便接应王彦而已。
章旷受过何腾蛟恩惠，他当年被人弹劾，以布衣归故里，何腾蛟留之，委以佥事衔监抚标亲军，后来又拜湖北巡抚，太仆寺卿，可谓被何腾蛟一手提携。
何腾蛟与王彦交恶，章旷内心深处偏向王彦，现在何腾蛟不见他，使他心里一阵愧疚，面色不禁微红。
这时推官吴晋锡，看见这一幕，眉头微皱，走上前来，“太仆，下官与楚国公有一面之缘，观其言行甚何督师多矣。太仆一心为国，何不北上寻国公，助其光复楚地，何必在此受气耶。”
章旷闻语，看了看吴晋锡，不禁叹了口气，“督师与吾有恩，吾若弃之，是为不义也。”
吴晋锡皱眉道：“何督师见小利而亡义，见大义而惜身，志大才疏，心胸狭隘，比之袁绍尚且不如，非能扭转乾坤之人。今国公大胜，大涨民心士气，下官已经决定北上投之。太仆既不受重用，亦当早做决断也！”
章旷听了却依旧摇了摇头，“督师虽有诸多不是，但当初左镇东叛，清军入侵湖北，湖南之地全靠督师苦心经营才勉强维持下来，此于朝廷有大功也！梓授今日之言，入吾耳，却不可在对他人言也！”
吴晋锡见章旷如此，随作揖一礼，“太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也。”他说完，就恭敬的退去。
章旷见此，只得微微叹息，从总督府前离开。
彼时在府内，何腾蛟已经与傅上瑞会面，他本有两大心腹，宛若左膀右臂，现在却只招傅上瑞相谈。
二人于书房中，交流片刻，傅上瑞以知何腾蛟想法，随悠悠道：“督师，陛下英明，绝不会使一方独大，此帝王之权术也！今督师可先一步，将王彦战功揽入囊中，报之陛下，即便王彦今后在奏报过去，陛下不知真实情况，只会以为两督争权，但王士衡以有粤地，若在拿楚地之权，其势必为陛下所惧，为了考虑制衡，陛下定然偏向督师也！”
何腾蛟闻语，眉头一挑，“陛下与本督乃南阳旧识，对本督之言，向来深信不疑，但此次大胜，湘人皆知乃王士衡所为，本督若强行揽功，恐怕不妥也。再者，王士衡出兵前曾有言，若下岳州，便要楚地指挥之权，本督当时以为他不自量力，必被清军所败，就应承下来。现在他若寻本督要权，本督该如何应对耶？”
傅上瑞笑了笑，“督师当局者迷也！以下官看来，督师只需走上一步，所有烦恼自解也。”他说到此处，却不再往下言，而是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细嚼慢咽起来。
何腾蛟正来了性趣，见他如此，不禁正了正身子，急切道：“上瑞莫要卖关子，速速说与本督听听。”
傅上端见他模样，心里十分满意，待咽下糕点，才开口道：“其实办法十分简单，督师立马派军前往岳州，湘地之人不明白前线之情，即便一仗未打，亦可名正言顺，分其功劳也。至于王士衡欲要指挥之权，督师亦可予之，他既然那么能打，便让他去同清军拼个死活。若他败了，便是不听督师号令，贪功冒进，若他胜了，督师身为湖广总督，乃楚地统帅，自然是督师指挥有方，调度得力也！如此好事，督师何自苦耶！”
“哈哈~哈~”何腾蛟听完，顿时如醍醐灌顶，一拍大腿，高兴的大笑起来，“上瑞之言，让本督茅塞顿开也。若如此形势，那王士衡便成了替本督办事的属官，有功为本督所拿，有过则他去背，本督将立于不败之地也。”
“正是如此！”傅上瑞也笑道。
这时何腾蛟看着傅上瑞的眼神，已经满是光彩，“上瑞啊~本督原本以为章旷乃是可用之人，今日方知他不如汝多矣！本督看抚标亲军，还是上瑞统领，更为合适也！”
傅上瑞闻语，心里不禁大喜，章旷一直压他一头，没想到现在章旷站错队伍，却给了他机会。
这时他心中虽然欢喜，但却故作犹豫道：“抚标一直都是章大人掌管，吾若接手，怕是不好吧。”
何腾蛟提起章旷，心里便是一窝的火气，“哼~没有什么不妥，他既然那么喜欢跟着王士衡，本督便随了他心愿，给他两千人马，去岳州同王士衡一起和清兵作战。”
傅上瑞闻语，却是一惊，“清军在湖北兵力已经不下十四万，而吾军新败，章大人只带两千人马北上，恐怕不妥吧。”
何腾蛟摇了摇头，“王彦既然能以四千败两万，便说明他很有能力，本督不能再小窥于他，这湘兵都是本督花费银钱募来，若派去被他吞了，本督今后怎么号令湖广！”

第201章 武昌府佟养和问话
长沙城北门外，两千名士兵松散的站着，表情茫然，他们就是刚从岳州押解人头回来报功的满大壮部。
章旷看了看他们，这就是何腾蛟给他北上抗清的精兵，章旷的心都凉了。
满大壮同样郁闷无比，他本来想着回来能加官晋爵，但事实却是什么也没得到，不说赏银，就连该发的粮草物资，也没领到分毫。
就在昨日，他还兴高采烈的向人炫耀，甚至还请了几名相熟的军官，在酒楼里大吃海喝一番，来庆祝他即将高声，他在酒宴上也是一顿海吹，将他自己形容得异常威武。
为了显摆，他还将抚标亲军中与他不太对付的禆将姚友兴，请来赴宴，而姚友兴见他立了大功，极有可能升为副总兵，成为他的上官，所以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赶来赴宴，而满大壮自然蹬鼻子上脸，席间将姚友兴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一时间，满大壮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但仅仅时各一日，他便乐极生悲，不仅赏赐全无，而且还要被派往前线与清兵作战。
满大壮到不是不愿意跟着王彦，但以其老兵油子的本性，自然不希望上阵杀敌，而且何腾蛟才拨他一部北上，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想让他们前去送死，满大壮自然从大喜落到大悲，心中苦闷不已。
本来兴高采烈的满部官兵，这时已经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王彦在岳州虽然打了一个胜仗，但他毕竟兵少，一旦满汉八旗主力回援，立马就会吃力起来，如果何腾蛟发数万兵马北上，那还有得一拼，但仅发两千人，那还不如不发。
章旷没想到，何腾蛟居然如此对他，他如果将这些人带到战场上，就等于给清兵送人头，“也罢~尔等都留在长沙吧~本抚一人前往即可。”
章旷心中满是悲愤，他说完，一夹马腹，便往北而去，西风萧萧，他的身影是那么的寂落。
满大壮与两千士卒见此，却纷纷一愣，难道他们不用北上了吗？可留在长沙又有什么意义呢？
满大壮一时间，脸上写满了犹豫，他本来就是章旷部众，虽说粗鲁的他与文人出身的章旷并没太多交集，但章大人毕竟也提携过他。
如果就这么让章旷一个人孤零零的北上，那他满大壮成什么了？
这时满大壮还在犹豫之中，从城中却忽然奔出数十骑人马，其中一人边纵马急追，边大声呼道：“太仆稍等，长沙已成了奸贼乡，吾与太仆同往！”
数十骑从两千名明军身边奔驰而过，满大壮视之，乃推官吴晋锡、衡永守备严起恒也。
两千明军见此，心里不禁一动，满大壮也是心中一热，与其留在长沙，让姚友兴那厮笑话，受这窝囊鸟气，不如跟随章太仆去投楚国公，虽有风险，但却尽显男儿本色。
“太仆平日待我等不薄，饷银从不克扣，今本将欲追随太仆，去头楚国公，没卵子的留下，是男儿汉的同去。”
“理当如此，我等愿随将军。”
两千明军，众皆响应，竟无一人退缩，尽数追赶上去。
章旷单人独骑驰骋在荒野上，忽然听见身后的呼喊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看去，数十名骑士尾随而来，后面是两千明军掀起的滚滚尘埃，他不禁热泪盈眶，喉头哽咽。
而就在这时，南方的地平线上，似乎又出现了一队人马，他运目而观，只见他们直接绕过长沙，望北而来。
这支人马足有万余，为首一员战将，骑高头大马，手提偃月刀，显得威风凛凛，而他身后的兵马，则整肃无比，队伍中旌旗猎猎，车马萧萧，无数长枪在阳光下寒光闪闪，显得精锐异常，而其中两面迎风招展的大旗则诉说着他们的身份。
旗上一书，“镇粤，忠武营指挥使戴。”
一书，“总镇广东，镇南将军王。”
武昌城内，清廷湖广总督佟养和，湖南巡抚何鸣銮，巡按宋一真，俱是一脸阴沉的坐在总督府的大堂内。
昨日英亲王家的包衣奴才，领着两千多人连夜逃到武昌，让他们大为震动。
彼时清军主力都在鄂西，湘北一带追击明军，武昌守备十分空虚，所以当他们得知岳州失陷的消息后，立马大为惊恐。
湖南巡抚何鸣銮主张立马向贝勒爷勒克德浑请援，以保证武昌重镇不失，而总督佟养和则认为，清军主力马上就要将堵胤锡部明军剿灭，这时千万不能轻易撤兵，致使前功尽弃。
两人争执不下，于是询问那包衣岳州的情况，但其主要负责为英亲王捞钱，只知道祖可法两万人出去，几十人回来，而城外则堆着比山还高的绿营尸体，对于明军的情况，却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领兵的是曾经威震江淮的王彦。
佟养和听了眉头一皱，同时又十分恼怒，他本意是要将那包衣杀了正法，但其是英亲王家奴，使得他不得不投鼠忌器，将怒火忍耐下来。
这时对身在武昌的清廷官员，最需要的就是得到岳州明军的具体情报，然后再做出应对策略。
佟养和正欲派出哨骑，往岳州查看之时，岳州守将张应祥，又领着三千残兵退回武昌城下，这使得佟养和心里一惊，连忙让人招张应祥前来问话。
这时张应祥心中也是一番忐忑，他离开岳州不久，王彦就进了岳州，从岳州逃出的绿营兵，又为他带来了祖可法被杀的消息。
岳州一战，三万绿营损失了两万五，而且还折了主将祖可法，而对手却只有区区四千人马。
这样的大败，张应祥身为副将，就算有百般借口，依然无法逃过罪责。
来到总督府，堂上座的都是一二品的大员，这使得张应祥心中更加惶恐，他跪在地上，听着佟养和的问话，脑门上都是冷汗。
他原本以为之前逃回来的绿营，已经将岳州的情况禀报给了佟养和，但现在他却发现，在座的高官，对于发生在岳州的战事，其实知之甚少，于是他心中不禁一动，在将战事经过说出之时，却有意夸大了明军的数目，让佟养和误以为是大兵来袭，从而逃脱他的罪责。

第202章 战永定堵公欲殉节
“轰隆隆~”的炮声，在城外响起，巨大的红夷大炮，向城墙上砸去一枚枚实心炮弹，将永定城的老城墙，砸的稀烂，无数碎砖从城墙上剥落下来，留下一个个深陷的大坑，垮塌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堵胤锡部仓皇退入湘西，所有的物资、火炮全部丢失，以火器见长的明军，这是反被清军用炮火猛轰，全无还手之力。
耿仲明以续顺公沈志祥领汉军正百旗和一部绿营，共计一万人马守常德，而他则带着汉军正黄旗和剩下的绿营共计三万大军，将堵胤锡两万余人围在城中。
堵胤锡派澧州诸生金士杰，赶赴长沙请援，何腾蛟却言大军新败，兵无士气，又恐清兵从常德来袭，不能分兵相救。
士杰闻语大惊，以头叩地曰：“督师若不发兵，堵公休矣！”
何腾蛟却道：“闯部人马善战，可凭城死守，今本督即往，也非清军敌手，俨然若杯水车薪，反而折了长沙人马。士杰可速回，静候楚国公留转战局也。”
士杰听了痛哭告求，何腾蛟与傅上瑞不与理睬，皆拂袖而去。
士杰知事以不成，嚎啕大哭，只得北上去寻王彦，他上马大骂出城，望岳州而去。
却说堵胤锡在永定，盼望长沙兵来，却始终不见动静，他手下溃兵，一路在骑兵的追杀下，遁入永定，盔甲兵器丢失大半，而且多半带伤，城中也无粮草，甚是苦楚。
这日城下清军忽然射了一封书信入城，言有旧人欲与堵公一见，有话要说堵公。
堵胤锡命人放使者入城，乃曾任大明湖广巡按御史黄澍也。
黄澍向堵胤锡作揖一礼道：“今奉怀顺王之命，特来劝谕堵公。自古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公所统九澧之地，皆属大清，止有孤城一区，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危在旦夕。公何不从澍之言，归顺大清，则可复镇荆楚，可保全城性命也。澍愿公熟思之。”
堵胤锡闻语却勃然大怒，“昔日尔唆使左镇东叛，坏朝廷大局，今日尔以降清，有何面目来劝吾耶？”
去岁左良玉与弘光朝廷之间猜忌日深，黄澍身为朝廷派往地方的御史，却不仅没有居中调停，发而以左良玉的兵力为后盾，企图借机提高他在朝廷的地位，于甲申六月十八日，以十大罪大骂马士英，并唆使左良玉清君侧。
今马士英尚领着残兵，在浙东与清兵周旋作战，但他自己却投了清廷。可谓奸臣成了忠臣，而忠臣却成了数典忘祖的奸臣。
黄澍见督胤锡如此，脸上一阵尴尬，但却不放弃，“怀顺王乃是好意，欲救公一命，公一意抗之，城破必满城被屠也！若公降之，则立马高官厚爵，公何执迷不悟耶？”
堵胤锡怒日：“本抚乃天朝大臣，岂可背义投夷国焉！城若破，有死而已。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尔勿多言，速速出城，让耿仲明与本抚决一死战！”
黄澍见堵胤锡下了逐客令，脸上一阵犹豫，堵胤锡见此，大怒拔剑欲斩，黄澍才仓皇失措的离开永定。
耿仲明得了黄澍禀告，暗骂一声，随敦促大军加紧攻城，城破之后，全城杀尽，鸡犬不留。
清兵闻令，顿时士气大振，每日猛攻永定城，而明军则在低矮的城墙上，同清兵反复拉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堵胤锡每日上城督战，未离开城墙一步，使明军在极具劣势的情况下，居然勉强坚持下来。
只是明军毕竟是残兵败将，而在清军围城半月时间后，堵胤锡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明军已经慢慢撑到了极限，骡马早已宰杀殆尽，百姓的粮食也已经吃完，若再过几日，便只有开始吃人了。
这时明军刚刚打退一次清兵的进攻，在城墙上，一队明军将校，护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在炮火中，从城楼走到一段满目疮痍的城墙上，他们身上失去光泽的铠甲，以及男子看不出颜色的官袍，都诉说着守军的艰苦境地。
“轰隆~”
一枚炮弹砸在墙垛上，碎石飞溅，一名附近的明军直接惨叫一声，被轰下城强，而护着男子的将校见此，立马举着盾牌，将其保护起来。
男子正是湖南巡抚堵胤锡，他挥了挥手，意示将士们不必紧张，“高将军，是这里吗？”
高一功有些疲惫的抬手指着城墙道：“抚台大人，且看，那里已经出现一尺的裂缝，怕再轰上几炮，就会全部垮塌，到时候~”
堵胤锡向他指着的地方看去，不禁一声长叹，知道城破之日，就在眼前了。
“何腾蛟迟迟不发兵马救援，永定城本非大城，我等又全无准备，仓皇而至，能守至今日，全赖高将军之能，与儿郎们死战！”这时堵胤锡看着身边的诸多将校，心中不禁一阵忧伤。
半个月前，他们还意气风发，近三十万人马围困荆州，有气吞荆楚之势，但现在却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荆州之役失败，李过待着长江北岸近十万主力，退入鄂西，而堵胤锡则收拢南岸的溃兵，一路败退到湘西。
当初他招降时，对顺军也许下了许多诺言，但如今一条都没实现，反而把相信他的顺军，带入了死地，所以堵胤锡心里一阵愧疚。
“高将军，趁着城强未塌，今夜汝便带着人马突围吧~”堵胤锡脸上满是无奈，“从永定往西，地势险峻无比，耿仲明的精骑无法发挥作用，本抚在城内拖延一日，汝当可以摆脱追杀，或北上于李将军汇合，或南入辰州，此地西托云贵，东控辰沅，北制川鄂，南扼桂边，将军用心经营，尚可一战也！”
高一功闻语，眼中不禁饱含热泪，以前他们同官军打，就算死伤在惨重他也没一丝悲壮之感，可这次同清兵作战，他心里却满是悲伤，让他喉头一阵哽咽，“抚台~”
堵胤锡却立马挥手打断他的话语，“高将军，不必多言，本抚心意以决，汝快去准备吧~”
高一功闻言，只得悲愤的抱拳一礼，“诺~末将领命！”
堵胤锡又转回城楼，开始写下绝笔，“臣不即死荆州，原欲南入常德，以湘北为基，重整旗鼓，不意虏追至常德，臣不敌，随西入永定，然虏紧追不舍，围臣于城中。今长沙诸镇甘负国恩，擅自退兵在前，见危不救于后，使臣困于死地，臣唯有矢志文山之节，以一死报二祖列宗，报陛下之恩矣！”

第203章 耿仲明回师东援
是夜，永定城内，堵胤锡计点军马，两万败军，只剩八千余人，哭曰，“李将军，高夫人，以三十万儿郎投本抚，当初江北二十万攻荆州，江南十万看守家眷辎重，但一败下来，南岸十万儿郎尽不满万矣！本抚愧对陛下，愧对为了大明战死的万万英魂。”
站立的士卒闻其声，亦是滴哭一片，高一功见此只得劝曰：“今事如此，就算诸葛复生，亦无计可施也！况今时之败，非在抚台，实乃督师之错，抚台何苦自责焉！”
堵胤锡勉强以袖拭泪，而后说道：“长沙救兵不至，乃何腾蛟、傅上瑞按兵不动之故。今孤城以不可守，汝等投本抚，本抚不能看汝等死绝，今欲让高将军带汝等突围，趁着夜色正浓，杀出城去！”
“高一功何在？”
“抚台~末将~”
“高将军勿多言，本抚早以写好奏章上报朝廷，并写信给左阁部，他为朝廷首辅大学士，即便本抚不在，汝等今后亦有依靠。”堵胤锡制住高一功的话语，而后肃然道：“现在诸将听本抚号令，高一功、张能、杨彦昌，待本抚攻其东营，汝等便立马出城西，破其营走小路，直赴辰州。”
公随与诸将泣别，率五百死士出东门，往清军大营摸去，而高一功等将领则领着近八千人马，守在西门，只等喊杀声一起，就立马突然出城。
夜里，清营一片漆黑，堵胤锡带着死士，走到营塞百步开外，愤然而起，大呼“杀虏”，便一举冲入清营。
城西的高一功亦杀出东门，但他们很快发现，漆黑的营地里，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一名清兵。
堵胤锡亦发现他杀进的是一座空营，他立马以为中计，但始终却没有清兵从黑暗中杀出来。
一场决死冲锋，居然一拳打到空处。
堵胤锡只得带着满脑疑惑回到城中，高一功也带着疑惑收兵回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清兵连夜退兵了。
永定之围以解，但清兵为什么会突然退兵，而且还走的那么急呢？难道是何腾蛟出兵呢？
清兵眼看就要取胜，这时退兵的可能就只有后方发生了重大变故，使耿仲明不得不赶紧回援，但到底是何事，诸人却百思不得其解。
佟养和从张应祥处得到了消息，以为王彦携大军来攻，心里十分惶恐。
武昌城内驻军不足七千，即便加上从岳州逃回来的绿营，也只有一万两千余人，守城显得特别单薄。
岳州之战前后不过三天，王彦就击败了三万绿营守卫的坚城，那打下武昌也是极有可能地。
佟养和最终不敢承担丢失武昌的可能，随同意何鸣銮之意，发快马向荆州、常德请援。
得知消息的勒克德浑顿时大惊，随连忙传命耿仲明，迅速东归回援，而他亦放弃遁入山林的李过，起兵向武昌赶来。
耿仲明得到命令，随决定连夜撤退，以防城中的明军出来纠缠，影响到他回师。
二月一日，耿仲明领三万兵，与勒克德浑四万兵，在荆州汇合，合计七万清军精锐。
耿仲明一想到要同南明名将王士衡交手，心中微微兴奋，就欲带领战无不胜的八旗兵，直仆武昌，将王彦斩于城下。
勒克德浑却道：“我有七万精锐，解武昌之危容易，但王士衡善守，他若退回岳州，我要夺城却有些困难。然而他现在离坚城而袭武昌，却是找死，你可领兵三万，趁其不在岳州，城中空虚，将岳州夺回手中，断其后路，我则领兵赶赴武昌，然后两面夹击，必大破王彦也。”
耿仲明闻语，顿时连连点头，口道，“贝勒爷英明。”
永定城内，堵胤锡命人收拾城外清兵营寨，同时又派遣哨骑前去打探清兵撤退的动向。
傍晚，哨骑回城，却带回来一人，正是那澧州士子金士杰。
堵胤锡见他大喜，“士杰请动何督师兵马耶？”
金士杰知道堵胤锡以为是何腾蛟发兵，才使清军退兵，连忙摇头道：“何督师只顾长沙，哪里在乎抚台和众将士的死活。”
“难道不是士杰请来援兵？”
金士杰作揖一礼：“学生奉抚台之命赴长沙求援，但督师却不肯发兵，学生只得北上寻楚国公求援~”
“楚国公？”堵胤锡闻语眉头一挑，猛的站立起来，“王士衡入楚呢？”
“正是！楚国公不但入楚，还一战击败岳州三万清兵，光复重镇，使武昌震动！”金士杰兴奋的道：“这次清兵主动撤退，便是楚国公围魏救赵之计奏效，清廷的湖广总督佟养和向勒克德浑和耿仲明求救所至。”
堵胤锡闻语心中一阵震惊，王士衡果然能战，一入楚地，就帮他解决这么大危机，真乃国之大将也！
“那现今岳州情况如何？”
“学生离开时，楚国公正与章太仆，起兵压向武昌，继续向佟养和施压，让他派人向勒克德浑请援，现在看来国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本来如果兵力充足，楚国公完全可以一举拿下武昌，但何督师只拨给章太仆两千人马，楚国公受兵力限制，不得不改变计划。”
堵胤锡从金士杰的言语中得知王彦的情况似乎也并不太好，于是连忙问道：“楚国公现在有多少兵马？”
金士杰闻语算道：“楚国公本部人马有一万七千余人，章太仆有两千人，剩下还有一万绿营降兵，总共将近三万人马。”
堵胤锡闻语，却心里一惊，“不好，楚国公兵马太少，一旦勒克德浑和耿仲明回援，楚国公必然不敌。”
堵胤锡现在也算和清兵交过手，满清八旗的战力确实让他感到恐惧，长江南岸十万明军，就是在汉军正黄旗和正白旗的追杀下，最后十不存一，而王彦的兵马还少于清兵，这让堵胤锡如何不急。
“抚台，国公早有计策对付勒克德浑矣！”金士杰却自信地笑道，这时俨然已经成为王彦的崇拜者，“学生这次归来，就是奉国公之命，来请抚台帮助，一举留转荆楚战局。”

第204章 声东击西
且说王彦得了岳州，随按约定催何腾蛟发兵过来，然后兵进武昌，迫使勒克德浑退兵，但他等待几日之后，结果却只来了章旷部两千人，以及戴之藩所统领的一万多后军。
王彦见此不禁大怒，但却又无可奈何，他虽然是朝廷国公，但却没有节制楚地之权，皇帝所下的圣旨，亦只是让他与何腾蛟、堵胤锡配合，他并没有权利调动何腾蛟。
现在何腾蛟不发兵，他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岳州城中只有三万兵，其中一万还是不太可靠的绿营，使他根本不敢轻易北上。
他与章旷、戴之藩等人相商，都拿不出对策，随不得不暂时住军岳州，先将这个湖南重镇，牢牢占住，再想法去改变战局。
这时王彦虽然兵少，但随着戴之藩将银饷带来，他手头的银钱确十分宽裕，于是他便将岳州大捷的赏银统统发下，就连满大壮部也得到相应的银饷，这立马让他手下人马士气大振。
五千枚首级，每枚赏银五两，再加上大胜该有的封赏，王彦总共花去，白银八万两。
何腾蛟既然在兵马上对王彦进行刁难，那他大军所需的粮草和物资，必然也不会拨给分毫，王彦随只得拨给新投他的推吴晋锡白银八十万两，让他同永衡守备严起恒，一起南下购粮，以备决战。
除此之外，王彦还命千户王士琇，扫荡长江沿岸，夺回战船百艘，并将船只交于满大壮，让其巡视长江，阻碍航道。
城内的一万绿营降卒，被王彦剪了辫子，统统剃成光头，以绝其复叛之心，而后将他们编成一军，命军中的一百多名士子为总旗、百户、千户，又调督标亲军千户王绩任指挥，举人谢旷任同知，取营号为后勇，意为知耻而后勇也。
王彦在岳州接连动作，使得他在城内的根基逐渐稳固下来。
这时堵胤锡的求援使者金士杰，在长沙求援无果之后，又来岳州求援，王彦问堵巡抚之处境，金士杰哭曰：“危在旦夕，如居累卵！”
王彦原本是想击破岳州后，等何腾蛟大军到来，在起兵向武昌施压，但却因为兵马不多，且绿营不稳，所以未敢轻离岳州，而现在他听了金士杰之言，知道堵胤锡面对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急，心理不禁一阵苦恼。
堵胤锡乃国之重臣，又主持招抚闯军余部的大事，堪称大明朝在楚地的石柱，王彦不得不救，随急忙召集太仆章旷，大将戴之藩，王士琇，王绩，谢旷，满大壮等数十人商议。
府衙中，王彦先让金士杰将永定城的危局，言与诸人听之，而后便开口道：“堵抚台乃国之重臣，万不能有失，本督已经决定起兵北上，迫使清兵回援武昌，诸位以为如何？”
金士杰闻言，喜极而泣，连连叩拜。
章旷微微皱眉，“岳州新复，根基不稳，且国公只有三万人马，但清军却兵马甚多。国公欲领多少兵马北上耶？去多了，则岳州空虚，恐清军故技重施，又袭岳州，去少了，又打不下武昌，为之奈何耶？”
王彦闻语道：“太仆之虑，本督亦知。今本督下岳州，武昌已然震动，若本督这时在率一军压向武昌，佟养和必然向勒克德浑求援。如此则堵巡抚之危，立解也！而且本督并非要下武昌，实为声东击西也！”
章旷闻言，不禁眉头一挑，“声东击西？”
其余诸将闻言，也不禁眼前一亮，奇奇向他看来。
“不错！”王彦见此，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来，道：“本督只需在武昌城下虚晃一枪，使佟养和向勒克德浑请援，迫使鄂西和湘北清军回撤便可。”
王彦一边说，一边示意下属取来地图，而后指着道：“今岳州在本督之手，扼住长江航道，使湘北、鄂西之清兵，只能走江北陆路回援。而当他们敢往武昌之时，本督却已经率军西进，直扑荆州。”
“善~此计大秒也！”章旷听完，顿时大赞，“国公若打下荆州，以我大明水师之利，便可封锁长江，使常德清兵后路断绝，可一战扫清南岸清军也！”
王彦计划如果成功，就可将清兵主力调动到武昌一带，而一旦清兵过来长江，明军就可以借机建立江防，将清军挡在北岸，而王彦则可借机调集优势兵力，一举打下禁州，反将常德的清兵包围起来。
王彦听了章旷的赞叹，随点了点头道：“此声东击西之计，能否成功，关键看两点，其一，能否调动清兵回援，其二能否守住岳州。第一点不必担心，清军粮草物资皆在武昌，此勒克德浑必救之地。本督最担心的还是第二点，清兵回援之后，必然发现中计，勒克德浑肯定发兵南下，再次攻打岳州，以解救常德清军，而面对清兵的反扑，能否守住岳州，就成了是否能留转战局的关键。”
章旷闻王彦之语，知他之意，身上不经一阵肃然，“国公若性得过下官，下官愿守岳州！”
此次出兵，王彦必须精锐全出，才能有机会再清军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荆州，然后横扫常德清军，所以他必然要将督标亲军和忠武营全部带走，那能守岳州的便只剩章旷一人而已。
这时王彦走到章旷身前，不禁紧握其手，“如此岳州便交于太仆矣！”
于是王彦将岳州城内的后勇营一万人，全部交给章旷，而后又命金士杰反回永定，命他连落堵胤锡和李过，同他与荆州会师，并言只要他们赶来荆州，他便备好粮草，供大军用之。
计策既定，王彦随领着近两万人马出城，过了来长江，他命军士多打旌旗，虚张声势，好称大兵十万，使得江汉震动。
佟养和再听了张应祥的禀报之后，心中已经动摇，现在又闻探马来报，王彦领兵杀至，立马便派出快马，加急向勒克德浑求援。

第205章 两军相遇
且说王彦离开岳州后，章旷随召集诸将谏言守城之策，后勇营指挥王绩言，“敌强我弱，无他，唯死战耳。”
章旷壮其言，随于城内打造一口木官，置于城楼，他亦将办工之所搬到城上，日夜不下城楼，以显示他与岳州共存亡之决心。
之前清兵南寇，马进忠、王允才、卢鼎、王进才四部数万人马，闻风而逃，留在城中的岳州副将马蛟麟，亦没有抵抗之心，而是将岳州城卖给了清军，使岳州百姓备受欺凌。
百姓们被逼剃发，家中财物亦被清兵所夺，甚至妻子女儿受辱而投井者，也不在少数，所以岳州士民对施暴的清军恨之入骨，但对把他们轻易卖掉的明军亦无什么好感。
自辽事突起以来，朝廷收重税于民，大明朝本就没剩下多少民心，清军一逼近，官军拔腿就跑，百姓拼个什么劲呢？
起初岳州百姓本对明军守城并不热心，因为百姓不知道，官军什么时候又会突然跑掉，而将他们留在城中，但这次官军的作为却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
首先，王彦之军的军纪十分的好，自光复岳州以来，从无扰民之举，被改编的绿营降兵，也在军官的控制下，改了许多毛病，使得岳州百姓深切的感受，这支明军的与众不同，为官军挽回了一丝人心。
章旷为官正直，清廉，在楚地破有名望，是仅次于何腾蛟、堵胤锡的第三把手，他身为朝廷太仆，国之重臣，其抬棺守城之举，则让百姓看到了官府对岳州的态度，那便是绝不放弃。
岳州之民见他，每日在城上奔走，随知官军这次真的要死守岳州，百姓心里不禁一阵动容，士绅大户，亦多有捐献之举。
岳州城中的百姓，随积极参与到布防中来。
章旷见此，心中松了一口气，王彦只给他一万降兵守城，现在有了士民的支持，他才微微放心下来。
这时他一面命城外百姓南渡新墙河，以避兵祸，一面从城内外召集两万民壮，发放武器，加固城防，并备好沙石，准备将四门堵死。
这原本是祖可法想出的办法，但他用起来城中立马哗变，而章旷用起来，却使得城内军民士气大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概因人心所向也！
岳州城的百姓，如今刚剪掉辫子，清兵一来，必然被杀个干净，他们见章太仆，抬棺守城，又要堵死城门，都看到了明军的决心，所以百姓自然支持。
后勇营剪辫改编后，军官几乎换了一遍，凡事油头滑脑，不服管教的统统下狱，指挥权几乎已经被王绩、谢旷完全掌握。
虽说这一万人战力肯定不行，但守守城，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时岳州城，随着章旷的动作，每过一日，便强上一分，只要在多给一点时间，就能变成一座让清兵折戟成沙的坚城。
却说王彦领兵往武昌而去，料想佟养和已经向勒克德浑请援，随下命全军停下，只令满大壮领兵两千，缓慢的向武昌前进，只等勒克德浑回师武昌后，才可反回岳州，同章旷一起守城。
满大壮欣然领命，随带着船队继续东下，而王彦则弃船登岸，昼伏夜行，往西而去。
俗语言千里长江，险在荆江，说的便是荆州到九江这一段江面，九曲十弯。
彼时长江北岸，已经尽入清廷之手，王彦怕被清军发现踪迹，随沿着弯曲的江岸而行。
这时大军行到江陵地界，离荆州不过百余里，王彦正欲乘着清军没有察觉，直扑城下，杀入荆州城中，但派出的哨骑却忽然来报，前面十里外，有一支数万人的清兵，正沿江而下，似是要去袭岳州。
王彦闻言，不禁大惊失色，他想着偷袭荆州，而勒克德浑却想着袭击岳州。
这清兵还真是狡诈，如果他真的率军攻打武昌，被其前后夹击，必然又是一场大败。
此时王彦不禁一阵庆幸，还好他谨慎，行军时探马前出十里，让他得知清兵的消息，不然突然相遇，他一万七千多人马，还真未必打得过迎面而来的数万清兵。
现在王彦先一步发现清兵踪迹，却给了他准备的时间，不至于仓促迎战，也可以与诸将商量一下策略。
这时他先让哨骑继续打探，摸清清军人数，是那一部人马，有没有八旗精锐，而他命大军躲入密林，而后展开地图于众将商议。
戴之藩对着地图看了片刻，皱眉说道：“国公爷，此地离荆州太近，一旦交手，荆州守军必然有所察觉，末将以为，不如放他们过去。”
王彦听了，微微思索，却摇头道：“吾军在岳州城的兵力太少，原本是想靠虚晃一枪，将清军主力拖到武昌，为岳州多争取几天时间准备。若本督放这支兵马过去，其顺江而下，两日间就可以到达岳州，章太仆恐不能敌。如果岳州城破，那本督打下荆州，失了岳州，清军可以从容渡江，支援常德，那本督之前的计划，便彻底失败，甚至会背阻在常德荆州一带，反而断了南下的通道，被困在湘北鄂西之地。”
诸将闻语，一阵沉默，戴之藩言：“那便只有打了。”
王彦点了点头，“等哨骑摸清楚这支清兵的情况，本督在同汝等制定策略。不管怎么说，这次敌在明，我在暗，只要计划得当，就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多时，王彦派出去的哨骑奔回，来到身前拜见，“启禀国公，前敌距此处八里，看旗号乃是清廷的怀顺王耿仲明，其部有黄甲八旗七千余人，绿营兵两万余众，合计三万人马左右。”
王彦大军沿江而来，一路上留下不少痕迹，耿仲明身为老汉贼，久经杀场，一旦经过就很容易发现明军的踪迹。
到时候敌明我暗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反而可能使的耿仲明将计就计，诱使他夜晚劫营，而后设伏兵等他入瓮，所以王彦虽然发现了清军，但留个他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也并没太多选择。

第206章 哨骑接战
且说耿仲明得了勒克德浑的吩咐，领马步军三万欲袭岳州，以此来断王彦归路，却不想王彦并非要取武昌，而是欲袭荆州也。
明清双方各自用计，清军想要将王彦斩于武昌城下，而明军却要下荆州，重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在从永定撤军后，耿仲明依然让续顺公沈志祥，领汉军正白旗驻守常德，以便清军在灭掉王彦之后，再次南下。
彼时他与勒克德浑在荆州分别，勒克德浑率满蒙精锐四万余人，经潜江、仙桃沿汉水而援救武昌，而他则沿长江而进，扑往岳州，至于荆州城依然由郑四维领一万兵防守。
这时，王彦往西，耿仲明往东，两支都欲偷袭对方的大军，却在江陵地界不期而遇，一场双方都没有做过什么准备的遭遇战，就此发生。
此时两军相距不过十里，骑兵半个时辰就可杀至眼前，所以王彦即便先行得知耿仲明得踪迹，却也没有太多时间准备。
这时在密林中，王彦与诸将席地而坐，围成一圈，而在他们中间，则是一幅荆楚地形图。
王彦问计于诸将，千户王士琇言：“可伏兵密林，待清军经过，突然杀出，可败其军。”
大将戴之藩言：“不妥，我军多是车营，善于结阵而战，若突然奔袭，此以短击长也。况清军多骑，一旦反应过来，彼以骑兵之利，冲我散漫之兵，我军必大败也。”
王彦听了诸将之言，随道：“既如此，戴之藩与本督率车营正面迎敌，王士琇领两千骑兵，张有德领两千步军，伏于左右，待大军与耿仲明接战，汝二人可看本督旗号，择机杀出，定能一举挫败清军。”
“诺~”一众将领立马起身，奇奇抱拳应下。
明清两军的距离太近，很快清军也发现了明军的哨骑。
这时察觉到明军的动向的耿仲明，心里不禁一惊，就像王彦惊于突然遇见他一样，耿仲明心里动样惊讶，“王彦不是正在攻打武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军遭遇，各种情报就十分贵，耿仲明很快知道，王彦已经约微占得先机。
这时他想挽回被王彦先发现的劣势，便只有派出哨骑，扫荡方圆十里之地，以此来摸清明军的布置，以及是否会有伏兵。
此时双方哨骑，首先开始接战，耿仲明急于弄清明军的情况，而明军哨骑则劲量干扰着清军的视野，不让哨探靠近明军伏兵所在之处。
在原野上，两军哨骑四处拼杀，不时便有骑士落马，争斗异常激烈，双方都在努力的压缩着对方的活动空间。
清军骑兵厉害，哨骑自然十分精锐，也正因为如此，耿仲明心里过于自信，没有借着优势兵力，扫荡明军哨骑，反而只派出了一百余骑。
在他看来，八旗兵甲于天下，这一百骑足以打垮一千明军，但结果却是明军哨骑，凭着人数将清军哨骑赶回了大队之中。
其中一名背插一面小旗的明军总旗，更是带着气九名骑兵，追杀清兵哨骑，到了清军的视野之内。
耿仲明骑在战马上，看着一名清军哨骑，在这队明军骑兵的追杀之下，被斩落下来，只剩无主的战马，在惊恐中奔回阵中，心里不禁微怒。
这时他皱了皱眉，一挥手臂，身后一队黄甲骑兵便迎了上去。
明军总旗名叫周泽彬，字公俭，乃佥事周志畏之子，年方十八，喜战策，好刀枪，被王彦调入督标亲军之中，留在身边培养。
这时看着滚滚而来的八旗精兵，周泽彬脸上流露出一丝求战的可望，一旁的明军刚想提醒他撤离，他却一夹马腹，向清兵迎了上去，他身后的明军骑士见此，立马大惊，脸上一阵犹豫，但最后还是一挥马鞭，急忙冲杀上去。
耿仲明见此，却不禁来了兴趣，自满清入关以来，明军无不望风而逃，而他本人亦没有败绩，他铁骑所指，无不所向披靡，几乎没有明军敢同他一战。
此时他三万大军之前，那队明军哨骑不过十骑，居然毫无惧色，敢追到他的眼前，即便是当年的关宁铁骑，也没有这份胆色，但在耿仲明眼里，除了有一丝惊讶外，更多的却是对其不知死活的冷笑。
周泽彬在扬州时守过城，但因为他年纪小，也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并没有被分配到最危险的地方，因而没有与清兵交过几次手。
扬州城中，与他同龄的少年，如王氏三兄弟，王绩、王续、王士琇，比他大不了多少，但都已经成为王彦手下的大才，这让周泽彬心里十分羡慕，而且每每为此责怪周志畏，当初没有让他冲在第一线，不然现在他也早就成了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矣。
正是心中的这份遗憾，使得周泽彬异常用功，他师承大将王威，善使长刀，又因为从扬州南下的数千里路上，练就了一身还不错的马术，所以在王彦整编军队时，被选为探马总旗。
这一次，入楚作战，算是周泽彬的处女秀，所以他格外的兴奋，也正是他的兴奋，使得他忘记了百户马占吉交代的话语。
彼时迎上来的清兵骑兵，足有二十余人，是他们的一倍，且都是人马披甲的汉八旗精锐。
“总旗，不能恋战，速速回撤~”一名哨骑赶上周泽彬，连连急呼提醒着。“嗖~”可他话音未落，便被一支羽箭射中，坠马而死。
周泽彬见此，脑中才微微清醒，但战马却已经与清兵接近，根本不能转向，他心里不禁大急，暗暗后悔，方才实在太过于冲动。
这时清兵们已经纷纷张弓拉箭，周泽彬只得与身后骑士，一边奔驰，一边拿起三眼统。
“嗖~嗖~”又是一波箭羽射来，明军又有两人被射下战马。
“嘭嘭~嘭~”在清兵射箭的一顺间，明军的火器也终于喷射出一阵怒火，居然也带走了四名清兵。
紧接着，两队骑兵已经交错在一起，明军放完一统后，便抡起统杆，猛砸清军，而清军在用刀割开了明军的盔甲。

第207章 两军对垒
三眼统加上一根长柄之后，形似狼牙棒，一旦砸下，必然使人重伤，对穿甲之人有奇效。
这时两队骑兵交错而过，明军再次砸翻四人，而清军也将三名明军斩落下马。
这一场交手，明军六人战死，而清军则有八人被打落下马，伤亡要大于明军，如果再加上清兵要多余明军，周泽彬可谓小胜。
只是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这不仅仅是因为死去了六名兄弟，更因为他以身中两刀，几乎已成重伤。
这时他看向身边的三名骑士，发现他们身上也个个带伤，他这才知道八旗的厉害。
如果不是对方用刀，而是用钝器或者骑枪，他们刚才便已经全军覆灭了。
此时交错过后的清兵，已经勒住战马，调转马头，整好队形后，便要再次冲杀过来。
周泽彬见此，却已经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再对冲一次，他这支小队，便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撤~”
三名明军骑兵闻语，立马夹腹扬鞭，跟随在周泽彬身后，在杀来的清兵和清军主力的缝隙之间，疾驰而去。
清兵哨骑见此，则立马改变方向，紧追不舍，双方在追逐之中，依然不断有人被弓箭或是火统击落下马。
耿仲明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一阵不快，但好在明军哨骑不敌败走，勉强算是清兵取胜。
荒野上，马蹄溅起滚滚烟尘，刚才的一战，只是这巨大战场上的一个小小插曲，在清兵继续推进之下，他们终于同王彦的主力相遇，出现在各自的视野之内。
明军的哨骑，终于完成了使命，保证了伏兵的隐秘性，使清军无法获得跟多的视野。
这时耿仲明同王彦几乎同时拿起千里境，看着对方的阵行。
在王彦的视角里，三万清军，两万步军居中，步军两侧，一边为七千余人的八旗骑兵，一边为两千多人的绿营骑兵。
耿仲明的王旗大纛，立在中军之内，有近千精锐甲士护卫。
王彦仔细看了看，心里却不禁一紧，黄甲的八旗兵不说，就讲这些绿营，明显要比他在岳州时遇见的要精锐许多。
这时清军纷纷从行军队形，转变为战斗队形，前后左中右，队形分明，旌旗招展，而在这些变化中，清军居然没有一丝混乱，王彦随知这一仗难打了。
此时在大纛下的耿仲明身披重铠，随手拿起进口的千里镜，瞄了一眼，在小山包上列阵的明军，眼前不禁一亮，居然敢同他野外浪战，而且好像都是车营，这不禁让他心里一阵惊奇。
当年戚继光、俞大猷戍边，编练车营，对付北方的蒙古人，其麾下车营驻于蓟州，使蒙古人十年不敢南窥。
车营的战力，特别是用来以步对骑，有莫大的作用，只是车营虽然厉害，但耗费也十分巨大，不说大小口径的火炮，就说每营一百多辆大车，以及数目庞大的骡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
大明自万历以来，财政恶化到极致，根本养不了多少这样的车营，等到孙督师身死，车营便几乎绝迹。
王彦能打造出四个三千多人的车营，还是因为他在扬州城外打败了李率泰，夺取了大量的战马和骡马，以及各种物资，加之他从郑之豹手中夺取了一笔数目可观的横财，不然他也无法编出四个车营出来。
这时耿仲明，看着小山包上，一辆辆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大圈，上面是各种火炮，鸟统手长枪手，躲在里面，宛若一座小城，脸上不禁微微皱眉。
从先前出现的哨骑，到此时的车营，耿仲明已经知道王彦的不凡，心中生起一股“盛名之下无虚士”的感觉。
不过这倒不是耿仲明怕了王彦，在他看来，就军队战力而言，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超越他的属下。
天下人皆言满八旗天下无敌，但他太看来，他的汉军正黄旗，也并不输于满八旗。
满人人少，入关以来，大部分的战斗，都是汉八旗和绿营在打，而今天跟随他出战的七千五百名正黄旗军士，可都是百战老卒，即便是那两万绿营，也是跟随着他从北京打到西安，而后又从西安杀到江南的能战精锐。
正是因为手中有这样的精锐之师，耿仲明心里前所未有的自信，即便王彦所在的真是一座坚城，他也有信心打下来。
“传令前军！”耿仲明冷冷一笑，信心满满的道：“本帅要生擒敌将，好亲自将他献给豫王爷！”
中军大纛下是整个军队的指挥核心，前后左中右，五军都要根据这里发出的指令而行动。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使地面有些泥泞，但对于在关外的鹅毛大雪中驰骋过的清军，这一点小小的障碍并算不上什么，并不能影响清军作战。
这时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分营而立，刀枪林立，旌旗猎猎，显得杀气腾腾。
随着耿仲明的军命，中军之中红旗挥动，战鼓擂擂，这是命令前军出动的信号。
古代作战，少则千人，多者甚至上百万人，这么多兵力摆在旷野上，指挥全靠旌旗和金鼓。
天下五方，东属金为白，南属火为红，西属木为青，北属水为黑，中暑土为黄。
军队的编制，亦受此影响，前军为红，后军为黑，左军为青，右军为白，中军为黄，每一面颜色的旌旗便代表一军。
这时中军挥动红旗，就是命前军向前，急促的战鼓声，就是示意快速进兵，而前军听到中军的号令之后，则要打起旗帜，表示明白了指示，立马行动。
清兵的动作，全都落入王彦的眼中，这时随着急促的战鼓之声，清军前军中应旗挥舞，一杆上书“襄阳总兵官韩”的大旗，便立马前出。
两千绿营操刀持盾，跟着鼓点迈着整齐的步子，有节奏的敲击着盾牌，向明军压来，而他们身后，则是两千步弓手，他们边走，边从箭壶里取出羽箭，搭在弦上，只等靠近，立马拉弓抛射。
与此同时，耿仲明手下的一个炮队，也立马前出，开始在清军阵前架设炮阵。

第208章 红夷大炮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两军对阵，战鼓急擂，四千绿营向明军阵前推来，王彦站在大纛之下，发号施令，山顶上除了令旗挥舞之外，还有一名名背插彩旗，腰悬令牌的棋牌官，纵马冲下山坡，来到前线校官身边，传递特殊军令。
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炮声响起，在清兵将要经过的地方炸开，这不是做无用功，而是在定位，就向两军对垒，弓箭手要射定位箭一样，火炮也要先开几炮确定炮击距离，当清兵进入射程之后，炮兵就可万炮齐发。
王彦看着向前推进的清军，临阵不乱，队伍整肃，散发着阵阵杀气，心里不禁赞叹，确实是精锐，堪称杀场老军，但耿仲明只派四千人马，就想破他的战阵，却未免太过猖狂了。
耿仲明自诩手下人马并不逊色于满洲精骑，而王彦这万余来人，却都是和真满洲交过手的存在。
在扬州城下，无论是李率泰的汉军正蓝旗，还是多铎的镶白旗，都在扬州健儿手下，折损了不少人马。
这时耿仲明居然没有全力以付，王彦心里便突生一计，那便是示敌以弱，让耿仲明打成添油战术，从而消磨他的大军，最后在伏兵齐出，一举定鼎战局。
这时在前面指挥的戴之藩，听了棋牌官传达的将令，心里不禁微微一愣，他本意是借着强大的火炮，让这股绿营兵在冲击的过程中，就被炮火击溃，从而一战建功，以此来挫败清军的锐气。
现在他听了王彦的命令，却惊讶道：“示敌以弱，让他们冲上来？”
戴之藩分外不解，脸上有些茫然，一旁的炮队指挥陈于阶见此，只得试着道：“国公既然有令，那末将便让炮队打偏一点，可好？”
军令如此，戴之藩虽然心里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待陈于阶退去吩咐炮队，他才转身将一部分鸟统手调了下来，以此来减轻明军的火力。
这时清军已经踩着步子到了射程之内，明军的大小佛朗机顿时奇奇开火。
车营的编制为每营三千多人，本来应该配备骑兵作战，但南方少马，王彦只有两千骑兵，所以全部埋伏起来。
车营的机动能力不行，少了一份主动出击的能力，也失去了在战后扩大战果的可能，但防守的能力，以及火器的规模，却十分厉害。
戚公的车营，重车每辆装火炮两门，配备二十名士兵，其中正兵十名，两名管马，六名管炮，一名车长，一名舵手。另十名为奇兵，其中鸟铣手兼长刀手四名，两名为藤牌手，两名为鎲把手，队长、火兵各一名。轻车配备十名士兵。每营兵车一百二十八辆，官兵三千一百零九名。
王彦的车营照此编制，甚至在火力上，还有所加强。
“轰隆~轰隆~”
四个车营分守小山包的四面，清兵虽然只攻一面，但却依然面对近两百门大小佛朗机火炮的轰击。
葡萄牙教习对于陈于阶让炮兵故意将火炮打偏的命令十分不解，但还是认真执行，让一部分火炮故意失去准头，使得炮弹在清兵周围炸开。
只是明军的火力实在强大，葡萄牙教习刚开始看见王彦的车营，便惊讶的直呼“上帝，偶买噶”，因为同时期的西方，也没有编制过这样强大的炮兵的军队。
这时虽然有一部分火炮被奉命打歪，但明军火炮士卒太多，仍然有一枚枚炮弹，在清军阵中炸开，顿时使得保持阵行推进的清兵，被打倒一片。
此时清军离明军至少还有五百步远，如果现在就发动冲锋，那跑到明军身前，士卒基本也就没有力气拼杀，成了往刀口上送菜。
“稳住阵行！不许慌乱，跟着本将的旗号，平推上去！”军旗下的清将韩友，握刀在手，呼喊着让绿营在炮火中不要慌乱。
在明军有意放水之下，清兵丢下四百余具尸体后，终于冲到百步开外。
中军大纛下的耿仲明见此，微微一笑，看来王彦也并不是那么厉害。
这时他单手向后一挥，中军里就响起一声浑厚的号角，前军的韩友闻声，立马挥刀一指，大呼冲锋。
还剩下的三千五百多人都绿营兵，立马发足狂奔，几千名弓手边跑，边弯弓拉箭，向明军阵中抛射箭羽。
此时戴之藩也指挥着明军开始反击，不过王彦有意放水，绿营兵没有付出多少伤亡，便冲到了车营之前。
双方刀枪相击，杀声漫天，但明军战车首尾相接，宛如一座塞城，绿营兵数次攀爬，都被长枪兵戳了下来。
这时在山顶上，王彦见已经交手片刻，已经达到引诱的目的，随命战鼓急擂，示意戴之藩不必留手。
明军方才早就憋了一口气，现在得令，战车上的佛朗机顿时发作，清兵堵在车前，明军士卒将引线点燃，而后合力抬起小炮，炮口一押，顿时就炸死一片。
刚刚冲上来，以为可以建功的绿营，顿时死伤惨重，匆匆脱离战车，齐齐败退下来。
耿仲明看见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但他只以为是兵力不太少，无发冲破车阵，于是再次下达军命，令溃兵绕道，不要当在正面，而后令中军调动八千人，前出作战。
这时清军的王旗大纛下，黄旗舞动，两支清军便跟着鼓点，离开大队，向明军推来。
八千绿营，足是方才的一倍，耿仲明觉得四千人能杀到明军阵前，而且还战上了一刻钟，八千人，就没有攻不破的道理。
何况，这时清兵的炮阵也已经架设完毕，红夷大炮能击碎坚城，还打不破区区车营么？
这时了猎猎风中，八千清兵，分为两营，一为武昌守备高士清，一为孝感守备惠之观，徐徐向明军压来。
与此同时，清军的火炮开始响起，一枚实心炮弹，砸中明军战车，顿时便车毁人亡。
清军中没有多少佛朗机小炮，但却有攻城用的重炮，这些大炮的射程要远远大于明军的小炮，所以明军根本没法与之对射。

第209章 百虎齐奔箭
耿仲明为了袭击岳州，怕明军凭城坚守，所以携带了十门红夷大炮，但没想到现在却用在了攻打车营上来。
无论是夯土老城，还是砖墙，挨上一炮，就是一个大坑，何况是木质的战车呼？
王彦看着清军一炮，直接砸碎战车，而且炮弹威势不减，又带着冲劲，将战车后面的几名士卒打得血肉模糊，心里不惊一颤。
耿仲明见此却大喜，虽然十枚炮弹，只砸中一枚，但只要将车营砸开缺口，清军就可一拥而入。
可就当他以为，马上就要胜利之时，压向明军的八千清兵却被明军火炮打得大乱，为首清将见此，居然没等他的号令，在离阵三百步的时候，就发足狂奔起来。
面对清军红衣大炮的轰击，王彦不敢留手，于是命令明军全力一战，而如此一来，明军的火炮优势就立马显现出来，两百门大小火炮，只要有一半打到清兵阵中，就能瞬间带走四五百条姓命，列阵推进的清兵根本不敢集结。
此时的战斗，与王彦所想的已经出现了一些偏差，但大体而言，还是按着他的计划进行。
现在清军虽然有红衣大炮，但耿仲明其实已经落入王彦的圈套。
清兵一共三万人，他先派出四千人，现在又派出八千，若是还攻不下，他就不能只派剩下的八千步军出战，必然还要出动骑兵做战，而他这样一点一点的增加兵力，就成了兵家大忌的添油作战。
三万清兵中，两万多绿营并没有被王彦看在眼里，他所担心的就是耿仲明手下的七千五百人的汉军正黄旗，只要耿仲明将这支人马派出来，攻打车营，那王彦就胜算在握了。
只是这时清军的红衣大炮确实讨厌，虽然王彦可以让王士秀领骑兵突袭清军的炮阵，但这样一来，清军就会防备着支骑兵，从而不会全部压向车营，他的伏兵也就不能发挥出作用了。
这时八千清兵在火炮和鸟统轮射中已经倒下千人，但还是冲到了车营之前。
在刚才的炮击中，清军火炮已经在车营上砸开了四道缺口，这时两军胶着，红衣大炮占时停下了轰击，但清军们却向缺口拥来。
缺口处，明军的长枪兵，同想要冲进来的清兵杀作一团，而战车上，明军的鸟统手则同清兵弓手对射，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都不断的有士卒倒下。
耿仲明看着战场，脸上的轻视之色已经不见，他知道现在虽然看上去势均力敌，但清军马上就会再次败下阵来。
明军多用火器，而清军多用弓箭，火器连发数十发，明军士兵依然龙精虎猛，弓箭若连发十次，士卒就基本力竭，而且清军冲的太早，加上箭壶中的羽箭，也已经不足起来，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片刻之后，八千清兵再次败下阵来。
耿仲明这时已经收起轻视之心，没有再次命令兵马出击，而是要利用他的长处，命红衣大炮接着轰击，务必将明军的战车轰得稀烂。
山坡上的王彦见此，心里却是一急，若让耿仲明这样轰下去，那车营损失惨重不说，刚才败回去的绿营也会重新休整，从而慢慢恢复战力，使他之前的努力全部落空。
这时王彦看着远处的清军火炮，又看了看退回去后席地而坐的绿营败兵，顿时眉头紧皱。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主将必须果决。
有时候，做出错误判断，可能招致全军大败，但如果犹豫不决，当断不断，那就铁定只有失败。
“发号炮，让张有德和哨骑攻击清军炮阵！”
此时王彦一咬牙，便做出了他的判断，不过他派出的不是王士琇的骑兵，而是埋伏在另一侧的两千步军，以及游弋在战场附近的一百多名哨骑。
“嘭嘭~嘭~”
山顶上三声号炮响起，埋伏在清军右侧密林之中的两千明军，顿时突然杀出，远处游弋的明军哨骑，也冲过来骚扰。
这时清军的一部分败兵已经退了回来，而一部分却还在往回走，张有德领着两千明军瞬间就冲入他们之中，使得刚欲派骑兵拦截的耿仲明不得不先命人发号令，让溃兵不要冲击炮队，否则立斩不赦。
面对突然杀出的明军步军，耿仲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没想到他停下炮击之举，却引出了明军的伏兵。
从战场局势来看，这支明军明显是为了等他全军压上来之后，或偷袭他的中军，或偷袭大军后背之用，但现在王彦却用了出来，那便证明，王彦在炮击之下已经没有别的手段，同时也证明只要火炮在轰开几道缺口，那他想要冲入其中，便不会太难。
这时他一面从中军中调出四千步军，将溃兵和突袭的明军挡在清军大队之外，一面命火炮接着轰击，但就在这时，山坡上的明军车阵却运动起来。
明军四个车营在山包上围了一个圈，本来面对清兵的那个车营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失不小，被火炮砸出了一道道缺口，但这时明军的战车却在骡马的牵引下，转了半圈，原本被打伤的车营却转到了侧面，一个齐装满员的车营又到了清军的正面来。
耿仲明见此，心里却是一惊，就像王彦不能让绿营兵恢复战力一样，他也不能看着经历了两次攻打，被火炮砸开数道缺口的车营，从容到侧面修整连接。
这时他看了看被四千清兵挡在外面的明军伏兵，又看了看陆续归队的绿营败军，心里觉得王彦已经没有后手，随即连忙让人打白旗，令右翼的七千五百名汉八旗，绕过正面，去攻击欲休整的车营。
同时中军中剩下的四千未曾参战的步卒，以及左翼的两千多绿营骑兵，也被统统派出，一举压向战场。
一时间上万匹战马奔腾，声若奔雷，动摇大地。
王彦见此，却不惊反喜，“大事成矣！”
耿仲明没有看见，在车营转动方向之后，他命骑兵攻击的方向上，一辆辆盖着黑布的车辆却被推了出来，此外还有一个个大桶状的物体也被抬上战车。
这时明军士兵将它们纷纷对准绕过来攻击的清军骑兵，这些武器，居然是一窝蜂和百虎齐奔箭。

第210章 大胜
明《武备志》中有关火箭的描述：“木桶箭贮神机箭三十二枚，名曰一窝蜂，可射三百步。”
“一窝蜂”是个形象的名字，类似于现代的多管火箭炮，一具发射器中带有多发火箭弹。
大明《武备志》记载了十几种多发齐射火箭。其中，有一次发射二十支的“火龙箭”，一次发射三十二支的“一窝蜂”，一次发射一百支的“百虎齐奔箭”等。
这些火箭，都是装在一个筒形容器内，把各支火箭的药线连在一根总线上。
作战时常并架数十桶至百桶，“总线一燃，众矢齐发，龙腹内装火箭数支。势若雷霆之击，莫敢当其锋者”。
《明史稿》载：“天顺八年，延绥参将房能言麓川破敌，用火器曰九龙筒，一线然则九箭齐发。”
《明实录》记载，建文二年，燕王朱棣与建文帝战于白沟河，曾使用过“一窝蜂”。
壬辰战争中，明军亦曾大量使用火箭、火铳、火炮，给予日军以极大杀伤。
这些火箭传入朝鲜，则被朝鲜仿制，并命名为神机箭。
这一次，王彦入楚，所携带的就是，能射三百步，拥有三十二之火箭的一窝蜂，以及同样能射三百步，拥有一百支火箭的百虎齐奔箭。
这时在耿仲明的号令之下，四千绿营冲击明军正面，两千多绿营骑兵，冲击明军左面，此二路为牵制之用，真正的主力则是驰骋过来，欲攻击明军右面的七千五百名八旗精锐。
战场上，明军两千步军被清兵四千步卒拦住，清军三路齐出，去攻击小山包上的明军车营，在耿仲明身边的就只剩下刚刚败下阵来的两支绿营。
此时对于耿仲明来说，能否取胜的关键，就是八旗兵能否突破右面车营，冲入车阵之内。
正黄旗是他手中的王牌，入关以来所向披靡，耿仲明对突破车阵，显得信心十足。
这时八旗精锐纵马驰骋，势若奔雷，马蹄踩在地面上，使得大地都在颤抖，而当先的一员清将，乃耿仲明心腹陈绍宗。
此人官居梅勒章京，有万夫不当之勇，是汉军正黄旗的第一勇士。
这时他手持一杆丈八马槊，身后事无数黄甲旗兵，他们迎风而来，好不威风。
“轰隆~轰隆~”的炮弹在骑兵中炸开，使得不少黄甲骑兵被掀下战马，但精锐的八旗，并不是火炮就能吓住地。
这些汉家儿郎，在投清日久之后，已经慢慢习惯了满人的习性，打仗的手法和凶狠，都在向着蛮夷靠拢，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为汉人，而是该叫旗人。
满清入关以来，多少屈膝投降之人，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抬旗，成为八旗的一员，因为一旦成为八旗，便世世代代享受清廷的供养，后代子孙生下来就享有一份“口粮”，过着“月赐钱粮，不耕而食，不织而衣”的生活，待遇比普通满人，还要高上许多。
绿营的战斗意志不行，是应为他们没有为清廷效死的理由，他们在大明是当兵吃粮，在大清同样当兵吃粮，但旗人却不同，清廷给了他们远远高于普通汉人的权利，他们已经从被奴役之人，变成了特权统治阶级，所以他们对于清廷，是绝对的忠心耿耿，战力惊人。
这时耿仲明的黄甲骑兵，呈锐角箭头向明军的车营攻杀过来，当先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不惧炮火，不惧鸟统，悍勇无比。
陈绍宗提着马槊，一马当先，他身边的清军骑兵，已经倒下四五百人，但他知道，只要冲到明军身前，以八旗勇士的威猛，定然让明军付出十倍于此的代价。
“两百步，第一队，射~”
“嘭~嘭~嘭~”
明军阵中，在大小佛朗机轰击着冲来的八旗兵时，三队鸟统手也紧张的握着武器，注视着眼前万马奔腾的场面。
一队鸟统手，在千户的嘶吼声中，打完一枪，立马退下，而当第二队上前之时，没来得及瞄准，便听道千户再次怒吼：“一百五十步，放~”
“嘭嘭嘭~”
声声统响中，大片的黄甲骑兵被打落下马，几乎没一次排统过后，都能收割三四百条性命，如果在加上，两百门大小佛朗机造成的伤亡，八旗骑兵损失已经超过两成。
王旗大纛下的耿仲明见此，不禁眉头紧皱，脸色开始严肃起来。方才步军冲击的过程之中，也没有这样的伤亡，而骑兵的速度是步兵的几倍，居然损失的比步军还要多。
从冲锋遭受火炮轰击，到现在被鸟统轮击，死伤的八旗骑兵至少有两千余人，这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结果，顿时使得他一阵心疼，也让他升起一丝警觉，不过好在骑兵已经冲到百步之内，只要与明军接战，他相信八旗骑兵，就能击溃明军取得胜利。
这时耿仲明一边本能的让属下赶紧从新整合绿营败军，命他们从新摆好阵型，以此来以防万一，一边拿着千里镜注视着战场，想看见八旗冲入车阵之中。
可是他整顿绿营的命令还没传出，他便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无数火箭宛如一条条火龙自明军阵中飞出，刚冲到五十步内，以为胜利在望的八旗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那正黄旗第一勇士陈绍宗，躲过来炮火，躲过了鸟统轮击，却在将要接近明军之时，被火箭射中面门，当场惨死。
此时明军将士，扛着长桶一样的一窝蜂，推着百虎齐奔箭，众矢齐发，势若雷霆，使得八旗人马俱惊，无数战马，无数骑兵，全都摔倒于地，他们不是被后面的战马踩死，就是被火炮和鸟统打死。
其实无论是一窝蜂还是百虎齐奔箭，都没有什么准头，造成不了什么杀伤，但成百上千的火箭在身前飞舞，乱窜，其声势却实在吓人，使得清军战马纷纷失控，立马就让八旗的攻势全部一滞，全都成了明军的活把子。
五十步的距离，战马已经无法再次行成冲击力，汉军正黄旗的冲阵之举，已经彻底失败。
大纛下的耿仲明见此，心里简直在滴血，而就在这时，明军山包上，突然又是一声号炮想起。
他便看见整个车营一下打开，无数明军从中冲杀出来，而在他大军右侧的密林之中，居然还有一队明军骑兵，趁势杀出，直取他的大纛而来。

第211章 兵临荆州
清军是进攻阵型，不利于防守，而且耿仲明也没有什么兵力防守，八旗兵一败，另外两面进攻的绿营早就支持不住，顿时就一起败逃起来。
这时明军全线出击，特别是进两千骑兵，突然向他杀来，他身边只剩一千亲兵，已经两支松垮散乱的绿营败兵。
这些兵马虽然还有七八千人，但摆在旷野上却不够看，更不能抵挡突然杀出的骑兵。
现在大军溃败，他更是首当其冲，耿仲明顿时打马便走，一千亲兵则一拥而上，舍命抵挡王士琇的两千骑兵。
可是他们没有严密的阵型，怎么可能以步对骑，瞬间就被骑兵撞翻大半，王士琇挺马执矛，直接就将清兵杀散。
清军中军处，耿仲明跑了，但王旗大纛还在，这杆大纛旗是整个军队的指挥中枢，是主帅的象征。在战场上，对于军队来说，旗在则进，旗不在了，那就预示着已经大败。
耿仲明是清廷所封的王爷，而满人亦仿照汉制，所以他的大纛旗分外高大，比王彦的大纛要高上一个等级。
这样高的大纛旗，普通的一个人可拿不动，所以他有两名掌旗手之外，还有六名护旗手。
他们的都是身强力壮之士，没有命令绝不能丢了大纛旗，他们眼看着耿仲明跑了，于是连忙拔旗，但旗杆插得太深，却不容易拔动。
王士琇纵马杀上前来，没看见耿仲明，自然奔大纛而，他一矛刺出，就将一名护旗手刺死，但剩下的旗手，却舍了大纛，一起向他杀来。
士琇本是扬州诸生，手无缚鸡之力，但自虏南侵，家园被毁，矢志跟随王彦，弃儒冠，从行伍，立志驱除鞑虏，恢复河山。
这一年来，他于战场上练就了一身本领，但毕竟时日上短，他虽然刻苦训练，但依旧不是五名精锐护旗手的对手。
这时他冲得太急，却与大队拉开了距离，一时间，他左挡右支，顿时险象环生，但就在这时，却忽然一声有些稚嫩的断喝声响起，“千户莫慌，公俭来也！”
却是那总旗周泽彬，挺马执枪，冲杀上来。
两人连手，加之明军大队杀至，瞬间就再次刺死两人，将清兵的掌旗手和护旗手统统杀散，而后王士琇猛然抽出腰刀，一下便将旗杆斩断。
大纛旗倒了，对于清军上下的冲击是巨大的，虽然耿仲明的军队确实比较精锐，正黄旗更是战力超强，但绿营们却多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受挫立马士气低迷。
这时本来正黄旗都在往回跑，其它两路清军亦是撒开丫子狂奔，原本将两千明军包围的四千绿营，以及早先退回来的绿营败军见状，立马便跟着撤退，全军如潮水一般退走，而在明军的追杀之下，撤退很快就成了溃败，他们被明军追杀五十余里，死尸遍地。
王士琇领着骑兵直接追杀到荆州成下，耿仲明除了三千骑兵，退入荆州城外，其他兵马全部被明军杀散。
这一仗，明军损失比例最大的就是，张有德的两千步军，战死了八百多人，几乎达到了一半，此次就是车营死了一千三百多人，骑兵和哨骑合起来死了两百多人。
明军以将近两千五百人的代价，击败了耿仲明的三万大军，耿仲明手下正黄旗，只剩两千多人，而绿营兵则只有将近一千骑兵，遁入荆州城中。
清兵损失可谓惨重，但明军真正斩杀的其实只有八千多人，大部分清兵除了被俘虏之外，大多都四散而逃了。
对王彦来说，这次本可以多斩获一点，但无奈他骑兵太少，追杀败军之时，更本应付不了满山便也的败兵。
这一战下来，王彦最大的收获，除了将汉军正黄旗彻底打残，斩杀了将近五千多精锐骑兵，其次就是收获了大批的战马、物资，以及十门红夷大炮。
火器本是大明对付满清的利器，敌酋努尔哈赤就被红夷大炮击伤，但也正是因为火器主要用来对付满清，所以重炮多被置于北地，南方因为相对安定，所以并没有多少重炮。
如今北地全部失陷，这些国之重器，也都落入了清廷手中，南方的明军反而没有什么红衣大炮了。
王彦的营中便一门也没有，现在得了十门，无论打荆州，还十打常德，都是绝对的利器。
在明军收拾战场，轻点物资之时，惊魂未定的耿仲明逃入荆州，守将郑四维见此顿时大惊失色。
在之前的荆州之役中，他虽然守住了荆州，但损失也十分惨重，现在他什么都还没得到补充，又将面对明军的进攻，而且还是能击败耿仲明的精锐明军，他心里顿时一阵胆寒。
郑四维原本是大顺的荆州守将，李自成东下武昌后，他将荆州卖给了清廷，使清军抄了大顺军的屁股，最后李自成也被打死。
顺军余部对他卖主求荣的行为恨之入骨，所以在顺军围城时，他即便在艰难，也没有开城投降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他若是落在顺军手里，定然只有杀了祭奠李自成，这一个下场。
现在顺军投靠了大名，他自然也不能投降大明，所以面对即将杀来的王彦大军，郑四维只有再次死战，以等待清兵援军的到来。
当下，他与耿仲明一起商议，便连忙写下奏报，飞马去赶勒克德浑，又写信通知常德的清军守将续顺公沈志祥，不过这时王彦已经派遣哨骑封锁长江沿岸，送往常德的书信，被他劫了下来。
二月十四日，荆州之役结束不过一月后，王彦大军再次兵临城下。
此时他兵马减少到一万五千人，同城中兵力相当，所以并没有围城，而是驻军在城东，命三千绿营俘虏，搭建营塞。
在王彦赶到荆州之时，鄂西的茫茫大山之中，一名青年将领骑在马上，身边是一位同样骑着马儿的半百儒士。
“王夫子，楚国公乃是您的族弟，他对我等顺军余部的态度如何，您可知道一二？”

第212章 满大壮意气风发
爱新觉罗&#183;勒克德浑，满洲正红旗人，清廷宗室，礼亲王代善之孙、和硕颖亲王萨哈璘的第二子，努尔哈赤家族的第四代子孙。
在清廷内部，勒克德浑属于多尔衮一系，他本因为支持多尔衮，在清廷内部的斗争中，失去了身份，但自清军大举入关以来，多尔衮的势力日益庞大，俨然成为了清廷的实际掌控者。
这时多尔衮自然要补偿因为他而造难的勒克德浑，于是他恢复了他的清廷皇室的身份，并且册封为多罗贝勒。
对此勒克德浑自然感激，所以在奉命南下作战之后，他一心想要建立功业，来显示他的能力，以此来报效多尔衮，来堵住豪格等人的嘴。
这次进入湖广作战，对他来说，无疑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事实上，他也果然证明了他的军事才华，打岳州，战荆州，大败三十余万明军，瞬间就改变了清廷在湖广的不利局面。
有这样的战绩，勒克德浑本来已经可以载誉而归，但王彦的出现，却使得他的功绩不在完美，不紧湖南重镇岳州被明军夺回去，还使得汉江震动，使他的威严得到了挑战。
此时勒克德浑对王彦的出现，心里存在一丝恼怒，但又有一丝兴奋，毕竟王彦是让豫亲王折戟成沙，无可奈何的存在，堪称南明名将，他若能败之，必然使得他声名大噪，威名远播天下。
在清廷内部，他虽与多铎乃是一系，但他却不介意利用击败王彦之事，让人们拿他和多铎对比，毕竟他不能一直都是贝勒，他也是必须要封王的！
这时勒克德浑领着满蒙精骑，速度急快，他沿汉水而进，几日间就到了武昌地界。
二月十三日时，勒克德浑冲到武昌城下，准备要给王彦一个突然袭击，但整个城外却空空如也，连根毫毛都没有，到是长江上，一只明军船队，向他开了几炮，打死了他十多名精骑。
“王彦不是兵压武昌吗？”
“这是围魏救赵！”
勒克德浑片刻间，就明白他中计矣。
他原本想着能在武昌城下大败王彦，却不想居然是对方计策，这顿时让他有些恼羞成怒，纵马追至江边，却听江面上的明军船队上，传来阵阵大笑。
“清军真如狗，国公唤之即来也。”
勒克德浑只见战船上旌旗满布，船楼上，一明将指着岸边的清兵，哈哈大笑，他险些气出一口老血。
“来将何人？”勒克德浑怒指而问。
“清狗听好了，某乃大明朝楚国公帐下部将满大壮是也！”战船上，明将大笑道。
勒克德浑大怒：“吾必杀汝也！”
若是以前，满大壮可能被清兵吓住，但现在他却不以为意，这时他披甲执刀，头戴凤翅盔，猩红的披风，迎着江风飘舞，显得意气风发，他没有理会岸上的勒克德浑，而是大笑道：“儿郎们，再开上几炮，便随本将回岳州矣。”
这一段时间，他奉王彦之命，进逼武昌城下，清军居然龟缩于城中，不敢出城，而他则每日纵兵于江上，炮击武昌城。
如此几日之后，满大壮觉得自己兵马似乎变成了精锐一般，原本对清兵异常胆怯的满部人马，不觉间居然有了一股视清兵为草芥的气概。
一直以来，都是满清在明军面前耀武扬威，勒克德浑几时见过这么嚣张的明军，但明军在舟船之上，他根本没有办法攻击明军，他心里不禁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满蒙八旗也都是一群骄兵悍将，顿时就在江岸边破口大骂起来，而舟船上明军自然不甘示弱，用起楚地乡音问候着清兵全家。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大可自己脑补，北地的女真和蒙古汉子，一个个都急了眼，纷纷面红耳赤，挤到江边破口大骂，但这时战船上的明军火炮却忽然开火，顿时就炸的清军抱头鼠窜。
船上的明军见此，顿时大声嘲笑着架船远去。
立在船头的满大壮，连连向属下赞叹道：“跟着国公爷真是涨志气，刚才可是四万清兵，老满我居然嬉笑怒骂，来去自如，真是威风凛凛也！”
勒克德浑心里异常愤怒，进入武昌后，立马就将佟养和大骂了一顿，并将张应祥贬为千总，以示惩戒。
这时勒克德浑还不知道王彦偷袭荆州，而只是以为王彦不过是逼他退兵，以解决湘北、鄂西明军的危机，认为王彦还在岳州城中。
事已至此，耿仲明偷袭岳州，必然变成强攻，而他只得准备休整一日后，在南下与耿仲明汇合，然后攻打王彦，但当夜耿仲明与郑四维的奏报，就送到了他的案前。
“王彦贼子，居然去袭荆州！”勒克德浑心里一阵震惊，而耿仲明三万大军，居然被王彦杀得大败，只剩三千骑逃入城中，则让他勃然大怒。
其中的绿营的损失，他到不怎么在乎，但汉军正黄旗居然战死五千多人，却让他心里一阵滴血。
满清八旗，一共才十八万健儿，这一仗就死了五千，等于汉军正黄旗就基本废掉了。
这样的责任，耿仲明责无旁贷，但勒克德浑身为湖广清军的主帅，自然也要被牵连，他真是想一掌拍死耿仲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去岁杨州之役，多铎的镶白旗损失一半，就险些被削去王爵，要不是多尔衮保他，加之他打下了南京，功过相抵，才没有被清廷治罪，而同样损失了大半汉军正蓝旗的梅勒额真李率泰，则没有那么好运，既没有人保，也没有功劳，立马就被一撸到底，贬成牛录，只比小兵高上一点而已。
多尔衮将勒克德浑提拔起来，本就受到满清宗室的非议，现在他的属下又损兵折将，这让他立马感到事态的严重，他必须要打败王彦，建立功勋，才能保持现在的地位，才能让豪格等人无话可说。
“传命，招佟养和，何鸣銮等人过府，来与本将商谈大事！”

第213章 勒克德浑发兵取岳
武昌府，勒克德浑与湖广总督佟养和、巡抚何鸣銮等清廷大员，相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如今岳州落入明军之手，荆州亦在明军包围之中，湖广的清军已经被明军分割成为三部。
第一部，大约有五万余人，集结余武昌，第二部，约有一万多人，驻于常德，第三部就是被围在荆州的耿仲明和郑四维部，大概有两万人左右。
当然除此之外，湖北各府还有些把守地方的绿营，加起来也有三万多人，但这些兵马基本没有什么战力，送上战场，只能是给明军上菜而已。
自王彦入楚以来，接连上演围魏救赵，声东击西之举，湖广的清兵已经损失了五万人，使得清兵取得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湖广的局势再次被留转过来，主动权又握到了明军手中，让清军不得不面临艰难的抉择。
这一仗该怎么打，对于勒克德浑而言，不仅关系到清军在湖广能否站住脚跟，更关系着他本人的政治和军事生命，所以他绝对不能失败。
这时勒克德浑满脸严肃的指着地图道：“王彦目的很明显，他占据岳州，兵围荆州，就是为了控制整个长江要道，以此来斩断常德守军的退路，而他则凭借长江天险，将本帅挡在北岸，然后以优势兵力，围歼续顺公沈志祥的孤军。现在诸位都明白了他的意图，可有什么对策？”
何鸣銮文臣出身，对此没有多少发言权，但佟养和除了湖广总督的身份之外，亦是汉军正蓝旗梅勒额真，明清之间的大战都曾参与，熟知兵事，完全可以帮着参赞。
这时他听了勒克德浑的话语，皱眉思索后道：“贝勒爷，如今之局势，只有两条路可行，要么援荆州，要么打岳州，但奴才以为荆州不可救，唯有打岳州，才能有一线机会。”
勒克德浑微微皱眉道：“这时为何？二者有什么区别，佟总督可试言之。”
佟养和随起身，走到地图边，一边指着一边说道：“贝勒爷，虽然郑四维曾抵挡住了三十万闯逆余部近一月围攻，颇有能力，但王彦部与闯逆却不同，器械精良无比，怀顺王便败在火器上，郑四维未必还能守得住城池。”
耿仲明的奏报上，对王彦之军多有描述，其中火炮和鸟统的比例，以及一窝蜂和百虎齐奔箭，都给了众人深刻的印象。
满清这时打江山，对于火器的运用其实也十分频繁，但主要还是在重炮上，满州勇士还是比较信奉骑射，但这次王彦军队显现出来的实力，却引起了勒克德浑的警惕。
他觉得以后有必要提醒摄政王，对汉人的火器必须加以限制，不然满洲勇士的优势，岂不荡然无存。
这时佟养和见众人都认同他的分析，于是接着说道：“王彦大败怀顺王，获得物资粮草无数，加之他自身所带的钱粮，物资可谓充沛，其必然靠这批物资，招溃入鄂西的李过部出来作战。到时侯，明军兵力可达十万，郑四维必然无法坚守。贝勒爷要援荆州，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荆州已经失陷，那么我大清不仅是失败，常德的汉军正白旗，也极有可能被围歼。其二，王彦还没有打下荆州，那么贝勒爷就可以命续顺公放弃常德，夹攻明军，不过王彦却有破解之法，他只需退军南岸，先对付续顺公，或者再次从岳州发兵，进逼武昌，便立马破局也！”
勒克德浑闻言，脸色阴寒，“如此说来，援救荆州，岂不是必败之举！既如此，那攻击岳州呢？”
不发兵就援荆州，就意味着要舍弃耿仲明和郑四维，其中郑四维到没有什么，但耿仲明部若全部葬送在荆州，那汉军正黄旗可就全完了。
这样的责任，却不是任何人能够轻易承担地。
佟养和看着勒克德浑的脸色，心里不禁一阵颤斗，忽然跪下扣头道：“贝勒爷，其实在王彦用计将您调回武昌之时，他便占据了先机。此事是奴才失察，才使得我大清陷入如此不利之局面，奴才还请贝勒爷再次责罚！”
勒克德浑见此，心里一阵烦躁，他有些不赖烦的挥了挥手道：“事以至此，本帅现在不想追究谁的责任，你且先将你的对策说出来，本帅要的是，眼下本帅该如何去做才能留转局势，斩杀王彦。”
“喳~”佟养和拍了拍衣袖，有些惶恐的站起身来，接着道：“贝勒爷，今怀顺王大败，精锐丧失殆尽，湖广的局势其实已经回到开战之前，从新变成了敌强我弱。贝勒爷要想留转战局，其实只有从江西抽调一批兵马，特别是舟船，而后逆江而上，打下岳州，将常德、岳州、武昌连成一条线。如此王彦就被困在荆州一带，而且无论他是否打下荆州，都会陷入我大清的包围之中。”
如今湖南的两个门户，其中之一的常德，已经在清军之手，若清军在拿下岳州，则王彦就被堵在湖南之外，他的北面、东面、南面都将被清兵控制，而他的西面则是三峡，是张献忠的地盘，他就是插翅也难飞过清军打造的包围圈。
勒克德浑听完佟养和的对策，随站起身来在地图边看了片刻，眼睛一眯，冷声道：“如此看来，打岳州乃是当下最有利之决策，而战役能否取胜的关键则是时间。若本帅先打下岳州，与常德连成一片，则我大清胜。若王彦先打下荆州，并围歼了常德守军，则我大清败也！”
“贝勒爷英明，正是如此！此战的关键就是时间，犹如一场豪赌也！”佟养和恭敬的道。
这时勒克德浑在地图边来回走了几遍，而后忽然停下道：“战阵之事，本就是豪赌！援荆州，平局都难，打岳州，却有机会一战而定楚地也！今本帅便，以荆州为耳，一举留转战局！”
“贝勒爷英明~”
“兵贵神速，本帅即可发兵攻打岳州，佟总督立刻前往九江，调遣舟船前来助战！”
“喳~奴才遵命！”

第214章 荆州外两军会师
荆州城外，王彦扎好营寨，命人架好火炮，日夜不息的炮轰城池，使得城中清军人心惶惶。
彼时王彦兵马不足围困四门，耿仲明尚有精骑三千，足可夺门而逃。
荆南道台李西凤曰：“今大军新败，敌有重炮，城必不可久守，王爷何不趁着闯逆未至，先行撤离。若一只虎至，则必休矣！”
耿仲明不许，叹道：“本王新败，折损甚多，若再弃荆州，则常德亦危。此二过并罚，吾命休也！今只许全力守城，静待贝勒支援，诸人无须再言！”
众人见耿仲明意决，李西凤等官员随只得惶惶退下。
荆州乃楚地大城，自魏晋时代，就已经建得十分高大，到大明时，已是周长二十里，高约三丈的雄城。
《江陵县志》记：“崇桢十六年，流贼张献忠陷荆州，夷城垣”。
荆州这样的大城本不易攻打，但张献忠将城池毁坏后，情况就有所改变，清廷的荆南道台李西凤与守将郑四维，虽然依明朝旧基重建荆州城墙，但期间又遭受了顺军围攻，城池始终未完全复原成功。
面对缺少攻城器械的顺军，郑四维可以勉强支撑，但面对王彦，面对每日将城郭轰的颤斗的明军火炮，他的信心却在不觉间流失得干干净净了。
这日王彦正于账内处理文书，轻点之前所获得的马匹、铠甲、兵器、粮草等等物资，亲卫却进来禀报，言：“启禀国公，王夫子与顺军李过来到营外。”
王彦闻言，顿时大喜，不及整理衣冠，匆匆出迎，遥见王夫之，抚掌欢笑，待走的近前，王彦先作一礼，王夫之慌忙扶住曰：“士衡乃国之重臣，兄乃布衣，何谦恭如此？”
王彦执其手，感叹道：“彦自小随兄治学，公即为吾兄，又为吾师也！彦岂敢以名爵相上下乎！”
王夫之闻语甚为感动，又见他衣衫不整，知其真心，脑中不禁回想起曾经带着年少的王彦，游山访友，授其经意的日子。
而今时光荏苒，昔日跟随他身后的小小少年，已经成为国之石柱，而他也两鬓斑白，着实令人感叹。
这时王夫之微微愣神之间，王彦又看着旁边一员青年将领，喜道：“这位将军，想必就是威名播于天下的一只虎，李过将军了。”
李过乃是李自成之侄，陕西人，生得高大威猛，面如刀削，棱角分明，一看便是一员悍将。
“末将，特来谢过国公搭救之恩！”如今大顺以亡，所以李过在面对王彦时，将姿态放得很低。
王彦连连挥手，“将军不必多礼，今后你我同殿为臣，理应相互扶持，来来来~此处不是交谈之所，且随本督入帐再谈。”
当下王彦便一手执一人，将两人携入帐中。
李过见王彦如此热情，心里放心不少，至少不会像何腾蛟一样，排挤打压他们了。
帐内，几人座定之后，约微寒暄，王彦就直接进入主题，“想必李将军也知道，朝廷连顺抗清之举，乃是本督所谏。今将军以与堵抚台合营，就是愿意归于我大明麾下，本督作为陛下任命的招抚大臣，向李将军保证，堵抚台与顺军达成的招抚之议，本督一概同意，绝不会对顺军有任何压制之举。”
王彦在甲申年之后快速崛起，从一届举人，一跃成为当朝国公，位居极品，而正是因为他提升的太过迅速，所以李过对他并不是特别了解。
国人面对大事，多信奉德高望重的老者，而对于年轻人则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王彦虽然早以蓄须，但在李过眼中还是太过年轻，他听了王彦的话语，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国公爷，竟然是招抚大事的主导者。
“国公~”李过抱了抱拳，“去岁八月间，我东路军余部，欲与何督师合作，结果屡受排挤，后东西两路军汇合于荆州，堵抚台以大义感召，我等随决意效忠大明，但具体如何招抚，却也没有定夺。本来我等想打下荆州，为朝廷立些功劳，再细谈具体策略，不想荆州一战，却全军大败。今国公主持招抚，不知欲如何安置我等耶？”
李自成身死之后，顺军已经走投无路，他们本觉得与大明同文同种，所以投靠大明，但这几个月的经历，却使他们心中存在一丝疑虑，而在荆州之败后，这份疑虑就变得更加厚重起来。
王彦闻言，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递给李过道：“此本督写予陛下的奏章，李将军且先观之。”
李过见此微微一愣，连忙起身，恭敬的接过，而后退回座位观看。
臣广东总镇王彦拜上。
自去岁八月，臣谏言招抚顺部，至今已有光阴半载。今臣奉圣命，入楚抗清，每思前言，皆感吾皇陛下中兴在此一举也。
顺将李过，高一功等原系分守西北，倾慕英主，悔罪投诚，转战千里，杀虏逾万，此真百战雄师，天留之以资陛下也。
今臣与顺部大会于荆州，恳请陛下，大破庸常之见，速下诏抚之，以列侯之爵相招，则一纸招书，收数万精锐之心也。
臣伏乞陛下，念国之艰难，良机不再，准臣之议，则臣愿自请督师，为陛下气吞荆楚，会师金陵也。
李过看完，心中不禁一动，脸上尽有一丝潮红。
大顺军逼死了崇祯皇帝，大明的朝臣多敌视顺军，朝堂上内阁大学士蒋德璟、路振飞、林增志等人，都对招抚顺军极为不满，曾言，“李贼破北京，罪在不赦，其党安得封拜耶？”
大顺军同何腾蛟合营时，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这些在大顺朝爵封侯伯的大将，却只被封了个参将之衔，连个总兵都没封到。
李过没有想到王彦会给他们请封侯爵，心里顿时大动，连忙将奏章奉还，而后行大礼道，“末将谢过国公之恩！”
王彦走上前来，将他抚起，而后道：“除了爵位之外，顺部所需银饷物资，本督也一概补齐。不过，李将军也该知道眼下情况，顺军既然接受大明的招抚，接受官爵待遇，就得要接受本督的指挥和改编。”

第215章 入顺营王彦拜高氏
两路顺军，按着王彦之策，一路赶来与他会师，一路留在湘北监视常德的清兵。
这时在荆州城外，无数营帐沿着江岸而立，颇为散乱的绵延数十里。
一群群衣衫褴褛的士卒，在营中四散而坐，显得士气十分低迷。
此时在一座还算完好的大帐内，十多名顺军将领聚集在一起，而为首的则是一名美妇人。
那美妇虽然身穿普通布衣，却依然掩饰不住她的倾国倾城之颜，以及她身上的一丝贵气。
她正是顺军名义上的领袖，李自成的妻子高氏。
这时一员将领出列道：“皇后，制将军，王彦所给的条件虽然优厚，但末将以为改编之事却万万不可也。”
大顺军虽然接受招抚，但至今只是停在名义上，所以顺军内部还一直在用大顺朝的官爵相互称谓，这也是王彦必须要改编顺军的原因之一。
高皇后并不是什么有大志向的女子，她并非武则天、吕氏之辈，她只是一个普通妇人，当然她能贵为皇后，虽然秉性软弱，却也知理明义。
这时她听了将领之言，悠悠道：“刘将军今后切莫再要称谓妾身为皇后，今李将军与诸位既然都已经决定效忠明廷，就莫要在用顺制相称，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妾身有一言，诸位将军既然归顺大明，那还是按大明的规矩来行事，要好上一些。”
大将袁宗第出列言：“皇后有所不知，臣等虽愿效忠大明，但大明对臣等却未必真心。王彦其人，我等不胜了解，他欲整编吾军，其意为何？若是借机吞并，臣等岂不失去了在乱事立命的本钱，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袁宗第之言，可谓说出了在场诸多顺军将领的心思，他们没拿大明朝一丝银饷，现在大明朝却要夺他们的军队，他们自然不干。
李过听了王彦之言后，心情十分复杂，他觉得王彦应该和堵胤锡一样，都是有操守的正直能臣，是值得相信的存在，但改编一事却关系到顺军余部的切身利益，他听诸将都不同意改编，不得不开口道：“楚国公，向本将保证，各位在大顺为侯者，在大明亦为列侯，为伯者亦为伯爵，银饷物资也会为我等补齐，其欲改编，实为便于指挥也！我等既然欲归降大明，就该融入大明，不然独成一系，大明亦不敢用也。”
诸人闻语，微微沉默，片刻后磁侯刘芳亮言：“制将军之言有理，只是我等出身流贼，若交出兵马，朝廷秋后算账，为之奈何耶？朝廷之言能信耶？楚国公是能托付之人耶？”
刘芳亮一连三问，李过都无法回答。
帐内之人，都不是轻易就能被说服之人，而就在诸人沉默之时，却忽然有下属禀报，言楚国公以到营外。
众将见此微微皱眉，但还是立马出帐相迎。
李过等人来到营外，便见王彦一身常服立在塞门前，身边只带了王夫之一人，身后则是五十余量满载物资的大车。
这时王彦见一大批将领迎上来，脸上随微微一笑，指着身后的大车道：“这些粮草足够大军十日之用，李将军且先收下，待本督派遣的购粮之人返回，再拨足粮草予将军。总之从今日起，吾军上下吃什么，将军军中便吃什么。”
李过见此连忙道谢，顺军确实急需粮草，随赶紧让人收下，士卒们见一车车的米粮被运入营中，顿时欢呼一片。
这时王彦对于李过的谢意，却挥手道：“将军既然为朝廷效命，那吃朝廷之粮，何须谢耶？”
当下王彦又在李过和王夫之的引见之下，与诸位顺军将领一一认识，才知大将刘芳亮、袁宗第，刘体纯，等人皆在其列，他心里顿时大喜，好言抚慰众人。
诸多顺将见王彦不紧送来粮草，而且不待护卫便进入顺营，觉得他与何腾蛟之辈完全不同，特别是他的表态，让众将心里都生出了一丝好感。
李过见此，连忙请王彦入帐相谈，但王彦却道：“今来顺营，能见诸位将军，本督心中甚慰，但既然来了，就还需拜见主人，不知李将军能否引见。”
李过闻言，却同诸多顺将一起连色一变，王彦要见的主人，自然是李自成的妻子高氏，这个名义上的顺军之主。
顺军投降明军，高氏的地位其实比较尴尬，他曾是顺军诸将的皇后，地位尊贵，授诸将朝拜。
如今众人归顺大明，高氏该以何种礼节来见大明的官员，而大明又以什么身份来对待高氏，这都是个复杂的问题。
从法理上讲，大顺既然完蛋了，那高氏就是罪人之妻，见官就得拜，但李过是其侄，高一功是其弟，顺军将领必然不能忍受高氏受到欺凌，但对大明来说，高氏乃是大顺皇后，自然不能继续享受什么尊贵的地位。
此时王彦要见高氏，李过等人首先想到的是高氏该以何种礼节来拜见大明的国公爷。若是拜之，那他们这些将领，又该如何对待大明呢？他们在大明的地位又是如何呢？
面对王彦的请求，李过等人不好拒绝，只得一边让人通知高氏，一边将王彦引到高氏帐中。
高氏对于王彦要见她，心里亦是一阵惶惶，她不知该如对待王彦，她本欲行礼拜之，但方才传话之人却言：“若对方是天子，拜之无妨，但若拜一督抚大臣，营内诸位将军，就无法同王彦谈判，将无法自处也。”
在高氏的不安之中，王彦来到帐外，得到侍女禀报后，入内相见，诸多顺将则分立两侧。
高氏观王彦身穿紫袍莽服，头戴乌沙，剑眉星目，器宇不凡，身上正气浩然，心里不禁一声赞叹。
她原本以为王彦是一位年近半百的持重老臣，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位未及而立的英气青年，她看着王彦那俊郎的面庞上，带着疤痕的脸，顿时就微微失神起来。
而就在高氏微愣的一瞬间，王彦确忽然双手向前，一抖衣袖，便长揖一礼道：“大明朝楚国公王彦，拜见夫人！”

第216章 王彦一拜收军心
顺军如今不过是残兵败将，何腾蛟等人依然将他们视作流寇，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都得不到相应的地位和认可。
王彦以大明朝楚国公的身份，拜见高氏，这就意示着他们被大明，起码是被王彦所代表的一一派所认可和接纳，不再是什么异类。
此时王彦的诚意已经不言而喻，他用行动表明了，他并不歧视农民军，他将他的政治前途，与农民军绑在了一起，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秋后算账的问题。
帐内的李过、刘芳亮等人，见他能以大明国公的尊贵身份，拜见李自成的妻子高氏，纷纷震惊不已，而高氏早以愕然的愣在那里。
一旁的李过反应过来后，才小声提醒高氏道：“伊母~”
高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微微一福，“楚国公多礼，妾身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当不得如此大礼。”
王彦直起身来，“夫人身份尊贵，能带领诸将幡然悔悟，竭奉吾皇中兴，必芳留百世，史册昭然也！本督已经请奏陛下，加夫人为一品贞义夫人，当授吾礼也！”
高氏与李过等人闻语，心中大为震动，一般亡国宗室，就算不死，那也要被囚禁，地位连奴仆都不如，必然受尽侮辱。
开明如宋，南唐后主李煜也被鸠杀，小周后亦被太宗皇帝隔三岔五就弄进宫去享用，可谓受尽侮辱。
李过等人不想高氏向王彦行礼，其实多出于私心，他们想要更好的条件，才能向明朝屈服，而现在王彦不仅在道义上承认他们的地位，不将他们视作流寇，给他们平等的地位，又许给他们在大顺朝相等的爵位，他们心中不禁一阵感动。
这时高氏不禁连忙再行一礼，“妾身谢过国公之恩。”而李过则单膝行礼，“国公大恩，末将永世不望，末将愿为国公马首是瞻！”
大帐内，立于两侧的将领见此，互相看了看，最后在刘芳亮和袁宗第的带领下，亦齐齐单膝行礼，口中齐道：“我等愿为国公马首是瞻！”
王彦见此，心中大喜，连忙将李过等人抚起，而后笑道：“本督知汝等之心。今汝等归于本督麾下，本督便不会亏待汝等，亦不会厚此薄彼。本督之所以要重编大军，就是要消灭门户之别，汝等既归大明，那过去的身份便不存在，从即可起就成了大明官军。”
王彦看着众人，接着说道：“本督并非要夺汝等兵权，汝等都是久经杀场的百战之将，本督拉拢还来不及，怎么会自毁长城。诸君岂不闻，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耶？汝等难道对自身，就那么没有自信耶？”
“嘿嘿~”一众将领闻王彦之语，心里一阵翻腾，不禁纷纷傻笑，“对啊~他们都是在战场上纵横多年的老将，当年闯王被打得只剩十八骑，为什么能在转眼之间就东山再起，拉起百万大军，不就是因为有他们这些沙场宿将吗？”
李过见众将如此，知道诸人都不在排斥改编，而他也想知道王彦准备如何整编他们，随抱拳一礼，“国公爷要怎样改编，还请示下，末将等人一定照办。”
王彦随解释道：“本督的改编，其实并不复杂，除了让顺军与本督的兵马融合之外，就是为了便于指挥。如今大明兵制混乱，汝等兵马的编制亦是混乱不堪，有的营只有一千多人，而有的则有万人，无论是物资调配，还是指挥作战都十分不便，所以本督打算按着戚公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来进行编练。”
大明朝军队的弊端，不言而喻，卫所制募兵制弄得一塌糊涂，光看营号，主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马，而大顺军一路败下来，编制也早已经混乱，所以众人闻语，都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王彦看众将如此，随接着道：“本督手下有五个营号，欲编练为五镇大军，每镇兵额三万人，辖六营兵，合计兵马十五万。虽然现在本督并没有这么多兵马，但却可以先将架子搭起。”
王彦手下人马并不多，入楚的更不到两万，而他居然要编练五镇人马，其需要的将领，必然要从帐中诸人中选拔，这使得李过等人纷纷眼前一亮。
经过荆州一败，三十万顺军，已经不足七万人。如果进行改编，他们的势力反而会有所加强了。
这时王彦走到李过面前道：“李将军可领一镇，号为忠贞，高一功将军亦可领一镇，号为忠至，刘芳亮将军可调至忠勇任福统制，袁宗第将军可调至本督亲军任总兵官，其余诸位将军亦都会调任各部担任要职。”
王彦说他有五镇军号，现在顺军将领，一下就占了两个军号，已经接近王彦大军的一半，这样的信任，让这些久经事故的老行武，心中都阵阵赞叹，最起码闯王都做不出来。
“我等愿意接受国公调派，为大明，为国公，竭忠尽力，誓死不悔！”一众将领，顿时再次齐齐行礼。
当下，王彦随与李过等人，将集结余荆州的顺军，进行初步整编，不过他虽然说是一视同仁，但事实上，无论物资调配，还是人员补充，他都优先保证嫡系的督标清军，以及忠武营，但李过等人对此，却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时他首先将督标亲军补齐，并从顺军中挑选善骑之人，同远来的两千骑兵，编成一个五千人的骑营，再挑选出五千精锐的步军为一营，合起来组成了督标亲军，以袁总第为总兵官，王士琇副之，而原来的两个车营，则拨到李过的忠贞军之中。
忠勇依然由戴之藩领之，刘芳亮福之，并从顺军中挑选人马补充三万之数。
忠贞得了两个车营之后，也编制三万人，只有忠至因为高一功尚在湘北，同堵胤锡一起牵着常德清军，所以编制没有不全，只有被挑剩下的一万五千人，由刘体纯暂时领之。
兵马虽然经过初步改编，但主要的战力依然是督标亲军和忠勇镇，因为王彦从耿仲明身上得到的战马和衣甲，都优先装备两军，所以忠贞和忠至，依然还是一副叫花军的模样。
物资器械方面，王彦并没有做到一视同仁，但在银饷方面，他却没有厚此薄彼，八万五千人的大军，整编一完，他便让黎遂球组织先发三月之饷，每名士卒六两白银，军官每升一级，银饷翻之。
王彦军中从不欠饷，而且每每会有银钱奖赏，所以士卒习以为常，但顺军就不同了，他们流窜大半个中国，刚打下北京，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又被一路追杀，不要说银饷，能吃口饱饭，就得阿弥陀佛，因而整个营地，顿时一片欢腾。
原来的老卒见此，心里自然一阵自豪，纷纷在顺军面前一阵吹嘘，“告诉你们，跟着国公爷，准没错，一场仗下来，只要立功，包你回家就能买地，置房，取媳妇。”

第217章 王夫之议取荆州城
王彦发饷，全军士卒一片欢腾，但刚从顺军变成明军的一些将领，心里却十分不快，随一起寻到高氏和李过面前来。
李来亨、贺蓝等人，来到帐中，不禁埋怨道：“总镇，夫人，以前军中之饷，都是我等自行发给属下，但国公现在根本不经过我等之手，这是对我等心怀警惕，不愿信任啊。”
李过闻语，却微微皱眉，他自然明白诸将的意思，无非就是他们不能克扣军饷，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全部被发放下去，心里肉疼，觉得是割了他们身上的肉，所以愤愤不平，想要在银饷上面分一杯羹罢了。
李过身为一镇统帅，自然心里也有些不高兴。王彦军中银饷，不经过他们这些领军大将，全部都由掌管后勤的黎遂球发放，那他们既吃不到兵血，也吃不了空饷，损失确实巨大，但李过知道，王彦已经给了他们远超常规的奉饷，他们做人便不能太贪心，而且他心里也确实感激王彦，随对着几人道：“李来亨，这次发饷汝得了多少银饷？”
李来亨闻语微微一愣，声音不禁低了些，回答道：“七百六十八两。”
“啪~”李过等他说完，顿时一掌拍在座椅上，猛的站起身来，对着几人大骂道：“七百六十八两，那汝身为指挥使，一月银饷便是二百五十六两，国公爷如此厚待汝，汝安敢生此异心耶？”
大明朝，正一品大员，当朝三公，月俸不过禄米八十七石，而指挥使不过正三品，王彦却给了二百五十六两，多出将近三倍，待遇不可谓不厚了。
李来亨等人闻语，这才清醒，王彦随剥夺了他们经手银饷的权利，却也给了他们足够的补偿，顿时一阵惭愧。
高氏见此，随柔声道：“诸位将军与妾身，虽然归顺了大明，成为官府中人，但朝中依然有许多人视我们为流贼，欲除之而后快。楚国公，对我等恩重如山，又是我们在朝中的依靠，诸位将军今后行事，还要三思之呀。”
李过闻言，点点头道：“伊母说的不错，汝等切莫只顾眼前小利，坏了国公大局。今我等既然归于国公麾下，国公兴，则我等官拜公侯，亦不在话下，而国公若败，则我等亦万劫不复也！”
诸将闻语，随知与王彦以是一体，纷纷羞愧告退。
至此，王彦发饷，令全军士气大震，特别是顺军老卒，逐渐恢复了士气，每名士卒的眼中都透露出了一丝希望，恢复了一些精神。
原本散乱的大营，开始变得规整，原本四处席地而坐，懒散无神的士卒，亦开始进行操练。
王彦为此，则付出了五十万两白银的代价，他手中的银钱，转眼间，就只剩下区区六十万两矣。
这时随着他军队的再次扩编，今后每月所耗费的银钱都将是数十万之巨，他手中的银钱与物资，却再次捉襟见肘起来。
两日之间，军队只能进行初步整编，并不能马上行成战力，但时间不等人，王彦不能等大军操练出结果，再来对付清兵。
他怕岳州守军，坚持不到他扫平荆州和常德的清兵之时，所以王彦只能让兵马在战斗中磨合，慢慢行成强大的战斗力。
这时王彦首先将两面围城，改成四面围城，督标亲军、忠贞、忠勇、忠至一部，各围去一面准备攻打。
耿仲明原本想着死守城池，等着勒克德浑派兵救援，可就在王彦派兵围定四面之时，武昌城中勒克德浑的书信和军令亦传入城来。
这时耿仲明和郑四维等人，才知武昌的清军，都去攻打岳州了，根本不会救援荆州。
勒克德浑命他们死守城池，等他攻下岳州，再围歼王彦于荆州城下，但如果荆州守得住，他们会连连向勒克德浑求援吗？
“这是要拿我等做饵呀！”荆南道台李四凤，看了书信不禁恨声说道。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随着李过部的到来，城外的明军以达八万五千余众，将近五倍于城内守军，王彦攻城的时机已经成熟，而城内的守将，在这几日的炮击下，已经士气尽丧，加之荆州城中的粮草，在上一次围城中就消耗得差不多，一直没得到补充，所以粮草也已经不足。
此时在郑四维与李四凤看来，无论是军心，还物资，还是城防，都根本没有守住城池的可能。
耿仲明与郑四维听了李四凤之言，面色沉重，他们都知道，他们被勒克德浑当做棋子给舍弃了。
这时在城内的三位清军高官，不禁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耿仲明着样的老汉贼，心里十分清楚，他就算投降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且他手下儿郎都是旗人，也不会同意他投降，所以他只有死战一途，但郑、李二人，却可以有不一样的想法。
因为顺军的关系，郑四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投降明军，但现在勒克德浑既然不发援兵，那他守下去便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不得不试一试投降一途。
是夜，郑四维和李四凤的使者，便悄悄出城，来向王彦投降，但王彦却根本不许，只言要亲取荆州，使者惶恐而退。
王夫之见此，分外不解，随问道：“昔成祖之得天下，该因能招降纳顺，今士衡何拒郑、李耶？”
王彦闻语，答曰：“彼一时，此一时也。昔成祖文帝相争，为争人心也，故招降赏附，以劝来耳。今华夷之争，是为大义也。郑、李之辈，忘大义之徒也。若容其降，则此辈之人，见利则投夷狄，失利则投大明，此长此辈之志，非良策也。况吾军中顺将与郑有陷主之仇，吾若允降，则军心不附，不若拒之，已收人心耶！”
王夫之听完不禁轻抚其须，而后点头日：“士衡之言，甚善。只是既然不许贼降，便不应四面围如铁桶，贼乞降不得，必然死战，况城中尚有万余之众，不如撤去东门，独攻西面，则贼必然无心恋战，弃城而走也。届时士衡可伏兵城外，郑、李二贼擒之易也。”
“兄之言，善也！”王彦闻言，深以为然，随命人撤去东面，独攻西城。

第218章 破荆州清王自裁
“轰隆~轰隆~”
城墙下明军士兵如潮水般退下后，远处的红衣大炮，再次发出阵阵怒吼，将一枚枚炮弹狠狠的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
整个荆州西城，已经被打的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深陷的弹坑，城上的墙朵也已经被崩去大半，大批的清兵在明军退下之后，纷纷疲惫的靠墙而坐，兵器统统丢在一边。
这时一员清将，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有些狼狈的走下城墙，他们身上损坏的甲片，以及污秽的血迹，都诉说着方才经历了一场苦战。
此时，那将领边走边摘下铁盔，漏出光秃秃的脑袋和一条鼠尾，以及一张疲惫焦虑不安的面庞，他有些急切的走下城墙，片刻后便到了一个四合院落。
这院落靠近西门，乃是清军指挥守城的中心。
将领来到门前，门人连忙见礼，但将领却不做理会，便直接走入院中，而与此同时，一名身着四品鸳鸯补服的清廷文官，亦是一脸慌张的走出来。
那文官见了迎面而来的武将，不禁急步上前，连忙问道：“郑总兵，怎么样呢？”
将领正是郑四维，他闻文官之语，脸上俱是颓然之色，他道：“守不住了，某正是来寻李大人商议对策，看该如何是好也！”
“守不住了~”李四凤闻语，脸上一阵惨白，“王彦不许我等投降，这城又守不住，我等岂不死路一条！”
郑四维叹道：“王彦手下大半人马都是闯逆之人，某献荆州，致使闯贼被英亲王追杀，结果一败再败，不仅东下金陵的计划全毁，闯贼亦命丧楚地。闯贼余部对某恨之入骨，王彦这是要拿某的项上人头，以收军心也！”
自王彦拒绝郑四维和李四凤的投降后，二人心中就十分惶恐，但投降一路既然以绝，他们便想着死守城池，只是如今攻城的兵马，却不是之前的顺军，李过在得到火器支援之后，攻势迅猛无比。
郑四维虽然亲自上城督战，勉强打退了明军的进攻，但他心里却十分清楚，破城就在这几日之间矣。
“不行~”李四凤心里十分绝望，他投降清廷，是为了追求荣华富贵，并非是要为清廷效死，现在富贵还没开始享受，他怎么能死在荆州城中呢？
“郑将军，东门外并没有明军包围，不如我等弃城而去，如何？”
郑四维却摇头道：“此王彦怕我万众一心，所行围三缺一之计，某料定东城外，必有伏兵也。”
李四凤道：“虽有伏兵，然守城必死，出城尚有一线生机，将军当一争耳！”
郑四维眉头一皱，脸上一阵犹豫，最后道：“好~某今夜便率军突围，但怀顺王怎么办，要不要通报他？”
李四凤嘴角露出一丝阴狠之色，冷声道：“切不可通报于他，若被他知晓，将军与吾都走不成矣。”
是夜三更，郑、李二人果然弃城而奔，他二人各领一千精锐兵马，出了东城，便分路而逃。
郑四维直接向东投大路往武昌，而李四凤却奔小路，欲去襄阳，但两人于黑夜中奔走不过两里，袁总第、王士琇、戴之藩等数股明军同时率军杀出，步骑掩杀之下，射死李四凤，活捉郑四维，余众皆被杀散，奔逃消失在茫茫原野。
就在城外杀生震天之时，荆州城内亦瞬间大乱，绿营知主将弃城，纷纷拥向东门，而其中一些人马，则开始在城内四处烧杀抢掠，荆州城中顿时火光冲天。
耿仲明在睡熟中被满城大哗之声惊醒，随连忙起身，招人来问，但卫士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只得先穿衣甲，可就在这时，一群黄甲八旗兵却拥进府来。
为首的一名清将见他便拜道：“父王，郑四维跑了，明军已经从东门杀入，孩儿这就护送您杀出城去。”
耿仲明闻语大惊失色，不禁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型。
那名清将正是耿仲明之子耿继茂，他见此连忙一挥手，一名黄甲士卒就牵来战马，几名清军牛录额真则一拥而上，就将耿仲明架起要抚他上马。
这时城内已经火光冲天，无数喊杀已经向府衙逼来，耿仲明却从抚他上马的诸人中挣脱，整个人颓然道：“汝等如此，并非救本王，实为让本王断子绝孙也！”
一众黄甲清兵见此，心里一沉，耿继茂只得劝道：“父王，明军马上就到，在不走就来不急了。”
耿继茂说完，就让黄甲清兵再次架他，但耿仲明却猛然抽出腰刀，大身喝道：“尔等谁也不要过来，本王损兵折将，今再失荆州，必为朝廷不容，若同尔等归去，非但本王要被治罪，而且还要牵连家人，不如所幸战死于此，则子孙富贵，尚可保存也！”
这时耿仲明喝退黄甲清兵，又看着耿继茂道：“继茂，为父现在命令，立即出城，为我耿家，好好活下去，至于战败的责任，就让为父一人承担。”
在这样危机的时刻，耿仲明头脑反而十分清晰，他将汉军正黄旗几乎败光，本就是大罪，如今荆州一失，勒克德浑也就基本没有取胜的可能，他是罪上加罪，必死无疑。
湖广局势大溃败，这个锅得有人来背，勒克德浑是多尔衮的亲信，又是满清皇族，自然不会是他，而耿仲明官位够高，身份够大，正好还是个没有依靠的汉人，背锅自然在合适不过了。
耿肿明知道，一旦他逃出荆州，结果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背上湖广战败的大锅，只是他心里确十分清楚，这个锅是万万背不得，所以他只有一死，来保全耿继茂，来保全他的家人不受责罚。
此时一众黄甲清兵，听了耿仲明之言，不禁纷纷跪下，而耿继茂却早已泪流满面，他大哭道：“父王，您三思啊~若父王不走，孩儿愿意同死。”
“我等亦愿同死~”
耿仲明看了一眼耿继茂，又看了一眼这些黄甲兵，他们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有的更是从毛文龙的东江镇的时代，就是他的手下，所以对他还是十分忠心耿耿，不忍留他送死。
看着眼前诸人，耿仲明也以是满脸泪水，他把刀一下横在自己的颈前，耿继茂等人顿时大惊，而他再次喝道：“继茂，走~这是为父的将命，耿家不能绝后，你懂吗？”
这时明军已经冲杀到附近，耿继茂见此，不禁大哭拜道：“父王放心，孩儿必定继承耿家的事业，斩杀王彦，为您报仇。”
耿继茂说完，又向耿仲明拜了几拜，便毅然起身，于一众黄甲清兵，翻身上马，往城外冲去。
耿仲明见此，整个身子不禁一软，刀也掉在地上，他听着城内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不禁阵阵惨笑的退回屋内，举火自焚而死。
史载，大明隆武二年，清顺治三年二月，明楚国公王彦，领八万兵陷荆州，清怀顺王耿仲明自焚死，天下震动。

第219章 今日同饮庆功酒
战火过后的荆州城，满目疮痍，无数房屋都被乱军焚毁，王彦在诸将的簇拥下，经过萧条破败的街道，踩着残壁断崖，进入城中。
荆州府衙，昨夜随着耿仲明一起化为灰灰，王彦便暂时驻于荆州士绅所献的大宅中。
这时大军入城，除了张贴安民告示，帮助城内百姓清理灰烬之外，就是轻点各部斩获，以及处理俘虏了。
昨夜一战，荆州城内的三名清廷高官，两死一俘，城中近两万兵马，特别是三千多骑兵，只有耿继茂待着两百黄甲骑兵走脱，其余大都被俘虏。
其中一千八百余名黄甲汉八旗，则被王彦命人押到城外，尽数斩杀，而清将郑四维，则被凌迟处死。
值得一说的是，荆州城中并没有懂得凌迟的老师傅，最后乃是李过亲自操刀，虽说是凌迟，但事实上只割了不过百刀，郑四维就惨叫而亡。
事后，李过等人，来到王彦身前，齐齐下拜，算是彻底归附了王彦，而当他们这一拜之后，代表李自成的时代，便彻底过去，从今以后，这数万人马，就只忠于王彦。
荆州城外，因为斩杀了一千八百多八旗，已经昨夜在城中作乱的绿营兵，而血流成河，行刑时惨叫声，哀嚎声，令人闻之胆寒。
刑法结束后，王彦则让人将八旗的人头腌制，再次送往长沙，而后转送福京报捷。
八旗的盔甲和旌旗，亦一同送去。
长沙的何腾蛟得知王彦陷荆州，逼死耿仲明后，顿时大惊，他先设法将王彦派往福京报捷之人拖住几日，而他则写下奏章，将荆州之胜说成他指挥有方，然后快马先行一步，报入福京城中。
荆州大胜，就这样变成了何腾蛟与王彦共同配合的结果。
捷报传入福京，正是隆武朝廷处于极度危险之时，郑成功与王威行动失败后，郑芝龙逃到安平城，虽然没有立马投清，但也不在入朝，而是拥重兵于安平，观望时局。
荆州大胜，折满清一王爵，几乎全歼黄甲汉八旗，此南明政权前所未有之大胜，隆武帝随立马祭天，用王彦送来的首级、铠甲、旌旗、印信，拜祭天地，告慰二祖列宗在天之灵。
这样的大胜，使得摇摇欲坠的隆武朝廷，暂时摆脱了危机，不仅坚定了朝中大臣的信心，同时也使得郑芝龙对清廷的态度变得模棱两可，不敢轻易投清。
彼时隆武帝大会朝臣，于殿上言：“腾蛟朕南阳旧识，士衡朕定策功臣，今二卿如朕左右二臂也。”
朝廷随加王彦太保，其父王朝礼为衡山伯，加何腾蛟为太傅，进封为定兴侯，而李过则被皇帝赐名赤心，进兴国侯，高一功赐名为高必正，进定国侯，进高氏为一品贞义夫人，进戴之藩、袁宗第、刘芳亮为列侯，王士琇、李来亨、刘体纯等等，皆封伯爵。
自甲申年以来，无论是大明还是大顺，都是一败再败，使得天下人皆以为满清不可敌，汉人民心士气尽丧，而这一战确一下提升了民心士气。
耿仲明是满清内部，汉人的四大强藩之一，爵位世袭罔替，战功卓著，名声一点也不比吴三桂差，他的死，代表着满清并不是不能战胜。
这一仗，王彦本来只是想袭击荆州，但没想到能在路上遇见耿仲明，并两次将他击败，取得这样的战绩。
他不断缴获极多，得到铠甲、兵器、辎重无数，还通过耿仲明，前前后后获得战马五千多匹，使原本缺少马匹的他，一下成了明军中的骑兵大户。
清兵的大败，除了王彦眼前所获之利外，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逐渐传遍天下，更加深远的影响，慢慢显现出来，原本投降清朝的各地明军，纷纷出现不稳之态，使得清廷疲于应付起来。
隆武二年春，原本投降清廷的大顺旧部，汉中总兵贺珍会同原大明陕西副总兵孙守法，联合武大定、石国玺、胡向宸等人，起马步兵七万众，拥明宗室秦王之子为主，打起反清复明的旗号，进攻西安。
位于湖北、河南、南直隶，三处交界的大别山区，形势险要，明朝称之为英、霍山区，左革五营曾经在这里安营扎寨，抗拒官军围剿，当地的一些官绅大族为了对付农民军，也据险结寨，相连互保。
清军南下，弘光朝廷覆灭之后，江南百姓迫于剃发令，奋起抵抗之时，英、霍山区的绅民也闻风而动，利用山寨抗清，而其中最有名者，便是蕲黄四十八寨。
这时义军听说明军在楚地大胜之后，纷纷派遣使者，求见王彦，要与官军协同作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时的王彦，在轻点完战利品后，正于诸将大摆庆功宴。
这一场胜利，对于王彦来说，很重要，对于李过等人就更加如此，连连的失败，使得他们的部下已经毫无士气，而这一场大胜之后，昔日纵横中原的那支精锐，便慢慢回来。
对于李过等人来说，这一次不仅是找回了大军丢失的精神，同时也改变了大军的外貌。
两次胜利，使得王彦获得大量的兵器、衣甲，其中八旗的铠甲需要改进，但绿营就是以前的明军，他们都衣甲连改都不用改，拿来立马能用，王彦直接就分给了李过等人。
虽说八万多大军，目前只装备了一半，但诸多将领们心里却有了希望，他们终于结束了自李自成身死后，那种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态，转而重新获得了主心骨和前进的方向。
酒宴摆在士绅家中，所有的酒食，都由士绅操办，诸将在堂内痛饮，气氛极其热烈，王彦见此，心里也十分高兴。
想着他如今的身份，大明朝的国公，能征惯战，带甲八万，他不禁意气风发，随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众将顿时齐齐向他看来，而他则眉头一挑，微微一笑，却开口唱道：“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第220章 沈志祥闻风而逃
战荆楚，跨天堑，气冲霄汉。
三军儿郎是吾胆，千难万险只等闲。
为破鞑虏士争先，直捣黄龙功名赚。
壮志撼山岳，雄心震深渊，势将满夷驱出旧河山。
待到诸君大会金陵时，凌霄阁里英名传。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王彦在席间，大为动情，意气风发，他唱的豪气干云，使得诸将都为之感染，心中纷纷升起一股豪情。
“彩~”堂上诸将待王彦唱罢，纷纷双收一礼，齐声大喝：“彩~”
一夜的酣畅的庆功宴过后，王彦并没有在荆州城停留，他留其兄王夫之暂代荆州府务，留大将刘体纯领忠至军一万五千余众，会同万余俘虏，镇守荆州，并重筑城池，他则率领督标亲军、忠贞、忠勇两军，合起七万精锐，携大胜之势，以雷霆扫穴之态，杀奔常德。
长江上，千帆帆，万舸舸，七万精锐之师，遮江而渡，旌旗遮天蔽日，兵器甲胄，寒光刺目。
王彦原本的人马不用多说，都是扬州血战后，残存下来的精悍之士，而改编的顺军，也是曾经纵横中原的百战之师，现在荆州一战，使他们重新恢复了锐气，顿时便有了一股，天下之大，舍我其谁之感。
这时江风徐徐，吹动着大纛招展，也拂动着王彦头顶殷红的盔缨和战袍。
大明“炎精开运，笃生圣皇”，在五德始终之中属于火德，而且大明还有“三重火”之说。第一，明承宋是火德，此为一火；第二，大明天子姓朱，朱是赤色，赤色属火，此为二火；第三，明字拆开是日月，日者阳之极也，日配朱色，也成一火，此为三火。
大明崇火，军服盔缨皆为赤色，王彦视之如晨时朝霞，一片赤红，心中不禁雄心万丈，“有此雄兵在手，本督光复山河之心，易之也！”
在他身后，一群明军将领，看着一队队蹬岸集结的明军，不禁深以为然，纷纷生出了一副指点江山的气概。
王彦大军渡过长江，望常德而进，沿途被清兵占据的松滋、公安、澧州、石门等州县，纷纷望风而降。
武陵城乃常德府治所在，清续顺公沈志祥，领白甲汉白旗七千五百人，以及一部绿营驻军于此。
这些时日来，随着耿仲明率主力北去，原本退到湘西的堵胤锡和高一功，再次进兵常德，对清兵占据的城池骚扰不断，沈志祥数次率兵征剿，但高部明军不是四散隐藏，就是遁入武陵山，使他几次都无功而返。
沈志祥的精锐骑兵，在面对神出鬼没的明军时，几乎没有对策，以至于除了城池之外，武陵境内的乡间小镇，都被明军控制。
清军派出城，到乡间征剿粮草的小队清兵，基本都是又去无回，最后清兵没有千人，根本不敢出城。
明军的骚扰，令沈志祥烦不胜烦，而荆州方面的战况也牵制着他的一部分心思，对于他而言一旦荆州被打下，他就等于孤军陷在长江之南，极有可能被明军围歼，不过荆州有耿仲明的精兵守卫，料想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彼时他与武昌的联系被岳州明军阻断，荆州被明军包围的如同铁桶一般，他的哨骑自然也得不到什么信息。
这日沈志祥正端坐在衙内，给勒克德浑写信，准备再次派使者试试，询问一下他该如何应对眼下时局，但一名清兵小校却慌慌张张的闯进堂来。
沈志祥见他如此，心里一阵烦躁，以为是高一功又来骚扰，随怒斥曰：“身为牛录额真，统领数百精锐，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白甲牛录听了呵斥，脸上的慌张之色，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带着哭腔道：“国公爷，明军攻陷荆州，怀顺王死了~”
“什么？”沈志祥闻语顿时大惊失色，“狗奴才，竟然敢动摇军心，尔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沈志祥与耿仲明相识多连，追溯起来，都是毛帅的属下，所以相互之间十分了解，也对他的能力十分信任。
明军围困荆州，让他心里担心，但他觉没想到明军能打下荆州，还逼死耿仲明，现在他听了那清兵之言，本能的就以为是有人在传播谣言，动摇他的军心。
那牛录接连被沈志祥训斥，心中甚是委屈，他说的可都是事情，于是连连向沈志祥扣头，嘴里不停的解释道：“奴才不敢欺瞒主子，南明的楚国公王彦，已经率军过江，浩浩荡荡的向常德杀来，沿途的州县都已经复叛投明了。”
沈志祥见那牛录磕头连连，不似做假，脸上不禁一阵惨白，随连忙派人前去打探，以便再次确认。
不一日，探马回报沈志祥，言：“明军足有七万余众，盔甲鲜明，旌旗蔽日，刀枪林立，甚为精锐，其大队尚在公安，但前锋以到澧州，沿途州县纷纷宰杀大清委派的官员，重新投降明朝，其兵马两日之内，必至武陵城下。”
得到确切的情报，沈志祥不禁面色阴寒，如今他能走的路已经不多，要么守着武陵城，等着勒克德浑来援，要么乘着明军尚未兵临城下，赶紧弃城而走，寻机渡江北归。
这时沈志祥与武昌的消息完全断绝，他根本不知道勒克德浑的情况。
虽然他知道，贝勒爷绝不会看他陷在常德，必然会发兵营救，但他却不知道，他能否坚持到援兵的到来。
荆州之战，耿仲明和黄甲汉八旗的覆灭，让明军士气大震，同时也让清军深受影响，对于沈志祥来说，他是公爵，而耿仲明是王爵，而且耿仲明的兵马是他的三倍以上，如今耿仲明都败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守武陵城呢？
隆武二年二月十九日，沈志祥舍弃常德，仅带白甲汉八旗七千五百人，沿洞庭湖望北去，欲在华容一带寻机渡江，返回清廷控制的湖北之地。
沈志祥率八旗兵弃城后，武陵城内的绿营兵，随即开城向堵胤锡投降，明军从新夺取湘北门户常德。
与此同时，停留在澧州的大将袁宗第探知清兵弃城的消息，他随即一面飞马报之王彦，一面与王士琇，领五千骑兵追杀。
沈志祥一路逃到华容，但被长江所阻，加之船只不足，随被迫遁入华容县城之中，不久王彦领主力与袁宗第汇合，将七千五百名八旗兵，团团围在城中。

第221章 章太仆死守岳州城
且说王彦率主力，去攻荆州之后，章旷同王绩、谢旷等人，抓紧加强城防，无数守城物资，都被堆上城墙。
如此几日之后，满大壮领两千明军，自武昌回到岳州，言：“勒克德浑领四万满蒙精骑，已经赶到武昌。”
这时满大壮判断，清军可能会走长江南岸，来攻岳州，所以欲弃船入城防守，但章旷同王绩商量之后，决定让满大壮留在城外，牵制骚扰清军。
满大壮随领两千明进入洞庭，将舟船安置于离岳州三十里外的君山小岛，暂时驻兵于此，安心备战。
不一日，清兵前锋骑兵，就已经出现在岳州城外，数十名满蒙精骑，在城下耀武扬威，以箭射城一番后，才纵马离去。
太仆章旷见此，知勒克德浑大军几日之内必至，随命士卒将四门彻底封死，决意死守岳州城。
这时章旷为了坚定守军信心，除了他自身抬棺守城，不下城楼之外，又命士卒将张天师、城隍神、真武大帝、关公像，请上四门，以香火供之，与军民一起守城。
对于守军，章旷则纳大将王绩之言，命军民划地而守，以十人为一队，守一垛，昼夜轮换。每队一面小旗，赐两统，百人一面大旗、赐佛朗机炮一门。
夜间则每五躲点一灯，章旷与王绩昼夜巡视。
如此岳州城内，由同知谢旷守东门，指挥使王绩守北门，太仆章旷亲守南门，千户韩昭武守西门。
一万后勇军，两万名壮，全都上城守卫。
二月十日，勒克德浑领满猛精骑四万余众杀至城下，他遥望岳州城上，兵马巡城，甚是严密，又观城楼上立着高大神像，心中惊疑不定。
次日，勒克德浑自江西调来的三万绿营兵至，他随命清将徐勇攻城。
清兵以木板，大桌，牛皮蔽体而进，城上守军以滚石、雷木砸下，又以火炮、箭弩杂发，清兵木板、大桌俱碎，随匆匆退下。
当天，清军在岳州城下扎下大营，士卒赶来岳州，甚是疲乏，纷纷鼾睡，清将见城池四门堵死，便没有派人巡哨。
是夜三更，清军正熟睡之时，忽闻炮声大作，杀声震天，勒克德浑大惊失色，冲到帐外，只见一座清营火光冲天，顿时大怒，随领骑兵杀去，要将劫营的明军尽数斩杀。
骑兵冲到营前，纵火的明军纷纷望西北而逃，勒克德浑见此大喜，连忙催兵追赶，欲将明军赶入湖中，但他杀至湖边，却迎来一阵炮火，而他所追赶的明军，却已经蹬上停在岸边的战船。
勒克德浑随知这股明军，并非城内守军，而是洞庭湖上的满大壮部也。
满大壮偷袭得手，烧毁清军大批物资，心中大喜，随与属下放声大笑，驾船驶入洞庭。
此后每夜，满大壮部必驾船至岳州城外，或派兵上岸，或以火炮轰击，令勒克德浑烦不甚烦，但清兵水战不利，虽有船只但不善作战，几支绿营驾船出战，都被满大壮打败，勒克德浑无奈之下，只得将清营撤离湖岸十里下寨。
这日，勒克德浑见城上守军正在用饭，随再次催促徐勇攻城，清兵架云梯数十座抢城，守将以火油烧之，又以统手毙杀蹬城清兵，清军攻城再次挫败。
攻城接连失利，勒克德浑心中大怒，以火炮轰城，墙垛多被击毁，但唯有城楼安然无恙。
勒克德浑见此，不禁怒斥炮队，其将领却言，“城楼上有神灵，士卒不敢冒犯。”
勒克德浑闻语大怒，来到炮阵，怒斩三人，而后亲自操炮，怒击东门张天师像，发三炮，尽无一中，心中大疑，随作罢。
如此清兵又攻几日，依然无法建功，勒克德浑正焦急之间，忽有属下言，“荆州有人来也！”
勒克德浑命人招来相见，视之乃耿仲明之子耿继茂，不禁大惊，曰：“汝父何在？”
耿继茂大哭拜曰：“明军陷荆州，吾父以为圣朝精忠矣。”
勒克德浑闻语，颓然而坐，再问经过，始知耿仲明会同郑四维，合计四万余人马，只有两百黄甲汉骑突出，其余尽数覆灭，顿时气结，吐血晕厥。
帐中一众清将见此，一片慌乱，七手八脚，捶胸扳手掐人中，半晌才将勒克德浑抢救过来。
这时随着荆州被攻陷，勒克德浑的目标，已经发生天大的改变，他原本是要将明军包围在荆州一带，然后一举围歼，但现在却变成了，将常德的白甲汉八旗解救出来。
次日清兵再次攻城，勒克德浑亲自提刀督战，并言，攻城不利者，皆斩。
绿营诸将见此，一片肃然，不敢不催兵死战，而除了绿营兵之外，勒克德浑还派出满八旗五百余人，蹬城做战。
原本满人性命高贵，勒克德浑不舍得用他们来打攻城战，但这时他已经意识到常德的危机，不得不用上最精锐的兵马，以便尽快大破岳州。
这时五百名满洲勇士，内穿锦衣，棉甲，外罩两层重甲，系双刀、双斧，在绿营的掩护下，登上城墙，他们双刀挥舞，势甚勇猛。
守军用盾牌抵挡，用枪刺之，火统轰之，俱不能伤。
一时间，城上无人能挡住这股清军，守军俱漏怯色，后勇营指挥使同知谢旷见此，心中大急，一面指挥人马压上，一面急呼曰：“可刺其面耳。”
守军闻语，遂群刺其面，又有守军以钩镰枪，钩其腿，挑其甲，乃杀数人。
然真满州五百人，守军一时不能杀尽，反而是其依靠刀剑难伤，逐渐战据城墙。
岳州守军本非精锐，后勇营乃绿营降卒所编，两万名壮则未曾经历战阵。
这样的人马，远处放统、放矢，可也，但要短兵相接，却显然不行，特别是残酷的拉锯战，弱势立马就会表现出来。
这时谢旷见此，不禁大急，而他身边的后勇营已有溃逃之势，他眼看城墙就要失守，忽然对退怯的后勇营大喝曰：“尔等欲此生，欲一直带着耻辱耶？且看尔等之头，尔等有何面目见祖宗父母？今鞑虏就在眼前，诸君何不努力，一雪剃发之耻，做一回英雄耶！”

第222章 战岳州王绩怒斩巴布泰
真满州穿了几层铠甲，确实难以对付，颇有点杀不死的小强的味道，明军只能拿枪戳其脸，以钩镰枪将其放倒，然后以刀剑戳之。
总之想要杀死一名真满州很难，特别是明军中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民壮，后勇的士卒也似乎不太可靠，情况顿时危急起来。
后勇营被王彦下令剃成光头，谁都知道他们曾今做过清廷的绿营，不仅待遇上远逊于明军，还要再精神上遭受士民的另眼相待，使他们饱受屈辱和折磨。
这样的情况，极容易使得后勇营的士兵恨上王彦，恨上他们现在的身份，但王彦派一百多名士子，做了他们的总旗，百户，却起了思想上的引导作用。
这些士子寒窗苦读十于载，他们用平生所学的儒家学说，孔孟之道，民族大义，说与手下士卒听，使他们在面对异样的目光时，不在是恨谁，而是希望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至此，后勇营，才终于有了一丝知耻而后勇的味道。
这时士卒，听了谢旷的断喝，脸上纷纷露出惭愧之色，他们见谢旷挺枪杀入战团，微微犹豫后，不禁举刀怒吼，“同知大人待我等不薄，是男儿汉的，跟老子上啊~”
百十名士卒见此，想着这些日子受到谢旷的恩惠，纷纷大吼着挥刀执矛，与真满洲战作一团。
谢旷乃是大明朝的举人，而后勇营的士卒却多是穷苦之人，甚至是流民。
毕竟生活在这样一个操蛋的时代，不是万不得以，谁会去当兵呢？
可以说，谢旷与士卒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基本上不会存在交集，但事实造化，他成了这支军队的二把手，成了成天与他们厮混在一起的人。
如果是一般的大明官员，或许会对行伍十分不耻，但谢旷是立志要投笔从戎，收取关山五十州的男儿汉。
王彦给他这支军队，虽然这支军队有着不光彩的过去，但他心里还是十分高兴，决心要将这支军队练成一支强军，但是一支由绿营改编而来的军队，又怎么变强呢？
被剃成秃子的他们，天然的顶着一份耻辱，也天然的被人们看不起，所以天然的士气低迷。
王彦临行前，谢旷向他请教道：“国公爷，怎么才能让这支人马，变成精锐惯战之师呢？”
王彦对谢旷言：“大兵能战否，在于精神！无精神之军，有利则顺风顺水，不利则立马大溃，可以百胜而不能一败也！有精神之军，虽百败亦死战到底，其意之坚宛如磐石，敌虽强亦不可摧其志也！道武要练好此军，关键在于精神，而此军之神便是其营号，知耻而后勇，谓之后勇军也！”
谢旷闻言，若有所思，但还是接着请教道：“国公爷，那这精神该如何练呢？属下该怎么去办呢？”
王彦看了他片刻，然后意味深长的道：“圣人感人心，而知天下和平，人心之所向，取之好恶，道武欲练强兵，无他，查其心耳！”
谢旷闻语，随心中了然，他为得军心，随放弃士大夫之好恶，对手下士卒平等相待，与士卒同食同寝，亲自为士卒代写家书，报之平安，甚至拿自己的饷俸，资助家境贫寒之人，是以营中士卒，多受他的恩惠。
百来名士卒中，没人挑头也就罢了，现在有人带头，这些士卒们哪个也不愿意当孬种，随纷纷跟随谢旷杀敌。
只是这些清兵，确实难以对付，加之他们占据城上一段，更多的清兵趁势爬上城来，岳州已经有了陷城的危险。
谢旷等人虽然拼命死战，但无奈杀死的却没有爬上城的多，反倒是明军这边，损失惨重起来。
这时谢旷见着城上危机万分，眼看着一员清将挥舞双刀，如入无人之境，死在他刀下的明军已经不下二十余人，心里顿时大急，挺着长枪就向那清将刺去，但他不过是一文人，虽学了几手花把式，却哪里是那清将的对手，一刀就被逼倒于地。
那清将见他身上铠甲，知是明军将官，心里不禁一喜，提刀就要来斩他人头，谢旷见此顿感一阵绝望，但就在战刀落下之时，一支长枪，却一下将其挑开。
谢旷视之，乃是指挥使王绩看东门危机，带人马来援。
这时谢旷只见，王绩所带士卒，一人携带数个陶罐，飞速的砸向身穿重甲的清兵，而陶罐破裂，清兵顿时被火油淋湿，纷纷惊恐起来。
战场上，对于士卒而言，被刀砍死，被枪戳死，被箭射死，被统打死，被炮砸死，都算不上什么，最恐怖，最令人惧怕的还是活活烧死。
这些满族精锐身上沾上火油，心里顿时大恐，气势顿时一泄千里，而这时明军的火箭已经射来，城上瞬间就升起一团团的火焰，响起一阵阵惊恐凄厉的哀嚎。
王绩亦是文人出身，一手枪法，只能算勉强过关，本不是那清将对手，但这时城上情况的转变，却让那清将分心应对，因而使得两人看上去斗得旗鼓相当。
彼时满州精锐身着重甲，虽刀剑不能敌，但也使得他们动作迟缓，在援军赶来之后，满州兵一个接一个的被明军点然，情势逐渐逆转。
城墙上的清军，慢慢被赶下城墙，那清将见此，不敢恋战，随几刀逼开王绩，转身边向墙边走去，但他着甲太多，动作并不灵敏，一名明军钩镰手，却一下钩住他一条腿，将他钩倒于地。
王绩见此，立马大喜，同几名士卒挺枪执刀的砍杀上来，谁知那清将甚为悍勇，居然反手一刀，斩断几名明军小腿，瞬间就将王绩逼退。
这时那清军，方欲起身，但钩镰手却又至，一下将他脖子钩住，再次拖倒于地。
清将颈上亦有护甲，虽倒却未受伤。
王绩见此，连忙再次杀上，手中长枪挑动，将清军手中战刀挑飞，一众明军立马一拥而上，将那清将死死押住。
这时那将军动弹不得，不禁双目圆瞪，口中大骂，面目甚是吓人，王绩随挑其护颈，一刀斩之。
攻打东门的清军，随再次败下城去。
这时王绩走到方才数次建功的钩镰手旁，见他长得颇为雄壮，宛如一头健牛，心里欢喜，随问道：“汝唤何名？现居何职？”
那明军闻语，挠了挠头，行了个不伦不类之礼，洪声答道：“某铁大牛，现为将军帐下钩镰手也。”
王绩点了点头，笑道：“还真是一头壮牛，从即日起，来本将亲兵中做个百户吧！”
铁大牛闻言，顿时大喜，而后持枪握刀站在王绩身后。
这时清兵已然退下，谢旷安排人手收拾城上尸体之后，便来到王绩身边，行礼道：“多亏将军来得及时，不然末将的东城，就要被清兵攻破了。这清军身着重甲，实在难以对付，还好将军能想处火油之法，不然危机根本无法解除。”
王绩听了，却笑道：“这可不是本将想出的办法，都是国公爷的策略。”
“国公爷？”
“正是了。”王绩解释道：“清兵的这些攻城把戏，本将随国公爷在扬州城几乎都一一见识过，就说这重甲攻城，当初我们也是毫无办法，死伤了不少儿郎，但国公爷却很快想出了破解之法。这次本将听闻勒克德浑又用着套办法，便立马敢来支援，还好来得及时。”
谢旷了王绩之语，心中不禁一阵感叹，如今打岳州的不过是清廷贝勒，兵马不到七万，而当年的扬州城，可是面对清廷的亲王，以及三十万人马进两月的围攻，其中的艰辛比此时的岳州怕是要难上百倍不止。
这时谢旷看着比他还要年轻的王绩，却从他身上得到了不少守住城池的信心，王绩跟随王彦在扬州守城两月，几乎什么攻城手段都见识过，经验无比丰富，有他在岳州就不会轻易失陷。
此时城上的尸首已经清理干净，明军的尸体在城中挖大坑合葬，而清军的尸体则斩其头颅，尸身抛下城墙。
这些清军的人头，被明军绑在一根根木棒上，挂在城上示众，其中那枚清将人头，居然重大十八斤，令人暗暗吃惊。
这时清兵也开始在城下清理尸体，双方十分默契的没有相互射杀，只是派人监视，但清兵看见城上悬挂的清将人头，却纷纷大哭，跪求首级。
王绩与谢旷见此，不禁十分惊奇，但明军之中无人能识。
两人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将头颅掷下，让清兵取去缝合。
是日清营挂孝三日，有萨满巫师，设醮于城下招魂，王绩等人才知斩杀之人，乃是清廷宗室，努尔哈赤的第九子，奉国将军爱新觉罗&#183;巴布泰。
岳州城上，王绩与谢旷见此，心里顿时万分懊悔，那枚人头送往福京，起码要换个伯爵，但现在却白白送给了清军。
清军帐内，勒克德浑心里犹如刀割一般，原本以为能靠重甲建立奇功，没想到却折了巴布泰。
此战过后，无论多尔衮怎么保他，他贝勒的身份也将不复存在，这让他心里万分痛心，即是为了战死的巴布泰，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日在萨满巫师的主持下，勒克德浑等满清宗室，合计六人在营外设法坛，祭奠巴布泰，但岳州城上却突发一炮，正中法坛，萨满巫师当场被毙，六人亦全部受伤。
勒克德浑被士卒抢回营中，被气得再次吐血晕厥。

第223章 勒克德浑连失两旗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勒克德浑最近的遭遇，就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从晕厥中再次清醒过来的他，对明军的炮击行为大怒不已，但他还没来得及声言报复，另一个打击却接踵而来。
二月二十三日，一阵阵炮击之声，从岳州之西隐隐约约的传入清营之中，令诸多清将心里一阵茫然。
勒克德浑等人判断，炮声来自同岳州只隔着一个洞庭湖口的华容县，但那里明清双方都没有驻军，怎么会发生炮击呢？
勒克德浑的心里不禁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当夜，就有小船躲过明军的搜捕，来到清军大寨，勒克德浑连忙让亲卫带来人入见。
小船正是被困在华容县的沈志祥派出的求援使者，他没有走洞庭湖，而是从北面的长江水道，驾舟而来。
沈志祥被七万明军包围之后，心里其实已经绝望，所以他派出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沈永忠。
如果勒克德浑能救他，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救不了，他沈家的嫡子也得以保留下来。
这时沈永忠来到清营，营中弥漫着一丝暴躁不安的气息，忽闪忽闪的火炬下，一些守夜的清兵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少有交谈，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清军帅帐在大营的最中间，是一座巨大的牛皮大帐，沈永忠跟着卫士，穿过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来到帐前。
在牛皮帐篷内，点着十几根牛油大蜡，中央生着火盆，温度令人感到燥热，居中坐着一个满身戾气的汉子，正是清廷贝勒勒克德浑，他坐在一张虎皮大床上，头皮光秃秃的，只有脑后留了一小块铜钱大小的头发和一条鼠尾辫子，他面前的案台上摆着大盆的水煮猪肉，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插在猪头上。
这时沈永忠被卫士带进帐来，勒克德浑见他，有些苍白的脸上，顿时一阵潮红，不用多说，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岳州西面的炮声，是明军进攻汉军正白旗的声音，沈志祥选择了一条他最不愿意看见，最为错误的道路。
“咳~咳~”接连的打击，使勒克德浑心中掀起巨大的波动，使得他不禁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时他心中愤怒无比，恨不得拔刀杀了眼前的沈永忠，但接连两次吐血晕厥，加上水土不服，让他这个关外汉子的身体，也变得极为不适。
此刻勒克德浑急需发泄心中怒火，但却没有顺手之物，忽然他抓起插在猪头上的匕首，就直接向沈永忠射来，口中连连骂道：“说~狗奴才，谁让你们弃常德的？”
沈永忠早以被勒克德浑的样子吓得不轻，等匕首射来时，更是立马胆寒，不过好在勒克德浑最近有些疲软，手脚无力，失去了准头，从沈永忠头皮上飞过。
虽是躲过了匕首，但沈永忠却也吓得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他怕勒克德浑再拿利器伤他，于是只得连连扣头，嘴里不停地说道：“贝勒爷息怒，贝勒爷息怒！”
勒克德浑见此怒气稍息，但还是拿起一块肥肉，砸在沈永忠身上，“狗奴才，说为什么不守常德，为什么跑到华容县来。”
沈永忠心里不禁一阵惶恐，他现在已经看出，清军在岳州城下，进展并不顺利，勒克德浑这是拿他出气，不过虽然他明知如此，但旗人也分三六九等，而他是来求援，所以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贝勒爷，明军势大，怀顺王都毙了，家父一万人，孤军困于大江之南，又得不到贝勒爷的消息，所以才弃城北归，为大清保存实力！贝勒爷，现在王彦率领八万兵马，将家父围在华容县内，日夜攻打，还请贝勒爷出手相救啊！”
“为大清保存实力？”勒克德浑看他接连扣头，心里更加愤怒，“蠢材，你们父子将要害死七千五百名八旗健儿，你们父子就该死在华容。”
沈永忠闻语，却大惊失色，难道勒克德浑要见死不救，心中不禁大急，连忙再次磕头道：“贝勒爷，家父正是要为大清保下白甲汉八旗的精锐，才舍命在王彦包围常德之前，冲出重围，望北而归，怎么会害八旗子弟呢？贝勒爷，奴才求您赶快发兵，救救家父和七千八旗子弟吧！”
勒克德浑对这个愚蠢之辈，已经不能忍受，他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这时他不禁站起身来，拖着有些无力的身体，走到沈永忠身边，然后猛然一脚将其踹倒，他自己也是一阵踉跄，幸好被侍卫扶住，才没有跌倒。
沈永忠被踹倒后，心中大为恐惧，但一想到其父还被明军围在华容县内，顿时又连忙爬起来继续扣头，“贝勒爷，救救家父，救救家父，家父对大清有过大功啊！”
“白甲汉八旗，有骑兵之利，你们不走洞庭东面与本帅汇合，却要走西面，跑到华容死地，尔让本帅如何搭救！尔父愚蠢，但他还知道派尔前来救援，以此来保全尔之性命，这说明他也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已经没有活路，但尔却是彻彻底底的愚蠢。”
华容县北面是长江，东面和南面是洞庭湖，可谓三面环水，勒克德浑连洞庭湖上的满大壮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隔着洞庭湖，去救沈志祥呢？
勒克德浑原本想着打下岳州，他就能渡过新墙河，与常德的沈志祥连成一片，虽然荆州以失，但他进可威胁长沙，退可解救常德清兵，也不算败的太惨，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沈志祥会走洞庭西岸，逃到华容一带，把自己逼到死地。
沈志祥父子死不死没关系，但满清的白甲汉八旗，也跟着完蛋，这就让勒克德浑肉疼了。
荆州一失，折了耿仲明和汉军正黄旗，现在沈志祥和汉军正白旗也要完蛋，那勒克德浑进入湖广以来，就损失了两旗人马。
大清朝自立国以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损失，勒克德浑的政治生命，已经彻底结束，令他顿时生起一股心灰意冷之感。

第224章 青山绿水睹兴亡
自南京改名江宁以来，虽然江南之地，未如清廷之愿，太平安定，但江宁城内却真是宁静了不少。
昔日繁花似锦，车水马龙的大明南都，此时再也看不见口吐莲花，风流倜傥的白衣少年，也看不见持剑四顾，眉宇苍茫的江湖侠客，更看不见鲜衣怒马，挥金如土的王孙公子和那羽扇方巾，写诗作赋的文坛锯子。
城中之人，如今窄袖马褂，满帽小辫，已经不复故国衣冠，只有青山绿水和古老的城墙，还是旧时模样。
这时天下未定，百里开外的太湖上，还活动着陈子龙和吴易的义军，加之最近江湖上，又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唤天地会的组织，常常刺杀投清的汉官，以及满族大员。
前几日，曾经力主降清的元凶之一的赵之龙，返回南京，刚一进城，就被人直接射杀，而那行刺的义士在清兵围捕之下，高呼一声，“天地会，反清复明，杀尽天下汉贼”后，便拔剑自稳于市前。
此外当初跪迎多铎入城的褒国公朱国弼，也在雪夜被人割了首级。
天地会在江南的活动，使得城内人心动荡，清廷的豫亲王多铎，便令清兵加强巡视，搜捕义士。
清军在巡视时，却不会仔细甄别，看见不顺眼的便直接投入大狱，而稍有反抗者，就被直接砍杀，所以城内百姓，多不敢随便出门，昔日繁华的南都，在清廷的高压统治之下，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江南之地，自宋以来，得到前所未有的开发，在经济文化上，彻底超越北方，成为中原王朝的赋税重地。
大明朝建都北京后，就全靠江南输血，才能养活京师内近百万人，而一条漕运，更是成了朝廷的命脉。
满清入关以来，夺取了整个北方和江南之地，但是北方糜烂，清廷听从汉族大臣的建议，废除三饷，以笼络民心，所已经得不到什么税银。
若大一个国家要进行管理，没有银钱肯定不行，不过对于清廷而言，好在他们并不用靠着那点可怜的税赋来治理国家，他们从大顺手中夺来的银钱，足够支持清廷的财政运转一段时间，而且即便没有钱财，清军也可以通过屠城劫掠，残杀富户来进行解决。
用汉人的钱，来收买汉人的心，清廷统治者可谓狡诈至极，不过清廷此举虽然拉拢了普通百姓，但屠城残杀，毕竟不得人心，使得士绅阶层无法归心，所以仅靠劫掠非长久之计。
时有投降清廷的陕西河西道孔闻谭向多尔衮奏言：“圣朝欲定天下，只依二事，立就太平，其一止杀，其二留发，则天下即太平矣。”
多尔衮观其奏章，虽然立马就将孔闻谭革职，并永不叙用，但清廷也意识到他们的政策必须有所改变，光靠野蛮无法统治中国。
此时清军占据富庶的江南，为清廷财政上的转变带来了一丝契机，所以在经过最初的掠夺之后，清廷便开始卓力恢复江南的经济，以便行成稳定可靠的税赋来源。
只是在清廷统治下的江南，百姓和士民都生活在高压之中，经济活动严重萎缩，就连昔日繁华的秦淮河，也彻底萧条，大批士民在清兵的敲诈勒索下纷纷破产，再加上社会动荡不安，整个江南的经济，实际上已经彻底崩溃，所以在税收上，根本没有达到清廷的希望。
彼时清廷豫亲王多铎坐镇江宁，他除了要扫平南明的抵抗势力之外，就是要恢复江南的财政，使清廷获得稳定的财政收入。
这时在平南大将军府内，多铎心中有些忧郁，南方隆武朝廷的建立，使得清廷招抚南方诸省的计划破灭，而江南此起彼伏的义军，以及最近崛起的天地会，又使得江南不太安宁，他根本无法恢复江南的经济。
此时以是顺治三年二月，多铎坐镇江宁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剿灭几支义军之外，并没有什么进展，不仅没有恢复经济，浙东和福建的南明势力，也一个都没有剿灭，这使他心里有些焦急起来。
前不久，隆武朝廷在湖广发动荆楚之战，他虽然派遣了勒克德浑帅十万大军入楚，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因为如果明军在湖广得手，那江宁在战略上，就完全陷入被动。
最近他又得到了王彦入楚的消息，这就让他的内心更加担忧起来。
多铎乃是努尔哈赤第十五子，身上战功无数，基本没有遇见过什么敌手，也就只有王彦才让他在杨州城下吃瘪，所以他心中对王彦有一份忌惮，同时又希望能和王彦再战一场，以此来洗刷他身上的耻辱。
此时多铎心中急欲摆平江南之事，只是他擅长打仗破坏，但对治理地方却一概不通，所以他便招来总督洪承畴相商。
江宁城内，洪承畴得了多铎的召唤，连忙放弃手中之事，匆匆过府拜见。
多铎的府邸，乃是原来大明南都守备勋臣赵之龙的宅子，那老小子投了清廷，以为可以保住荣华富贵，结果被送到北京软禁，好不容易花费家产上下打点，得以放归南京做官，却被义士射杀。
如今他家产俱被清廷吞没，自身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即便身死，史书上也必然臭名昭著，这让洪承畴内心一番感慨。
一旁跟来的侯方域他如此，心里不禁冷笑连连，他如今已经成了洪承畴最为信任的心腹幕僚，同时也是天地会江宁分舵的舵主，与余太初共同负责搜集清军的情报。
多铎主持了几次对太湖义军的围剿，都因为侯方域事先从洪承畴处获得了消息，并通过余太初传递出去，使得清军大败。
陈子龙和吴易，因为情报得力，不仅击毙了数千清军，连多铎派去的主将汪懋功也被斩杀，使得义军一时声势浩大，甚至一度逼近苏州。
侯方域起初还为身陷清营而烦劳，但看到他的消息起了大作用，于是便安心在洪承畴身边隐藏起来。
这次多铎招洪承畴相商，侯方域本能的感觉必有大事，随即便跟了过来。

第225章 洪亨九谏言扫荡东南
洪承畴并不知道侯方域的真实身份，他有意提携侯方域，因而将他带到多铎的府上，好让他有机会被多铎赏识，从而获得高位。
此时洪承畴虽然位居江南总督，看似位高权重，其实许多事情都做不了主，他只能建议，而后让多铎这个太上皇来做决断。
中华文明发展数千年，自魏晋以来，天子处心积虑的要加强君权削弱相权，以及削弱地方的权利，历经数百年之变革，到赵宋之时，制度基本已经完善。
这时候君权与相权已经达到比较理想的状态，独相变群相，宰相的权利被削弱分散，不足以威胁皇权，而百官对与皇帝也能起到约束，能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蒙元入侵之后，从一个落后的游牧文明，一下控制了如此辽阔而广大的疆土，但其却没有统治国家的先进手段，开了历史的倒车，中书省替代三省，被分散的相权从新集中起来，而地上也划成大省，从新退回到东汉时代。
这样的结果就是元代权臣辈出，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居然历经十二帝，大部分都是非正常死亡。
蒙古帝国的政治建设一塌糊涂，十二个皇帝只有英宗粗通汉语，对宋制不屑一顾，采取了最为落后的家族统治模式，国变成了家，君臣变成了主奴。
元世祖期间，有一位姓董的汉族大臣，官居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忽必烈很宠幸他，让他在皇宫里处理政事，经常不能回家。
某一天，忽必烈睡醒之后，发现这位大臣在他床边睡着了，心里十分恼怒，但他是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行动不便，就让自己妃子去踹他一脚。
妃子见大臣乃是一品大员，却哆哆嗦嗦不敢动脚，忽必烈却急道，“他和养马的一样，都是伺候朕的，不过是个家奴，有什么不敢动手的！”
堂堂宰相，在蒙元皇帝眼中，尽成了家奴，这真是野蛮战胜了文明，华夏历史的倒退。
大明朝建立之后，因为宋亡以有八十余年，所以秉承元制，许多问题立马就显现出来，所以太祖以残酷手段，大肆杀戮功臣，从新改革制度，并走上皇权的极端，不过随着内阁制的出现，中华的制度又逐渐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来。
只是在这样的制度变迁之时，难免发生思想上的混乱，所以出现了百官骂皇帝，小官骂大官等等混乱的现象，但至少表明大臣不在是皇帝的奴仆，君臣之间的关系，在经历蒙元近百年摧残之后，又向君臣共治天下的方向走了回来。
明朝是一个思想变革，经济变革，文化变革的时代，可惜变革就意味着动荡，意味着思想混乱，而变革还为完成，国家却已经覆灭。
清朝入关以来，承明制，但其只是在表面上学习明朝制度，权力非在内阁，而在摄政王大臣会议之手，本质上又是一个蒙元，思想上依然是家天下。
洪承畴位居江南总督，地位不可谓不高，但面对多铎时，该怎么跪还是怎么跪，毫无封疆大吏的尊严。
侯方域当年为江南四公子，见官不拜，就算是遇见皇室宗亲，也只是长揖一礼，现在也要陪着洪承畴长跪不起。
这时多铎看了两人一眼，便直接开口问道：“江南之地乃天下膏腴之地，赋税本该为天下翘楚，但如今上缴朝廷之赋，却不及前朝十分之一。洪大人总督江南，以有些时日，可有什么办法帮助本王恢复江南赋税，为圣朝效命呢？”
洪承畴闻语额头上不禁冷汗直冒，“启禀王爷，江南之地，历经兵祸，仅江阴、嘉兴、昆山、吴淞四地，被杀之民就已经超过百万之众，民生早以破坏，加之人心不稳，又有太湖逆贼四处骚扰，要想恢复赋税，却十分艰难，卑职以为若能剿灭陈、吴逆贼，再与民生息一载，或可以为圣朝提供数百万之银钱。”
“李、吴二贼，本王数次派兵进剿，皆无功而返，确实可恨，奈何八旗不识水战，绿营又不进全力，始终无法擒贼，着实可恨。”
多铎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天地会之事，查的怎么样呢？”
清廷正在查天地会，而他居然没有听到风声，这让跪在一旁的侯方域听了心里不禁一紧。
这时洪承畴答道：“天地会之事，卑职已经派遣机密之人秘密探查，到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哦~”多铎闻言来了性趣，正身做倾听之态，“这些逆贼都是什么身份，快快说来，本王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据密探传回的消息，天地会乃是南明的楚国公王彦授意属下大将胡为宗所建，目的便是刺杀和收集圣朝情报。这胡为宗来到江南之后，自任天地会总舵主，与福王政权时的锦衣卫残余结合，又得到漕运上诸多帮派支持，在江南之地遍设分堂分舵，如今会众怕以经不下万人。”
“会众万人？”
多铎面色不禁一阵沉重。
“这王彦还真是我大清死敌！当初本王就该将他困死在扬州，不然现在也不会如此麻烦。对了，洪大人既然派密探打入天地会之中，可探知其总舵所在，本王定然一举歼灭这些逆贼。”
洪承畴闻语，却磕了一头，“王爷恕罪，天地会组织严密，卑职的密探，并未打入核心，所以还不能获得天地会的机密，不过卑职见议王爷，我大清也该建立此等组织，如此既可以对付天地会，还可以刺探南明的消息，岂不美哉！”
侯方域听了洪承畴的话语，心里掀起一阵波澜，若不是为了从洪承畴身上获取消息，他定然让会众不惜代价，也要杀了此贼。
多铎道是立马点了点头，“此事本王会禀告摄政王，但在此之前，本王在江南却不能没有作为。那王彦已经入楚，隆武朝廷欲在湖广取得突破的心思，昭然若现，如今我困顿于江南，一旦王彦在湖广取得优势，而后在顺流而下，封锁长江，我大清在江南立马就会形式大危。对此，不知洪大人有何见解。”
洪承畴闻语，思索片刻，才开口说道：“卑职赞同王爷之言，我大清在江南必须有所作为。卑职以为，既然南明能凭借湖广的优势之兵，发动荆楚之役，那我大清完全可以凭借江南二十万兵马，扫荡浙东，进逼福建。”
“其实无论是太湖上的陈、吴二贼，还是天地会，即便是王彦，都不过是疥癣之疾，只要王爷能扫荡浙东鲁王和福建隆武，反贼便失去根本，不仅江南，天下也易定也！”

第226章 陈方言欲除汉贼
秦淮河边，一座芳草萋萋的老院墙，正是曾经香车宝马夜上银装的秦淮名楼之一花月楼。
如今这些名楼多已经门前冷落，不复往日繁华热闹，能够容纳百人的堂内，只有三名士子座在角落，身边也没有姐儿作陪，一个个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几名士子都并非金陵人氏，而是来自福建、广东一带的考生。
中国古代赶考，一去数千里，其中颇为艰难，若途中遇上盗匪，甚至会丢掉性命，所以许多士子进京赶考，若是不中，便会在京师停留下来，以备三年之后再次春闱。
弘光朝建立之后，南方的举子，就都赶到金陵来参加春闱，但谁想清军铁蹄南下，赵之龙等人卖了城池，使他们困于城中。
如今他们被迫剃发，南归的路上，又有清兵设卡阻拦，所以只能待在城内。
此时真可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们空有一腔才学，却无谋生之计，而在家国危亡之时，亦没有办法力挽狂澜。
清兵占据金陵后，他们手中盘缠也多是用尽，原来的同窗旧友，不愿意降清的家产多被侵夺，自身难保，而投降清廷的，他们又耻于为伍，不愿意接受接济，唯有秦淮河上的姐儿，自古便有供养文人墨客的传统，所以他们就只能栖身在着烟花柳巷之所。
“听说天子已经下诏，不剃发者为顺民，剃发者为难民，不再如之前妄杀，我等归乡之机以至矣。”
“唉~天子虽然不怪罪我等被迫剃发之举，但清廷大军屯于水陆要地，道路完全阻隔，我等即便有心南归，也过不了层层关卡也。”
“依子坤兄之言，我等岂不一直坐困于此。我等圣人门徒，本该匡扶正道，兼济天下，如今却成了这幅鬼模样，真是恨不早死也。”一名士子闻语，羞怒的一下将头上满帽摔到桌上，漏出了一枚光秃秃的脑袋。
“方言兄切莫意气用事，当今天子素有光复之志，吾听说朝廷与清廷正在湖广激战，一旦拿下湖广，到时候顺江而下，未必不能打到金陵。方言兄当留下有用之身，报效朝廷才是。”
“唉~但愿真如云飞兄之言~”
几名士子在堂内唉声叹气，苦闷的喝完杯中之酒，一名身着长衫之人，却走进堂来，立马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坐在楼上的老鸨见此，连忙嬉笑的走下楼来，“候公子，可是好些时日没来花月楼了，双儿姑娘每日可都念叨公子些许遍哩。”
来人正是侯方域，他曾为江南四公之一，与李香君之事，让世人广为传送，风流之名显著于世。
侯方域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却是因为他要与天地会进行联络，而他这样风流倜傥的公子，出入烟花之所，只会让洪承畴以为他风流成性，能为他提供极好的掩护，所以他正是利用这一点，才将与天地会的联络之所，放在这青楼之内。
这时那老鸨风情万种的迎上前来，侯方域亦如欢场老手一般，与老鸨调笑，“妈妈说笑了，双儿姑娘今日可有客人？”
这边侯方域与老鸨调笑，那边座在堂角的三名士子，脸上却满是怒色。
他们能留在花月楼之内，就是双儿姑娘花钱供养，对于双儿姑娘，他们自然心怀感激，甚至十分仰慕，而侯方域在他们眼中，却不过是一个数典忘祖，不知廉耻的小人。
这样一个寡廉鲜耻，卖国求荣之辈，怎么能得到双儿姑娘的接见呢？
“无耻汉贼，吾恨不能生食其肉也。”
一名士子，猛然放下酒杯，咬牙切齿地说道，另外两人闻语，脸上顿时一惊，一人忙小声劝道：“方言兄，切莫冲动，此贼如今效命于清廷，乃是大奸贼洪承畴之心腹，我等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哼~不过是数典忘祖，甘愿为奴之辈耳，我陈方言岂会怕他。”
两名士子闻语，心里一惊，连连再劝，但那陈方言却没有理会，而是站起身来，忽然朝着侯方域发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出仕两朝侯公子，忍对桃花说李香’的江南四公子侯方域啊~”
侯方域进堂之时，就注意到了堂内三人。
此时他闻对方嘲笑讥讽之语，眉头不禁一皱，一旁的老鸨见了，连忙恼道：“陈公子，怕是喝多了，候公子可千万不要在意，还请唐公子和赵公子，抚着陈公子回屋歇息。”
三名士子，如今全靠花月楼接济，老鸨的话语还是有些用处，两名士子不想惹下麻烦，于是连忙去拉陈方言，但陈方言这时却来了火气，一挥手便挣脱开来，接着朝侯方域道：“侯公子乃是大明尚书之子，复社领袖，往昔曾纵论时局，痛批朝政，自诩为大明忠臣。今故国不在，昔日痛批之奸党，右佥都御史杨公兵败投水于镇江，首辅大学士马公仍在浙东与清兵恶战，到时侯公子摇身一变，成了清廷大臣的幕僚。这能屈能伸的乌龟之法，真是让在下佩服也！”
侯方域问语脸上不禁一阵铁青，但他心里却没有什么变化，对于他人的不理解，他心中早有准备，而世人越是对他指责，也越加便宜他在清廷内部的隐藏。
这时他自然不会向人解释，而故作老羞成怒的冷哼一声，便直接上楼进入那双儿姑娘的屋中。
“方言兄太过冲动了，若是此贼报复，不仅连累妈妈，我等也命皆休矣。”
那陈方言看着侯方域的背影，却没听进去同伴的话语，从始至终侯方域都未曾回他一言，这让他心理升起一股难言之感，忽然他转头对二人道：“子坤兄、云飞兄，大丈夫在世，当留不世之名，我决定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两位兄台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方言兄莫不是想杀了侯方域？”两人脸上颇为惊恐。
“哼~”陈方言闻语看了二人一眼，恨声道：“即是大事，侯方域也算大么？天地会声言欲除尽天下汉贼，那我便要除掉汉贼之首洪承畴，当然侯方域也必须死。”

第227章 象牙白骨娟面扇
楼上，侯方域进了房间，片刻后从花草虫鱼四季屏风之后，走出一个芳龄二八，身着绿裙，肌如羊脂白玉，细眉小嘴的女子。
“公子怎么突然就来了。”女子见了侯方域，急忙迎上来，微微一礼。
江山倾覆，覆巢之下无完卵，连秦淮河上的风尘女子也被牵连，曾经名扬天下的八艳早以成为历史，各大名楼培养的无数名妓，也都在清军进入南京的那一个夜晚遭受了兵祸，或死或散或者论为悲惨的营妓。
这女子正是花月楼的头牌双儿姑娘，她生得十分美丽，但要与陈圆圆、董小宛之类的大名妓相比，还是要稍逊一筹。
侯方域与双儿乃是旧识，因为她曾是李香君的小婢，在清兵入城后，她同李香君失散，而媚香楼又被大火焚毁，她便投靠到花月楼来。
一场兵祸之后，花月楼虽然保存下来，但其中的姐儿不是被清军抢走，就是与难民一起逃出城外，反是新投来的双儿被老鸨捧为了头牌。
侯方域来南京寻找李香君时，在花月楼与双儿相遇，之后便时常过来，等到他被清廷抓获，又假意降清，并加入天地会后，双儿因为值得信奈，就被吸纳进入天地会，专门帮侯方域传递情报。
“双儿~”这时侯方域拱手回礼，“事态紧急，便直接过来，余堂主可还在金陵城？”
“公子先坐。”双儿微微伸手，与侯方域在桌前坐好，而后又帮他沏了一杯茶，才开口道：“余堂主去太湖见陈公了，听说是要策划义军劫下清廷运往湖广的粮船，可能要过几日才回，公子何事这么着急呢？”
侯方域沉默片刻后道：“吾刚得到消息，洪承畴建议多铎攻打浙东，多铎已经同意下来。浙东鲁王殿下虽与朝廷不和，但毕竟是朝廷在东南的屏障，只要浙东在，福建便无忧，若是鲁王殿下被打败，那朝廷在东南的局势就会恶化，所以吾立马赶来，欲与余堂主见上一面。”
“清军要攻打浙东！”双儿捂着小嘴有点震惊。
余太初不在，侯方域本来不打算和她这女流之辈说这些，但如今他身边连个可以让他说真话的人都没有，让他每日都在煎熬，而双儿虽然不懂军国大事，却可以作一个很好的听众，让他可以毫无压力的诉说。
“唉~”侯方域叹了口气，“去岁鲁王大军攻杭失败，可谓损失惨重，至今未有什么动作，想必是还没有恢复实力。多铎这次要组织二十万兵马南下扫荡浙东，吾担心鲁王或许招架不住，所以急于将消息传递出去，让浙东早做准备。”
双儿听了有些明白，总之事情非常紧急，于是秀眉微皱道：“可是余堂主去了太湖，即便双儿将消息传递过去，这一来一回，怕也要四五天时间。公子是否有拖延多铎出兵的办法呢？”
侯方域闻言眉头一挑，沉思片刻后，一口将茶水饮尽，而后眯眼道：“有！”
双儿闻语，随注目向他看来。
这时侯方域正了正身子，“这次多铎出兵浙东，对我大明来说，乃是天大的危机。天子听从楚国公之言，推行东守西攻之策。如今楚国公正与清兵激战与湖广，从西面进攻满清，东南之地，浙东和福建的防守，便不容有失，一旦东南战败，那东守西攻之策就彻底失败，所以我等必须阻止多铎出兵。”
“现在余堂主不在金陵，那天地会在金陵的会众，就得听从吾之指挥。双儿你立刻传命出去，招集高手，吾要刺杀多铎！”
侯方域是天地会青木堂金陵分舵的舵主，虽然他主要工作是潜伏在洪承畴身边，窃取情报，基本未与会众接触，但凭借他的令牌和印信，他确实有权调动金陵分舵的会众。
“什么？刺杀多铎！”双儿闻语顿时大惊。
“不错~”侯方域点了点头，“只要刺杀了多铎，清廷发兵浙东的计划必然瓦解。”
“这样的大事，是不是要跟堂主和总舵主禀报一下。”
多铎可是打败李自成，攻灭弘光朝廷的清廷亲王，身边防卫何其森严，想要刺杀，绝对比登天还难。
侯方域闻语，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多铎三日之类就会出发，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不过此事，确实要通报堂主和总舵主，不论刺杀成与不成，天地会必然会遭受清廷的血腥报复，所以双儿今夜就需要将消息传递出去，让会众早做准备。”
“双儿知晓了，公子稍息，双儿这就去安排。”双儿见侯方域之意以决，便微微一福，准备下去安排。
“且慢~”正当双儿准备退下之时，侯方域却忽然改变主意：“刺杀的消息，等两日后再报给堂主，双儿可先派人告知堂主，清廷用兵浙东之事，让堂主想办法将消息传给鲁王，吾在亲笔附上书信一封，双儿一并让可靠之人送到太湖。”
双儿闻语，心里却不禁一阵奇怪：“刺杀之事，公子为何不立马通报堂主呢？”
侯方域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清廷在天地会之内安插了密探，刺杀之事绝不能暴露，所以才让双儿稍等两日。”
“什么，我们之中尽然有清廷的密碟，那公子的身份，岂不有危险。”双儿问语，不禁有些慌张。
侯方域却微微一笑，“这点双儿到是不用担心，天地会采用点线联系，整个天下知道吾身份的不过只四人，清廷的密碟暂时查不到我。不过这件事情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天地会最近活动太过张扬，今后必然成为清廷重点打击的对象，多铎已经见议多尔衮成立密碟组织来对付我们，双儿今后行事，却要小心一些。”
双儿听完点了点头，她之前不过是个小婢，但好在她从小长在青楼之中，见识过各种人物，心智比一般女子要成熟许多，但如今情况越来越复杂，他确实也该小心谨慎一些，毕竟一旦出了纰漏，不仅自己身死，整条线上的会众都可能受到牵连。
侯方域见她点了点头，随也不在多说，“拿笔墨纸砚来，吾现在先把书信写出来。”
片刻后，侯方域将书信写完，便告辞离去，但双儿却让他稍微等待，不一会儿，双儿便从后面出来，然后将一个把象牙白骨娟面扇递给侯方域。
侯方域接过折扇，打开来看，见白色的扇面上，画着一朵桃花，脸色顿时一变。

第228章 洪承畴被刺
多铎既然决定扫荡浙东，便立马雷厉风行，命令多罗贝勒博洛，拣选精锐二十万，准备三日后，挥师南下。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多铎之所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凑齐大军所需要的粮草物资，除了大汉贼洪承畴能力过人之外，主要还是清廷占据江南，侵夺了无数汉人的资产，手中物资银钱极其充沛。
有明一代，士绅爱财，国有难而不愿捐其财也。
毅宗皇帝末年，朝廷财政崩溃，天子在二月中旬下了一道捐饷的命令，责成勋戚、太监和百官报效，以纳银三万两为上等。
捐饷之事，本非可取之策，但天子既然下命，勋贵皇亲世受国恩，况朝廷以到危难之时，覆巢之下无完卵，勋贵皇亲为了自身之利，也该为国出力，但天子之命下达之后，达官贵人们却相顾不动。
毅宗皇帝见此，只得派内官徐高，密谕周后的父亲嘉定伯周奎，让他纳银十二万两，给其他臣工做个榜样，但周奎不肯答应，说是“老臣安得多金？”一口咬定只能捐一万两。
周奎身为天子的岳父，平日所受之恩惠，岂止万两，天子认为太少，要他至少拿出二万两。周奎却咬定牙关，就是不肯，结果周后实在看不过去，于是暗中派人送去五千两，而周奎不仅自己一个铜子不添，反将周后送来的银子扣下两千，只以三千两应命，实际捐了个负数。
满朝勋戚当中只有太康伯张国纪输银二万两，晋封侯爵。文武百官捐助的不过几十两、几百两不等，聊以应景。
不久大顺军进城，从周奎家抄出现银五十三万两，其他财物也值几十万两，而大顺在北京仅追赃助饷就得七千余万两之巨。
毅宗皇帝下命捐饷之举固然不妥，但国家在最危难的时刻，勋贵皇亲却如此爱财，国家上层贵族如此，广大士绅爱财之风气，在明季可见一般。
江南之地，素有抗税之风，但朝廷所征之商税，其实并不繁重，但士绅惜财，与东林串联，不愿交付，结果使明代财政始终处在捉襟见肘的边缘。
清军南下之后，江南士绅在国家危难之时，才恍然醒悟，毁家纾难者不在少数，但大势已去，不仅自身被清廷屠戮，几代积攒之财，也成了清军南下攻灭明军的军资。
王彦在入楚之前，为筹集军费，用尽百般办法，而清廷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杀江南士绅，获取银钱。
世人言守业远比创业难，破坏者往往要比守业者占据更多优势。
满清以关外小族，统摄大半个中国，其钱财多来自破坏劫掠，而南明朝廷却不能伤害自己的子民，清廷靠着劫掠来的财富，施慧于小民，减免赋税收买人心，而南明却没有这样的不义之财，还得收取赋税，甚至加税，来维持朝廷运转和与清廷的作战，长久之下，财政和人心，都对南明不利起来。
这时多铎靠着清廷在江南掠夺的物资，轻易组织二十万大军攻浙东，侯方域的舵主令也传遍金陵。
隆武二年，鲁监国元年，清顺治三年，二月二十九日，多铎从江南各地抽调的南征兵马，集结于江宁郊外。
清晨，多铎将江宁事务交给洪承畴，而后便在护卫的拥簇下，骑马出城，江宁百官相送。
街道上，一队队清兵，站立在街道两侧，将百姓隔绝开来，多铎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夹马慢行，洪承畴、侯方域以及百官，跟随在后。
沿街百姓，统统被勒令低头下跪，稍有不敬之举，立马被清兵痛殴。
在街边两侧的酒楼上，几间窗户被打开一条门缝，十几名汉子，脸色严肃的从缝隙处，注视着街上缓缓而行的一群人。
他们身上着劲装，桌上放着长刀，甚至还有弓箭和手统。
中国历代，除了极为变态的蒙元，其它各朝基本没有禁止民间藏有兵器，当然精良的铠甲，弓弩，火器等还是不被允许。
“香主，虏酋多铎过来了，动手吧~”
在窗口，一名汉子轻轻放下窗户，关闭缝隙，转头对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中年男子道。
那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额头上涔着冷汗的诸多会众，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多铎是谁？在座诸位想必都如雷贯耳。今天我等集聚于此，就是奉命除掉此贼，阻止清兵南下。这次行动风险极大，我等家人，天地会必然尽心照料。诸君，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日便是我等成就大义之时。反清复明，诸君共勉！”
诸多会众闻语，脸上一片肃然，纷纷低声附和道：“天地会，反清复明，杀身取义。”
香主见众人说完，随每人分发一枚毒药，而后便亲自拿起一把弓箭，靠到了窗边。
他没有选择手统，因为火器的准头实在不敢恭维，弓箭威力虽小，他却有把握射中。
这时在街上的队伍中，侯方域骑在马上，紧随在洪承畴之后，他看着前面的多铎，已经靠近了天地会埋伏的白矾楼，心里不禁十分紧张。
这时他正要降低速度，以免被会众误伤，却忽然听到一声断喝，三名跪在街旁的男子，猛然起身，忽然抬手，一枝袖箭便直接射中他的腰间，一旁的洪承畴也身中两箭。
侯方域和洪承畴惨叫一声，便跌落下马，众多官员见此，顿时一阵混乱，卫护多铎的清兵见此，则立马举盾，将他围了起来。
三名男子，行刺得手，也不离开，其中一人，更是放声大笑，“福建陈方言，今除国贼，人生大幸，不辱祖宗之名也。”
战马上的多铎，见着突然一幕，顿时大怒，连忙呵斥清兵将三人拿下。
这时在酒楼里，那香主见此，不禁怒道：“这是谁的人马，怎么此时行刺，岂不怀了吾等大事。”
会众们看着清兵已经护在多铎身边，连忙问道：“香主，现在怎么办？”

第229章 天地会与粘杆处
陈方言三人之举，使得清兵已有防备，已经不利于刺杀，但天地会会众得到的命令，乃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多铎南下。
香主乃是嘉定人士，名唤黄澍，曾助进士黄淳耀守嘉定，城破后躲入井中，侥幸得活。
这时黄澍看着众清兵护卫下的多铎，突然张弓搭箭，断喝一声，“杀虏！”，便一脚踹飞门窗，从酒楼二楼跃下，他手指一松，羽箭便极速向多铎射去。
清兵没想到楼上居然还埋伏着人手，顿时大惊，连忙举枪便刺，黄澍在射完一箭的同时，将长弓一拋，在空中抽出腰刀，而后在落地的瞬间，就与清兵战作一团。
多铎乃是久经战阵之人，小时候打猎，长大了杀人，对危险有着天然的警觉。
黄澍所射的一箭，速度奇快，但毕竟多铎被清兵用盾牌护住，黄澍能射中他的角度不多，只能从楼上跃起，射他头颅，但这样也降低了他躲避的难度。
“噌”的一声，多铎往马上一伏躲过一箭，但他镶白的头盔，却也被射落下去，漏出他光秃秃的头皮和那鼠尾小辫。
“嘭~嘭~”几乎在这一瞬间，街道旁的酒楼上，七八扇窗户，同时飞起，十多名劲装汉子，紧跟着黄澍之后，从楼上跃下，口中纷纷大呼：“天地会，反清复明，诛杀鞑虏~”
多铎躲过一箭，眯眼看着杀出的天地会之人，嘴中不禁冷哼一声：“天地会~哼~”
多铎历经战阵，比着危险的情况，他遇见不下百回，岂会在意一场刺杀，不过他回想起来刚才的一幕，心里却也有些庆幸，这些天地会没有在一开始就动手，而是在他有所警觉之后，才冒然杀出。
这时他看了已经被压到一旁的陈方言三人一眼，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今天两股反清之人，前来刺杀，但只前三人的举动，却将天地会行动的突然性，给彻底破坏。
在多铎看来，这些天地会之人，既然已经没有了一击命中的可能，却依然暴露出来，实在太过愚蠢，但他也同时明白，必定是他出兵浙东，使天地会感到恐惧，所以即便损失再大也要破坏。
这时十多名天地会会众，紧跟在香主之后，直奔多铎而来，瞬间就与护住多铎的清军战在一起。
这次在城内刺杀多铎，无论成败，他们都没有活路，黄澍怀着决死之心，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们不能成功，清军的铁蹄就会跨过钱塘江，扫荡浙东，那时又将有无数汉家儿郎倒下，无数汉家姐妹受到欺凌，所以即便付出在大的代价，他也必须杀了多铎。
这时黄澍挥刀砍死一名清兵，便直奔多铎而乃：“清狗，尔三屠嘉定，造孽无算，某今日就要替惨死在清兵刀下的二十万义民，报仇雪恨。”
多铎看了杀来的黄澍，脸上一阵冷笑，天地会神出鬼没，这次为了刺杀他，尽然出动十多名精锐，却给了清廷抓捕的机会。
这些人，只要抓住一人，他就有办法从其嘴中撬出许多秘密，捣毁天地会在江宁的势力。
此时多铎看见清兵根本挡不住黄澍，不禁微微皱眉，不过他却并不担心，他对自身能力信心十足，即便是满洲最勇猛的巴图鲁也不能轻易伤他，他又岂会惧怕一名刺客。
这时待黄澍杀到他身前十步，他便断喝一声，“逆贼，受死！”而后忽然一抽腰刀，夹动战马，向那汉子斩来。
多铎勇力过人，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是满人的英雄，他这一刀，力量极大，又暗含战场厮杀的技巧，顿时便劈得黄澍后退几步。
这时越来越多的清兵已经涌了过来，将天地会彻底包围在狭窄的街道之内，而十多名会众，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片刻间就死去一多半。
多铎一刀劈退黄澍后，便不再上前，而是让清兵将这些叛党，团团围了起来。
这时连黄澍在内，已经只剩五名会众，他们在清兵围成的大圈中，背靠着背与清兵对持，地上是一地的清兵尸体。
多铎见此，一边调来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几人，一边打马上前，“尔等以陷死地，不过只要能说出天地会总舵所在，以及江宁城内的天地会密探，本王可保尔等不死，并赏赐百金，提拔为官。”
黄澍与四名会众，看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清兵，那一根根指着他们的长枪，对准他们的弓箭，心中一阵悲凉，都知道事不成矣。
面对多铎的话语，几人没有回应，这时黄澍目视四名手下一眼，四人心中已经意会。
多铎在他们不答话，面漏杀气，但这几人对清廷来说，极为重要，可以使清廷迅速摸清天地会的情况，因而多铎还是以招抚为主，即便不成，也要生俘，然后大刑拷问。
此时，他正欲提高条件，但被围的五人中，除了黄澍，其他四人却忽然倒地，嘴角俱有黑血留出。
多铎见此，立马大惊：“不好，他们嘴中藏有毒馕，快阻止他。”
黄澍见四名手下俱已自杀，又听多铎之语，不禁哈哈大笑：“大丈夫岂可效命夷狄，清狗，今日叫尔知道大汉义士之烈。”随即咬破，毒发而亡。
一大群清兵拥上来，却只能看着黄澍的身体，徐徐倒下。
侯方域被射中腰间，但幸得李香君的扇子相护，挡住了一箭，只是从马上跌下，受了一点轻伤，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有些自责，双眼情不自禁的便朦胧起来。
洪承畴身中两箭，不过袖箭的威力不大，伤势并不太重，只是箭上的毒素有些麻烦，已经寻找郎中医治。
多铎看着十多名义士的尸体，心中无限恼怒，同时对天地会也更加重视，他下命将义士的头颅全部砍下，挂在城门处示众，又命人将陈方言三人押入大牢，便再次写下奏报发往北京。
不久之后，清廷为了对抗天地会，在北京成立了粘杆处，招收大批特务，前往各地搜捕天地会之人，江南各地顿时风起云涌。
这次行刺，并没有阻止多铎南征之心，反而更加坚定了他扫荡浙东的想法，洪承畴受伤，他便招闽浙总督张存仁入江宁暂代政务，而他则按计划，领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浙东。

第230章 太湖上群英聚首
乙酉年之后，整个江南抗清陷入低潮，原本占据数座大城，活跃于南直隶各府的十多路义军，已经所剩无几。
清廷的剃发令，在经历了最初激烈的抵抗，士民被屠杀数百万之后，剩下的已经全部剃发，清廷统治的根基逐渐稳固。
彼时在江南抗清进入低谷后，各路残存的义军为了生存，多头靠拢活跃在太湖上的陈子龙、吴易军，使得太湖义军超过两万人，成为江南抗清的主力。
陈子龙与王彦有旧，所以天地会与太湖义军全力合作，就连天地会的总舵都设在太湖上。
太湖义军的水寨设在西山岛上，这是太湖上最大的一个岛屿，方圆足有八十余里，岛上还有个西山镇，有近百户渔民。
太湖义军以西山岛为根基，四周大小岛屿为前哨，势力包涵了整个太湖水域，甚至影响到了苏州府、吴淞江一带。
义军靠着水上之利，几次挫败清军的围剿，使得南直隶各府，不愿降清，不愿剃发的士民，纷纷前往投效，原本不过百户人家的西山岛，如今已经汇集民众近十万五万。
江南各地，不愿剃发之人纷纷逃到太湖，但如此一来，十多万军民，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钱粮，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目。
西山岛上，数千条舟船，停靠在湖岛周围，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还有数百条渔船穿梭，场面蔚为壮观。
西山岛上耕地稀少，捕鱼便成了军民食物的主要来源，只是每日所捕捞的鱼虾，对于十多万军民每日之消耗而言，却只能算杯水车薪而矣。
这时在西山镇的一座宅院里，陈子龙，吴易，胡为宗，江天一，吴毅山，于世忠，余太初，夏完淳等义军首领和天地会之人齐聚在院落之内。
夏完淳起身走到中央，微微施礼，谓众人道：“恩师，总舵主，诸位将军，方今天下，局势一目了然，清廷集大兵于江南，其兵东强西弱，而我大明正好反之，优势在于湖广，今楚国公收顺军十万众，与清兵战于荆楚，一旦胜之，则我朝局势立转也。天地会所言，多铎向湖广运送粮草之事，学生以为，我太湖义军，本就缺粮，劫此粮草，可解燃眉之急也。再者我等劫下此批粮草，必使湖广清兵缺粮，使楚国公的胜算再加上几成，有此二点，此粮必劫也。”
陈子龙听完与吴易对视一眼，二人都点了点头，赞许道：“小隐之言，甚合吾意，这批粮草，吾等必须劫下，即便运不回太湖，也要以火焚之。”
余太初见义军答应劫粮，随起身说道：“陈公，天地会探知，这批粮草，现藏于苏州城内，足有五十万石，三月初便要装船，自运河入长江，送往湖广。清廷十分重视这批粮草，所以有总兵杨承祖领五千兵马护卫，看守甚为严密，如何劫粮，陈公还当具体策划。”
“五千绿营，怕他作甚，依某看，直接发兵打下苏州，不就行了么？”将领于世忠听完，起身说道。
“義石不得无礼~”吴易闻语，微微责备，而后看向余太初道：“子章，天地会所探情报颇多，不知可否有什么建议。”
余太初闻语，随拱手道：“吴公，其实于将军所言，也未必不可行，近日清兵平繁调动，苏州附近的几支兵马，如吴淞总兵李成栋，提督曹性存，常州总兵张应梦，无锡总兵范绍祖等部，都匆匆赶往金陵，到是让苏州附近的清兵单薄起来，或许可以突然攻之。”
陈子龙、吴易等人闻语，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若真如此，到时可以打上一场，试上一试。”
义军将领于世忠、吴毅山听了脸上顿时一阵欣喜，但江天一却突然起身问道：“余堂主，这清兵为何要调往金陵，可是多铎有什么动作？”
余太初闻言，摇了摇头，“在下离开金陵之后，清兵才开始调动，因而目前还不知清兵的意图，不过青木堂在清廷内部有接近机要之密碟，稍后肯定会有消息传到总舵来。”
江天一闻语，不再言，夏完淳皱眉道：“恩师，学生以为，多铎集结大兵，无非增援湖广，或南下浙东也。勒克德浑携十万兵入楚不过一个多月，多铎应该不会增兵湖广，所以学生以为，清兵或许要攻打浙东矣！”
陈子龙、吴易等人闻语，脸色纷纷一变，而就在这时，一名汉子却走进院来，他在胡为宗耳边轻生低诉几句，然后便将一封信件交到他手中。
院内众人见此，知道必是有重要消息传来，而胡为宗打开信件，观看片刻，立马脸色一变。
“总舵主，可是金陵有什么消息？”陈子龙见此，不禁开口问道。
胡为宗将信件收好，然后点了点头：“陈公，小隐猜测完全正确，多铎发兵二十万，三日之内，就要攻打浙东了。”
陈子龙闻语，不禁眉头紧锁，“去岁鲁王殿下，大起三军，数十万兵马攻打杭城，结果被清兵打的大败亏输，被俘副将有十一员，游击、都司、守备达四十八员，若再加上战死之人，鲁王殿下麾下兵马损失可谓惨重至极也！”
“是啊~”吴易点了点头，脸上忧郁道：“自去岁一败，浙东兵马就没有再跨过钱塘一步，至今没有恢复实力，而且士气低迷。多铎这个时候，攻打浙东，鲁王殿下未必能坚持住啊~”
陈子龙站起身来，有些焦虑的在院内走了几步，谓众人道：“朝廷之策，乃东守西攻也。浙东与福建本来互为犄角，但鲁王殿下不愿意臣服于天子，清军攻打浙东，朝廷未必会全力支援，如此一来浙东危矣，而浙东一失，则福建亦危，东南大局俱坏矣。”
胡为宗闻语，随起身道：“当务之急，乃是将清兵攻打浙东的消息告知鲁王殿下，使浙兵早做防备，除此之外，还要告知朝廷，让陛下知道事态之严峻。天地会与于锦衣卫多有联系，可快速将消息传往福京，但鲁王处还需陈公派人前往。”
“恩师，学生愿意走一趟浙东。”夏完淳行礼道。
陈子龙见此，点了点头，“事态紧急，那小隐便立即前往。”
夏完淳随行礼告退，陈子龙又道：“除此之外，吾等还需想法拖延多铎出兵，为鲁王和朝廷争取应对的时间。”
江天一闻言，随起身道：“那便打苏州，五十万石米粮不是少数，吾不信多铎不救。”

第231章 多铎大起七路军
胡为宗与余太初从院落出来后，却将方才那封书信递给余太初道：“子章，候公子信中言天地会内部有清廷密探，此事太过严重，关系天地会万余会众之安全，不可不查也！子章乃锦衣卫出身，精通谍报之事，可有什么见解？”
余太初边听，边看，片刻后，收起信件道：“此事其实十分难以处理，只能想法完善天地会的组织，各分舵，各香主之间，皆不可相互联络，会众只向上一级负责，如此即便暴露出来，或清廷奸细混入其中，亦不会造成多大损失。除此之外，总舵主可设护法数名，专门负责铲除内奸之事也。”
“嗯~”胡为宗点了点头，“那就先按着子章之言去办。对了，吾观侯公子之信，见其中言语有些含糊，好像欲言又止，却不知为何？”
余太初也点了点头，皱眉道：“属下方才也发现了这一点，觉得不像侯公子日常之语，不过现在想来，或许是侯公子发现清廷密探混入天地会，所以有些要事，他想说却不敢说吧。”
胡为宗闻语道：“候公子对国公爷有救命之恩，香君姑娘与许娘子情同姐妹，而且候公子如今打入清廷内部，潜伏于大奸贼洪承畴身边，为大明获取了许多情报，身份重要至极，万万不能有失，子章可千万要护他周全。”
“属下知晓~”余太初听了，微微抱拳，“那属下这就返回金陵，看看候公子欲行何事！”
“善~”胡为宗随抱拳回了一礼，便目视余太初离去。
三月初一，多铎果然如天地会情报之言，领多罗贝勒博洛，提督曹存性，总兵李成栋、李应宗、于永绶、张应梦、贺胤昌、王之纲等人，汇集马步兵马二十万，战将百员，浩浩荡荡，沿太湖西岸，经湖州，杀向浙东。
多铎在江南，可谓兵多粮足，他驻军余杭，谓众军曰：“昔明太祖不过一讨饭乞丐，而有天下，今历经二百七十余年，气数以尽，至使流贼奸雄并起。我大清起自关外，然乃金朝后裔，百姓所归。明属火，清属水，此上承天意，我大清合该当国也！今本王提天兵二十万，应天顺人，扫荡不臣，尔众以为如何？”
众清将闻语，顿时附和，“应天顺人，大清当兴也！”
近二十万清兵，亦齐声大呼：“应天顺人，大清当兴，扫荡不臣。”
清军兵势颇为雄壮，令人胆寒，多铎随分兵七路征讨浙东。
第一路由多铎亲领居中，第二路贝勒博洛居左，第三路贝勒尼堪居右，第四路总兵李成栋攻金华，第五路提督曹存性攻浦江，第六路总兵李应宗攻衢州，第七路总兵于永绶居后押送辎重。
七路大军，各领部下健将，克日起行。
多铎又命总兵苏见乐守湖州，总兵冯勇守余杭，谨防太湖义军袭扰后方，再命闽浙总督张存仁，调拨监运七路粮草。
清军在余杭的动作，自有天地会密探将清军的举动描绘出来，报道太湖，陈子龙等人知清兵士气，兵力皆胜于浙东，随按原定计划，起兵万五，留吴易领五千兵马守西山老寨，他则领于世忠、吴毅山、江天一三将，兵进苏州，欲迫使多铎回援苏州，打乱清军的部署。
在清兵进攻之前，夏完淳已经从苏州上岸，经过杭州，渡过钱塘江，前往绍兴拜见鲁王。
夏完淳在渡钱塘江时，却发现自浙江冬春之际，降水颇为不足，原本浩瀚的钱塘江，尽变成了江水涸细流，心里顿时大惊。
他不顾三月时节，江水还异常冰寒，便跳入江中，待直起身来，见水不过腰，他的心真如江水一般冰寒。
浙东明军与清军对抗，最大的依仗就是钱塘天险，但现在江水枯竭，水深不过马腹，明军优势立马丧失了。
一时间，夏完淳心急如焚，过了钱塘江，便一路疾驰，赶到绍兴。
太湖义军与舟山的黄斌卿一样，立场倾向隆武朝廷，所以并不被浙东诸臣接受。
夏完淳求见几番居然被拒，心里不禁大怒：“尔君臣死期将至，还分门户之别耶！”
时鲁王所封的右佥都御史张煌言欲求见鲁王，见夏完淳于宫门外大骂，心声疑惑，随相问之，得夏完淳之词，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呵斥阻拦不报的宫人，带着夏完淳来到宫中求见鲁王。
待鲁王出，于大宝上座定，夏完淳行礼拜见，才将多铎起大兵扫荡浙东之事尽数告之。
鲁王闻言，立马脸色一阵大白，连忙招越国公方国安、兴国公王之仁，大学士张国维，兵部尚书余煌，国舅张国俊等人觐见商议对策。
鲁王头戴乌沙翼善冠，身着圆领四团赤龙袍，腰间跨玉带，角上皂皮靴，端坐在宝座上，神色慌张道：“诸卿，太湖义军得到消息，多铎起兵二十万，来攻浙东，诸卿可有对策御敌耶？”
殿上诸臣除了已经提前得知消息的张煌言之外，脸上皆漏出慌张之色，一时间议论纷纷。
鲁王座在殿上，见群臣只顾议论，并不回答，心里焦急，只得身子向前倾了倾，再次问道：“诸卿可有御敌之策耶？”
群臣闻言你看我，我看你，并无一策。
夏完淳见此，眉头一皱，他一挥衣袖，走到大殿中央，向鲁王行了一礼，道：“殿下，如今之计，唯有坚壁清野，固守坚城，而后派人向天子请援也。如此一来，殿下坚守绍兴，太湖义军袭扰清军之后，再有朝廷援兵入浙，多铎见无利可图，其必退也！”
鲁王闻语，心里一动，道：“卿家之策，真可行乎？可保浙东乎？”
夏完淳方欲言，却见一赤袍大员，一挥衣袖愤然出列，愤怒的指着夏完淳骂道：“孺子安敢以胡言惑吾君王！”
那大员正是国舅张国俊，他骂完夏完淳，便向鲁王行礼道：“殿下，今大统尚未定论，若求救于闽，则气势为闽人所趁也。乃况吾浙东有钱塘之险，有水师之利，何惧清兵耶？”

第232章 浙东君臣拒求援
在鲁监国政权中，国舅张国俊是最坚定的夺位派，毕竟鲁王登基为天子，他才能成为真正的国舅爷，而鲁王如果不能登上大位，那他只是个普通王爷的老丈人而已。
大明自开国以来，历经二百七十余载，老朱家又特别能生，亲王郡王不知封了多少，连王爷都不值钱，何况是王爷的丈人呼？
张国俊自然不能容忍，他的地位一落千丈，相去十万八千里。
鲁王殿下听了国舅反对之言，一下不知该如何判别，脸上尽是犹豫之色，他只得向他的心腹大臣询问，于是点名问道：“方爱卿主持江防之事，可有挡住多铎之雄心呼？”
上次攻杭之战，方国安溜得最快，所以损失最小，兵马已经超过兴国公王之仁一倍，浙东军事大权几乎已经尽入其手。
这时方国安听了鲁王问话，只得出列对奏道：“殿下，多铎之军是否来攻，尚未确实，即便真的杀来，我浙省之兵，一战未打，就向福京求援，难免使闽人小窥于我，且臣于钱塘江沿岸部署了六万兵马，驻守险要，当无忧也。”
张国俊见方国安支持他，脸上对夏完淳轻蔑一笑，便自得的退到一侧。
鲁王听了总领各军的方国安之语，心里顿时安定不少，但夏完淳闻语，却大惊失色，连忙急道：“殿下，越国公，自去岁入冬以来，浙东便少有降水，臣自余杭渡钱塘之时，曾跳入江中，发现江水不及臣腰，清兵战马可腹水而渡矣，殿下、越国公万不可轻敌大意啊~”
方国安刚说江防可靠，就听夏完淳之语，顿感脸上无光，面色不禁阴沉起来。
自去岁攻杭失败以来，鲁王政权已经失去了进取的决心，而清兵忙于平定江南各地的叛乱，也没有跨江而击之，使得浙东与清兵之间保持了小半年的和平。
方国安在撤回钱塘江南岸后，最初几个月还时常巡视江防，可后来见清兵始终没有进攻，便回到了绍兴城中，做起舒舒服服的国公爷，至今已有两个多月没有巡视过江防矣。
鲁王虽然不通军事，但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江水不过腰腹意味着千里长的江防上，任何一点，清兵都可以轻易过江。
这时鲁王不禁面色一沉，温怒道：“方卿，夏卿之言，可是实情？”
方国安心里一惊，他并不了解江防实情，但即便真如夏完淳之言，他也不能承认，否则大将军的职位，就得让给王之仁了。
这时方国安只得硬着头皮道：“殿下，江防之事，臣以安排可靠将领把守巡视，诸将皆未禀报江水枯竭之事。臣以为，江防经营已有半载，耗费钱粮无数，轻易放弃，纯属无稽之谈。或许只是陈舍人所过之处，刚好河床较高而已。清兵不识地形，不明水纹，未必会发现此处，只要臣在此处多放些兵马，必然保住江防不失，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鲁王闻语，觉得方国安之言，将江防之事，寄托在清兵不要发现水浅之处上，实在不太可靠，让他心中不安，于是皱眉问诸人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二十万清兵，可不是什么土鸡瓦狗，而是清军中的精锐，特别是领军的还是清廷的豫亲王多铎。
这样的对手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大臣，如履薄冰，提起十分精神，来全力应对。
张煌言在鲁监国政权之中，并不算核心大臣，现在鲁王相问，他立马借机出列谏言道：“殿下，多铎乃满清名将，战功无数，万万小窥不得。臣以为还是向福建求援，才是万全之策也。”
夏完淳亦道：“殿下，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查。清兵如狼似虎之辈，殿下切莫怀侥幸之心呀~”
浙东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准备的时间，钱塘江江水枯竭是不争的事实，但若等到鲁王派人前去查看，再返回绍兴，多铎可能早就到了江边，那夏完淳前来提醒的意义，便完全没有了。
“哼~”张国俊却冷哼一声，指着张、夏二人道：“此未战先怯之言，夺吾军之气也。”
这时他又转身面向鲁王，行礼道：“殿下与闽中争位，岂可尚未交战，便求救于唐藩。如此浙东之气，尽为闽地所夺，殿下难免要南拜正朔，若清兵为越国公所阻，退回南直，那将使我君臣追悔莫及矣。且臣闻，太湖陈子龙与唐藩重臣王士衡、左懋第有旧，其受封于唐藩，而未奉殿下为主也。今夏舍人至此，臣以为其所言之情，未必全真也！”
自鲁王杀了隆武朝廷的都御史陆清源，而隆武朝廷亦斩杀了鲁监国的使者总兵陈谦，唐鲁之争，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忠于鲁王的官员，将自身的政治前途，甚至性命都压在了鲁王能够夺取大位之上，与隆武朝廷彻底交恶，已经没有退路，同样座在监国之宝上的鲁王朱以海，也不可能回头。
中国历代，争夺皇位失败的结果，都是无比凄惨，既然走上了夺位之路，就只有一往无前。
国舅张国俊见鲁王脸色一阵变化，知道他的话语，起了作用，于是再次加把劲，跪拜于地道：“殿下，今日再有以和闽为言者，臣请立剑斩之。”
张煌言、夏完淳两人闻其语，脸色顿时沉重起来，看来门户之见，必使鲁王殿下不会听从他们的谏言。
殿内一些觉得应该求援的大臣，听了张国俊的话，也不敢出言支持张煌言，纷纷低头不言。
这时方国安亦拜道：“殿下，浙兵近二十余万，未尝不可一战。”
内阁大学士方逢年、谢三宾、宋之普等人也附和道：“殿下，可一战，胜则浙东无忧，亦可再进杭城，败则退守绍兴，再行它策不迟也！”
鲁王听了众臣之言，也觉得一战不打，就像闽中求援，岂不是要承认他这个监国毫无能力，那以后还和隆武争什么帝位呢？
“那就依国舅和越国公之言，暂且不向闽中求援，不过江防之事，越国公还需立马完善，一定要将清兵挡在钱塘北岸。”鲁王端坐大宝上，终于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夏完淳闻其言，顿时如丧考妣。

第233章 方国安投降清廷
隆武二年三月二日，陈子龙聚集大小舟船一千多艘，义军一万五千人，扑向苏州，清廷驻守苏州的江宁巡抚土国宝，总兵杨承祖，立马大惊失色。
三月三日，太湖义军前部先锋游击于世忠，杀至苏州城下，杨承祖见漫山遍野都是穿着布衣，头包红巾的义军，不敢出战，火速派人马四处求援。
多铎刚发令，命七路大军，扫荡浙东，陈子龙便打苏州，实在令他烦不甚烦。
太湖义军，一直是插在多铎胸口的一颗利刺，他发大兵围剿，太湖义军便躲着不出来，他大军一撤退，太湖义军又开始四处袭扰清军控制的州县，他派兵解围，太湖义军又重新遁入了茫茫太湖之中，使他清兵疲于应付。
义军攻打苏州不是一两次了，要是以往，多铎可以不救，但这次苏州城内，却有清廷准备运往湖广的五十万石粮食。
苏州城丢了，清兵可以打回来，但粮食没有了，他却一时凑不出这么多军粮来。
清廷统治下的北方，流寇祸害多年，加上清兵入关，又是一次祸害，民生早以凋敝，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北方消耗。
江南之地，本来富庶，鱼米之乡，但自去岁四月间清兵南下以来，战火一直不断，去岁的收成基本玩完。
今年的种子才刚准备播下，想要收获粮食，最早也得坚持到夏秋，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之内，清兵已经很难获得大量的米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苏州城内的粮草，对于清廷在湖广的战局异常重要，所以多铎绝不能看着粮草落入义军之手，但多铎也不愿意改变他扫荡浙东的计划。
军帐里，多铎来回走动，心里一阵权衡，片刻后才将一名心腹叫进帐来，“速传令吴淞提督吴胜兆，命他援救苏州，本王不要求他能击败陈子龙，只要他能牵制贼军，不要攻破苏州便可。”
吴胜兆手中有一万多清兵，再加上杨承祖部，以及苏州原本的守兵，清军的兵力接近两万人，与太湖义军的兵力相当，但清军的装备却胜于义军，并且还是防守的一方，多铎觉得拖住义军的可能相当之大。
而且就算苏州被义军攻破，夺走他的米粮，只有他能扫荡浙东，随便屠几个城池，也能获得不少米粮，于是他便微微放心下来，领着兵马准备过江。
七路大军各自启程，多铎则从六和塔、富阳、严州一线渡江。
这时多铎原本还准备搜集舟船，但他很快便发现，看似还有近十仗宽的江面，其实已经接近枯竭，清军在江中试探，发现江水居然不过马腹，顿时令清军士气大振。
钱塘江乃是浙省第一大江，历年来水量充沛，今年却接近枯竭，清营之中立马流传出来，清代明，此上承天意也。
这些谣言，自然是多铎让人传出，但效果确实十分明显，让清军士气再次提升一倍不止。
就在多铎大军进抵六和塔时，方国安也领着兵马来到钱塘江南岸，他沿着江岸而行，越走心就越沉。
这时他已经看见了在江中洗澡，以及洗刷战马的清兵，这顿时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夏完淳所言句句属实，清兵真的可以扑水而渡矣。
一时间，方国安心乱如麻，没有了钱塘天险，这江防该如何防守呢？
这时他唤来江防守将，顿时怒吼道：“江水枯竭至此，为何不报？”
江防总兵陈学贯唯唯诺诺的解释道：“大将军息怒，末将看已经进入春雨时节，以为不日就会下雨，再者末将没有想到清兵会突然杀来，末将~~”
“军国大事，你以为？”方国安勃然大怒，一把抽出腰刀，便直接捅入陈学贯的腹部，气急败坏的道：“你坏了本将的大事，死不足惜也。”
方国安杀了江防总兵官后，连忙又从绍兴抽掉两万人马，去守岌岌可危的江防。
这时夏完淳在绍兴城中与天地会取得联系，随知多铎分七路大军，扫荡浙东，而方国安却要调绍兴兵马，去守那根本就守不住的江防，他心里顿时一阵叹息。
在鲁王宫中，夏完淳再次谏言，“殿下，多铎分七路而来，千里江防，一处被破，全线立溃。此时守江，实为不智也！臣以为与其抗其七路，不如将江防之兵集结起来，围其一路。俗语云，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指。只要殿下坚守绍兴，而后让越国公与兴国公，率兵于外，以优势兵力个个击破，浙东时局，未必不能逆转也！”
国舅张国俊闻言，却再次出言呵斥道：“孺子，安敢妄言兵事耶？两军对垒，岂有放敌入境道理。殿下，江防不可弃，一旦弃了江防，清兵就可长驱直入，抵达绍兴城下，孺子这是要置殿下于险得地，其心可诛也。”
鲁王听了张国俊的话，他自然不敢让清兵把他围在城中，随不纳夏完淳之言。
三月七日，多铎指挥兵马，大举过江，严州方向，贝勒博洛首先突破，不久之后，方国安部署在钱塘江南岸的防线顿时纷纷瓦解，清兵七路大军全部渡过钱塘江，各部明军损兵折将，纷纷逃窜。
浙东有近二十万兵马，但这些兵马的质量，与清兵相比，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去岁攻杭战败之后，鲁王政权十万人马，只有四万余人撤回南岸，兵败后巨大的危机感，使得鲁王政权拼命扩军十多万，使兵马达到二十万，但并不是只要拿起武器，穿上战袍就能称之为军队。
浙东的明军，绝大多数，都只能算是拿起武器的农夫而已。
江防的溃败，在夏完淳的眼里，是必然。
这时前线的败兵陆续回到绍兴，城中兵马增加到三万人，夏完淳随劝鲁王蹬城鼓舞士气，而后快马向福京请援，但鲁王听说多铎逼近绍兴，当夜便在守将张名振的护卫下离开了绍兴。
次日多铎得到消息，亲自指挥兵马追击。
越国公方国安战败之后，领着七千兵马退回绍兴，走到半途，听说鲁王已经弃城而逃，立马就投降了清廷。

第234章 海内如今传战斗
“海内如今传战斗，田横墓下益堪愁。”
这是崇祯十二年，柳如是惊闻，皇太极十万众攻济南，山东巡抚宋学朱，济南参政邓谦，历城县令韩承宣，苦守十余日，最后城破殉国的消息后，所作的诗句。
如今时隔多年，王彦与清兵战于湖广，陈子龙与清兵战于苏州，万元吉、李永茂、杨廷麟与清兵战于赣南，荆王朱常巢与清兵战于鄂北，贺珍、孙守法与清兵战于陕南，鲁王与清兵战于浙东，此外沐天波与沙定洲战于云南，曾英据守重庆谨防张献忠袭扰西南。
华夏大地，已是处处烽火，正是“海内如今传战斗”，大明正统以堪忧。
在浙东大地上，鲁王政权在面临二十万清兵之时，瞬间土崩瓦解，江数十万众，尽无一战之力。
三月八日，清军战领绍兴，鲁王携带亲信退往台州，宫眷、世子由靖夷将军毛有伦保护，但毛有伦却改道蛟关，以便入海，为叛将张国柱截获，不久送往杭州，后威胁鲁王不成，皆被清廷斩杀。
方国安乃是鲁王所拜的大将军，总制浙东诸路兵马，在他投降之后，新建伯王业泰、内阁大学士方逢年、谢三宾、宋之普，吏部尚书周祚、兵部尚书邵辅忠，刑部尚书苏壮，太仆寺卿姜一洪等大小官员数十人跟着投清，武将中投清者亦有总兵十八员，副将不计其数。
兴国公王之仁，在海上击退了清兵沿海而进的水师，领着几千兵马回援绍兴，见城上已经插满了清军的黄龙旗，大哭曰：“坏天下事者，方国安也。敌二十余万尽数渡江，吾孤军何以迎敌，今唯有一死也。”
王之仁欲拔剑自刎，但却被部下阻拦，言：“舟山悬于海外，多铎兵力虽盛，不能及也。将军可领舟师入海，与舟山黄斌卿会师共举，再图恢复，岂可轻生耶！”
王之仁随从其言，乘舟船百艘，携带大批辎重由蛟门航海到舟山，但他不知道的是黄斌卿忠于隆武朝廷，再他来舟山之前，自台州入海欲入舟山暂避的鲁王，已经被黄斌卿拒绝，最后南下前往福建。
唐鲁之争，浙东鲁王政权对隆武朝廷怀有敌意，反之亦然，王之仁的船队行至舟山，黄斌卿同样不纳，甚至发炮反攻之仁。
门户之别，致使同室操戈，大明南都以陷，国失三二，却仍然同姓向争，此国之所以一败再败也。
王之仁前无安身之地，后有满清追兵，心中大恨黄斌卿不义之举，随把其妻妾并两子、幼女、诸孙等家属九十三人集于大船之上，哭曰：“今大势已去，前后无路，汝等为吾家人，陷于敌手，必受磨难，不如殉国，可呼？”
王之仁之妻闻语，哭拜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夫君之言，妾身岂敢不从耶！”
其子亦哭拜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山河沦丧，臣子不能守土，理当殉国也。”
王之仁随命人凿穿船底，满门尽沉于蛟门之外，他则面南而拜，将鲁监国所赐之印信，投之大海，然后独自前往松江。
王之仁未穿官衣，而是峨冠博带着汉军衣冠登岸，时松江百姓剃发易服已有半载，忽然见他身着故国一衣冠，顿时纷纷掩面而泣。
当地清兵将他锁拿，不敢怠慢，立马就转送南京。
王之仁从容入见内院大学士洪承畴，自称“吾系前朝大帅，国亡当死，恐葬于鲸鲵，身死不明，后世青史无所征信，故来投见，欲死于明处耳！”
洪承畴起初还希望他回心转意，以礼相待，婉言劝他剃发，但王之仁却断然拒绝，大骂洪承畴曰：“昔先帝设三坛祭汝，殆祭狗乎！尔背义忘恩，操戈入室，平夷我陵寝，焚毁我宗庙，若通天之罪，过刘整、张弘范远矣。”
洪承畴羞愧满面，无地自容，于是下令将他杀害。
清军占据绍兴后，分兵扫荡浙东诸府，各地州县先后被破，时大学士张国维守东阳，被清兵团团围住，内无守军，外无强援，他不愿清兵屠城，遂召小儿世鹏问其生死之态。
张国维有三子，长子张世凤抗清被俘，不屈而被杀死于钱塘江畔，另二子因病去世，只留下小儿子张世鹏。
这时世鹏闻张国维问他愿不愿意殉国，脸上不禁漏出犹豫之色，张国维见此，立马大怒，拿起桌上石砚掷击，但没有砸中。
世鹏泣对曰：“从容尽节，慷慨捐躯，儿甘之如饴，唯祖母年迈八旬，不忍弃之也~”
张国维闻语，一声长叹，午夜，他穿戴衣冠，向母诀别，从容赋《绝命书》三章，又写“忠孝不能两全，身为大臣，谊在必死。”掷笔于地，付遗书于世鹏，投园池而死。
此外还有兵部尚书余煌，放民出城，而后投水死。大理寺少卿陈潜夫，与妻、妾自尽死。礼部尚书陈函辉追鲁王到台州，但鲁王已经乘船入海，哭入云峰山中，赋绝命词十首，自缢身死。
马阮阉党中，大学士朱大典据守金华，清贝勒博洛亲自统率满、汉八旗，四面攻打，朱大典死守二十于日，被清兵用红衣大炮攻破，朱大典与家属和亲信，在火药局，点燃火药，轰然一声中，壮烈成人。
朱大典在明季官场上，以贪婪著称，然而当国破家亡之际，他却破家纾难，其民族气节胜伪君子多矣。
马软一党中，马士英饱受责骂，当然在他的手中，弘光与潞王先后被灭，他身为首辅大臣责无旁贷，但他在浙东兵败之后，却逃入四明山，削发为僧，被俘之后，亦没有降清，而是英勇就义，却实属难能可贵。
马阮一党中的阮大铖，与马士英、朱大典比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在清兵攻占浙东之后，就头降了清廷，只是他投降不到一个多月，便病死在同清兵一起进军仙霞关的路上，却着实让人无语。

第235章 刘芳亮裸衣战华容
华容县城内，七千多名清兵，死守着不算太高的老县城。
满清八旗，最大的优势本来是来去如风的速度，以及无坚不摧的冲阵能力，但这时被困在城内的白甲汉八旗，已经完全丧失了这些优势。
要说华容县城小，又没有什么粮草，守城的器械也不充足，王彦本该很容易打下来，但明军围城以有十多日，却偏偏打不下，这个小小的县城。
城内的清兵无粮便宰杀战马，无器械便拆除百姓的屋宅，尽然在明军的猛攻中挺过去了十天时间。
这时在小县城外，密密麻麻的都是明军的白色军帐，近七万明军在长江与洞庭湖之间的狭长地带上，连营数十里。
三月时节，正是春雨朦胧之际，地面上有那么一丝泥泞。
在华容城西面，数千明军拖着旌旗和长枪，从城上再次退了下来。
一员明军大将站在细雨中，看着败下城来的明军，不禁勃然大怒：“该死，居然又失败了。”
那将领正是大将刘芳亮，一名游击从城下退回，连忙单膝跪地，向他请罪，但却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本将的颜面都让你们这些废物丢干净了。”
中军帐外，大纛旗被细雨打湿，不再迎风飘扬，整个明军也如那飘不起的旌旗一般，显得得有些死气沉沉。
这时一大群穿着铁甲的将领，护卫着王彦，踩着泥泞，甲片哗哗作响的在细雨中往西城走去。
刘芳亮正训斥着败下城来的一众明军将校，“看看尔等身上的铠甲，看看尔等手中的战刀，再想想尔等每日所食的饭菜，想想尔等所拿的银钱。国公爷好吃好喝的供着尔等，尔等却连几千穷途末路的汉贼都干不过，本将真替尔等臊得慌~”
细雨中刘方亮在几百名背插认旗的总旗，百户，千户的身前来回走动，破口大骂。
自顺军被王彦改编以来，物资钱粮一概与王彦的老卒相同，但顺军改编后，其实并没有立什么大功，荆州之战，都是王彦谋划，出力最多的也是明军老卒，他们最多算是呐喊助威，壮壮声势而已。
顺军之前也数次投降官军，然后又再次反叛，其中有李自成的原因，但只主要的还是明朝官员对他们的蔑视，打压才使得他们复叛。
李自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是想让明朝封他为王，但先帝的脾气怎么可能同意呢？所以始终不肯。
农民军起义，其实并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就是为了活命，为了让自身过的更好而已。
如今李自成死了，顺军在明朝备受歧视，好不容易遇见王彦这么一个对他们没有偏见的大臣，给他的待遇和官位都让他们十分满意，领军的头领自然要为王彦效命。
荆州之战，顺军没有出上什么力，所以便准备在围歼汉军正白旗的时候好好表现一翻，袁宗第、李过、李来亨等人纷纷请战，最后却被刘芳亮拍胸脯保证，三日之内定破城池，把攻城的任务接了下来，但谁想一连十日，损失千人，他却始终没有打下华容。
这时刘芳亮正训斥这诸多军官，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甲片的哗啦声，以及皂靴踩踏泥泞的声音，刘芳亮连忙回头，便看见王彦在十多名将领的护卫下，一脸寒霜的走来。
刘芳亮见此，心里一沉，急忙迎上去，他刚准备行礼，却听王彦直接骂道：“刘芳亮你干什么吃的，一座小县城，几千残兵败将，尽然十天还打不下来，你要是不行，本督立马换人！”
在古代当面直呼其名，是极其无礼的行为，刘芳亮听了王彦的话语，脸上羞愧难当，他立马单膝跪在泥泞之中，请罪道：“末将攻城不利，还请国公责罚，但末将恳请国公再给末将一天时间，末将一定打下华容。”
王彦看着刘芳亮，却冷声道：“本督给你时间，可勒克德浑却不给章太仆时间，不给岳州城时间。满大壮方才派人送信过来，岳州城东，已经被红衣大炮轰塌多日，谢道武死战，才万幸守住东城，但章太仆却被流矢射中，重伤昏迷。你让本督怎么给你时间？”
“轰隆~”的炮声从东面传来，声音微弱，但却像回应着王彦的话语，令刘芳亮脸色一白。
勒克德浑自知汉军正白旗被围在华容之后，便知沈志祥和那七千五百名八旗健儿，统统失去了活命的可能，只会被王彦彻底歼灭。
如此一来，勒克德浑入楚以来，就将折损一个王爷，一个公爵，以及两旗人马，他的政治前途已经彻底被毁，但他却不能一场不胜。
岳州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明军堵挡清兵南侵湖南的门户，同样清兵如果战领岳州，亦可防止明军威胁武昌，所以在王彦猛攻华容，要围歼汉军正白旗时，勒克德浑也在猛攻岳州。
之前他几番攻城失败，随又想出一条策略，他派人将岳州附近农家的铁锅、铁器收缴，而后命铁匠熔成四十多斤重的弹丸，用红衣炮发射，轰击城墙，果然立马碎石飞溅，使得岳州城变得危急起来。
城池久攻不下，而岳州又有被攻破的危险，令王彦心里十分恼怒，一旁的李过看了王彦一眼，又看了看单膝跪在泥泞里的刘芳亮，不禁眉头紧皱，向王彦行礼道：“国公爷，城中的老汉贼，知道自身造孽深重，城破必死，而且他们都是旗人，家人享受特殊待遇，为了保证家眷在满清的地位，所以都不畏生死，确实难以对付。刘将军这几日已经尽力，还请国公宽限一日，刘将军必定破城！”
一众将领，也纷纷行礼附和，“还请国公宽限一日。”
王彦自然也知道八旗兵难打，他们并不能用满、汉来衡量，而是努尔哈赤创建的一个怪物。
这时王彦看了李过一眼，正欲答应下来，但跪地的刘芳亮，却忽然摘下头盔，剥去铠甲，裸着上身，漏出精干的身体道：“国公爷，末将久攻城池不下，让章太仆，让岳州处于险地，实在是末将办事不利。末将不敢再求一天时间，末将只求国公爷，再给末将一次机会，让末将亲自再攻一回，若还打不下城池，末将便战死在岳州城下。”
王彦见雨水不停的落在刘芳亮满是伤疤的身上，又听他之言，尽然也摘下头盔，脱去衣甲，漏出同样一身伤疤的身体，大声道：“好~刘将军攻城，本督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一众将领看着王彦精干的身躯，以及身上的疤痕，心里纷纷一阵震撼。
“咚咚咚~”雄壮的鼓点响起，王彦裸衣擂鼓，明军顿时士气大震，同样裸衣的刘芳亮一挥战刀，大呼一声，“杀虏”，近万明军，便猛然冲向城池~

第236章 华容城里无收获
灰暗的天空下，华容县与城外的明军营盘，在绵绵细雨中，与远处的山林，洞庭湖的湖面，俱是一片朦胧。
此时在城墙下雨水汇集成一条条的小细流，哗啦啦的流向低处，聚成一片片水泊，水的颜色俱是鲜艳的猩红。
这是王彦在一大队明军将领的簇拥下，淋着雨水，踩着泥泞，经过插着刀枪的尸体，以及散落满地的兵器和旌旗，向华容县城走去。
清兵从常德北逃，仓促躲入华容县内，物资极其匮乏，箭矢早就射完，若不是天气变换，降雨连连，明军的火器大多无法使用，明军不会打的这么艰难。
八旗兵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令王彦惊叹，不过好在只要明军放弃生死，决绝一战，也并不比八旗兵差上多少。
华容县，这座明军围攻十日之久的城池，终于还是被明军攻破，汉军正白旗几乎全军覆灭，而明军前前后后也付出了近六千多人的伤亡，可谓惨胜。
城门处，依然裸着上身的刘芳亮，见王彦来到城门，随单膝跪地，抱拳肃声道：“末将幸不辱命，拿下了华容。”
在他身后，数百名同样裸衣的明军，也同时单膝跪地，大呼道：“请国公入城。”
王彦见此，心中震荡，连忙扶起刘芳亮道：“今日一战，灭满清一旗，刘将军之名，必名动天下。本督必然上书朝廷，言将军之功，自此朝中无人再敢小窥将军矣。”
“末将不敢居功，此次能将沈志祥围在华容，全是国公之谋划也。”刘方亮心里十分高兴，站起身来后，忽然对身后士卒一挥手，说道：“把本将的斩获，带上来，让国公爷看看。”
王彦闻言，不禁眉头一挑，片刻后两名明军便将一铠甲破烂，秃头垢面，被绳索绑住，被破布塞住嘴巴的中年男子拖了出来。
那男子见了王彦等人，脸上露出不削之色，但身后两名明军却不客气，直接两脚，踹中他的膝盖，将他按跪在泥泞之中。
刘芳亮忙解释道：“国公，这厮就是沈志祥，他见城破，准备自杀，却被末将生俘下来。”
王彦脸上不禁一笑，赞叹道：“如此刘将军又立一功也。”
对于沈志祥的死活王彦其实并不在乎，他落在王彦之手依然还是一死，王彦感兴趣的是白甲汉八旗，那七千多匹战马，那才是他真正的收获。
这时王彦不禁开口问道：“城内战马还剩多少？”
刘芳亮闻言，刚才还十分兴奋的脸上，立马就沉了下来，“启禀国公爷，末将让人搜便全城，一匹活马都没有看见。”
“什么？怎么会这样？”王彦还想着让督标亲军每人一马，城中七千多匹战马，就算清兵缺少粮食，也吃不完啊！
刘芳亮想着也是一肚子气，他忽然一脚踹在被按跪于地的沈志祥身上，使他整个人都倒在泥泞之中，而后才道：“国公爷，都是这个畜生，末将派人查看，数千匹战马，都是被割了食道，放血而死。”
王彦闻语，脸色不禁一阵阴寒，明军战死六千多人，居然什么战利品都没捞到。
如今他手中银钱不过六十万两，而这批银钱，还要给高一功部发饷，还要给阵亡的将士发抚恤，给有功的将士奖赏。
这一战下来，他虽然歼灭满清一旗，但也将他的银钱打的干干净净，他本想着如果得到几千匹战马，那也不亏，但没想到沈志祥这么狠，这么铁了心的要做汉贼。
这时王彦含着怒火，让士卒将他从泥泞之中拉起来，又让人除去他口中破布，怒斥道：“沈志祥，尔叔父沈公忠心大明，力战而亡，尔投清也罢，今战败何故屠马，尔有祖宗不敬，却一心尽忠鞑虏耶！”
沈志祥被除去塞口之布，又闻王彦之语，却不禁哈哈大笑，“大明朝腐朽不堪，善杀毛帅，有什么值得忠心？哈哈~王彦，今日汝虽然击败某，但某却让汝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只可惜，时间紧迫，某只来得及杀马，不然定让满城贱民，也给本将陪葬，哈哈~”
沈志祥放肆狂笑，使王彦顿时双眼一眯，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杀气，而在他身后的诸多将领，却已经怒不可解的冲了上来，李过一脚便再次将沈志祥踹翻在地，一群人拥上去，便是拳打脚踢，使得沈志祥惨叫连连。
战马是中国古代最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汉唐有马，所以虽远必诛，霍去病才能封狼居胥，唐太宗才能大破突厥，而两宋少马，所以战略上一直被动。
王彦想得到战马，将督标亲军打造成一支精锐骑兵，手下诸将也眼巴巴的盼望着破城之后，能分上几匹好马，却没想到被沈志祥给宰了个干净。
这时，且不说沈志祥对王彦不敬，就说这战马之事，就足以让诸将对他恨之入骨，他们是边打边用陕西、淮南等地的方言，破口大骂。
“瓜皮，坎头砸，某打死你~”
“麻灿，啊渣人~”
王彦见此，待众将狂殴片刻后，才皱眉道：“都停手，别打破相了~”待众将退到一旁，王彦看着被打得不能动弹的沈志祥道：“哼~既然尔一心要做满清的忠臣，那本督便成全尔。”
这时王彦再次让人将沈志祥看好，便带领众将入城。
进城后，王彦则一面派人收拾城中战马尸体，收拾战场，张贴安民告示，一面派人乘小船，前往君山岛，命满大壮接应大军渡湖，准备与勒克德浑一战。
次日，阴沉了多日的天气，一下变得阳光明媚起来，洞庭湖的湖水，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
如此好的天气，本该是邀请三五好友，饮酒作诗，泛舟江湖的好日子，但豺狼在侧，不将他们赶出故土，王彦就一刻也不能享受，往日的宁静平和。
午时，满大壮部的战船，出现在华容县外的湖面上，王彦随命戴之藩领三千兵马先行登船，并写下一封书信，让其想法交给勒克德浑，便让他们赶往岳州支援。

第237章 清兵撤太仆殉国
岳州城外，在经过连日的阴雨之后，春日的暖阳照射下来，绵延的清军大营里，大片的被子衣裤，被清兵从发霉的营帐内搬出来，撑起木杆量晒。
今日主帅勒克德浑前所未有的没有下命攻城，这让近七万清兵，心里感到一丝庆幸，终于可以在无休止的攻城中，得以稍微喘息。
营地里，清兵晾完被子衣裤，有的便坐在木板上，靠在一起晒着太阳，有的则躺在大车上，张开两腿晒着裤裆。
在营盘中央，一杆大纛旗迎风飘扬，旗下的牛皮大帐里，勒克德浑满脸寒霜。
这时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信封上愕然写着“战书”两个字颜体小字，而当他拿出其中信纸，打开来观，远本就布满寒霜的脸上，顿时就一点点的扭曲起来。
大明朝镇南将军、总镇广东、楚国公彦，至清贝勒书：自彦入楚以来，先于岳州破尔三万众，后略施小计，调尔回援，再破伪王耿仲明，陷荆州，斩红甲、百甲两旗，可谓逢战必胜也。
今彦以破华容，擒伪爵沈志祥，而贝勒却困顿于岳州城下，未建寸功，徒耗兵马，乃庸人也。
彦观贝勒自遇彦以来，每战必败，今荆州鄂西州县俱为彦所有，而贝勒却丧师失地，着实不如彦也！
昔日杨舟城下，尔叔爷多铎尚且不及彦多矣，何况尔一小子呼？
今彦携大胜之势，率七万常胜之众，来援岳州，尔非彦之敌手，且退回武昌，研习吾汉家兵书数载，再来与彦一战。
若尔闻彦之名，望风而逃，彦必不追也！
若如观信，心有不服，那且退兵三十里，待彦渡湖，再来决一死战，则彦必叫尔知汉家兵法之妙也。
勒克德浑观完书信，脸色已经成了猪肝，他不禁愤怒的一声咆哮，而后将书信揉作一团愤然丢到火盆之中，但他心中怒气依然不解，随一脚将身前案台踹翻。
牛皮帐内，佟养和、觉罗郎球等人见他大怒，心里都是一阵惶恐。
这些日子以来，勒克德浑损失惨重，特别是折了两旗，以及奉国将军巴布泰，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暴怒异常，时常因小事而突然发怒，对属下进行责打，使得清营中人心惶惶。
这时帐内诸人，明知他因为那封信件发怒，却一个个战战赫赫不敢询问，怕他迁怒到自己身上来。
一时间，牛皮帐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勒克德浑身上的戾气也就越来越重，诸位清将心里也就越来越恐惧，可就在众人担心他什么时候发作时，勒克德浑却忽然发声道：“传令下去，退兵三十里。”
众清将闻语，面上一阵疑惑，最后还是胆子大些的佟养和小心地问道：“贝勒爷，这岳州眼看就要打下了，为何~”
勒克德浑有些不赖烦的打断他道：“华容失陷，王彦大军不日就会入援岳州，岳州打不下来了~”
众清将闻语，随即都明白过来，他们失败了。
岳州城上，近百名明军，在一群群岳州百姓的帮助下，修补城墙上，被清军火炮砸出的一个个窟窿。
众人正忙碌之间，忽然一人直身向城下望去，顿时一惊，随连忙唤起身边之人同观，口中兴奋的大呼曰：“清兵撤兵了，清兵撤兵了~”
城内的士卒百姓闻其语，顿时拋下手中事务，齐齐涌上城来，向城下观看，果然见城外清兵营盘内，大队的清兵正在拆除营寨，将物资装上大车，有的甚至已经出营西去。
城墙上的岳州军民顿时欢声雷动，整个城池瞬间鼎沸，但在欢呼过后，更多人却是抚着墙垛放声大哭。
岳州被清兵围困一个多月，每日攻打，死伤之数不下两万，城内的青年子弟几乎死绝，丧子之痛，丧夫之痛，瞬间就弥漫整个城池。
岳州的南城，原来的城楼已经在炮火中被清兵摧毁，关公像也被火炮消去一半。
身受重伤的太仆章旷，正靠在破碎神像旁的棺木上，形如枯槁，俨然已经快没有了生机。
这位老文臣，抬棺守城，在清兵攻城的一个多月里，没有走下城墙一步，就算是城楼被毁，身受箭伤，也依然巍然不动。
清兵数次攻上南门，他皆与士卒一同作战，以年迈老朽之躯，执一刀斩二贼，如今身上以然被创十余处，生机逐渐流失。
守城将领王绩、谢旷，都不敢挪动分毫，怕稍微一碰，太仆便伤口创裂而亡。
清兵撤退后不久，戴之藩随领着三千人马登岸，岳州军民随知援兵至，清兵是真的撤退，于是合力清理城门，放援兵入城。
城内一时间欢声雷动，太仆被声惊醒，问“何故？”
谢旷言，“清兵退，援兵至矣~”
太仆闻言大喜，咳数声，吐血二两，以微弱之声再问：“国公爷至否？”
谢旷骗其曰：“稍后就至！”
太仆等片刻，又晕厥。
谢旷随命人连夜渡湖，催王彦来岳州。
华容县内，王彦得到消息心里大惊，次日清晨丢大军于后，便先行渡过洞庭湖，于天黑之际赶到岳州。
王彦登南城，见太仆气息以弱，已经没有救活的可能，心里顿觉悲痛，谢旷以轻声唤太仆，半晌后，太仆悠悠醒来，但目以不能视。
谢旷轻声言：“太仆，国公至矣~”言毕他已是泪流满面。
王彦随连忙蹲下，执其手，亦轻声言：“太仆，彦至矣~”
章旷闻言似乎回复了一丝精神，苍白的脸上忽然一丝潮红，“国公~这岳州吾守下来了~荆州~常德~”
王彦知他之意，连忙说道：“太仆放心，湘北、鄂西之地，都被彦打下来了。”
章旷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更加潮红，“吾常忧家国存续之艰难，欲以老迈腐朽之躯，以报君王知遇之恩，今有国公在，吾心安矣~”
言毕，伤口创裂而亡。
王彦见此，顿时悲痛欲绝，亲自抬棺下城，而后命全军带孝，欲同勒克德浑一战。
章旷身死的消息传至福京，隆武帝亦大悲，追加兵部尚书衔，永兴伯，谥号文忠。

第238章 明清湖广大决战
战后的岳州城，满目疮痍，家家带孝，其中有的祭奠死去的亲人，有得则是为了殉国的太仆章旷。
岳州一战，整个岳州可谓损失惨重，战死的近两万青壮，这都需要朝廷抚恤，但王彦只剩六十万两白银，却已经捉襟见肘起来。
这时他要奖赏诸军，而且勒克德浑并没有退回武昌，而是在离岳州三十里外的洞庭湖与长江交汇之处下寨，接下来肯定还要进行一场大战，这都需要钱粮的支援。
勒克德浑之所以愿意从岳州撤退，除了王彦已经打下华容，大军即将援救岳州之外，便是他担心粮道和后路被劫。
岳州原本封闭四门，只有满大壮一部两千多人游走于外，并不能对清兵造成多大威胁，但王彦打下华容之后，几万明军就腾出手来，完全可以和满大壮配合，用战船将人马经长江运到清兵的后方，袭扰粮道，甚至切断勒克德浑与武昌的联系，所以他退兵三十里，更在长江南岸筑起简易的炮台，防止明军战船，溜到他的后方。
其实清军在湖广连续几次失败之后，局势已经偏向明军，勒克德浑如果继续猛攻岳州，就属于不智了。
他按着王彦的要求退军三十里，让王彦从容渡过洞庭湖，虽然在气势上好像低了明军一头，但他如果不退，王彦也可以在其他地点上岸，反而会让清兵无从防备。
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勒克德浑这一退，不仅可以使他的久战之兵，得以喘息，进行休整，而且还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将骑兵的优势重新发挥出来。
如果明军要把他逼回武昌，那么就需要放弃坚城，出来同他野战，所以勒克德浑撤退，看似被迫，却是最好的选择，并非无奈之举。
王彦也正是看透了以勒克德浑的才智，经过他一提醒，必然会选择后撤，才写下了那封战书。
王彦之所以写下战书，急于渡湖，除了担心岳州被清兵攻破之外，便是因为他没有钱了。
战争除了比拼军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钱粮，甚至钱粮比军队还要重要。
历史上，几十万大军，因为钱粮断绝，鸟作兽散的例子，不胜枚举，王彦虽然接连打了几场胜仗，但却没有什么缴获，他不可能仅仅靠着精神和民族大义，就让七八万人舍生忘死。
就他手中的六十万两白银，如今只够给战死的士卒发放抚恤而已，他已经没有银子，支持与清兵哪怕再多打上一个月的时间，所以王彦急需一战，就将勒克德浑赶回武昌，然后抓紧休整，筹集粮饷。
其实无论是王彦身边的老卒，还是顺军改编的明军，都是疲惫之军，他们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连续经历了一场场的大战，心里和生理上已经疲乏。
如果战斗继续拖延下去，一旦清军有生力军加入，必然又会发生变化，所以无论如何，王彦都急需与勒克德浑一战。
太仆章旷的死，让王彦心中很是悲痛，但却也给了明军一个契机。
王彦一面写下奏报和信件将最近诸多事务报往福京和长沙，一面又在岳州城内举行盛大的祭奠仪式，作祭文拜祭章旷。
七日后，滞留在华容的明军，全部渡过洞庭湖，来到岳州，夺回常德后的堵胤锡、高一功部，也赶来岳州助战。
八万多明军，全军缟素，将章旷安葬在金鹗山，然后浩浩荡荡开往湖口而去。
午时，春日的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
七万清兵早以在营外，列好了阵型，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平原上，绵延的清军方阵，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战马嘶鸣，杀气漫天。
王彦派人再次送来战书，约在今日决战，与攻打坚城相比，勒克德浑自然求之不得。
他骑在战马上，抬头看了一眼午时的太阳，不禁微微皱眉，心中不禁担心王彦是否守信起来。
这时他忍不住拿起千里镜向前观看，片刻后，几股尘烟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那是他派出去的哨骑，而在哨骑之后，一片身披缟素的明军，随之漫山遍野的出现。
清军哨骑一路狂奔回来，向勒克德浑禀报，但不用他言，众清兵都可以看见，数万明军，滚滚而来，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地毯。
勒克德浑见此，心中不禁激荡起来，这将是自一片石之战后，清军投入精锐最多的一场大野战。
王彦尽起岳州之兵八万众，来到清兵之前，只见左边是长江、洞庭湖，右边是一座小山包，中央是平川旷野，是一片好战场。
这时八万明军，与七万清兵相迎，以火炮射住阵脚。
王彦身穿铠甲，与巡抚堵胤锡站立在高大的楼车上，可以眺望整个战场。
这时王彦先命哨骑四出，探查方圆二十里之地，然后命旗牌官挥动令旗，命各部兵马，按着营号，排列阵型。
半个时辰后，一员探马从小山包后奔回，直入阵内，来到楼车下，翻身下马，单膝行礼道：“启禀国公爷，方圆二十里，没有清兵埋伏。”
王彦闻言，点了点头，一挥身后披风，肃声道：“再探，如有异动，立马禀报。”
“诺~”哨骑一行礼，便再次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堵胤锡见此，微微一笑，“看来勒克德浑，是真想堂堂正正与国公一战也。”
王彦看着远处绵延的清军方正，不禁一声冷笑：“他和本督一样，都拖不起。清军在湖广接连失利，消息如果传到北京，多尔衮必然派遣一位久经战征的亲王，前来接替他指挥清兵作战。今天这一战，他有骑兵之利，他没有不打的道理，而且这一战，也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他怕本督不与他一战，所以应该不会使诈。”
堵胤锡闻语点点头，“这一战，国公有几成把握？”
王彦闻语，看了旷野上，四万多满蒙骑兵，脸色有些沉重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却不好说。本督派遣哨骑四出，所求的乃是一个稳字，这一战，本督同样先求稳，再求胜也。”

第239章 阵前剐汉贼
尘飞战鼓急，铁马征旗鸣。
方圆十里的战场上，战鼓声“咚咚咚”的响起，明清双方都在对士卒做着最后的动员。
三通鼓后，清军大阵之中，中门大开，勒克德浑打马而出，身后数百将校相随于后。
楼车上堵胤锡见此，不禁微微一笑，“国公，看来勒克德浑有话要说啊~”
王彦看着勒克德浑一行，奔驰到火炮射程之外，勒住战马，杨声呼他出阵相见，于是对堵胤锡道：“那本督就见上一见，免得鞑虏小窥于吾，堵抚台可愿同去？”
“自然同去，一起去会会这清廷贝勒。”
当下王彦和堵胤锡便一起下了楼车，而后跨上战马，领着数百精骑，纵马而出。
片刻后，王彦一行，便在与勒克德浑相聚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勒克德浑打马上前几步道：“方今天下，十之六七，都以归大清所有，可见天命在我大清，而非在明也。我大清以水德得天下，此应天顺人之举，楚国公乃是当世英雄，理应明天意，顺人心，不如归降我大清，如此可封王爵也！”
王彦闻语，却笑道：“本督乃天子心腹，朝廷重臣，岂可投降蛮夷。满清乃化外之小族，也敢妄称水德，自称顺天应人，真实可笑至极也。”
勒克德浑见王彦如此蔑视大清，不禁怒道：“王彦，尔休要狂妄，本帅乃是不忍生灵涂炭，才好言相劝，尔不要不识天数。”
“不忍生灵涂炭？如此恬不知耻之言，也只能从尔等蛮夷之口说出来。”堵胤锡闻语，却大怒起来，“天下自古有德者居之，尔等蛮夷入关之前有辽东、济南、赵州之屠，入关之后有扬州、嘉定、昆山、江阴之屠，惨杀汉民无数，如今又逼我百姓剃发易服，所造杀戮罄竹难书，有何德耶？又有何爱民顺天之举耶？”
“不错，我朝待尔祖上甚厚，尔祖食汉之禄，不思回报也罢，起兵反叛也罢，居然还屠杀汉民，真狼心狗肺之徒也。”王彦指着勒克德浑骂道：“尔等蛮夷，今毁我衣冠，坏我文化，屠我百姓，杀我安宗皇帝，此不共戴天之仇也。今尔等蛮夷一时猖獗，但不久必为汉所灭，本督劝尔赶紧洗净脖颈，待本督来取也。”
大明朝的文人，在党争之中，早就练就一幅绝世的口才，不说满清本就是无耻残暴不仁的政权，就算有什么可取之处，以勒克德浑的水平，也不可能说过王彦和堵胤锡。
这时勒克德浑被王彦指着鼻子谩骂，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心里真他妈的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他脸上又羞又怒的道：“王彦，莫要逞口舌之能，既然尔不识时务，本帅就让尔见识一下八旗的厉害。”
“哼~”王彦却冷哼一声，“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八旗本督已经灭尔两旗矣！”
勒克德浑闻言，脸色顿时一白，而后又憋得通红，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他急欲反驳，但王彦却没有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直接调转马头，往本阵归去。
“贝勒，要不要乘势杀上去？”一旁的觉罗郎球见此，眼中寒光闪闪。
勒克德浑看着王彦的背影，又看着他身后手按战刀，一脸警惕的明军骑士，不禁摇了摇头，“回阵，我满洲勇士，今日要以无敌的铁骑，撕碎明军大阵，堂堂正正的砍下王彦的狗头。”
当下勒克德浑也打马反回清军阵中，而后招诸多清将来身前教授破敌之策。
这时勒克德浑正对人言语之间，前军却一阵喧哗，勒克德浑听见后心里大为不悦，怒问：“何事？”
不多时，一名清军将领跑上前来，拜道：“贝勒爷，好像是明军要将续顺公凌迟处死了~”
勒克德浑闻语，脸色一变，连忙拿起千里镜往阵前观看，果然见明军将一人绑在车上，浑身剥得赤条，身上被渔网勒住，绑在柱子上，用车推了出，不是沈志祥，又是谁呢？
这时一明军，除去沈志祥口中之布，也不担心他饶舌自尽，因为他嘴中早就没有了牙齿。
几名明军将车推到明军方阵之前，一名明军便开始用小刀，将渔网上勒出来的肉割下来，他每割一刀，沈志祥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和嘶吼，而阵中的数万明军，则对应的发出一阵欢呼。
一时间，惨叫与欢呼声此起彼伏，其声震天动地，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合唱，而那被割得血肉模糊的沈志祥，自然就是当之无愧的领唱之人。
王彦攻破华容后，原本是想给沈志祥一个痛快，可他屠马之举，以及一心效忠清廷的行为，却触怒了王彦，所以他没有在章旷陵前杀他，也没在大军出征前杀他祭旗，而是在两军阵前对他施以最为残忍的碟刑。
“王彦匹夫，欺吾太甚~”
沈志祥可是清廷所封的国公，王彦在阵前将他凌迟，这就是在猛抽勒克德浑的脸。
明军看着沈志祥被活寡，心里都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沈志祥的每一声惨叫，都能让明军兴奋不已，士气大阵，而清军却正好相反，他们由满、蒙、汉三族组成，没有明军同仇敌忾的民族气节，他们看待沈志祥被活寡时，心态便复杂起来，其中有恐惧，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就是报仇雪恨之意。
勒克德浑放下千里镜，脸色不禁一阵煞白，而一旁的沈永忠，已经跪走到勒克德浑马前，痛哭道：“贝勒爷，救救家父，家父对大清有功啊~贝勒爷，奴才求您了~”
勒克德浑见此，不禁微微皱眉，沈志祥肯定是救不回来了，不过确实不能让明军这样继续活剐下去，不然清兵的士气会逐渐丧尽。
“沈永忠，汝既然要救汝父，本帅就给汝五千兵马，汝前去冲阵吧~”
沈永忠闻语，立马止住大哭，连连拜道：“喳~奴才谢过贝勒爷~”
“咚咚咚~”的战鼓擂起，清兵中军中大旗挥舞，沈永忠一骑直接奔到前军，而后便见五千绿营而从阵中走出，踩着鼓点，敲着盾牌，向明军推去。

第240章 一字长蛇阵
四丈高的望车上，王彦一身山纹甲，在阳光下银光闪闪，凤翅盔上的红羽和身上的白色素衣，同旌旗一起猎猎飞扬。
堵胤锡则头戴乌沙，身上穿赤红的二品官袍，背上同样披着白色素衣，站在王彦身旁，注视着整个战场。
“国公，清兵动了~”
王彦自然也看见了，从清军前军中前出的绿营兵。
“国公~”这时在望车之下，一名明军旗鼓亦大声呼道：“前敌，刀盾手三千，步弓手两千~”
中国古代，军队发展到明代，随着火器与冷兵器结合，军队的指挥，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程度。
除了旌旗，鸣金，擂鼓之外，还有许多协助主将指挥和观察形式的旗牌官，传令官。
这些人都身挂令牌，背插旗帜，是主将的手臂，眼睛和耳朵。
绿营兵都是明军改编，只是打绿旗，其他什么都没做改变，他们依然穿着明朝的衣甲，其百户、总旗等军官背上插的认旗，以及头盔上的盔旗，在方便属下士卒辨认跟随之时，同样也使得明军很快就统计出前出的人马，并做出应对之策。
这些背旗和盔旗，与京剧中的背旗，以及日本武士的背旗看起来十分相似，而日本武士的背旗，则是从唐军身上学来，这与后世的军衔有异曲同工之妙，既可以辨认等级，又可以在乱军中，使士卒很快找到指挥。
数万人马交战的大战场上，瞬息万变，王彦一人很难顾及全面，所以他需要明军军校的辅助。
这时他听望车下旗牌官报出绿营人数，轻轻点了点头，遂即杨起右手，往前轻轻一压，淡然道：“号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诺！”望车上，一名旗牌官轰然应诺，而后转身走到护栏前，举起一面三角令旗，向着望车下挥舞了两下。
大纛旗下，近百旗鼓见命，立马战鼓擂起，旌旗舞动。
旷野上，袁宗第听着“咚咚咚”的战鼓，遂将一块还没吃完的马肉丢到草地上，长身而起，一旁的亲兵则连忙将凤翅盔递过来。
袁宗第接过头盔，重重的在头上扣好，然后一边系紧绶带，一边大步走向正在悠闲吃着嫩草的黄鬃马。
战马通灵，不少战马已经在急促的擂鼓声中，不停的用前蹄拨弄着草地，打着一声声响鼻，显得有些不安，但袁宗第的那匹黄鬃马却十分镇定。
这时袁宗第猛然翻身上马，缓步在众军面前经过，而他所过之处，七千明军骑士，也纷纷跨上战马。
袁宗第在督标亲军前奔驰两圈，却突然纵马奔到，凌迟沈志祥的车前，一抽战刀直接将折磨的已经快没气的沈志祥的头颅斩下，提在手中，再次奔回阵来。
几名推车和凌迟的明军，也立马撒开丫子跑回阵中。
此时袁宗第一手举起沈志祥的人头，明军阵中，立马一阵欢呼，他则举着人头，纵马在明军阵前来回驰骋，大声高呼，“泱泱大明~”
“力可撼山~”无数明军将手中兵器举起，齐声回应。
“驱除鞑虏~”袁总第纵马逛奔，惊起大片尘土，再次急呼。
“复我河山~”明军将士如山响应，纷纷怒吼。
袁总第纵马在方阵前跑了几个来回，七千明军骑士的气势，便彻底激发出来。
与此同时，戴之藩、李过、高一功、李来亨、王绩、王士琇、杨彦昌等各军将，亦开始纵马在自家属下面前，大声急呼，同样的口号，漫天彻地，此起彼伏。
“泱泱大明，力可撼山，驱除鞑虏，复我河山。”
这不仅是口号，而是每个明军的心生。
望车上，堵胤锡看着八万身披缟素的明军，气壮山河的呼喊，早以热血沸腾，眼中热泪滚滚的跟着大军，一遍遍的呼喊。
堵胤锡自己也领过兵，却从来没有打出这种气势，打出这种万众一心来。
一时间，他看着一脸肃然注视战场的王彦，心里不禁一阵赞叹，“楚国公真乃大明之国柱也。”
清军大阵中，佟养和、觉罗郎球等人，听着明军的呐喊，看着明军士气盛极，不禁眉头紧皱。
勒克德浑脸上也漏出惊讶之色，同时也明白耿仲明和沈志祥为什么失败，眼前的明军确实与以前碰见的明军，有太多的不同，不过他心里却一然信心满满，因为他有真满洲兵作为依靠。
这时他不禁回过头去，对佟养和道：“佟总督，可是觉得王彦之军士气极盛，队列森严，兵甲犀利，堪称我大清劲敌。”
佟养和点了点头，面带忧郁道：“下官自入关以来，从未见果如此雄壮的明军，而且下官十分不解，明军士气远盛我大清兵，贝勒爷何故只派沈永忠领五千人出战，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徒增明军士气吗？”
勒克德浑问语，笑了笑，“佟总督且看，本帅今日所摆阵型为何？”
佟养和闻言，微微一愣，半晌后才疑惑道：“骑在两翼，此一字长蛇也。”
勒克德浑点点头，阴狠道：“哼~别看王彦现在猖狂，等他见识了真满州的铁骑之后，本帅到要看他怎么嚣张。本帅今日布局，正是一字长蛇，此阵之威能，在于蛇头同蛇尾伤人，本帅让沈永忠突击，不过是将明军的兵力吸引到中军，然后两翼铁骑齐出，破其阵也！”
明军阵中，望车上，王彦见沈永忠见袁宗第斩其父首后，已经暴怒的快要冲到火炮射程范围之内，遂即微微一挥手，棋牌官便令旗挥舞，片刻之间，刚才还山呼海啸般呐喊的明军，顿时全部安静下来。
王彦肃然看着战场，一旁的堵胤锡道：“勒克德浑派五千绿营，就敢直冲吾大明中军，真是狂妄。”
王言闻语，却摇头道：“他到不是狂妄，不过是给本督喂饵也！”
堵胤锡听了并不明白，脸上一阵疑惑，王彦随接着道：“今日清军所布之阵，乃一字长蛇阵也！此阵于地形配合，如巨蟒横于旷野，攻其首则尾反卷，攻其尾则蛇头反噬，斩其腰则首尾皆至，十分厉害。”
堵胤锡问言，连忙看了看清军阵势，果然见左右两翼，放着精锐骑兵，灵活机动，正如蛇之收尾，中间则陈列着三万多步卒，正如蛇身，不就是一条巨蟒横在明军之前么？
“原来这五千绿营是勒克德浑用来吸引我军向中部集结的弃子。”堵胤锡得王彦指点，遂即明白过来，但又立马担心道：“这一字长蛇如此难以应付，那国公可有破敌之策？”
王彦看着以经进入射程的绿营，眯眼道：“一字长蛇阵，关键就是蛇头和蛇尾，本督只要掐其首尾，斩其七寸便可！”

第241章 瞬息万变
堵胤锡看着清军方阵道：“满洲八旗的战力不容小窥，勒克德浑左右各有两万精骑，其中还不乏人马俱披战甲的重骑，恐怕不好对付。国公要怎么掐其首尾呢？”
“八旗确实厉害，只可惜本督从广南带来的一窝蜂和百虎齐奔箭都用来对付耿仲明了，不然如用来对付满洲骑兵，也会收获奇效。现在本督只能希望两翼的车营，能够依靠战场和火炮，挡住满清的骑兵了。”王彦一边向堵胤锡解释，一边对身边的棋牌官道：“传令下去，左右两军取守势，缠住清军骑兵，前军取功势，给本督击破眼前绿营，而后直接断其蛇身。”
“诺！”旗牌官轰然应下，而后在望车上，挂起代表左右两军的青、白两旗，向下摆动两下，意示采取守势，而后向上挥动代表前军的红旗，意示前军出击。
望车上，明军的令旗一摆，整个明军顷刻间，便运动起来，左右两军中的战车、辎重车纷纷推上前来，一门门佛朗机，被架设在炮车之上，立马行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一队队火统手登车，长枪手，刀盾手，则开始填充车辆间的间隙，然后是步弓手准备抛射。
前军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摆在最前的火炮，开始发出声声怒吼，轰击着进入射界的绿营兵，而在一阵急促的战鼓声中，一队队身披素衣、手持刀盾的轻兵死士开始大步向前，紧随轻兵死士身后则是手持长枪的枪兵，最后则是长弓手。
这是明军最典型的进攻阵型，大将戴之藩同刘芳亮，领着忠勇军两万四千余人，以刀指虏，向着清兵推进。
“泱泱大明，力可撼山~”
“驱除鞑虏，复我河山~”
对面的清军大阵中，佟养和看见王彦掉动前军向前，立马喜道：“贝勒爷，您放的饵奏效了，明军前进俱出矣。”
勒克德浑一直在注视着整个战场，他听了佟养和的话语，脸上却没有喜色，这时他拿起千里镜向明军大阵看了一眼，却道：“王彦果然还是有些本事，汉人的兵书读得比本王要多得多，只是一眼就识破本帅的用意。”
佟养和闻语却十分不解，“王彦不是前军尽出了吗？贝勒爷此话怎讲？”
勒克德浑指了指明军的左右两军道：“王彦一眼便看出本帅所布置乃是一字长蛇阵，所以他在左右两军中布置了车营，想要以车营缠住本帅的骑兵，掐住首尾，接下来明军就可以直接攻击本帅中军了。”
“那贝勒爷打算怎么应对？”佟养和问道。
勒克德浑嘴角扬起一阵冷笑，“王彦自诩熟读兵书，可谁说打仗，就必须按着汉人的兵法战阵来，我大清勇士没读过兵书，不是照样灭了李自成，照样攻灭了弘光朝廷。”
“贝勒爷的意思是？”勒克德浑冷冷一笑，没有回答佟养和，而是吩咐亲军护卫道：“传令，左右军出，直接攻其中军，本帅要他们给我摘下王彦的头颅！”
“喳~”亲军护卫立马行礼，片刻后便见清军大纛旗下，青旗、白旗突然举起。
清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将领，见了旗号，立马拔出战刀，口中说了一阵满语，两侧的满蒙铁骑，便如滚滚洪水般倾泻而出，直接斜着杀向明军的中军。
战场上，戴之藩与刘芳亮已经和沈永忠杀在一起，绿营兵被火炮轰了一阵，又被数倍于几的明军攻击，顿时被杀得大败。
但这时明军前军以前突出来，中军之前就没有了保护，若是清军骑兵从两翼与前军的缝隙之间，直接插入中军，那明军就危险了。
“大清必胜~”这时左右翼的四万满蒙骑军大声呼叫着，纷纷拔出战刀，催动战马追随在清将身后，冲向了斜对面的明军中军。
奔驰中，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骑兵，已经可以看见，在他们的斜对面，那辆高高的望车上，一名身穿银凯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那就是王彦，那就是大明朝的楚国公，那就是大清的劲敌，四万清兵眼中满是炙热，只要突入明军中军，砍下王彦的人头，便能凭借此功一举封侯！
“大清铁骑，天下无敌~”
清兵左右两军，共四万人马，奔腾向前，两支骑军就像是螃蟹的两只大铁钳，一左一右夹向了对面的王彦大军。
勒克德浑选择的出击时机极为狠辣，因为明军左右两翼已经布好车阵，短时间内无法运动，而前军又已经冲了出来，他显然打算从这两处空隙突入明军大阵，直取王彦中军。
明军中军，望车之上。
堵胤锡看见清兵并没有突击两翼，而是冲向中军，立马脸色一变，大惊失色：“国公，这可怎么办？清军骑兵要从前军与左右两军之间的空隙处突入，直取吾中军本阵矣！”
王彦见此，不禁双眼一眯，他没想到勒克德浑居然这么狡诈，不过他脸上却没有变化，“堵抚台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勒克德浑既然出动全部骑兵，那他也就没有了后手，败之易也。其实清兵此番变化，暗合二龙出水之道，而要破此阵，本督只需挡住门户，待其势穷，随后掩杀便可。不过此时前军与绿营接战，却无法全部退回，挡住门户怕是有些艰难，那本督便索性边挡边放，再来个关门打狗。”
骑兵的速度奇快，王彦没有时间，给堵胤锡详细解释，遂即直接下命道：“传命左右两军改攻势，向中军靠拢，传令前军后退准备封门。传令中军列阵待敌，传令骑兵对冲，缓其攻势。”
王彦接连下令，望楼上各种彩旗挥舞，中军阵中，战鼓急擂，号角连连，整个明军立马再次运动起来。
清军大阵中，佟养和看着明军的变化，不由得惊道：“左右两翼再向中军靠拢，前军大不也后撤了。王彦这是要吞下我大清的骑兵呀~”
勒克德浑见此，微微皱眉，但嘴上还是冷笑道：“哼~我大清铁骑天下无敌，王彦想一口吃下，就怕他没有那么好的牙口！本帅到要看看，到底是我大清铁骑先凿穿他的中军，还是他先将我大清兵耗死在阵内~”

第242章 入阵
战场上，戴之藩与刘芳亮正追杀沈永忠的五千绿营兵，忽闻鼓声一变，金声突起，本阵之中红旗连连挥舞，脸色不禁一变。
这时前军对上沈永忠，虽然占据绝对优势，但毕竟两家已经战在一起，想要撤退，势必造成己方混乱，极有可能使局势逆转，甚至行成溃败。
这时戴之藩与刘芳亮，看清王彦旗号，随分成两部，每部一万多人，刘芳亮继续同沈永忠作战，而戴之藩则带着另一部，火速回援。
战场上的情况，往往十分复杂，在交战之中，各营兵制早以混乱，戴之藩与刘芳亮一分为二，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使得忠勇军顿时陷入混乱。
沈永忠刚才被数倍于几的明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却凭借明军的混乱、慌张，居然反推回来。
两军交锋，短兵相接，打的就是一个气势，大将刘芳亮见明军陷入混乱，心里顿时大急，他看见沈永忠，顿时拍马挺枪来战。
沈永忠跟随其父投清已有数载光阴，身为汉人，他们为了得到满人的认可，融入满清之中，放弃许多汉家习性，常常以满俗满礼来约束自身，久之亦如满人一般好勇斗狠，骑射俱精。
这时沈永忠刚斩杀一名明军百户，忽觉一阵危险袭来，他连忙四下张望，却见远处一明军大将，纵马执矛，直奔他来，心里不禁一惊，立马弯弓搭箭。
沈永忠的箭术卓绝，虽然比不上那些满人将领，但在汉军旗内，却绝对能够排进前十。
这时，沈永忠手指一松，羽箭变如流星一般，直奔刘芳亮而去，但刘芳亮却明显技高一筹，长枪一拨，便将羽箭打落。
沈永忠见此，面色不禁一寒，遂即再次弯弓，连射两箭，却依然被刘芳亮躲过，待他欲再射第四箭时，刘芳亮却已经纵马杀到身前。
“卖国之贼，还不受死！”刘芳亮大喝一声，挺枪便刺，沈永忠只得弃了弓箭，挥刀来战，两马相交，高下立判。
刘芳亮曾任大顺制将军，地位仅次于刘宗敏，战力自然不是沈永忠能比，方才两马相交之间，沈永忠便险些被挑落下马。
这时沈永忠见刘芳亮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再次向他冲来，不禁冷汗连连，哪里还敢再战，立马便打马躲入绿营兵中，不敢直接交锋，也顾不上抢回沈志祥的尸体了。
刘芳亮这一冲，沈永忠这一退，却让绿营刚刚回复一点的士气再次跌落下去，而戴之藩也终于趁机带领一万多兵马往回奔去。
王彦入楚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收编了近十万顺军，这是大顺的精华，他等于继承了一个王朝的以遗产。
如果让王彦自己培养，可能四五载也培养不出，如李过、刘芳亮、高一功、袁宗第等人这样可以独挡一面的将才。
这时戴之藩领着一万多明军往回奔，但清军骑兵也已经斜插过来，两翼的明军虽然开始用火炮轰击清军骑兵，但距离太远，实心弹效果甚为，无法对清军骑兵造成多大伤害。
“咚咚咚~”的战鼓声再次擂起，本阵中红旗左右平摇，这是命令戴之番不要继续回奔，立马就地结阵的旗语。
两条腿毕竟跑步不过四条腿的战马，前军在跑下去，等清军骑兵一到，撤退立马就会变成溃逃。
回奔中的戴之藩听到擂鼓声，立马勒住战马，身后紧随的一万多人，见此也立马挺住脚步。
“结圆阵，就地防御！”戴之藩看见本阵旗号，一面大呼，一面命紧随的棋牌官打起应旗，表示明白主将之令。
“御敌~”一万多明军，闻戴之藩之语，立马齐声回应，而后刀盾手在外，长枪手次之，将弓手与统手围在圈内。
就在明军刚结完圆阵的瞬间，清军左右两翼骑兵，也已经杀到跟前。
这时明军的阵型，随着左右两军向中军靠拢和戴之藩的回撤，已经成了一个“U”型，而戴之藩部一万多人组成的圆阵，则成了明军口袋中的一个小圆圈。
两支清兵飞快的冲向明军，他们大部分没有理会戴之藩部，直接从戴之藩部与左右两翼之间的间隙穿过，直奔中军，而另一个小部，则狠狠的撞击在明军的圆阵之上。
望车上，王彦见此，立马再次吩咐道：“传令，袁宗第出击。”
明军的七千多骑兵，早以准备多时，袁宗第听闻号命，立马拔出腰刀，大声呼道：“泱泱大明，血流不干，死战不休~”
“杀虏啊~”在清军两翼骑兵，绕过圆阵，汇合成一股之后，直冲明军中军之时，七千明军骑士，紧随袁宗第之后，呐喊着决堤而出，直接与清兵迎面撞在一起，顿时就是一阵人仰马翻。
清军本阵之中，勒克德浑见此，脸色逐渐难看起来，王彦先是用圆阵挡了满蒙骑兵一下，现在又用骑兵对冲，减缓满蒙骑兵的冲击力，等于清军骑兵冲击明军中军时，先后被两次减速，已经丧失了骑兵对抗步兵的优势了。
望车上，王彦看见明军骑兵与清兵撞击在一起，顿时大批骑兵被撞下战马，而后被后面的马匹踩死，场面壮烈，而两股骑兵中，明军骑兵则明显处于绝对劣势。
堵胤锡看见只是一次撞击，明军就至少损失了两千多人，而清军骑兵的伤亡却不到一千，脸上顿时紧张起来。
王彦看着十几万人马交织的大战场，脸上满是肃然，“传命中军，严阵待敌！”
明军中军，由督标亲军三千老卒，以及四千后勇营组成。
岳州一战，后勇营损失六成，他们用战功洗刷了身上的耻辱，王彦特意命他们护卫望车，以示对他们的奖励和信任。
望车下，中军中，大将王绩，王士琇，指挥同知谢旷，脸上满是肃然，他们是护卫王彦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他们被攻破，那明军就会打败，之前的胜利，也会如江水东流。
如果他们守住防线，与左右两军，以及前军配合，就能将四万清兵，锁在口袋之中，一战而顶定湖广。

第243章 盾墙
望车下，铁大牛头戴六瓣铁盔，身穿紫花对襟罩甲，手握着一杆钩镰枪站在百名明军之前，看上去好不威风。
他如今也是百户了，而且是主将的亲军百户，再也不是那个憨傻的钩镰手，铁大牛这个名字，太没水平，已经不能适应他现在的身份。
后勇营的军校，都是王彦从衡阳带出来的书生，见面之后都是“之乎者也，兄台仁兄”，相互之间都以表字相称。
因为读书人生活过的比他好，所以铁大牛从小就崇拜读书人，他小时候给乡绅家勾猪草，一天下来不过几个铜子，可村上的秀才给乡绅家小子上课，除了每日吃好喝好，月底还有银钱可拿，令他十分羡慕。
铁大牛也想每顿都吃好喝好，所以发誓要做个读书人，于是回家告诉父亲铁二蛋，结果被暴揍一顿，然后接着给乡绅家勾猪草。
时隔多年之后，铁大牛虽然依然大字不视一个，可心中的那份理想还在，以前他不敢奢望，但现在他也是堂堂正正的正六品的武官了，所以他得有个好名子，还得有表字，慢慢成为一个体面的人。
于是铁大牛给自己改名铁万勇，意为“万夫不挡之勇”，又取表字“众康”，则是直接剽窃三国名将许褚之字。
自从改了名，取了表字，铁大牛便觉的自己高大许多，即便眼前四万清军铁骑冲杀过来，他也没有丝毫胆怯，仿佛他真的成了万人敌的猛将一般。
“举盾！”
这时随着王彦的军命下达，后勇营指挥使王绩抽出腰刀，指着清骑袭来的方向，大声呼道。
一队队刀盾手，立即上前，将手中盾牌拼成一面盾墙。
“举枪！”王绩再次大声呼道。
一队队枪兵也立马上前，或将长枪架在盾牌上，或插在盾牌的缝隙之间，使得明军防线宛如刺猬一般。
“大牛~”王绩看了一眼结阵的明军，眼角余光却见铁大牛部未动，不禁怒道：“憨皮，处在那里做什么？刺枪啊~”
铁大牛正失神之间，被王绩一声大骂唤回神来，他听到周围之人大笑，心里不禁一阵尴尬，连忙带着部下将手中长枪架在盾墙上。
“将军，以后别叫某大牛了，某现在叫铁万勇，您也可以唤某表字，众康。”铁大牛将钩镰枪架在王绩身旁的盾上，憨厚的要求道。
“众康？”王绩闻言，不禁斜着看了他一眼，“本将都不敢取字众康，你倒挑了个好表字。这样吧，今天你若帮本将守住中军，护住了国公安全，本将以后便唤你铁万勇，铁众康，如何？”
铁大牛闻语，遂即大喜，他在自己手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将手中钩镰枪握得老紧，“将军放心，您看好喽，某杀清兵，如割猪草也！”
王绩没有再回复他，而是双眼注视着战场，在此举刀大呼道：“弯弓！举统！”
这时在战场上，袁总第的骑兵已经与清兵交错而过，七千骑士只剩四千多骑，一下就损失了一小半，八旗兵的战力可见一般，不过明军骑兵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将八旗兵一往无前的气势打了下来。
此时在战场上，四万满蒙铁骑，在冲过戴之藩，袁宗第两部明军的阻拦之后，终于冲到了明军中军之前，那望车上的身影，已经清晰起来。
清军骑兵中，贝子爱新觉罗&#183;吞齐，昂邦章京图赖，一边纵马直冲，一边挥舞战刀，高声大呼，“大清无敌。”
近四万匹战马，在战场上奔驰，其声势足以震天动地，明军阵中，诸将校见此，顿时疯狂嘶吼道：“放~”
满天的羽箭和迎面击发的弹雨，顿时铺天盖地的打向蒙满骑兵，除此之外，明军左右两军，这时也完成转向，开始向中军合拢，摆放在战车上的佛朗机也开始向清军骑兵开火。
清军在面临中军的箭雨之时，还要面临两侧火器的打击，如今随着四万精骑全部杀入口袋阵内，清军便只能一往直前，凿穿明军中军，才能取得胜利了。
“嘭~嘭~”
巨大的撞击声，在战场上响起，奔驰的清军骑兵，在经历几轮箭雨和鸟统轰击之后，终于与明军的盾墙撞在一起。
一时间，战马哀鸣，血肉飞溅，明军的盾墙，在骑兵的巨大冲击之下，顿时变得扭曲起来，甚至有明军被直接撞飞出去。
这时就不得不说，明军前两次的抵挡，无疑为现在的中军，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清军的骑兵虽然一浪接一浪的冲击，将明军撞的节节后退，但明军的盾墙，却始终没有被突破。
“刺~”盾墙后的明军枪兵，这时开始反击，长枪不断在盾墙缝隙之间抽插，顿时杀死大量丧失速度的清兵。
清军本阵中，佟养和看见这一幕，心里不禁大急，连忙放下千里镜，对勒克德浑道：“贝勒爷，不行了，明军步阵坚固，我大清铁骑丧失了速度，根本冲不开敌阵。满蒙勇士的血不能白流，赶快退兵吧！”
勒克德浑闻语，不禁瞪了他一眼，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岂能放弃，而且他真真的依靠，还没登场了。
佟养和见勒克德浑不快，本来是不敢多说，但这一战实在关系太大，勒克德浑是拿四万满蒙铁骑的性命在赌，赌他们能够突破明军的中军，但如果突不破，那四万铁骑可能要全部葬送在明军阵中。
佟养和没有这样的胆量跟勒克德浑一起去赌，他不敢想象若是万一失败，会是怎样的后果。想必暴怒的摄政王，就算是将他们凌迟处死也都很有可能，所以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贝勒爷，明军的口袋就要合拢了，现在撤出来，还来得及啊~”
“撤？怎么撤？”勒克德浑闻语，却大怒起来：“死了几千人，你让本帅撤出来，那大清勇士的血才是真的白流了。今日一战，我大清勇士只有一往无前，若再有人敢言撤兵者，本帅亲自斩之。”
就在勒克德浑怒斥佟养和之时，战场上却突然出现了有利于清兵的变化，一支人马俱披战甲的清兵，突然撞在明军盾墙上，顿时便将明军的盾阵撕裂。
轻骑兵速度快，重骑兵速度慢，所以轻骑兵撞击一阵之后，图赖才领着重骑兵冲上前来。
自元代之后，重甲骑兵多被淘汰，眼前的清军重甲与历史上的铁鸽子、拐子马不同，他们虽然披甲，但不是铁甲，而是棉甲，但即便如此，也足以撕开盾阵。
望车上，王彦与堵胤锡同时看见，明军被清军骑兵撞开，清军骑兵一下突入缺口之中，直接推进到望车之下五十步，才被一名使钩镰枪的明军百户领着近百士卒挡下来，顿时脸色大变。

第244章 赳赳死士共赴国难
望车上，谢旷一身是血的领着几名卫士爬上车来，二话不说，一挥手，几名卫士就一左一右架住王彦和堵胤锡，然后便要将他们带下望车。
王彦见此，立马挣脱开来，大怒道：“谢旷，你想做什么？”
谢旷看王彦不肯走，顿时大急起来，他看着已经杀到望车下的满蒙骑兵，看着岌岌可危的明军防线，不禁跪拜于地，哭诉道：“国公，我们可以失败，但大明朝不能没有您啊~弟兄们请国公和抚台大人退到安全之处，只要您在，大明就有希望，您不能将自身至于危险之中啊~”
王彦闻言，却不为所动，“战阵之上，将为众军之胆，主帅为大军之魂，吾若退，则大军精神尽失，如何还能战胜清军？今日本督是绝对不会退下望车，道武要护我安全，可下去死战也！”
堵胤锡亦挣脱卫士，毅然道：“壮哉~今日本抚同国公，就站在这望车之上，看着我大明男儿与敌血战！”
王彦闻言，不禁与堵胤锡相视一眼，而后走到望车边，看着战场上拼死杀敌的明军将士，不禁大声呼道：“泱泱大明，巍巍大汉，中军儿郎们，本督与堵抚台，今日就站在这望车之上，与尔等，与大明共存亡！”
望车下，铁大牛一枪钩断清军战马的马蹄，马上的清兵顿时栽倒下去，然后又被两把钩镰枪钩住肩膀，拖入明军盾墙之后，被乱刀砍死，最后又被拋了出来。
这时望车下，明军已经形成一条临时防线，战斗着的明军，听到王彦的大呼之语，不禁精神一阵，齐齐嘶吼道：“与国共存，共赴国难，死战~”
望车上，谢旷见王彦与堵胤锡都不愿意离开，不禁狠狠跺了一脚，而后才领着护卫，操起战刀，急忙下了望车，同清兵作战。
这时后勇营指挥使王绩，在阻挡清军重骑的过程中，早以被战马撞成重伤，整个后勇营的指挥，便落在了谢旷这个同知身上。
满蒙铁骑撞破盾墙后，直接突进到望车五十步开外，大量的清军骑兵从缺口涌入明军之中，铁骑的冲击力用尽，双方开始陷入血与肉的肉搏战。
明军的左右两军，看见中军陷入苦战，主将李过、高一功，不禁连连急呼，催动两军合围，从两侧猛攻清兵的骑兵。
王彦之前将车营和主要的火器，都集中在左右两军之中，现在左右两侧同时向冲向中军的清军骑兵开火，弹雨交织之下，立马使得大片清军被轰下战马。
明军的左右两军，同前军结合在一起，将四万清军骑兵完全装入了口袋之中，而清兵在三个方向的明军同时挤压之下，便更加坚定的向明军中军发起一浪接一浪的冲击。
望车下，铁大牛浑身浴血，挥舞着手中早以断成两节的钩镰枪，无数清兵如潮水般涌来，他挥舞着残枪，不停的战斗。
满蒙铁骑已经丧失了冲击力，但他们下马步战，却依然十分生猛，因为对他们而言，后路已经断绝，想要生存，就必须冲破明军中军，才能取得胜利。
清廷昂邦章京图赖，这位曾经将大明朝的靖国公黄得功，逼得战败自杀的清廷大将，现在心中却满是焦急，清兵再次推进二十步之后，却已经无法再向前一步。
明军的阵型已经散乱，但清军骑兵也全部失去速度，他知道从此刻起，每多过一分钟，明军的包围就会紧上一分，如果他们不能再明军将他们困死之前，突破明军中军，那么他们面临的将不紧紧是战败，他们将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这时图赖提着战刀，与贝子吞齐，带领满州勇士，拼命的往前冲，但却被铁大牛挡了下来。
两名满人大将，都是久经沙场之辈，武力不凡，铁大牛根本应付不过来，顿时险象环生，被逼的节节后退。
他这一退，清兵立马以图赖和吞齐为箭头，又向前推进十步，杀到望车二十步之前。
一旁身中两箭的谢旷见此，不禁痛苦的嘶吼道：“大牛，给我顶住啊~你后面就是国公，不能再退了~”
铁大牛闻语，不禁回头一看，果然在不觉之间，清兵已经推进到了望车之前，不少清兵纷纷开始弯弓向车顶攒射起来。
“啊~”铁大牛见此，不禁发出一身嘶吼，居然操起残枪，反冲入清兵之中，而迎接他的则是无数寒光闪闪的枪头。
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自身生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国公安全，某以后就是铁万勇、铁仲康了。”
望车上，王彦看见着一幕，不禁高声唱道：“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王彦一曲唱罢，望车下铁大牛已经身中数枪，他被七八名清兵，用长枪捅入腹部，力竭而亡。
谢旷看着他的身体慢慢倒下，眼中不禁一片朦胧，他忽然用手折断插在身上的两根羽箭，而后操起战刀，再次加入战团。
“泱泱大明，巍巍大汉。”
“赳赳死士，共赴国难。”
清军本阵，勒克德浑猛然将千里镜砸在草地上，脸上写满了愤怒，这是一个赌徒输得一塌糊涂之后，才有的表情。
战场上，清军被明军堵在望车之前，他们离胜利只剩二十步，却始终无法逾越。
这时明军左右两军和戴之藩部，已经将口袋彻底封死，刘芳亮一万多人击败沈永忠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结阵防备勒克德浑身边的两万绿营，袁宗第部四千多骑兵，则已经绕道左翼，回援中军，而只要他绕过战场，加入明军中军，清军骑兵便彻底丧失了取胜的机会。
佟养和看着勒克德浑愤怒的脸庞，又看了看战场上被四面绞杀的满蒙骑兵，却忽然跳下战马，拉着勒克德浑的裤腿道：“贝勒爷，鸣金收兵吧~八旗的血不能这样白流啊~您给镶白旗、镶黄旗留点种子吧~”

第245章 戴之藩斩吞齐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指挥清军骑兵作战的图赖，不禁长长一叹，懊恼的看了一眼，就在眼前的望车，而后翻身上马，对着身边清军士卒道：“撤，从后面冲出去。”
一旁的贝子吞齐，亦呼喊着让部下掉头，准备突围。
他们就在望车二十步之外，却已经与胜利无缘，不论是图赖还是吞齐，都看见了从侧翼绕回来支援明军中军的大明骑兵，随着他们加入战阵，他们已经没有突破明军中军的可能。
清军本阵中，勒克德浑虽然不愿意接受，但他不得不承认，清军已经失败，他现在能做的只是让清军败得不要太过难看。
此时他一边鸣金，意示被包围的四万骑兵赶快突围，一边将身边的近三万绿营派出，攻击明军前军，想要接应骑兵出来。
明军望车上，王彦与堵胤锡听见鸣金声，看着方才还猛烈冲击明军防线的清军，纷纷退下，反身向回杀去，身上顿时一松。
这一战，明军已经取得胜利，接下来就只剩下，到底是大胜，还是小胜的问题。
这时王彦不禁镇定精神，对身边棋牌官道：“传令，前军务必挡住清骑突围。传令中军、左军、右军，给本督全线出击，将满蒙八旗，全部歼灭，本督要以一场泼天大胜，来振奋民心。”
“咚咚咚~”战鼓急擂。
“杀虏~”战场上，随着王彦军令的传达，明军的气势顿时达到高潮，一波波的欢呼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这时整个战场的中心，从中军转移到了戴之藩的前军之上。
三万绿营兵，五千人护卫在勒克德浑左右，一万人同刘芳亮缠斗，一万五千人则猛攻戴之藩之后，与被困在明军阵中的满清骑兵，夹击戴之藩部明军。
清兵急欲撕开一条口子，明军则用尽全力抵挡，并且拼命绞杀困住的清军骑兵。
堵胤锡注视着战场，心中满是激动，战斗从午时杀到现在，地面上躺下的清军尸体已经接近一万。
这可不是什么绿营兵，而是货真价实的满蒙骑兵，是清廷真正的依靠和精锐。
真满洲才多少人，壮丁也就十来万，要是能再打几个这样的胜仗，满清就要绝后，就要死绝，铁定要自己滚回关外。
这时困在阵中的清军显感受到了自身的处境，都不愿意将自身着百来斤肉交代在这里。
大清朝刚刚打下北方，占领江南，身为旗人，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享受，怎么可以去死。
在清军中，身为皇族的贝子爱新觉罗&#183;吞齐，活下去的欲望无意要更加强烈，他挥舞着战刀，疯狂乱战。
满人从小茹毛饮血，过着野人般的生活，在森林里与狼与虎为伍，战斗力上确实要比文明高度发达的汉人要强上许多。
这时吞齐连连挥刀，瞬间又砍死两名明军，身前明军居然无人能敌。
“嗬~”一名明军总旗，见吞齐已经杀死十多名明军兄弟，普通明军根本不能抵挡，心里不禁生起一阵怒火，顿时便有了以命博命的凶狠念头，当下那总旗大吼一声，整个人便一跃而起，举着战刀，就直愣愣的向着吞齐劈去。
“找死~”吞齐见此，嘴角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他猛然杨起右脚，就是一记狠踹，便正中那总旗的腹部。
吞齐的这一脚，力气奇大，明军总旗被踹得闷哼一声，双眼凸出，等落地时已经昏死过去。
“总旗~”
“大北~”
两名明军见此，顿时发出一声急呼，他们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吞齐的对手，举着战刀，便怒吼着向吞齐杀去。
面对两名愤怒的明军，吞齐却不退反进，他猛然挥刀迎上，从两人之间穿过，而下一秒，两名明军已经胸前冒血，倒地身亡。
吞齐斩杀两人，正欲继续相前，却忽然感觉到一股蚀骨的寒意从前方骤然降落下来，他急忙抬头，只见十几步开外，一名明军百户已经弯弓搭箭，那冰冷的箭头已经对准了他胸前的要害。
吞齐见此脸色一变，他没有躲闪，居然立马将手中战刀投出，而百户的箭也射了出来。
“啊~”一声惨叫，明军百户被吞齐所投之刀插入胸口，顿时倒地而亡，而百户的箭却被吞齐避开了要害，只是射在他的肩窝。
“哈哈~~”一时间，吞齐不禁猖狂大笑：“大明朝不过如此，尽没有一战之将，都是一群废物，废物。”
这时他从旁边尸体上捡起一把战刀，脸上满是凶狠，“大明已经没有能战的勇士了，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给本贝子让开，居然敢挡住我的归路，真是该死。”
“吞齐，陷在我大明阵中，还敢如此猖狂，看本将取你狗头。”吞齐话音刚落，对面却传来一声清朗威严的大喝，遂即见一员身着明光甲，戴凤翅盔，插红羽的明军大将，纵马而来，不是戴之藩，又是谁呢？
戴之藩部被满蒙骑兵和绿营兵两面围攻，战斗十分艰苦，他早就注意到了吞齐，但一直走不开身，直到见吞齐连杀十多名明军，再不阻止肯定会冲破明军阵线，戴之番才纵马而来。
这时他骑在战马上，手中握着关刀，便直接向吞齐杀来，而吞齐脸色也一阵沉重，因为他知道眼前的明将可不是方才的普通小卒，而是真正的战阵高手。
此时吞齐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他刚才实在是嘲讽过头，居然引出了明军大将，但这时说什么都晚了，戴之番已经冲杀上来。
“当~”的一声响，戴之藩的关刀便劈在吞齐的刀上，使他虎口之阵酸麻，他别是箭伤之处，仿佛如重锤了一般。
只一次交手，吞齐便知道他不是戴之藩的对手，何况他这时不仅身上有伤，而且连顺手都兵器也没有，所以在戴之藩战马冲过去的一瞬间，他立马便转身向后跑去。
“贼子哪里走~”吞齐想要让清兵帮他挡住戴之藩，但他才跑出几步，戴之藩却已经打马追上，只见他大喝一声，关刀一挥，一颗头颅便飞了起来。
就在这时，战场上忽然传出一阵欢呼，但却并非因为戴之藩斩了吞齐，而是清兵在另一员清将图赖的带领下，终于在明军的防线上打开了一条口子，无数清兵正为逃出生天，而发出阵阵欢呼。

第246章 魂归来兮
望车上，王彦看着被锁在阵内的满蒙骑兵，从前军撕开一条口子，冲出了明军的包围，不禁长长一叹。
人类在面临死亡之时，所并发出来的力量，确实使人敬畏。
当年清军要屠扬州，王彦领着八十万军民，在绝境里硬生生的顶住了三十万清兵近两月的围攻，他所依靠的便是这种在绝望中并发的力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与圣人一样，无所谓仁慈，无所谓道义，无所谓情感，所以身处绝境之中，无论是汉人，还是满人，都会爆发出远超常时的能力。
戴之藩挡住了吞齐，却没挡住图赖，清军终究还是一涌而出。
望车上，堵胤锡恼怒的一拳砸在护栏上，“国公~发兵追击吧~”
王彦看了看战场，将近两万多名满蒙骑兵突出重围，这时他们正与绿营满山遍野的溃逃，不过以满蒙骑兵的速度，很快就会超过解救他们的绿营。
这时随着大队的满蒙骑兵涌出缺口，以及绿营的回撤，戴之藩部的压力顿减，立马又将缺口堵了起来，阵里困住的还有近千骑兵。
“这一战，清军骑兵损失一小半，但元气还在。”王彦扫视战场，对堵胤锡摇头道：“我军骑兵太少，且在战力上不如清骑，此时就算追击，也只能斩杀一些绿营，若清军骑兵回身一击，反倒不美，不如先将阵内的近千骑兵吃掉，来日再来与勒克德浑一战。”
“就这么放过勒克德浑，实在可惜啊。”堵胤锡一阵惋惜，而后长长一叹道：“现在我终于能理解宋人的痛苦了，步军战骑兵，就算是胜，也难以伤敌元气，实在太过憋屈，不过国公这次斩获近两万清骑，可算是步兵对骑兵的大胜，堪称当世明将也。”
“这都是将士们用命，非我之功也。”王彦看着望车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残刀断剑，神情黯然，心中却一阵伤怀，“此一战，不知道又牺牲了我多少汉家儿郎~”
自入楚以来，王彦接连施展背水一战，围魏救赵，声东击西的策略，不仅一举将湖广局势彻底扭转，还歼灭清军两旗，从新夺回岳州、常德、荆州三座重镇，可谓战必胜，攻必取，成为世人眼中的名将。
正是因为接连的胜利，也使得王彦心气渐骄，开始不将清廷诸将放在眼里，方才一战，勒克德浑有所轻敌，而王彦也同样如此。
他错误的估计了形势，才大意的将善于防守的车营，全部放在了两翼，险些铸成大错。
如果不是中军的弟兄拼死挡住清军的冲击，明军可以早就失败了。
堵胤锡看着王彦，看着明军将士的尸身，不禁轻生吟道：“魂归来兮，大汉之毅魄，魂归来兮，得以安乐，魂归来兮，故土难离，怀乡兮，归来，归来~”
远处清军本阵中，从明军阵中逃出生天的清兵，逐渐回到清军大纛旗下，勒克德浑见明军并没有追击，而是往后收缩，整个人不禁在战马上晃了两下，而后一头栽下战马。
一旁的佟养和见此，心里不禁一叹，“这王彦真是难以对付，大胜之下，居然还能如此谨慎，真是大清的劲敌也。”
这时他连忙让人将勒克德浑扶起，而后命令大军回营。
佟养和看着昏迷的勒克德浑，知道这为贝勒爷已经彻底完蛋，今日一战，是勒克德浑最后的机会，但他却彻底失败了。
清军撤回营中，佟养和让人安顿好勒克德浑，便命各部轻点人马。
等到夜里，诸部报上伤亡之人，佟养和急忙进行汇总，七万多人马，满蒙骑兵损失一万六千多人，绿营步兵损失四千多人，而且还战死了一名皇族贝子爱新觉罗&#183;吞气。
佟养和看着统计出来的数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加上之前的损失，大清朝等于折损四个旗的精锐骑兵，外加两个皇族，一个汉人郡王，一个汉人国公。
这样的损失，是大清自开朝以来也没有发生过的，佟养和已经可以想象到，等摄政王得到消息之后，会是如何的镇怒。
这时佟养和脸上不禁一阵惨白，忽然他匆匆拿起纸笔，便在奏折上急书起来，他要在勒克德浑未醒之前，赶紧将奏折报到北京，以免受到牵连。
战场上，在清军撤退之后，作为战役的胜利者，清理战场的责任，自然落到了明军身上。
这时明军打着火炬清理者同袍，没找一名，便摘去军牌，大声唱名，交于文书登记。
这一战，王彦收获梦寐以求的近万匹战马，但也损失了五千多名汉家战士。
后勇营成军时，有一万多人，在岳州战死了六千多人，今日又战死三千，成了真正的十不存一。
后勇营，知耻而后勇，他们用生命洗刷了身上的耻辱，王彦与堵胤锡亲自做祭文，祭奠死去的勇士。
熊熊的烈火，在旷野上升起，将黑夜照的通明，几万明军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袍泽，在这大火中化为灰烬，泣声从四下响起。
谢旷等剩下的十多名后勇营军官，带着幸存的一千多后勇营官兵，却在王彦身前，单膝跪下：“国公爷，我等请求永远保存后勇营的营号！”
后勇营是王彦临时所编，在朝廷并没有备案，他的存在并不符合朝廷规矩，本来就要重新整编，何况如今只剩千人，又没有兵马补充。
王彦看着谢旷与这千名士卒，心里却一阵感动，决定无乱如何，也要保下着个营号。
这时王彦走上前来，将谢旷扶起，又让众军起身，感叹道：“道武曾问我，如何才能让后勇成为天下强军，我说要找到后勇的精神。现在，你们找到了。”
王彦拍了拍谢旷的肩膀，又对众军道：“后勇营将士们，本督会上书天子，为你们讨来属于你们的荣耀。从今以后你们便是本督的亲卫，只要本督在后勇营的名号就会一直保存下来，本督要让天下之人，都知你等的名号~”

第247章 大军暂退
且说自洞庭湖口一战后，勒克德浑便一蹶不振，军务全由佟养和来处理。
这一败下来，清军除非再抽调兵马入楚，否则已经没有击败王彦的可能，但清军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佟养和尚有两万三千多铁骑，两万五千多绿营兵，将近五万人马，明军也不亦取胜。
这时王彦在清理战场后，便与清兵相持下塞，两家营塞之间不过五里，相互对持。
王彦原本以为清兵在经历失败之后，会退回武昌，那么他也有机会让明军各部修养，赶紧筹措钱粮，但却没想到清兵并没退回武昌，使他虽然击败了勒克德浑，却没有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
清军中，倒不是佟养和不想退，而是他毕竟不是大军主帅，虽然他明知道勒克德浑已经完了，但在朝廷旨意降下来之前，勒克德浑就还是大军主帅。
如果朝廷欲增兵湖广，而他却擅自退兵，那将来朝廷追究起来，佟养和却不敢承担这份责任，再说清军虽败，但元气还在，并非不能守住大营，所以他在兵马退回营内之后，便立马下令，让诸军紧守各寨，不许轻出。
清军坚守营寨不出，这是王彦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的财力已经不允许数万兵马，就这样与清兵耗下去。
明军需要修养，岳州百姓需要恢复生产，特别是如今正是播种季节，若误了农时，脆弱的岳州今年必然发生大灾，所以无论如何，王彦都急需将清兵赶回武昌。
大战过后第二日，王彦便命大将刘芳亮引兵搦战，佟养和按兵不动。
第三日，刘芳亮再次引兵在清军寨前破口大骂，将努尔哈赤和几个儿子骂了个遍，清军依然不曾出战，刘芳亮见此，遂即命兵马直冲寨门，却被清军弓箭火炮打了回来。
明军中军大帐内，王彦端坐在桌前处理军务，刘芳亮夹着头盔，一脸郁闷的走进帐来，单膝跪地道：“启禀国公，那勒克德浑是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无论末将怎么谩骂，都不出来迎战。”
王彦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这清军不出战，他可不能这样一直耗下去，但强攻也显然不行，他现在兵马不到十万，可经受不了太大的伤亡。
“刘将军请起！”王彦一边思索对策，一先安抚刘芳亮道：“既然清兵不愿出战，那挑战也没有什么用处了。这些天刘将军都十分辛苦，明日便不用前去搦战，于营中好好休息吧。”
刘芳亮闻言，却微微一笑，“国公爷不必担心，末将并不辛苦，这营前骂阵的活计，李将军、高将军都抢着干了。”
“哦？”王彦听了不禁一阵疑惑。
刘芳亮遂即解释道：“国公有所不知，弟兄们以前被清兵追得太惨了。从北京到西安，又从西安追入湖广，险些被这帮孙子必上绝路。现在好不容易把他们打服气了，骂还不敢还手，许多弟兄都想去清军之前，抖抖威风了。”
王彦听了，方才有些沉重的心情，不禁多了一丝欢乐，他看着刘芳亮微微一笑，而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几日，刘江军便同李将军、高将军一起，轮番上清营前搦战，不过清兵狡猾，刘将军万不能放松警惕~”
“诺~”刘芳亮高兴应下，王彦便让他退出大帐。
接下来几日，明军诸将轮番在清营前叫骂，每日擂鼓呐喊，使得清兵烦不甚烦，满洲人脾气大，几番欲出营接站，都被佟养和压了下。
王彦见清军如此能忍，心里不禁有些佩服，最后与堵胤锡一商议，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断其粮道一策可行，遂即敢尽写下书信，让人送往岳州。
如此又过三日，满大壮领着两千水师赶来湖口，王彦遂即命李来亨领三千兵马登船，与满大壮配合，去偷袭清军粮道。
船队夜里出发，却不想还是被清兵发现。勒克德浑所建的炮台发挥了作用，打沉了两艘大船，明军损失一百多人，只得从长江退了回来。
清军以红衣炮封锁江面，偷袭粮道之策，随之破灭。
王彦一时间好不烦恼，如此又过两日，前去搦战的高一功却忽然来报，“国公爷，清营已成空营，清兵全跑了。”
王彦闻语不禁一惊，连忙点齐兵马前往查看，果然见偌大一个清营，已经没有一名清军的踪迹。
清兵的营帐，还有许多物资都没带走，显然离开的十分匆忙，这让王彦等人顿时一阵疑惑，连忙派遣哨骑前往武昌方向打探。
这时王彦与大军一边拆除清军营寨，清点有用物资，一边等候哨骑传回消息，再来作出决断。
两日后，前往武昌探查消息的周泽彬回到营中，王彦随知清兵全部退回武昌城，而且哨骑还探知在武昌府、承天府、黄州府、德安府境内，都出现大股清兵，疯狂抢粮。
王彦与堵胤锡听了消息，心里不禁一阵疑惑，清军所占之地广大，又有江南膏腴之地，也缺粮了么？
此时王彦本能的判断，江南之地可能有大事发生，但却不能确定，而且他不知道清军缺粮到什么程度，使他不敢冒然进逼武昌。
明军久战，加之王彦同样粮草不足，既然清兵以退，已经达到他此次作战的目标。
王彦遂即命大军把营，全军返回岳州休整。
七万多明军，随带着大批的战利品，兵器铠甲，马肉帐篷，足足有五百多车，牵着近万匹战马，浩浩荡荡的返回岳州。
虽然这一战明军战死了五千多人，但收获也同样巨大，士卒们想着回到岳州，国公便立马论功行赏，发放饷银，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欢喜。
四月十一日，王彦领着大军回到岳州地界，却有哨骑禀报，岳州城内来了一支明军兵马，人数不下十万。
王彦得知消息，脸色不禁一寒，心里十分不快，他带着大军来到城下，果然见城上旌旗招展，城外营帐绵绵，一杆大纛旗迎风飘扬，上书：大明湖广总督何。
王彦军中，一众顺军改编过来的将领，看见那面大纛旗，脸色纷纷阴沉下来。

第248章 何腾蛟抢功
且说王彦大军得胜而回，行到岳州城外，却发现何腾蛟发兵十万，进驻岳州，而他们反而被挡在城外，诸将心中不禁蒙上一片阴霾。
何腾蛟所来为何？众军心里都十分明白，所以七万多明军，都不复之前的喜悦，一阵冲天的怨气，在军中迅速蔓延开来。
争抢战功，这是军队间最让人痛恨的事情，士卒们看着脖子上挂着的同袍骨灰，脸上写满了愤怒。
王彦的老部下，冷眼看着城墙上飘扬的大纛旗，而顺军改编过来的将士们，眼中则透露出阵阵杀气。
对于李过、高一功等人而言，之前他们就遭受何腾蛟排挤，从湖南腹地到达湘北一带，之后他们与何腾蛟两路功伐鄂地清军，结果又被何腾蛟出卖。
荆州一战，就是因为何腾蛟一路轻易放弃岳州，至使顺军后路被抄，三十万人马损失二十万，更可恨的是十多万眷属，也多被清兵杀害。
虽然如今顺军已经被王彦改编，成为大明的官军，李过、高一功等人都位居侯爵，与何腾蛟同殿为臣，但在李过等人眼中，何腾蛟却不是值得他们依靠的存在，如果可以他们希望永远不要与何腾蛟再有任何的交集。
只是李过他们可以不找何腾蛟的麻烦，但何腾蛟自己却闯进门来。
如今顺军投效楚国公，好不容易扭转乾坤，将清兵赶回武昌一线，弟兄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城池，却又被何腾蛟占去，这不是欺负上瘾，又来与他们抢功么？
王彦看着众军，心里也暗恨何腾蛟，之前他百般相劝，让他发兵北上，却被拒绝。
王彦与清军大战时，但凡他出些兵马，岳州也不会打得那么惨，太仆章旷也不会殉国。
何腾蛟那么想要功劳，大可早些发兵啊，如果湖口一战时，王彦能多出十万兵马，还不能一举歼灭勒克德浑吗？
如今王彦已经将清兵赶回武昌，何腾蛟却恬不知耻的来分功劳，王彦不禁要问，“您那么想要功绩，之前您干嘛去呢？”
这时王彦一脸怒气的在城前勒住战马，身后七万多明军也顿时全部停下，全军上下都散发着阵阵杀气。
春风徐徐，旌旗猎猎，七万大军按着营号，枪如林，旗如云，盾如墙，在城外站定。
岳州城上，刚刚重新筑起的城楼里，何腾蛟看着城外列阵的明军，心神不禁一紧，神情忧郁的对傅上瑞道：“禧徵，王彦击败勒克德浑，其兵威正盛，本督这样占据岳州，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攻打本督啊~”
南明以来，各镇总兵之间，军队与地方之间，相互攻伐已经是常有之事，如高杰攻扬州，刘良佐攻淮安，黄得功攻高杰等等，都是大明各个势力之间的内讧，连朝廷也无法干预，只能好言抚慰各方。
何腾蛟能理解王彦心里的怒火，所以他心中担心不无道理，何况王彦还打过泉州，与郑芝龙发生过内讧，他要是万一发愣，真的攻打岳州，那也是极有可能。
傅上瑞注视着城外的大军，微微皱眉，他不得不承认王彦的兵马能做到几万人鸦雀无声，确实异常精锐，但精锐又怎么样呢？大明的官场上的争斗，比的是头脑，不是武力，“督师不必担心，您是大明朝的湖广总督，深得天子信任，除非王彦准备投清，否则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何腾蛟不放心道：“这是为何？王彦当初可是一怒之下，攻下泉州，抢了郑芝龙好几百万两白银了。”
“今时非往日，王彦当初之所以敢得罪郑芝龙，是因为他知道郑芝龙奈何不了他，所以他是有恃无恐。”傅上瑞安慰道：“现在王彦大军虽然大胜，但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军队不仅久战，而且粮草、银钱匮乏。他拖吴晋锡和严起恒南下买粮，现在被下官扣在长沙，其大军命脉握在督师之手，督师何必忧心耶？”
“哦？此话当真？”何腾蛟闻语，眉头不禁一挑，“若能控制王彦的粮饷，那王彦到真翻不起什么浪来。”
“是也~”傅上瑞笑道：“王彦父母族人都在督师治下，只要他不是什么愣头青，就知道权衡利弊，做出正确的选择，况且督师此来也是为他分担清廷的压力，对他也好处，不是吗？”
何腾蛟听完，心里稍微安定不少，“本督的奏折已经上报，陛下有意要晋升本督为国公，所以这次必须压服王彦，让他不要给本督捣乱。这次之事，本督就交给禧徵来办，事成之后，本督定然重赏。”
“哈哈~”傅上瑞大笑作揖道：“如此，下官就先谢过督师了。”
这时王彦兵马已经在城外列好阵势，但岳州城门却始终没有打开，也没有官员出来迎接，这让王彦心中更加阴寒。
一直以来，王彦以重饷养兵，严明军纪，为的就是改变世人对军队的认识，改变将士们对自己的认知，使士卒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荣耀。
可是将士们在战场上，拼死杀敌，得胜而归后，得到的却是这样冷漠的待遇，保卫的确实这样的总督，他们还如何觉得荣耀？
王彦身为统帅，无论如何也该为七万将士讨回公道。
这时王彦不禁冷脸看了哨骑一眼，骑军百户周泽彬便立马奔驰而出。
他飞驰到紧闭的城门下，他勒住战马，马匹在城门前原地转了半圈，便大声呼道：“楚国公得胜而回，尔等还不开城门迎接。”
城楼上，傅上瑞给一名明军使了个眼色，那明将才有些畏缩的探出头来，“总督大人有命，顺军改编之日尚短，匪性难除，为了岳州城的稳定，还请楚国公驻军城外，然后带百名卫士进城相见。”
王彦军中，李过、高一功的人闻语，脸色顿时大变，心中感受到极大的羞辱，一个个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王彦身前。
城楼里，傅上瑞见此，嘴角上不禁阵阵冷笑起来。

第249章 谁能捍卫我国家
南明朝廷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浙东有鲁王与朝廷分庭抗礼，福建有郑氏专权，广西有瞿式耜一心想拥立桂王，云南又有沙定洲叛乱。
朝廷正真能够指挥的也就是赣南、广东和湖广，王彦深知朝廷的力量薄弱，不能再发生任何内乱，所以当初即便何腾蛟一兵不发，他心里虽然愤怒，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举。
即便是此次何腾蛟来岳州抢功，只要何腾蛟能拿出一些他所急缺的钱粮，那也不是不可以谈，王彦让出一些功劳也是无妨。
可是城上明将所说之语，却太过歹毒，王彦如果处理不善，几万兵马弃他而去，都有可能。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何况是多一群在战场上，刚刚为国立下大功的战士。
何腾蛟这是要离间他的军心，这已经触碰到了王彦的底线。
在抗清大局之前，保存势力，畏缩不战，王彦都可以忍，但是何腾蛟不战也罢，反过来还要拖后腿，王彦就绝不会原谅了。
傅上瑞吃定王彦不敢与何腾蛟兵戎相见，吃定他在意朝局，在意天子的感受，所以让属下侮辱王彦军中的诸多顺将。
如果王彦按他所说的意思去做，将兵马留在城外，只带护卫入城，那营中将领自然与王彦离心离德，如果王彦不进城，那也没有关系，因为一个普通城门守将，都能随意侮辱他营中将领的话，那只会让顺军认为王彦并不能成为他们在朝中的真正依靠，而且一旦王彦军粮告急，他最后还是不得不进城用何腾蛟会面。
傅上瑞的险恶用心，王彦心里十分了然，这简直就是要将他置入进退两难的险地。
这时王彦看着跪在他周围的李过等人，见他们一个个摘去头顶头盔，眼中不禁寒光闪现，忽然他一把摘掉亲卫马匹上挂着的长弓，又从其箭壶里拿出一支羽箭，便纵马而出，弯弓搭箭，一箭便射中那说话的明军校尉。
岳州内外，因为王彦的这一箭，顿时安静到了极点。
王彦勒住战马，马匹打着响鼻，在原地打转，他冷眼看着那中箭之人，闷哼一声，被一旁的士卒扶了下去，才高声说道：“胆敢辱我将士者，本督必亲杀之。尔等可转告何腾蛟，他若敢再辱我大将，本督定然让他好看。”
王彦言罢，城上的明军顿时惊得一阵呆滞，而他身后的七万明军却忽然发出漫天的欢呼之声。
“万胜~勇！勇！勇！”
“万胜~”
城楼里，何腾蛟看见这一幕，他是又惊又怒，他惊的是王彦真是个愣头青，居然敢射杀官军将校，真的不怕挑起内战，而他手下的兵马显然又不是王彦的对手，他怒的是，王彦实在目无王法，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这时又惊又怒的何腾蛟，不禁在城楼里来回走动，口中不停地骂道：“跋扈~王彦与四镇不过一丘之貉，跋扈至极，军阀本性，是朝廷的祸害。”
何腾蛟完全没有想过他自身的行为，而是将王彦骂的体无完肤，以此来减轻他心中的焦虑。
傅上瑞也被刚才的一幕惊得脸色煞白，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督师~是下官失算了，不过督师也不必担心，王彦的粮草全在督师之手，别看他今日嚣张，只要他粮草一尽，迟早还是要来低声求救。”
何腾蛟闻语，却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这时王彦打马回到众军之前，见李过、高一功等人脸上俱有感动之色，而数万士卒眼中也都是一片火热，他知道，刚才的一箭，他是射对了。
这一箭不仅尽收军心，使得李过等人彻底依靠，数万将士效命，同时又避免了和何腾蛟兵戎相见，便化解了傅上瑞的计谋，而且还使得王彦摸清了何腾蛟的底线。
王彦不想与何腾蛟内战，那何腾蛟同样也是如此，那接下来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这时王彦看着七万注视他的大军，不禁心中一热，纵马在大军之前驰骋起来。
“谁能捍卫我家国~”王彦在战马上，驰骋中放声大呼，身后披风迎风飘扬。
“唯我五忠军~”七万将士闻语，不禁齐声回应，纷纷举起手中兵器。
“谁能复兴我大汉族~”王彦驰骋一圈，再次呼道。
“唯我五忠军~”七万将士，举枪高呼。
“谁能救亡存续~”
“唯我五忠军~”
“谁能守土四方~”
“喂我五忠军~”
王彦在阵前来回驰骋，忠贞、忠勇、忠至、督标、后勇各军将士的呼声，则一浪高过一浪，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铺天盖地的拍击着岳州内外，十万明军的心灵。
一些人看得汹涌澎湃，在心中狂赞，一些人则如何腾蛟般脸色煞白。
城外明军大营内，大批的士卒趴在寨墙上观看着王彦与属下人马的表演，眼中俱是震惊不矣。
“楚国公的兵，真了不起，看得老子热血沸腾~”
“废话，清兵还没来，你他妈拔腿就跑，人家可是硬生生将清兵撵回去，斩杀数万清兵的狠角色。”
“是啊~这次督师与楚国公作对，我看这次我们也得跟着遭殃了。”
“啥时候~我们也能成为这样的军队，那就威风了。”
“哟~他们过来了~不会要打我们吧？”
趴在寨墙上的明军，很快发现，刚刚还列着阵型，喊着口号的王彦部，居然突然运动起来，当先四千名骑兵，已经纵马向他们的营寨冲来。
“卧槽~”营内的明军见此，顿时一阵惊呼，乱成一团，无数人马，纷纷逃出营寨，但袁宗弟领着骑兵，很快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战马驰骋，惊起大片尘埃，近万明军立马脸色煞白。
王彦今日射了一箭，但大军不能入城，士卒心中难免生怨，所以他决定将何腾蛟留在城外的营寨，全部占据下来，让他麾下兵马居住。
此一举，不仅可以让士卒发泄，又可以让何腾蛟知道他的厉害，还能借机吞并不少人马，一解王彦心头恶气，对王彦来说，不过落下一些不好的名声而已，实在是必行之举也。

第250章 名不正言不顺
夜风徐徐，繁星点点，将士们苦战数月之后，依然不得松弛下来。
月光之下，无数火堆在旷野上升起，驱除四月间夜晚的微寒。将士们每个小旗，围坐在火堆之旁，一块块马肉在架起的铁锅里，翻滚着，散发出一阵阵肉香。
远处被王彦困住的一万多明军，闻着香味，脸上满是羡慕之色，但坐在火堆边的将士们，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白天的兴奋过去，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他们被何腾蛟拒之城外，而且军中的粮草已经快要耗尽了。
远处的明军将士羡慕他们吃着马肉，喝着肉汤，却不知他们心中的忧郁，他们为国而战，得胜而归之后，却承受着不公正的待遇，心中的失望之情无以复加。
白天王彦的举动，提起了将士的士气，但到夜晚之后，大家静下心来，想着白天之事，心里却只剩下两个字，心寒。
王彦带着几名护卫，在火堆之间穿过，每经过一个火堆，围坐在周围将士便起身轻唤一声“国公”，王彦亦挥挥手，意示大家坐下，接着烤火吃肉。
七万大军，遍布在营寨内外，王彦一路巡视，看着将士脸上的迷茫之色，心情不惊沉重起来。
这时王彦已经没有继续巡视的心思，而是急步走回大帐，他边走，边对身边的谢旷道：“道武，去请堵抚台到本督大帐中来。”
“诺~”谢旷抱拳一礼，便转身离开。
王彦回到帐内，在其中来回踱步起来，大军得胜而回，本是天大的好处，但现在却因为何腾蛟抢功，使得将士们士气低迷起来。
王彦手下的将士，好不容易打出了精神，打出了傲气，但如果王彦这次处理不当，这些珍贵的东西，立马就会烟消云散。
“国公唤我何事？”在王彦忧郁之时，堵胤锡已经被谢旷带到帐外。
王彦见此，连忙让他们进来，然后拉着堵胤锡之手，让他座定，才开口说道：“大军粮草将尽，我派往南方购粮之人，又没有消息传回，之前屯在岳州的粮草都放在城中，何腾蛟欲以此来威胁，让我服软，堵抚台以为我该如何应对？”
堵胤锡与何腾蛟也不对付，无论在政治主张，还是治理地方上，两人都南辕北辙，堵胤锡坚持联顺抗虏，甚至有意与四川张献忠接触，联合所以汉族势力一起对抗强清，而何腾蛟却觉得农民军乃是流寇，野性难驯，不值得信任和依靠。
在地方上，堵胤锡认为要轻徭薄赋，收拢人心，而何腾蛟却急欲组建新军，加重田赋来获取饷银。
堵胤锡为湖南巡抚，他与总督何腾蛟处处不合，但他同王彦一样，都不想与何腾蛟发生内斗，从而使虎视在侧的清兵，坐收渔利。
为了避开与何腾蛟正面冲突，所以他很少待在长沙，而是一直在常德府主持政务。
这次王彦与何腾蛟的冲突，使他也十分恼怒，他沉吟片刻后，才开口回道：“此事是何督师不对，但我希望国公能忍耐下来，切不可做出同室操戈之事。”
堵胤锡的态度在王彦的意料之中，如果堵胤锡要与何腾蛟斗，也不会忍到现在，“堵抚台，此事就算我能忍下，但大军却不能留在这里干耗啊~他何腾蛟不出一兵一足，就想来抢我数万将士拼死挣下的功劳，还夺了我屯在岳州的粮草，是不是欺人太甚呢？”
王彦与何腾蛟就这么在岳州城下对持，对大明江山将没有一丝好处，堵胤锡这时脸色一沉，不禁站起身来，微微长叹道：“唉~国公如果信得过我，我愿意去城内走一趟，为国公谈谈条件。”
“堵抚台与本督并肩作战，本督怎么会信不过了。”王彦闻言，执其手，微笑道：“既如此，彦就有劳堵抚台走一趟了。”
堵胤锡点点头，“那我这就前去准备，只是国公的要求，却需要先告知于我，我才好同何腾蛟商谈。”
“堵抚台可以告知何腾蛟，重夺岳州的功劳，本督可以让给他，但岳州一战中，战死的两万余青壮，必须由他来进行抚恤，而且还要给岳州免赋三年。”王彦边说边注意堵胤锡表情的变化，见他点了点头，才接着道：“除此之外，何腾蛟必需将岳州城内的粮草归还于我，另外荆州之地，以及今后本督所打下的湖北州县，都由本督暂时管理，另外再让他拿一百万两白银，作为本督大军的开拔费。”
王彦说完，堵胤锡脸上却面露难色，但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微微点头，便告辞离去。
待其离开大帐后，谢旷不禁问道：“国公的条件，何腾蛟会答应吗？”
王彦回到座位上，冷笑一声，“何腾蛟，见利而忘义之辈也！他见堵抚台入城，只以为本督已经服软，自然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以他的本性，重夺岳州的功劳岂会让他满足，他必然会提出更多要求。”
谢旷闻言，脸上不禁一阵疑惑，“如此说来，堵抚台此去，岂不注定失败，那国公为何还要让他入城呢？”
王彦闻语，沉默片刻后才解释道：“本督虽是朝廷国公，但实职却是广东都督总镇，并没节制湖广之权，如果本督要插手湖广事务，名不正言不顺也！堵抚台为湖南巡抚，如果由他来主持湖南之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本督让他入城，只是让他彻底看清何腾蛟的面目，使他二人彻底决裂。”
谢旷闻语，脸色不惊一变，但遂即又立马恢复过来。
这时卫士却忽然引着一人来到帐外求见，王彦让其进帐，那人进来立马单膝拜道：“卑职燕岱拜见楚国公，这是我家大人让卑职冒死带给国公是书信。”
谢旷见此，连忙接过燕岱举过头顶的书信，然后递给王彦。
王彦先是一挥手，让燕岱站起身来，而后将书信打开来看，眼中不禁寒光闪闪，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第251章 得一州而失三湘
岳州城内，堵胤锡并没有见到何腾蛟，而是傅上瑞与他相谈。
抢人战功，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而且谈判之事，条件不明，自然要先让属下摸清底牌。
岳州府衙的偏殿内，堵胤锡说完王彦的条件，等待傅上瑞的回复，但傅上瑞却担起桌边茶杯，悠悠说道：“堵抚台连日征战，想必也十分疲乏了，依本官看，今日便到此处，我们明日再谈吧~”
堵胤锡看其端起茶杯，心里便一阵火起，现在听他之言，脸上立马露出不快之色，这抢功之事，本就是何腾蛟不厚道，王彦愿意谈，就已经是莫大的忍让，可傅上瑞居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着实让人气愤。
“傅大人，本抚受楚国公之托，不敢怠慢，就算本抚愿意等，城外七万大军可等不得。”堵胤锡冷声道。
傅上瑞想端茶送客，但堵胤锡恼怒之下，却完全无视他的举动，全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这时傅上瑞只得有些尴尬的将茶杯放下，而后哈哈一笑，化解他的尴尬道：“堵抚台的意思，本官知晓，但此事关系甚大，本官总得与何督师商谈一下，对吧~”
堵胤锡闻语，黑脸道：“本抚可以给何督师一些时间，让你们好好考虑楚国公的条件，但傅大人必须先将楚国公的粮草运到城外，让大军有粮可食。”
粮草之事，可是何腾蛟手中最重要的砝码，傅上瑞怎么可能同意，他脸上一阵不自然，“这个吗？本官也不能做主啊~其实楚国公手下，多是流寇出身，这些人不仅逼死了毅宗皇帝，毁了我大明江山，而且多是反复无常之辈，就算饿死也是应该，堵抚台何必在意他们呢？”
“天子早就定下联顺抗清之策，顺军既然已经改编为明军，那就是我大明朝的军队，傅大人如此言词，不仅坏我抗清大业，而且还是在质疑陛下之决策。若再出此言，本抚必定参你。”堵胤锡怒道：“今日你莫要说其他之言，粮草本就是国公所筹，你送出城外合情合理，本抚劝你不要将事情做得太过，不然将来不好收拾，可不是你能够承担。若你们有意挑起事端，致使同室操戈，本抚就算头顶乌沙不要，也要参倒你等。”
傅上瑞被堵胤锡一阵怒吼，心里也十分不快，他不再虚伪的好言安抚，而自持有粮草在手，稳压王彦，“堵抚台，本官与何督师，可都是为了朝廷，即便你们不理解，也没有关系。闯逆反复无常，如今得了战功，获得高位，若其复叛，那该如何？这大明朝的军队，就不应该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也不能给他们太高的官爵，朝廷的大局，还得我们文臣来掌控，本官的意思，堵抚台可明白？”
“傅大人的意思是重夺岳州的功劳还不够，何督师还想要其他的功劳？”堵胤锡听了傅上瑞的话，觉得他简直无耻至极，于是起身说道：“本抚做不了这样的主，让傅大人失望了。”
“没关系，堵抚台可以转告楚国公，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决定了，我们再来商谈。”傅上瑞阴冷道：“不过，在此之前，这岳州的粮食，可就~”
堵胤锡这时已经气得不行，他看着傅上瑞的嘴脸，真是恨不得老拳相向，但他最后却忍了下来，一拂衣袖，便离开了偏殿。
待堵胤锡离去，何腾蛟却从偏厅后的小屋内出来，脸上略带责备的道：“禧徵怎么让他走呢？”
傅上瑞知他之意，先让何腾蛟坐下，才笑着解释道：“督师不必担心，那王彦既然让堵胤锡与我们商谈，便表示他已有服软之意。这商谈嘛~自然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下官之所以态度这么强硬，便是为了接下来能为督师谈一个好条件。”
何腾蛟闻语，微微思考，发现傅上瑞之言有理，脸色才舒缓起来。
城外，堵胤锡面色忧郁的走到帐前。
他进得帐来，发现王彦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以为是王彦知道他谈判失败，于是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连忙作揖一礼：“国公，何腾蛟和傅上瑞所图甚多，谈判失败了。”
王彦闻语，见堵胤锡满脸愧疚，不禁安慰道：“此事都是何腾蛟之过，与堵抚台无关，没有谈成也没有关系，抚台不必自责。”
堵胤锡闻语，却忧心道：“可是事情终归没有解决，大军无粮，可怎么办呢？”
王彦冷冷一笑，“本督已经开出条件，做出让步，但何腾蛟却贪得无厌，那就不能怪本督了。”
堵胤锡闻语，不禁大惊失色，连忙劝道：“国公想要攻打岳州？这可万万不行呀~清兵刚退，如果岳州又发生内乱，岂不是让清军得利？”
“堵抚台不要着急~”王彦见堵胤锡十分激动，连忙先安抚道：“本督没有攻打岳州之意，但何腾蛟却是要置我七万将士于死地。”
王彦边说，边走到堵胤锡身前，将燕岱所送的信件递给他，而后愤恨道：“这是吴推官让属下冒死送来的书行，他与严大人授我之托，南下购粮，可这批钱粮却全部被何腾蛟扣押在长沙，而吴推官与严大人也被软禁起来。”
堵胤锡看完书信，也是万分恼怒，粮草是军队的命脉，何腾蛟此举实在欺人太甚。
王彦看着堵胤锡道：“堵抚台，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本督乃是朝廷国公，多少有些脸面，何腾蛟如此欺我，本督能忍，手下将士也不能忍。本督考虑朝廷大局，不与他兵戎相见，但何腾蛟此人心胸狭隘，好断无谋，绝非能主持湖广局势的大才。这湖广之地，如果任他折腾下去，最后只能是军心民心统统丢失干净。本督不才，决意推荐堵抚台来主持湖南局势，抚台以为如何？”
“这~”堵胤锡闻语，脸上不禁一阵纠结。
王彦见此加把劲道：“何腾蛟将本督的粮草尽数扣在长沙，本督已经决定率大军沿着湘水而上，占据长沙，但本督并非湖广官员，难免引起湖南官员和朝廷的误会，所以想请堵抚台以湖南巡抚的名义，接管湖南。到时候，本督将一只兵马堵在新墙河一线，将何腾蛟堵岳州，使他得一州，而失湖南，让他彻底丧失湖广的话语权。”

第252章 王彦南撤长沙
何腾蛟发十万兵马来岳州抢功，长沙、辰州、衡州、永州、郴州，已及湘西的几个宣尉司，属于何腾蛟的力量便薄弱起来。
王彦早想插手湖广事务，但他毕竟没有名分，现在有堵胤锡在，他便出师有名起来。
堵胤锡听完王彦之语，心里逐渐有些明白，王彦怕是早就预料到谈判会破裂，他已经将何腾蛟的举动算计进来。
这时堵胤锡心里不禁一阵思索，他若同意王彦之言，便彻底走到何腾蛟的对面，不过何腾蛟扣下王彦的粮草，即便他不同意，想必王彦还要南下取粮，王彦与何腾蛟的冲突已经无法避免。
这时他不禁对王彦进兵长沙之举，提起一丝警惕，怕是他早就看上了他这个湖南巡抚的身份了。
想到此处，堵胤锡不禁一声叹息，心里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下来，毕竟王彦与何腾蛟相比，无论是能力还是操守，都要强上太多，而且王彦的政治主张，也与他相同，两人合作能很快将湖广的乱局理清，然后专心抗清。
为朝廷，为了远在福京的天子，堵胤锡决定选择跟随王彦南下，并着手以湖南巡抚的名义，掌控湖南。
堵胤锡的决定在王彦的意料之中，但他很快发现他做错了一件事。
战场上的屡次胜利，使得王彦心气渐高，开始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堵胤锡能在常德与何腾蛟分庭抗礼，又能在何腾蛟已经得罪大顺余部的情况下，单骑入营，劝说李过归顺大明，其能力，其心智，又岂是随便可欺之人。
王彦明锐的感受到堵胤锡脸上流露出的一丝失望之色，他知道他有意利用他的举动，被堵胤锡察觉了，不过王彦却没有解释，毕竟他所做之事，也都是为了朝廷考虑。
待堵胤锡离开营帐之后，王彦便让亲卫去招满大壮来见。
满大壮属于太仆章旷的部曲，如今太仆已经殉国，按理说王彦没有调动满大壮的权利，但他却不能看着一只拥有数百条战船的水师，落入何腾蛟手中，所以他务必要将满部拉拢过来。
大半个时辰后，满大壮来到王彦帐中，行礼拜道：“末将拜见国公。”
王彦见此，连忙起身将他扶起，微笑道：“满将军不必多礼，今日本督招满将军前来，却是有件大事相商。”
满大壮闻言，连忙抱拳道：“国公有什么事情，大可直接吩咐末将，末将同手下将士，都愿唯国公马首是瞻。”
岳州城外的局势，明军诸部将领都是一目了然，王彦与何腾蛟相争，必然要决个胜负出来，满大壮自然知道已经到了站队的关键时刻。
若是以前，满大壮肯定会选择站在何腾蛟一边，但这几个月以来，他跟随王彦与清兵做战，原本令他畏之如虎的清兵，居然也在他手上数次吃瘪，使他身上多了一股傲气，也知道了王彦的厉害。
如今清兵都已经不被满大壮看在眼里，何况是岳州城内的土鸡瓦狗，在他看来，何腾蛟与王彦作对，根本就是老寿星上吊，闲自己命长。
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满大壮心里，他已经与一般明军不同，自然不会走回头路，再与何腾蛟手下的土鸡瓦狗混在一起，所以他果断的选择了站在王彦身后。
这时王彦见满大壮表态，心里十分高兴，遂即道：“满将军之心，本督以知，今日唤满将军来，便是有一事相托。”
“敢不从命~”满大壮闻言，肃然抱拳道。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满大壮拉到帐内悬挂的湖广地图旁，指着地图道：“本督欲会同堵抚台挥师南下，占据长沙，从而经略三湘之地，但何腾蛟十万兵马屯于岳州却是个麻烦，本督想让满将军率领麾下战船，封锁新墙河一线，将何腾蛟堵在岳州，使其不能南下，不知满将军能否接下这个重任？”
满大壮听了王彦之语，心里立马就是一阵赞叹，“何督师想要抢夺楚国公的功劳，可楚国公转手就要夺下三湘之地，占据何腾蛟经营日久的老巢，以一城换五府、二司、一卫之地，何督师必然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时满大壮心里不禁庆幸自己选对了队伍，不过以他手下那点兵马，想要堵住何腾蛟部十万众，却显然不太可能。
王彦看其脸色，遂即笑道：“满将军不必担心，除了将军麾下兵马之外，本督再给你补上三千人马，另外李将军的忠贞军也会驻守在新墙河南岸。”
满大壮只有两千人，现在王彦要给他凑足五千之众，使他立马喜道：“末将定然不负国公之托。”
“很好，本督会表奏满将军为湖南水师总兵官，再发三月之饷，另外之前的功劳，也一并奖赏。”王彦又拍了拍满大壮的肩膀道：“好了，满将军先退下吧~”
满大壮心里一阵激动，连忙行了一礼，才恭敬的退出大帐。
将满大壮的水师握在手中之后，王彦便开始处理拔营之事，首先他便从被缴械的一万何部官军之中，挑选三千余人补充的到满大壮军中，然后又挑选了两千多人补充到后勇军，剩下的歪瓜裂枣，便直接遣散。
次日，岳州城内，何腾蛟与傅上瑞稳坐钓鱼台，以他们的观察，王彦军中的料草已经不多，全靠几千匹死马支撑，最多四天之内，粮草就会告急，所以他们耐心等待王彦再次派人来进行谈判。
清晨何腾蛟与傅上瑞先后从衙内起来，一名明军将校便急急忙忙的闯进衙内，他在远处看见在院内活动的何腾蛟，立马急步上前，单膝跪地道：“督师~不好了，楚国公撤兵南去矣~”
何腾蛟闻语，一时间没有明白，心想，“难道王彦气不过，决定离开楚地，负气返回广东？不对呀~他没有粮草怎么回广东？”
何腾蛟正纳闷之间，忽然脑中蹦出一个念头，他顿时脸色一白，口中惊呼道：“长沙~”

第253章 北扫襄阳南收辰衡
何腾蛟将主力带到岳州，长沙城中无比空虚，只有裨将龙见明领着两千老弱把守，王彦兵马一至，堵胤锡以湖南巡抚的名义，便让其打开了城门。
王彦五万余人马，立马拥入城中。
在武昌失陷之后，长沙就成了湖广之地的中心，各府的钱粮，都要转运到长沙城来进行储存。
王彦一入长沙，首先将吴晋锡与严起恒解救出来，并找到了被何腾蛟扣押的四十万担粮草，他立马让人先解压二十万担，分别往荆州和新墙河各十万担。
大军进城之后，长沙城内的粮库和府库也被王彦派遣兵马驻守，何腾蛟一年来所搜刮的粮草和赋税都落到了王彦的掌控之中。
如今清兵已经退回武昌，岳州又有何腾蛟十万人马，王彦也不用担心勒克德浑，再次进犯。
这几个月来大战连连，清军前前后后战死六万多人，其中满、蒙、汉三族八旗兵，便死了三万多人，绿营也被斩杀三万以上，除此之外，还有被杀散逃亡的绿营兵，恐怕也有数万之众，清军在湖广已经完全处于劣势，只能龟缩在武昌一带。
王彦来到长沙，大军终于安稳下来，于是之前的战功就必须奖赏，他早以写下奏折报往福京，但以隆武朝廷的财政状况，除了能封些官爵之外，肯定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军队的战力，在于赏罚分明，所以朝廷给不出银饷，那他就必须自己筹措。
原本王彦担心手中深下的六十万两白银不够奖赏，但长沙府库内的八十万两存银，却使他暂时不用为银钱担心。
王彦定的奖赏，八旗人头一枚十两，绿营人头一枚五两，加上军官人头加成，六万斩获，一下便花掉五十万两，再加上高一功部、满大壮部、后勇营补发的军饷，立马又花掉十万两。
王彦这次没有动用自己手中的银钱，而是花的长沙府库的存银，他大军在湖广作战，饷银理当由湖广地方承担。
堵胤锡对此颇有微词，认为王彦赏赐太厚，但王彦却坚持按着之前的承诺发放银饷。
校场上，五万余人马，整齐排列着，在他们之前，则站着王彦等一众官员，以及近百位手持功劳簿的书吏，而在他们之旁，则是一箱箱打开的白银。
“发饷~”王彦注视着众军，大呼一声，而后一挥手，那一箱箱白银便被抬到书吏身边。
“我俸我饷，民脂民膏。”
“今得此银，上保天子，下安黎民。”
几万人马闻王彦之语，顿时齐声高呼，然后排成百列，接受赏银，而每名士卒从书吏手中接过银钱之后，必定都要高呼一声：“谢国公爷发饷~”
五万跟随王彦来到长沙的军卒发完银饷，驻在荆州和新墙的军卒，则有黎遂球组织人手将饷银运过去，再进行发放。
在王彦于长沙城中，用何腾蛟搜刮的银钱，犒赏大军时，位于岳州城内了何腾蛟已经被气得吐血晕厥。
王彦南下长沙，使他之前的谋划全部落空，比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周瑜还要凄惨，他本是湖广总督，乃是掌控楚地的封疆大员，现在却被堵在岳州之地，俨然城了一个小小的知府，更加可怕的是还要面对武昌清军的威胁，他心中真是羞怒到了极点。
这时何腾蛟已经毫无办法，本是要压制王彦，却被王彦压制，他几番欲带兵返回长沙，都被新墙河境内的满大壮、李过给挡了下来。
岳州之地，可养不了十万兵，原来是王彦找他谈判，现在却成了何腾蛟一面写下奏折，猛参王彦，一面派遣傅上瑞南下长沙，寻求与王彦和解。
长沙府内，王彦入住长沙以有些时日，今后应该如何行事，怎么经略楚地，怎么收复失地，都需要有个规划，以及大的战略。
城门处，一队骑兵护卫着一方巾道服的中年男子，快速通过城门，然后奔入府衙之中。
王彦得到通报，早以在府外等候，他见骑兵至立马帮中年男子牵住缰绳，恭敬地说道：“兄长一路辛苦了。”
“士衡身为国公，当有威严！”中年男子正是王夫之，他被王彦从荆州请到长沙，帮他参赞政事。
“兄长面前，彦岂敢托大。”王彦笑着，伸手请王夫之入府。
王夫之见此，只得摇摇头，跟他走进了府衙。
书房之内，烛火闪动，王彦并没有多少经营地方的经营，所以有许多事情都要向王夫之请教。
两人从民生、赋税、商贸，不觉间就谈到了天下大势，王夫之道：“天下之事，当论其轻重、大小。七国时，势莫强于秦，苏季子合六国以拒之，得安者十五年；后秦日夜攻韩、魏而齐不救，及韩、魏亡而齐、楚亦遂随之矣。今天下之势，十之七八以归清廷，其势重若泰山，胜于昔日之秦也。而我汉家之内，却派系复杂，浙东鲁藩之弱胜于韩、魏，士衡虽在湖广取胜，然大局却未改变也。今鲁藩以折于满清，则福建亦危矣。惜天下之势，晋灭蜀汉而吴亡，八王自残而刘石强，元灭金而宋亡益速；古今之势，大可见矣。”
王彦闻语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忧郁道：“局势已然至此，兄长可有扭转乾坤之策，可以教彦？”
王夫之沉吟片刻后道：“方今天下，满清独占七八，然其以异族临华夏，以小族御大族，根基不固也。士衡今跨州连郡，坐拥荆楚广南之地，有雄兵数十万，足可支撑西南。今清军主力尽在江南，荆楚之地，北据汉、沔，利尽南海，士衡当北扫襄阳，南收辰、衡，使楚粤相连，而后西联张献忠，东联闽赣，使献忠攻关中，而士衡下武昌，猎金陵，则鼎足之势，可成也！”
王彦听完，点头称：“善！”
次日王彦随与堵胤锡相商，传书湖南各府，命各州县长官，前来长沙听命，而后令高一功，北上荆州，率忠至军收襄阳之地，又令后勇营，南下辰、衡，使地方归附。

第254章 民心士心
幽幽古道，寂静漫长，两名头裹布巾，装扮普通的女子，在道路两旁的树阴下，杵着竹棍，背着包袱，低着头默默向前赶路。
这时在她们身后，一阵马蹄之声传来，使得两女一阵惊慌，她们疾步快行，见路旁正好有个茶棚，便赶紧座了下来。
“噔噔噔~”的马蹄声，蹋在古道上，一队俱着黄甲的骑兵，从棚前驰骋而过，似乎前方又爆发了什么紧急的战事。
两女坐在茶棚里，有些惊魂未定，但店主一家，对于过兵之事，却似乎习以为常，显得颇为平静。
店家三十来岁，秃秃的脑袋上盘着一根细长辫儿，一个四五岁的小女童，正在一旁自顾自的玩耍，店主的妻子则清洗着蔬菜。
两女坐在桌前，四下打量了一下，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女子，不禁开口问道：“夫人，大木将军让我们到仙霞关等候，可这四处都是清兵，我们要怎么过关呢？”
两名女子正是柳如是与她的贴身小婢小莺儿，自钱谦益投清以来，柳如是与他的关系便出现了裂痕，钱谦益去北京做清朝的大官之后，柳如是便收到郑成功的书信，请她入闽好尽弟子之仪。
时柳如是在常熟，与钱谦益的公子多有矛盾，便匆匆收拾衣物，带着小婢南行。
这时柳如是闻小莺儿之语，眉头不禁一紧，她们一路行来，沿途已经看见不下十支奔向仙霞关的清军人马，他们少者百人，多着数千之众，显然是有攻打仙霞关之意，或者已经与福建明军大战起来。
两个弱女子，在这兵荒马乱之地，如果没有人接应，她们如何能通过重兵云集的仙霞关呢？
柳如是想到这里，心里微微黯然。
这时店家提着一壶茶水，来到她们桌前，将两个茶碗沏满，柳如是见此，微微道：“谢谢店家~”
店家连连摆手道：“不客气，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柳如是看了店家和他的妻女一眼，不禁有些感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看你们一家三口，真是让人羡慕啊~”
店家闻语，看着一旁玩耍的女儿，又看了看洗菜的妻子，脸上漏出爱怜之色，他亦感叹道：“这也是刚安宁了没几天，前一阵，有位姓郑的将军，在这与清兵大战，几万人马从白天杀到黑夜，直到是死伤过半，留下万余尸体，才无奈退走。”
柳如是听他说到这里，脸色不禁微微一变，但那店家却没有察觉，而无奈的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唉~我们这些老百姓，就图个安稳，看他们争过来，斗过去的，就像看戏，不管谁做皇帝，反正日子还是要过的嘛~就在前几天，就在着仙霞关，从上面抬下来一个人，说原来是明朝的什么大官，现在又成了清朝的大官~唉~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一场梦似的~”
管仲相齐桓公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对于觉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大明朝给不了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又如何要求他们相身受儒家教养的士人一样，为国尽忠呢？何况即便是朝廷大臣，士林锯子，也投降了清廷，身为一个底层的百姓，他又为什么不能选择屈膝而活呢？
柳如是听了店家的话，心里不禁一阵黯然，有志气的死绝，现在的百姓大多都这般想法吧~
桌前小莺儿听得入神，对店家的话十分感兴趣，不禁开口问道：“你知道那个大官叫什么吗？”
店家闻语，却怎么也答不出来，“好像叫阮~阮~叫阮~”
春花秋月，梦一场，功名利禄，梦一场，是非成败，梦一场，故国明月，梦一场。
柳如是自然知道店家说的就是阮大铖，但她心绪以如乱麻，随放下几枚铜板，便带着小莺儿离开了。
几日后，她们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到达仙霞关，多铎大军扫荡浙东之后，便屯兵仙霞关之外，准备一举扫荡东南。
半个月后，柳如是与小莺儿回到常熟，到家门口正好遇见从北京弃官而归的钱谦益，四目相对，相视无言。
钱谦益回到家中，其子便又向钱谦益抱怨，“父亲，如今已经是大清的天下，河东夫人却与您那个抗清的学生通信，甚至离家南去，这不是要害我全家吗？您看~”
钱谦益背过身去，叹道：“国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节，我都当贰臣了，你又何必苛责河东夫人呢？”
其子闻语，只得失望告退。
次日清晨，柳如是早起，却忽闻小莺儿惊呼“夫人”，于是连忙走到后院门前，却见站立着一头戴斗笠，遮着相貌的男子，她不禁疑惑闻道：“这位先生？”
那男子闻语转过身来，摘取斗笠，柳如是视之，双眼立马一阵朦胧。
“我是来找牧斋先生的~”来人正是陈子龙，他看见柳如是，心神亦一阵动荡，但却已经不知该说何言。
柳如是闻语，连忙小退一步，将陈子龙引入到书房之中。
钱谦益早以听得动静，从书楼走下，看见陈子龙，神情微楞，而后大步迎上来，拱手道：“子龙兄，欢迎之至啊~”
“牧翁~”陈子龙亦作揖道：“我代表江南复明的义士，也欢迎你归来。”
柳如是见此，知道他们有大事要谈，随关闭屋门，退了出去。
这时钱谦益与陈子龙坐定，陈子龙便开门见山道：“牧翁~想必我的来意，你也该有所了解吧。我与吴日生已经拉起了一只人马，现在大概有了两万多人，军号振武，就是急缺经费，不知牧翁~”
苏州一战后，太湖义军夺取了清廷准备运往湖广的粮草，使得义军的粮草危机稍解，但数十万军民，挤在一个小岛上，迟早会消耗一空。
有军队，就得发饷，而太湖义军却没有银钱的来源，所以陈子龙便不得不出来寻找江南之地，有名望的故人，向他筹措一批银钱。
钱谦益闻语，稍作沉吟，便开口说道：“子龙兄，你们能找到我，这让我十分欣慰。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但得给我几日时间，让我前去筹措。”

第255章 粘杆处初现
大明传至弘光朝时，已经是风雨飘摇之态，由于马阮当权，江南之地又是东林的大本营，所以士绅对于弘光朝廷的所作所为，非议甚多。
晚明以来江南经济发达，人文思想兴起，甚至还出现了批判儒家，为商人阶层代表的李贽，其所著《藏书》、《焚书》，开历史之先河，这是整个时代，都在变化的预兆。
彼时一部分士人任然坚持忠孝节义，一部分人则从新思量，君与臣，君与民之间的关系，存在大批觉得朝廷腐败，君主昏庸，那便隐居于野，不出仕的士人。
明代传统的儒家文化，讲“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但现在一小部人觉得，朝廷黑暗君主昏庸，那我便辞官归乡，选择不仕，这就与儒家经世治国的思想有些不太一样了，似乎又追溯到了先秦时代，孟子所言：“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样的话，在先秦可以讲，但自汉之后，却就不能随便乱说了。
从新审视君臣之间的关系，甚至君与国与天下的关系，这是晚明兴起的人文主义思潮，也是东方的文艺复兴。
士人开始质疑君权，各种思想流派的冲击，必然使得士绅阶层，在思想上十分混乱。
在清军南下之前，不少人已经感到国有倾覆的危险，时人陆云龙与有人相谈议论时事之际，便曾言：“似乎要败。”
不少人，已经看到了大势，但却并没做出什么挽救之举，在他们看来，或许满清此来，不过是王朝更替，更似北魏、辽、金，即便占据中原，依然要行汉法，学汉字，办科举，最后彻底汉化。
思想上的变化，冲突，使一部分人不在过分看中忠君之事，所以在弘光朝廷骤然土崩瓦解之时，江南之地并没太过激烈的抵抗。
一部分文武官员于无奈之中，投靠清廷，以此来企图保证自己或者家族的既得利益，而另一部分则选择坚持传统儒家教导，自裁保持名节。
满清入侵之时，正是大明士绅思想混乱之时，而混乱就意味着力量分散。
南都失陷后，死了一批士人，官职最高者乃东阁大学士，高弘图，此后剃发令出，另一部分则恍然大悟，原来满清不是北魏孝文，不是辽、金，满清根本就没打算融入华夏。
衣冠发服，民族之信仰，一部分觉得大明朝不怎么好的士绅，这时也挺身站了出来，不惜以血肉之躯，来护卫汉家衣冠。
江南之人不愿剃发，又死去一大批士绅，其中以嘉定、江阴为最。
江南士绅之中，还有一批已经剃发降清的存在，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或者另有所图而投降清廷。
起初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以为投降满清之后，可以获取荣华富贵，自身的才能依然能够在新朝廷之中得到施展，但很快他们便逐渐发现，事情与他们所想，简直南辕北辙。
清朝统治江南之后，江南之地出现了很多以“遗民”自居的士人，他们之中没有剃头的恐怕绝无仅有，但他们的政治倾向，也都是反清复明的。
投降清廷的官员之中，这样复杂的人，也大有人在，他们很快发现，在大明朝时，他们能提不同意见，能骂皇帝、骂大臣，而到了大清，就只能“主子圣明”，“奴才遵命”，“奴才该死”了。
之前能说的话，不能说了，能写的字不能写了，能看的书不能看了，能作的诗不能作了。
一些对清廷抱有幻想的降臣，这才反应过来，满清原来是要亡我文化，亡我思想，于是呼，立马又退隐一批。
钱谦益无疑是这一批之中，最为典型的代表，他在北京大半年，回来之后，思想上已经发生转变。
陈子龙来找他筹措军饷，这让他心里及高兴，又有些惶恐，他高兴的是，江南的复明势力愿意接受他这个屈膝投降之臣，他惶恐的则是，一旦与清廷作对，他今后就再也不可能安逸的生活。
钱谦益这样一个身受儒家教育之人，他有他的小心思，但同样心中也怀有一份家国情怀。
彼时，他在清廷之中不得志，辞官回乡，又有大批的门生故吏，投身到抗清的事业之中，他心中岂会没有想法。
钱谦益答应了陈子龙的要求，但两万大军所需要的银钱，却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一时间也拿不出多少银子出来。
待送走陈子龙，约定时日和暗语，再派人来取银之后，钱谦益独步走上书楼，他为士林领袖，他好古书、书画，家中现银不过，他便只能靠这些事物，来换些银钱了。
以前钱谦益是士林领袖，东林锯子，但如今东林基本烟消云散，而他昔日的好友，也多愤于他降清之事，与他决裂，他空有宝物，也难以售出。
这时他忽然想起，他有个弟子，虽然学业不精，但家中却颇有余财。
其实一般的大儒，也多会收一两个这样的弟子，毕竟东林锯子也需要养家，每当手中银钱紧缺之时，便可卖给那弟子几副随手所作的书画，他能得利，而富家弟子亦能的名，可以混迹于名士之流。
钱谦益取柳如是时，要为她盖我闻室，手中无钱，便卖了一幅书画，给了那弟子，换了五百两白银。
这时钱谦益急欲筹钱，却又再次将那弟子想起来。
次日，那位弟子被钱谦益请到府中，他看了几副钱谦益的书画，面上却一阵冷笑，只让下人那从钱箱之中拿出五十两白银，放在桌上，然后故意道：“恩师以前是士林领袖，东南盟主，现在却是个臭名昭著的罪人，这字画也就值这么多了。”
钱谦益见此，又听他之言，脸色立马难看到了极点，心中羞愤之情简直无以复加。
要是以前，钱谦益肯定将他直接轰出家门，但现在他却已经受到过太多辱骂，而且他也找不到其他地方可以弄来银钱，于是他只得忍着心中的羞辱，又命人取来几本古书，以及几副宋代名画。
那弟子看完，微微一笑，最后作价一万两白银，将这些文魁至宝，收入囊中。
交易完毕，钱谦益恼怒他无礼，也不起身相送，那弟子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冷冷一笑，而后才带着下人离去。
几日后，陈子龙所派遣的取银之人，如约而至，钱谦益与他对了暗号，便要交银，但正在这时，大批黑衣人却突然杀出，将钱谦益的院落团团围住，口中大呼：“粘杆处拿人，抵抗者格杀勿论。”
那取银之人见此，立马大怒，指着钱谦益破口大骂。

第256章 洪承畴谈楚事
浙东之地被清兵扫荡之后，东南抗清的局势一下便严峻起来。
原本被鲁监国牵制的大批清军，便彻底解放出来，太湖义军作为在江南复地存在的唯一的复明大军，便成了清军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随着大批清兵入驻太湖沿线的湖州、苏州等地，参与对太湖义军的封锁，太湖义军的处境便越发艰难起来。
同太湖义军一样，在鲁王势力失败之后，清廷的大军开始大举逼近福建，使隆武朝廷深切的体会到了唇亡齿寒之感。
太湖西山岛，义军基地，义军首领与天地会骨干，再次聚集在一起，商讨眼下时局。
在一个泥土堆砌的院墙内，十人便坐在简单的长条凳上，环境的简陋，显示着义军面临的窘迫。
院内十多人，脸上都漏出忧郁之色，吴易微微一叹，“这样下去，恐怕要败了~”
众人闻语，却没有反驳，显然心里都或多或少的赞成吴易的判断，而且吴易所言要败，指的显然不是太湖义军这么简单。
胡为宗接过话语道：“这半个月来，粘杆处捣毁了我天地会七处分舵，资助义军的士绅也被大批下狱，对我们打击可谓巨大。除此之外，一个月前，朝廷在仙霞关外与清兵大战，但国姓爷并没有能够击退仙霞关外的清兵，朝廷的局势已经危急起来。另外我们隐藏在清廷内部的密探也传出消息，清廷以封王相诱，郑芝龙以有投降之意，也不知朝廷能否应对。”
对于大明而言，整个东南的局势，就像一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鲁王一倒下，原本与清廷的微弱平衡，立马全部崩盘。
陈子龙看着诸人，遂即道：“今日之事，多铎重兵压向福建，而郑芝龙以生二志，清兵一旦全力进攻，恐怕朝廷立危矣。我振武军，亦被困在太湖，清兵以有大举围剿之意，局面恐将难以支持，更无法为朝廷解忧也！诸位可有策略，助朝廷渡过眼下之危耶？”
院内诸人闻语，不禁一阵沉吟，半晌后，才有江天一出言道：“末将听说楚国公在湖广接连取胜，或许能使清兵从江南抽调兵力支援，如此或许江南的局势能够得以稍微缓解。”
胡为宗闻语，正了正身道：“去岁，国公便有让天地会进入湖广发展之意，以便获取情报，但江南之地，大事连连，天地会入楚之事，就一直拖了下来。现在看来，我等必须尽快与国公联系，才有可能解决眼下危机。”
在太湖义军，对眼下局势进行商议之时，多铎也得到了勒克德浑在湖广损兵折将的消息。
如今王彦大军趁着湖广清军龟缩在武昌之际，大军横扫湖北，勋阳、襄阳、德安、承天诸府，都已经重新打起明旗，宣布效忠明朝，而且王彦的大军，还同霍英山区的蕲黄四十八塞连成一片，俨然已经成为清廷大患。
多铎在得知湖北的消息之后，匆匆将军务交给贝勒博洛，而后急匆匆的赶回江宁与洪承畴进行商议。
多铎等满人将领，虽然打仗十分厉害，但毕竟入关不久，对于华夏大地的地形，山川走向，已经各省的情况，都不了解，所以在制定大战略时，多要问问汉臣的意见。
洪承畴当年与李闯作战多年，知道哪里有山，哪里有河，哪里有城关，对于各省地形都了然于胸，堪称一副活地图。
这时洪承畴被刺杀后的伤势基本恢复，虽说整个人消瘦不少，但已经能够处理政务。
他知多铎回城，随从城外将他迎回府中，满人没有汉人那么多讲究，也不喜欢说什么虚言和客套之语，多铎解下头盔，一边在属下的帮助下拖去铠甲，便一边开口直接问道：“楚地大败，勒克德浑损兵折将，如今只剩武昌和黄州两府之地，其它诸府俱为王彦所有，本王十分担心王彦攻下武昌，而后顺江东下，洪总督可有什么见解。”
洪承畴早知多铎回来之意，随对身边下属使了个眼色，片刻后，那下属便将一副地图，悬挂起来。
“王爷，纵观往史，凡欲取金陵者，必先占上游之地，反之凡欲守金陵者，亦必据荆襄也。惜苻坚，金兀术，皆因未据上游而败也。惜晋亡吴，隋亡陈，元亡宋，皆先取荆襄，在下金陵也。”洪承畴指着地图侃侃而谈，“荆楚之地，本以为我圣朝所有，但王彦复荆楚之地，却使局势发生变化。”
多铎听着洪承畴之言，看着地图，若有所思道：“我大清原本战据荆楚，本王于江南可以任意用兵，现在却要时刻担心后路被断，俨然成了金兀术，而一旦王彦东来，沿途州县必然复叛，到时候，恐怕十多万人马都有可能丢在江南。这就是洪总督，所说的变数吧~”
“王爷英明~”洪承畴恭维一声，然后接着道：“除此之外，王彦的举动，对于郑芝龙也有影响。”
“这怎么说？”多铎疑惑道。
洪承畴道：“郑芝龙此人，本质上不过是一投机的海盗商人，他之前与我朝接触，但王彦在湖广大胜的消息传入闽中之后，他便立马犹豫起来，如今他见王爷轻易之间，就扫荡了浙东，便又同意与我朝接触，其心之反复，着实不可靠也！以其本性，若王彦攻下武昌，则其心恐怕又要改变，所以下官以为，必须要遏制王彦在湖广的势头，甚至必须将他击败。”
多铎闻语，不禁点了点头道：“洪总督，可有什么策略？”
洪承畴遂即指着地图道：“王爷可启奏摄政王，调英亲王、平西王，入楚作战。”
多铎闻语，微微犹豫道：“摄政王有意让英亲王会同吴三桂入陕平定贺珍、孙守法之乱，而后入蜀攻灭张献忠，这突然改变策略，恐怕不妥吧~”
洪承畴闻语微笑道：“王爷多虑了，贺珍、孙守法之流，才能平平，遣一偏将，足以应对，王彦才是大清心腹之患也。”

第257章 八闽气象
“咚咚咚~”战马在街道上穿过，两侧的百姓惊慌的闪到一旁，口中议论纷纷，“听说了吗？前线吃败仗了，四万御林军，回来的还不到一半。”
“怎么不知道，城西张举人家，族里五十多个后生小子，只活下来七八个，张举人的长子也死了，现在全族缟素了。”
“唉~你说大明怎么就打不过鞑子呢？”
“你不知道吧~这次之所以失败，都是太师爷不想打，国姓爷是独木难支，清兵可有二十万屯在仙霞关了。”
“太师爷不想打？难道还打算放清兵入闽不成？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可不能瞎说啊~”
“我侄子在左阁老府上做事，听说天子已经忧愤成疾了。要说当今天子真是不错，大臣要建行宫也不许，选妃也不许，与皇后住在那破破烂烂的布政使衙门，整日粗茶淡饭，就为省下钱来，能多练些兵马同鞑子作战~”
“可不是嘛~天子的心血就是国姓爷手里的四万御林军，这一战就死了一半，天子的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了。”
福京街头，在纷纷议论声中，骑兵一路驰骋，最后在行宫前面停下，一员大将见此，连忙上前帮骑兵首领拉着缰绳，急声道：“国姓爷~你可算来了，陛下与左阁老已经等候多时矣。”
郑成功闻语，连忙翻身下马，他将马鞭随手丢给身后卫士，便跟着那大将大步迈进行宫，“元章兄是特意来等候我的么？”
将领正是大将王威，他脸上有些沉重，边走边道：“陛下心里着急，我便出来迎迎你，顺便给你提个醒，锦衣卫似乎得到消息，清廷以王爵招太师，太师似乎已经动意，国姓爷心里要有所准备啊~”
郑成功闻语，脸上神情不禁一僵，迈动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半晌后，他才恢复过来，对王威道：“元章兄放心，我心里有数了。”
王威看郑成功情绪一下低落下来，也不再多说，默默的与他一起走向勤政殿走去。
大殿里，隆武帝身着明黄圆领布袍，腰间跨革带，头戴翼善冠，显得颇具威严，但有些惨白的脸色，以及简陋的大殿，都透露着隆武朝廷的窘迫。
大殿里，不到十位心腹大臣，垂手分立两侧，眉头纷纷紧锁。
这时隆武帝看见王威与郑成功来到殿外，遂即开口道：“国姓成功终于来，来来，不必多礼，直接进来便是~”
郑成功随与王威入殿拜见，而后便站到两侧。
“诸卿都是朕的心腹之臣~”隆武帝见人到齐，目光扫视众人一眼，开口道：“朕本没有登临大宝之心，因诸卿拥戴而在位。朕布袍蔬食，晓夜焦劳，有何人君之乐？只是上为祖宗，下为百姓，汲汲皇皇，不敢顷刻自安，唯恐负诸卿拥戴之初心。去岁郑太师将朕与诸卿从温州迎至福京，拥立朕为天子，朕本欲与郑太师君臣同心，然今太师以非当初之意，似以下定决心，离朕而去也。”
皇帝虽说得委婉，但在场之人都知皇帝所说何事，郑成功听了，便直接出来拜伏于地，“陛下，臣蒙陛下厚爱，赐国姓，改名成功，朝中上下，黎民百姓，皆呼臣为国姓爷，陛下之恩，臣无以为报，只能用尽毕生精力去保卫大明。臣今日向天起誓，必定忠于陛下，至死不渝，若郑太师降清，臣便与其断绝一切关系，为大明朝大义灭亲！”
郑成功说完，便纳头便拜，隆武帝见此，连忙起身，亲自将他扶起，感动道：“成功真朕之忠臣也！”
“陛下~”这时大学士陈子壮出列道：“国姓爷忠心朝廷。福京有国姓爷和王将军护卫，虽然暂时安全，但郑太师既然似有二心，这仙霞关便不可不防啊~”
隆武帝闻语，先让郑成功退到一旁，而后自己走回大宝之上，面色沉重地说道：“朕登大位以有一载，未光复祖宗之基业，亦未使百姓安乐。朕每思至此，常感天意使然。陈卿所忧之事，朕心中亦忧，今日朕招卿等前来，也就是想问问诸卿，若郑太师降清，这福京还守的住吗？”
大臣们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仙霞关外，御林军不仅没能击退清兵，还使得自身损失惨重，忠于隆武的军队一下减少了一小半，而手握大兵的郑芝龙却早已心怀二志，仙霞关的守军也多听郑芝龙的号命。
郑成功摔军同清兵血战时，关内的郑彩等部郑军，便都没有派兵支援。
现在隆武朝廷的命运，其实已经握在了郑芝龙的手里，他若不降清，清军便轻易过不了仙霞关，隆武朝廷就还能在福京延续，但如果他决定降清，那令仙霞守将把关门一开，博洛所领的二十万清兵，就能一涌而入，直接杀到福京城下。
此时隆武帝与朝臣，可谓提心吊胆，完全不知道郑芝龙什么时候就会与清廷达成条件，然后把福京朝廷卖给清廷。
“陛下~”左懋第听完隆武的话，知道辛辛苦苦拉起来的御林军一下损失过半，对皇帝打击非常之大，而清兵大军压境，身为天子，自身安慰却掌控在他人之手，亦使皇帝感到悲愤，所以他立马出列道：“陛下楚国公在湖广之地大破清兵，赣南的局势也随之有所好转，臣以为陛下大可移驾湖广，则朝廷之危可解，而陛下亦能一展心中之志，不受束缚也。”
移驾之事，隆武帝早有筹划，但却一直没有实行，现在左懋第重提，隆武帝却有些犹豫起来。
“当初朕欲移驾赣州，是因为东南之地鲁藩与郑氏可互为犄角，如今鲁藩以折，闽地以危，朕若离闽，又无人守卫闽地，则八闽士气尽丧也。”
郑成功见皇帝脸上犹豫，且福京确实已经不再安全，遂即再次出列道：“陛下，臣赞成左阁老之言，请陛下移驾湖广，统筹大局，臣愿领麾下儿郎，为陛下守卫八闽之地，必不使清兵占我闽地也。”

第258章 郑芝龙再会清使
自去岁年底，郑成功与王威发动兵变，攻击了郑芝龙的平国公府邸，郑芝龙慌忙逃出福京之后，就一直待在郑氏的老巢安平城。
此间郑芝龙虽将兵马集结于安平，但并没有杀回福京之意，隆武朝廷见此，连忙下诏安抚，加了几个郑氏小辈的官爵，又让郑芝龙做了太师，以此希望稳住郑芝龙。
三四月间，王彦在湖广与清兵连连大战的消息传入闽中，明军斩杀清伪王耿仲明、伪公爵沈志祥，奉国将军爱新觉罗&#183;巴布泰，贝子爱新觉罗&#183;吞齐之事，使得天下震动，原本决定投清的郑芝龙，不禁犹豫起来。
郑芝龙在明清之间左右摇摆，他既没有倒向清廷，也没有返回福京，参与朝局，而是驻在安平，拥兵自重，观望时局。
时间来到六月，清军将浙东明军扫荡一空，鲁监国入海，局势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郑芝龙眼看清军大兵压境，心中天平随之倾斜，再次与清廷联络起来。
安平城内，博洛所派遣的清廷兵部右侍郎黄熙胤，带着随从苏忠贵再次进入福建，寻郑芝龙商谈条件。
在书房内，郑芝龙再次与这位肥头大耳的清使相谈，黄熙胤满脸微笑，使得那双本来就小的绿豆小眼，完全被脸上的肥肉，挤压成一条细线。
这时他拱手作揖，便笑道：“一官兄，多日不见，我黄某人又不请自来矣~哈哈~”
黄熙胤脸上的笑容带着一股得意之色，如果说他第一次与郑芝龙相见，是他求郑芝龙投降大清，那么这次相见，便成了他给郑芝龙一个机会，可以为大清朝效命。
郑芝龙敏锐的感受到黄熙胤在态度上的变化，这让他心里一阵不快，脸上神情顿时一僵，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哈哈大笑的作揖回礼道：“熙胤兄，郑某是欢迎之至啊~”
两人一番客套，各自坐下，黄熙胤便悠悠道：“黄某的来意，想必不用多说了吧~一官兄对于我圣朝所提的条件考虑的如何呢？”
郑芝龙闻语，脸色一阵犹豫道：“这个~其它条件都好说，可这生擒隆武帝之事，恐怕不行。熙胤兄也该知道，福京城如今在逆子郑森和王彦所留大将王元章手中，恐怕不容易实现啊~”
“一官兄，我大清朝许你闽粤总督，封安平王，一官兄难道不准备为大清朝，尽一份力吗？”黄熙胤不快道。
郑芝龙见此，神色约显尴尬，“熙胤兄误会了，郑某人既然决定归降大清，怎么可能不为摄政王效命呢？只是福京城内尚有两万多兵马忠于隆武帝，郑某人如果挥师攻打，手下将士虽然听命于我，但难免会多有微词。”
黄熙胤闻语，冷眼看了郑芝龙一眼，“那一官兄准备怎么办呢？若没有功劳，黄某人可不敢保证，一官兄还能位封郡王啊~”
郑芝龙闻语，脸色一变，连忙说道：“熙胤兄，我知道贝勒兵马已经驻扎在仙霞关外，只是山川阻隔，雄关当道，无法逾越。那我便撤去各地驻兵，放大军入闽，然后晓谕各府、各州准备粮草，以迎贝勒大军。熙胤兄以为如何？”
“一官兄的意思是放大清兵入仙霞关，让贝勒爷领兵直入福京，擒拿隆武？”黄熙胤听完，眉头不禁一挑。
“正是如此也！”郑芝龙点头道。
这时书房外，忽然一阵敲门之声响起，郑芝龙听了，不禁眉头一皱，他早就吩咐下去，他有要事与贵客商议，任何人不得打扰，怎么还有人敢来骚扰呢？
“是谁？”郑芝龙不禁温怒道。
门外敲门的乃是郑芝豹，他听到声音，立马有些急切地回道：“兄长，是我。大事不好了~隆武帝要移驾湖广了~”
书房内，郑芝龙与黄熙胤闻语，脸色不禁一变，连忙让郑芝豹进来，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原来郑芝龙在朝中安插的密探，将隆武朝廷的决策，全部传递了回来。
黄熙胤听完，脸上不禁一沉，连忙对郑氏兄弟道：“一官兄，绝对不能让隆武帝离开闽地，你赶紧想想办法。”
郑芝龙听了黄熙胤带着一丝命令的口气，心里十分不快，但他这时却不得不赞同黄熙胤的话语，绝对不能让隆武帝离开福京。
隆武帝对郑芝龙恨之入骨，这一点郑芝龙比谁都要清楚，如果隆武帝逃到湖广，万一在王彦的辅佐下，振兴了大明，那第一个要杀的肯定就是他郑芝龙。
而且一旦隆武地离开福建，那郑芝龙在大明与清廷之间左右摇摆，坐地起价的可能，就立马不在，他便只剩下降清一路可走。
“熙胤兄放心，隆武帝离不了福京~”郑芝龙沉着脸道：“郑某这就派遣快马，通报个个关口，将隆武帝堵在福建之内。”
黄熙胤闻语，却不太放心道：“隆武帝乃是大明天子，他要过关，要硬闯，你的属下能阻止吗？”
郑芝龙听了，不禁一阵沉吟片刻，“这个~那我便让朝中大臣，联名反对移驾之事~”
黄熙胤阴沉的摇了摇头，而后却忽然一阵阴笑道：“黄某人到是想出了一条绝妙的好记。”
六月十二日，隆武帝留郑成功守福京，他则带着左懋第等二十余为心腹大臣，以及曾皇后等宫眷，命大将王威领五千忠义营护卫以御驾亲征的名义，离开福建，进入江西。
清晨王威领着兵马，从行宫之中，接上皇帝和曾皇后，便准备出城，而整个福京的街道两旁，却跪满了士绅、百姓。
城外，更有从明德、南平、莆田赶过来的士子、乡民，他们齐聚在城门外，隆武帝与左懋第等人见此，脸色顿时一变。
若大的福京城，汇集的百姓不计其数，但却没有发出一声声响，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隆武帝见此，心里一叹，“众位这是何意啊？”
百姓之中，一须发皆白的乡老，顿时泣声哭道：“陛下~不能丢下闽人啊~”

第259章 缓民力开商贸
农历六月，正是收获的季节，旷野里，金黄的稻穗，如海上的波浪，在风中此起彼伏。
长沙郊外，沿着湘江两岸，大片的稻田里，无数农人正在忙碌着收割水稻。
一条田埂上，王彦与堵胤锡等湖广官员坐在地上歇息片刻后，又拿起镰刀加入收割的大军之中。
这时一个村妇，带着几个小童，抱着陶罐，从远处走到田地边，一老农连忙迎上，接过陶罐陶碗，而后对着忙碌的官员喊道：“诸位大人，过来歇一歇，喝碗茶水吧~”
王彦闻语，麻利点将割倒的稻子抱在一起，然后直起身来，对周的官员道：“大家都辛苦了，先歇息一下~”
官员都是文人，以劳作为耻，但王彦与堵胤锡占据长沙以来，却屡次带着官员到乡间视察，亲身参与到劳作之中。
身为堂堂国公的王彦，同身为湖南巡抚的堵胤锡带头帮助百姓，其他的官员自然没有站在一旁看戏的道理。
此时诸多文官一番劳作之下，自然有些吃不消，但心里难免也会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感慨。
王彦与官员齐齐从稻田出来，就在田间作下，那老农便让妇人为诸位大官倒上茶水。
王彦一口饮尽，便笑着问道：“老丈，方才我见田中稻子颗粒饱满，出子极多，以老丈的经验，今年可算丰年？”
老丈闻语，连忙道：“这位大人好眼力，今年确实算得上是丰年，不过这都得感谢楚国公和堵抚台，派大兵疏通了水渠，使的天旱的时候，农田能够引水灌溉，发水的时候又能把水排出，这才有了今年的丰收。”
堵胤锡闻语笑道：“既然是丰年，那老丈一家今年的日子，可比往年好过一些呢？”
“好过~好过~”老农听了忙道：“这也得感谢楚国公和堵抚台，何督师在的时候，即便这般丰年，那也是吃不饱的，现在官府将何督师定下的赋税改了回来，我们交了官粮，不仅家里口粮足够，还约有结余了。”
堵胤锡听完不禁与王彦相视一笑，显然两人心中都十分满意，湖南的民生，能在他们的努力下得到恢复。
对于王彦而，两个多月来，他手下人马得到了休整，而这次夏粮大收，也意味着他手下兵马能够得到充足的粮草。
对于满清而言，秋高马肥是最佳的用兵季节，而对王彦来说，只要夏收完城，将禾苗再次种下之后，他便可以起大兵，攻打武昌了。
喝完茶水，王彦便再次领着众人，下田劳作，而在这时，在湘水上，几艘满载物资的大船，却在纤夫的拉扯下，吱吱呀呀的逆流而上。
船上装的大多都是从安化一带收来的茶叶，王彦命人将这些茶叶，逆湘水而上，运到衡阳，再用骡马翻越南岭，运到广州再卖给西夷，则获益可翻两倍也。
堵胤锡看着舟船，摇摇晃晃的南去，心中一定感慨：“湖广之地，若能安稳的让我等经略两载，则民力复苏，钱粮也足也。”
王彦亦点头道：“宋高宗曾言，广南市舶，利入甚厚，提举官宜得人而久任。庶番商肯来，动得百十万缗，皆宽民力也。今我朝之局势，困顿于钱粮，当学宋法也。”
堵胤锡闻语，感叹道：“三湘之地，物产丰富，国公将物资运往广南，获利之厚，远胜腾蛟所加之田赋，此一举不仅缓解民力，也使得官府获利丰厚，实为良策也。”
“广南市舶，最需之物资，乃是瓷器、茶叶、丝绸，但随着北地和江南失陷，瓷器、丝绸的贸易锐减九成不止，广南贸易量大副下跌，湖南之地，与广南隔着南岭，道路不便，瓷器之类不便运输，但茶叶、丝绸的运输却稍微方便一些。”王彦对诸多官员道：“本督欲招募烧瓷的匠人，在广南择地开窑，烧制瓷器，而湖南之地，便种茶纺丝，还有鼓励妇人刺绣，将湘绣发展起来，成为湖南与西夷通商的重要之物。堵抚台与诸位以为如何？”
“善~”堵胤锡称赞道：“国公之才，堪比管、伊也。”
王彦闻言，微微笑道：“既然抚台赞同，那回去之后，便着手准备起来。来，大家割完这块地，就回去歇息吧~”
当下王彦便低头弯腰，麻利的收割起来，一旁早以割完的老农们，则慢慢聚集在稻田之外，看着官老爷们挥汗如雨，脸上都即新奇，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傍晚时分，王彦一行才完成任务，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百姓热切的目光下，跨上马匹，往长沙城而去。
沿途的旷野上，到处都是收割后，挑着推着稻穗回打谷场的身影，一幅忙碌丰收的景象。
一行人看着这发场景，心中都怀着喜悦，而长沙城外的校场，万马奔腾的场景，又令他们顺军血脉喷张。
洞庭湖口一战，王彦击败清兵，缴获大批战马，终于使他将督标亲军，打造成一支骑兵的目标得以实现。
近万战马，再加上王彦之前的几千匹，他从中挑选一万匹好马，再让诸部将领挑去一些，剩下的劣马便交给黎遂球想法出售。
这两个月来，袁宗第与王士琇，便每日操练一万骑兵，使得他们慢慢恢复了一些战力，但同时消耗也十分惊人。
在骑兵营地的另一侧，则是步军校场，在王彦一行，从校场之旁走过时，营地里，几万人马正围在一起，看着中间场地上，二十个精悍士卒，追逐着一个圆球猛踢，边上的士卒则不时发出漫天的欢呼之声。
进了城门，王彦便与诸多官员分道扬镳，各自回府歇息。
王彦来到府前，想着先洗漱一番，以解身上疲乏，但下人却告知王夫之领着一人，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王彦遂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入府中。
在客厅里，王夫之正陪一男子交谈，他们见王彦进来立马起身，那男子则单膝行礼道：“职下天地会青木堂余太初，奉总舵主之命入楚，有大事告知国公。”

第260章 吴三桂入楚
天地会从江南派人过来，想必是东南又发生了什么大事，王彦闻语眉头一皱，连忙将余太初扶起，而后道：“坐下再谈~”
几人大步走到座前分宾主坐定，余太初便道：“国公爷，多铎二十万人马扫荡浙东，鲁王已经战败入海，如今清兵大举压向福建，朝廷之中郑太师似乎已有投清之意，朝廷处境艰难，而且太湖义军也被清兵重兵围剿，钱粮俱缺，东南的局势以是危如累卵，所以总舵主让职下前来禀告国公，希望国公能在湖广再次发起大战，将清兵的注意力从江南调到湖广，使太湖义军和福建局势，得以缓解。”
“浙东败了？”王彦听完，脸色立马一沉，“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怎么败得如此迅速？”
湖广与浙东相聚甚远，平时传递消息也得十天半个月，现在清军占据赣北，使得道路阻隔，商贾不通，王彦在楚地想要得到东南的消息，自然更加艰难，他只有从福建的朝廷邸报上，才能了解一点蛛丝马迹。
如此一来，消息传递的时间便更加漫长，当朝廷邸报上前一条信息，还在讲浙东与清军隔江相持，形势大好之时，清兵其实已经渡过了钱塘，大举扫荡浙东矣。
余太初黯然道：“自去岁攻杭失败之后，鲁王同诸将便失去了进取之心，加之天旱少水，钱塘枯竭，清兵从容过江，而越国公方国安又临阵投敌，浙东局势随之败坏也。”
浙东之地，民富钱足，有兵马二十万，虽说都是些匆匆拉起的新军，但鲁监国毕竟经营一载，江阴一小城，尚且坚守三月之久，可鲁监国政权坐拥数百里河山，却如风卷残云一般，迅速失败，着实让人可叹。
王彦得到答案，不禁一阵长叹，今日视察之后的好心情一去不回，神情有些低落的道：“去岁陛下命本督北上湖广，定两路大军会师金陵之策，结果朝廷与郑芝龙交恶，使得郑国姓之兵不敢轻出，两路会猎金陵，遂即变成东守西攻之策，但如今浙东已折，东守西攻之策亦废也。”
自甲申年来，大明所面临的局势便一直再不停恶化，王彦曾经有几次，都以为大明所面临的局势已经扭转，但结果确是一次比一次恶劣。
二十万清兵，逼近福建，而隆武朝廷之内，还有郑芝龙掣肘，心怀二志，朝廷的危急，一目了然。
眼下局势，确实让人有些丧气，余太出听了王彦之语，感受到他内心里的失落，不禁轻语问道：“国公，那出兵之事？”
“朝廷危急，身为统兵督臣，岂有不救之理？”王彦稍微正定精神，使身上颓废之气，一扫而空，而后肃声说道：“本督会尽快起兵，攻打武昌，将多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使朝廷得到喘息之机。”
王夫之见王彦做出决定，亦点头道：“陛下登基已近一载，七省拜伏，使大明不至于散沙一片，若天子有失，则朝廷立马分崩离析，一统之势顿解。国公此次初兵，乃必行之举也！”
王彦虽然答应出兵，但他的面色却有些沉重，湖广之地才喘息不到两个月，大战一起，对于民生，必然又是一次伤害，不过王彦也知道闽地虽说群山环绕，易守难攻，但内部严重不稳，清兵一旦全力攻打，朝廷立马会有倾覆之险，所以即便湖广艰难，他也不得不救。
战阵之事，绝大多数人们，都以为拼的是兵力战术，其实粮草经济后勤，才是排在第一位。
韩信、张良、萧何，此兴汉三人也，然具首功者，非韩、张，实乃萧何也。汉高祖曾数败于项王，皆因萧何经营关中得当，才能留转时局。
高祖亦言，萧何之功，居众卿之首，为开国第一候也。
后勤对于战争的作用不言而喻，而对于王彦而言，起兵的关键，也就是在于湖广之地，薄弱的经济，以及刚刚恢复的民生，能否再次经历大战。
今岁夏粮大收，湖南的一些物资运往广南，也能换取一些钱财，而苏观生主持粤地，也会运送一些钱粮支援湖广，这些钱粮加起来，应该可以让王彦发动一场大战。
这时余太初见王彦应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遂即道：“国公能发大兵，湖广局势必定紧张，多铎怕国公攻下武昌之后，全力东下，必然不敢全军压向福建，如此朝廷和太湖义军的处境都会得到缓解。不过，天地会还得到一个消息，多铎有意上书多尔衮，欲调动原本用来镇压汉中义军的吴三桂和阿济格，来攻打湖广，国公还需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吴三桂和阿济格要入楚？”王彦闻语，心里不由得一惊。
阿济格部乃是从北京一路追杀顺军，最后将李自成逼死的存在，而吴三桂手下兵马，则是大明朝曾经最为精锐的存在。
吴三桂手下的关宁铁骑最少有三万众，在加上步卒，起码有五六万人马，而阿济格所统领的兵马，八旗加上绿营，恐怕也有五六万之众，那入楚的清兵恐怕又要超过十万。
一旁的王夫之，闻语脸色也大变起来，显然他与余太初之前的谈话中，还没提及到这一点。
余太初见两人神情，忙道：“多铎的奏折要发往北京，多尔衮是否会派遣吴三桂、阿济格入楚，天地会目前也不清楚。数万兵马调动，并非易事，国公也不必太过担心~”
这时王彦的神情已经严肃无比，“天地会送来的这份情报十分有用，看来这一战，本督不打也得打了~”
湖广之地，有兵马二十万，王彦与何腾蛟各握有十万人马，就精锐程度而言，王彦之军要甩何腾蛟几条大街，但何腾蛟手下也不是全部都是草包废物，马进忠、郝摇旗两部人马，还是可以一战。
此时王彦十万人马，分散在湖广各地，其中还有三万多人驻守在新墙河，防备何腾蛟，以他手上兵马，要独自对抗入楚的清兵，显然已经没有可能。

第261章 王士衡布局荆楚
襄阳城位于鄂西北，汉水中游，因为地处襄水之阳而得名，汉水穿城而过，分处两岸的襄阳与樊城，隔江相望。
襄阳城西北面是绵延的秦岭，东北面横着一条淮河，正北面的狭长地带，是从河南进入鄂地的必经之处，而襄阳城便座落在，这条狭长地带的出口上，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堪称天下雄城。
东汉末年，曹魏便数次从南阳南下，争伐荆襄，而关云长亦数伐樊城。等到南宋时，宋元之间更是进行了一场长达六年的襄阳之战。
王彦在洞庭湖口击败勒克德浑后，加上原本预备运往湖广的粮草被陈子龙所劫，湖广的清军需要全力保下武昌重镇，防止王彦东下，所以将湖广的清兵以及物资，都向武昌收缩，便使得襄阳等地极为空虚，加之襄阳之前就是顺军经营之地，所以高一功部以极小的代价，便占据了襄阳城。
这时在汉水上，一艘艘战船，正在纤夫的拉扯下，摇摇晃晃的逆流而上，在河的两岸，大量盖着油布的大车，在民夫和骡马的拉动下，徐徐北进。
一队队士卒，跟在骑马的将校之后，唱着战歌，赶往襄阳。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建奴兮，觅个封侯。
汉江两岸，军歌漫天，戚公所做的《凯歌》，被这些支援襄阳的将士，唱的甚为雄壮。
襄阳与樊城隔江相望，此时在两城之间，数千士卒与上万民夫，正在宽阔的汉江上搭设浮两座浮桥，使得汉水之南的襄阳，能够随时支援北岸的樊城。
忠至军统制高一功，与副将刘体纯，以及一种将领站立在襄阳城头，眺望江面上忙碌的士卒和民夫。
高一功看了看远处，不禁赞叹道：“当初我等被阿济格一路追击，宛如丧家之犬，被逼的几乎陷入绝境，现在却要在襄阳城与其正面相抗，真是世事无常啊~”
“国公这次征发民夫十万，日夜往襄阳运送物资粮草，整个楚地的物资，将近有一半都被送到襄阳，光是粮草就足够全城一年之用，对我等可是寄予厚望也~”刘体纯感叹道。
“襄阳之地，跨连荆豫，控扼南北，地势十分险要，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高一功肃然点了头，而后扫视身边诸将道：“楚国公将这次湖广大战的胜败，全压在我等能否守住襄阳之上，对我等的信任无以复加，我等必须知恩图报。有襄阳在，阿济格和吴三桂便进不了荆楚。楚国公，便能从容拔掉武昌，然后回师迎战阿济格。国公让我等坚守两月，但我希望尔等都给本将做好坚守一年的准备，明白吗？”
诸多将校闻语，脸上一阵肃然，齐齐抱拳应诺：“死守襄阳，与城共亡！”
在楚、豫、江南三地交界之地的霍英山区，筑有大大小小近三百处山寨，以前他们是当地乡绅与大家族，为了抵抗流寇之用，现在却成了三省之地，最大的抗清基地。
这些山寨少者数百人，大者拥有乡兵数千，看称一大势力，而他们之中，有名寨四十八，号为“蕲黄四十八寨”。
蕲黄之地，民风彪悍，宋金之际抗过金，宋元之际抗过元，元末之时，也是最早反抗蒙元的地方之一。
先在到了明清之际，蕲黄人反抗外族的传统依然保留下来，早在弘光朝刚一覆灭，黄冈县白云寨主易道三、大岐寨主王光淑，便联络了附近四十多个山寨，劫掠清军粮饷，抵抗剃发令的推行。
这时在通商蕲黄最大的白云塞的山路上，一位身着大明四品官袍的中年男子，领着一队人马，推着十多量独轮小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慢前行。
六月间一轮烈日高挂当空，山到两旁的树林里，知了的叫声不绝于耳，使人感到一阵烦躁。
行走之中，吴晋锡不禁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感叹道：“王寨主，你们这蕲黄之地的山寨，道路都这般难行么？地形如此险要，这清兵恐怕也不易攻打吧~”
一旁引路的大岐寨主王光淑闻语，微微一笑，“山寨本就是为了保卫乡民平安，自然则险而建，不过清兵也有清兵的办法，去岁年底，清将徐勇大肆攻伐诸寨，在下便差点被逼自刎，不过好在楚国公在楚地接连大胜，使得清兵不得不放弃山寨，调到前线对付国公爷，才让在下保住了一条性命~”
吴晋锡听了，脸上一喜，“国公爷非常之人，几呼以一己之力，便使得湖广局势这地逆转，真能臣也。”
“是啊~楚国公这次攻拔武昌城，我蕲黄四十八寨义不容辞也！”王光淑点了点头，忽然他又指着前方说道：“吴大人，你看山寨到了~”
吴晋锡闻语，心中立马一喜，抬头看到，果然看见前面山，一座绵延数里的山寨，建立在山腰之间，犹如巨蟒盘山，险峻异常。
不久之后，吴晋锡和身后队伍，终于来到山寨，而在塞门之外，早有大批人马等候迎接，王光淑一一为吴晋锡介绍，寨中文职有王鼎、周损、曹胤昌，武职李有实、陈于藻各路寨主易道三、胡玉良、常近楼、刘奉宇、陈元、萧新宇，还有一身赤红衮龙袍的荆王朱常巢。
吴晋锡一一见礼，而后开门见山，拱手作礼道：“今日诸位能来迎吴某人，吴某感激不尽，同时也为楚国公感谢诸位仗义相助，这里是白银十万两，乃是楚国公的一点心意，直要打下武昌，国公保证还有奉赏。”
寨中一众人闻语，看也不看车上之银，便齐齐抱拳，豪气干云地回道：“国公相招，我等岂敢不至耶？”
吴晋锡见此，口中无他言，唯有长揖一礼，以示心中之感。
荆楚之战，关系大明之生死，王彦不敢丝毫怠慢，吴晋锡出使蕲黄四十八寨，严起恒则押着粮草前往汉忠，而王夫之则被派往赣州，堵胤锡则再次前往岳州与何腾蛟谈判。

第262章 驱狼吞虎
长沙城郊，波光粼粼的水田里，不少妇人带着小童，正在稻田中，插下一株株绿油油的小禾苗。
她们弯着腰，在夏日如火的骄阳下，挥汗如雨的劳作。
这时王彦领着一群官员，从田间走过，看着大片的稻田中，还只是空白一片，并没有种上禾苗，心里不禁一叹，“赵府台，这次战事紧急，本督原本准备夏种之后，再兴兵伐清，但吴三桂南来，却让本督不得不提前征发民夫备战。耕战之事，乃国家之根本，这次大战一起，地方上的劳力，定然不足，但农耕之事，亦是国家之本也！这夏种之事，赵府台还需想法，帮助百姓完成，以确保秋粮的收成不受损失。”
长沙知府赵文开闻语，脸上面露难色，“启禀国公，职下已经动员了老人和妇人尽数参与到夏种之中，但是人力还是显得不足，以职下估计，今天秋粮，至少会减产三成。”
王彦闻语，脸色不禁一沉，“赵府台，百姓之中，有田多，有田少，官府可以鼓励百姓互助，对于助人者，可适当减免其田赋，以示鼓励，另外官府还要准备一些农具，免费租给百姓使用，尽量减少损失。”
赵文开听完，神情一动，忙作揖道：“国公之言，下官立马让人去办！”
王彦闻语点点头道：“嗯~赵府台，本督与你做个约定，今年秋粮，便以往年八成为界，往下每低一成，你经略不善之罪便加上一分，往上每高一成，本督给你的奖赏也会多上一分，如何？”
赵文开闻语，脸色不禁一阵肃然，遂即拱手道：“敢不应命！”
王彦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便带着众人回到长沙城。
随着战事临近，长沙城外的大军已经分批开拔，前往预定之地集结，热闹的长沙城外，已经冷清下来。
几万兵马北上，长沙城内因为数万大军，带起来经济，也一下冷却下来。
要说以前的长沙人，最怕当兵的丘八，来了绝对是个祸害，但王彦之军却不一样，他们军纪严明，从不扰民，最主要的是王彦的兵饷从不拖欠，士卒们手中有钱，却把长沙的经济盘活过来，就连妓院也比以前多了几家。
这时王彦一行回到城中，随着军队的北上，城内的酒楼、市场都变得萧条不少。
王彦一路回到府中，路上却遇见寻他有事的余太初。
天地会要建立遍及天下的情报网络，余太初便负责在湖广之地建立分舵。
“国公爷，北京的消息到了。”余太初看见王彦回来，立马迎上来，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多尔衮同意了多铎的建议，派往汉中镇压贺珍、孙守法的阿济格与吴三桂，已经被调到南阳，不日就会南下。”
自从上次王续返回南方，向朝廷通报清廷欲招降郑芝龙的消息之后，詹霸、王续便与天地会取得了联系，打造了一条北京到江南的情报通道。
现在北京的消息传到江南，便立马被转送到了湖广。
王彦听了禀报，不禁加大步子，往府邸走去，他边走边问道：“清廷命吴三桂、阿济格入楚，那陕地的局势，清廷怎么处理？”
余太初急步跟上王彦的脚步，连忙回道：“多尔衮已经命令肃亲王豪格入陕，准备平定汉中，然后入蜀剿灭张献忠。”
“哦~”王彦不禁停下脚步，“多尔衮的胃口还真是极大，居然敢同时发起几场大战。”
余太初道：“是啊~仙霞关、吉安、武昌、襄阳、汉中，从东南到西北，处处都是战火啊~”
这时王彦不禁将眼下局势，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片刻后，他才猛然睁开眼睛道：“子章，你速度派人，追赶严震生，让他说服贺珍、孙守法，弃汉中，从上庸退入楚地。”
余太初闻语，不禁疑惑道：“国公之前不是让严大人辅助贺珍攻入陕西吗？怎么突然改变策略呢？”
“先前情报不明，本督以为吴三桂同阿济格调来攻楚之后，陕西必然空虚，汉中义军能够有一翻作为，但多尔衮既然派豪格入陕，那义军就没有机会了。”王彦解释道：“既然如此，本督还不如将他们调入湖广，以此来增加楚地的胜率。”
余太初闻语，依然有些疑惑，“可是义军一旦放弃汉中，那清军就可以走上庸杀入湖广，到时候国公岂不是三面作战？”
“子章忘了蜀地的张献忠么？”王彦神秘笑道。
“张献忠？”余太初依然十分疑惑。
“不错~”王彦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对我朝亦十分危险，本督让贺珍撤离，便可将汉中之地，全部让给张献忠，让大西军来为我们守汉中，同时也可以让张献忠与清兵交战，为我大明分担压力。”
“国公英明，此驱狼吞虎之计，一旦实行，我大明等于多出十多万帮手，而清廷立马多一强敌也！”余太初听完，眼前一亮，但他刚说完，神情有不禁一阵黯然道：“不过大西毕竟是逆贼，是我朝大敌，国公擅自与逆贼接触，朝廷恐怕会多有微词吧~”
余太初乃是锦衣卫出事，政治斗争和官场经验丰富，他的话语也立马引起王彦的警惕，不过此时的王彦却并不准备考虑那么多，他眼睛一眯，遂即肃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子章无需担心，眼下战局才是最为重要之事，你且按我之言，立马派人追赶严震生，让他说服贺珍之后，立马入蜀去见张献忠，推行我的策略。”
余太初见王彦心意已决，遂即抱拳应下：“诺，职下这就去办。”
说完，余太初便转身离去，王彦见此，随大步回府，招见官员，安排事务，然后立马去追赶大军。
湖广现在面临北面吴三桂、阿济格，东面佟养和、勒克德浑，两个方向的威胁，王彦已经定下北守东攻之策，既然已经确定吴三桂不日就会南下，那他便必须在清兵打下襄阳之前，打下武昌。

第263章 王士衡舌战何腾蛟
六月底，烈阳高照，一队骑兵护着王彦，踩着绿色的野草，在旷野上疾驰而过，最后冲到新强河边的明军大营之前。
此时王彦手下的兵马，除了襄阳城的高一功，衡阳、辰州一带的后勇营之外，其他兵马全部都在着新塘河沿岸。
六万兵马，加上十多万民夫，大营足足绵延二三十里，显得蔚为壮观。
营门处，堵胤锡、李过、戴之藩等人纷纷前来迎接，王彦他们冲到营门前，立马便有一队士卒冲上来，为他们拉着战马的缰绳，使得马儿安定下来。
这时王彦遂即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护卫，便向众人走来。
“国公一路辛苦~”众将齐齐抱拳一礼。
王彦微微拱手，算是回了一礼，而后便大步向营帐走去。
李过等人知道王彦要来，几日前便为他搭好了帅帐，王彦一行来到帐中，他便直接对诸将道：“吴三桂同阿济格已经南下，不日就会猛攻襄阳，本督这两日，就回带着汝等去打武昌，汝等便先各自回营准备吧~”
诸将闻语，随纷纷抱拳退出大帐，王彦遂即向堵胤锡问道：“抚台，谈的怎么样呢？”
“谈的差不多了，何督师同意出兵，但他还有一些条件，我都写在上面了，国公且先看看。”堵胤锡边说，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信纸，递给王彦。
王彦接过展开信纸，看着何腾蛟所提的条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时王彦将信纸合起来，放在桌上，便开口道：“谈判之事，彦以知晓，剩下的便由彦与何腾蛟来相谈吧~”
堵胤锡闻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道：“耗费些许时日，却没有什么进展，实在有愧国公之托也！”
“抚台不必在意，能说动何腾蛟出兵，就已经是大功一件。具体的条件，便由彦来商谈吧~”王彦安慰道：“此次大战，不知要历经多少时间，战争最重要的还是比经济，比后勤。汉之高祖，之所以能与项王相抗，皆因有萧何不断为汉军输血。彦去前线之后，湖广之地的民生，便全部依靠抚台矣~”
“国公放心在前面征战，本抚坐镇长沙，必使后方不乱，亦保证不会少将士们一份口粮。”堵胤锡保证道。
当日，堵胤锡便离开大营了，带着人几十名属下，骑马赶回长沙，为王彦坐镇后方。
待王彦送别堵胤锡后，遂即下令全军开拔，先前往岳州，在顺江东下，直扑武昌。
六万大军，十多万民夫，想要拔营，并不是简单之事，王彦并没有待在营中与大军一同行动，而是领着三百名精悍甲士，先一步前往岳州。
新墙河与岳州相距不到百里，王彦午时出发，天黑之际便来到了岳州城下。
此时城门早以关闭，城上守将见三百精锐骑兵护卫着王彦，知道不是普通之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好言问道：“城下是哪位将军，可通报姓名~”
督标副将王士琇闻语遂即打马前出，对城上将领杨声说道：“此楚国公也！尔等可速去通报！”
将领闻言，脸色不禁一变，两个月前，王彦可是亲手射伤何督师手下大将张先壁，守将不敢怠慢，连忙说道：“请国公稍等片刻，末将这就前去通传。”
那守将一说完，便立马转身跑下城楼，去向何腾蛟禀报去了。
王彦见此，心中不禁安定几分，想来之前何腾蛟与他争功，结果不仅被他吞了一万人马，整个湖广的政务也被王彦与堵胤锡抓在手中，何腾蛟可谓彻底失败。
这两个月来，何腾蛟近十万人马，挤在岳州之内，受的苦头可不少，而这一切都是王彦所赐，他们面对王彦时，气势上立马就疲软了。
王彦同众多骑士等候不到一刻钟，岳州城门便缓缓大开，何腾蛟与傅上瑞都没有前来迎接，而只是派了一员小校。
王彦见此，嘴角微微冷笑，便纵马入城，往府衙而去。
来到门外，王彦变让王士琇领着众骑士先去驿馆休息，但王士琇与众甲士却死活不肯离开，王彦见此，便让他们在府衙外等候，然后就跟随何腾蛟派来的小校进了府邸。
州府衙门的大堂里，何腾蛟坐在中堂，傅上瑞坐在左上，二人见王彦进来，俱不相迎，也没相互见礼之意。
王彦见此，心中不禁一阵不快，他没有在摆好的椅子上坐下，他爵位比何腾蛟高，实职比何腾蛟低，总体而言两人地位相当，他没有座他下手的道理，更不可能坐在傅上瑞的下面。
这时王彦见何、傅两人，都对他怀有敌意，坐在座椅上，斜眼看着他，想看他的笑话，他心里不禁一阵冷笑，随手拖起一把椅子，就在何、傅二人惊愕的目光下，直接在何腾蛟身旁坐下，与他并肩而坐。
何腾蛟见此，膨的一下，直接站起身来，大怒道：“王士衡，不知礼耶？”
王彦也立马站起身了，一掌猛然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案上的砚台、笔、墨都被惊落。“国难当头，岂可坐视，何督师的腿脚有样耶？”
何腾蛟被王彦一掌，吓了一跳，气势立马一跌，而他听到王彦的讽刺之语，心中不由的一阵气结。
“王士衡，这次是汝要求督师发兵，汝休要嚣张！”傅上瑞见何腾蛟被王彦压住，心里一急，立马起身帮何腾蛟解围道。
王彦闻言，目光不禁一寒，傅上瑞之言，是想提醒他今日是有求于人，但同时也暴露出了傅上瑞此人全无忠义之心，王彦是大明的国公，抗清责无旁贷，何腾蛟、傅上瑞同样是大明朝的官，抗击清兵又岂是王彦一人之事。
这时王彦不禁冷眼看着傅上瑞，然后一字一字的冷声道：“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朝廷百姓以俸养尔，尔狼心狗肺耶？抗清之事，上为天子，下为黎民，尔为我王彦耶？”
傅上瑞闻语，脸色被王彦逼得一阵惨白。
何腾蛟亦没想到，他与傅上瑞两人都不是王彦对手，尽被王彦说的哑口无言，半晌，他才再次开口道：“王彦，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督身为湖广总督，保境安民责无旁怠，大明可不只有你王彦是忠臣，清兵来袭，本督自然要抗击，但你身为粤地总镇，却占本督长沙之地，你又怎么说？”
傅上瑞闻语，脸上一动，连忙附和道：“对~，你为粤地总镇，为什么插手湖广政务，你怎么向朝廷交代。”
王彦看着义愤填膺的两人，却拍了拍手，而后淡然坐下道：“本督可没有插手湖广政务，湖南所有的政令都是堵抚台所发，他身为湖南巡抚，本督不知道哪里不合规矩。”
王彦笑了笑，接着道：“至于湖北之地，吴三桂、阿济格十万大军，正在猛攻襄阳，何督师如果能守的住，大可带着兵马前去接管，本督对此求之不得！其实何督师心里的想法，本督心里十分清楚，武昌之地就在眼前，打下了就是何督师的治下，这颜面还需自己来挣啊~”

第264章 何腾蛟犹豫不决
岳州府衙外，王士琇与三百骑士，垫着脚向里面张望，脸上俱是一片焦急之色，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但他们却仿佛经历了一个秋天。
五忠军与何腾蛟的关系急剧恶化，几乎就差兵戎相见，这让王士琇心里十分担心王彦的安全，他一会儿垫脚眺望，一会儿按着刀柄，在府衙前来回走动，显得十分不安，似乎没一分钟，都是一份煎熬。
就在王士琇与骑士们担心捉急之时，王彦的身影却从府衙内走出来，王士琇见此顿时大喜，可他转头看了地上的香烛，却发现一株都未燃尽，心里又一阵忧郁起来，“国公这么快就出来，难道是交谈失败了吗？”
这时王士琇与一众骑士立马迎上，见王彦气色平常，心中一阵疑惑，要说谈判之事，双方敲定细节，至少也得一两个时辰，现在国公爷这么快便出来，但脸上却又没有不快，着实让人奇怪。
王彦看着众人脸色，知道属下们的疑惑，而是大步走到战马之旁，翻身上马，而后对诸人说道：“去驿店，边走边说~”
众人闻语，遂即纷纷上马，王士琇跟在王彦身后，落后半个马头问道：“国公爷，何腾蛟同意出兵了吗？”
武昌城内的清兵至少还有五万多人，而且城池高大，仅靠王彦六万人马，基本不可能攻下，所以大军上下，都十分关心岳州明军能否出战。
王彦骑在马上，打马慢行，微微笑道：“何腾蛟是否出兵，明日便见分晓，不过本督有十成把握，他会发兵~”
王士琇见王彦信心十足，脸色淡然，心里不禁一阵佩服，“国公爷，只带卑职等三百骑，入何腾蛟十万重兵之城，却如此淡定自若，卑职实在佩服。”
“本督乃大明国公，腾蛟亦是朝廷楚督，他岂能伤我耶？”王彦却挥了挥手，而后一夹马腹，往驿店而去。
岳州府衙之内，王彦离开之后，何腾蛟与傅上瑞却没有离开，两人在堂上各自坐着，俱是一阵沉默。
何腾蛟并不是白痴，他自然知道湖广有现在的局势，全是王彦力挽狂澜的结果，只是他身为楚地总督，身上却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功劳，被王彦完全比下去，在面子上却十分不好过，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便将王彦视为了最强的政敌。
当初王彦转战湖北之时，何腾蛟与傅上瑞商量的结果，也只是让王彦在前面作战，他们在后面分一些功劳，只是后来何腾蛟看王彦接连大胜，心中便起妒忌之心，才起大兵，趁着王彦与勒克德浑大战之际，占下了岳州。
起初何腾蛟并没有想过与王彦翻脸，毕竟王彦手下有雄兵近十万，他只是想着能够压服王彦，让其听从他的领导，可惜结果做的太过，使得王彦无法接受，反而被王彦摆了一道。
对于此事，何腾蛟对傅上瑞这个鼓动者，心中还是颇有微词，但他逼走章旷，自断一臂，他身边的心腹便只剩下傅上瑞，所以他不得不继续依靠傅上瑞。
“禧徵，王彦的话，你怎么看？”何腾蛟静心思考片刻后，不禁沉声说道。
这时傅上瑞心里还燃烧着对王彦的熊熊怒火，他听了何腾蛟的话语，顿时便回道：“督师，不能听信王彦之言，您是湖广总督，自然要统摄整个楚地，王彦这次出兵武昌，正好是我们夺回长沙的绝好时机啊~”
何腾蛟闻语，却不禁微微皱眉，之前傅上瑞几番为他出谋划策，他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被困在岳州这个尴尬之地，这让何腾蛟对傅上瑞的能力，已经不如之前那般信任了。
“王彦此人的厉害，禧徵也见识到了，他不会不留后手，即便本督趁他与清兵交战之际，回师长沙，从新掌控湖南，那王彦还会一心在湖北抗清吗？万一他战败，或者带大军负气南归怎么办？就向王彦所说，抗清可并非他一人的责任！”
傅上瑞闻语，神情不禁一愣，他方才只是含怒之语，并没有结合局势进行思考，现在却被何腾蛟的问题给问懵逼了。
何腾蛟之前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但自从被王彦摆了一道之后，何腾蛟便不如之前那般信任他，这让傅上瑞心中立马升起一股危机之感。“督师，王彦麾下人马，不过是一些流寇罢了，他能在湖广斩杀耿仲明，击败勒克德浑，督师手下人马，为什么不可以呢？”傅上瑞连忙说道：“督师要掌控楚地，留下王彦在楚，始终是个障碍！”
何腾蛟闻语，心中一时间立马纠结起来，一方面，他并不期望清兵杀入湖广，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湖广有王彦存在，影响他在楚地掌控大权。
方才王彦的一番大骂，本已经说得他哑口无言，亦让他知道了他身上同样肩负着抗清的责任，他心里基本已经同意出兵，但傅上瑞之语，又让他动摇起来。
一时间，大堂里再次陷入一阵沉默，可就在这时，一员明将却急急忙忙的寻到大堂外。
何腾蛟见此，不禁疑惑地问道：“朝宣，你来作甚？”
将领乃是何腾蛟收拢的嫡系总兵官黄朝宣，他见何腾蛟在大堂，又听他相问，连忙疾步走到堂上，行礼道：“督师，王彦那厮回到驿馆之后，便悄悄从后门而出，直奔大营，寻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三人秘密商谈去矣。”
何腾蛟闻语，脸色立马一变，心中顿时火起，他一把将案上砚台砸在地上，便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个王士衡，居然把主意打到本督大将身上，简直欺人太甚也~”
傅上瑞听了，脸上却是一阵惨白，“这些闯逆余孽，果然不能重用啊！”
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三部都是被何腾蛟收编的顺军余部，有青壮兵马六万多人，战了何腾蛟兵力的一大半，如果他们不稳，何腾蛟便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第265章 决意出兵
何腾蛟部被王彦堵在岳州两个月，只靠一城之地，却要养十万兵，虽说之前王彦在岳州屯放了一些粮草，但到此时却也捉襟见肘起来。
何腾蛟不相信流寇，重用南人，所以在岳州十万明军之中，各部的待遇，难免就有了亲疏之分。
起初郝摇旗、王进才、马进忠三部人的待遇，还算可以，比之当初被何腾蛟排挤北上的顺军，要好上数倍不止，使他们心里都十分庆幸，能够跟随何腾蛟，而不是跟随堵胤锡在湘北吃苦。
只是郝摇旗等人没有庆幸多久，局势便随着王彦入楚，领着李过、高一攻等部与清兵接连大战，而发生变化。
短短几月之间，李过、高一功、袁宗第、刘芳亮等人都封了侯爵，其他将领也多位列伯爵，而他们的地位，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提升。
何腾蛟全军被堵在岳州之后，郝摇旗等人的处境，便更加不好了，城中粮草日益消耗，何部兵马内部的亲疏便体现出来。
黄朝宣、张先壁等部吃干的，郝摇旗等部便只能喝稀的，他们这时再看跟着王彦加官晋爵，衣食无忧的李过等部，心中难免羡慕，难免对何腾蛟生出怨言。
岳州府衙里，何腾蛟得知王彦联络郝摇旗等人之后，不禁大发雷霆，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何腾蛟本就不信任流贼出身的将领，他知道眼下岳州的处境，自然也知道他厚此薄彼之举，难免使郝摇旗等人不快，他已经无法确定，郝摇旗等人再与王彦相谈之后，是否还会对他效忠。
何腾蛟的愤怒，来源于他的无能为力，他一阵发泄之后，不禁颓然坐下，“本督就知道，王彦必有后手，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也~”
傅上瑞见何腾蛟如此，已经是服输之态，这时也冷静下来，他唆使何腾蛟与王彦争斗，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权利。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万事追其本源，多离不开一个利字。
傅上瑞是何腾蛟的心腹，对他而言，只有何腾蛟的权利越大，他所有的权利也会跟着得到提升。
这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他也没有想到王彦如此难以对付，使他们根本没有占据上风的机会，傅上瑞已经是湖北巡抚，他绝不愿意只窝在一个小小的岳州城中。
“督师，趁着王彦刚与郝摇旗接触，大军军心未变，立马答应王彦出兵的要求，督师今后还能掌握岳州、武昌之地。”傅上瑞态度大变道。
何腾蛟闻语，不禁微微皱眉，“禧徵不是反对出兵，要重新夺回湖南吗？”
“督师，如今王彦正与郝摇旗商量，一旦他们达成协议，督师手下兵马立马少去一多半，到时还怎么拿回湖南？”傅上瑞投机倒把的本性，使他看到无利可图之后，立马退而求次道：“王彦既然答应打下武昌，便让给督师治理，那督师便暂且答应下来，既可以多武昌一地养兵，又能从王彦手中要来一批粮草，暂时稳定郝摇旗等人，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傅上瑞的态度说变就变，完全没有什么底线，只看利益，但何腾蛟闻语，脸上却一阵变化，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要发兵，而且条件远不如当初，使他心中说不出的郁闷。
“督师怎么办？”一旁的黄朝宣，见何腾蛟沉默，不禁开口问道。
何腾蛟见此，才叹了口气道：“璠舆，你走一趟，告知楚国公，本督愿意出兵，请他明日再来商谈。”
黄朝宣闻语，遂即抱拳应道：“诺~末将这就过去~”说完，他便退出了大堂，去寻王彦。
岳州因为之前的守卫战，城内不少房屋都在战斗中被拆除，所以城中留下了大片的空地。
郝摇旗部，便驻扎在城南军营和大片空地之上，王彦对岳州城内的布局十分了解，所以很容易便找了过来。
郝摇旗等人，对于王彦的到来，心里十分惊讶，但王彦毕竟是楚国公，便将他迎入帐中，而后又找来马进忠，王进才一起交谈。
大帐内，郝摇旗将主位让给王彦，他则坐在下面，抱拳问道：“末将等人，不知国公爷深夜到访，可有什么事情吩咐？”
王彦闻言，笑道：“无它，本督欲与何督师一起出兵，攻拔武昌城，又听说督师军中缺粮，所以过来看看。”
郝摇旗等人闻语，不禁相互看了一眼，而后道：“国公也只我等缺粮？”
马进忠道：“国公有所不知，这城里虽然缺粮，却不是每部都缺，最苦的还是某等三部。”
王进才亦道：“不错，某等出身不好，在督师手下难免遭受歧视，不过某听说国公麾下，对李将军、高将军，却是一视同仁，粮饷俱足，实在让某等羡慕。”
王彦听三人之语，明显想归于他的麾下，心中不禁微微一笑。
他虽然很想将三部人马收入麾下，但却不是现在，这三人手下兵马，多者三万、少者一万，合计六万多人。
王彦将他们招过来，要以何种官爵相待？
郝摇旗、王进才，在顺军中的地位并不高，只是裨将，但他们手上人马，却比李过等人多。
王彦给他们高官，李过等人心里难免不快，但官职给低了，郝摇旗等人又会不服，将领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处理，王彦没有理清策略之前，不可能贸然收下三部。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便是王彦现在必须要稳住何腾蛟，如果他收编三部，等于挖了何腾蛟的墙角，他们的关系变彻底无法缓和，到时王彦在前面作战，何腾蛟到后面捣乱，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王彦在夜里来见郝摇旗等人，并非是要收编三部，而是故意引起何腾蛟的误会，最终的目的，还是要逼何腾蛟无条件的同意出兵。
这时王彦看着三人，不禁微微一笑，“粮草之事，三位将军不必担心，等本督大军一到，便让人送一部分过来，保证将士们不会挨饿，如何？”
有粮可吃，郝摇旗等人自然高兴，但他们刚才已经如此明显的暗示，王彦却不作回应，这让他们脸上都疑惑起来。
这时三人互看一眼，不禁要问，“难道楚国公不是来拉拢收编他们的吗？”
正当三人疑惑时，何腾蛟派来的黄朝宣，却来到营外，郝摇旗得了卫士禀告，遂即放他进来。
黄朝宣来到帐中，看见王彦，便行礼道：“启禀楚国公，末将奉督师之命，前来告知国公，督师同意国公的条件，答应出兵攻拔武昌矣。”
王彦闻语，嘴角顿时上扬，漏出一丝得意之色。

第266章 鳌拜
且说何腾蛟答应出兵，王彦随与他商议同攻武昌，并答应打下之后，将武昌城作为楚督行辕，许他安设官吏，经营周边府县，而何腾蛟则不再过问湖南之事。
双方达成条件，关系随之得到一丝缓解。
次日王彦大军至岳州，何腾蛟留嫡系黄朝宣、张先壁、曹志建等部两万多人留守岳州，命郝摇旗、王进才、马进忠、刘承胤等部七万余众，会同王彦六万大军，加上十多万民夫，浩浩荡荡的杀向武昌。
何腾蛟担心王彦通过武昌之战，吞并他手下兵马，又担心王彦打下武昌之后，不实行之前诺言，所以他留傅上瑞坐镇岳州，自己与大军一同东下。
长江之上，舟船数百艘，岸上大军蔓延，两杆大纛旗，一书粤省总镇楚国公王，一书湖广总督定兴候何。
沿途士绅百姓，不知王彦与何腾蛟之间复杂的关系，他们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只以为两督东征，无不喜极而泣。
自剃发令以来，不少不愿剃发遁入山中的士子，也从荒山中奔出，大哭曰：“南望一载，王师终至矣~”
一时间，明军合计十三万，号称三十万众，蔽江东下，声势震天，所过州县闻风而降，直驱武昌城下。
在王彦与何腾蛟东下之时，在樊城北面绵延的大山之间，数十名秃头小辫，重环垂耳的虏骑，出现在山口之处，运目向南跳望。
他们一人两马，备有长枪，战刀，弓箭，身上戾气四射，一看就绝非善类。
这时其中一骑，对着似是头领的恶汉，叽叽歪歪的说了一通鸟语，那恶汉一挥手，数十名虏骑便从山口一拥而下，飞快的奔向山口外的小村落。
待虏骑冲下，一身穿马褂满帽子的中年胖子却打马上前，来到恶汉身边，献媚的笑着行礼道：“护军大人，出来这个山口，往南五十里，便是樊城了。”
恶汉闻语，眯着眼点了点头，“牛金星，你很不错，这条路比去年英亲王走的那一条要好走许多，也近上一些。这次你立功不小，以后就不用跟着你儿子，到我军中做个文书参谋吧~”
那中年胖子正是大顺朝曾经的丞相牛金星，他擅自脱离大顺军，向清廷投降之后，因为名声太臭，所以清廷没有给他安排官职，而是给他儿子牛佺，一个黄州知府。
王彦入楚之后，搅动风云，历史发生变化，本该在黄州的牛佺升为湖广粮储道，前往鄂北征粮，结果适逢高一功扫荡襄樊，牛佺便带着牛金星逃到了新野。
英亲王阿济格与吴三桂从陕西，经过邓州，进入新野之后，牛金星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便立马前往营中求见。
阿济格正要派遣护军统领鳌拜南下查看明军动向，而大顺军曾经经营襄阳不少时间，所以便正好派牛金星同往。
这时牛金星，听了鳌拜之语，顿时大喜道：“奴才谢过主子提拔。”
鳌拜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昔日大顺丞相，唤他为主子，着实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自皇太极暴毙以来，鳌拜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
清朝之中摄政王多尔衮掌权，鳌拜是两黄旗之人，乃是皇太极心腹，皇太极死后，便是肃亲王豪格的人，在朝中自然受到多尔衮打压。
顺治元年，大清入关，鳌拜随英亲王阿济格征讨退守陕西的李自成，大败顺军，立有大功，结果却不仅没有封赏，反而因为英亲王谎报军情和侮辱顺治之事，遭受牵连，罚银百两。
这次他本来是要跟随肃亲王豪格入川攻打张献忠，但多尔衮却担心豪格力量太强，将他再次调到阿济格帐下听命。
对此鳌拜心里十分不快，不过好在英亲王虽是多尔衮的兄长，但关系上却并不与多尔衮、多铎亲近，加上他之前就曾跟随过阿济格作战，所以心里上也没有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这时在鳌拜与牛金星驻立在山口之时，数十名虏骑已经冲入村落之中，村中顿时惨叫连连。
村子中央，一群村民正在一棵大树下乘凉，却没想到这般变化，一个个被突然杀入的骑兵吓的魂飞魄散。
虏骑进村之后，见人便砍，百姓慌忙四散，一名小童见自家阿公，被清兵一下砍去脑袋，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顿时吓得哇哇大哭，可他才哭几声，一名清军便冲到他的身前，狰狞的操控战马，直接踩下，小童片刻间就变成了一堆肉泥。
一时间，村子里哭声、惨叫声连成一片，昔日平静的村落，转眼间就成了人间炼狱。
这个村子之中，不过十来户，百口多人，片刻间就被虏骑杀去大半，一群惊慌失措的百姓见此，或躲入屋中，或是惊恐嚎哭的向村子外面跑去，但他们很快就被虏骑追上来，杀去多半，只有五名年亲一些的汉子跑了出来。
山口处，鳌拜看着逃跑的大明百姓，嘴角漏出一丝残忍之色，而后突然一夹马腹，便纵马追杀过去。
五名百姓惊恐的向前奔逃，但他们又怎么可能跑过鳌拜的战马，牛金星只见他一边驰骋一边弯弓，咻咻咻~的连发四箭，瞬间便射翻四人。
剩下的一名汉子见此，心中顿时大为惊恐，发疯似的向前逃窜，但他未跑出几步，整个身体便猛然向前栽倒下去，一支羽箭已经从后面洞穿了他的胸膛。
鳌拜像射杀猎物一样，瞬间射死五人，他收回弓箭，向还留着山口的牛金星等人微微示意，便打马向村落走去。
牛金星看着刚才的一幕，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微微愣神之后，才随着剩下的虏骑涌向村落。
村子并不是很大，几十栋土屋围城一圈，中央是一片空旷的晒谷场，牛金星来到村子中央，一些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有老人、也有小孩。
房屋里，一阵妇人和女子的求饶之声传播出来，一名鞑子提了提裤子，从屋中走出，另一名便急急忙忙的淫笑着走了进去。

第267章 十万清兵围襄阳
樊城上，蓝底白日的明旗，在城上随风飘舞，猎猎作响，无数明军士卒，握着兵器在墙躲之旁，肃然而立。
北城城楼上，高一功、刘体纯等明军大将，运目向远方眺望。
在大地的尽头，一条黄线慢慢出现，惊起山林之中，大片飞鸟。
刘体纯见此，情不自禁的道：“来了~是满洲镶黄旗！”
高一功等人闻语，脸上立马严肃起来。
满州八旗，亦有等级之分，镶黄旗乃是清廷两黄旗之一，属于上三旗，战力极强。
当年高一功和李过守延安，便和这支满清骑兵交过手，被他们一路追杀，最后逃到陇西，才得以摆脱。
满州镶黄旗的厉害，他们早就领教过，如今在次面对这支劲旅，不少从陕北一路过来的老人，脸色纷纷凝重起来。
这时随着黄线慢慢接近，逐渐变成一张巨大的地毯，覆盖在樊城北面此起彼伏的丘陵上。
哄哄哄~一阵马踏地面的声响和大地的震动，随着清军的移动，传到城上守军的耳中，使守军为清军庞大的气势所震撼。
“看汉军正红旗！”
在真满州之后，一面青边内红的大旗出现，紧跟着便是大片红甲的汉军八旗兵，他们犹如黄色地毯之后，又接上了一块红毯。
城楼上，高一功等人视之，便知到樊城不好守了。
在清朝八旗兵中，满、蒙八旗以骑兵为主，而汉八旗则马步结合，配有重炮，也正是有了汉军八旗，满清才能纵横中原，屡破坚城。
昔日老奴攻宁远，想尽办法也无法破城，但皇太极之后，有了三顺王，有了红衣炮，局面立马扭转矣。
王彦让高一功死守襄阳，他只需凭借坚城作战，对于清军骑兵并不怎么惧怕，但汉军旗的重炮，却会成为他守城的最大威胁。
在红衣大炮诞生之前，中国历史上的守城战，能坚守一年以上的还大有人在，可随着重炮的出现，城池已经很难守未那么长的时间，能坚守半年的都几乎已经不在存在。
“看汉军正蓝旗！”
城上的明军看着一支接着一支，出现在他们视野内的清军，不由得再次惊呼。
一时间，城下的清兵，仿佛给樊城北面的大地上，铺上一张色彩斑斓的地毯，他们一快黄，一块红，一快蓝，最后则是看不到尽头的土黄。
“国公的情报没有错，怕真有十万众！”刘体纯收回目光，问道：“清兵新至，要不要冲杀一阵！”
高一功闻语，脸上神情一松，将领们还想着杀杀清兵的锐气，可见并没有被清兵的威势吓倒，不过高一功手下并没多少骑兵，只有一百多名哨骑，那可都是他的宝贝，他可不能用来去冲击城外十万清兵的大阵。
“算了，满州八旗厉害，不能以短击长。”高一功摇头道。
这时大队清兵已经来到樊城城下，他们一部分开始筑寨，一部分则催动战马，慢慢靠近城墙。
阿济格、鳌拜在清军骑兵之前，领着大队骑兵徐徐推进，最后在离城三百步之地时，阿济格忽然勒住战马，而后猛然一挥手，身后近万骑兵便立马停下，令行禁止，显得精锐异常。
近万骑兵，瞬间静止，使人震撼无比，王彦手下的那一万骑兵，无论如何也办不到，清军只用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证明了他们的精锐。
看着城下趾高气昂，耀武扬威的清兵，高一功等人不禁微微皱眉，而就在这时，清兵队伍之中，一名满衣满帽的中年胖子，却忽然拍马而出，来到城墙之下。
那胖子一边上前，一边大声呼道：“高将军，勿放箭，我有话要说。”
城上诸将闻其声，脸色顿时一阵阴寒，更有甚者则咬牙切齿的道出了那个让他们厌恶的名字：“牛金星。”
牛金星催动战马，似乎是感觉到了城上之人对他的恨意，爱惜性命的他在离城百步开外，便停了下来，而后大声呼道：“高将军，大清天命所归，将军以一城之兵而抗圣朝十万天兵，实为不智也。不如学我归降大清，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也。将军若降，百姓不受兵祸之苦，将军亦可位封侯爵，岂不美哉？”
城上高一功闻语，不禁回骂道：“卖主求荣之辈，安敢来本将阵前叫嚣，来人，给本将射死这个无耻之辈。”
高一功等人虽然投靠王彦，但毕竟是顺将出身，对于大顺有一定感情。
在曾经的大顺朝中，如果有谁能为李自成扭转乾坤，那么就只有制将军李岩了，但这位大顺朝仅有的大谋士，大将军，却被牛金星杀害。
大顺军上对李岩之死，都怀着一股怨气，今日牛金星却自己送上门，哪里有让他活着的道理。
刘体纯闻高一功之语，立马取来弓箭就要射杀，牛金星见此，没想到高一功一言不合就要他的性命，顿时便调转马头，往清军大队奔去。
城上刘体纯早已经弯弓搭箭，他手指一松，羽箭便极速向牛金星后心袭来。
战马上的牛金星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破风之声，心里不禁一阵绝望，他骑术不精，不从马上坠下，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这时他根本无法躲闪，多半要丧生在刘体纯的箭下。
“破！”就在牛金星绝望之时，清兵阵前的鳌拜，却忽然大喝一声，纵马而出，他张弓搭箭，也是一箭射出。
他这箭速度极快，势若流星，“叮当”一声，箭头正中箭头，刘体纯之箭竟然被射落在地。
一时间，樊城上的明军不禁鸦雀无声，而城下的清军骑兵，却齐齐发出一阵“嚯~嚯”的欢呼声。
这时鳌拜的战马在城池二百步之前徘徊，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弓，清军的欢呼之声立马安静下来，而他则放肆笑道：“中原虽大，无英雄也！”
说完鳌拜便再次弯弓搭箭，猛然朝城上一射，挂在城头的大纛旗便应声掉落下来。
一众明军见此，脸色立马阴沉到了极点，而成下清军却再次大呼起来：“嚯~嚯~巴图鲁~嚯~嚯~巴图鲁~”

第268章 清营议战策
傍晚时分，从新野南下的清军，裹挟着大量百姓，全部来到樊城之下。
十万清兵，四五万百姓，在汉水北面，扎下绵延不绝的营寨。
夜幕之时，樊城与城下的清军大营纷纷点起一根根火炬，防备着对方的偷袭。
在清军的牛皮帅帐里，几支牛脂大蜡，将帐内照的通明，阿济格、鳌拜、吴三桂、牛金星等人都坐在帐内，一盆盆的水煮肉，就直接摆在案台上，散发着野蛮的气息。
“哈哈哈~”
一声声放肆的大笑在帐中响起，阿济格用匕首从盆里切下一大块肥肉，放入嘴中嚼了几下，大笑道：“今日鳌统领两箭便让城上明军鸦雀无声，大涨我大清士气，实在大快人心啊~”
鳌拜闻语，向阿济格微微拱手道：“王爷过讲了，不过明军确实不过尔尔，哪里是我大清的对手。勒克德浑居然让明人击败，真是我大清的耻辱。”
阿济格闻语，脸上不禁一阵抽搐，要说勒克德浑是多尔衮的心腹，而他又是多尔衮的兄长，理应是多尔衮一派，但事实上却是他这个兄长，与多尔衮、多铎的关系并不好，多尔衮对多铎甚为宽厚，对他却十分严厉。
前一段时间，阿济格便应为侮辱顺治为“孺子”，而被多尔衮则罚，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快，与多尔衮更加疏远。
“不错，勒克德浑根本不配做爱新觉罗的子孙。”阿济格愤愤的将匕首插在猪肉上。“摄政王用人不明，重用小辈，今本王重临湖广，必一举扫荡王彦，让朝廷知道，这战场之事，还是要靠我们这些可靠的老将。”
阿济格心里确实有气，他将李自成逼入死地，又迫使左梦庚十五万众投降，对满清立有大功，但多尔衮却没有给他相应的赏赐，再者多尔衮对待博洛、勒克德浑的态度，都十分宽容，他这个大哥反倒成了外人，他心中自然难以平衡。
鳌拜等人闻语，立马附和道：“王爷神威无敌，战无不胜，必定大破襄阳。”
阿济格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襄樊二城，号称天下雄城，昔日蒙元数十万大军，攻拔此二城，吕文焕守五年，粮尽援绝而降，今本王下此二城，却要让天下侧目，诸位可有对策。”
鳌拜道：“明人都是草包，王爷直接发兵攻打，我大清勇士，旦夕之间，便可破城。”
吴三桂在大帐之内，一直眼观鼻鼻关心的坐在一旁，身前的水煮猪肉也基本未动，身为汉人，他对吃的理解和要求，要比野蛮人高上许多。
阿济格是大清朝的一员猛将，但他并非智将，而且性格比较粗鲁残暴，对于吴三桂多有蔑视之意，所以吴三桂轻易不言。
这时他见阿济格与鳌拜两人，一问一答之间，便要敲定攻城之策，见阿济格明显赞同鳌拜的话语，却不禁双眼一眯，抱拳说道：“王爷、鳌统领，这襄樊二城乃是少有的坚城，两城分立于汉水两岸，明军以浮桥相连，大清兵攻樊城，襄阳之兵可随时支援，若只是一味强攻，恐非但不能破城，还会使大军势颓也！”
阿济格与鳌拜闻语，不禁微微皱眉，脸上漏出不快之色道：“平西王以为该如何攻城？”
这次清兵发兵十万，其中八旗兵两万二千五百人，绿营兵一万七千五百人，吴三桂之兵六万人。
阿济格、鳌拜要强攻樊城，八旗兵自然不会参与惨烈的攻城，而这次绿营兵少，攻城的重担必定落到吴三桂的身上。
身为三万关宁铁骑和三万辽镇步军的领袖，吴三桂自然不能看着手下人马，被毫无意义的消耗，所以即便阿济格心中不快，他依然视若无睹道：“以本将之见，王爷当命一军，前往汉水上游，伐木造船，而后借着江水之急，命士卒乘船顺江而下，撞毁浮桥，孤立樊城，而后方可强攻也！”
平心而论，吴三桂之言，确实是打破樊城的好方法，阿济格闻语，微微思考便觉得有理，但鳌拜却道：“王爷，湖广明军二十余万，今守襄樊二城者，不过三万多人，其必然是想先集合优势之兵，攻下武昌，然后再回师襄阳。吴大将军想要上游造船，要花多长时间，武昌城里的勒克德浑又能守多久呢？”
湖广战场上，王彦主力攻拔武昌，剪除明军东面的威胁，清军主力攻打襄阳，欲从北面夹击王彦。
两军之间，比的就是一个速度，看谁先攻下城池。
如果王彦先拔掉武昌，那他便可从容回援襄阳，将清兵挡在鄂北，如果清兵先破襄阳，那王彦难免在两面夹击之下折戟沉沙。
阿济格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他听了鳌拜之语，遂即便将吴三桂的建议抛到脑后，点点头道：“明军虽是草包，但勒克德浑本王更加信任不过。我大清虎狼之师，被勒克德浑这头绵羊带领，却不知能守武昌几日时间，本王必须要解救被困武昌的大清健儿。攻城之策，便按着鳌统领之言，明日强攻樊城，一举破城。”
“喳~”
帐内鳌拜等人见阿济格做出决定，遂即行了个满礼。
吴三桂见此，脸上却是一沉，心中闷闷不乐，阿济格要强攻，死的却是他手下将士，他对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满人，着实没有一丝好感。
乱世之中，手中有兵才是安身立马的本钱，吴三桂虽然封王，但这个王其实没有什么价值，满人之中，爵位比他低的鳌拜之流，依然常常对他不敬，他想要保持威严，还得靠手下弟兄给他撑腰，所以他对麾下兵马异常珍惜。
这时阿济格果然出言道：“我们满人善于骑战，汉人善于城池攻守，明日攻打樊城的重任，本王便交予平西王全权负责，城破之后，按着惯例，全城屠绝，鸡犬不留！”
吴三桂心中虽然不愿意拿部下性命来换取樊城，但这时也只得抱拳应下。

第269章 高一功夜斩吴守进
清营之中，阿济格与诸人商定，明日由吴三桂指挥兵马攻城，遂即各自回帐歇息。
是夜月白风清，对南方人而言，算的上是一个清凉的夏夜，但对生长于白山黑水之间的满人来说，却依然觉得有些酷热难耐。
此时在清营之中，不少士卒转转无眠，过了半月却依然无法入睡，直到四更天才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阿济格躺在大床上，旁边两名包衣奴才，轮流挥着扇子，他刚刚睡下，帐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鼓噪喧哗之声，阿济格顿时又从床上惊起。
这时他慌忙披挂上马，出帐正遇见鳌拜，连忙问道：“何事？”
鳌拜一幅吃了狗屎的表情，脸上扭曲道：“王爷，明军劫营，攻了破两汉旗的营寨。”
阿济格本就看不起明军，加上白天鳌拜射落明旗，使得城上明军士气大泄，他便更加没有将明军放在眼里。
对他来说，高一功不过是他手下败将，再次面对高一功时，他便只当他是砧板上的鱼肉，是瓮中老鳖，任他处置，却不想被他眼中的老鳖咬了一口。
“佟图赖、李率泰都是废物！”阿济格不禁脑怒道：“鳌都统，随本王将这股偷营的明军，尽数斩杀。”
“喳~”鳌拜应下，连忙调遣人马，随阿济格冲出镶黄旗的营门。
清廷八旗之中，除去已经被王彦歼灭的汉军正白旗和正黄旗，剩下诸旗之中，战力最差的便是汉军正蓝旗。
当初王彦在扬州重创李率泰，斩杀汉军正蓝旗三千余众，如今虽然得到补充，凑够了一旗人马，却已经不是当年的百战之兵，能力大打折扣。
“轰隆~轰隆~”
就在阿济格与鳌拜冲出寨门之时，两汉旗的营地内，却接连发出几声巨大的声响，铺天盖地的大火随之升起。
这是两汉旗的存放的火药，被明军纵火点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阿济格与鳌拜视之脸色顿时一片阴寒。
白天，鳌拜以两箭之威，使得城上明军气势挫败，高一功见此心中难免着急，他见清兵在城外扎下营寨，料想阿济格见清军占据上风，以为明军不敢出战，必然会疏于防备，所以便带领人马趁夜劫营。
这一举，不仅可以提升明军士气，便于守城，还能攻击两汉旗的重炮，剪除守军最大的威胁。
两汉旗营中，正蓝旗主佟图赖慌忙从营帐窜出，紧接着又被巨大的爆炸惊了战马，他只见红、蓝两甲的八旗兵于营中乱窜，完全失去控制。
这时他控制战马，连连呼喊，却引来高一功拖着偃月刀杀来，佟图赖顿时大惊失色，急忙之间，只得举枪来战。
两马相交，斗不数合，刘体纯又挥兵杀到，佟图赖见此，连忙虚晃一枪，打马而走。
此时清营之中，各部混战，佟图赖奔走片刻，只遇见李率泰，与正红旗甲喇章京吴守进，三人左右冲突，身后明军却紧追不舍。
李率泰见此，不禁停住战马，向后连发两箭，却被高一功一一躲过，李率泰再发第三箭，却因为用力过猛折了长弓，他遂即弃了弓箭，夹马而逃。
“助恶匹夫，还不下马受死。”高一功追击之中，差点被弓箭射杀，心中不禁大怒，他拖着偃月刀一边怒骂，一边追赶上去。
清营之中，一片混乱，佟图赖三人一时找不到营门，奔了几处，都被寨墙挡住，而他们又被高一功追得甚急，三人都难走脱，那吴守进见此，遂即对佟、李二人道：“两位统领先走，某来断后！”
说完吴守进便一拉缰绳，挺矛纵马来战高一功，却被高一功大喝一声，一刀斩于马下。
佟图赖与李率泰看见这一幕，不由大惊失色，连忙继续逃窜，高一功见此，遂即以刀指贼，再次大呼，“匹夫休走~”
这时追上来的刘体纯却拉住他道：“将军，既以得手，当速退也，再晚阿济格、鳌拜必至矣！”
“幸得飞虎提醒，不然本将几乎误了大事！”高一功闻言，猛然惊醒，遂连忙调转马头，招呼明军撤退。
明军偷营的目的已经达到，两人连忙让旗鼓发号施令，匆匆退出清军大寨。
三千多明军，便跟随主将蜂拥出了营门，却迎面撞上一将，乃是奉命埋伏在北门外，准备接应的参将扬彦昌。
高一功见他十分狼狈，心里不禁一惊，连忙问道：“子湛怎么再此？”
扬彦昌急答道：“鳌拜袭击西门，欲断将军归路，末将被清兵发现，引兵冲杀一阵，敌不过鳌拜，特来寻将军，告知军情！”
刘体纯闻其言，不禁皱眉道：“看来阿济格是想把我等留在城外，想必东门、西门也都走不得了。”
一众明军将校听了，顿时一阵慌乱，若是被堵在城外，不能回城，清兵又有骑兵之利，那等清兵恢复秩序，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高一功闻语，脸色一沉，不过一瞬间后，便豪气的大声呼道：“去护城河，我们游回去！”
刘体纯等人闻语，眼前不禁一亮，三千多明军便立马奔向护城河，而后丢弃武器，越入水中。
守在北门外的鳌拜，听见“噗通噗通”的落水声，脸色顿时大变，才想起明军不是满州兵，连忙带着骑兵寻声杀去。
高一功的部下本来都是陕西、山西一代的子弟，会水的很少，但他们入湖广也有大半年，特别是筑浮桥以来，大多数士卒都常常泡在江水之中，他们不能横渡水流湍急的汉江，区区护城河却不在话下。
鳌拜追至河边，高一功等人却已经到了城墙角下，他大气之下立马命弓箭乱射，但这时城头却忽然火把突举，大批明军瞬间出现在城墙之上，顿时便一排鸟统打来，鳌拜周围的镶黄精骑立马就人仰马翻。
“撤退~撤退~”
一时间，鳌拜只得慌忙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咬牙切齿的看着，泅渡过河的明军将士。
这时城上明军开始抛下绳梯，但过河的明军却没有立马攀爬上去，而是齐声嘲笑道：“满州小儿，岂识我中土英雄！今四千甲士，纵横尔十万大营，可有话说？哈哈~”

第270章 吴三桂调兵遣将
去岁满清南下之后，便应为天气炎热，八旗诸部先后北返避暑，造成江南之地兵力空虚，义军在剃发令之后，瞬间蜂起，几成燎原之势。
襄阳位于鄂西北，处于秦岭淮河之南，从地里位置而言，算是南方之地。
如今正是六月底，南方逐渐进入最为炎热的季节，阿济格麾下清兵本就不适应南方的气候，以及日益增多的蚊虫。
清军本就难以入睡，又被明军这闹，更是睡意全无，便索性全部行动起来，轻点损失，准备攻城，以报劫营之仇。
明军劫营之时，吴三桂恐怕有多股明军同时出城，所以他紧守营寨，并未带兵出营，因而他的帐下没有任何损失。
清军损失最大的就是两汉旗，死了将近一千多人，还战死一名甲喇章京吴守进，九名牛录，营帐大部被焚，而最为重要的火药，几乎全部被毁，十门红衣大炮，成了摆设，而明军则只战死三百多人，被俘一百人。
阿济格得道报告，暴躁的脾气一下便被点燃，令人杖责佟图赖、李率泰等两汉旗的大批军官。
吴三桂听闻火药尽失，心中不禁一沉，遂即找到阿济格道：“王爷，大炮没有火药，卑职军中虽然有些一些，但也无法支持攻城的消耗，卑职以为还是暂缓攻城，先造战船，打造攻城器械为上策！”
阿济格闻语，虽知吴三桂说的有理，但他心头恶气难咽，而且他也想试探一下樊城守军的基本情况，所以拒绝道：“攻城之事不能拖，本王并非限定平西王今日便要破城，平西王想要怎么打，本王不会干涉，但七日之内，必须要拿下樊城，一个月之内，本王要站在襄阳城头，至于造不造船，造不造器械，全由平西王决定。”
经过夜里的一场混战，阿济格已经意识到，高一功部似乎有了一些他说不出的改变，并非当初的丧家之犬，攻打樊城似乎不会太过简单，而他自身对攻城并不在行，便索性将攻城之事全权交给吴三桂负责。
“喳~”吴三桂打了千儿，便退出大帐。
他站在帐外，不禁直了直腰，脸上漏出一丝，放松之色，对于阿济格肯放权让他去指挥攻城，他心中还是十分庆幸。
他最怕的就是阿济格瞎指挥，让他手下士卒白白送了性命，现在好了，他掌握指挥大权，便能将手下士卒的性命保了下来，不过阿济格规定一月之内，便要攻破樊城、襄阳两座大城，却又使他眉头微皱起来。
襄樊都是坚城，并不容易攻打，而且军中火药短缺，无疑再次增加了攻城的难度，不过好在他兵马众多，是明军的三倍不止，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吴三桂回到营中，三十多员精悍的战将以经来到帅帐等候，他们齐齐行礼，身上铁甲哗啦直响，吴三桂扫视了一眼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心中豪气干云。
在这天下间，能征惯战，堪称名将者，他吴三桂称第二，即便是满清诸王也不敢说稳居第一，他当年可是五十三骑，便在四万满洲军中，救出父亲的绝世存在。
吴三桂连八旗都不怕，何况是普通明军呼？
在他看来襄阳虽难打，但以他的能力，想要一个月内破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游击郭云龙何在？”吴三桂走到帅案之后，从案上抽出一枚令箭，肃声呼道。
“末将在此！”一员三十多岁的中年将领，遂即出列，单膝跪地道。
吴三桂点了点头：“本王令你携带两千兵马，工匠三百，百姓一万，前往上游五十里外的牛首村，搜集船只，敦促百姓造船。”
“末将领命~”郭云龙抱拳应下，遂即起身接过令箭，退到一旁。
“你立马去办吧！”吴三桂微微挥手，郭云龙遂即恭敬的退到帐外，而吴三桂则接着呼道：“参将胡守亮何在？”
“末将在此！”又一员大将出列，单膝跪地，听候命令。
吴三桂又拿出一支令箭，递给他道：“你可将营中火药收集起来，送往两汉旗，而后领两千兵马，一百名工匠和一万名百姓，就地打造云梯、冲车、槽车、攻城塔等等器械。”
“诺~”胡守亮接过令箭，遂即也退出了营帐。
“参将方献廷何在？”吴三桂接着发号施令，他见其跪地领命，遂即递出令箭，沉身吩咐道：“大军作战，粮草为先，本王命你为督粮官，领五千兵马驻守新野，严防明军骚扰粮道，除此之外，本王要你传讯河南巡抚罗绣锦，为本王准备大量火药，送往襄阳来！”
“末将这就去办！”方献廷接过令箭，亦立马就去准备。
“副将何在？”吴三桂接着发令道。
扬坤是吴三桂最为心腹的将领，当年一片石之战时，便是他替吴三桂前往清营，请就多尔衮发兵，最后才击败了李自成的部队。
这时他听闻吴三桂之语，遂即大步出列，行礼道：“末将扬坤，听从王爷吩咐！”
“天亮之后，你可领一万步军，驱赶两万百姓填平护城河！”吴三桂遂即又对剩下之人道：“其余诸将，回营歇息，随时听从调动！”
“诺~”诸将齐齐应下。
吴三桂吩咐完毕，遂即让诸将散去，他亦准备闭眼小睡一会儿，但卫士却来禀报，阿济格有事相招，他便不得不再次前往镶黄旗大营。
樊城之内，明军没有想到，他们的劫营之举，让清兵彻夜无眠，高一功等人从绳梯上爬上城墙之后，便到城楼里歇息，养足精神准备应对天亮后清兵的进攻。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樊城上守城的明军士卒忽然大声叫道：“快来人，快看，快看，清兵那边在做什么！”
士兵的声音惹得附近的士卒纷纷跑上了城墙都想要看个究竟，而高一功、刘体纯等明军将领也被士卒唤醒。
他们来到城墙上，向清营观看，便见城下清兵兵一字排开，但样子却又不象是要攻城，只是静静的骑在马上，也不知道想要做些什么。
这时一个清军牛录纵马走到城下，大声说道：“我大清朝英亲王，有请高将军、刘将军，以及樊城的明军将士们看场好戏。”

第271章 阿济格阵前杀俘
樊城内，大批士卒被军校唤醒，然后穿上衣甲，拿起武器登上城墙。
虽然明军不知道清军要做什么，但既然对方在城下列阵，那他们就不得不防。
高一功领着一队将校来到墙躲边，望着城下的清兵，不禁疑惑地问道：“清兵在那搞什么把戏？”
一旁的士卒闻语，却摇了摇头。
这时城下的牛录看见城墙上已经站满了明军，每个墙躲旁都有持刀拿统的明军士卒，那牛录马鞭向后一指，身后的满清骑兵顿时整齐地分开，一队刀牌手便推着百名明军士卒出来。
城楼边上，高一功见此立马大怒，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清兵推出来的这些被五花大绑，用长绳串成一条的明军士卒，正是昨夜埋伏在北门外，准备接应他们回城的明军士卒。
“彦龙！”参将扬彦昌看着城下的被缚的一名明军千户，嘴中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呼。
昨夜明军劫营，扬彦昌领着一千多人负责接应，结果被鳌拜撞破，混战一场，死伤无数，连他的亲兄弟扬彦龙也被鳌拜俘虏。
这时清军阵中，牛金星得了阿济格的示意，策马来到俘虏之前，略带得意的向城上喊道：“高将军，这些明军士卒都是你的部下，昨夜高将军走的急，却把他们留在城外，被我大清朝巴图鲁鳌统领擒获。英亲王让我给高将军带个话，这里总共有一百零八名明军，从此刻起，若将军不投降，我大清便每炷香斩杀十人，一直杀到将军愿意出城投降为止！若这百名明军被杀尽，那城破之后，襄樊二城，无论军民，无论老少，无论妇孺，统统杀绝，鸡犬不留！”
清兵残忍，说到做到，入关以来屠城无数，城上明军见同袍被缚在城下，就要被清兵屠杀，哪里忍心观看。
“牛金星，本将是必杀汝！”高一功听完，愤恨的一拳打在墙躲之上。
他知道，阿济格并非以为只杀百名明军，就能迫使襄樊二城不战而降，他要做的不过是为了报明军劫营之仇，利用一场血淋淋的屠杀，来激发清军的兽性，制造恐怖，使守军的士气和信心，发生动摇。
高一功与诸多将领都看穿了阿济格的意图，但普通的士卒却不会明白，战争就是要死人，无论战死，无论俘杀，这就是战争的代价，将领们习以为常，士卒们却并不理解，他们只知道同袍即将被杀，整个城头顿时沉默下来。
正当这股沉默席卷全军时，被捆绑在百名明军中间的扬彦龙，却挣脱身后清兵，向前跪行几步，忽然大声叫道：“将军，末将作战不利，被清军俘获，理当早死，今日能死在两军阵前，可全名节，死而无憾也！”
“大哥，记得帮我多杀几个鞑子，为我报仇！”他又看着城头的扬彦昌，发出一声悲呼，说完便向身边的清兵撞去，但却被清兵一脚踹倒在地。
城头的扬彦昌闻声，顿时泪流满面，口不能言，高一功握刀的手青筋直暴，高声呼道：“扬彦龙，你没有辱没我大汉族的精神！本将在此起誓，忠至军三万将士一定为你报仇！”
城上明军闻高一功之语，不禁举起手忠武器，从一片沉默之中，爆出一声悲愤的齐呼：“报仇！”
清军阵中阿济格、吴三桂等人见此，不禁大怒，他本意是要打击明军士气，现在却把明军的杀气激发出来，一场大戏立马砸在手里。
鳌拜见局势被扬彦龙破坏，心中大怒，他不禁夹马而出，来到明军俘虏之前，翻身下马，就一脚将扬彦龙身后的清兵踹飞，而后回身便是一刀，将扬彦龙一条右臂齐齐斩断。
一条胳膊掉在地上，鲜血飞溅，王彦龙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额头满是冷汗，他牙齿几乎咬碎，但就是没有发出声来。
他不是刮骨疗毒的关云长，他不是拔矢啖睛的夏侯惇，他比不上那些载于史册的悍将，他只是明军中的一个普通千户，但他忍下了那股毁人意志的疼痛，从新座了起来，兀自大笑道：“痛快，痛快！老子这条手臂早就不想要了！建奴，有种的再给爷爷一刀！”
扬彦龙表现出来的硬气，让鳌拜为之一愣，但同时心中也异常恼火，他见惯了屈膝弯腰，向他低头讨好的汉人，他已经习惯汉人卑微的模样，他无法忍受扬彦龙表现出来的傲气。
那股数千年文化传承，数千年文明开化，培养出来汉人从骨子里的傲气，深深刺痛了建奴的自尊心。
是的，你武力强大又如何？终究胡无百年之好，是的，你开国称皇又如何？蛮夷终究不能成为华夏，而大汉始终就是华夏。
鳌拜听了扬彦龙之语，脸上顿时一阵扭曲，手中长刀落下，扬彦龙左臂又再次落地。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此时扬彦龙已经疼到麻木，早以面无人色，他嘴中一字字的喃喃唱着，就是不曾屈服。
鳌拜见此，心中震撼，但手中长刀依然落下，又斩去扬彦龙一条左退。
激烈的疼痛，使扬彦龙险些昏厥，他意识已经模糊，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不想向清兵求饶，于是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朝城上喊道：“大哥，给我一炮，帮帮我。”
一名被缚的明军百户忽然也哭声叫道：“将军向我们开炮，别再让千户被建奴侮辱了，杀了我们吧~”
“噗呲”那百户刚刚说完，身后的清兵有前车之鉴，立马便以刀刺穿他的胸膛，鲜红的血液，从他胸前冒出，百户顿时栽倒下去，倒地而亡。
“杀了我们，杀了我们！”一众被缚的士兵见此，却齐声大叫起来，声势浩荡，他们身后的清兵顿时用刀背乱击，明军想要反抗，却被缚着，片刻见就全部被打翻在地，个个头破血流。
城墙上，扬彦昌连连摇头，泪流满面，他实在不忍心杀掉自己的亲弟弟，那以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
樊城之上，忽然传出一阵哭泣之声，而后又想起了一阵歌曲：“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是城上守军，给城下明军的承诺，他们身上遭受的苦难，遭受的折磨，他们心中的种种仇恨，城上的守军都感同身受。
歌声由小变大，蔓延全城，而在这带着悲愤的歌声中，高一功亦竭嘶底里般的痛呼：“开炮~”

第272章 闽中变局
自唐王在福京继承大统，得到大部分残明势力的认同以来，身为天子行在的福京，便成了大批忠于明朝的士子文臣，所向往的中兴之城。
一部分士绅从北京，从南京，从杭州，陆陆续续来到福亲，他们给福京带来了繁华、热闹，现在却都似过花季的花儿般，慢慢凋零。
隆武帝在福建处于郑芝龙集团的束缚之下，一筹莫展，早有移往逐渐打开局面的湖广之意。
上次隆武帝带着心腹大臣，以御驾亲征的名义，要离开福建，结果被百姓阻止，隆武帝不得不返回行宫。
此事代表了隆武离闽的强烈意愿，他已经意识到了朝廷所面临的巨大危险，他不能学刚愎自用的毅宗皇帝，他得完成大明的中兴。
隆武欲离开福京之前，对于朝廷将要倾覆的危机，只有一部分高层官员感受到，但隆武帝被百姓堵在城门处之后，虽然朝廷一再强调，天子是要御驾亲征，但百姓们还是感觉到了将要败亡的气息。
福京城也因为在这件事之后，迅速由盛转衰，城内的百姓，感受到沉闷的气息，亦不似往日活泼，街上的行人亦日渐稀少，透露着丝丝败亡之气。
深夜，在福京行宫之中，勤政殿里，依然闪烁着烛火，隆武皇帝坐在御案前，在大学士苏观生发来的奏报上，提笔写道：“浙东已失，闽地不稳，然仍有七省之地，大业尚可为也！今粤督与楚督同清兵战于湖广，朕亦不会坐以待毙。卿家经营粤地，务必保证湖广战局之物资，若王卿与何卿能攻拔武昌，则朝廷之危机立解也。”
虽说闽地局势已经难以维持，朝廷与民间都蔓延着失败主义的情绪，但隆武帝却并没有放弃中兴的大志。
他将毛笔放在笔架上，然后又拿起批复好的奏章，在忽闪的烛火下再照看一遍，一旁的内侍庞天寿见以是四更天，便上前轻声提醒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隆武帝闻语，才抬起头来，看了大殿一角，烛火下来回摆动，刻有十二时辰的西洋钟，果然已经到了丑时三刻，于是才方下奏折道：“嗯~是该休息了，庞卿每日陪朕这么晚，着实辛苦了。”
庞天寿闻语，连忙一边伸手扶住起身的隆武，一边受宠若惊道：“服侍陛下，是内臣的责任，何来辛苦之说？内臣能服侍陛下，高兴还来不及了。”
隆武帝被庞天寿扶起，长时间在桌案上处理政务，使他起身之后，身体颇为不适，他一边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边说道：“庞卿是天主徒吧？朕前些日子与耶稣会教士毕方济相谈，他给朕谈了许多西夷的东西，但朕最敢兴趣的还是西夷的火器，楚国公之前便给朕上过奏章，大谈西夷兵器，以及其士卒的精锐，如今朝廷局势颇为艰难，朕想派遣庞卿与那毕方济一起走一趟澳门，为朕了解西夷，并且招募一批人才，可呼？”
“陛下之命，内臣岂敢不尽心耶？”庞天寿连忙行礼应下。
隆武帝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微微抬手道：“起来吧，不必多礼了，带朕去歇息。”
“臣谢陛下之恩。”庞天寿高兴的站立起来，再次扶住隆武帝，而后问道：“陛下去皇后那里吗？”
“不了，太晚了，皇后应该已经睡下，朕去养心阁吧。”隆武帝摇头道。
曾皇后半月前产下一龙子，取名朱琳源，隆武已经四十多岁，能得到一名皇子，他心中自然十分高兴，对曾皇后与皇子自然爱护尤佳。
庞天寿闻语，遂即微微点头，扶着皇帝往外走，但走到门口时，一名小宦官却积极茫茫的走来，正好与他们撞见。
庞天寿见此，知小宦官必然有事禀报，但皇帝已经连续多日忙到深夜，急需要休息，他便连忙向小宦使了个眼色，但隆武帝何其英明，这点小动作，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小宦官见了隆武便连忙跪下，而隆武却开口问道：“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情？”
小宦官闻语，抬起头来，看了旁边的庞天寿一眼，哆哆嗦嗦，却说不出来。
隆武帝见此，心里不禁一阵不快，“朕让你说，你看庞卿做甚？”
庞天寿闻语，脸色不禁一白，他历任崇祯、弘光、隆武三朝，伺候过大明朝三位皇帝，可要说三为皇帝之中，还是眼前这位天子最为英名。
他一听隆武之言，便知道皇帝通过刚才一些微小的动作，便判断出他在内廷之中，似有专权跋扈之举，皇帝骂的是小内宦，敲打的却是他。
庞天寿这时不禁赶紧跪下，连忙解释道：“陛下息怒，内臣见陛下连日操劳，实在是心疼陛下，不忍心看陛下熬夜，才用眼神暗示小宦，内臣知错，愿受陛下责罚，但内臣有一言，不得不说，陛下龙体关系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请陛下珍惜啊~”
隆武帝见庞天寿说得十分动情，心中怒气稍息，他微微抬手道：“你起来吧~郑要提醒你，你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言一行，都有诸多影响。朝廷之事，你有建议之权，却不能替代朕来做决定，明白吗？”
“内臣知晓了，以后定然不敢有逾越之举。”庞天寿连忙拜道，然后才站起身来，但背后已经流了一身冷汗。
隆武对他的称呼从爱卿变成你，其中含义不言而喻，庞天寿心中不禁一叹，暗中反省着，怎么就忘了这位天子，最反感臣子逾越本分，不尊规矩了呢？
这时隆武帝才看着小内宦道：“你说，何事这么惊慌？”
那小内宦早以吓得面无颜色，连忙拜道：“启禀陛下，是锦衣卫指挥使同知王子龙有事求见。”
“你将王卿请到勤政殿来！”隆武帝听完，遂即说道，而后又看着庞天寿道：“扶朕回去！”
片刻之后，王子龙被小宦官带到殿外，得到通传便走到御案前拜道：“陛下交代的事情，臣查清楚了。”

第273章 逃离闽中
勤政殿内，隆武帝听了王子龙之言，沉身道：“是郑芝龙所为吗？”
王子龙道：“陛下英明，的确是郑芝龙所为！”
“他决定降清呢？”隆武帝脸色沉重起来。
王子龙见此，心中一阵担心，郑芝龙重兵集结于安平城，福建各地关卡要道都是他的驻军，他若降清，仅靠福京城内的两万大军，基本没有回天之力，而皇帝连日操劳，面对这样的局势，未必能够承受郑芝龙降清的打击。
“王卿，你说吧！”隆武帝见王子龙沉默不语，心中已有答案，但他还是要让王子龙说出来。
“清廷让郑芝龙生擒陛下，许他闽粤总督，爵封安平王，郑芝龙已经答应下来。”王之龙道：“六月初陛下欲离开福京，就是清使黄熙胤为郑芝龙献计，鼓动士绅百姓，阻止陛下离开，从而好将陛下献给清廷！”
隆武帝听完，脸色立马阴沉到了极点，隆武朝廷虽与郑芝龙不合，但隆武却一直试图稳住郑芝龙，给他国公爵位，加太师衔，郑氏子弟也多有封赏，可谓满门公候，做到了人臣的极致。郑芝龙原本不过是一个海盗商人，投靠明朝之后，才得以崛起，击败刘香，击败荷兰人，成为海洋霸主。
郑芝龙从大明身上不知获取了多少好处，但却没有报效大明的心思，全无忠义。
郑芝龙投清，隆武朝廷的诸多努力全部破灭，隆武帝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一阵颓然。
二十万清兵驻扎在仙霞关外，而福建之内又有十万多郑芝龙的叛军，隆武帝想靠两万多忠心于他的军队来扭转乾坤，已经绝无可能。
这时，一股强大的危机之感，顿时升上皇帝的心头，他不能成为清廷的俘虏，他不能做亡国之君。
“来人！”隆武帝猛然站起身来，在大殿上来回走动，庞天寿与几名小宦官闻语，立马急忙跑进殿来，跪地听命。
隆武帝遂即吩咐道：“速度招左阁老、国姓成功、御林右都督王威进见。”
庞天寿等人，连忙磕头领命，而后统统退出大殿。
鸡鸣时分，左懋第等人先后到达，王子龙随将锦衣卫获得的消息，告知三人，三人俱是脸色大变。
隆武遂即说道：“郑芝龙投清，福京以非久留之地，朕已经决定，将行在迁前往长沙，几位爱卿以为如何？”
隆武早就欲离开福京，月初时便走过一次，殿上的都是皇帝心腹，自然不会反对，而且以眼前局势来看，一旦郑芝龙与清廷议定，那福京便等于在近三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留下便只有死路一条。
王威行礼道：“陛下，郑芝龙既然决定降清，从福京北上的诸多关卡，就不会放陛下北行，移驾之事，恐怕会有许多艰难。”
左懋第听了心中也担心道：“陛下，郑芝龙此人商人本性，重利忘义，他用计将陛下留在福京，就是想拿整个朝廷作为筹码，从而与清廷讨价还价。福京现在安全，就是因为郑芝龙想要从清廷那里得到更多好处，但如果陛下离开福京，他必定立马投清，则仙霞关外的清兵就会长驱直入，而郑芝龙亦会起安平之兵，进行追赶，陛下将会陷入无比危险之地。”
隆武帝在等待几位心腹大臣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早以想到了诸多可能，他听了王威与左懋第之言，遂即道“两位卿家不必担心，朕已经写下诏谕，命粤督、楚督，遣劲旅两万，出湖广到杉关迎驾。此举即可以助赣督稳定江西战局，又可将朝廷从福建接出，诸卿以为朕的策略可行呼？”
左懋第与王威互相看了一眼，随齐齐点头，王威随行礼道：“陛下英明，福京到赣州，只有江西境内的杉关最为关键，乃是郑之龙之侄郑联驻守，陛下屡次让他增援江西，他行到杉关，便不在前进。本来以朝廷的势力，陛下即便到了杉关，也未必能够出关，但有两万劲旅接应，那就完全不同了。”
左懋第却想的多一点，“王将军之言有理，但有一点，陛下却不能不防！”
隆武闻语，遂即问道：“左卿有何顾虑？”
左懋第行礼答道：“回禀陛下，臣观湖广近日奏报，战事甚为紧急，武昌、襄阳都在大战，除此之外，与湖广临近的汉中亦有大的战事，楚国公与何督师未必有多余兵马，陛下因当先遣天使将情况弄清楚，而在此之前，郑芝龙必须稳住！”
隆武帝闻语不禁点点头，江西万元吉一直被金声恒压着打，自身难保，基本没有喘息之机，根本派不出兵马接应，而湖广战事同样紧张，未必能抽出两万大军，万一朝廷走但杉关，却没有人马接应，那就全完了。
“爱卿说的有理！”隆武帝不禁点了点头，不过要怎么才能稳住郑芝龙呢？
一时间，隆武帝与殿内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向郑成功看来。
郑芝龙决定投清，对于隆武打击甚大，但对郑成功的伤害才是最深，他来到勤政殿，听了王子龙之语，整个人便处于极度痛苦之中。
他虽然与郑芝龙基本决裂，算是断绝了关系，但他体内毕竟流着郑氏的血液，所以当父子二人终于走向两个极端时，他心中还是十分难受。
这时他感受到皇帝与大臣的目光，遂即出列行礼道：“陛下，臣愿意往安平走一趟，稳住郑芝龙，即便臣无法阻止郑芝龙投清之举，臣也会竭力阻止安平之兵追击陛下北行。”
仙霞关离福京有数百里之距，所以一旦隆武离开福京，威胁最大的不是仙霞关外的清兵，而是与福京相距不过到百里的安平城附近的十万郑军。
隆武帝听了郑成功之语，心中微微感动，遂即道：“既然如此，朕便加成功为安国公，与郑芝龙周旋，左卿则立马安排使者前王湖广，王卿便收拾府库，一旦使者传回消息，朝廷立马迁出福建。”

第274章 郑成功说郑芝龙
隆武与最为信任的三位大臣商议之后，大将王威随带领手下可靠之人，轻点福京城内，皇室和朝廷可以带走的物资，并且秘密通知大臣收拾行装。
朝廷则派遣太监扬守明，兵部职方郎中路太平为天使，火速前往湖广，督促粤、楚二督出兵江西，准备迎驾。
郑成功则带着几百精锐，南下安平，来到郑氏家族的老巢。
这一次，郑成功不仅是为了朝廷，他也是为了他自己，他想最后再劝说一次，希望郑芝龙能够回心转意。
福京与安平相距不到百里，郑成功带着骑兵，一日便至，城门处的郑氏私兵见他到来，立马前去禀报，但直到天色全黑，郑成功才得以入城。
在通往郑氏大宅的路上，郑成功的六弟郑世默，边走边劝道：“大哥，父亲听说兄长到了满是怒火，弟苦劝了许久，父亲才答应见兄长，兄长就给父亲道个歉，认个不是，千万别惹父亲生气了。”
郑成功看着最小的弟弟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遂即道：“小六过了下月，就十三了，大哥的事你不用操心，到是你早过了蒙学的年纪，却不能一直这样玩耍，也该收收性子开始学习了。”
郑世默闻言，却停下脚步，“兄长还是处理好自己的事吧！父亲说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送兄长去国子监读书，结果学成了书呆子，回来与他做对，所以父亲不会让我读书，而是要把我送到日本，跟着七左卫门大哥学习商务，处理家族在日本的生意。”
田川七左卫门，是郑芝龙实际上的次子，但过继给了田川氏，以便维持郑氏在日本的海外贸易。
郑成功闻语，微微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中华大乱，战争连连，小六去日本也好，记得带我向次郎问好，也问外公和舅舅平安。好了，小六不必送我，为兄自己去见父亲。”
郑成功还有一点未说，就是不愿意让小弟看见他与郑芝龙父子相残，他说完便大步走向郑芝龙的书房，而身后的郑世默也听话的没有跟上，只是在他背后，用稚嫩的声音呼道：“大哥别忘了给父亲道歉，父亲会原谅大哥的。”
郑成功闻声，心中一阵疼痛，小孩子又怎么能理解他，又怎么会知道，他与郑芝龙之间的矛盾以经不可调和呢？
一时间，郑成功有些神情恍惚的走到郑芝龙的书房前，下人为他打开屋门，他走进屋中，便见郑芝龙正坐在桌前处理账目，于是弯腰行礼，轻声唤了一声，“父亲！”
桌案后，烛火下的郑芝龙闻声，身体不禁微颤了一下，而后猛然站起身来，抓起桌上账本便砸了过来，口中大怒地叫道：“弑父逆子，安敢回来见我？”
郑成功被账本砸中头部，却没有闪躲，他去岁带兵攻打平国公府，吓得郑芝龙翻墙而逃，却是让郑芝龙对他彻底绝望。
这时郑之龙见郑成功并不反驳，心中怒气稍息，两人沉默片刻后，郑芝龙才接着道：“你既然已经不认我这个父亲，今日还回安平来作甚？为什么不在福京，保着你的天子？”
郑成功抬起头来，抱拳再次礼道：“父亲，今日孩儿并非以大明臣子的身份来见您，而是作为郑氏的一员，来请父亲回心转意。”
郑芝龙闻语，脸色稍缓，又重新坐下，然后指着一旁的椅子道：“你先坐下，今天我到要看看你这个逆子要怎么说服我。”
郑成功见郑芝龙愿意听他劝说，心中微微一喜，坐定之后，遂即说道：“父亲手中掌握大拳，事关朝廷生死，不可轻易转念。以孩儿看来，八闽多山，不比北方，清兵骑兵可以任意驰骋，父亲手握十万大军，完全可以持险而守，清兵虽众，但绝对进不了仙霞关。楚国公能在湖广大破勒克德浑，歼灭满清两旗，杀伪王耿仲明，父亲为何不能？除此之外，我郑氏纵横大海，银钱充足，清兵即便攻入，父亲亦可凭借数万精兵，千艘大船，纵横海上，何须降清耶？”
郑芝龙闻言，却不以为然道：“你这是小儿妄谈之语，不知天下大势。弘光朝廷立于南京时，有天下半壁，五大强藩，兵力地盘远多于我，而长江天堑之险，岂不胜于八闽诸山呼？昔日弘光朝不能据敌，杭州潞藩不能据敌，浙东鲁藩不能据敌，何况八闽一隅！王士衡虽然厉害，但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必被清廷所败。而入海之举，更是无稽之谈，我郑氏经营数十年才有今日之成就，难道你让我再入海做海盗？”
郑成功听郑芝龙之语，完全是死心塌地的要投降清兵，不禁有些急道：“父亲何故以为大明必败耶？父亲只看到清军兵强马壮，却不见其以小临大，原是寡国小民耶？其族不过二十多万，而我大汉人口万万，今满清一时得利，却不能久持也！我朝之所以一败再败，实因文臣弄权，派系相争，流民为祸，然当今天子圣明，除党派，惩贪腐，联流民，弊端俱除，此大势以变也！况清廷毫无信誉可言，潞藩轻信，已同安宗皇帝会同十余藩王，被斩于市，越国公方国安轻信，亦与其子被杀，此无信之蛮夷，父亲如何能轻信耶？”
郑芝龙闻语，一阵沉默，半晌后才道：“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摄政王以重爵重利招我，就必会以礼待我。我若信你之言，与强清争锋，一旦失利，便真如方国安矣！我投清，亦是为了郑家，甚至是为了你，你不用再说了！”
郑成功见郑芝龙如此说，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气，“父亲如果真为了郑氏，为了我，更加不能轻易投清。今明清大战与湖广，楚国公与清兵交手，未有败绩，这次极有可能再次大败清军，而一旦湖广取胜，江南亦唾手可得也！若大明得以中兴，父亲如何自处，我郑氏又如何自处耶？”
“大明如果中兴，我便更加要投降清廷了！”郑芝龙闻语，却眯眼道：“大木，你还是太年轻啊！我与清廷勾结之事，隆武帝已经知晓，他登基以来，我对他亦多有牵制，甚是无礼。你也说天子英明，那我要问你，这样英明的天子完成中兴之后，会容的下我，容的下我们郑家吗？”
郑成功闻语，顿时大惊失色，他这才明白，就算他说的再有道理，郑芝龙也不可能回心转意了。（欠一章）

第275章 汉中战事
去岁年底，贺珍与孙守法，纠结七万义军围攻西安，声势一时鼎盛，清廷的陕西巡按黄昌胤都向义军投降，但清廷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却据城扼守，急请固山额真李国翰领兵来援。
一时间，义军与清军在陕西发生会战，双方大战于西安西郊，义军虽然人多，但却没有清兵精锐，苦战几日，于正月初五被清军击败，刚投降过来的黄昌胤为清兵捕杀。
同月二十五日，义军连营数里，攻打乾州，再次被清军铁骑袭营，死伤惨重。
此后，清廷为了稳定西安的局势，又派遣定西大将军何洛会等部，进入陕西，清军的势力不断加强，而义军却损失连连，已经无力光复西安，只得退回汉中。
时间到了六月，清廷将吴三桂、阿济格调去攻打襄阳，但肃亲王豪格，却领着满州正蓝旗，蒙古两红旗，以及大批绿营进入陕西。
大散关，乃是从关中进入汉中的要道，但应为废弃日久，已经不如当年全盛之时。
关上残破的日月明旗在风中猎猎，关下数万清军连营，杀气漫天。
在关内的一处院落里，秦王、贺珍、孙守法等一众义军将领面色阴郁。
孙守法道：“大将军、清兵攻打甚急，汉中怕是守不住了。既然楚国公邀我等入楚，又要为大将军请封侯爵，将军为何不愿意退入楚地，暂时避开清兵锋芒呢？”
陕西义军虽然抗清，但成份却十分复杂，孙守法原来是大明朝陕西副总兵，大顺军占领西安后，他便退入终南山中，拥戴秦王的儿子为秦王，继续抗击顺军，等清兵入陕，他又接着抗击清兵，对大明可谓忠心耿耿，王彦相招他自然服从安排。
贺珍却是大顺将领出身，他反清之时，自称奉天倡义大将军，用李自成用过的头衔，以示继承李自成的事业，对大明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大顺时日尚短，号召力实在不如大明，他才与孙守法联合，拥秦王，奉弘光年号。
汉中之地，贺珍经历多日，已经视为自家地盘，他如何能够轻易放弃，而且他在汉中是大将军，到了湖广，就得如同李过、高一功一般，成为王彦手下部将，受人节制，怎么看也不如在汉中自在。
这时贺珍听了孙守法的话语，他虽然知道其说的有道理，清兵连日攻打，义军损失惨重，物资急缺，要不是严起恒带来一批粮草，他们根本无法支持，但他心中就是舍不得汉中这片基业，于是说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孙守法闻语心中不禁一叹，而这时一名盔甲破烂，浑身带血，背插箭羽的小校，从院外闯进来。
众人见他立马大惊，纷纷站起身来，而那小校却一下拜倒于地，大哭道：“大将军，孙督师，家父奉命去截断清军粮道，中了豪格埋伏，一万兄弟全部战死，呜呜~家父也被豪格杀了~呜呜~”
眼前小校乃是义军之中，最为重要的一支，仇池武大定的长子，孙守法听他之言，心里一惊，不惊诧异的看向贺珍，而贺珍则早以脸色煞白。
这时孙守法哪里还不明白，定是何珍不想撤离汉中，想最后一搏，不同他商议，便私自派遣武大定出战，结果致使失败。
贺珍听了小校的话，整个人颓废的坐下，大散关外的清兵足有六万多人，而七万义军在接连的损失后，已经只有三万多人，根本不是精锐清兵的对手。
在贺珍看来，他唯一能够守住汉中的可能，就是截断清军粮道，使得豪格粮尽而退，但清军却早有准备，义军不但折了大将武大定，还损失了一万人马，只剩下两万大军。
贺珍原本在兵力上稳压孙守法一头，现在也因为这次战败，不在占据绝对优势，他在义军中的话语权立马随之削弱。
在贺珍颓然之时，孙守法已经让人将小校扶下去查看伤势，而后他一脸肃然的看着贺珍道：“大将军，现在怎么办？”
贺珍座着，脸死惨白，他听孙守法相问，才收回神来，微微抬手，无奈的道：“请严先生来吧，本将同意撤入湖广，接受楚国公的改编~”
孙守法听他同意，虽然觉得晚了一些，白白损失了一万多士卒，但贺珍毕竟答应下来，汉中之地的两万多义军，便算保存下来。
这时孙守法，便连忙让人去驿馆请王彦派来的使者严起恒，众人在院内等待了片刻，去请人的校尉才慌忙回来，而后在孙守法的耳边一阵耳语。
众人见孙守法连色一变，心肝不禁立马提了起来，莫非楚国公的使者出了什么事故。
这其中最为担心的就是贺珍，他不想撤离汉中，又怕严起恒与其他义军首领接触，便派遣人马将严起恒居住的驿馆围了起来，美其名曰保护，实际就是软禁。
这时他见小校一人回来，还在孙守法耳边小声说话，便以为严起恒脑怒他无礼，不愿见他。
如果是之前，贺珍道觉得没有什么所谓，但现在他兵力大损，汉中铁定守不住，退入湖广是他唯一的生路，他便不能不在乎严起恒的态度。
“是本将考虑不周~”贺珍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本将这就亲自去请严先生！”
“大将军误会了！”孙守法见此，却连连摆手，制止要离开的贺珍，而后对小校道：“带他进来！”
片刻后，小校便将一人领进屋来，这人正是严起恒的随从燕岱，他进来之后，相几位义军首领行了一礼，便开口说道：“大将军，孙督师，我家先生早以前往蜀中，你们的意思，我家先生早就知晓，先生的意思是让义军在守十天，他必定带一支兵马，来接替汉中防务！”
屋内之人听完燕岱之语，脸上纷纷漏出惊讶之色。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一名四十多岁的清瘦男子，举着使者节杖，上面的彩带随着山风飞舞，行进在通往蜀中的蹒跚栈道上。

第276章 严起恒使大西
张献忠与李自成，是崇祯年间，兴起的两支最大的流民武装，李自成在西安开国建立大顺，而张献忠则在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于成都称帝，建国号“大西”，改元“大顺”，以成都为西京。
大西政权建立后，设置左右丞相，六部尚书等文武官员。命“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
大西政权颁行《通天历》，设钱局铸“大顺通宝”，开科取士，任为郡县各官，对于四川从政治、经济上进行管理，以具备国家形式，从流贼转变为了割据政权。
大西建立之后，便宣布“赦免边境三年租赋”，大西军亦号令森严，不许“擅自招兵”，“擅受民词”，“擅取本土妇女为妻”，违者正法，可见大西军的军纪远比一些明朝军阀要好上许多。
在大西军中，骑兵和步兵的比例是“马七步三”，主力部队“人人有精骑或跨双马”，“介马有付，去来如风，一日夜踔数百里”。每到一处，在所缴获战的利品中，最看重的就是骡马，其他均不在意。
由此可见，大西军的战力也十分不凡，这也是王彦急欲联络张献忠的原因之一。
任何一个政权在建立之初，多是一副兴兴向荣之态，大西政权建立之初，同样也是如此。
后世民间常常听到张献忠屠川的传闻，但在作者看来，这与一个新兴政权该有的朝气不符，基本不可相信。
中国有写史、修史的传统，但大多数都是当朝修前朝，其中水分十足。
在作者看来，自唐太宗开了个不好的头之后，所谓的正史便不能全信，太宗只是为自己说好话，让后人觉得江山是他打的，李建成、李元吉还要害他，他发动玄武门之变，也是情非得已，但后世的统治者，却不只是改一点点，等到清朝，史书就基本没法看了。
清廷修四库全书，是为了什么？便是将天下间，所有对满清不利的东西，统统删除，统统改写，张献中只是一个背锅之人而已。
雍正四年，大学士查嗣庭任江西乡试正考官，出题目“维民所止”，源出于《诗经&#183;商倾&#183;玄鸟》。
大意是说，国家广阔土地，都是百姓所栖息、居住的，有爱民之意。
这个题目完全合乎儒家的规范，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雍正听说后，觉得“维止”两字是“雍正”两字去了头，这岂不是要杀自己的头吗？
雍正见此那还得了，连忙让人把查嗣庭抓来，直接腰斩，族人全部被流放。
另一间事情发生在清朝乾隆年间，平定回部叛乱，乾隆摆酒庆功，一汉官见清兵大败回部，有感而发，吟诗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帐中宴请，本来气氛热烈，听他吟了这两句，顿时就冷了下来，乾隆脸色更是差到极点。
不教胡马度阴山，大清不就是胡马吗？
那汉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将官帽放到一旁，直磕得额头破裂，血流满面，才得免。
幸亏这诗不是他所写，不然也得死，然而他即便不死，也被消极为民，永不录用。
乾隆在位时，清廷已经统治中华将近百年之久，但清廷统治者还是这般模样，那清初之时，篡改史实，也就一点也不稀奇。
此外还有“清风不识字”之类，数不胜数，满清文字狱如此之盛，容不得半点对清廷不利之言，他们写出来的史书能信吗？
以前传的很凶的七杀碑，“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没有找到，如今张献忠的圣谕碑却被挖了出来，七杀碑也以确信为谣传，实为“天有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其实只要认真想想，张献忠这样的人物，能傻到屠川吗？他从湖广转进四川为啥？取成就帝业的根基啊，他能傻到屠川？
张献忠战死于顺治三年底，而清兵在顺治十六年才攻下渝州，此外刘文秀亦数次经略四川，也就是说在张献忠死后的十三年里，南明还在于清兵在四川作战，如果张献忠屠川，那清兵就只能和鬼魂打仗了。
大明朝时，四川人口过千万，到顺治十九年，人口只剩九万多人，大西军有没有杀人？肯定杀了，农民军的特性，便肯定要杀地主，杀勋贵，这点可以参考本朝，但说屠川，那便是无稽之谈。
大西兵一百二十个营，二十多万众，得多少百姓才能养，算算便知。
张献忠于崇祯十七年底建立大西，如今已是隆武二年六月，他经营蜀地已经将近两年，蜀地基本大定。
四川乃是天府之国，汉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蜀汉得此而鼎足，张献忠得了此地，自然要再次进取，他首要的目标，便是北面的汉中，所以他对手下之人言：“三国以来，汉中原属四川，今吾定都于川，不取汉中，难免他人得陇望蜀乎？闻闯王遣马爌守汉中，爌庸才耳，若不早取，他日易以能人，则难图也。”
弘光元年，六月间，张献忠便派遣大军北上，攻打汉中，可惜为当时投降清廷的贺珍击败。
严起恒举着使者节杖，出现在剑阁时，张献忠正在梓潼，于是连忙让人将其带来。
汉时张骞持节杖出使西域，苏武拿着节杖牧羊，让的代表汉使的节杖，深入西域诸国人心，此后凡见节杖，诸国便知汉使到来，无不拜伏。
西域诸国，北面的匈奴，看见手持节杖无比威风的汉使，心中仰慕便也学了过去，将节杖视作权利的象征。
此后汉逐匈奴于漠北，北匈奴西迁，与欧洲人相遇，节杖也被带到欧洲，逐渐演化为权杖。
古时候，汉使持节杖，无比威风，但严起恒却没有受到古汉使的待遇，他几乎是被士卒压到梓潼。
此时严起恒站在张献忠行辕之外，他被士卒带到辕门前，便看见两排精锐高大的大西士卒，分立两旁，手中长刀相交，凶神恶煞的挡在他的身前。

第277章 大西皇帝张献忠
严起恒看着身前威武的大西军，看着那明晃晃的战刀，身为文臣的他多少有些紧张，不过张献忠既然把他从剑阁接到梓潼，就不该有什么加害之意，想必只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压压他的气势而已。
想通这一点，严起恒心中稍定，再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甲士时，心里就不在有什么惊恐。
这时他不禁先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高高举起节杖，口中大呼道：“大明朝楚国公使大西王~”
他一边呼喊，便一边用节杖拨开身前的长刀，一路闯到过张献忠布下的刀阵，来到大堂之内。
此时堂内当中坐着一皮肤黝黑，长须过胸的威严男子，想必就是大西皇帝张献忠，而他的两侧则各坐数人，那必然就是左、右丞相，以及六部官员。
严起恒来到堂上，遂即作揖一礼道：“在山阴严震生，奉大明楚国公之令，参见大西王！”
“啪~”严起恒刚刚说完，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中年男子，便一拍座椅，站起身来，双手相上一拱，行一礼，而后怒指严起恒道：“大胆，吾皇乃大西天子，尔怎么不拜？”
张献忠与堂内之人，俱是眯眼向严起恒看来，想要知道他如何作答。
严起恒见此，却微微笑道：“我乃明使，非尔之大西之臣，何须拜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大明国祚以亡，汉家山河俱丧尔朝之手，足见尔朝以为上天摒弃，今我大西天子在位，大定川蜀，实为应天顺人，尔如何不拜！”大堂右侧，又有一名文官拍座而起。
这一左一右，正是大西国左右二相汪兆麟和严锡命。
“非也~非也~”严起恒面对二人，依然神情自若道：“我大明虽失两京，国祚南移，然依旧为天下共认之主也！今天下抗清之义旗蜂起，皆打日月明旗，可有打大西旗呼？仅此一点，便可说明，天下人心在大明而不是大西也！我大明乃天朝上国，中华正统，大王虽建号称帝，但实乃自欺欺人之举，大西实为小国，而非天下也。在下为天朝之使，岂可拜小国之王。”
严起恒说完，堂内的大西之臣，顿时全部站立起来，一个个愤怒的看着严起恒，只等张献忠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将他活活打死。
李自成的身死，给张献忠打击甚大，他心里十分清楚，他这个大西天子，根本不被天下承认，而大西政权也确实只是割据一隅，不过他心里清楚归清楚，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严起恒的话语，使得张献忠心里十分愤怒，他没有让甲士将他拿下，但也杀气十足地说道：“严先生好口才，但大明的没落却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先生说的多么天花乱坠，但也依然改变不了尔君臣苟延残喘的事实！先生今日至蜀，对朕创立的基业颇为不屑一顾，屡次侮辱朕的大西，先生是不惧死呼？先生至蜀就是为了激怒朕吗？”
严起恒见张献忠发怒，心中微紧，但他既然说话，严起恒的目的也就达到一半，于是他笑着向张献忠又揖一礼，而后说道：“大王纵横天下数十年，堪称当世英雄，又岂会加害于我！在下此来，实乃授楚国公之托，愿与大王结成攻守之盟，共抗强清也！”
张献忠闻言，嘴角不禁漏出一丝冷笑：“先生既然有求于朕，方才合故如此无礼？”
严起恒闻语，再作一揖，“非也！大王误会了，在下并非有求于大王，而是在救大王和大西也！”
张献忠听了，眉头立马一皱，而一旁的左丞相汪兆麟却再次怒道：“大胆，匹夫无礼！”
“先生好大口气，居然要救朕的大西。”张献忠则冷脸说道：“朕剧有川蜀之地，雄兵二十余万，进可攻灭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有什么地方需要先生来救？依朕看来，到是尔君臣节节败退，想要朕来救吧！今天朕便要听听先生之言，若是没有道理，哼~那朕就让先生尝尝大西宝刀之利。”
张献忠说完，几名甲士便拔刀冲上堂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严起恒。
左丞相汪兆麟见此，遂即满意的坐下。
严起恒环归堂内，见大西诸人面上都带着怒色，脸上却依然笑道：“方今天下，如汉末之三国，然清廷之势，胜于曹魏，大王虽据有天府之国，然势力不及蜀汉一半。昔汉相明知益州疲弱，仍数伐强魏，何也？盖因天下大势，弱者弱，而强者更强也。大王今坐观天下，看似无忧，但不出数年，必被清廷所灭也！”
大西政权困守四川，如果不能趁着天下大乱之际，多占地盘，如果不能趁着清军尚未站稳脚跟之际，劲量消弱清军的实力，一旦天下安定，以清兵占据的广阔土地，其人力物力都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那时候清廷大势以成，无论是大明还是大西，最后都只能被活活拖死，所以严起恒说的十分有道理，张献忠和大明想要有所作为，就绝对不能给满清消化的时间，必须相诸葛亮六出祁山一样，不停的攻伐。
张献忠眯眼听着严起恒的话语，脸上怒气尽然消失不见，“那先生要如何就朕的大西呢？”
严起恒当即笑道：“无它？天下大势，天道轮回，多有相似之处。大王今日之困局，昔日诸葛丞相已然做出解答，东联大明，北进汉中，取关中为基业，则霸业可成也！”
“关中之地，现今在贺珍之手，朕挥军北上，岂不要与他接战，他可是拥戴你们大明的啊！”张献忠眯眼道。
严起恒笑道：“在下今日前来，正是要献上汉中之地予大王也！”
“哦~”张献忠闻语心里立马一喜，汉中可是蜀地的屏障，他早就想夺下汉中，只可惜他之前进兵，却以失败告终。
这时他听了严起恒之语，脸上顿时布满喜色，几乎高兴的要站立起来，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而后冷声道：“先生要献汉中，想必是清兵攻打甚急，明军无法坚守，便想着让我大西军去于清兵作战，为明军分担压力吧。”
严起恒听了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大王英名，不过大王不在成都，而是驻兵梓潼，不就是想要北进，打出一翻基业吗？在下献上汉中，虽然大西军要与清兵正面交手，但不是也得了汉中要地吗？”
“哈哈~”张献忠闻语，顿时大笑，站起身来，走到严起恒之前道：“先生现居何职？来朕身边，做大西军的军师可好？”

第278章 明清武昌大交兵
且说王彦与何腾蛟达成共识，纠集十三万明军，沿着长江东下，声势浩大，使得武昌大震。
此时清廷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换下勒克德浑，而是命他戴罪立功，守住武昌城。
其实清军在湖广前后损失七八万大军，其中还有两支汉军旗全军覆没，当湖广失败的消息传入北京，清廷内部是何其震动，也大概可知。
当时，清朝之中，无论是满族贵族，还是汉族大臣，全部达成一致，朝中上下一面倒的要拿下勒克德浑，另派一员老将前往坐镇，只是王彦来的太急，清廷没有时间派遣新人进入湖广，再加上多尔衮力保，才让勒克德浑继续掌握武昌之权。
从某个角度来说，王彦攻打武昌，却给了勒克德浑一个翻身的机会，他得道清廷诏谕，整个人遂即从颓废中振作起来，想要将功补过。
这时随着清军在湖广的势力，几乎全部退到武昌一府，使的清兵人数达六万人。
自古孤城不能久守，勒克德浑遂即命令巡抚何鸣銮和耿继茂、沈永忠，领两万绿营和三千蒙古八旗守江夏，以为掎角之势。
怀顺王耿仲明、续顺公沈志祥，都死在王彦之手，耿继茂和沈永忠没有投降的道理，所以勒克德浑十分放心他们来守江夏城，而他则领着四万人马守卫武昌。
且说何腾蛟领兵与王彦同行，心里思索着清兵之前大败，退回武昌之后，士气必然低落，而王彦已经立下诸多战功，他却没有什么建树，心里遂即生出了争抢功劳的想法。
大军才出岳州不久，何腾蛟就唤来心腹大将刘承胤道：“王士衡屡建大功，此番他若再胜，本督必仰人鼻息，今唤汝来，可领兵二万，先至武昌搦战，为本督抢下头功！”
刘承胤领命，随连夜领着两万人马脱离大队，前往武昌。
勒克德浑安排好了防务之后，忽有属下来报：“明军前锋已经进至武昌。”
勒克德浑闻语，遂即吩咐道：“大军紧守城池，不许出战！”
“千年王八，万年龟，勒克德浑是鳖孙！”
“养和、养和，数典忘祖，胆小如鼠！噢~”
武昌城下，刘承胤两万兵马来到西城外，见清军禁闭城门，不敢出战，心里大喜，以为湖口一战，清军已经胆气尽丧，不堪一击。
他骑马在城下指挥着属下大骂，于城下搦战。
勒克德浑与众多清将登上城头，看着城下明军，他心里不禁一阵疑惑。
明军要打武昌，必然要分偏师看住江夏，怎么武昌城下的明军，反而好想是偏师呢？
勒克德浑再看其旗号，上书大明武冈总兵官刘，才知并飞王彦的兵马，而是何腾蛟之人。
这时觉罗郎球听见城下明军的辱骂之声，心中十分愤怒，遂即愤然说道：“明军兵临城下，如此辱骂，贝勒不许出战，便使大军心怯也！况我大军新败，正当重振锐气，末将愿领一甲喇的勇士，冲垮城下的南蛮！”
勒克德浑心中本就疑惑，又听觉罗郎球之语，不禁点了点头，决定试一试明军深浅，随从其言，令他带蒙古正红旗一千五百人出战。
城门大开，觉罗郎球立马直接冲出，明军在骂阵之中有些懈怠，刘承胤连忙带着亲卫五百人马迎上，但只战片刻就被杀败，于是连忙退回阵中。
觉罗郎球见此，立马大喜，想要一举击破两万明军，引军直入阵中，但刘承胤与亲卫虽败，但却为身后骂阵的明军争取了时间，使得明军恢复了精神。
刘承胤摆的乃是一字长蛇阵，他见觉罗郎球入阵，连忙指挥众军，长蛇首尾一裹，便将一千五百名清兵围在了阵中。
觉罗郎球见此，立马大惊，左右冲突，皆无法破阵而出，刘承胤则心中大喜，若斩杀了一千五百名清军骑兵，那他就是攻拔武昌的首功。
城墙上，勒克德浑看着觉罗郎球陷在明军大阵中央，又拿起千里镜扫视了一遍战场之外，发现远处并没有明军埋伏，心里不禁一阵惊奇，遂即唤来图赖，让他领三千骑兵出城支援。
图赖得令，遂即披甲上马，引着被打残了的满州镶白旗、蒙古正红三千骑兵出城，奋力挥刀，杀入明军大阵。
刘承胤麾下标将陈友龙，引兵迎战，却不是对手，明军大阵顿时被图赖惯穿，觉罗郎球亦趁机逃出。
图赖冲出战阵，回身一看，却见还有数百名清军骑被困在明军阵内，左冲右出，皆不能出，随与觉罗郎球再次引兵杀入。
明清两军在城下一场混战，杀的难解难分，而就在这时，城上却忽然传来一声炮响，城门再次打开，却是勒克德浑发现并没明军伏兵，遂即率领骑兵杀出。
明军顿时败走，勒克德浑怕中王彦之计，见好就收，得胜回城，武昌清军气势为之一振。
刘承胤损失三千多人，一路往回撤，行至江夏下时，不明军情，又被耿继茂、沈永忠领兵截杀一阵，又损失四千多人，他一路逃到赤壁遇见明军主力时，人马已经只剩一万。
明军攻打武昌，本来是要以得胜之师，以泰山压顶的姿态，一举拔掉武昌，而后转进襄阳，但刘承胤这一败，却使得清军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攻拔武昌定然变成一场持久战。
王彦得知消息，立马让人将刘承胤拿下，而后一脸寒霜的来到何腾蛟的营帐，要杀刘承胤，何军诸将告饶，何腾蛟保证以后不再胡乱指挥，王彦才饶他一命。
明军初战失利，使清军士气大阵，接下来的攻城战必然不好打，王彦遂即点其兵马，准备亲自前往武昌与勒克德浑决战。
大将李过见此，遂即建言道：“勒克德浑让耿继茂守江夏与武昌成掎角之势，国公兵进武昌，则江夏之兵，必然袭扰我军之后，不如末将领三万兵马，先打下江夏，国公再取武昌。”
王彦听其语，知道李过之言在理，随决定先打下江夏，打击清兵士气，然后再去对付勒克德浑。

第279章 勒克德浑用计
且说王彦欲点齐兵马杀奔武昌，兴国候李过谏言要先破江夏，王彦从其言，遂即让他领着麾下两万多人，再调何腾蛟一部人马，凑足三万之数，杀奔江夏。
武昌城内，勒克德浑击败刘承胤后，又从江夏得道消息，才知道这股明军并非王彦先锋，他们轻进到武昌城下，并非王彦诱敌之举，而是何腾蛟抢功冒进。
勒克德浑得知经过江夏清军截杀之后，刘承胤部还有一万多人退往赤壁，心中不禁一阵懊悔，他若早知军情如此，必然带领八旗兵一路追杀，将两万明军统统杀尽，以雪他昔日的耻辱。
之前，湖广的清军全线收缩，属于清朝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武昌、江夏两个城池之中，这就让勒克德浑无法获得城池之外的讯息，成了聋子瞎子。
勒克德浑吸取教训，仗着骑兵之利，遂即派遣大批斥候，向长江上游侦查，摸清王彦大军的动向，以便他制定决战之策。
清兵之前在他手中大败，他以为自己必然被清廷责罚，但没有想到多尔衮却再次给他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勒克德浑自然十分珍惜，他心中有熊熊火焰，要击败王彦，要一雪前耻。
这日勒克德浑正站在一幅湖广地图之前发呆，击败刘承胤之事，使他心中的颓废之气尽除，不再如之前一般谨小慎微，他期望更大的胜利。
当年清太祖，能在萨尔浒大破明军，勒克德浑相信他也能重拾祖宗的荣光。
勒克德浑站在地图上苦思，想着如何能用六万清兵击败十多万明军，但心中却没有一丝策略。
这时清廷的湖广总督佟养和却带着一名士卒进来，佟养和微微见礼，那士卒却拜道：“贝勒爷，明军分兵三万，去取江夏了。”
勒克德浑才派出探马，立马就有重要消息报回，他不禁暗暗佩服自己的策略，于是问道：“王彦主力尚在何处？攻打江夏的是拿部兵马。”
士卒闻语，连忙磕头回道：“回禀贝勒爷，王彦大军尚在赤壁，攻打江夏的明军打的是忠贞军的旗号，主将是兴国候李过。”
王彦派出的是李过，而不是何腾蛟麾下的兵马，那江夏的情势就立马严峻起来。
虽说江夏城内，有两万多清兵，与李过部差不了多少，明军想要破城并不容易，可李过的三万兵马，却足够将江夏清兵牵制再城中，断绝江夏和武昌的联系。那勒克德浑要江夏与武昌护卫犄角的目标，便不复存在了。
勒克德浑闻语，挥手让士卒退下，脸上却一阵沉默。
佟养和见此，遂即道：“武昌与江夏护为犄角，若江夏有失，那武昌也不能久手，下官以为，贝勒当速度发兵援救！”
勒克德浑听了，却并不回答，而是站在地图前，目光不停的在武昌，江夏，赤壁之间徘徊，而佟养和见此，只得默默站在一旁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勒克德浑却站立在地图前，仿佛化石一般，他太想击败王彦，他绝对不允许再次失败。
佟养和见此，不由得有些焦急，他是女真化的汉人，但他却不相信汉人，不相信绿营，整个湖广溃败，就是从祖可法手下的绿营开始，他十分怀疑江夏城内的绿营会不会临阵倒戈，投降明军。
正当佟养和焦急难耐之时，勒克德浑终于收回放在地图上的目光，而后转过身来，嘴上挂着一幅难以捉摸的微笑道：“佟总督说的不错，江夏不能不救，本帅心中已经有了一条妙计，不仅可以一解江夏之忧，更有机会大破王彦，一举扭转湖广颓势。”
佟养和闻语，心里却是一惊，他不是惊喜勒克德浑有了破敌之策，而是担心勒克德浑急欲求胜反而毁了清廷布下的战局。
清廷给武昌的命令是坚守城池，等待北路阿济格突破襄阳，再与北路清兵夹击王彦，则湖广立马大定。
在佟养和看来，勒克德浑守住江夏和武昌就够了，至于击败王彦，还是不要多想，如果王彦真那么容易被打败，他们也不会窝在武昌城中。
勒克德浑看着佟养和的脸色，似乎知道他心中想法，遂即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夏说道：“本帅知道佟总督的担心，但你可以先听听本帅的计策。王彦让三万明军攻打江夏，本帅便令耿继茂诈败，将江夏城毁坏，让给明军，本帅再亲自率领两万铁骑与之会合，然后反将明军围在江夏，李过是王彦手下大将，王彦不会不救，到时候本帅就可半路设伏，击败王彦！佟总督以为如何？”
佟养和闻语，眉头不禁一挑，不得不承认勒克德浑的计划非常可行，一环扣一环，王彦极有可能中计，但他本意只是让勒克德浑派遣几千满州兵，一员得力满将，去监督耿继茂守城，却没想到勒克德浑要带走武昌一半的兵马，他生性谨慎，于是还是有些不放心道：“贝勒的计划却实绝妙，但一旦贝勒带着两万兵马离开，武昌的守卫就薄弱起来，若明军来袭，下官怕无法坚守啊！”
“佟总督多虑了~”勒克德浑闻语，微微笑道：“王彦大军在西门，他要来打武昌，本帅必定知晓，我大清有骑兵之利，本帅可以随时回援，佟总督何必担心呢？”
佟养和闻语，脸上微微纠结，最后还是点头道：“那就依贝勒之言，不过觉罗郎球或是图赖两位将军之中，贝勒至少给下官留下一个！”
清廷虽然没有将勒克德浑拿下，但他之前的表现，实在让清廷失望。
清廷怕他冲动行事，虽仍然让他指挥武昌之战，但却给了佟养和监军之权，勒克德浑见佟养和答应，立马喜道：“本帅就留下图赖守城，佟总督以为如何？”
佟养和点点头道：“昂邦章京图赖英勇惯战，正是合适人选！”
“那武昌城就拜托佟总督，本帅即刻点起兵马，前往江夏。”

第280章 江夏城
江夏位于武昌之南，咸宁之北，乃是历史名城，在历史上发生过许多故事，三国时期，刘表的大将黄祖便镇守于此与东吴进行大战。
在历史上江夏本是大城，但随着长江与汉水交汇之处的武昌慢慢崛起，江夏逐渐从郡治所在，沦为了一个小县城，不复当年的风采。
李过领命来取江夏，三万大军行到城外，见城池甚为低矮，周长不过六七里，随对身边几名将官道：“本候取此城，如探囊取物耳！三日之内，定破江夏，向国公报捷。”
自从楚地连胜以来，李过等人的信心逐渐恢复，普通绿营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他早以得到江夏守军的情报，本来以为要费些功夫，但看见江夏城如此简陋之后，顿时信心十足起来。
李过骑在战马上，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江夏城，豪气干云的说完，他身后一员将领，却大呼一声，而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侯爷，某愿为前部先锋，为侯爷打下此城！”
那将领一说完，一众将校顿时反应过来，都觉得江夏就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功劳，于是纷纷翻身下马，请命道：“侯爷，某等亦愿为先锋，踏破江夏城。”
李过见此，心道士气可用，他看着麾下将领，脸上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即是陈将军先请，那先锋之位，本将就交给陈将军。”
“末将谢过侯爷，定然不辱使命！”那最先请令的将领闻语，立马大喜，而其他明将脸上，却漏出一脸不快。
李过见此，脸上一笑，遂即挥手道：“好了，大军先扎下营寨，明日攻城。”
“诺~”一众将领闻语，只得应道。
三万明军遂即在城外下寨，但李过却并没有留在军中，而是带着五十多名骑士，在江夏城四周转了一圈，观察地形，以及查看城墙的情况。
是夜，李过正在大帐内，拿着白天绘制的草图，思考着战略，他放言三日破城，所以必须了解清军的弱点。
“侯爷休息了吗？”正在李过闭目思索之时，帅帐外一个声音却将他的思路打断。
“还没有了，好像在看白天侦查的草图，将军要卑职禀报吗？”
李过听着帐外的对话，遂即无奈地说道：“碧龙，让他进来！”
“是，候爷！”
帐外卫士闻语，连忙应答一声，然后挑起帐帘，放了一青年将领进来。
来人正是李来亨，他早年父母双亡，便跟随农民军四处作战，被李过收为义子，他一进帐便直接抱怨道：“义父，这攻打江夏可是大功劳，您不给孩儿也罢了，怎么给陈友龙呢？他可是何腾蛟的人啊！”
李过见此，微微一笑，“白天你没有直接相问，等到晚上才来，看来还是有些进步！本候现在真是佩服国公爷，有先见之明，让军中将校统统识字读书，却是消磨了你的暴脾气，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
李来亨听了李过的表扬之语，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有么？”
李过见此，微微点头，给他一点肯定，然后说道：“今夜你既来问，想必其他将领心中也是愤愤不平，觉的本候昏了头，才把这样的功劳让给何腾蛟手下之人，对吗？”
李来亨听了，脸上更加不好意思，李过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军中诸将心里不服气，又不敢来问他，才唆使李来亨前来。
李过见李来亨有些扭捏，遂即道：“你不用解释，本候现在就跟你说，你听完了再给众将说说，让他们明白本候的用心，明白吗？”
“是~”李来亨无语，立马抱拳应下，“孩儿知晓！”
李过见此点点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而后道：“何腾蛟屡次掣肘国公行事，抢我五忠军的功劳，之前对我们也是百般排挤，军中将士对他有怨气，也十分正常，但何腾蛟是何腾蛟，他麾下将士却没必要一起恨了。”
李过微微停顿，接着道：“国公军法森严，军中有规定，各部将领不得私自招募兵马，我大军几场大战下来，折损颇多。现今除了守襄阳的定国候有三万兵马之外，忠贞、忠武、督标都不满员。这些缺额该如何补充，一直是令国公苦恼之事。”
“父亲是想吞并陈友龙的人马？”李来亨听着听着，不禁站起来惊呼道。
李过闻语，却狠瞪了他一眼，李来亨只得连忙坐下，李过才摇摇头，怒道：“国公军法森严，本候怎么敢私自吞并友军！本候只是见国公有意拉拢郝摇旗等人，才将先锋之位交给陈友龙，也好为国公结下一个善缘，你明白吗？”
李来亨闻语，疑惑道：“这不还是准备吞并陈友龙吗？”
李过闻语，脸色一寒，而李来亨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怎么能说楚国公吞并友军呢？于是趁着李过还没有发怒，他不禁连忙起身行礼，逃出了帅帐。
李过看着落荒而逃的李来亨，嘴角不禁一笑，他说的理是这个理，但话却不能那么说，楚国公行事，就该叫整编了。
之前的战斗，王彦虽然击败了清军，但自身损失也不少，他三个军号，加上督标，满员应该是十万人，但实际上却不到九万。
差额的问题，不仅困扰着王彦，也是他手下的将领所担心的问题，毕竟身为将军，谁也不愿意自己麾下人马越打越少。
陈友龙是刘承胤麾下标将，以短小精悍，善步走，日行百里而有些名气，他随承胤征黎平苗，每次都勇于先登，每破苗寨，必执叛苗而生剥之，使群苗生畏，呼为“五阎王”。
这次刘承胤大败，死伤进万，但他手下的人马却几乎全部安全的退回了赤壁，足见陈友龙还有些能力。
李过观他性严急，又比较能打，心里十分欢喜，所以李过有意拉拢，满足他的请求，让他做先锋，这样即可以搞好关系，也可以减少自己麾下人马的损伤，何乐而不为呢？

第281章 耿继茂诈败
六月时节，骄阳似火，明军为了避暑，便将大营扎在长江边上，方便大军取水。
是夜五更，东面天空已经泛起一丝白色，但离天亮还有大半个时辰，营地里除了巡夜的士卒之外，还是一片寂静。
忽然后营内，一片营帐慢慢亮起烛火，而后便见百来名明军士卒出了营帐，推着大车出了大营。
寨门处几名守夜的士卒见此，不禁微笑地问道：“老李头，今天吃啥？饿死老子了！”
一名半百的老者，指挥者士卒将大车推出，听着守夜士卒的话语，也笑道：“什么？饿死儿子了，老子这就给儿子做饭去！”
一众士卒闻语，顿时轰然大笑。
清晨，一队队明军从帐中走出来，火头军们早以备好了早饭，一阵阵食物的香味，在大营内蔓延。
“哟~今天居然有鱼干？”一名小旗看着伙食，有些惊讶道。
“侯爷说了，今日攻城，便给弟兄们加个菜。”火头军将小旗的碗里盛满，又多放了一块鱼干。
今岁夏粮大收，吃饭的问题基本解决，但这吃却有吃饱和吃好之分，而王彦现在显然还没有让十多万人马吃好的能力，士卒们基本多日不闻肉味了。
士卒用过早饭，遂即在各部将领的组织下，出了大营，准备列阵攻城。
之前陈友龙跟随刘承胤，在武昌城下，稀里糊涂的被清军打败，狼狈的退回赤壁，让他心里十分难堪。
陈友龙有些本事，而有本事的人，心中难免会有些傲气，陈友龙自认为不比王彦手下的那些将领差，所以他心中非常的不服气，想要洗雪身上的耻辱。
大营内号角连连，战鼓擂擂，陈友龙带着麾下五千士卒，首先出营列阵，奇异的是城上的清兵，居然也大开了城门，在城下摆好了阵势。
上午时分，天气还不算炎热，正是适合交战的好天气，李过等人随着大军出营，见江夏城下，足有一万五千多清兵，于城下列阵，不禁眉头一皱。
“耿继茂自以为胜了一阵，便天下无敌，有城不守，居然要与我军野战，真是自寻死路！”一旁的李来亨，看见清军，十分不削地说道。
李过听了，心里也一阵奇怪，如果江夏城内的是八旗兵，他还可以理解，一万五千人的绿营，居然也这么嚣张，那就必然有问题了。
难道是耿继茂觉得城池低矮，无法守卫，便索性放手一搏，或者是他真的自大到想凭借手下人马击败三万明军？
“传令前锋，擂鼓而进，准备接战！”李过想不明白，耿继茂的动机，但他已经派哨骑侦查了方远十里之地，并没有发现清兵埋伏。既然没有危险，那他就没有放过眼前大好机会的道理。
战场上，明清两军对垒，刀盾于前，长枪、统手、弓手在后，盾如墙，枪如林，旗如云。
这时清兵阵前刀盾手分开，耿继茂自大纛旗下纵马奔出，来到阵前，指着陈友龙便骂道：“败军之将，安敢再犯吾境！”
陈友龙闻语，脸上不惊一红，但立马回骂道：“数典忘祖之辈，休要猖狂，本将今日定斩汝头。”
耿继茂微微一笑，口道：“大言不惭！”便打马回道阵中。
陈友龙见此，不禁大怒，“贼子，若被本将擒下，必然生剥了汝！”
耿继茂的态度，让陈友龙十分恼怒，他恨不得立马挥军冲杀上去，但未得号令，他却不敢擅自行动。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却不是明军中军，而是来自江夏城头，清军居然抢在明军之前，发起了进攻。
李过在中军见清兵闻鼓而进，刀盾手敲击着盾牌，有节奏的向明军推过来，心中不禁生起之阵怒气。
明军远胜于清军，无论人数还是战力，都远远高过耿继茂手下的绿营，而耿继茂居然还主动攻击，显然没有将李过放在眼里。
“侯爷，怎么办？变阵吗？”一旁的旗鼓张碧龙，见清兵冲来，连忙闻道。
在李过等明军看来，他们是来攻打江夏，自然是属于进攻的一方，所以出营之后，自然摆下进攻阵型，却没想到耿继茂居然敢想他们进攻。
“弓手、统手都在后面，这时变阵已经来不及，反而会引起混乱，让清兵占了便宜！”在李过看来，耿继茂简直就是个不懂兵法的二愣子，完全不安套路出牌，根本就是个笑话，“传令，擂鼓进兵，直接冲垮他们！”
“咚咚咚~”明军的战鼓也跟着擂起，急促的鼓点，使人热血沸腾。
陈友龙闻声，脸上顿时大喜，一把抽出战刀，便大呼一声，“儿郎们一雪前耻的机会到了，随本将杀敌啊！”
五千明军前军闻语，顿时大呼“杀敌”，便如决堤的洪流向清兵冲去。
数万人的对阵，本该按着战法，分前后左右，留足压阵人马，但清军却仿佛打群架一般，一拥而上，使得战场的档次，一下就降了下来。
宽阔的战场上，明清两军发足狂奔，阵友龙见清军阵中，冲在最前的居然是身为主将的耿继茂，心里顿一阵无语，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浪的敌人。
陈友龙本来在盾兵之后，这时却也纵马而出，要会一会刚烈的耿继茂。
二人都将身后士卒甩在后面，仿佛一下回到了三国斗将的时代，两马急速相交，陈友龙一刀斩来，耿继茂挥抢抵挡，顿时觉得双手一麻，居然手一松，长枪就掉在地上。
陈友龙见耿继茂这么浪，没想到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等他回过神来，去砍耿继茂，耿继茂却已经伏在马上，往回逃去。
猛冲过来的清军都不敢相信这一幕，他们刚才还为主将身先士卒而倍受鼓舞，发足猛冲向明军，现在却不自觉的将步子放慢下来。
陈友龙见此，那容耿继茂逃脱，大呼一声：“贼子休走，便冲入清军之中。”
明军见自家将军如此勇猛，顿时大声高呼，重现了一把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五千人瞬间就冲垮了一万五千名清兵。
耿继茂见陈友龙追上来，嘴上微微冷笑，也不组织人马防御，便直接往后逃去。
李过真是纳闷到了极点，但这时也只得挥军掩杀，清军败兵顿时发足狂奔，他们也不进城，而是绕城而走。
李过见此，遂即大声呼喊，命士卒趁胜抢城。

第282章 李过被困江夏城
江夏城县衙内，李过在大堂内来回走动，一众明军将领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侯爷！末将看来，绿营是被我五忠军的名号吓破了胆子，想要弃城，又怕勒克德浑责罚，所以唱了这么一出大戏，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李来亨在众人之前还是按着军中关系，来称呼李过。
明军攻打江夏这一仗，实在胜得诡异，李过便没有打过这样不合常理的仗，两军交锋，一方似乎是为败而败一般，不用明军使什么劲，自己便很配合的败了，实在是太过离奇。
李过听了李来亨之言，不禁瞪了他一眼，而后对一旁负责传递军令的亲随道：“斥候派出去了吗？”
张碧龙闻语，遂即抱拳回道：“派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国公那边也已经派快马前去禀报。”
李过闻语点了点头，心中微微放心下来，毕竟他有三万人马，又在城内，就算清军想使诈，他也有把握坚守到王彦大军来援。
“好了~”李过想明白之后，便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各部都要打起精神，严防清军使诈。”
“诺~”一众将领闻语，遂即齐齐抱拳，而后便转身退出大堂，可他们才走到门口，便见负责巡视城墙的参将张能，急匆匆的往大堂走来，于是又纷纷停下脚步。
“侯爷，末将刚才在城上走了一圈，除了东城，其他三面城墙都被清兵故意破坏，北门连城门都给拆了！”张能进来之后，便急忙行礼说道。
李过和门口的一众将领闻语，脸色不禁一变，而这时衙门外又有一名哨骑，停住战马，而后飞快下马，跑进堂来，单膝跪地道：“侯爷，耿继茂带败兵往武昌而去，半途与勒克德浑两万精锐骑兵会师，又折返回来了。”
李过闻语，顿时大惊，“不好，中计矣。”
八旗兵厉害，而且速度奇快，明军既然已经进入城中，想要撤回赤壁已经不太可能。
“张能，你速度命人先将城门修复！来亨，你领手下兵马加紧加固城防，陈将军，你负责巡视城内，发现可疑人等，立马拿获，严防清兵细作里应外合！”面对骑兵，屯军于城中，无疑是最佳选择，江夏虽然被清兵破坏，但也比大军在野外被骑兵突袭要强，李过连忙安排诸将各自驻守一段城墙，而后又对一旁的亲随张碧龙道：“文烈，你亲自去一趟赤壁，将江夏军情报给国公！”
“诺~末将领命！”一众明军听完吩咐，连忙齐声应下。
八旗兵不比绿营，明军心中还是有些忌惮，众将得了将令，不敢怠慢，纷纷告辞离去，回去准备。
明军上午夺下江夏城，耿继茂下午便带着兵马杀回城下，也不攻城，而是与勒克德浑指挥兵马将江夏围了起来。
城楼上，李过看着城下奔驰的清军骑兵，心里不禁感到一阵耻辱，他是来攻打江夏，现在却被清军围在了城中，反到需要王彦来救，实在是丢尽了颜面。
清兵并不攻城，明军亦不敢出城与清军骑兵野外浪战，于是双方达成默契，一个加紧修建大营，一个赶紧加固城防。
是夜，李过在府衙之内转转无眠，便索性穿上衣甲上城巡视，却正遇负责巡夜的陈友龙，遂即一同巡视城防。
两人在城上走着走着，不时轻拍一下站岗士卒的肩膀，让他们提起精神，防备清军夜袭。
不觉之间，他们就将七里长的城墙转了一圈，这时陈友龙遂即挺住脚步，问道：“侯爷以为清军这是何意？”
李过闻语，也停下来，他看着黑夜中闪动点点火光的清营，一阵沉思后，才开口道：“本候原本以为清兵是要趁着国公主力未至，将本候兵马全歼在江夏城中，可清兵昨日折返回城下，却没有趁着城门尚未修复，立马抢城，反而安分的在城外扎营，并无进攻之意，却说明他们没有歼灭本候之意，这道是让本候甚为疑惑，陈将军是否有什么想法，大可说来听听！”
陈友龙闻语，点点头道：“末将心里确实有些担心，白天时，末将轻易击败耿继茂，心里就有所怀疑，现在看来却是中了清军的连环计！”
“哦？”李过闻语，不禁疑惑的看着他。
“候爷刚才分析的不错，清军的目标并非城内的我军，而是逼迫侯爷向国公请援！”陈友龙道：“末将看来，勒克德浑这次所图甚大也！”
李过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陈将军的意思是，勒克德浑想算计国公，围点打援？”
陈友龙点点头：“清军包围了江夏，却不攻打，恐怕就是为了让国公发兵救援，然后半路设伏，基本我大明主力。”
李过听完，脸色已经沉重到了极点，他心里清楚，这就是勒克德浑的目的，然而他却没有看透，一开始就派出心腹，向赤壁求援了。
武昌原是湖广省城，虽说左良玉东叛之时，将武昌劫掠一空，城池也被破坏，但清兵占领之后，却进行了修缮，从新进行了加固，使武昌恢复本来面貌，算得上是一座雄峻之城。
勒克德浑手上有六万兵马，其中多有真满州，以及蒙古八旗，这些人马都不可能投降，所以武昌必然会有一场惨烈攻城战。
王彦不愿损失手上为数不多的精锐，所以他携带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也正是这批器械和十万民夫的拖累，使得大军行动缓慢，至今没有走出赤壁。
这日大军行到嘉鱼县，便有江夏探子来报，言李过已经击败耿继茂，占领江夏城。
两万清军守卫的县城，居然会被李过一天拿下，这样的战力，让王彦心里非常震惊，不过他心里同样十分高兴。
江夏既然被拿下，那明军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直驱武昌城下，明军众将不禁兴奋不已，只是这种兴奋却没有持续多久，下午便又有探马飞报王彦，说李过已经被困在了江夏城中，王彦得知立马大惊失色。
当下王彦连忙招诸将议事，众将得知李过被围，顿时纷纷大惊。
戴之藩遂即出列道：“李补之乃国公手下大将，国公不得不救也！”

第283章 王彦发兵
李过被围在江夏的是事情，令明军上下异常心惊，王彦招来李过派出的使者张碧龙问明详细情况，明白清军显然预谋已久，心中异常担心。
戴之藩出言必救李过，但王彦心里却有他的担忧，“民夫与器械行进缓慢，拖累大军速度，若分兵去救，倘若勒克德浑引兵来袭，怎么办？”
野外作战，骑兵来去如风，往往步军刚赶到一处，敌骑又奔到了百里开外，他们灵活机动，四处出击，往往使步军疲于奔命，久而久之，就会被骑兵拖垮。
这个时候敌骑再过来一冲，步军必然失败，这就是冷兵器时代，骑兵为最强兵种的主要原因。
对于步军而言，骑兵实在难以对付，而勒克德浑还剩下两万精锐骑兵，机动灵活，随时可以攻击明军的薄弱之处，这就成了悬在王彦头顶的一把利剑。
众将听了王彦之言，不禁一阵沉思，袁宗第遂即道：“兴国候乃是我军主力之一，若为清兵所败，则我军连失两阵，恐大军士气俱泄，将难以攻下武昌。”
王彦闻语，脸色有些沉重，“既然如此，本督欲亲往救之，但留何人在此，保卫民夫和器械、辎重？”
江夏城外的清兵有四万多人，王彦派兵过去解救，去少了，容易被清军骑兵冲垮，去多了又担心辎重被夺，具体如何支援，却需要仔细商议。
“忠勇军乃国公帐下主力之军，戴明章是国公心腹大将，足以承担大任。”袁宗第再次行礼道：“若国公再以督标为前驱，国公督大军于后，不出十日，必奏凯歌。”
王彦闻语，微微点头，遂即问道：“明章能否替代本督，坐镇后军，护卫民夫、辎重耶？”
戴之藩闻语，遂即单膝跪地道：“若以十日为期，末将定保民夫、辎重不失。若十日之外，末将便不敢保证了。”
王彦带着明军主力前往救援，再与江夏城内的李过部里应外合，足以在短时间内击败围城的清军，十天时间，绰绰有余。
王彦闻戴之藩应下，当即大喜，随令戴之藩、刘芳亮领三万兵马守嘉鱼，又命王士绣，袁总第令一万督标为前锋，他则督促着何腾蛟部五万多人为后队，扑向江夏，去解李过之围。
江夏城内，李过明白清军的意图，知道清军的目标并非江夏，而是要伏击赶来支援的王彦后，心中十分焦急。
如果因为他的问题，而致使湖广战局失败，甚至王彦被杀，那么他就只有一死以谢天下了。
李过不敢把希望寄托在王彦能洞察清兵的阴谋上，他必须将实际情况，传回本部之中，使王彦警惕勒克德浑的埋伏，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只能派遣死士突围。
城外清军骑兵纵横，想要突围而出，逃过清兵精锐骑兵的追杀，李过就只能挑选骑术娴熟之人，但忠至乃是步军编制，并没什么骑兵。
周泽彬，字公俭，乃佥事周志畏之子，年方十八，喜战策，好刀枪，被王彦调入督标亲军之中，留在身边培养。
在与耿仲明的哨骑作战时，周泽彬身受两刀，被砍成重伤，之后便为曾参与作战，等伤好后回到督标之中，便被王彦提拔为百户。
这次李过攻打江夏，军中缺少精锐斥候，便从袁总第那里将周泽彬借了过来。
如今这出城传递情报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周泽彬和他手下一百名精锐明军骑士的身上。
西城内，三千士卒与一百名骑士，集结在连接东门的街道上，气势肃然，李过把周泽彬叫到身边，沉身道：“情报之事关系国公安全，公俭此去，务必将消息送答，莫使本候成为大明的罪人。”
周泽彬闻语，脸上漏出决然之色，“侯爷放心，在扬州人的心里，国公的安危远胜自身性命，卑职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一定将情报告知国公。”
十八岁的周泽彬，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但就是这幅稚嫩的脸上，却有一份坚毅，一份火热，李过见此，心中不禁一阵动容。
他知道王彦与扬州人的关系，也知道周泽彬之父，乃是跟随王彦在扬州血战清军的老人。
虽然周志畏已经退军从政，但在王彦心中的地位，仍然十分重要，所以王彦对于其子周泽彬，一直都是用心培养。
江夏成外有两万清军骑兵，且都是精锐的满蒙八旗，突围之事无疑是九死一生，对于这样危险的任务，李过本来不应该交给周泽彬，但军情如此，没有比哨骑更加精于骑术的人。
城楼上，陈友龙一直在观察清营的动向，为突围的兵马，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时他见清营之中，一队队伙夫，从后营里将一担担饭食送给各营，大批清兵在营中攒动，立马放下千里镜，转身走到城楼边上，忽然向下喊道：“侯爷~清兵开饭了！”
李过闻语，收回思绪，而后拍了拍周泽彬的肩膀道：“去准备吧！待本候吸引清兵，公俭便可择机突围，明白吗？”
“侯爷放心！卑职定然不辱使命！”周泽彬遂即肃然行礼道。
清兵用饭的时间大概不到半个时辰，这是清军。
最为放松的时刻，也是突围的绝佳时机。
李过不敢浪费时间，他先让周泽彬去准备，然后便走到三千步军之前，大声呼道：“谁给我们吃粮？”
三千士卒早以列阵多时，听到李过之问，顿时齐声答道：“楚国公！”
李过见此再次大声呼道：“谁给我们发饷？”
众军再答：“楚国公！”
三千甲士已经在东门等候许久，士气本以懈怠，但李过着两问两答之下，气势立马就被调动起来。
李过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于是在三千士卒来回走动道：“汝等既然知道楚国公的恩情，现在楚国公有难，汝等该怎么办？”
众军闻语，顿时激愤道：“我等愿楚公效死~”
李过见此，遂即翻身登上亲为牵来的战马，又拿起长枪，而后说道：“如此，尔等可随本候出城，为壮士们杀出一条血路，送他们安全出城！”

第284章 突围
李过选择的时间十分刁钻，正是晚食之时，只要将清兵扰乱，让周泽彬突围而出，然后等天一黑，清兵便基本无法抓捕。
清军在江夏四门之外，除了构筑大营，每座城门外，还安排了五百人马，轮流监视，为的就是防止明军突围将消息传给王彦，从而破坏勒克德浑的计划。
这时西门外的五百名清兵，已经监视了一天，又恰逢晚饭之时，便都放松了警惕，但就在这时，江夏西门却忽然打开！
“杀虏啊~”
李过领着三千步卒，一下从城中拥了出来，大喊着杀向城门外监视的清军，然而步卒实在不利于突袭，五百步的距离，骑兵冲过去，绝对不会给清兵反应的时间，但步军杀上去，却使得清兵有足够重新振作的时间。
“风紧~敌袭~”
“当~当~当~”
突然杀出城的明军，让清军大惊，纷纷大呼，翘起锣鼓，向大营报信。
五百名清兵，四百步军，还有一百名红甲的蒙古骑兵，他们看见呼喊着杀出的明军，心里还是一惊，但立马从地上站立起来，步军结成一个圆阵，骑兵则翻身上旁，跑到一边。
城门处，就在李过领着步兵杀出的一瞬间，周泽彬领着百名骑士，也从城门内拥出，他们没有直接冲击正面的五百清兵，而是斜着冲向清营的西北角，想要绕过清营，冲出重围。
周泽彬一行马速奇快，瞬间冲出百步之远，那一白红甲骑兵见此，亦没有帮助四百步卒抵挡冲杀过来的明军步兵，而是异常果断的纵马向周泽彬逃离的方向追去。
清军大营之内，听到锣鼓和呼喊声，顿时一阵慌乱，勒克德浑急忙从帐中穿出，组织人马出战。
他走边吆喝着清军上马，从帅帐走到营门时，他身后已经聚集了数百骑兵，营中还有大批清军，放下饭碗，去牵马匹。
“贝勒爷~李过这是想做什么？”
这时耿继茂也来到了营门口，他身后是汉军正黄旗，仅剩的两百名种子选手。
勒克德浑闻语，看了他和他身后的骑兵一眼，心里立马一喜，这个时候，一支成建制的骑兵，对他太过重要，于是他连忙说道：“明军要给王彦送信，你立马去追杀那队骑兵，务必全部歼灭。事成之后，本贝勒会保奏摄政王，言明你的功绩，许你继承你父亲的王爵，并且将汉军正黄旗的人马补齐。”
要说勒克德浑只要命令耿继茂便行，但他却同时许下天大的好处，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喳~”耿继茂闻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给勒克德浑磕头，“奴才谢过贝勒爷大恩，奴才~~”
耿继茂异常激动，心中好像有无穷的感谢之词未说，但勒克德浑却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语，“本帅在拨给你三百名骑兵，凑足五百之数，若是走脱了一个明军，本帅让你提头来见。”
“喳~”耿继茂闻语，连忙收住话语，急忙道：“奴才这就去办。”
一面是重赏，一面是重罚，耿继茂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连忙起身，飞快让手下与他一起挑选三百名骑兵，而后出营。
“砰砰砰~”
一排枪声响起，正面结阵的四百清军，顿时被打翻数十人。
明军统手放完一统，便放慢脚步，让后面的刀盾手冲到前面，瞬间与清兵撞在一起。
刀剑相交，长枪突刺，清兵本就临时结阵，又被火统打乱了阵型，顿时就被明军杀入圆阵中。
李过、李来亨骑在战马上，战马一跃，居然冲到了清兵圆阵中央，对圈内的弓手瞬间就是一阵屠杀，四百刚接战的清兵，顿时就被杀败。
清军营门处，在三千明军涌出城池，瞬间淹没四百清军步卒之时，耿继茂也终于带着五百清军，冲出营门。
他们的目标同样不是正面杀来的明军步卒，而是跟随在之前的一百红甲蒙古骑兵的身后，向逃离的周泽彬追去。
李过见此，心里大急，如果让着五百骑兵，全部去追杀周泽彬，那追击的清兵就达到了六百人，明军哨骑立马凶多吉少。
“来哼，你去挡住他们！”李过一枪刺死一名清兵，忽然大声呼道。
李来亨闻语，顿时一拉缰绳，便让马头从正前方，改成斜对着耿继茂冲去的方向，而后纵马去截清军骑兵。
他纵马直冲，身后两百亲卫便发足狂奔，但正在这时，勒克德浑又带着两千多骑兵从营内冲出。
明军利用清军吃饭之时，突然发动，使清军骑兵不能立即参战，但勒克德浑还是很快在集结了两千骑兵，参与战斗，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西大营内会不断有清兵加入战斗之外，其他三营也极有可能，派遣兵马之源。
李过见勒克德浑领着骑兵冲出，便不敢在让士卒往前，怕一旦深入就撤不回去。
这时他勒住战马，前进的明军，立马收缩了一下，不在追杀那四百败兵，而是准备迎接骑兵的冲击。
清兵骑兵速度太快，李来亨终究没有截住耿继茂，足有两百多骑从他眼前穿过，他斜着一下冲入清军骑兵之中，想将剩下的三百人截住，但势单力孤，根本没有成效，等到两百亲卫冲上来，又有一百多骑从他身边冲过。
这时，李来亨正想着与亲卫一起挡住剩下的骑兵，但出了大营的勒克德浑同样没有直接冲击李过，而是分为两队，一对向李来亨冲来，一队则围着李过的三千士卒转圈。
骑兵硬冲步阵，那是重骑兵的打法，轻骑兵都是围着你转，不停的抛射箭羽，使步阵混乱之后，才进行砍杀。
这时面对冲来的清军骑兵，李来亨和属下兵种单一，无法结阵，同骑兵一撞上，就被砍死一小半，而李过也不好受，清军骑兵一波箭羽下来，同样射死三四十人。
李过见此，想要让士兵用火统反击，但清军骑兵围着他们转圈，速度又快，火绳还没燃完，骑兵就到了另一边，收效甚微。

第285章 混战
李来亨的两百亲卫，被勒克德浑的骑兵一撞，不仅死伤一半，剩下的人也被撞的七零八落，根本阻挡不了清军骑兵，反而再来一次冲击，就会全军尽没。
“撤~”李来亨见此，只得招呼一声，便吊转马头，向李过部奔去，散落的亲卫见此，也立马发足逃回本阵。
这时勒克德浑的骑兵已经转到明军的另一边，他们与李过之间没有骑兵阻挡，李来亨马快，最先奔回阵内，但剩下的士兵却没有那么幸运，他们拼命奔跑，但另一队清军骑兵却又转了过来，顿时又是一阵砍杀和撞击，两百精锐最后只有不到十人逃回阵中。
此时明军在李过的指挥下结成圆阵，宛如一个圆盘，而清军两队骑兵，每队千人，就像两条围着圆盘游动的水蛇，将明军困在阵中。
“咻咻咻~”
一波箭羽袭来，几明军立马中箭倒地。
李来亨狼狈的来到李过身边，急忙说道：“父亲，清军骑兵太狡猾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反击，赶紧撤吧！”
明军之中火统甚多，向忠勇的编制之中，火器便高达六成以上，李过部是顺军改编，对火气接触不多，但也有四成统手，但这些统手在面对转动的清军骑兵时，却收效甚微。
“撤~”李过见已经无法干预清兵骑兵追击周泽彬，自身反而陷入危险之中，随即果断的同意李来亨之言，大呼道：“结阵，向城门运动，不要散乱了阵行，使清兵有可乘之机。”
“诺~”奔驰的清军骑兵，让明军将士感到深深的危机之感，脸上都是一片沉重与肃然，众人齐应一声，遂即紧紧靠在一起，挪动着小步，向城门退去。
勒克德浑见此，弯弓射出一箭，一名明军百户立马被射中面门，惨叫倒地。
这时他勒住战马，从骑兵中分离出来，看着移动的明军，嘴上不禁发出一声冷笑道：“哼~想逃，哪有那么间单。”
步军阵形的操演，需要非常严格的训练，李过部虽算的上是久战之军，但也只能算稍微懂得一点战阵。
农民军与官军作战十多年，对于步军对战之法，已经再与官军的对阵之中，烂熟于心，但对于以步对骑，却始终没有摸清门道，这也是大顺军与清军作战基本失败的原因，那就是他们没有经验。
王彦击败耿仲明，击败勒克德浑，无一不是因为清兵过于骄傲，放弃骑兵常用的战法，而直接冲击明军步阵，所造成的失败。
这时明军在移动之中，阵型已经有些混乱，再加上清军骑兵不停的抛射箭羽，不断对明军造成杀伤，明军的阵型就更加不堪起来。
李过见此满头是汉，他一边用长枪拨开箭羽，一边急声大呼道：“稳住，注意阵型~快补上去。”
勒克德浑观察明军片刻后，看见明军的圆阵已经在运动中变成一个椭圆，不少地方都出现漏洞，遂即一夹马腹，与身后十多名亲随一起，重新回到转圈的骑兵之中。
“大清勇士们，随本帅冲阵，斩杀李过者赏百金，官升一级！”勒克德浑从新回到骑兵之中，大呼一声，便向椭圆的中间凿去。
勒克德浑把握很准，随着清军骑兵不断的骚扰，以及明军的移动，步军的阵型已经乱了，而他椭圆形似船舟，从侧面撞击，无疑更容易将舟船撞成两断。
这时清兵骑兵听了勒克德浑的许诺，顿时一阵嚎叫着紧随勒克德浑突然转向，顿时便插入明军的腰间。
骑兵极速撞击，而本该排列紧密盾墙，本该举起的长枪，却早已经凌乱，明军散乱的阵型立马就被清军拦腰截断。
大批明军被撞飞，被砍死，而本该被保护起来的鸟统手，顿时暴露在清军铁蹄之下，明军阵内一片混乱。
李过见此，知道如过让两队清兵骑兵轮番冲击，明军必然全部折在城外，而明军显然已经不能恢复阵型。
因为一旦勒克德浑冲过去，另一队骑兵马上又会冲上过来，两队轮番冲击之下，他再要结阵已经没有可能。
“不许慌乱，趁着他们速度慢下来，贴上去混战！”李过也当机立断，举枪向正在从明军中间穿过的清军杀去。
李来亨闻声，立马明白，李过是要趁着勒克德浑冲阵，速度降下来，迅速黏上去，让明军和清军骑兵绞杀在一起行成混战。
这时随着清军骑兵，凿穿明军腰部，明军害怕被战马撞倒，本能的向两边而逃，使得椭圆的明军大阵，如单细胞分裂一般，一下分成两个。
正当两个明军小阵，要被骑兵冲得越离越远时，李过和李来亨却同时向中间杀去。
“啊~”的一声惨叫，从一名清军牛录嘴里发出，却是李过一下将手中长枪抛出，直接将那牛录从战马上射了下来。
明军见此，看军校与主将，都向中间杀去，不禁停下后退的脚步，亦跟着涌向中间，不少士卒更是有样学样，将长枪抛出，射杀中间的清军骑兵。
这时被分开的两股明军之间，仿佛犹如有藕丝一样，将两股明军又拉到了一起，只是在明军之中果然包住六百多清兵。
勒克德浑冲出来，见还有大量清军骑兵和明军交织在一起，另一支清军亦发现了这个特殊情况。
一时间，他即不敢抛射箭羽，也不敢直接冲击，恐怕误伤自家人马，整个清军立马投鼠忌器起来。
这时勒克德浑见此，明军阵型已经全乱，遂即挥刀一直：“我大清勇士岂会惧怕混战，随本帅杀啊~”
勒克德浑带着冲出来的骑兵，顿时又杀入阵中，另一队清军骑兵，见此也立马冲入，加入混战。
这次勒克德浑却并非冲动之举，而是他知道，大营内的清军步卒，以及其他三营可能抽调的人马，马上就会赶来，清军在兵力上，将占据绝对优势。
一时间，两千清军骑兵与三千明军杀在一起，打的难解难分，而清营之中，果然又有大批清兵涌出营来。
“轰隆~”一声炮响。
在清营的清军奔出之时，江夏城门也再次大开，陈友龙亦领着两千兵马出城，来救李过回城。

第286章 勒克德浑用计
且说李过与勒克德浑混战在一起，不久之后，清军大营与江夏城内，又分别杀出一支兵马。
城下的战斗从最初的几千人，逐渐发展成近万人的乱斗，从日头西斜，战到天黑，最后以清军的其它三营派兵加入，李过大败回城而告终。
一场战斗下来，李过等人清点人马，足足损失两千六百多人，而领教了清军骑兵厉害的李过部，再也不敢轻易出城。
清军大营里，烛火闪烁，勒克德浑在亲随的帮助下，脱去衣甲。
今日清军以三百八旗，五百绿营的代价，斩杀了明军两千六百多人，可谓是一场小胜，但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在等候耿继茂的消息，这关系到他接下来的计划，所以他根本不能放松下来。
夜风徐徐，点点星光，清军帅帐里，烛火忽闪忽闪的亮着，而败回江夏的李过同样无法入睡。
两人关心的显然乃是同一件事情，勒克德浑在大帐内等候，李过也在城楼上监视清营动静。
晚风轻拂，星光流动，时间一点一点的如风儿般流逝，不觉间就到了五更时分，李来亨见清营还没有动静，随即说道：“天黑之后，清兵很难抓捕，想必公俭已经摆脱耿继茂，清军现在还未回营，却正好说明公俭安全。”
清军骑兵的厉害，李过今日又见识了一遍，他知道明军骑兵与清军骑兵的差距，所以心中十分不安，但李来亨的话语，也有些道理，于是他不禁叹道：“唉~或许吧~”
“父亲，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您在这里也得不到什么讯息，不如您先回去休息，孩儿来这里观察，有什么动静再告知于您。”
李过闻语，觉得身体也确实乏了，便起身道：“那好，本候就先回县衙去。”
清晨一员明军小校急急忙忙的跑到江夏县衙里来，李过说是回来休息，但实际上心中有事，始终无法睡着，他听到响动，遂即便从床上起来，让亲卫帮他穿好衣甲出来。
那小校见他，赶紧行礼道：“启禀侯爷，耿继茂回清营了。”
李过闻语，神情一变，连忙大步向县衙外走去，跨上卫士牵着的战马，便极速赶往东门。
他在到城楼之下，便发现城上明军亦常安静，而城外的清军却不时发出一阵阵大笑之声。
李过见此，脸色便阴沉下来，他登上城楼，李来亨满脸寒霜的迎上，“父亲，公俭被俘了。”
李过闻语，身体不禁一个踉跄，他被身后卫士扶住，才稳住身子，然后猛然走到城楼边上，便见城下，一百名清兵，纵马在江夏城外狂奔，而在马匹之后，无一例外的都拖着一名血肉模糊的明军。
这些明军刚好百人，正是李过派出城去向王彦报信的周泽彬等人。
现在他们一个不少的被清军抓捕，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却还在不停的惨叫。
“清狗，有种杀了小爷~”
耿继茂得意洋洋的纵马狂奔，被拖在后面的周泽彬口中大骂不止，拖过之处，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李过见此，不禁一拳打在墙朵之上，鲜血直流。
清军在城下奔驰几圈之后，拖在后面的明军，不是已经死了，就是陷入昏迷，耿继茂才意犹未尽的带着骑兵，拖着周泽彬等人，返回大营。
城墙上，李来亨见此，遂即问道：“父亲，这下怎么办？”
李过却沉默不语。
清营之内，勒克德浑满面笑容的将一众满清将领招到帐中，部署接下来的战略。
“哈哈~”勒克德浑笑道：“李过派出的斥候，已经被耿继茂全部抓回，而本帅得到报告，王彦领着明军主力，从嘉鱼出发，正沿着长江增援江夏，他对本帅的意图全然不知，此天助我大清也！”
“贝勒爷，王彦带六万兵马过来，再加上江夏城内的三万明军，那合计便有九万兵马，而贝勒只有四万兵力，明军两倍于我，恐怕不好对付啊！”清廷巡抚何鸣銮却有些担心道。
勒克德浑闻言，却依然笑道：“江夏城内的李过见识了我大清铁骑之利，已经不敢出城浪战。方才本帅让耿继茂在城下折磨明军俘虏，就是要进行试探，结果李过果然没有派兵来抢，便足见昨日一战，让他心有余悸，已经丧失了野战的勇气，所以江夏城内的明军，不足为虑。”
何鸣銮等人闻语，不禁点点头，同意了勒克德浑的说法。
“至于王彦带来的六万兵马，除了一万督标算得上是精锐之外，其他五万人都是何腾蛟的部众。”勒克德浑接着说道：“何腾蛟者，好断无谋，色厉胆薄之辈，其麾下兵马，与王彦之诸部人马相比，战力至少打个对折，又有何惧之有？”
何鸣銮见勒克德浑信心十足，心中已有策略，遂即问道：“那贝勒爷想怎么做，须要下官等人做些什么？”
勒克德浑闻语，遂即走到地图前，指着一条河流说道：“这里是金水河，王彦沿江而进，必然要经过此处，到时候本帅便可领着骑兵，埋伏在河边，等他大军半渡，突然杀出，将王彦和他手下兵马，统统赶入河中。”
“妙计啊~”一众清将闻语，顿时一声赞叹，“贝勒爷真是英明神武！”
耿继茂看着地图，遂即献策道：“金水河之西，有一扬毛湖，此湖北临长江，明军以为我大清不善水战，必然不会探查此处。贝勒爷可藏军于湖后，定然能有出其不意之效。”
“哈哈~”勒克德浑笑道：“不错，本帅正是要伏兵于此，不过本帅率领主力骑兵离开，对于江夏也不得不防。本帅准备留下五千骑兵于此，你们可以将他们分为四队，夜晚在四门游弋，白天归于一营，全穿白甲，次日再归于另一营，俱穿红甲，李过必然误以为我大清骑兵还在营内，便不敢出城矣。”
“贝勒爷英明~”众清将听完，不禁齐齐拜下。
勒克德浑见此，嘴角上扬，心中无比畅快，“哼~王彦！本帅这次定然一雪前耻，将你彻底击败！”

第287章 南中三贤相姜曰广
在离开民夫与辎重之后，王彦大军的行进速度，立马加快了一倍不止。
大军上午出嘉鱼县，午时便到了普渡镇，到傍晚时分，就能赶到金水河畔，休息一夜之后，便可跨过金水河，进抵江夏城下。
六月底，太阳甚为毒辣，大军行走了一个上午，实在有些疲乏，再加上时午时太阳正盛，王彦遂即便叫大军休息一个时辰，再往前赶路。
士卒们得了命令，顿时一阵欢呼，三三两两，寻着树阴坐下，挥着树叶，当着扇子来去暑。
十几里的官道上，到处都是休息的明军，他们或躺或卧，有的则走下官道，在田埂边的水沟里，痛快的洗把脸，喝口水。
王彦却没有休息，他邀何腾蛟，会同十余员将领，骑马奔驰到大军之前，他见官道两旁，有大片的水田，遂即说道：“何督师，可愿与彦一起看看湖北夏种，进行的如何？”
湖广之地水网密布，良田众多，自大明起，随着苏湖之地开发殆尽，转型为棉纺织丝中心，湖广逐渐取代了苏湖，成为天下最大的粮仓，“苏湖熟天下足”，也逐渐演变为“湖广熟天下足”。
自崇祯年间以来，湖广作为粮仓之地，却被张献忠、李自成轮番攻掠，到如今又有清兵祸害，生产力已经被严重破坏。
夏种关系到秋收，而秋收又关系到来年的军粮，所以无论是王彦还是何腾蛟，都十分关系粮食的收成。
这时何腾蛟闻王彦之语，遂即点头道：“自然同往。”
当下一行人，便翻身下马，而后走上田间小道，见水田之上，绿油油的一片，但有的稻田里满是禾苗，有的则布满了杂草。
“看来战事，对百姓还是影响太大。”王彦蹲下身子，从田中拔起一株杂草，有些沉重地说道：“若不能尽快结束湖广战事，今岁秋粮，必然大减也。”
何腾蛟与王彦的协议，打下武昌之后，武昌周围的州府，大多要给他治理，所以何腾蛟脸上也是颇为沉重。
一行人在田间转了大半个时辰，基本了解武昌府的农情，遂即便决定返回到官道上，准备督促士卒赶路，却忽然见田间走来一人，年约半百，道服方巾，从远处长歌而来。
其歌曰：“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好一首，《诗经&#183;王风&#183;黍离》。”王彦与何腾蛟都是文人出身，听了歌声，顿时不禁一阵赞叹，纷纷停下脚步。
相传此诗乃是西周灭亡后，一位周朝士大夫路过旧都，见昔日宫殿夷为平地，种上庄稼，庄稼茂盛，国已衰灭，诗人不胜感慨，写下了这篇哀婉悲伤的诗。
此地以前虽然没有故国宫阙，稻田里的禾苗也是稀稀拉拉，但诗歌的情感却可以共通，特别是王彦本就是士人，心中有那么一股文人墨客的骚气，歌从半百老者口中唱出，他却很快体会到那种怀恋故国，心中忧伤到了心神错乱的地步，悲痛到难以下咽，欲哭无泪的情感。
一曲歌罢，半百老者已经走到众人之前，王彦观那老者，见他一行一曲之间，颇具大家之气，身上正气浩然，又有一丝位居高位的威严，显然曾经做过大官，心中觉得不凡，遂即上前一步作揖道：“先生方才一曲，让彦甚为触动，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姓名，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兵荒马乱之地？”
那老者闻语，见王彦虽是高官，却对他甚为礼遇，当即微笑的回礼道：“老朽姜曰广，特来毛遂自荐，为楚国公参赞！”
王彦闻语，微微一愣，何腾蛟却脸色一变，他方才便觉得老者眼熟，等老者报上名号，才惊讶的上前道：“公怎会至此？”
姜曰广向何腾蛟拱手一礼，“何督师别来无恙，老朽辞官归乡之后，便一直在南昌讲学，谁知一朝惊变，左镇降清，南昌居然落入敌手，老朽只得躲入山中，才保住这衣冠发服。前些日子，族中小子给老朽报信，说楚地官军大胜，老朽喜极而泣，又闻楚国公与督师兴大军攻拔武昌，要光复湖广全境，因而特来献上一点微薄之力。”
何腾蛟的性格，王彦十分了解，他不是那种能够礼贤下士的人，但他却称呼姜曰广为公，而姜曰广亦只是拱手一礼，足见姜曰广曾经的地位。
王彦听他们之语，才猛然想起来，姜曰广乃是弘光朝的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与史可法、高宏图，并称为南中三贤相。
如今史可法死于扬州，高宏图自杀于杭州，三相便只剩下姜曰广一人，而与他们政见不和的马士英亦不屈而死，阮大铖降清仅一个月之后，也暴毙而亡。
弘光朝的诸多人物，如今也都基本烟消云散矣。
王彦看着姜曰广，心不禁一喜，能够做到宰相的人，大多有些才干，他进入官场的时间尚短，很需要这样的人来到身边为他参赞。
“姜阁老，能来助彦，彦欢迎之至也！”王彦连忙说道：“此地不是相谈之所，阁老且随彦到路旁，我等坐下再谈。”
姜曰广见此，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老朽正有此意，不过山野之人，国公唤声先生就可，却不可再提什么阁老。”
“既如此，先生且随彦来！”王彦笑道。
姜曰广遂即跟随王彦等人，往官道走去，他边走，却又边说道：“老朽还有一事要麻烦国公，我有三位同乡好友，一个叫陈绪弘，一个叫宋应星，另一个叫宋应升，与老朽一同而来，现在去了农家买些吃食，还请国公派人接回来。”
王彦闻却又是一惊，忙问道：“可是著《天工开物》的宋长庚呼？”

第288章 将计就计
官道旁，靠近小河旁的一块草坪上，铺上一张大布，上面摆上了一些简单的食物，王彦与何腾蛟陪同姜曰广等人席地而坐，脸上俱是欢快之色。
王彦想着大军就算赶到金水河边，今天也不能够过河，便索性让督标先行出发，搭建浮桥，而大军便在此处扎营，休息下来。
王彦在行军路上遇见的这四个人，姜曰广做过尚书，入过阁，能力十分惊人，陈弘绪曾守过晋州，通兵事，宋应星、宋应升两兄弟，便不用说，对农事、机械、火药、兵器，更是无一不通，都是难得的人才。
几人应为各种原因，有的辞官归隐，有的有官但没有去上任，都留在江西老家，现在却因为湖广之役震动天下，结伴来投靠王彦。
这样的人才，不仅王彦心中欢喜，何腾蛟也异常心动，频频表现出招揽之意，但四人显然经过商议，总是巧言推辞，令何腾蛟心里一阵不快。
王彦看着几人，心中十分欢喜，对他而言，他现在就是缺乏各种各样的人才。
王彦崛起，也就是不到两年的时间，根基不太稳固，缺少谋士和幕僚，他在广东招揽的人才，几乎都被留在粤地，所以入楚之后，基本没有为他出谋划策之人。
前些时间，他还能同王夫之商议，现在因为战事的关系，王彦身边的谋士，多被派出去联络各方势力，使他连个问问题的人都没有，让他在面对许多事情时，考虑的都不周全。
眼下着四人，虽然才学不同，也非全部精通兵事，但却总算是多了几个查漏补缺之人。
“这么说来，国公是要领兵，去解江夏之围？”
军中不许饮酒，亦没有茶可喝，所以几人只能吃些简单的食物，聊聊眼下局势，众人听完王彦所说的战局，陈弘绪脸上有些疑惑的问道。
“李过是我军大将，不可不救也！”王彦见他表情，心里不禁一愣，也带着疑惑问道：“石庄先生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妥？”
陈弘绪微微摇头，“兴国候乃是国公臂膀，确实必须要救，只是在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王彦闻语，心头不禁一紧，他心中亦微微一动，自从何腾蛟私自派兵出战，刘承胤大败而归之后，他所有的行动，似乎都丧失了主动，完全被清兵牵制鼻子走，可明明他才是进攻的一方，整个局面似乎反转过来，使他心中立马提心警惕。
何腾蛟见此，却不以为然道：“清兵总共不到六万，而且还要分兵守卫武昌，能围江夏的兵马必定有限。我军有六万之众，江夏城内还有三万，有什么好担心的？在本督看来，无论清兵耍什么花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也！”
听何腾蛟之言，明军似乎战尽优势，立于不败之地，宋氏兄弟虽然精通火器，但却不了解兵事，闻语觉得有理，于是纷纷点了点头。
安理说，明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该胆怯的应该是清兵，该担心，该苦想对策的也应该是清兵，但现在却分明是明军，感到一丝丝不安。
有道是“事有反常必为妖”，王彦等人听了何腾蛟之语，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这时姜曰广微微皱眉，突然开口道：“国公可有地图，拿来让老朽一观？”
王彦闻语，知道这位阅历丰富的老阁老，心中必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不敢怠慢，连忙让亲随拿来地图，又将放在布上的食物拿开，而后便将地图铺在地上，一起观看。
何腾蛟见王彦一脸沉重，心里也是一紧，凑上来观看，但他却看不出所以然来，于是便只有站在一旁。
姜曰广看了片刻，便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来，王彦等人知道他有话说，于是也立马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燕及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
“老朽善于政务，不善于兵事，但世间万物多有相通之处。”姜曰广闻语，却不直接回答，“老朽乃万历四十七年中的进士，也正是那一年，发生了萨尔浒之战，此后大凌河之战，松山之战，我大明大都失败。”
“居之兄的意思是什么？”
何腾蛟有些不明白，但王彦却知道姜曰广的意思，“先生的意思是说，不能小窥清军吧！”
“国公说的不错，老朽的意思正是如此，我大明数次以为可以一举荡平此虏，但都反被此虏击败，足见其狡诈。”姜曰广点点头道：“老朽之前听国公所言，刘承胤部从武昌败回之时，被江夏清军截杀一阵，损失了数千人，足见江夏清军还有些实力，然而这样一支兵马，却在兴国候至之后，立马丢掉了城池，却又遇见清军骑兵，反将兴国候围在城中。老朽查看地图，发现清军各部配合十分默契，显然是事先策划好了的一个圈套足。老朽甚为担心清兵所图甚大，非江夏城中的兴国候，而是令有它图也。”
王彦听完，眉头不禁一挑，“先生的意思是，清兵想要对付本督？”
“围点打援！”一旁的陈弘绪，听完王彦与姜曰广的话语，眼睛忽然一亮，“一定是这样，大凌河之役时，清兵就用过这一招。”
这时王彦也已经明白，他身上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之前，本督想过清兵可能会迂回到我军后方，袭击辎重、民夫，却没想到，清兵敢袭击我六万主力。”
“这次真是多谢几位先生提醒，不然彦险些铸成大错。”如果王彦被清兵偷袭，主力大败，那湖广之战也就不用打了，明军必然失败。
这时，王彦不禁向几人行了一礼，而后又问道：“不知？几位先生以为，勒克德浑准备在哪里下手？”
几人闻语，又一起低头看向地图，片刻后，不禁抬起头来，齐齐只向一处。
王彦见此，嘴上不禁说道：“金水河！勒克德浑是要趁着我军半渡而击啊！”
“国公~”姜曰广遂即笑道：“何不将计就计耶？”

第289章 浮桥
袁宗第与王士琇，率领一万督标先行来到金水河边，军队暂时停驻在名叫河口的小镇上，所谓河口就是金水河从南注入长江的交汇之处。
河口镇北面是长江，东面是金水河，水网发达，农田便于灌溉，村民即可以从江河中获得鲜美的鱼儿，又可以用江河之水，灌溉农田，本来该是个安宁富足之地，但战争却使得小镇便的破败。
陈子龙偷袭苏州，抢了清军运往湖广的粮食之后，勒克德浑与佟养和，为了能够守住武昌，派出大量清兵四处抢粮，河口镇也遭了大罪，不仅全镇被劫掠一空，镇内的壮年劳力，也被抓到武昌，去帮清兵修城。
这时原本颇具生气的小镇，已经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他们见大队官兵，涌入小镇，顿时就吓得赫赫发抖。
袁宗第寻来族老相问道：“老丈，本候乃楚国公帐下先锋官，欲渡河去攻打清兵，你们镇子靠近长江大河，想必有些舟船，可否让给本候，供大军渡河？”
那族老闻语，知眼前之人，居然是朝廷的侯爷，于是连忙跪下道：“启禀大人，镇子里并没有舟船。”
一旁的王士琇闻言，眉头微皱，武昌一地，原本为左良玉镇守，他号称有兵八十万，而养八十万兵，所需之消耗是多少，王士琇无法估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湖广之地，肯定养不起，百姓在他的治下，必然十分困苦，对官军缺乏好感。
这时，王士琇见老者说镇里没有舟船，便以为是百姓担心，官军白征他们的船只，不愿交出来，于是翻身下马，扶起族老，微笑道：“老丈，我们是官军，要去打鞑虏，你们将船找出来，我们用粮食来换，等大军过河之后，舟船依然还给你们，如何？”
族老被王士琇扶起，心中一阵惶恐，这样和气的将军，他可是从未见过，可王士琇越和气，他却觉得越恐惧，于是又要跪下，但却被王士琇拖住，只得连忙说道：“草民不敢欺瞒将军，前些天清兵冲进镇子，所有的渔船都被清兵抢走了。”
族老说完，袁宗第与王士琇不禁互看了一眼，“看来清兵早有准备，我们只能伐木造桥了。”
江夏县位于金水河东面，作为前锋，袁宗第首先就是需要搭建浮桥，供大军快速渡河。
原本他想用渔船相连，然后铺上木板，这样工程量就会少上不少，可以短时间内就搭建多座浮桥，现在却必须要伐木建造，却使得时间立马紧迫起来。
明军有六万大军，袁宗第原本准备，至少搭建五座浮桥，现在不得已，他只得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决定在河口镇的出口出，建立一座渡河浮桥。
袁宗第是经验丰富的大将，虽然河口镇内没有船只，但他还一方面派士兵去金水河搜罗船只，一方面派斥候游过金水河，沿着河岸四周侦查，防止清军在他们渡河时发动进攻，而很快斥候来报，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这时负责收集船只的士兵，也返回河口镇，他们连续向南奔行三十里，却没有找到一艘小船，果然如那族老之言，清兵在几日之前，已经将金水河沿岸的船只，全部征集走了。
这个消息让袁宗第提起了一丝警惕，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搭建浮桥，既然没有船只，那就只有老实伐木。
袁宗第随于王士琇商议，他们两人各领五千人马，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定要赶到王彦大军到来之前，在金水河上搭建一座浮桥。
一番安排之后，夜幕便悄然降临，袁宗第领着五千士卒进入沿着河岸的树林，借着天空中的明月，与士卒们一起砍伐树木，然后将一根根树木抬回河边。
在河的对岸，几个黑色的身影，趴在树林之中，小心的向明军张望，见西岸上数千士卒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两边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数十亩大的场地照如白昼，不断有士兵将一根根大树木拖了回来，不断有士兵扛着扎好的排筏沿着浮桥向河中走去，不断有人跳入水中，在两边水中打入木桩，将连在一起的木筏固定住，形成一座很结实的浮桥。
“看来王彦明天就会赶到金水河，不然袁宗第不会如此着急搭建浮桥。”
“白天明军斥候沿河侦查，果然没有接近扬毛湖的背面，明天王彦渡河之后，定然不会防备，这次我大清要大败明军了。”
“你在这里继续观察，我回去禀告贝勒爷，下半夜找人来替你。”
树林里，几名黑影一阵私语，而后留下几人，剩下的便悄悄离开。
南方的河流宽阔，搭设浮桥的工程量很大，但袁宗第对于目前的进度，还是比较满意，照这个速度搭建，天亮前浮桥一定会搭建完成，而按照行军速度，王彦的大军会在明天上午抵达河口镇，那时他将看到一座完全结实的浮桥。
袁宗第十分在乎王彦对他的看法，要说王彦让他领着督标亲军，其中信任已经不言而喻，但就是王彦的信任，使他越发想要表现自己，证明王彦没有看错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争斗，在大明之内，有唐鲁之争，在朝廷之内，有王彦、郑芝龙、何腾蛟、瞿式耜、丁魁楚等人相互之争，在王彦军中，也有扬州系和顺军系之争。
扬州系是王彦最为倚重的依靠，他在军中虽然对诸军一视同仁，但王彦毕竟不是圣人，只要细心，众将还是能体会到，王彦对两者的细微差别。
如今诸多顺将，虽然位居高位，但心中却并不安稳，因为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功绩，来对应他们的侯爵，所以都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刘芳亮靠着裸衣战华容得到了王彦的认可，高一功、刘体纯镇守襄阳，只要战事一完，立马大功一件，所以李过、袁宗第，心里才有些急切。
他这次建议戴之藩留守后军，就是担心戴之藩抢走他立功的机会。
这时，天已经到了三更，王士琇领着五千人马从镇子附近的临时营地中出来，袁宗第见浮桥已经被搭起一大半，顿时满意的带着士兵回营。

第290章 埋伏
夏日间，白天酷热，夜晚还算清凉，督标的一万士卒，连夜总算打造出了一条横跨金水河两岸的浮桥。
这样巨大的工程，在白天的烈日下不可能完成，但夜晚的清风中，却被赶了出来。
袁宗第起来后，看着结实的浮桥，心中遂即安定下来，只等王彦兵马到来，而后大军过河，一同杀往江夏。
金水河东岸，在树林中守了一夜的清军斥候，见浮桥搭起，便连忙返回清军隐藏之处，禀告消息。
勒克德浑听说，袁宗第搭设好了浮桥，心中也放心下来。
他要半渡而击，自然不能让明军在河面上搭建多座浮桥，不然等清兵骑兵冲击的时候，明军就能通过浮桥退回西岸。
勒克德浑将船只全部收走，就是为了使明军无法搭建多座浮桥，防止东岸的汉人渡河报信，但这样一来，就增加了袁宗第搭设浮桥的难度。
如果袁宗第不能搭建浮桥，等王彦兵至，无法过河，必然会滞留在西岸至少一天的时间，而以王彦的精明，这一天里指不定又会发现什么，甚至看破勒克德浑的计谋，所以勒克德浑十分关系浮桥之事。
现在浮桥搭设成功，勒克德浑比袁宗第还要高兴，他遂即命令诸军注意休息，只等王彦渡河。
等待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而迟到往往让人觉得可耻。
按着明军行进的速度来算，王彦本该于昨夜赶到金水河西岸，最迟今日午时也该到达，但勒克德浑从清晨，就打起精神等后斥候的消息，可从日出，等到日头西斜，王彦却依然没有到来。
漫长的等待，使得勒克德浑的心中开始焦急起来，埋伏在湖后面的清军，也从最初的枕戈待旦，变得懈怠，变得不安。
“贝勒爷，明军主力到了！”
正在清军的清绪逐渐变化的时候，一名负责观察的清军斥候，满脸喜色的跑到回来，跪地说道。
勒克德浑闻语，紧绷的脸上，终于漏出了大喜之色，“传本帅之令，各甲喇，各牛录，都给我打起精神，明军要渡河了。”
“喳~”数十名清军传令兵，立马打千儿应下。
在扬毛湖背面，清兵藏身的树林里，清军将官得了命令，不禁纷纷穿好衣甲，躺着靠着的清兵，全都被人拍起来，严阵以待。
众清军聚精会神的站起身来，整理衣甲，擦拭兵器，拍拍战马，只等勒克德浑一声令下，就要冲出树林，绕过湖泊，将度过河来的明军统统赶入河中。
未时太阳正毒，清军这边做好了动员，但浮桥上却没有明军通过，勒克德浑又等了半刻时辰，却依然没有斥候来报，于是他不禁有些不赖烦的叫来一名亲卫，“你去看看，倒地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回来通报。”
“喳~”亲卫行了一礼，便马上离开。
片刻之后，亲卫便领着一名斥候回来，两人跪地禀告道：“启禀贝勒爷，明军没有立马渡河，而是在西岸埋锅造饭。”
“什么？”勒克德浑闻语，神情不禁一愣，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顿时怒道：“王彦搞什么鬼，才未时三刻，他们吃什么饭？”
一旁的觉罗郎球见此，心中也是疑惑，“或许明军急欲赶路，并没有吃朝食！”
勒克德浑看了觉罗郎球一眼，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然而不接受，他也并不能怎样，事到如今，他只能继续等待。
这场埋伏之战，与勒克德浑心里所想的半渡而击，已经出现了偏差，但战场就是如此，总是会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场小意外、小插曲，王彦始终都要渡过河来，而胜利终究属于他。
“再探~”勒克德浑稳住情绪，冷着脸挥手道：“从此刻起，每半刻钟向本帅禀报一次对岸的情况。”
“喳~”那哨探与亲卫连忙打了个千儿，然后快速离开。
西岸的明军，在埋锅造饭，东岸埋伏的清军，却只能啃啃干粮，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清军哨探不断的前来禀告，然后又离开，终于在接近申时的时候，一员清兵哨探，大喜的跑到勒克德浑身边，跪地道：“贝勒爷，明军开始渡河了！”
宽广的金水河上，明军排成两列，从浮桥上经过，躲在树林里观察的清军斥候，死死的盯着通过浮桥的明军，并记录着他们的营号。
“不是王彦的督标，好像是郝摇旗的人。”观察的清兵，突然放下千里镜，疑惑的对身旁之人说道。
“或许是督标忙了一夜，王彦让他们休息，改派郝摇旗先渡河了。”一名清军闻语，分析道：“你看看王彦的大纛旗在哪？”
那名拿千里镜的清军，闻语点了点头，接着观看，然后惊呼道：“大纛上浮桥了~等等~王彦、何腾蛟都上浮桥了。”
“什么？你有没有看错，他们这么快就要渡河？”
“没有，绝对错不了。”
“让我看看~”
那清兵接过千里镜，往浮桥上观看，果然见浮桥上，两面大纛旗下，几名身着山纹凯，头戴凤翅盔的将领，簇拥着两个身穿银甲，披着大红披风的将军，不是王彦、何腾蛟，又有谁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那清兵见此，心里一阵兴奋，连忙将千里镜一丢，对另几人说道：“你们继续监视，我去禀报贝勒爷。”
勒克德浑得了消息，脸上不禁一阵惊讶，“王彦、何腾蛟居然跟着前锋一起过河了，真是找死啊~”
觉罗郎球亦高兴地说道：“原本还担心王彦留在西岸，这样即便击败了明军，也很难抓捕到他，现在他自己渡过河来，确实不知死活，是自己找死了。”
“看来王彦在湖广大胜之后，已经完全不把本帅放在眼里。”勒克德浑嘴上不禁发出一阵冷笑，之前的小郁闷，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计谋的成的喜悦，“哼~王彦居然如此轻敌，如此蔑视本帅，本帅这次便要一举将他击败，然后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体会一下本帅当初的痛苦~”

第291章 开战
金水河东岸，渡过河来的明军，已经达到四五千人，他们聚集在浮桥的出口，并没往两边散开。
这时一杆大纛旗从浮桥上下来，岸上的明军立马分开一条通道，身穿重凯的明军将领便簇拥着王彦和何腾蛟来到大军之前。
躲在树林里的清军斥候，不禁屏住呼吸，他从千里镜中，几乎已经可以看清王彦的面庞。
王彦的名声，在清兵之中已经流传开来，能一睹其面貌，亦会成为他今后的谈资。
在千里镜的圆形画面，王彦与身边将领似乎说了些什么，浮桥上的明军士卒却突然停止下来，而后便见数十名明军翻身上，向东岸的各个方面搜寻而去。
清军斥候见此，不禁猛然放下千里镜，而后飞快的逃出树林，翻身跨上骑在一匹悠闲吃着野草的战马，往扬毛湖后面奔去。
勒克德浑正招来诸多将领商议，那斥候却飞马奔至跟前，而后急忙下马跑过来，跪地道：“贝勒爷~明军停止过河~派遣斥候过来探查了~”
斥候气喘呼呼的说完，勒克德浑闻之却脸色大变，一把揪住他的胸口，将他提起来，怒声问道：“你说什么？王彦派斥候过来呢？”
昨天袁宗第已经侦查过一遍，没想到王彦今日居然再次探查，而且是派斥候往湖后面探查，这实在出乎勒克德浑的预料。
“奴才~不敢欺瞒贝勒爷~”斥候被勒克德浑提起，心中有些恐惧，连忙说道：“奴才亲眼看见王彦叫停大军，派出斥候向扬毛湖而来，才立马赶回来禀报贝勒爷。”
勒克德浑知道斥候不敢骗他，说的都是实情，恼怒的将斥候推到在地。
一旁的觉罗郎球见此，不禁问道：“贝勒爷，怎么办，是不是王彦发现了什么？要不末将派人将明军斥候弄死！”
勒克德浑微微摇头，脸上十分沉重，他皱眉思索一阵后，恨声道：“王彦应该没有发现我们，不然他不会自己渡过江来，他叫停明军渡河，应该只是出于谨慎。现在明军的斥候一旦向湖后搜索，我们立马就会暴露，看来本帅只有提前发动了。”
“可渡河的明军不过数千人，即便将他们全部杀绝，也不能对明军主力造成太大的伤害啊~”
“无妨~”勒克德浑镇定下来，残忍地说道：“只要本帅能抓住王彦和何腾蛟，照样是能一举击败明军主力。”
一众清军将领闻言，顿时一阵肃然。
勒克德浑见此吩咐道：“觉罗郎球，你附耳过来~”
扬毛湖的在南方不算大湖，湖的面积不过一千来亩，在他北面还有一个更小的湖泊，然后便是长江。
十名明军斥候，从金水河东岸，奉命向湖后面搜所，他们一路奔驰到一大片树林之前，不禁慢慢放缓了马速。
为首明军小旗看来树林一眼，遂即一挥手道：“老九，你们进去看看。”
九名明军伺候，遂即翻身下马，而后抽出腰刀，小心的向树林逼去，他们进入树林，却发现林中异常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心里顿时一紧，斥候的直觉告诉他们，树林之内必然存在问题。
“退出去~”一名斥候见此，连忙招呼着几人，但就在这时从几棵大树之上却忽然跳下十几名黑影，将他们瞬间打翻在地，迅速拖进了树林深处，很快这几名斥候似乎又出现了，不多时，他们便走出了树林。
在外等候的斥候小旗见此，连忙问道：“老九，发现什么没有~啊~”他话未说完，却忽然被一箭射中面门，应声栽落下马。
远处刚出来的明军斥候，见此遂即将弓箭收起来挂在背上，而在他的身后，一队队清军骑兵，牵着战马从树林之中徐徐走了出来，逐渐汇聚成一大片，宛如乌云一般，要席卷金水河两岸。
这时从清兵骑兵之中，又上前一人来到被射死的明军小旗身旁，麻利的剥去小旗身上的衣甲套在自己身上，然后便跨上战马与另外九名穿着明军衣甲的清军一起，绝尘而去。
天空之中杀气蔓延，飞鸟迹绝，几千明军护着王彦、何腾蛟，在金水河东岸默默等待。
一队队哨骑从各个方向返回，却唯独少了前往扬毛湖探查的那一小队，明军阵型一阵改变，似乎准备退回西岸。
就在这时觉罗郎球领着九名清兵精锐，却及时出现，明军阵中，郝摇旗见此，眼角闪烁着一阵寒光，连忙打大马上前，大声骂道：“燕九~怎么现在才回来？”
奔驰中的觉罗郎球，闻声根本不敢回答，而是将头上的碟盔压低了一些，继续向明军大纛奔驰。
郝摇旗见此，嘴角一阵冷笑，向身后将校打了个手势，待觉罗郎球奔至百步开外时，突然大声喝道：“保护国公，他们是奸细~”
桥头处了明军闻语，立马一阵混乱，大纛旗下的明军将领，连忙拥簇着王彦、何腾蛟就要转身退回西岸。
觉罗郎球见此，顿时大惊失色，他见郝摇旗领着十多人打马向他迎来，又见王彦逃走，不禁把头顶遮住半个面庞的碟盔一扔，漏出秃头和金钱鼠尾，大声命令道：“放箭，射死王彦，别让他跑了。”
满清勇士精于骑射，个个都能百步穿杨，这次偷袭，挑选的又是勇士中的勇士，箭术自然没得话话。
他们听到觉罗郎球的呐喊，又看见大纛旗下，王彦的背影，顿时弯弓就射，十支羽箭立马齐齐飞出，大纛旗下身披大红披风的王彦、何腾蛟顿时纷纷落马。
“何督师死了~”
“楚国公受伤了~”
明军之中一片混乱，觉罗郎球闻身顿时大喜，他向大纛下看去，果然见几名明将慌忙的抢回何腾蛟的尸体，而后又扶着背插羽箭的王彦上马。
“贼子，安敢伤我国公！”
这时郝摇旗却满脸怒火的杀将过来，觉罗郎球来不及继续分辨大纛旗下的情况，只得舍弃弓箭，抽刀与郝摇旗战做一团。
大地一阵震动，却是勒克德浑领着一万五千骑兵，向桥头杀来。
东岸的数千明军，看着铺天盖地杀来的清军骑兵，顿时满脸惊恐，数千兵马彻底混乱，纷纷涌向浮桥想要逃回西岸。

第292章 金水河畔再破清兵
金水河东岸，明军完全陷入混乱，郝摇旗与觉罗郎球打马而战，斗十余合，不分胜负，忽感大地一阵震动，抬头望去只见清军骑兵从杨毛湖后，铺天盖地的向浮桥冲来。
郝摇旗见此，遂即虚晃一枪，拔马逃出战圈，同明军一起挤上浮桥，身后士卒落水者甚多。
勒克德浑领兵杀到桥边，清军骑兵大肆砍杀明军，他则寻见觉罗郎球，大声问道：“王彦、何腾蛟何在？”
“何腾蛟以被末将射死，王彦身受重伤，被败兵护着往西岸而逃！”觉罗郎球闻声，遂即舍弃身边败逃的明军，打马来到勒克德浑的身边。
“什么？何腾蛟身死，王彦受伤？”勒克德浑闻语，脸上漏出大喜之色，“他们现在逃到了何处？”
“拥上了浮桥，还没逃到西岸。”
勒克德浑闻语，连忙向浮桥之上看去，果然见明军大纛旗下一身披红袍的男子，背上插着羽箭，伏在战马之上，周围大队明军将校，拥簇着他逃向西岸。
击败明军的关键，就是斩杀王彦，如果让王彦逃脱，那明军依然能够东山再起。
无论是因为王彦曾经给他带来的耻辱，还是为了大清朝定鼎天下的大计，勒克德浑都不能放过王彦。
“你在这里捕杀落水的明军，本帅亲自去追杀王彦。”当下，勒克德浑吩咐觉罗郎球一声，便一挥马鞭跃上浮桥，他身后的清军骑兵也立马跟上。
战马在浮桥上奔驰，顿时便将大批明军赶入水中，清军骑兵冲上东岸，明军已经全部逃窜。
勒克德浑见此，心里愉悦的心情简直无以复加，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哈哈~王彦~你也有今天！大清勇士们，给本帅追上去。”
袁宗第搭建的浮桥十分坚固，能够承受战马在上面奔驰，清军骑兵在上面飞驰而过，片刻间就有近千人登上西岸。
勒克德浑大呼一声，不管四散的明军，只认准了明军大纛旗退走的方向追去，一万五千名清兵，在旷野上被拉成一条长蛇。
清军马快，在勒克德浑的追赶之下，明军先是丢弃了大纛旗，而后又丢去衣甲兵器，俨然一副丢盔甲的模样。
这时一万五千名清军骑兵，已经有一万多人过了浮桥，来追杀明军败军，清军个个兴奋无比，明军虽然拼命奔逃，但还是不能逃脱，被清军骑兵围了起来。
勒克德浑见十多名明军将校将一名背插羽箭，伏在马背上的将军护在中央，顿时仰天长啸道：“哈哈哈~王彦~本帅总算逮住你了~”
“哈哈哈~”在勒克德浑大笑之时，那伏在马上王彦却也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然后猛然坐起身来，哈哈大笑道：“勒克德浑~你看看某是谁？”
勒克德浑见此，脸上顿时满是惊恐，“你~你~”
“某乃楚国公帐下，督标副将王士琇也！”王士琇见勒克德浑惊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勒克德浑，你中了我家国公之计矣！还不下马受死！”
“哇呀呀~”勒克德浑闻语，简直被气得要喷出一口老血，他恼羞成怒之下，指着王士琇便骂道：“本帅今日先宰了你！”
“轰隆~”一声炮响。
勒克德浑话音未落，树林里便打出一排鸟统，瞬间打死十多名清军骑兵，而后便见一支人马从林中冲出。
为首之人，身着锦袍，外罩鱼鳞甲，头戴红羽凤翅盔，身后大红披风，威风凛凛的骑着战马冲杀出来，不是王彦又是谁。
“德混小儿，见得本督，还不下马投降！”王彦于战马上一挥手，身后养精蓄锐已有大半日的督标骑兵，便在袁宗第的戴领下，向清兵杀来。
这时勒克德浑的兵马，已经被拉成一条长线，在他身边的人马不过千人，更本无法与明军对冲。
袁宗第挺枪跃马，直取勒克德浑，战不数合，清军根本敌不住一万督标冲击，勒克德浑只得引兵就退，但逃至半途，又问一声炮响，何腾蛟领着王进才部，又从左面树林里杀出，马进忠部从右面杀出，瞬间将清兵杀成两段。
明军早有预谋，从午时开始一直养精蓄锐，但清兵从昨夜开始就埋伏在树林之中，期间连口热饭都没吃过。
今天他们又被明军几番戏耍，弄的精神高度紧张，他们在大胜之时，靠着一股气势，却也能无往不利，但现在中了埋伏，无论身体还是心里都立马垮了下来。
勒克德浑没想到，他前一刻还在满心欢喜的追杀王彦，后一刻便身份调转，成了被人追杀的人，心中真是又悲又怒。
“休走了勒克德浑~”
“休走了勒克德浑~”
战场上明军的喊杀之声，漫天彻地，勒克德浑回头望去，袁宗第正挥军掩杀而来，他是后有追兵，前有截杀，一时间也管不了被何腾蛟截断的人马，慌忙策马，夺路奔逃。
十几名亲卫，护着他左冲又杀，逃到金水河边，勒克德浑心里却一阵心寒，架在河上的浮桥，已然燃起大火，明军与清兵在岸边战成了一团。
勒克德浑下命收缴金水河沿岸的周船，防止明军渡河，现在却成功防止了他自己。
河边诈败的郝摇旗部，趁着勒克德浑带着大批清兵去追杀王彦，整顿收拢兵马之后，趁着觉罗郎球不备，打了一个回马枪，飞快的占据浮桥一头，用火药、火油之类的引火之物，迅速将浮桥点燃，断绝清兵的归路。
大股的清军涌向河边，想要渡河，却只能感到一阵绝望，一部分清兵与郝摇旗部战在一起，一部分则打马跃入河中，想要涉水过河，但南方的河流岂是北方的小溪能比，清兵又不会游泳，顿时就被河水冲走。
“大好局势，毁于一旦啊，我大清又败了~”
勒克德浑骑在马上，看着失败的场景，想着他最后能依靠的一万多清军骑兵被明军消灭，心里顿时一阵绝望，生起了一股求死之念。
“贝勒爷~这里来~奴才接您过江~”

第293章 宜将乘勇追穷寇（上）
勒克德浑与清军败兵，被挡在金水河东岸，正绝望之间，听到有人呼喊，遂即望去，却是觉罗郎球从浮桥上拆下一张木筏，划过来接应他。
一众清军亲卫见此，立马拥簇着勒克德浑来到岸边登上木筏，但清军败兵亦看见了这唯一能救他们性命的救命稻草，纷纷涌相木筏。
这个时候，为了活命，虽然绝大多数的清兵还保持着上下尊卑，但还是有一些人，根本不在乎勒克德浑的身份，挥刀来抢木筏。
一时间岸边的清兵乱作一团，觉罗郎球见此，只得对抢筏的清兵动刀，将一个个想要挤上木筏的清兵砍死，或者逼入水中。
勒克德浑被觉罗郎球用木筏接回东岸，而已经通过浮桥的一万二千名清军骑兵，却几乎全部留在西岸。
勒克德浑下了木筏，不禁望着西岸跪下，看着他手下的人马，被杀、被俘虏，被赶入河中活活淹死，心中悲痛无以复加。
他伤心不只是因为大清精锐的骑兵又则损一万二千多人，他更伤心的是他自己的前途，又被王彦无情的击碎。
满人崇拜强者，但勒克德浑却在河岸边嚎啕大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他身边剩下三千多清兵，见他如此模样，却没有丝毫鄙夷之色，反而感同身受。
是的，他们又败了，大清又败了！
接连的失败，打击了他们的信心，满清不可战胜的神话，被一次次的撕碎，使他们变得软弱，变得恐惧战争。
天渐渐黑了，一群群战俘从金水河西岸，押解着向河口镇里面走去，然后被关在院落中看管起来。
在不远处，用木筏搭成的浮桥已经被大火烧毁，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漂浮在水面上。
河的两边，到处都是溺水而亡，然后被水流推到岸边的尸体。
何腾蛟看见眼前的情景，面色通红，心里极为兴奋，他一直觉得自身没有什么功劳，所以在王彦面前始终无法硬气，但这一战下来足足斩杀清兵七八千人，俘虏四千余众，可算得上是了不起的大胜。
如今天下，若论与清兵作战的战功，王彦自认第一，那他何腾蛟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了。
一战几乎歼灭勒克德浑的主力骑兵，这样的功劳报到福京，那他的爵位也该升上一级，成为大明国公了。
战场上明军为大胜喜笑开颜，成了俘虏的清兵，就沮丧到了极点。
勒克德浑的骑兵大都是蒙古和满州的八旗骑兵，他们知道王彦曾经在阵前活剐了续顺公沈志祥，还将绿营的人头筑成景观，对清兵十分残暴，所以被俘虏的清兵大多数人眼中都满是绝望。
王彦看着被押进镇子的清兵，心中亦是一阵感叹，清兵知道他对清兵极为残忍，但还是做了俘虏，如此看来，清兵也并不是悍不畏死，也会苟活，也会害怕死亡。
这样的敌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王彦很是得意，这一战取得的成果，他又获得了近万匹战马，虽说何腾蛟必然要分去至少一半，使他让督标一人双马成为真正的骑兵的目标，依然不能实现，但却迈进了一大步，着实让他高兴。
这一战，王彦以阵亡两千人，伤三千人的代价，便彻底击败了勒克德浑的一万五千人的骑兵，缴获大量兵甲武器和战马，实在令人痛快。
何腾蛟与他手下将领，亦是这种感觉，特别是其中的顺军余部，精神立马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一战道是给何腾蛟打出了一支精锐之师，使这位湖广督师信心大振，颇有一番视清军如土鸡瓦狗的气概。
王彦当然知道，这场胜利并非因为明军战力强于清兵，而是因为计谋得当，如果不是姜曰广等人提醒了王彦，又献上将计就计之策，那在金水河边饮恨的就不是勒克德浑，而是王彦。
这次能以最小的代价，击败清军精锐骑兵，为武昌之战，拔掉清兵关键的一支主力，最大的功劳就是姜曰广等人。
这时王彦看见了穿着一身青色儒袍的姜曰广，同陈弘绪、宋氏兄弟走过来，他连忙催马迎了上去，拱手诚恳地说道：“多亏先生们的谋划，彦才能大败清军，请先生们受我一礼。”
说完王彦便翻身下面，然后深深向四人长揖一礼，姜曰广笑道：“楚国公不必客气，我等士大夫，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如今天下大乱，满清胡虏之族，人面兽心之辈，也要篡夺帝位，我等士人，不过为君王，为大明进一份微薄之力而已！”
王彦直起身来，亦笑道：“几位先生只用微薄之力，那勒克德浑便本杀的落花流水，彦道是希望几位先生尽些力气，为彦出谋划策，将清兵赶出湖广。”
“哈哈哈~~”姜曰广闻语，不禁一抚长须，大笑道：“老朽正有此意也~”
“哦？”王彦微微一愣，遂即反应过来，再次拱手道：“先生可是有事要教彦？”
“国公过谦了，老朽不善兵事，能有什么可教国公呢？”姜曰广道：“只是需要提醒国公，勒克德浑逃回东岸，尚有骑兵七八千，步兵两万，实力尚存，他若逃入武昌城内，那清军守军就会达到五万之数。以五万人守一城，那便是固若金汤之城，恐怕会不易攻打啊~”
王彦想起他守卫扬州之时，只要城内兵粮充足，攻城的一方便很难攻破城池，他可不想折戟在武昌城下，于是点了点头，面色一阵肃然地说道：“先生说的有理，绝对不能让勒克德浑全身退入武昌，即便不能赶上他的骑兵，也要将两万绿营全部留下。”
“老朽之意正是如此也！”
“彦多谢先生提醒！”
王彦说完，遂即又回头对身后卫士下令道：“你速去传令郝摇旗，让他组织人手，将浮桥修复，再传令袁宗第让他的人马立马休息，浮桥建好，立刻过河。”
王彦命令传达下去，明军立马行动起来，收拾战场的任务交给了马进忠、王允才，郝摇旗则带着近万人开始重新伐木，打造木筏。
金水河上的浮桥，虽然被烧毁坏，但打入水中的木桩还在，河岸边还散落着一些没有毁坏的木筏，现在都派上用场，工程量比袁宗第搭建时，要小上许多。
时至半夜，一条完好的浮桥，从新出现在金水河上，袁宗第手下近万督标，快速通过浮桥，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大队的等待渡河的明军步军。

第294章 宜将乘勇追穷寇（下）
袁宗第领着一万骑兵为先锋，连夜出发，天亮时分便杀到江夏城下，距离勒克德浑的败兵离开，只相差了两个时辰。
城中的李过，看见明军向天上放的烟火，才得知清兵已经撤围而去，于是连忙带着士兵出城，进占清军的营寨。
清军大营之内，所有的物资都没有带着，其中还包括清军最为缺乏的粮食，李过连忙让人轻点物资，又让人搜查寻找被俘虏的明军，结果既没有发现活人，也没有看见尸体。
袁宗第的骑兵来到城下之时，李过正好在城外，两人相会之后，商谈片刻，便决定让袁宗第继续追击，李过则让李来亨、陈友龙领两万人马跟在后面，为袁宗第压阵。
在江夏通往武昌的官道上，奔跑了一夜的清兵，全部瘫坐在道路两旁，他们实在没有力气再跟着骑兵奔跑，但清军的将官却过来不停的催促，大声骂道：“他妈的，快给老子起来，接着赶路，你们这群苕货，想被明军追上来吗？”
“把总真不行了，满族大爷们骑马，俺们全靠两条老腿，都跑了一夜了，哪里还有力气。”
“就是，就是，跑到武昌了，还不是被明军围着打。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当初也是公子投清，俺们才被裹挟着投清，没得办法，现在被楚国公抓住了也没得什么，还能回荆州老家咧~”
“李三，不要命了！”绿营把总听了手下人马的抱怨，连满左右看了下，见没有人注意他这边，才一脚踹在方才说话的士卒身上，恼怒的道：“你个苕货，想死可别连累我，再胡说八道，老子一巴掌呼死你！”
湖广和江西的绿营兵，多是左良玉的部众，基本上都是湖广子弟，以前清军占据湖北还好，现在湖广基本被明军站领，他们心中难免生产一些别的想法。
这时清军将官百般催促，但绿营的士卒就是不起来，有道是法不择众，加上绿营军中的军纪本就不严，一众绿营将领也没有办法。
耿继茂见此，只得跑到勒克德浑的身边，细声说道：“贝勒爷~弟兄们实在跑不动了，让他们歇歇吧~”
“跑不动，也得跑！”勒克德浑满脸戾气的道：“王彦不会让本帅从容退回武昌，不跑等着被杀吗？”
此时的勒克德浑，已经看不见他在河边的软弱，反而进入了一种狂暴之态，脾气变得暴走起来，思想也不在理智。
在接连的失败之下，他现在只想带着更多的军队回武昌，然后死守在城内，任凭王彦的攻击。
耿继茂闻语，脸上却有些为难，因为士卒从半夜跑到天亮，没有停息片刻，实在是跑不动了，他只得小心的再次提醒道：“贝勒爷，现在大军新败，绿营本就士气不稳，若强行催促赶路，恐怕会引发哗变啊~”
“哗变？”勒克德浑脸上漏出一丝残忍，猛然站起身来，而后便按着战刀走向绿营。
耿继茂等人见此，心里一阵慌张，但也只得立马跟在他的身后，来到绿营歇息之处。
勒克德浑看着官道两旁躺着的绿营兵，脸上不禁大怒，他猛然抽出刀来，便向路旁躺着睡着了的清兵砍去。
“狗奴才，死汉狗，尽然敢不听本帅的命令，统统都是该死~”
勒克德浑这是将他的怒火，以及将他对王彦的憎恨，发泄到绿营士卒身上，他边砍边骂，瞬间引起一阵混乱。
道路两旁的绿营兵见此，却不敢反抗，只能躲避，眼中流露出来一阵怒火。
“贝勒爷~明军骑兵追上来了~”
就在这时，留在后面断后的觉罗郎球，却忽然纵马过来，大声呼道，而随着他的声音，清军顿时一片骚动。
满州骑兵们已经不敢同明军接手，纷纷上马便逃，勒克德浑也顾不上催促绿营，翻身上了战马，便往东北而去。
官道上的清兵全都慌慌张张的起身，往武昌方向跑去，骑兵和绿营很快就拉开了距离，而这时明军骑兵也终于杀至。
“投降免死~”袁宗第一马当先，一枪挑死一名落后的绿营，一边纵马杀入清兵之中，一边大声呼道。
面对一万精锐骑兵的猛烈进攻，绿营没有严密的阵型，顿时就被骑兵撞得人仰马翻，然后被骑兵分割成数十小块，在骑兵的反复冲击之下，全军溃败，但明军并没有肆意杀戮败兵，而是围堵威逼。
绿营兵本就没有斗志，大多数又是湖广之人，如今眼看清军要败，自然不愿意随勒克德浑去守武昌孤城，所以袁宗第骑兵一冲，绿营便全部垮掉，他们走脱无路，纷纷跪地，在明军“投降不杀”的呐喊之中全部投降。
在混乱之中，只有耿继茂、沈永忠等少数有马的绿营将领走脱，连湖南巡抚何鸣銮也落入了袁宗第手中。
袁宗第击破绿营之后，却没有做什么停留，他留一千人看押进两万俘虏，等后面的李来亨来处理，便领着骑兵继续追杀。
清军败兵向东北面逃走，勒克德浑心慌意乱，不断打马狂奔，七八千骑兵已经完全没了士气，全成了惊弓之鸟，连队形都全部跑散，只有觉罗郎球领着数百名亲兵跟随他一路催马疾奔。
渐渐地，喊杀声越来越远，追兵的马蹄声也渐渐消失，勒克德浑一口气奔出三十里，后面的觉罗郎球追上拉住了他的战马缰绳，“贝勒爷，追兵没有了。”
勒克德浑惊魂未定，他将歪斜的头盔扶正，喘了几口粗气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应该是板桥村，在往东北走二十里，应该就是武昌。”
勒克德浑顿时想起来了，再继续向东北走十里，就是巡司河，只要过河就是武昌城。
这时他不禁回望身后，已经没有清军骑兵和绿营败兵过来，战场上的鼓声和喊杀声也消失无匿，四周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哗哗声，格外的寂静。
勒克德浑想着他当出十万雄兵入湖广，一路所向披靡的盛况，再看着现在身边的惨兵败将，他久久凝望着远方，心里一片黯然。
“走~回武昌~”
勒克德浑无奈的一夹马腹，便同残兵败将一起，往武昌而去，可们来到巡司河畔，却为之愣，只见四五千清军骑兵，正望着对岸茫然四顾。
勒克德浑不明白骑兵为什么不渡河进入武昌，他催马来到河边，清军败兵立马为他让开一条通道。
他只见河上的桥梁已经塌入河中不能通过，而在河的对岸，则是绵延的军帐，一杆杆日月明旗，正在清晨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哪部人马？怎么围住了武昌？”
勒克德浑仿佛被雷击了一般，整个人在马上摇晃了几下，而后栽倒下来。
觉罗郎球手快，一把将他托住，一众亲卫见此连忙下马，过来帮忙。
片刻后勒克德浑才悠悠醒来，如果没有巡司河，他到可以于佟养和里应外合，击败围城的明军，进入城中，但现在却根本无法回到武昌。
“贝勒爷，我们回怎么办，武昌回不去，绕道回江宁吗？”一名亲兵低声问道。
勒克德浑长长叹息一声，声音有点哽咽了，“全军大败，回江宁有何面目去见豫亲王？”
“可是不回江宁，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往南走，我们去江西！”勒克德浑下定了决心。
当下一众清军骑兵只得调转马头，又往南走，但行十里，却又撞上袁宗第，双方一场混战。
勒克德浑只带着两千多骑兵突围而出，他们奔走三十里，才找到一处小坡休息，但就在这时后方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大惊，纷纷拔出战刀，只见一支十余人的骑兵队从旁边一条小道奔出，为首之人竟然是耿继茂、沈永忠，勒克德浑顿时大喜，“本帅还以为将你们折在了明军手中，现在看来真是我大清之幸。”
耿继茂，脸上血迹未干，显然经历了一场血战，他神色黯然道：“末将带绿营北撤，但被敌军骑兵截断，我杀开一条血路逃出，后面的绿营士兵都投降了，连何抚台也被明军抓获。”
勒克德浑闻言，心里又不禁一寒，半晌后对耿继茂道：“本帅打算去江西，你们跟我一起走吧！”
“不回武昌吗？”耿继茂惊讶道。
一旁的觉罗郎球苦笑着解释道：“王彦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一支兵马，把武昌给围了，我们根本无法回城！”
耿继茂闻语满脸震惊，心中深感王彦的恐怖，遂即叹道：“既然如此，末将愿随贝勒去江西~”
“我们走！”勒克德浑见此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催马疾奔，他回头望着武昌方向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勒克德浑要杀回来夺回属于我的荣耀！要取了王彦的狗命！”

第295章 兵围武昌城
武昌位于长江、汉水交汇之处，地处于长江之南，四周有大湖环绕，扼住水陆要道，在东吴时称作夏口，隋时改称鄂州，历史悠久，是长江中游最为重要的大城。
据《湖广图经志书》载，明代的武昌城，里巷阡陌，衙署丛集，府学、贡院、文庙等文化建筑遍布，文人学士荟聚，俨然是一座政治中心的城市景观，为当时南方的重要城垣之一。
武昌在大明时，乃是湖广的省城，周围达二十余里，墙体为陶砖砌就，墙高三丈有余，可谓雄踞荆楚。
谁若是占据武昌，便可虎视东南，乃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清军在二三月间于湖广接连战败之后，便开始全力经营武昌。
从四月底武昌便进入了战备状态，佟养和竭力经营，要在明军进攻之前，将武昌周围数府的资源全部调到城中，还从武昌府、黄州府、德安府、承天府，抓来大批清壮，加固城池，加宽护城河。
佟养和比勒克德浑要保守许多，他没有勒克德浑那样急欲取得大胜，一雪之前耻辱的心思，他十分明白清廷的战略，是守住武昌，坐等北面清军突破襄阳防线。
他十分明白，他的任务就是牵制住进攻武昌的明朝大军，给阿济格、吴三桂攻破襄阳，杀入湖广制会机会，他只要能守住武昌，今后便是大功一件。
这时天已经大亮，武昌城内开始紧张起来，尽管之前佟养和对勒克德浑能否成功击败王彦便心存疑虑，但当他真看见清军败兵出现在巡司河畔之时，心中还是一阵失落。
他站在城头，看着清军骑兵无法渡过巡司河，向南方奔逃，心里满是苦涩。这将意味着他将独承担守下武昌的重任，也将意味着王彦的明军主力，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此时武昌城下，已经聚集了从东面杀来的四五万打着明军旗号的蕲黄义军，若在加上王彦的主力，那么围攻武昌的明军至少会有十五万人。
佟养和对于各种情况，在心中都进行了多次演练，但却没有想到，会面临现在这么严峻的形式，他不禁埋怨起勒克德浑葬送了大清在湖广的大好时局，也将他这个湖广总督逼入了死地。
现在城内只有图赖的三千八旗，以及湖广各地退到武昌的绿营兵，其中从襄阳退来的王光恩、王光泰、王昌三兄弟拥兵七千，总兵扬文富拥兵四千，荆南分守道刘开文有两千，清廷湖广提督孙定辽拥兵四千，合计兵马一万七千多人，除此之外还有抓捕过来的六万多湖广清壮。
城中的兵力并不十分充足，守住武昌颇为艰难，但佟养和却不可能投降明军，他唯有与武昌城共存亡。
他是辽东被胡化了的汉人，家族被编入八旗，享受高人一等的权利，佟姓已经与满清结合，族中如佟养性、佟养甲、佟养真都在清廷之内位居高官，所以佟养和唯有死战到地。
佟养和为了防备明军攻城，还是做了许多准备的，他不仅在城内准备了大量的粮草、物资，还将城内靠近城墙的房舍全部拆除，防止对明军火攻时烧毁。
城墙之上，则架设了各种火炮两百四十门，石砲一百八十架，火油罐近千，另外城墙也加高加厚，坚固异常，护城河也挖宽为四丈，深一丈，他已经做好了，与武昌共同存亡的准备。
吴晋锡说动蕲黄四十八寨，调集近六万义兵，配合王彦作战之后，义军打探到勒克德浑领着清兵主力离开武昌，便扑过来将武昌围了起来。
城内，佟养和手中可靠的八旗兵太少，他不敢有什么损伤，所以并未派兵出战，而蕲黄义军也没有主动攻击，他们都是拿起武器的农民，战力不强，也没有攻打大城的经验和器械。
早上吴晋锡看见清军骑兵的败兵往南逃去，便来找到义军首领王光淑道：“从昨夜开始，就有清军败兵，来到巡司河边，今日天亮后，败兵又尽数南去，想必是国公大败勒克德浑，不日就会兵至武昌，王寨主还需安排，尽快修复桥梁，接应大军过河。”
昨夜开始出现的清军骑兵，让义军紧张到现在，王光淑听了吴晋锡的话语，才放下心来，他拱手应下，便安排士卒修桥。
下午时分，原野上传来了一阵阵锣鼓声，明军前锋终于出现在武昌城外。
十里外的原野上，一队队骑兵来回奔驰，烟尘弥漫天地，大队的步军杀气腾腾的无边无际地列队而行。
在队伍最前面，袁宗第手持长枪，打马慢行，显得威风凛凛，他身后大旗招展，枪如密林，散发着阵阵杀气。
王光淑、易道三、王鼎等义军首领，看着这支刚刚击败清兵八旗主力的大明官军，心里立马一阵赞叹：“真雄壮之师也~”
当下袁宗第领军渡过巡司河，便与义军合营，他们亦没有攻击武昌，而是沿着武昌周围，开始新建营寨，准备迎接主力的到来。
王彦领着大军到达江夏之后，李过便出来请罪，王彦并没责怪之意，只是折了周泽彬，却让他有些伤感，不好向周志畏交代。
这时袁宗第击败勒克德浑，俘虏两万绿营，斩杀大半八旗，收缴战马五千多匹的消息，遂即传来。
明军虽然没有抓住勒克德浑，使他带着两千多残兵逃到了江西，但王彦对于这样的战果还是十分满意。
在湖广清兵已经没有其他可用的兵力，想从他处调兵也已经来不及，明军攻下武昌，几乎成为定局。
这时王彦遂即传书还在河口镇的何腾蛟，以及后面看管辎重、器械的戴之藩，让他们赶来江夏汇合，然后一起杀奔武昌。
五日之后，两杆大纛旗出现在武昌城外，佟养和登上城池观看，只见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明军，从西面走来。
十一万明军，五万多义军，十万明夫，在武昌城下汇集成一片大海，而武昌城俨然成为风暴中心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明军卷起的巨浪淹没。
佟养和战在城上，心中满是黑云压城之感，城强上的清兵，俱是满脸恐惧，心无战心。
佟养和见此，心中一紧，心道：“看来必须想个方法，让绿营心甘情愿的为大清卖命，不然不等明军攻打，本督就会被他们给卖了。”

第296章 襄阳来人
武昌北临长江，除了北门，在其他三座城门之外，都被明军筑起一座营寨，将武昌死死围了起来。
三座营寨，每营驻兵两万，分别由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三人统领，每营兵马都与武昌的兵力相当，绝对可以防止佟养和的突袭。
在三座营寨之外，在靠近晒湖的地方，明军又建下三座大营。
此三营成品子型而建，每座都有数千亩之大，里面军帐林立，个个都足以容下数万人。
王彦手下兵马，蕲黄义军，民夫，以及被俘虏的两万五千名清军，都驻扎在这里。
大军初到城下，特别是三股势力合营，急需要磨合，才能使指挥通畅，其中事务无比繁杂，王彦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特别是一场大胜之后，功劳和战利品的分配，都是让他头疼的问题。
明军虽然击败了勒克德浑，但是这一战之中，也表现出来了许多问题，特别是指挥权的混乱。
何腾蛟虽然承认王彦的指挥，但他担心王彦吞并他的人马，所以王彦的每条军令，想要传达给何腾蛟的部下，几乎都要事先让何腾蛟知道。这样就使得指挥不畅，也减弱了王彦在军中的权威。
原本朝廷应该选一人为主，总揽全局，但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却没有下明旨，只是让何腾蛟、王彦、堵胤锡三人共同主持大局，却造成了楚督何腾蛟与粤督王彦之间的明争暗斗。
王彦已经决定，等到这次拔掉武昌之后，便向天子讨要一个五省督师的头衔，不然他行事始终不太顺畅。
“王士衡~”王彦正在帐内忙着，他的帐帘却被突然掀起，何腾蛟满脸怒气的走进帐来，然后愤然的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
两名卫士紧跟着入帐，脸上满是自责之色，王彦见此遂即挥手让他们退下，何腾蛟与他的地位不相上下，他要硬闯，两名卫士也挡不住。
“什么事情让督师这么大火气，既然要硬闯本督的帅帐？”对于何腾蛟的举动，王彦心里自然不快，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含怒道。
“什么事情？”何腾蛟显得比王彦还要愤怒，“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哦？”王彦心里自然明白，何腾蛟恼怒之事，就是战功和战利品分配之事，但他却不会主动说出来。
“带兵之事，在于赏罚分明，这可是你说的。”何腾蛟站起身来愤怒地说道：“这次得了一万六千匹战马，你拿去一万也罢，为什么还分给那些泥腿子两千？他们有什么功劳？”
从来都只有他何腾蛟分别人功劳，几时能有人敢占他的便宜，当初他未出一兵一卒，便敢去岳州抢王彦的战功，现在他好不容易打了场胜仗，岂会容他人染指！
王彦见何腾蛟的模样，心里十分生气，不过看着他这次与清兵作战，还算尽力，加之为了眼下的大局，他还是要尽力稳住何腾蛟，“蕲黄义军，受本督之邀，前来助战，他们围住武昌，让勒克德浑无法回城，便是大功一件，理当有所奖赏。”
何腾蛟却一点也不买账，“即是你邀来的，你怎么不拿你的份额去赏，为何却要动我的马匹？”
东西已经分下去，王彦不可能收回，而且蕲黄义军也确实应该奖赏，应该拉拢，但何腾蛟见利望义的性格，王彦也看得十分明白，一旦今天不能让他满意，指不定又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王彦不禁眯眼沉思半晌，想着眼下攻打武昌要紧，却不能坏了大局，遂即微微抬头道：“本督早欲让督标一人双马，练成一支能与清兵野战的骑兵，所以督标分去的一万匹战马，何督师还是不要想了。蕲黄义军的两千匹战马，本督也不打算要回来，不过本督可以将两万绿营俘虏，全部让给你，让你补充刘承胤部冒进的损失，如何？如果这样何督师还是觉得本督不够公正，大可以上本参我！”
何腾蛟听完王彦的话语，脸色不禁一沉，他明白王彦的话语里的意思，这是提醒他，此次作战，就属他麾下的刘承胤吃了败仗，损失最为惨重，使得之后明军每步行动都陷入被动，差点中了勒克德浑之计。
何腾蛟见王彦态度如此，知道战马肯定要不回来，而两万绿营俘虏，就是王彦的底线，如果他不答应，王彦便什么也不会给他。
这时何腾蛟心里一阵权衡，想着他还要依靠王彦打下武昌，分取更大的功劳，不能把关系搞的太僵，于是说道：“好~两万俘虏归我~”
王彦见此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等打下武昌之后，便把他们划到何督师的麾下！”
“什么？”何腾蛟闻语，却再次怒道：“你想让他们当炮灰，那攻下城池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攻城战极为残酷，这点何腾蛟也知道，若是两万俘虏死伤殆尽，那王彦说的就是一句空话，他自然不会同意。
“武昌城高河深，不用绿营开道，难道用本督麾下将士去填平护城河吗？”王彦瞪了何腾蛟一眼，而后又调整语气道：“何督师放心，武昌城内没有多少八旗兵，其他人并非都与清廷一条心，本督有十足的把握破城。绿营兵损失不了多少，而且他们所立的战功，也记在何督师的名下，如何？”
“战功记在我名下，那道是可以接受！”何腾蛟微微思索，便点头同意了王彦的说法，他并不在乎士卒的死活，他要的只是能与王彦平分秋色的战功。
何腾蛟十分明白，他在用兵上比不上王彦，想要获得功勋，最好就是让王彦指挥，他则让手人马卖点力气，这样才能分取足够的利益。
王彦见何腾蛟答应下，心里也就松了口气，毕竟何腾蛟麾下六万兵马，对于今后的战局还有大用，而且能在战后成为王彦的屏障，使得王彦的兵马能够得到修养。
这时王彦目送着何腾蛟离开，便准备让人去将两万绿营的辫子给剪了，然后加以整顿，筹备攻城之事，但刘芳亮却突然来到帐外。
“启禀国公，定国候派扬子湛过来了。”
王彦闻语，心里一惊，他与高一功约定，让高一攻守襄阳两个月，他必然带来兵马去支援襄阳，现在阿济格与吴三桂攻打襄阳已有一个月的时间，难道是高一功已经守不住呢？
“快点进来~”王彦当即起身，迎了上来。
两人进帐之后，立马向王彦行礼，但王彦却连连摆手，目光越过刘芳亮，直接落到扬彦昌身上。
王彦观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道一定是一路未曾歇息，快马奔驰过来，心里不禁一紧，连忙开口问道：“子湛，可是襄阳危急，必正让你过来请援？”

第297章 樊城失陷
扬彦昌确实是奉了高一功的命令，一路疾驰过来向王彦禀告襄阳的情况，虽然高一功没说是要请发援兵，但扬彦昌心里清楚，高一功心里也没底了。
襄阳确实危急，但高一功与王彦约定守卫两个月的时间，如今过去不到一个月，他便失了樊城，也不知道能否在襄阳再守一个月的时间。
在丢失樊城之后，高一功已经不再信心满满，但他又不知武昌战局如何，想请援兵又怕王彦抽不出兵力，破坏王彦的大局，所以便将襄阳情况告知，由王彦自己来判断。
这时扬彦昌闻王彦相问之语，遂即抱拳黯然回道：“启禀国公，襄阳的情况确实不好，吴三桂用火船之计，从汉水上游顺流放下百艘火船，烧毁了两座浮桥，使得襄樊两城之间的联系断绝，而后清兵又驱赶十余万百姓填平护城河，背土攻城，刘副将与末将等人，血战一月，集尸与城齐，最后还是没有守住樊城，一万五千名忠至军儿郎，只有刘副将与末将等数百十人，乘小船逃回南岸~”
“背土攻城？”王彦眼睛一眯，闪烁出一股恨意，他听见清军一个月就打下樊城，而且还将樊城守军几乎全部歼灭，还以吴三桂很能打，清军战力惊人，原来是驱百姓攻城，乱了明军的军心。
满清几十年前，还在山野之间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如同野人一般，性情也如野兽，毫无人性可言，他们去到哪里，就会给哪里带来深重的灾难。
他们占据辽东，便是辽东汉人的灾难，他们每次入关都会留下深重的罪孽。
汉人在他们眼中，就是被掠夺被屠杀的对象，他们用汉人的命来填护城河，来攻城，不会有一丝的罪恶感，他们就是这么野蛮，他们就是这么禽兽。
虽说汉人内部的战斗也很血腥，但士卒们面对城下的百姓之时，看着他们大哭着将一筐筐的泥土堆在城下，他们心中却无法完全狠下心来，这就是文明与野蛮之间的区别。
“是的~”扬彦昌眼中闪烁着怒火道：“清兵简直禽兽不如，阿济格的人马，肆虐鄂西北，不仅抢劫粮食，还将百姓抓捕过来，无论男女老幼，统统逼着参与攻城，让他们填平护城河之后，又背着筐子往城墙下堆土，百姓后退不前，立马就被清兵斩杀，而往城下堆土又被我们射杀，实在凄惨无比。我们的心没有清兵那么狠那么没有人性，最终还是被他们堆出了一条可以直接登城的土坡，清兵接机攻入樊城，刘副将见城池已破，遂即下令焚城，败回南岸。”
扬彦昌短短的一段话语，就描绘了樊城之战的经过，他虽然没有说得十分仔细，或者是他有意的避开些什么，但王彦知道，樊城之战肯定特别惨烈，而鄂西北的百姓，恐怕也比王彦想象的还要凄惨。
此战过后，鄂西北的广阔土地上，将十室九空，成为千里无鸡鸣的荒芜之地。
“那襄阳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王彦脸色沉重的问道。
“吴三桂与阿济格已经在上游搭建浮桥，准备过江攻打襄阳，以清兵的残暴，恐怕又是之前的打法，他们祸害了汉水北岸的百姓，南岸的百姓，恐怕也不能逃过这一劫。”
王彦听出了扬彦昌的意思，清兵根本不会怜惜百姓的性命，他会再次强迫百姓填城，用百姓的尸体，为他们堆出一条通往襄阳城头的大道。
襄阳城虽然高三丈，但不需要泥土，几万百姓的尸体，也能堆得比城墙还要高。
这是蒙元灭宋的打法，当年的常州之战就是如此做法，简直无耻至极。
王彦不禁恼怒的一掌排在卓案上，他站起身来，嘴中喃喃地骂道：“人面兽心~人面兽心~”
扬彦昌与一旁的刘芳亮见此，心情也同样沉重。
这时王彦心里不仅是担心鄂西北诸府的百姓，士大夫悲天悯人的情怀，确实让他痛恨清兵拿百姓攻城的龌龊做法，但是他经历过那么的战事，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文人，而是杀伐果断的大帅，所以他对百姓怀着悲悯之心时，也认可了刘体纯射杀填城百姓的做法。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那么残酷。
王彦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襄阳城，能否按着约定再守一个月的时间。
这时王彦心里不禁一阵权衡，攻打襄阳的清兵有十万人，而且其中吴三桂、阿济格都是极难对付的存在，没有与之相当的兵马，王彦实在没有把握去与北路清兵作战。
现在武昌周围集结了将近十六万大军，但其中五万多蕲黄义军，基本只能摇旗呐喊，壮壮声势，何腾蛟部六万人的战力也只是一般，真正能与清兵精锐相抗衡的，也就是王彦手上的五万人马。
如果这时分兵去救襄阳，去少了，就是给阿济格送菜，想要与北路清兵抗衡，那他也至少要分兵十万，但这样一来，武昌就没法打了。
江南和江西都在清军手里，武昌一地十分重要，若占据武昌，王彦只需放上两万人马，就可以阻挡清兵进入湖广内地。
如果没拿下武昌，万一清兵又派兵马入楚，便可以武昌为根基，抄掉王彦的后路。
王彦在帅帐内，来回走动，心里不停的思考着，最后他还是决定只有同清兵赌时间，看谁先一步打下城池。
“子湛，你立马赶回襄阳，告诉必正，让他无论如何再坚守二十天，本督攻破武昌，便立马挥师北援。”
扬彦昌闻语，虽然王彦只是将期限提起了十天，但他知道，或许就因为这十天，武昌城下可能要多死近万明军。
“末将领命！”扬彦昌一路风尘，为曾歇息，但他这时却不敢丝毫怠慢，连忙行礼应下。“我这就返回襄阳。”
扬彦昌说完，便告辞离开，王彦遂即又让卫士唤来棋牌官道：“尔等速度快马传讯勋阳、承天等地，立马将城外百姓收入城中，严防清军劫掠。”

第298章 坑杀八旗
樊城的丢失，使得王彦不得不加快武昌战役的进度，以便尽快拔掉清廷在湖广的这个重要据点，然后纠集全部兵力去北上迎战阿济格和吴三桂。
在扬彦昌乘船渡过长江，往襄阳而去之后，王彦也立马安排大军，准备攻打武昌。
兵书有“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胜为上，兵胜为下。是故圣人之伐国、攻敌也，务在先服其心。何谓攻其心？绝其所恃，是谓攻其心也。”
武昌城内，佟养和所恃者，便是城中的一万七千多人的绿营兵，光靠图赖的三千八旗兵，他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武昌，所以王彦便要想法，动摇武昌城内的军心，然后才能有机可乘，打下武昌城。
次日清城，武昌城上的守军，便看见大队民夫，从晒湖边的明军营寨里走出，带着铁锹、锄头，挑着箩筐来到离武昌城一里远的地方，然后在明军的指挥下，开始挖掘十个大坑。
城上的清军见此，不明白明军要做什么，不禁议论纷纷，“明军干嘛在那么远的地方挖坑啊？”
“不清楚，可能是取土，准备填河吧~”
“会不会准备挖地道，来攻城啊~”
“蠢货~”巡城的把总听着士卒的议论，不禁骂道：“人家挖地道会让你看见吗？你们都老实在这里呆着，老子去禀报将军。”
把总叫来的将军叫王光恩，他还有两个兄弟，分别叫王光泰、王昌，三兄弟原来都是流寇，王光恩在闯军中很有名气，绰号关索，又号称小秦王。
潼关之战后，李自成大败，三兄弟接受了崇祯皇帝的招安，手下人马被改编为官军，镇守郧阳。之后李自成在葵未年、甲申年，多次攻打，都未能攻克。
乙酉年，李自成败入湖广，清兵尾随而入，三兄弟与大明朝委任的郧阳抚院徐起元一起投降清廷，王光恩被清廷委任为襄阳总兵。
王彦在湖广大败勒克德浑之后，派高一功扫荡鄂西北，佟养和为了保存势力，加之没有粮草运往襄阳，便让他们撤到了武昌。
王光恩来到城墙上时，城下的民夫已经忙碌一段时间，泥土并不是无规则的胡乱堆积，而是有人专门处理，他看了片刻只得猜测道：“因该是要堆砌高台，然后架炮轰城！你等继续巡视，不用大惊小怪。”
时间来到午时，武昌城外已经被挖掘出了十个大坑，而挖出来的泥土，已经堆砌出二十一个比城墙还要高的高台。
城上清军见明军果然在往上面运炮，便以为明军挖掘大坑，真的只是为了取土而已，但就在这时，晒湖边的明军大寨里，却一阵战鼓声擂起。
不久之后，王彦的大纛旗便从营内徐徐出来，在他的身后，忠勇、忠贞、督标骑兵，也各自按着营号，列队出营，然后在大坑和高台边停下。
这是明军围困武昌以来，第一次在城下列阵，五万多明军，摆成整齐的方阵，长枪如林，旌旗如云，在午时的太阳下，没有发出一声响动，其观感与前些日子围城的蕲黄义军决然不同。
“当当当~”感受这城下明军的肃杀之气，城楼上的清军，心里便紧张起来，连忙敲响警钟，大队大队的清兵遂即登上城楼。
佟养和也一路来到南城，他站在墙朵边向下观看，见明军虽然列阵，但阵中既没有云梯，也没有冲车，并没有推出任何的攻城器械，不禁疑惑的问一旁的图赖道：“王彦弄这么大的阵仗，又不似要攻城，却是要做些什么呢？”
图赖也一头雾水，“总督且看看便知，料想他也玩出什么花样~”
这时在明军阵中，王彦悠悠放下千里镜，他已经看见城头上的佟养和，遂即一挥手，对后面卫士说道：“可以开始了！”
卫士见此，立马退下，片刻后便压着一人出来，站在王彦身后，王彦遂即翻身下马，走向中间一座高台，卫士压着那人与戴之藩等人一起走在王彦身后。
高台上已经摆好了香案，大纛起也被插了上来，城头上的佟养和见此，眼睛不禁一眯，心里已经明白，王彦这是要杀人祭旗，可要杀的人是谁呢？
佟养和等一众清将看这阵势，便知王彦欲做何事，不禁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台，要看看被杀人的身份，但毕竟距离太远，而被杀之人又受了折磨，他们根本看不出身份。
高台上，王彦没有让人久等，他见亲卫将那人按跪于地，遂即拿出一张奏折，展开大声念道：“何鸣銮者，原为大明进士，朝廷高官，食君之禄三十余载，享朝廷之恩惠，却不思上报君王，下保黎民，在国朝危难之时，反而谄媚胡夷之君，引胡马践踏故国河山，屠戮大汉之民。其所犯之罪，罪孽滔天，天理不容。今筑坛告祭，臣杀之，以告慰大明高皇帝与历代先皇。”
王彦诵读之声很大，加之站在高台上，所以声音传的很远，城墙上的佟养和闻声，心里一颤，才知杀的是湖南巡抚何鸣銮。
王彦这边话音一落，那边卫士便立马手起刀落，将何鸣銮的人头砍下，鲜血顿如泉涌，台下的数万明军立马一阵欢呼。
王彦遂即让人将人头摆在香案上，与众将一起拜祭上天，以及大明历代先皇，高台下则鼓乐齐鸣。
待拜祭完成，王彦遂即站起身来，向着武昌城大声说道：“本督奉天子之命，扫荡胡虏，以有道伐无道，以华夏讨胡夷，解民于倒悬，上应天命，下顺民心。今武昌擅阻天兵，本该尽数杀绝，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督便给尔等一个机会，三日之内，若开成投降，汉军仍以原官待之，满蒙可免一死，三日之后，若还是不降，全军皆斩，居清廷高位者，祸及家眷，杀其父族、兄族、子族。”
王彦微微停顿，然后一挥手，台下明军便分开十条通道，每条通道里面都有一队兵马，押着被长绳串联的五百名被俘虏的八旗兵，来到坑边，然后将他们统统赶入坑内。
王彦见此遂即接着说道：“本督一言九鼎，怕尔等不信本督之言，今先坑杀八旗俘虏五千人，以示本督之决心。”
“王彦居然要坑杀俘虏！”城墙上，佟养和将王彦的话语，一字不漏的全部听到耳中，脸上写满了震惊。

第299章 佟养和的忧虑
泱泱中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心怀包容，讲究仁义，所以自古便认为杀俘不祥，但王彦今日却执意要坑杀五千八旗兵。
军中无论是何腾蛟，还是姜曰广等人，都不赞成他坑杀俘虏的举动，只有戴之藩等武将脸上漏出兴奋之色，对于反对之声王彦自然不为所动，他要速破武昌，就必须震慑住武昌的人心。
满清入关以来，正是靠着残酷的屠杀，震慑住了大量的汉民，使黎民感到恐惧，从而屈服于他的统治。
满州人也是人，也会害怕，会恐惧，那王彦为何不能，坑杀八旗来震慑他们呢？
随着王彦一声令下，五千八旗统统被推入大坑之中，他们惊恐万状，不停的想要爬上大坑，嘴中说着王彦听不懂的满语，向明军求饶。
这时明军阵列之后，又走出一支人马，却是剪了辫子的绿营兵，他们分成十队，每队近两千人，走到大坑边，拿起民夫堆在一起的铁锹，便将大坑围起来填土。
王彦让两万绿营兵负责填土，也是为了让他们纳个投名状，让他们知道八旗没什么可怕，同样能被击败，能任人宰割。
绿营兵在坑边挥动铁锹，将筑造高台后，还剩下的泥土，抛到坑里，砸在八旗兵的头上，使得土壤慢慢过了他们的膝盖。
坑里的八旗兵，立马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但他们被绳索缚住，根本不能逃脱，即便是侥幸要爬出坑时，也会被一旁的守卫的明军，用长枪捅下坑去。
一时间，哀嚎和绝望了的声音，在武昌城下蔓延开来，传入列阵的明军之耳，也传入城上清兵的耳中，使他们感到阵阵恐惧。
佛说，人有八苦，即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
死为八苦之一，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问题，清军不是得道高僧，做不到万事皆空，看淡一切，他们只是普通人，所以面对死亡的恐吓，同样会像被他们屠杀的汉民一样，感到恐惧和害怕。
大坑里，泥土越堆越高，八旗兵头部一下几乎全部埋入土里，他们心中也越发绝望，可他们越是呼喊，泥土便越紧，使他们无法吸气，最后面目狰狞的慢慢死去。
城下五千八旗的哀嚎呼救之声，已经随着被掀下坑中的泥土，慢慢变的稀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永远埋在泥土之中。
这时日以西斜，城下的明军已经徐徐退回营寨，只有民夫还在继续喊着号子，将一门门大炮拉上高台。
城上的清兵却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他们脑子里只是不停的回响着王彦说过的话语，“三日之内，若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若是不降，城破之后，一律杀绝。”
在一众清兵将领，或者武昌官员的心中，却又比士卒更加害怕，毕竟士卒们只需要为他们的安慰考虑，而他们却要担心自己家眷，是否也会被牵连。
明代崇祯年间，朝廷与流贼的内部战争之中，双方斗争其实并不算残暴，除了老朱家的王爷基本被杀之外，下面的人，其实位置变化频繁，尝尝看见这个人开始是流贼，没过多少时间就变成官军，然后又变成流贼，也有大明官员被流贼招降，并非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在这些战争中，成王败寇，往往不会祸及家人，所以王彦誓言要诛杀三族，就使得满清官员特别震撼。
清兵每次攻城，必以屠城相威胁，王彦却不能说破城之后，将全城屠绝，第一清兵不会在乎城内汉民的性命，其次城内的汉民也是大明遗民，杀了会丧失人心。
既然王彦不能以屠城相威胁，那他便只能屠清朝的官，屠官员的家眷，屠清朝的军队，而这向命令，也成为王彦麾下兵马形式的准则，凡攻一城预期不降者，必定将城内满清官员，极其家眷尽数杀绝。
这向策略，之后更是在天下间，形成巨大反响，一时间凡入清廷为官者，多被其家族除名，逐出家族，更有父子断绝关系者也大有人在。
是夜，佟养和对白天的事情耿耿于怀，在总督府内，踌躇不安，他知道王彦的举动已经动摇了武昌守军的军心。
事实上，王彦通过逼死耿仲明，活剐沈志祥，击败勒克德浑，已经将湖广清兵的信心完全击溃，就算是远在北京的大清朝廷之内，也大为震动，出现了要同南明议和的声音，只是被多尔衮压了下来。
现在武昌的三千八旗都已经丧胆，何况是忠诚度不高的绿营兵，佟养和极其怀疑，等不到三天，绿营就可能发生哗变，然后将他抓起来献给王彦。
佟养和心里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而就在这时昂邦章京图赖也一脸忧心的来到总督拜访。
自明清开战以来，基本上都是清攻明守，八旗兵很少有被明军包围的经历，图赖来寻佟养和，就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办法，鼓舞八旗的士气，更重要的是稳住城内的绿营兵，不然仅靠三千八旗，不可能守住武昌。
佟养和让心腹将图赖迎接进来，图赖脸上便满是沉重地说道：“佟总督，方才在城内，王光恩的手下与我的部下发生冲突，死了三个人。”
佟养和听他之言，脸上顿时大惊，“如今城中绿营不稳，将军既然打死三人，便不要在去刺激王光恩了。”
佟养和以为是八旗兵打死了绿营兵，毕竟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发生，但图赖却摇头道：“死的是蒙古八旗，佟总督放心，这件事情，我已经压下来了，并没有让勇士去寻绿营的麻烦。”
佟养和的心情简直像做了一趟过山车，绿营打死八旗，在这以前几乎不敢想象，但现在却发生了，也正好证明了城内守军，已经严重不稳的事实。
这时佟养和不禁暗暗庆幸图赖的冷静，如果不是他明白大局，换成别的有勇无谋的八旗将领，说不定就已经酿成大祸了。“将军这次处理的很好，王光恩三兄弟掌握七千兵马，一旦发动叛乱，你我二人便要万劫不复。”
图赖点点头，“这点我知道，现在守城才是大事，等渡过眼下难关，我再弄死区区绿营，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过眼下绿营之中，大多有投降之意，总督还要想个办法，控制绿营啊~”
“这件事情我也知道，可是要怎么做，却没有对策，也不能将绿营将领全部杀了吧！”佟养和皱起来眉头道：“不知将军有什么计策没有？”
图赖自然也拿不出对策，微微叹道：“如今城内，唯有我麾下三千八旗能够依靠，但要想绿营像八旗一样忠心大清，我也没有办法~”
“像八旗一样忠于大清？”佟养和听了图赖之言，却忽然眼前一亮，而后脸上忧虑之色立马化开，带着惊喜之色道：“哈哈~我有对策矣~”

第300章 抬旗
清晨，天才微微泛白，总督府的卫士就来到各个绿营将领居住的宅院，请千总以上的绿营军官，全部到总督府议事。
王氏三兄弟作为掌握七千兵马的清军将领，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但三人得到消息，脸上却写满了纠结，显然不愿意去参加什么议事。
三兄弟心里存在着顾虑，这源于昨天傍晚的一起斗殴事件。
本来斗殴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军队中常常打架，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次斗殴却打死了三个蒙古八旗，事情便严重起来。
明军围困武昌，佟养和为了让士卒卖命，便多发了一个月的军饷，将士们马上就要去战斗，手里自然不会留钱，王光泰手下的一个千总，便邀请一众军官到酒楼吃喝，谁知他们吃到一半，却进来十多个八旗兵。
因为王彦在城外坑杀了五千八旗，让城内的八旗心里十分不畅快，看谁都不顺眼，他们见十多名绿营军官，在大堂里气氛热烈，心中顿时就恼火起来，为首的一名牛录，便要将一众绿营赶出酒楼，结果引发冲突，反被打死三人。
这种事情，哪怕是绿营挨了揍，吃了亏，也得给八旗大爷们陪个不是，何况还将八旗大爷打死三个。
佟养和在总督府与图赖商量计策之时，王氏三兄弟也在住所之内，商议了一个晚上，现在佟养和派人来请，他们心里自然发虚。
王光恩三兄弟住在城南的一座大宅子里，据说以前是一为明朝进士的住所，剃发令发出之后，那老进士便跑到山里绝食而死，院子就被清军占了下来。
这座院子正好与三兄弟负责守卫的南城墙比较接近，方便他们控制军队，所以佟养和就将院子给了他们三个。
此时总督府的卫士通报之后，却没有离开，而是在院外等候，显然是得到命令，必须领着他们过去。
三兄弟见此，心里却更加不安，俱是一脸严肃的围坐在一起。
这时王光泰眼中闪烁着凶光道：“大哥，我看佟养和没安什么好心，想必是图赖将我部打死八旗兵的事情告到佟养和那里，他想将我们招去，然后进行处罚~”
王昌也附和道：“大哥，清廷用人，首先是满蒙，然后是辽东汉人，最后才是我们这些入关后归附之人。佟养和本来也不信任我们，这次怕是想要借机处理我们，然后夺取我们手里的兵马，小弟也不赞同前往。”
听了二人的话，王光恩眉头紧皱，“不去岂不是明着告诉佟养和我们生了二心，那他就更加有借口对付我们了。”
“哼~”王光泰闻语不禁微怒道：“这次本就是八旗找茬，先挑衅我们手下弟兄，结果才被打死，佟养和要是敢处罚我们，我们大可以卖掉武昌城，换取富贵。”
“不错，二哥说的有理。”王昌站起身来，赞成道：“我们以前逍遥自在，现在剃了这条鼠尾小辫，还要被八旗看不起。他妈的一个牛录都能和我叫板，我真是受够了。”
王光恩听着两个兄弟的话语，脸上露出沉思之色，他心中也对现在的境遇十分不满，所以没有呵斥两个弟弟的抱怨之语，但他身为三兄弟之首，做事却不能像他们那么冲动。
“大哥知道你们的想法，但现在还不知道佟养和到底要做些什么，而且城门处还有五百八旗监视，就算要献城，也要制定一个计划，你们可不能鲁莽行事。”王光恩安抚一下二人，然后又接着说道：“佟养和既然相招，大哥就前去看看，你们两人就不必去了，立马上城将咱们的兵马控制起来。如今城内人心动荡，佟养和见你们没去，便不敢拿为兄怎么样！你们明白吗？”
王光泰、王昌闻语，觉得王光恩说的确实有道理，献城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三座城门都是八旗守卫，他们想要成事，至少也得先联系一下城外的王彦。
“大哥说的有理，那我与三弟这就去南城。”王光泰遂即起身，然后带着王昌悄悄从后门离开。
待二人走了片刻之后，王光恩才从房间出来，然后随着总督府的卫士，前往总督府。
武昌府，总督府的大堂之内，站立了二十多名千总以上的将领。
佟养和端坐在大堂上，看王光恩一人前来，也没有责问什么，因为现在武昌就像一个火药桶，一点就会爆炸。
在守住武昌之前，在座的绿营军官，都是他佟养和的大爷，他现在只有放低姿态，稳定军心，等明军退兵之后，再来与他们清算。
这时佟养和见三支绿营的主将都已经来到殿上，便也不去纠结那些没来之人，遂即起身道：“本督得到消息，北路的英亲王已经快要突破襄阳，最多十日，就能赶到武昌，所以大家完全不用担心城下明军，只要北路兵马一到，王彦必然会退回湖南，而诸位都会获得大功一件。”
王光恩等绿营将领闻言，不禁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他们都知道，武昌被围的水泄不通，又有长江相隔，十日之内援兵就至，极有可能是佟养和为了稳定军心，编制出来的谎言。
佟养和所说的情报，确实是他所编造，绿营将领们都是人精，所以自然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语。
“尔等也知道，湖广之地，大战连连，汉军正白，正黄两旗，基本损失殆尽，就连满蒙八旗也死伤惨重。”佟养和见绿营的反应并不热烈，遂即只得拿出一份奏章道：“这次湖广大战之后，朝廷必然会下大力气恢复八旗的编制，本督已经写好了奏章，只要你们助本督守下武昌，本督便保奏摄政王，为你们抬旗，将你们编入汉军旗之中。”
“什么？抬旗！”
这句话的威力，却比方才佟养和捏造的援兵之事，要使人震惊的多，堂内绿营顿时惊呼出来。
八旗制度是老奴发明的一套十分特别的制度，八旗的概念其实凌驾于民族之上，是个怪胎，但这套制度确实很厉害，能使旗兵行成很强的向心力。
抬旗则是给了普通人一个上升的机会，在中国历史上，科举制度也是一个能使下层人往上层流动的阶梯，科举造成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现状，抬旗则使一些人能通过战功，上升到特权阶级。
清廷的手法很高明，往往会对一些绿营将领许落抬旗之利，然后让这些将领之间进行竞争，那么绿营的战力立马就会提升起来。
左部的金声恒，高杰部的李成栋，都是绿营兵，但十分惯战，表现出远在大明时的能力，便是清廷许下了抬旗之利。
这时堂内的绿营将领，听了佟养和的话语，心里不禁一动，如果真能成为八旗的一员，那从今以后，他们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而且子子孙孙都能成为特权阶级，不织不耕，就能坐享其成。
有了抬旗之利，一众绿营便不禁开始从新审视时局，阿济格确实在猛攻襄阳，虽说十日之内不一定会来，但王彦主力在武昌，只要他们守住城池，拖住王彦，那襄阳迟早会被阿济格攻破，这场仗不是没得打啊！
一众绿营将军，这时不禁你看我，我看你的用眼神交流起来。
佟养和见此，脸上终于漏出了一丝喜色，他知道这些绿营将领，已经动心了，但就在这时，一声声“轰隆”的巨大声响，却突然响起，明军已经开始轰城。

第301章 城头激战
王彦命武昌城三日之内投降，但他却不会安静的等上三日，而是再第二天，就投入大军攻城。
如果佟养和因为三日之说而暂时放松了警惕，那他正好可以借机抢城，杀他个出其不意，还可以用猛烈的攻势敲打城内守军，让他们知道，自己对江夏势在必得，不要做出错误的判断，最后即便是武昌三日后不向他投降，他也不会因此而浪费三天时间。
清晨，佟养和召集诸多绿营进行安抚，许以抬旗之利时，明军却分成三部，围攻武昌东、西、南三面城墙。
东、西两面为佯攻，分别由郝摇旗、马进忠指挥，王彦再给二人各分降卒一万，南面则由戴之藩指挥，作战都是明军精锐。
“轰隆~轰隆~”的炮声中，城墙争夺战已经打了大半个时辰，城上城下尸骨累累，血流成河。
城墙染上了一片片的赤红色，一块块木板搭在护城河上，上千士兵冲过护城河，奋力向上攀爬，数百架攻城梯，已经毁了十多架，但又不断有新的攻城梯投入战斗。
在武昌南城，忠勇军近两万人马，在城下铺开，密密麻麻的铺成一片，炮火在城下和城头炸开，无数士卒扛着云梯，向城下推进。
鸟统手和弓手，在护城河边与城上的清兵对射，刀盾手、长枪手则在他们的配合下，踩着横倒在护城河上的云梯，越过护城河冲到城下。
这时忠勇军已死伤近一千人，而城头的守军也死伤八百余人，其中大部分是鸟统打死，死向大都血肉模糊。
这时一众绿营将领，已经从总督府衙门，赶到城墙上，佟养和也来到攻势最为惨烈的南城。
一众绿营将领得到佟养和的许诺，心思便复杂起来，绿营兵得了要抬旗的消息，也是精神一振，毕竟谁不愿意今后的地位高人一等呢？
人性如此，虽然绿营兵看不惯八旗兵，但若能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他们求之不得，毕竟他们只是当兵吃粮，心中大多没有将民族国家看得太重，不然当初也不会剃发降清。
城上，绿营的精神发身变化，他们一部分十分渴望成为八旗的一员，一部分则在投降明军和成为八旗之间摇摆，只有极少一部分坚持认为佟养和绝对守不住武昌。
此时随着绿营将领的督促，绿营兵开始尽力守城，而佟养和之前经营武昌的成果便显现出来，他准备的大量守城物资，开始发挥重要作用。
武昌守军开始使用守城铁叉，这种铁叉长三丈，重愈百斤，专门用来对付攻城梯。
十多名绿营兵，抱住一根铁叉，铁叉叉住一架攻城梯，十几人奋力向外推去，攻城梯便摇摇晃晃、吱吱嘎嘎，开始离开城墙，向外竖直，随着绿营兵的一声呐喊，攻城梯终于向外倾翻而去，梯上数十名忠勇军士卒发出一片惨叫声。
在城门处，明军士卒奋勇砍断吊桥的绳索，吊桥瞬间倒下，横架在护城河上，近百名明军看准时机，冒着城头的箭雨，合力将巨大的攻城锤推到门动下。
“咚！”一声巨响，攻城锤重重撞击在城门上，城门内数百八旗兵，死死顶住城门，身体随着攻城锤的撞击，不停的震动。
攻城锤上绑有数十根绳索，两边各站着三十名明军，他们喊着号子拉动绳索，将攻城锤悬空，在一声声大喊中，攻城锤回荡着撞向城门上，使得城门背面的八旗兵，在声声闷响中，鸦雀无声，只是拼命用身体全力抵挡着攻城锤的撞击。
城头的清兵见此，不断的向下放箭，但大都被攻城锤上的挡板挡住，根本无法射杀下面的明军。
无数明军刀盾手，也涌过护城河，将手中盾牌举起，保护催动攻城锤的明军，他们逐渐将盾牌，拼成一面龟壳，弓箭、滚石、檑木都无法伤到明军。
佟养和站在城楼上，眉头皱成一团，明军强大的战力，使他心里大为震动，他不禁暗暗庆幸他许诺抬旗之事，不然恐怕王彦一天就能破城，他低头向城下望去，见明军这样攻城，用不了一刻钟，城门就的攻破，于是连忙回头对一名牛录道：“阿布真，你速带人，往下砸火油罐！”
“喳！”牛录打了个千儿，回头一挥手，“跟我来！”
他带着数十名八旗兵，立马跑到城楼边上，片刻，城头便砸下数十个油罐，而后便是火箭齐射，城下明军的乌龟阵立马陷入一片火海，拉拽绳索的数十名士兵和刀盾手纷纷起火，惨叫着跳入护城河中。
护城河边，指挥攻打城门的忠勇军副将刘芳亮，看见这一幕，顿时大怒，喝令道：“鸟统手、弓箭手，压制住城头，再去六十人撞门！”
河边数千明军，以三段击和弓箭抛射，喷喷当当射向城头，顿时将八旗兵射死一片，将城头八旗死死压制住。
六十名士卒立马奔上前，他们先拿起一张张大牛皮，往火苗上一铺，然后再接过绳索，再一次挥动攻城锤撞击城门。
在城墙上，明军与绿营兵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地步，城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砸下，明军士卒举着盾牌抵挡，但依然被砸得翻滚坠落，而护城河边的明军也向城头放统、放箭，不断有绿营兵被击中，惨叫着从城头摔下。
在不远处观战的戴之藩，见战斗接近一个时辰，明军损失已经颇为惨重，而依然没有破城的迹象，心里却有些焦急起来。
忠勇军可是王彦的老底子，每一个士卒的性命，他都十分看重，戴之藩看见不断跌下城头的士卒，终于决定亲自出战。
只见他奋然提枪大喝：“跟我攻城！”便长枪一摆，向城头飞奔而去，后面数百亲卫，见主将亲自上阵，顿时士气高涨，跟着戴之藩奋勇争先。
戴之藩冲上一架云梯，一口气奔上一半，城头绿营见此顿时将滚木礌石向他迎头砸下，戴之藩左手举盾，右手挥动长枪，将一块块巨石滚木从他头顶挑飞。
戴之藩是武生出身，从扬州就跟随王彦，他武武艺高强，只比胡为宗差上一些，在李泰战死之后，他的地位以经与王威相当，深得王彦的器重。
戴之藩在扬州一战时，失一目，在军中以勇猛善战而著称，他深知士气可鼓不可泄，在明军与清兵陷入拉锯之时，他身先士卒，便一定能鼓舞士气。
戴之藩奋勇攀爬，眨眼便靠近了城头，这时绿营兵顿时挥动七八支长枪一齐向他刺来，他举盾抵挡，手中长枪往上一扫，瞬间就化解危机，将长枪拨到一边，而后他一跃而起，顿时便登上城墙，他举枪就刺，片刻便有五六名绿营被他刺中倒地。
十几步开外，一名绿营千总见戴之藩勇猛异常，眼看要在城头打开一个缺口，他心中大怒，大喝一声，便挥到看来。
戴之藩见此，却将盾牌往他一砸，那千总只得用刀去挡，但就在这时戴之藩的长枪却已经刺来，顿时就将那千总洞穿，而后奋力向外一挑。
那千总一声闷叫，就从城头被甩飞出城，戴之藩一招便杀了一名千总，周围的绿营兵立马被吓得纷纷后退。
这时王昌与王光泰见此，心里却是一惊，这时他们已经顾不得投不投降之事，即便是要降王彦，也不是这个时候，于是两兄弟大喝一声，挥刀齐向戴之藩劈来。
王光恩安排手下士兵部署火箭，支援城门处的八旗兵，要继续烧毁明军的攻城锤，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惊恐地大喊：“将军，李千总被杀，一员明将攻上城头，勇猛难当，二将军和三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王光恩脸色大变，如果明军占领城头，那不仅八旗没得做，连投降也不可能了，他不禁大吼一声，回头令道：“刘千总，你去支援佟总督，其余人马随我来！”
王光恩带领两百士兵向城墙奔去，但明军已冲上来百余人，正和城头数百守军激战在一起，王光恩忽然看见王光泰、王昌，两人正和一名明军大将鏖战。
这名明军大将武艺高强，将兄弟二人杀得节节败退，被逼退到城墙边，简直危在旦夕。
王光恩见此，立马大急，他与那明将相距太远，根本来不及支援，情急之下，王光恩只得张弓搭箭，一箭向明将射去。
戴之藩正要斩杀王光泰和王昌，心中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一箭正中戴之藩左臂，他大叫一声，捂着手臂连退数步。
王光泰两兄弟在危及中得救，见戴之藩受伤而退，立马寻得机会，挥刀杀上来，王光恩也和他的数百手下一声大喊，杀进了战团之中。
明军在城上的人马太少，顿时被杀得节节败退，纷纷离开城头，沿着登城梯下城，戴之藩见功亏一篑，心中极为不甘，大声怒吼，要和三兄弟一战，但他的几名亲兵却强行将他拖下了城头。
王光泰想要追击，却被王光恩一把拉住，大喝道：“你知道方才那将是谁吗？”
王光泰闻言一愣，王光恩却自己答道：“那是王彦手下，拔矢吞睛的独眼大将戴之藩，你伤了他，就会觉了我们的后路~”
王光泰、王昌闻语，看着城墙上，满地的绿营尸体，顿时反应过来。

第302章 王氏三兄弟
戴之藩攻上城墙时，明军的气势达到顶点，他被亲卫从城上拖下来时，明军的士气也随之衰落，终于如潮水般撤退。
这场攻城战，经历了近一个半时辰，最终以明军撤退而告终，明军三面齐攻，死伤近四千人，其南面死伤接近两千人，剩下就是东、西两面的损失，攻城锤损失一架，攻城梯损失近百。
武昌城同样也付出了将近三千人的伤亡，其中南城便损失绿营一千四百人，八旗兵四十五人。
无论明军还是清兵，损失都比较严重，但王彦与佟养和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清军击退明军，佟养和认为取得胜利，这无可厚非，但王彦也有王彦的道理，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能一下攻破武昌，所以撤退并不算什么，因为他已经向清兵展示自己的肌肉，让他们看见了明军的战斗力。
他只是要告诉绿营兵，即便他们不投降，明军照样可以打下武昌，这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今天这一战，王彦并没用上全部的力量，他怕逼得太紧，反而会激发清军的战斗力，给明军造成大量伤亡，而且他并不想得到一个残破的武昌。
虽说打下了武昌，也是要交给何腾蛟，但加强何腾蛟，对王彦却是利大于弊。
今后有何腾蛟坐镇武昌，却能使他在湖南安心发展，养精蓄锐，不至于让手下将士，连连争战，不得喘息，最后成为疲惫之师。
武昌南门城楼上，佟养和见明军退回营寨，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相信今日一战之后，绿营的心思便会稳定，接下来就是看阿济格能否在武昌城破之前，赶来支援。
事实上，守卫东城的总兵扬文富，守卫西城的湖广提督孙定辽，因为明军在这两面发动的是佯攻，并没有感受到强大的压力，所以心中觉得守下武昌大有希望，遂即决定继续为清廷效命。
扬文富争取能够抬旗，孙定辽在大凌河之役投降清廷，之后就编入八旗，所以他对清廷的忠诚度很高，现在更是全力说服手下绿营将领，为大清效命。
北面没有受到明军攻击的荆南分守道刘开文，见清军打退了明军的进攻，也开始偏向佟养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抬旗确实是清廷手中的一招妙棋，很快就收拢了绿营的军心。
只是抬旗虽好，也得有命活到编为八旗之时，不然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葬送家人性命，甚至整个宗族都可能被连根拔除。
这时候的人，升官发财固然重要，但家族延续，宗族昌盛，却远比官位要重要的多。
南面城墙上，绿营清理完战场，明军尸体被抛下城去，绿营的尸体则吊上来，整齐的摆放好，足足一千四百零三人，一战就报销了王氏兄弟近两成的人马。
清理完战场，士兵们纷纷靠墙休息，王氏三兄弟，却一脸沉重的看着战死的绿营士卒。
王昌脸色有些震惊道：“今天才战上小半天，就死了这么多人，若是明军不惜代价，每日攻打，怕用不了五天，我们的人就会死绝。”
“是啊~”王光泰点点头，而后看着王光恩道：“大哥刚才拦住我和三弟，不让我们追杀戴之藩，恐怕也是看到这一点吧。”
王光恩走到城头，凝望远处的明军大营，略有些忧心道：“是啊，今日明军并没尽力攻城，水师战船也没有参与作战，王士衡只是希望通过这一场战斗来提醒我们，不要选错了方向。”
“那我们该怎么选择，联络明军投降吗？”王昌道：“不过，放弃抬旗的机会，也确实可惜！”
王昌、王光泰本来是坚持投降的，可知道佟养和要给他们抬起之后，心中也十分犹豫。
他们一开始想要投降明军，多是因为在清军中并不得意，他们看不惯八旗，所以更了解八旗的好处。
“没什么可惜的~”王光恩道：“佟养和不是王士衡，当年王士衡守扬州，是有扬州八十万百姓的支持，可即便这样，八十万扬州人也死了一半，其中青壮男子更是死得只剩下三万多人，武昌城内虽说也有些青壮，但这些大都是从各府抓来的壮丁，根本不同大清一条心，即便是被逼着上城守卫，就算不临阵倒戈，也会出工不出力。只要王士衡不惜代价的攻击，武昌城根本无法久守。”
王光泰肃然起敬道：“那大哥的意思是投降喽？”
王光恩点点头道：“我们家眷都在武昌，不比佟养和、孙定辽他们，既然明知守不住，还去幻想什么抬旗，那就是不智了，而且抬旗之事，也不是佟养和说的算，最后还是要看摄政王的意思。金声恒不费真满州一兵一卒，为清廷打下江西大片的州县，压得万元吉喘不过气来，功绩可比我们兄弟三人要高的多，清廷说是要给他抬旗，不是至今没有抬吗？”
王光泰、王昌闻语，不禁点了点头，然后抱拳道：“清廷确实不能相信，我们也该为家人考虑，不能去冒风险，既然大哥已经决定，那大哥就吩咐让我们怎么做吧！”
“今天一仗，明军也见识了我们兄弟三人的实力，现在归降过去，正是时候，不过佟养和并不信任我们，城门都交给八旗和总督府亲卫把守，却还是有些麻烦。”
“大哥是担心万一发生火并，又损失一些弟兄么？”王光泰闻语，眼睛一转，提意道：“要不我去联络一下其它几部绿营，让他们出出力。”
“不可！”王光恩摆手道：“今天我部损失最重，其他几部却没有什么损失，他们大概会以为明军不过如此，幻想着能够守住武昌，编入八旗，根本不会和我们一起投降，反而极有可能将我们出卖。”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只剩下五千多人，若再死个一两千，恐怕投降过去，连个参将都捞不到了。”王昌懊恼道。
王光恩眯眼道：“不用担心，今夜我先派人出城与明军联系，明天我自由献城之策。”

第303章 反正的条件
是夜，一个黑影从武昌城头，顺着绳索慢慢滑下，城上巡城的绿营兵看见黑影，不仅没有发出警报，反而四处观望，像是为他放哨。
黑影滑到墙根下，便解开身上的绳索，然后往远处的明军大营跑去，城墙上，一名绿营兵却突然跑过来，对着巡视的绿营将领道：“三将军，八旗兵来巡城了。”
虽说佟养和已经祭出了抬旗之策，但他对绿营却依然不太放心，所以除了有绿营巡夜之外，他同样安排了八旗兵巡视城墙，这样即可以防止绿营通敌，又能督促绿营用心做事。
刚刚放下去的黑影正是王光恩，他本来是想派一心腹出城，但投降之事，毕竟关系重大，影响到三兄弟今后的前程，所以他还是决定亲自前去和王彦谈好条件。
城上的王昌，听了绿营兵的禀报，连上漏出一丝紧张之色，他回头对身后的几名士卒说道：“你们快把绳索收起来，不要让人发现，本将先去拖住八旗兵~”
他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一群打着火把的八旗兵，巡查过来。
王光恩出城没有多久，便被一群隐藏在黑暗中的明军暗哨抓获，他连忙道明身份和来意，那为首的暗哨，却微微笑道：“国公爷早知将军会来，某以经等候多时了。”
王光恩闻语，心里不禁一惊，遂即跟随者明军来到，明军大营之内，果然见中央的帅帐之中，还点者烛火。
一众明军暗哨，将他送到大帐之外，跟守卫的明军交代了一声，便离开，而卫士则进入大帐内禀报，片刻后，便出来挑起帐帘对他说道：“王将军请进吧~国公等候多时了。”
“在下王光恩，拜见大明楚国公！”王光恩进得帐来，看见正端坐在帅案前的王彦，遂即拱手行礼道。
王彦见此，脸上漏出微笑道：“王将军不必多礼，本督已经恭候多时了。王将军且先坐下，我们再进行详谈。”
王光恩闻语，遂即在一旁的座椅上坐定后，说道：“国公爷真是神机妙算，怎么会知道在下要来？”
王彦微微一笑，“当初王将军镇守郧阳，李自成围攻数次，皆不能破，王将军可称有大将之才。那佟养和不过做困兽之斗，灭亡只在旦夕之间，以将军之才，又岂会同他殉葬，是以本督断定，将军今夜必至也！”
王彦先是把王光恩夸奖一番，令王光恩心里一阵感叹，王彦名不虚传，所说话语让人如遇春风，使人心生好感，而他后面的话语，则证实了他之前的判断，王彦已经洞察了武昌的一切。
这时，他即是来归降，遂即便起身，单膝跪地，行一礼道：“国公洞察人心，末将特来投靠国公，还请国公收留。”
“哈哈~”王彦见此，大笑的从帅案后面起身，然后走出来将王光恩扶起道：“将军能重归于大明，本督如得一大助力也。”
王光恩被扶起来，遂即说道：“末将准备明晚献城，到时候还请国公派遣兵马配合。”
“这个没有问题，到时候我们可以约定一个信号，你一得手，便发射烟火，本督便立马派遣兵马入城接应。”王彦点点头道：“本督知道你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手下人马今后的前程，本督便给你三个选择，让投诚过来的弟兄们安心。”
王光恩闻语，顿时大喜道：“国公明察秋毫，末将愿闻其详。”
世间诸多事情，多离不开名利二字，王彦自然知道，大义这种东西，并不能让所有人，为之效命，对于王光恩等绿营，必须要让他们看到今后的希望，让他们知道根着明军，以后也能获得好的地位和爵位，才能使他们心肝情愿的反正，否则今后也是后患无穷。
王彦对于绿营兵，之前在岳州便定下了相应的策略，但现在他要尽快促使王光恩反正，却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本督之前在岳州时，定下策略，现在却为王将军和城中绿营，做些改变，只要你们反正过来，本督可以保证绝不追究他们从前所犯的罪孽。对于绿营今后的出路，本督也提出三条道路，供你们选择，其一，融入五忠军，但这要接受改编，王将军今后只有军队的指挥训练之权，其他招兵、军粮、银饷都不得插手，本督将给王将军一个参将之衔。其二，在五忠军之外，本督还掌握着一支由绿营改编过来的后勇营，此军的名号，朝廷尚未批准，王将军可以带着手下人马并入其中，本督可以给你一个副将之衔。此举同样需要整编，军粮、银饷也都由本督发放。其三，王将军整军归于何督师帐下，本督可以帮你讨要一个总兵头衔，你可以仔细想想之后，再做决断。”
三条路，五忠军是王彦的精锐，如果能够成为其中的一员，今后只要作战得力，那肯定能够拜爵封侯，但王光恩现在已经是总兵，加入五忠军却等于降了两级，而且手下兵马也会被打乱重编，却让他犹豫起来。
这年头，手下有兵，才会被人看重，若他没了兵马，那无论在大明还是在大清，都不会好混。
第三条，归到何腾蛟的麾下，看似不错，既能保住他对兵马的控制，有能被平级任用，但何腾蛟手下总兵多如牛毛，却不及王彦手下一个参将值钱。
第二条道是不错，虽然被降了一级，成为副将，但后勇营岳州一战基本打残，只剩下三千多人，他若带着五千多弟兄过去，无论怎么整编，他们兄弟都占据优势，不会彻底丧失对军队的控制权，而且后勇营也是王彦的部下，跟着王彦总比跟着何腾蛟有前途。
“国公，末将愿全军编入后勇营，为国公效命~”犹豫片刻后，王光恩终是再次行礼道。
王彦见他做出决定，心里对王光恩也有了个大致评价，此人有些才智，但还是顾忌颇多，贪恋权势，是一员将才，却做不得大将，不过他的选择，却是王彦最愿意看见的情况。
五忠军的士卒，都是精锐可靠之人，若是冒然将一批绿营编入其中，不仅影响大军的战斗力，还会降低五忠军士卒的荣誉感，而且无论是扬州派还是顺军派，都不会欢迎一个绿营降将，进入五忠军中，所以王彦故意压低了王光恩的官衔，使得王光恩放弃第一条选择。
其实王彦早就算好了，知道王光恩心中有一股渴望封侯拜相的欲望，因而也不会选择何腾蛟，最后只有按着王彦的预想，选择编入后勇营，王彦说是妥协，其实还是拖行的岳州策略。
“既然如此，那王将军便回去准备吧~”王彦这时说道：“待明晚拿下武昌，本督再与将军长谈，为将军摆下庆功宴~”

第304章 献城
王彦限定三日投降，佟养和使出抬旗之策，使城内的绿营兵，在思想上一阵动荡，摇摆不定，但人性贪婪，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能够抬旗，成为人上之人。
绿营的人心，几乎都偏向佟养和，但到第三日，整个武昌城内的风气，却又突然逆转起来。
就在城内的一间小酒馆里，几名绿营兵聚集在一起，议论着今天开始在城内流传的话语。
“牛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武昌真的没有援兵，总督大人是在欺骗我们！”
“我怎么会骗你们，武昌被明军围的水泄不通，李四是刘大人手下的兵，守为北面城墙，天天看见明军的满大壮部，操控着水师战船在江面上耀武扬威，英亲王的信使根本就进不了武昌，总督大人哪里来的援兵的消息。再说了，就算英亲王真的打下襄阳，赶过来之援，不是还有长江挡着吗？你们见过会游泳的八旗吗？”
“听说，抬旗的事也是假的，你们知道吗？”
“自然听说了，总督大人根本做不了主，而且就算要抬旗，也只有千总以上的军官能够编入八旗，根本没有我们的事儿。”
“不对呀！提督大人，跟我们说汉军正白旗、正黄旗几乎全部覆灭，汉八旗缺额近一万五千人，只要我们奋勇杀敌，就可以编入八旗。”
“你们孙提督本来就是八旗的人，大凌河时就降了清廷，家人都在北京，他自然不愿意投降，所以要骗你们死守武昌。人家八旗可是有编户的，虽然损失了一万五千人，可人家只要家中还有兄弟，有青壮男子，就会填补上来，哪会轮到我们？再说了，就算真能抬旗，我们能活得道那个时候吗？”
“这么说，我们被上面给骗了喽！”
“你以为呢？”
一众清兵绿营兵，不禁一阵默然。
对绿营兵而言，他们只是当兵吃粮，替大明卖命和为大清卖命，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原本期望着能够抬旗，现在知道基本没有可能，而武昌又没有援兵，恐怕明军真要不惜代价的攻打，城破也是必然。
到时候，三天期限一过，别说什么抬旗，连性命也会保不住，那楚国公对清兵，可是相当的凶狠，在岳州城下，便用绿营的人头垒过景观，又在武昌城下坑杀过俘虏。
如今抬旗梦碎，如再错过三日之期，那他们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半晌，一名清兵猛然站起身来，“干~明军就给三天时间，今天一过，以后想投降都没有机会，俺老娘还在城中，俺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你不想打也没有用，上面不想投降，想用我们的性命来赌他们的前程，我们有什么办法？”
那清兵闻语，一阵颓然，只得坐下一口干了桌前的一碗浊酒，脸上写满了苦闷，忽然他看见对面的老卒脸上十分淡定，于是不禁求助地问道：“老牛哥，你是老资历，有没有什么办法，为弟兄们想想出路？”
那老牛哥闻语，微微一笑，将手里酒碗放下，手指勾了勾，亦是那名绿营兵附耳过来，一众绿营兵见此，神情一动，纷纷凑了上来。
小酒馆的一角，一名绿营把总，一个人在墙角喝着闷酒，他正是祖可法的副将张应祥，因为当初夸大王彦的兵力，使勒克德浑中了王彦的声东击西之计，最后被勒克德浑贬为城门卒，现在又做到了把总。
这时他将一众绿营的话语，全部听到耳中，脑中不知想了些什么，便从胸口拿出几枚铜板，丢在桌上，就起身离开了小酒馆。
这天，小酒馆里的一幕，在武昌各处上演，一条条对清军不利的流言，在城中蔓延开来。
今天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所以佟养和也十分谨慎，派八旗兵不停的在城内巡查，他自己更是直到天黑，才离开南门，返回总督府。
是夜三更，王光恩领着三百亲信的手下，来到南门，守卫城门的八旗牛录阿布真，见他到来，却没有起什么疑心，毕竟昨日明军攻城，王光恩可是拼命守城，而且还派遣人手支援过他。
“王将军，今夜好像并非归你值夜，怎么半夜还过来？”
王光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后又面带微笑道：“今夜是三天之期的最后一天，我心里实在不放心，怕有什么人被明军吓破了胆，想要献城，所以带着属下来和八旗勇士们一起守门！”
王光恩边说，边往那阿布真走去，而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他身后士卒，脸上也一阵紧张，只是在夜色的掩护下，不易被察觉出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王光恩正要暴起，但阿布真却笑道：“王将军真是大清的忠臣，等抬旗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来的正好，孙提督也担心有人开城头降，也带着人马前来巡视，现在就在上面。”
“孙提督？”王光恩闻语却是一惊。
这时城楼上突然探出一个身影，不是孙定辽，又是谁？
王光恩见孙定辽正眯着眼睛看着他，而他身后还有大队的心腹兵马，心里顿时一寒。
一时间，他不禁拿不定主意起来，守门的八旗兵足有五百人，若在加上孙定辽的人手，即便他们三兄弟从三面夹攻，也不一定能够短时间内占据城门。
到时候佟养和必定领着八旗兵赶来支援，虽说他已经在城中策动绿营叛乱，但必定还是会有一心幻想抬旗的存在，到时候城内就会形成一场混战，他手下兵马必然会死伤惨重，而且他的能力就会受到王彦的质疑。
城楼上，孙定辽观察了王光恩片刻，这时却开口道：“王将军，这里有我看着，你带手下回营吧~”
王光恩闻语，面色不禁一寒，他身前的阿布真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禁后退一步。
这一下，王光恩立马陷入两难之地，而正在这时，城楼上，却发生了变化，站在孙定辽身后的一名绿营把总，却突然向他靠过来，孙定辽察觉到不对劲，正要喝斥，那把总却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捅穿了孙定辽的胸膛。
那把总正是张应祥，大量的鲜血从孙定辽胸口涌出，城上、城下的人却目瞪口呆，张应祥见此，顿时向着城下的王光恩怒吼道：“王将军，还不动手？”
咻~的一声，一支火箭窜上天空，然后炸开。
王光恩顿时一脚踢在阿布真的肚子上，然后挥刀杀来，他身后三百士卒顿时与城下八旗兵战在一起。
城楼上，一众绿营愕然的看着张应祥杀了孙定辽，然后看见城下的绿营兵与八旗兵战在一起，居然没有上来斩杀张应祥，而是大吼着杀向城上的八旗兵。
现在局势很明显，武昌内忧外患，拥有五千多人的王光恩都要献城，那城池肯定守不住，要是孙定辽还在，他们或许还不会怎么样，但孙定辽一死，一众绿营立马做出了决定，其中即便有些死忠于孙定辽的人，也立马被众人砍死。
随着烟火炸开，武昌城内顿时大哗，王昌、王光泰有从两面的城墙杀向城楼，五百八旗兵顿时大败，阿布真被王光恩砍死，另一个也被斩杀。
佟养和在总督府听到变动，想要调兵平叛，但城中绿营已经混乱，一众将领见有人献城，也不敢做什么抬旗的美梦，他们为了活命，立马决定投降，一起加入叛乱，纷纷带兵往总督府扑来，都想拿佟养和的人头，来做进身之阶。
南城处，王光恩终于控制城门，他大喝一声：“开门！”武昌城门立马大开，大队明军顿时蜂拥入城。
大明隆武二年七月五日，王光恩献城，大明楚国公王彦，攻下湖广重镇武昌，使得天下震动~

第305章 荆楚大地
十里旌旗幢转风，行营日报捷书同。
悠悠何补青油画，栩栩惊回画角雄。
壮士有怀时拔剑，仁人无策弛张弓。
天机翕辟一翻手，看取桃林骑火红。
七月时节，烈阳似火，将树木和花草都被太阳照的抬不起头，天空上飞鸟绝迹，地面上的走兽也趴在阴凉里避暑，只有知了不知夏日的酷暑，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
从武昌通往长沙的官道上，一队背插加急旗帜的明军，飞驰而过，惊起大片的尘土。
七月间，太阳正是毒辣之时，骑兵们身上的衣甲，已经被汉水浸透，但他们却没有在路边的阴凉处歇息，而是纵马飞驰着往长沙赶去。
“飞马速递，官军大捷，克复武昌~”
岳州城门处，骑兵大呼着，直接奔入城中，引得人群纷纷闪避，而后注目着骑兵的背影。
当他们听见骑兵所呼之语时，脸上顿时漏出大喜之色，激动的与周围的人一起手舞足蹈。
明军从岳州出征已经大半月，期间不断有消息传回来，其中多有刘承胤大败损失万人，李过被围江夏城等不利消息，使得后方的官府与百姓，心里都十分担心。
岳州地处抗清第一线，岳州人饱受清兵的毒害，之前一场守城战，更是损失两万青壮，可谓与清兵结下血海之仇。
现在他们听见明军打下武昌，不仅为死去的子弟报了仇，而且使得岳州从明清对持的第一线，变成后方。这也预示岳州人将有一个相对安宁的生活，他们心里自然欢喜。
骑兵并未在城内停下，而是直接来到驿站，换上驿丞、驿卒牵来的马匹，匆匆吃了几口干粮，喝上一碗茶水便换马不换人，迅速出了岳州。
骑兵们来去如风，但却给沿途的湖广官员、士绅、百姓，带来了最为重要的消息，大明胜了。
官军克复武昌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般，向骑兵经过的州县蔓延。
在长沙的城郊，广阔的水田上，一群群农妇正弯腰站在稻田里，拔着一株株的杂草，男人们被官府征发，跟着楚国公和何督师去打北虏，沉重的田间劳作，便落在她们身上。
这是明清之间，在湖广爆发的第二次大会战，战争并不是简单的兵力对抗，不仅是前线的将士付出甚多，后方的百姓也为战争做出了巨大努力，前方的战事，同样牵挂着三湘四水，千万湘人的心。
战争的胜负，关系到大明今后的局势，也关系湘人今后的处境，更关系到跟随大军一起出征的十万民夫，他们都是三湘百姓的亲人，都是他们的牵挂。
这时众多百姓正在田间劳作，青壮被征发之后，老弱也要参与到劳作中来，虽说堵抚台与赵知州，已经安排百姓相互协作，官府也准备了大量的工具，但对于妇人和老人而言，田间的劳作还是太过繁重。
这时，一名老者从田间直起腰来，想要按按他酸痛的腰部，却看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队明军骑兵从北面疾驰而来。
老者以前在衙门当过差，张献忠攻打长沙时还守过城，对行伍之间的事情颇为了解，他远远望去，见骑兵背后插的乃是加急小旗，又从北面而来，顿时便向田埂跑去。
水田里，劳作的百姓，听到马蹄声，也纷纷站起身来，望向奔长沙城的骑兵，心里都是一紧。
“老头子，咋回事儿？”
“不知道，好像是北面来的加急快马，应该是武昌的战事有结果了。”跑到田埂上的老农，一边回应田里老妇，一边蹲在水沟边，洗了洗脸上和手上的稀泥，而后站起来接着说道：“你和娃儿接着做事，我去城里打听一下消息~”
武昌与长沙相距六百多里，张碧龙与手下十名骑士，沿途换马不换人，夜里也不歇息，尽然用三天时间就到了长沙城外。
明军攻下武昌，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王彦派他将消息传回长沙，他为了让家乡的人早些知道好消息，便一路奔驰，等来到城门处，他整个人已经十分疲惫。
城门处，无数百姓发现了他们，顿时便围拢上来，当他们进得城来，得到消息的长沙百姓，已经纷纷从四面涌来，街道两旁顿时集满了人，张碧龙见此，心里也十分兴奋，虽然他已上气不接下气，但仍然激动地喊道：“高兴吧~百姓们，我们胜利了~”
“胜利了~”
张碧龙说完，百姓们微微愣神片刻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其中不少文人士子，更是泪流满面。
整个长沙城，以张碧龙为中心，欢乐激动之情，一层层的向外蔓延，士子们知道张碧龙是要向堵胤锡报信，于是又一路护着他往巡抚衙门而去。
在人群中，两名身着华服的男子，本来在街道旁的酒楼里用饭，忽然听到全城都爆发出欢呼之声，还有爆竹、锣鼓之声响起，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走出来观看，正好看见众多士子百姓和张碧龙的背影。
这时人群一路敲锣打鼓的涌向巡抚衙门，两人之中的一人，却忽然从人群中拉住一名士子问道：“这位兄台，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全城突然如此兴奋起来？”
就在他们相问之时，街道两旁的店铺之中，又突然扔出一串串爆竹，“噼噼啪啪”的炸响个不停，比过年还要热闹。
酒楼里的掌柜，这时也走到街上，向还留在街上的人们拱了拱手，便大声呼道：“今日本店酒水，一律免费供应啊~”
这时那被拉着的士子，只得与他们一起退到屋檐下，躲避着街上的爆竹。
那士子听他们口音不是本地人，遂即拱手道：“你们从哪里来的，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庆祝楚国公带领大明将士，打下了省府武昌，听说连清廷的湖广总督佟养和也被活抓了。”
两人闻语，不禁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漏出大喜之色。

第306章 天子的使者
福建局势堪忧，江西万元吉也朝不保夕，没想到湖广的局势，却一枝独秀比想象的还要好，楚国公王彦与楚督何腾蛟既然已经打下了武昌。
两人听那士子之语，心里遂即大喜，他们先谢过那士子，便跟随着人群，一起往巡抚衙门而去。
这两人一个四十来岁面色黝黑，一个三十多岁面黄无须，正是隆武帝派往湖广的使者，兵部职方司路太平和太监扬守明。
他两人奉天子之命，赶来长沙督促粤督王彦、楚督何腾蛟发兵江西，一来加强江西防务，二来前往衫关迎接圣驾。
两人带着圣旨和护卫，一路从福京出发，翻越八闽的高山，进入江西之地，但万元吉与清兵连连激战，赣南的经济和农业都被严重破坏，致使土寇、山匪横行，他们走到安远县时，却遭遇了山匪，不仅随从被杀，连圣旨和证明身份的印信也全部丢失。
这时，两人又不能转身返回福建，只得硬着头皮往湖南走，等进入湖南地界时，治安才好上一些，他们狼狈的走了几百里，已经形同乞丐，更是没人理会他们。
此时他们已经身无分文，身上衣袍也都失去本来面貌，两人都不是能吃苦耐劳的人，能从江西风餐露宿的走到湖南，已经达到极限，他们心里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可就在这时，他们却遇见了在衡、辰一带剿匪，肃清地方的谢旷，他见二人虽然形象狼狈，但却谈吐不烦，对福建朝廷内幕也十分了解，遂即把他们请到城中，换上新衣，赠予盘缠，便让他们接着前往长沙。
这时两人已经随着百姓来到巡抚衙门之前，堵胤锡见百姓聚集，居然从府衙中走了出来。
两人站在外圈，便看见被簇拥着的明军骑士，下马向堵胤锡行礼，然后进行禀报，堵胤锡的脸上也流露出大喜之色。
片刻后，堵胤锡大概是已经弄清了情况，他先让张碧龙退下歇息，而后便要转身进府，但见衙门前还聚集着无数百姓，遂即停止脚步，大声说道：“诸位，楚国公传回消息，这次官军以极小的代价，便拿下武昌，大军损失很小，随军出征的民夫，则基本没有任何伤亡。大家可以放心，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需要民夫，众位的父兄子弟，一定能在秋收之前返回长沙。”
府衙前的百姓闻语，顿时又是一阵欢呼，堵胤锡遂即摆手道：“好了，大家既然已经知道消息，便不要在此聚集，影响官府做事~都散了吧~”
自王彦、堵胤锡掌控湖南以来，废除了何腾蛟之前推行的策略，不用花大量银钱去贵州、广西招募新卒，所以原先的田赋得到减免，而王彦鼓励商业，让湖南与广东在经济上实现联盟，确实给湖南士绅和百姓都带来了好处。
王彦奉天子之命，经营粤海，开港通商，但东面江南失陷，福建郑芝龙又与他不合，广东市舶司所出口货物，就只能来自湖南和西南。
如今华夏大地处处战火，经济严重破坏，丝绸、瓷器、茶叶的产量严重减产，但海外西夷、南洋诸国、朝鲜、日本对中华物产的需求却没有减少。
原本他们都是买江南的东西，现在江南没的卖了，却给了湖南一个机会，虽说岭南山脉道路难行，运输成本极高，但随着茶叶、瓷器、丝绸等物品的供不应求，西夷们也不得不提高收购价钱，所以湖南的士绅们还是能够大赚一笔。
为了能够减轻运输的成本，堵胤锡已经决定从新疏通灵渠，使湘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相连，让物资更加便于运输。
正是因为王彦与堵胤锡的一系列举动，官府很快就收拢了人心，使堵胤锡颇具威望，短时间内就取得了百姓和士绅的认可，所以众人听了他的话语，便都慢慢散去。
堵胤锡见百姓已经离开，遂即转身返回府衙之内，他政务繁杂，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要疏通灵渠，那可是耗费人力，也耗费财力的大工程。
“堵抚台~”
堵胤锡刚迈进门口，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他不禁回过头来，却见百姓都以散去，唯有两人还处在衙门之前。
“下官兵部职方司郎中路太平，从福京而来，有要事要与堵抚台详谈。”路太平见堵胤锡疑惑的看着他们，遂即行礼道。
他与扬守明本来是天使，代表着天子，但如今却把圣旨给丢了，因而不得不放低姿态。
堵胤锡闻言，脸上疑惑之色更甚，福京来的官员，怎么没有人向他禀报呢？
堵胤锡虽然疑惑，但还是将两人带到府衙之中，路太平先递上一封谢旷所写的引见书信，然后便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份，以及来道湖南的经过。
天使的身份十分特殊，加上又没有圣旨，如果轻易承认，那如果对方万一不是，或者为了私利，捏造不实的内容，却会是堵胤锡陷入被动。
堵胤锡听完，脸上一阵沉思，路太平却是谈吐不凡，对于官场之事也十分了解，但这没有圣旨，却是一个大问题，让他不敢随便做出判断。
一旁的扬守明见堵胤锡的面色，便知他心中想法，他是太监，最擅长琢磨人心，于是站起身来，先向堵胤锡行了一礼，而后边解腰带边道：“堵抚台，事关天子大事，小宦不敢怠慢，怕堵抚台疑惑，可验明正身，以免相互猜忌，误了天子大事！抚台可以放心，我们只是为天子传递消息，绝对不会插手湖广的时局。”
堵胤锡见扬守明，解开腰带，然后褪下裤子，脸上不禁漏出震惊之色，这对堵胤锡而言是一件极为无礼之事，而对扬守明而言，将他残缺的一面展现出来，供人观赏，也是一件极为羞耻之事。
“好了~”堵胤锡看了扬守明下面一眼，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现在已经可以确信，眼前两人真的是皇帝的使者，他遂即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扬公公，本抚也是小心行事，还望你不要在意。”
扬守明从新穿好裤子，脸上没有不快之色，“堵抚台不用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小宦乃无关紧要之人，关键是要完成天子的交代。”
堵胤锡点点头，遂即闻道：“不知陛下有什么旨意，要让两位使者送达。”

第307章 迎驾军
从甲申国变以来，退守南方的大明朝，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先后历经了弘光、潞王监国、隆武三个时代。
朝廷局势变化之快，不要说地方大员，就算是身处朝局中央的阁老们，也不能完全掌握朝廷和天下局势的动向。
对于福建局势，就算是王彦，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更不要说是一直忙于湖南事务的堵胤锡了。
这次任务，扬守明主要是负责监督，充当皇帝的耳目，所以具体的事情还是懂得兵事的路太平与堵胤锡商谈。
“什么？郑芝龙要投清？”
堵胤锡听了路太平的话语，仿佛雷击了一般，震惊的站立起来。
唐王在血统上与毅宗皇帝相去甚远，当初王彦虽然拥立唐王监国，但唐王的影响力其实非常有限。
福建郑氏迎唐王入闽之后，又拥唐王为皇帝，隆武朝廷才得以建立，也正是因为郑氏拥隆武为大明正统，才使得隆武朝廷的影响力逐渐扩大，远远超过浙东鲁藩，被西南诸省所认可。
现在掌控福建的郑氏，居然要投降清廷，那朝廷岂不是立马就要覆灭？
“这件事情还不能完全确定，陛下与诸位阁老也在尽力挽回，国姓爷甚至亲自返回安平城，进行劝说，但无论结果怎么样，陛下都已经下定决心，移驾赣州或是湖广，以摆脱郑氏的掣肘，所以才派遣下官，前来敦促楚国公、何督师、以及抚台大人，派遣两万兵马，前去迎接圣驾出关。”
路太平见堵胤锡震惊无比，所以微微安慰了一下，但堵胤锡却听出了八闽之地，风起云涌，皇帝与郑芝龙已经水火不容，不然皇帝也不会一定要离开福建。
“这么说来，福建的局势，不容乐观了。”堵胤锡脸上约显沉重道：“郑芝龙摇摆不定，作为臣子，本抚却不能看着陛下陷于危险之地，迎驾出关之事，刻不容缓，必须立马着手办理。”
路太平与扬守明闻语，脸上顿时大喜，连忙说道：“抚台之言极是，陛下也想快点离开福建，临行前还吩咐下官，只要湖广发兵，便立马派人报到朝廷，陛下得到消息，就会从福京启程，前往衫关等候迎驾军，接驾出关。”
自弘光朝廷以来，南方的残明势力，就为统续问题争斗不断，如今隆武朝廷好不容易得到西南七省的认可，如果因为郑芝龙降清，整个隆武朝廷被清廷一锅端，南明必然再次陷入四分五裂之态。
堵胤锡作为朝廷的封疆大员，自然不能看见这种情况出现，他在两人面前来回走了几步，便急声说道：“迎驾之事，刻不容缓，不过两位也该知道，湖南的兵马几乎全部被楚国公带走，唯一剩下的就衡、辰一带的后勇营，但此部人马不过三千多人，其他各府虽然有些兵马，但多是不堪重用的卫所和地方乡勇，而且人数也与陛下要求的相去太远，所以还请两位给本抚一点时间。”
扬守明闻言，不禁微微皱眉问道：“今日城中欢庆，楚国公攻下武昌，想必战事已经告一段落，抚台可传讯楚国公分出两万人马，应该不难。”
“扬公公有所不知！”堵胤锡却摇头道：“武昌虽然被攻下，但北面还有阿济格、吴三桂攻打甚急。前些天襄阳传来军报，樊城已经失陷，清兵正猛攻襄阳，想必这时楚国公已经准备移师北上了。”
今日在城中，路太平与扬守明见百姓欢庆武昌大胜，心里也跟着高兴，他们以为随着胜利，湖广的局势必然好转，那抽调两万人马迎驾，便没有什么问题，却没想到明军打完了武昌，还要去襄阳迎战阿济格的十万清兵，王彦根本抽不出兵马。
“这可如何是好？”路太平有些急道：“清廷招降郑芝龙甚急，八闽之地随时可能发生叛乱，若不能将陛下接出来，朝廷就危险了。”
堵胤锡麾下确实拿不出两万人马，但湖广之地，却不是真的没有兵马，只是堵胤锡实在不想与何腾蛟一派接触，他沉默片刻后，才下定决心道：“两位不用着急，事关朝廷生死，以及陛下的安危，本抚不会不尽力。目前岳州城内还有三万兵马，虽然不归本抚节制，但毕竟都是朝廷大军，本抚便请两位随我一起走一趟岳州，如何？”
王彦打下武昌，岳州就成为了大后方，何腾蛟留下的三万兵马，就可以腾出手来，派上其它的用途。
本来王彦与堵胤锡一起，趁着何腾蛟携带大军前往岳州抢功之时，将长沙占据，又推翻废除了何腾蛟在湖南的施政方略，连何腾蛟任用的亲信，也被拿掉职务，送到岳州，堵胤锡与何腾蛟一派可谓彻底交恶。
在岳州城中，有大把恨他入骨的何腾蛟一派的官员，所以堵胤锡在长沙这段时间，便在也没有与镇守岳州的傅上瑞等人进行任何交流。
这次为了能组建迎驾之军，他却不得不放低姿态，前往岳州说动傅上瑞，调出两万人马去江西接驾。
当下，堵胤锡交代了长沙知州赵文开一声，便带着两位使者，快马前往岳州。
自王彦与何腾蛟达成一致，共同出兵攻打武昌以来，岳州的事务，就基本由偏沅巡抚傅上瑞处理，而随着明军一路进兵，沿途的州县纷纷反正，傅上瑞的事务也已经日渐繁杂起来，不过他很喜欢这种忙碌之感，使他有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他也完全已经以湖北巡抚自居起来。
明军攻下武昌的消息，在岳州蔓延之后，傅上瑞的心情便更好了，虽然失去了湖南，但却得了湖北，这对他来说，实在不错，毕竟他将顶替战死的北抚章旷，成为新任的湖北巡抚，湖北才是他该经略的地方。
福建之事，就像一柄利剑，悬在堵胤锡的头顶，所以他不敢丝毫怠慢，与路太平、扬守明出了长沙城，便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一天半就到了岳州城外。
傅上瑞得到消息，脸上却不禁一阵疑惑，心里惊疑着，莫非是堵胤锡看明军已经光复武昌，便想着要拿回岳州的控制权？

第308章 傅上瑞的险恶用心
岳州城的府衙里，傅上瑞与堵胤锡对坐在大堂两边，当他听了堵胤锡的来意之后，心里也是一惊，不过只要不是来要岳州之地，其他的事情便都是小事。
“朝廷在福建掌握的兵马，只有两万多人，清廷用王爵来招降郑芝龙，万一郑芝龙迎清兵入仙霞关，那朝廷就成了瓮中之鳖，你我都得做亡国之臣，这发兵迎驾之事，刻不容缓，还请傅大人快点做出决断。”堵胤锡见傅上瑞不说话，只得诚恳的说明道。
傅上瑞闻语，却有他自己的思量，他沉默半晌，才故作为难的开口道：“堵抚台，这发兵之事，乃军国大事，两位使者又没有圣旨、诏书，空口无凭，就让本官调动两万人马前去江西恐怕不妥吧~”
对于傅上瑞此人，堵胤锡已经完全看清了他的面貌，何腾蛟与王彦之间的矛盾，也多是此人挑起，所以堵胤锡对他非常不耻。
今日他放弃恩怨，为了早日组建迎驾之军，放低姿态来和他商量，傅上瑞却有推脱之意，堵胤锡心里，顿时一阵不快，他忍着怒火道：“两位天使的身份，傅大人不必担心，也不必在意，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迎接圣驾，而不是追究一些细枝末节。”
一旁的路太平也急道：“傅大人，下官离开福京已经一个月了，朝廷的局势确实艰难，陛下还在等候下官的消息，还请傅大人赶快调拨兵马~”
他们本是天子使者，代表皇帝，但丢失诏书，现在却只能以本职身份示人，立马就人微言轻起来。
“这个~这个~”傅上瑞闻两人之语，却是一阵迟疑，他的心里，正快速盘算着迎驾的得失，以及他能否获得好处。
如今岳州已经不是抗清第一线，虽说东面还有一点来自江西的威胁，但有武昌在前面顶着，岳州放上一万兵马足以，城内完全可以抽调两万兵马来组建迎驾之军。
堵胤锡见他的模样，摆明着不想轻易答应，心里不禁一阵恼火，之前傅上瑞在别的事情上折腾一下也就罢了，现在却连天子的安危也不放在眼里，实在让堵胤锡感到愤怒。
这时他已经看透傅上瑞的心思，无非又是争权夺利之事。
他是实在不愿意和傅上瑞打交道，之前他唆使何腾蛟来岳州抢功，堵胤锡为了缓和何腾蛟与王彦的矛盾，便在岳州与王彦之间来回劝说，最后傅上瑞居然派人扣下王彦的粮草，使得堵胤锡心灰意冷，彻底站到王彦一边与何腾蛟决裂。
迎驾之事，刻不容缓，谁也不知道郑芝龙什么时候，就投降了清廷，堵胤锡可没时间在这里与傅上瑞干耗，他已经想得很清楚，如果傅上瑞不答应，那他就立马启程去武昌，去与王彦和何腾蛟商谈，绝不再浪费时间。
这时，堵胤锡不禁站起身来，带着不快之色说道：“傅大人，迎驾之事，可拖不得，你若答应，两万人马的粮草，开拔费，都由本抚支付，你若不答应，也请立马给个答复，本抚好带着两位使者，前往武昌！”
傅上瑞听堵胤锡之语，怕他一气之下离开岳州，知道他必须给个答案，不能继续推脱。
这时他只得放弃捞取好处的心思，连忙安抚堵胤锡道：“抚台不必如此，既然陛下有命，下官岂敢不从。出兵~必须出兵，不过抚台也得让下官与将领通通气，是吧！”
堵胤锡闻语，眼睛一眯，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傅大人，与将军们商谈一下，本抚明早要看见傅大人的兵马~”
既然傅上瑞答应下来，堵胤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王彦还要对付阿济格，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拿迎驾之事，去分王彦的心。
这时堵胤锡遂即与扬守明、路太平等人，起身离去。
待他们出了府衙，一旁陪坐的黄朝宣，却不禁问道：“大人为什么突然答应堵抚台呢？”
傅上瑞高傲的看了一眼黄朝宣，然后冷笑着道：“本官之前推脱，是想换取一点好处，但堵胤锡显然看透了本官的意图，便以去武昌相威胁，本官道不是怕他去告状，而是但心他去武昌，影响到督师和王彦！”
“大人不是一向厌恶王彦么？”黄朝宣闻语，却更加疑惑：“怎么突然为他考虑呢？”
“想不通是吧~”傅上瑞见此，不禁略带得意地笑道：“想不通就对了，这就是你和本官之间的差距。”
黄朝宣被鄙视了一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狗腿地笑道：“还请大人指教~”
“王彦确实十分能打，一个月不到，就打下了武昌，但他打下来的地方，按照之前的协议，却是要交给何督师治理的~”傅上瑞坐回椅子上，悠悠道：“何督师已经上奏，表本官为湖北巡抚，想必朝廷不会拒绝，到时候王彦打下来的地方，都是本官治下。王彦此人对皇帝忠心耿耿，如果堵胤锡去找他，他必然会分兵去迎接皇帝。如果因为分兵，导致王彦战败，坏了湖广的战局，损失的可是本官。”
“原来如此~”黄朝宣听了，不禁惊讶道：“大人真是英明，那王彦射了末将一箭，末将也对他恨之入骨，但他身为朝廷国公，末将拿他是没有一点办法，完全没有机会报复，可大人却能让他为您做事，实在是高明啊！”
傅上瑞微微一笑，认可了这个马屁，“对了~迎驾之事，本官打算让你和张先壁去做，你有问题吗？”
“大人吩咐，末将哪里会有什么问题！”黄朝宣连忙陪笑道：“末将一定将陛下顺利接到湖南，大人就放心吧！”
傅上瑞闻语，却瞪了黄朝宣一眼，摇头道：“本官说过要将皇帝接来湖南吗？”
黄朝宣一下糊涂了，“难道不是去接陛下吗？迎驾可是大功劳，末将和大人都能因此得到奖赏了！”
“糊涂~”傅上瑞解释道：“将朝廷接到湖南，那我们就等于在朝廷的眼皮之下，今后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朝廷监视。再说了，就大明现在剩下的几省之地，本官能做到湖北巡抚，已经是极限，上面有王彦、郑成功、何督师、堵胤锡等人压着，本官已经没有什么上身空间，朝廷移到湖广，那一堆大学士都能压着本官，若朝廷没来，本官就是湖北之地的二把手，岂不逍遥自在？”
黄朝宣闻语，却有些震惊道：“可不迎接陛下出关，万一朝廷被清兵一锅端了怎么办？”
“哼~”傅上瑞冷笑道：“那时本抚拥有湖北一地，若局势好，选一藩王拥之为帝，岂不美哉！就算局势差些，郑芝龙能用福建换个王爵，本官换个公爵，又有何难耶？”

第309章 物资分配
武昌南门，王氏三兄弟献城，随着烟火升上天空，早有准备的明军，立马涌入城内。
这第一支进城的队伍，不是别人，正是戴之藩部，事实上王彦并没有将城内绿营献城的消息，告知何腾蛟部，而只是让戴之藩带领精锐入城之后，立马占据武昌府库、粮库、军械库，以及各大衙门，并且控制了武昌城内清廷高官的住所。
何腾蛟听到城内大哗之声，不禁微微愣神，等他反应过来，戴之藩部近两万人已经全部涌入城内，李过部也开始准备进城。
一众何部将领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大喜之余，心情也一阵失落，王彦麾下之人进城多时，显然所有的好处都被占据，他们可能连汤都没得喝了。
这时何腾蛟心中亦是大怒，连连大骂王彦无耻，然后便带着人马，仓促进城。
一行人进的城内，却见武昌城内已经逐渐稳定，绿营兵见明军进城，立马全部加入叛乱，四处寻找八旗兵，斩杀之后用做投诚的投名状。
明军进城之后，八旗兵便基本被驴营斩杀殆尽，就连总督府也被荆南分守道赵开文攻破，将佟养和等满清官员擒获。
戴之藩进城之后，十分轻松的便接收了整个武昌城。
“当当~”这时何腾蛟带着一众将领入城，见街道上已经稳定，一队忠勇军的士卒，敲着锣，一边巡视，一边大声呼道：“~传楚国公将令~大军入城，秋毫无犯，若有乘乱惊扰百姓，劫掠财物，奸淫妇女者，就地阵法，无需审判~”
一众何军将领，看着巡视的明军，又看着地上躺着的绿营尸体，便不敢妄动了。
城破之后，必然会有一段混乱时期，期间入城的军队肯定要骚扰百姓，捞一点油水，更有甚者，还会屠城。这种事情，顺军干过，明军也没少干，真正能做到秋毫无犯的明军，屈指可数，但何腾蛟手下的这些人，显然不在此列。
算时间，王彦的部下，应该已经将武昌的府库控制起来，倒是捞足了油水，但却不让他们占点便宜，实在有些过分，不过他们心里虽然不快，但王彦的威望摆在那里，他们却不敢违抗，只得弹压手下人马，不要去触犯王彦的军令。
何腾蛟一行人，一路来到总督衙门，王彦也正好就在门口，他见一众人冷脸过来，却微微笑道：“本督正要派人去请督师，督师却自己来了，如此到省下许多功夫。”
“楚国公会好心的请本官么？”何腾蛟冷眼回道：“本官看楚国公巴不得本官不要进城吧！”
王彦看何腾蛟的态度，也不生气，而是走到他身前，用只有他和何腾蛟能够听清的声音，小声说道：“督师这是那里话，之前你我便有过约定，武昌是湖广省府，理应由督师坐镇，我怎么会不希望督师进城呢？”
“哼~”何腾蛟听王彦之语，心里怒气稍息道：“楚国公的手下，将府库都快搬空了吧！留给本督一座空城，有什么用呢？”
王彦闻言，却故作委屈道：“这一点，何督师可就冤枉我了！督师手下的将领，军纪如何，督师想必也清楚，如果我不派遣兵马先将一些重要的地方控制起来，府库中的银两，落在他们手中，还会上交上来吗？督师与我，各统领一方，手下兵卒近十万，什么地方不需要花钱，若没有银子，督师又怎么能经营湖北呢？”
何腾蛟闻言，眉头不禁一挑，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诸多将领，顿时便觉得王彦说的有理，不过他却立马说道：“之前说好的，武昌归本督，那府库中的钱粮你得全部给我留下。本督日后要经营武昌，需要大把的钱粮，如果没有这批银饷、粮草，清兵如果反扑，本督根本守不住武昌。”
何腾蛟的胃口还真大，居然要独占武昌府库的所有银钱和粮草，不过这对王彦来说并没有什么，因为他早有预料，而且这些本来就是准备留给何腾蛟的东西。
今岁湖南大熟，王彦并不缺粮食，而武昌城内起实也没多少存粮，至于府库之内的存银到有六十万两，让王彦十分不舍，但武昌城真正的财富，其实并不在府库之内，而在清廷官员手中。
清廷入关以来，为了得到汉族士绅的支持，只要是投靠清廷的官员和士人，大都加以任用，而这些人本来就多是些小人，到了地方自然拼命敛财。
这时王彦闻何腾蛟之语，脸上却故作为难道：“何督师的话虽然在理，但我军此役付出甚多，将士们也需要奖赏，本督不能没有表示啊~”
“这个~”何腾蛟闻语，却一下说不出话来。
王彦见此，遂即说道：“湖北之地，经历了这番战乱，想要恢复过来，确实需要大量银钱。如果本督与何督师平分府库之银，却只能两边都做不成事。既然如此，本督便索性成全督师，不要府库里的东西，但佟养和等清廷官员，却需要让本督全处理，另外本督北上襄阳，督师还需要调拨郝摇旗、马进忠两部人马听我号令，如何？”
何腾蛟听了不分府库之银，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对于王彦的要求没有细想，便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武昌身为湖广府城，清廷在楚地最重要的据点，所储备的物资，自然十分丰厚，至于佟养和等人，肯定是要杀掉的，王彦杀，总比他杀要好的多。
毕竟明代文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武昌城内大量投清的汉官，与明朝官员之间都有一定关系，若是杀了，其家族、门生、好友，多会心生怨言，何腾蛟比较爱好名声，却不好处理，他是不敢杀，既然王彦愿意承担杀人狂魔的名声，他何乐而不为呢？
当下何腾蛟便点头道：“就按国公之意来办！”
王彦微微一笑，一个多月的相处，他已经十分了解何腾蛟的性情，此人对大明自然是忠心耿耿，但他本身又没有什么才能，却又好大喜功，热衷于权利。
现在，王彦将他看透，只要让他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便一切好谈，“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去府库看看，然后完成交接，怎么样？”
何腾蛟见王彦如此爽快，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下一行人便跨上战马，来到银库，命人打开，便见里面五十两一锭的官银，齐齐摆放在上百个架子上。
一众何军将领见此，立马眼前放光，再也迈不动步子，而就在王彦领着何腾蛟一行来到银库之时，在武昌城内几座大宅子之内，刘芳亮、袁宗第等人，却带着人马，将武昌官员的家眷全部抓捕起来，士卒们从地下挖出一个个装满银锭的大缸，又从密室中找出大量的珠宝、黄金，然后统统悄悄运往北门，直接装上满大壮的战船，秘密运回长沙。

第310章 富起来了
白天王彦陪着何腾蛟等人，先后交接了银库、粮库、兵器库，已及个个衙门，将武昌府的一切都交到何腾蛟的手中。
这使得何腾蛟对王彦的感觉大为改观，一行人在城内转了一天，但心情都十分愉快，没有感到一丝疲乏。
是夜，王彦住进了巡抚何鸣銮的家里，此贼虽已经被杀，但王彦并没有放过他的家眷，而是让士卒将他们全部锁拿起来。
这时在院子内，几名士卒正将一个大坑填平，然后再铺上一层石板，让人无法轻易看出被挖掘过的痕迹。
戴之藩等人进得院来，看了忙碌的士卒一眼，便从他们身边直接走过，去屋里拜见王彦。
几人脸上，都满带喜色，王彦见此遂即放下手中书卷，笑问道：“诸位将军，收获如何？”
戴之藩先道：“国公不要武昌府库，末将还觉得十分可惜，可现在看来，还是国公因明，那些清狗的高官，一个个简直富得流油，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积攒下巨额的财富！末将奉命搜查图赖府邸，光白银就找出五十万两，其它黄金、珠宝也有两大箱，也不知道这狗贼，抢了多少百姓，讹诈了多少士绅！”
王彦听了心里也是一惊，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图赖此贼，确实贪得无厌！当初本督被困南京，此贼为了抓捕本督，打击锦衣卫的势力，纵容手下讹诈南京百姓，短短几日之间，此贼仅仅收受属下孝敬，就获利百万之巨。本督正是了解清狗的贪婪之性，才敢将武昌府库让给何腾蛟！”
“国公爷英明~”戴之藩笑着道：“何腾蛟还以为他占了便宜了，哈哈~”
王彦亦是一声轻笑，而后看着另外几人道：“你们收获如何？”
刘芳亮遂即抱拳道：“末将从清廷湖北巡抚家里抄出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一万两。”
李过紧接着道：“末将从总督府后院抄出白银四十万两，黄金珠宝一箱。”
“末将从湖北布政史家中抄出白银三十万两~”
“末将从何鸣銮家里挖出白银三十万两~”
……
抄家这种事情，除了戴之藩手生之外，其他如李过等顺军将领，以前每打破一座城池，城中的富户基本都要被抄一遍，所以经验十足，做起来那是得心应手，就算银子藏的再深，也会被他们找出来。
事实上，一众人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这次王彦故意用府库拖住何腾蛟，为他们争取时间，而他们的收获，也确实值得王彦所耗费的心思。
一众将领，报出一个个数字，多的三四十万两，最少的也有五万两，王彦身旁的黎遂球，不停拿毛笔记录着将领报出的数字。
片刻后，他放下毛笔，拿起纸张看了几遍，才高兴的对王彦说道：“国公，这次光白银就接近两百万两，黄金珠宝目前还不能折算，但估计至少也得值五十万两白银，这次收获实在让人震惊啊！”
黎遂球为王彦掌管后勤，是眼看着他手中的物资越来越少，很快就要连银饷都发不出来，现在有了这比钱，他这个后勤大管家，也立马轻松起来。
一个小小的武昌府，能抄出这么多银钱，确实让人震惊，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武昌是湖广省城，佟养和命令湖北清兵和官府，向武昌收缩之时，必然在舍弃之地进行一场搜刮。
中国历史上，士绅百姓，一直有两个习惯，一个就是置地，一个就是存钱，这种习惯即便商品经济发达的今天，也依然是国人的习惯，又钱就买房置业，查出来的贪官污吏，不是几十处房产，就是家里藏着几亿现钞，土老财的本性一点也没改变。
田地清兵拿不走，埋在地里的银子，却容易挖出来。清廷的狗官，抢来的这些财物，现在却全都便宜了王彦。
众将听了黎遂球的话语，心里顿时一阵欢喜，他们一下就收获了相当于南明朝廷半年财政收入的财物，如何能不高兴？
这时王彦脸上也满是欢喜之色，他看了众人一眼，却发现少了一人，于是忽然问道：“满大壮呢？他怎么没来？”
袁宗第闻语笑着道：“国公有所不知，满将军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钱和珠宝，国公让我们将财物统统放到他的船上，他现在坐卧不安，根本不敢下船，生怕少了什么，被国公责怪！”
众人闻语，顿时纷纷大笑起来，王彦却微微摇头，说道：“他如此小心也好，这两百多万两财物，对本督来说，可谓至关重要，你可以转告他，留下五十万两白银，剩下的让他全部运往长沙。本督会让民夫与他一道返回，替他掩人耳目，一路上绝不能何腾蛟、傅上瑞知晓，我们获得了两百多万两白银。”
满大壮部在长江之上，而明军围困三门，只有北门没有人马守卫，所以王彦便让众人将财务从北门运出，然后直接装上战船，何腾蛟是万万想不到这一点。
“对了，清廷的官员和家眷你们可看管好呢？”王彦交代完银钱之事，又开始问道。
戴之藩遂即回道：“国公放心，已经全部押到城外大营之中，派士卒看管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眼下湖广之战还没有结束，王彦还要挥师北上，迎战阿济格、吴三桂，他实在怕何腾蛟知道他从清廷官员身上获得巨额银钱的事后，又和他争吵，甚至用不借兵马相威胁，要分掉这笔银两，所以他一定要确保银钱之事的隐秘。
这些清廷官员和家眷，被王彦抄了家，心中必然怨恨，万一把银钱的时情传播出去，却十分不妙，王彦不想留下隐患，那便索性全部杀掉，而且他也有杀人的借口。
这时王彦皱眉思考片刻后道：“之前本督有言再先，三日之内，不降者，屠其三族，本督必须说道做到。明章尽早将他们全部杀掉，图赖、佟养和的人头，给本督腌制起来，本督还有大用！”
杀掉这些人，虽然会给王彦留下凶名，但也有好处，除了能保密银钱之事外，还能震慑清兵，告诉他们，王彦说一不二，叫你降，你就得降，不降就真的杀你全家。
戴之藩闻语，不敢质疑，脸上露出一股肃杀之气，行礼道：“诺~末将明日就去办~”

第311章 夫战，勇气也
清晨，王彦来到城墙上，城下三四百满清官员及家眷，被刀斧手推出来，一个个的砍掉脑袋。
王彦说话算话，三日不降之人，那是说杀就杀。
那些家眷没有在武昌城的清廷官员，也被记录下来，他们祖籍何处，又有什么亲人，全都打听清楚，等官军收复这些地区之后，依然要明正典刑。
王彦看着一颗颗人头滚滚落地，心里没有惊起一丝波澜，乱世人心不稳，除了要爱护百姓以收人心之外，同样要用严酷的手段震慑敌人。
满清一族不过二十多万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汉奸太多，王彦将这些人全部杀死，不仅是为了隐瞒银钱的消息，更是为了震慑那些已经做了汉奸，或是想要做汉奸的人。
诛杀三族之事，今后将成为一个常态，当然规矩不会定的那么死，如果其亲属中，有抗清之人，或者从未接受过投清官员的好处，那又另当别论。
这时，城下除了戴之藩按王彦之命斩杀人头之外，远处的明军大营也在民夫的帮助下，慢慢拆除，接下来的战斗，是要对阵天下闻名的吴三桂、阿济格，而且不用攻城，所以民夫们已经完成他们的使命，马上就要返回湖南诸府，回去参与秋收。
阿济格是老奴的第十二子，多尔衮的胞兄，位封和硕英亲王，地位崇高，勇猛善战，吴三桂也是天下闻名，手下掌握着大明第一强兵关宁铁骑和蓟辽步军，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必然很难对付。
王彦站在城墙上，注视着远方，眼中显得有些忧郁，北路十万清兵，他到底该怎么对付，才能取得战役的胜利，他心里实在没底。
这时姜曰广走到他身旁笑道：“楚国公是担心挡不住阿济格吗？”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清军善于野战，骑兵众多，这次本督要面对十万清兵精锐，而我军加上襄阳守军，才勉强与其数目相当，本督怎么才能击败清兵呢？”
王彦心中确实十分苦恼，他不得不承认，明军的野战能力确实不如清兵，只要阿济格不犯浑，好好发挥他手上骑兵的作用，王彦的兵马甚至进不了襄阳城。
此时，武昌附近，虽然集结了十五六万明军，但这次是精锐之间的对决，而且极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野战，所以王彦必须挑选精锐作战。
蕲黄义军虽然有四五万人，但毕竟不能算是正规军，他们连最基本的战阵都不会列，那在野外根本没法统一作战，带去反而会成为明军的薄弱点。
既然武昌已经攻下，蕲黄义军的使命也就完成，王彦再次赠予他们一批衣甲、兵器，白银十万两，并许落为他们要来朝廷的官职，便让他们返回英霍山区，继续坚持抗清斗争。
义军首领们来武昌城下转了一圈，加加油，壮壮声势，便获得了不少好处，心里也自然欢喜。
姜曰广很理解王彦心中的忧虑，但这次武昌的胜利，却给他带来了信心，所以他的想法比较乐观。“这次清兵虽然来势很凶，半个月不到，就攻破了樊城，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大危机，但同时也是一次机遇，只要国公能把阿济格打疼，打残，清廷就不得不重新审视我大明，而国公则可以为朝廷至少赢得一年的喘息之机。”
“话虽如此，但清军势力摆在那里，谈何容易？”王彦回头注视着姜曰广说道。
姜曰广微微笑道：“国公切不可妄自菲薄，清廷如今占据之地虽广，看上去气势汹汹，不可抵挡，但实质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后续乏力也！”
“哦~这是为何？”王彦闻言不禁微微挑眉，而后抱拳一礼道：“还请先生教我！”
姜曰广微微用手抚了抚鄂下长须，目光深邃道：“满清诸部，实力确实强悍，他们汇集在一起，确实难以抵挡，但他太贪心，妄想一举占据天下，忘记了他们本身不过是关外小族，却要蛇吞巨象。他们占据的地方太大，在关外他们是一支铁拳，现在却成了张开的五指，他们的力量已经分散开来。”
“国公且看，如今天下，清廷四处开战，从川陕到江南，四处都是战火，清廷的战线已经拉到一个极限，他每一处都得放上一些兵马，兵力已经显得不足起来。现在清廷除了阿济格、吴三桂这一支人马，已经很难从其他地方调出兵力来进攻湖广。这对国公而言，正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只要能集合力量断其一指，便能让清廷损失惨重，放缓对我们的攻势，不然等清兵将占据的土地完全消化，就能招募抽掉出更多的力量，国公便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王彦闻语，有些明悟道：“先生的意思是，这次战斗，是要我借机消耗清军的实力，可阿济格毕竟有十万人，且都是精锐，本督想取胜，恐怕也十分艰难吧！”
“兵法云，夫战，勇气也！”姜曰广摇摇头道：“国公刚打下武昌，大军锐气正盛之时，何惧阿济格、吴三桂耶？在我看来，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国公若早些年掌握大权，哪有吴三桂之流岂会嚣张至今耶？”
王彦闻语，心神不禁一振，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承认，姜曰广的话语使他心里十分受用，或许他真的是太小心了，太畏惧阿济格、吴三桂了。
毕竟在王彦还是个书生之时，此二人就成名多时，单骑救父，勇冠三军的吴三桂甚至还是王彦当年的偶像，而阿济格则是能够将李自成逼死的存在，完全不是勒克德浑之流可以比拟，他心中优虑也是正常之事。
王彦微微笑道：“先生之言，让我信心大增啊！”
姜曰广见王彦情绪转变，微微点头：“国公本该如此，今武昌以下，应该感到害怕的是阿济格、吴三桂。我认为这次作战，国公就该拿出胜利之师的气魄，来个先声夺人，一接战就要使清军感到巨大的压力，不敢轻易交手，反而会使大军平安进达襄阳。”
“怎么先声夺人？”
姜曰广闻语，不禁看向那还未砍完的人头，说道：“国公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王彦微微一愣，遂即反应过来，笑道：“既然如此，还请先生为我修书一封，如何？”

第312章 北援襄阳
十万清兵北来，破樊城围襄阳，巨大的压力使得身在武昌的王彦，既不能东下金陵，也无法与万元吉合击金声恒。
阿济格、吴三桂，就像抵在王彦背上的一柄利剑，他只有回身一击，彻底消除背后的隐患，才能进行其他策略。
虽说王彦入楚以来，一直大胜连连，但他依然还是没有改变明弱清强的局面，在整个天下大势上，满清依然占有绝对的主动权。
在攻下武昌的第三天，明军只是稍微休整，王彦便下令明军出击，他麾下五万人马，加上马进忠、郝摇旗、陈友龙、王光恩，共计八万人马立刻出动，迅速北上渡过长江沿着汉水进军。
几千艘搜集而来的大小舟船，将一队队人马渡过江去，而后载着辎重进入汉水。
督标亲军再次成为开路先锋，袁宗第、王士琇仅用半天时间，便将一万士卒，两万匹战马，运达长江北岸，而后纵马而奔，直接逼近襄阳。
虽说王彦与扬彦昌说好二十天的时间，必定赶去襄阳，现在过去不过八天，时间还很充裕，但毕竟早一日结束战事，高一功部的损失就减轻一分，湖广也就早一日获得安宁。
大军过了长江，进入承天府的地界，王彦督促大军于后，一万督标奔驰于前，他们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很快就过了权水，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沿途出现一片衰败的景象。
袁宗第与王士琇，纵马进入一个小村落，整个村子已经只剩下残垣断壁，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还躺着几具尸体。
夏日天气炎热，这些百姓的尸体，显然被杀已经有些时日，他们在烈日的暴晒下早以腐烂，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已及钻满了躯壳的蛆虫，使得战场老卒，也忍不住翻身下马，跑到一边狂呕起来。
袁宗第见此，眉头紧皱，他吩咐士卒赶紧将尸体烧掉，防止发生瘟疫，然后与王士琇领着人退出村子，派遣哨骑四处出击，往周围查看。
不多时，哨骑回来禀报，方圆二十里，几乎所有的村子，都被洗劫一空，已经没有了人的踪迹。
“看来扬彦昌说的是实情，清兵为了攻城，四处抓捕百姓做炮灰，只是没想到清兵会跑这么远，尽然都劫到承天府了。”王士琇闻语，皱眉道。
袁宗第脸上有些沉重道：“是啊~没想到清军骑兵的活动范围居然这么大，前面也不知有没有清兵主力，我们是等国公到来，还是接着向襄阳挺进呢？”
“末将以为还是稳妥一点为好，前面是承天府，我们进入府城等候国公到来，再作决断，以免中了清军埋伏，统制以为如何？”
袁宗第虽是主将，但王士琇乃王彦心腹，所以他很在意王士琇的意见，于是点点头道：“嗯，那便先去承天府。”
承天府在汉水东面，一万督标遂即调转方向，寻一处水流平缓之处，搭桥过河。
清军骑兵肆虐江汉平原，虽说王彦下达了让各州县官员收百姓入城，坚守城池的命令，但袁宗第却不敢确定，承天府是否还在明军手中。
在大军搭设浮桥之时，袁总第便带着三十名骑士，乘坐小船过河，然后往府城探查。
按着古制，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唐宋时期文化鼎盛，长亭就成为送别之处的代名词，基本每一座大城外都会有长亭。
袁宗第领着三十名骑兵，打马快行，很快就到了承天府外的十里长亭，他远远看见亭子，又见四周没人，便领着众骑士停下，准备歇息片刻，喝上一口水。
众人勒住缰绳，便翻身下马，袁宗第大步走到亭子里的石凳边坐下，他接过士卒递过来的水壶，刚准备喝上一口，心里却不禁升起一阵警觉，他凝神静气仔细倾听，周围除了知了昆虫的叫声之外，他分明感受到有许多人刻意压制的呼吸声，以及枯枝折断的响动。
难道有埋伏？这时他不禁猛然回头，却发现声音并非从他手下那边发来，于是他双眼不禁一眯，立马站起身来，便向战马走去。
一众刚准备坐下的明军，见此立马知道有问题，然而他们刚站起身来，长亭外的一片半人高的杂草里，就突然发出一声喊叫，四周草从、道路两旁的树林里，顿时站出来近百人，他们身上都插着树枝茅草，握着长刀、弓箭，不知道在这里潜伏了多久。
袁总第见他们模样，都是留着发髻的汉人，但有穿明军衣甲，也有清军的盔甲，甚至还有大顺军的蓝色衣甲，不过他们衣甲虽然混乱，却显然不是清兵，应该是承天府设在城外的潜伏哨。
甲申年以来，鄂西北一会儿被顺军占领，一会儿又归降清廷，现在又从新回到大明，形势非常混乱。这些人穿各种各样的衣甲，也就情有可原，只要没有剃发，就不是清兵斥候。
袁宗第见此，遂即放下心来，他正要相问，对方之中却走出一员小将，大声喝骂道：“吴狗，放下兵器，小爷饶你们不死！”
“吴狗？”袁宗第闻语，不禁一愣，但遂即反应过来，他们都头戴高顶金属钵盂头盔，身上盔甲铿锵，腰间挂着长刀和弓箭，正宗的明朝正规军打扮，但偏巧眼下攻打襄阳的吴三桂和他手下的关宁铁骑，也是差不多着个模样，所以对方将他们误认为是汉奸部队了。
“呵呵~”袁宗第见此，不禁微微笑道：“这位小兄弟，本将乃~~~”
袁宗第正要自报名号，那小将见他脸上露出微笑，而且并不丢弃兵器投降，便以为欺他年少，心头顿时一阵闹火，弯弓就射。
袁宗第哪里料到那小将一言不和，弯弓就射，他口中话语，立马就被打断，一旁卫士见此，纷纷大惊失色，但要救也来不及了。
“当~”的一身响，那枚羽箭一下便射中袁宗第的头盔，幸得他身为大将，有些功夫，避开了要害，但即便如此，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放箭就是信号，双方立马拔刀、弯弓，顿时就要干起来，但宗总第头盔一下被射落下来，刚刚暴起一众暗哨，看着他头上同样的发髻，却全部愣了下来。

第313章 高第拦路
一众暗哨发现袁宗第一行同样是束发的汉家儿郎，顿时便愣了下来，那放箭的小将，更是尴尬异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袁宗第等人。
看那小将自知犯错，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袁宗第想要发火，却发怎么也不出来，不过他也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看。
毕竟身为大将，被一小儿无缘无故射了一箭，还将头盔射落，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而且事情传回军中，他肯定会被军中将领调笑。
此时，袁宗第心里十分懊恼，想弄死那小将的心思都有，只是他身为大将却须要有些气量，而且他不明白对方的身份，王彦又军纪严明，对方只是无心之过，他才不得不忍耐下来。
当下两方交谈一番，暗哨得知袁宗第的身份，顿时一阵欢呼，然而欢呼到一半，想起刚才的不愉快，却立马黯然下来，那小将更是惊得脸色惨白。
他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差点射死一员明军大将，居然把堂堂候爷的头盔射落下来。
袁宗第猜测的没错，这支人马果然是承天府城派出来的暗哨，而城内的兵马，居然是从汉中撤出的贺珍、孙守法部义军，于是他一面派人返回江边通知王士琇，一面骑上马匹与众人一起先去府城，寻主事官员了解情况。
众人来到城下，承天府的城门已经被守军堵死，袁宗第等人只有被吊上城头，他举目四望，城墙上光光的一片，看起来好像没有防备，但靠在墙朵边，却有大批握着刀矛弓箭的士卒，以及堆积的滚木礌石。
承天府是一座中型城市，规模和城池整体远远无法与大城相比，古代有规制，北京、金陵作为都城，城楼恢弘壮观，足有四五层高，而小县城的城楼就是一间小屋，承天府比县城高一级，他的城楼有两层，周长十八里，城高墙厚，又有汉水环绕作为护城河，算得上一座坚城。
城楼是将领指挥作战的地方，袁宗第被带入其中，只见里面十分宽敞，周围挂着几副地图，居中摆放这一张桌案，上面居然还有笔墨纸砚，显得十分雅致，道不像是将领所待之所。
袁宗第见城楼里空无一人，不禁回过头对了小将道：“秦锋你家大人呢？”
“呃~”一路上满怀忐忑的小将，闻袁宗第忽然呼唤，不禁微微一愣，遂即喜道：“将军稍候，我这就去通告~”
说完，秦锋就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城楼，袁宗第见此，微微摇头，脸上发出一阵轻笑。
这时在城楼里转了一圈，看到出来，清兵显得攻打过承天府城，而府城的守将居然可以做到临危不乱，还在城外布置了暗哨对付清军的细作，窥一斑而见全豹，光凭这些，守将的能力就有些不凡。
不多时，秦锋就把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引进门来，他抬眼看看袁宗第，抱拳行礼道：“将军就是楚国公帐下督标亲卫大将袁宗第？”
“正是~”袁宗第抱拳回礼，目光微微打量对方，见他一袭红色紫花锦绣战袍，腰间吞兽云锦带，腰悬宝刀，头戴束发紫金冠，唇上蓄有浓须，显得英武不凡，不禁问道：“将军何人也？”
“在下陕西都督同知孙守法也！”原本在四月间，孙守法以秦王之子为“秦王”，自称为五省总督，但如今他应王彦之邀，退入楚地，加之王彦才只是粤督，他自封的官职自然不能用，遂即报上自己的本职。
两人各自报了身份，孙守法见天时已经不早，便提议进到城内，寻间酒楼边吃边谈。
袁宗第也感觉腹中有些饥饿，于是赞同道：“也好，就去吃两杯酒，不过稍等些时候，本将麾下人马就会赶来府城，还请孙兄派人清理城门，为大军准备歇息之处。”
“这是应该之事，我会让手下人办妥。”
当下，两人出了城楼，沿着马道下了城墙，果然见士卒已经在清理被砖石、沙土堵死的城门。
两人经过街道上，袁宗第则看见四处摆着的拒马鹿砦，显然即便城破，守军也准备与清兵在城内巷战，而去酒楼的路上，一队队士卒往来巡逻，显得戒备森严。
袁宗第见此，不禁暗暗点头，这孙守法还是能有能力，值得结交一番。
一行人来到酒楼，士卒们座大堂，而两人则来道雅间，边吃边聊，很快就熟络起来。
袁宗第便问道：“楚国公让严大联络孙兄，怎么不见严大人和贺将军呢？汉中的情况又怎么样呢？”
“我们与严大人一起从汉中走上庸古道进至竹山县，适逢清兵大掠江汉，不少州县因为守卫薄弱，被清兵轻易攻破。原本我们是要进入襄阳，助高将军守城，但几次向襄阳靠拢的过程之中，都因为清兵骑兵的突袭，而被迫退回竹山。”孙守法放下碗筷说道：“严大人见援救不成，遂即将大军分成三股，我守承天府、贺总兵北上守郧阳，而严大人则把守白虎关，尽力把清兵劫掠的范围，控制在襄阳府，减少对百姓的损害。”
“至于汉中之地，张献忠欲得久矣！如今大西军，正与豪哥在汉中激战，具体情形，我也并不十分了解。”
袁宗第微微点头，消化掉孙守法的话语，然后又问道：“我看孙兄在承天府厉兵秣马，防守完备，连城门都被堵死，可是附近有清兵要攻打承天府吗？”
孙守法点点头，“阿济格、吴三桂四处派兵抓捕百姓，参与围攻襄阳，襄阳一府的人力耗尽，便南下大掠承天府，高第现在领着一万人马就驻守在北面的宜城，不时派遣人马南下劫掠，甚至还数次攻打府城，不过好在我们军民同心，才将清兵打退。”
“高第驻守宜城？”袁宗第闻语，不禁微微皱眉，“那我军北上之路，岂不正好被他挡住，看来想要趁着清兵不备，直接杀奔襄阳是不可能了。”

第314章 小将争功
宜城坐落在夷水之北，临近汉水之西，在襄阳之南三百余里，阿济格让降将高第驻兵于此，除了劫掠南面的承天府，东面的德安府之外，就是为了防止万一明军北上支援襄阳。
如果明军要去襄阳，无论走陆路还是乘舟船北上，宜城都是必经之地，当然明军也可以走其它山道，但如此一来，不仅绕道甚远，辎重物资也无法运送，会有许多麻烦。
高第一万人马横在宜城，袁宗第这个先锋，却没有办法，他冒然出击只会引起阿济格、吴三桂的注意，让清军提前做好准备，所以他与王士琇、孙守法一商议，遂即决定按着之前的想法，等待王彦会同主力到来，在商议作战计划。
三日后，王彦会同七万兵马来到承天府，城内驻扎不了那么多人马，他遂即将主营设在汉水东岸，同府城互为犄角，到也不用担心清兵的袭击。
袁宗第早以做好了迎接主力的准备，在河边建起了一个粗劣的营盘，王彦来到之后，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之上，稍微修缮，就筑成了一座周长约为十里的板墙式大营，供数万大军暂时居住。
大营内搭建了数千顶大帐，汉江中运送物资、粮草的数千艘大小舟船，四处游弋，一副大战将近的景象。
中军大帐内，王彦负手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久久沉思不语，姜曰广、陈弘绪、宋氏兄弟，则站在一旁，一边拿着地图，一边指挥文书用泥土堆砌出汉江一带的地形。
沙盘的雏形，起源于秦朝，使皇帝在修建陵墓时，在自己的陵墓中堆建了一个大型的地形模型。
模型中不仅砌有高山、丘陵、城池等，而且还用水银模拟江河、大海，可以算是沙盘的老祖。
汉建武八年，光武帝征伐天水、武都一带地方豪强隗嚣时，大将马援“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使光武帝顿有“虏在吾目中矣”的感觉，这就是最早的沙盘作业。
明代似乎很少用到沙盘，王彦无意中想起，刚好有精于制作的宋氏兄弟，便正好搭建一个出来，便于王彦指挥作战。
这时，袁宗第等人快步走进大帐，刚要行礼，一旁的姜曰广却连忙向他们摆摆手，指了指王彦，众人会意，便安静的没有打扰主帅的沉思。
王彦确实在考虑眼下局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进帐的诸多将领，遂即笑了笑道：“诸位都来了，那便看看这沙盘，谈谈接下来该怎么打吧。”
袁宗第等人闻语，遂即围上前来，看那沙盘上，山川河流一目了然，顿时十分惊奇。
王彦见此，微微一笑，他拿起一根木杆指着宜城道：“孙大人说，宜城有一支万余人的清廷军队，正好扼住了我们北进的道路，燕及先生建议本督先声夺人，以必胜之姿态，震慑敌军，你们之中，有谁能以雷霆之击，给本督打下此城，以助我军军威呢？”
众将闻语，在沙盘上看了一阵，却没有出声应下，因为宜城确实不怎么好打，如果能够简单打下来，担任先锋的袁宗第早就去打了，也不会留着给他们。
王彦见众将不语，不禁皱眉道：“怎么，诸位将军都没有信心吗？”
这时孙守法身后，一员小将却出列道：“楚国公，我愿意去打宜城~”
王彦闻语，不禁微微一愣，而一众将领却哈哈大笑起来，孙守法见此，脸上满是尴尬，连忙呵斥道：“锋儿，不得无礼。”
秦锋看见满帐的人哈哈大笑，脸上涨得通红，他懊恼的对孙守法道：“舅父，我没有无礼，我真有把握打下宜城~”他又看向王彦道：“楚国公，我只要五千人马，三天之内必定拿下宜城。如果国公不信，我愿立军令状。”
众将闻秦锋之语，见其愿意立军令状，顿时将笑声收敛，知道并非玩笑之言，脸上都流露出惊讶之色。
在场的都是沙场老将，若是让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打下宜城，却难免感到脸上无光，就算没打下，他们心里也不会好受，毕竟一群老将不敢去打，确让一个少年去送死，也不会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国公，某愿领五千人马，三日破城~”
“国公，末将~”
一时间，袁宗第、戴之藩等人纷纷出列道。
王彦见此，脸上微微一笑，宜城并不难打，八万大军围上几日，也能攻下，但却没有了王彦要求的震撼之感。
军中老将或许能够打下宜城，但却不能打出王彦想要的感觉，这也是他们一开始没有发言的原因。
这时秦锋见一众将领纷纷请命，却急了起来：“国公爷，我只要两千人，照样打下宜城。”
王彦听他的话语，不仅严肃起来，就算从明日算起，除去行军的时间，秦锋能够用来攻打宜城的时间也只有一天半，他只用两千人，要怎么才能拿下一万人守卫的宜城呢？
此时王彦对眼前的少年，着实有了几分兴趣，遂即道：“你叫秦锋是吧~本督依然给你五千兵马，也不要你立什么军令状，但你得告诉本督，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能够击败高第呢？”
秦锋见王彦应下，心里大喜，“上兵伐谋，胜敌之计在于知己知彼，那高贼筑兵宜城，几次三番入承天府劫掠，我对他的习性已经十分了解。宜城一万清兵，硬攻自然不行，但只要施展计策，破之易也！”
“哦？”王彦见小小少年，胸有成竹，心里一声赞叹，一旁的袁宗第却出来道：“国公爷，你别听着小子瞎说，他小小年纪，有什么谋略？他说他了解高第，某也了解这小子，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某射死，哪里有什么谋略。国公可别信他，万一坏了大事，可就麻烦了。”
秦锋听了袁宗第之言，脸上顿时大囧，但他又无法反驳，因为袁宗第说的完全都是实情。
袁宗第出来，其实到也没有恶意，只是秦锋年纪不过十八，实在太小，袁宗第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小少年能打下宜城，怕坏了王彦的大事，所以才尽力阻止。
王彦见此，看两人模样，心里却有了个决断，遂即笑着说道：“军令如山，本督既然已经答应，让秦锋领兵，便不会更改，不过秦锋还差个副将，袁将军可愿胜任？”

第315章 宜城之战（上）
甲申之变后，京师倾覆，时吴三桂拥辽军四万人，高第拥关门之兵一万，乡勇三万众，两人身边还有大量放弃关外土地，一起随着军队撤入关内的辽地官绅、百姓。
他们被困在永平府一隅之地，钱不足以养兵，粮不足以养民，处于顺、清两大势力的夹击之间，想要继续效忠大明，已经不太现实。
吴三桂，高第能做的也就是在顺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时吴三桂的舅父祖大寿，兄吴三凤早已降清，这就使得吴三桂与清廷之间，存在一股暧昧关系。
明、清在辽东拉锯二十多年，军队之间存在着血仇，但这么多年之中，又不断有曾经的同袍，投降了清军，转过来与明军作战。
不仅是吴三桂，辽镇上下，在面对这些旧时同袍，亲属时，也同样存在一层暧昧关系。
奴首便利用这层关系，先后命人至书招降，但此时吴三桂回旋余地尚大，便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断绝往来，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甲申之后，同吴三桂一起参与过辽东战事的唐通、白广恩迅速归降大顺，并且获得高位，大顺朝颇有一统天下之势，吴三桂看见比他兵力还要少的唐通都能跻身大顺新贵之列，心里遂即动意。
对于辽镇而言，满清毕竟是异族，而大顺则同文同种，比较容易接受，出面招降的唐通，又“盛夸自成礼贤，啖以父子封候”，这对吴三桂吸引甚大，遂即于高第一起接受大顺招降。
三月间，吴三桂、高第前往北京，接受李自成的召见，沿途张贴告示“本镇率所部朝见新主，所过秋毫无犯，尔民不必惊恐”，可见吴三桂是真心要归降大顺。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今后的历史可能就会改写，基本没有满清什么事儿，但就在吴军行至河北玉田县时，一个匆匆从北京逃出的吴府下人，却改变了历史。
历史上，对于吴三桂突然改变主意，有三种说法，其一，张怡《謏闻续笔》记载，“吴三桂闻其父大将军襄为所系，锁饷二十万，乃惊曰：此诱我，剪所忌尔。乃摔兵还。”
其二，彭孙贻《平寇志》记载，“吴三桂遇父襄苍头与一姬连骑东奔，惊问之，苍头与姬私通，乘乱窃逃，诡对三桂曰：老将军被收，一门皆为齿，独与姬得脱，东归报将军，将军速为计。”
其三，便是为世人津津乐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三种情况无法考证，但吴三桂投顺，本就是为了扩张自己的利益，只是北京传来的消息，让他心声疑虑，怀疑李自成要对他不利，才临时改变了决定。
有人说，吴三桂投清，是因为家人被杀，爱妾被强占，借兵为崇祯报仇，将吴三桂描绘成一个，有情有义，又心怀故国的悲情英雄，但作者则认为，他不过是一个为自身利益考虑的军阀而已。
他在怀疑李自成将对他不利之时，立马夺回山海关，而是人都知道，仅靠山海关一地，根本不能与大顺抗衡，所以他在夺关之初，就已经决定投降清廷。
吴三桂在短时间之内，就能做出这么快的应变，下这么大的决心，也足见他与清廷之间的关系，本就十分不凡。
李自成统率大军前往山海关时，身边带着其父吴襄，以及大明太子朱慈烺，永王，定王，晋王，想要靠着父子亲情，君臣之义来使吴三桂回心转意，但吴三桂却任然坚持降清。
这会儿，吴襄可还没死了，可见吴三桂根本不怎么在乎家人的性命，何况陈圆圆一个小妾呼？
此后一片石之战，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还声称“终生不与明朝为敌”，那就更是笑谈。
吴三桂心里若是有明朝，金声恒反正的时候，他不反，李成栋反正的时候，他不反，姜襄反正的时候，他不反，李定国两阙名王的时候他不反，永历帝给他写那么多信时，他不反，偏偏等到大明以亡，大清入关三十年了才反，他不过就是一个军阀而已。
吴三桂投清，还是看重了多尔衮那句“今伯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
献关之事，历史上多提吴三桂，却很少提及高第，吴三桂那时为辽东总兵，平西伯，手上四万辽军，高第为关门总兵，手中亦有兵马一万，乡勇三万，实力也并不算太弱。
两人一起献关，但待遇却天差地别，吴三桂做了平西王，他仍命为山海关总兵，九月清世祖福临入关，高第率部谒驾，之后调任守河南开归，但依然还是总兵。
这几年来，无论是明朝还是清廷，爵位都变得有些不太值钱，清军南侵时，仅江北四镇，就投降了四十多员总兵，真是总兵多如狗，总督满地走，这让高第异常失落。
这次阿济格攻打湖广，将他从开归调到帐下听用，他见到吴三桂已然成为汉贼第一人，心中难免更加挫败。
高第见他与吴三桂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就连手下士卒都颇有怨言，使得高第升起来争强好胜之感。
他自觉与吴三桂没有什么差距，凭什么吴三桂能够封王，而他就只能做绿营总兵呢？
恰好此时阿济格命他南下劫掠，抓捕百姓攻城，他遂即欣然前往。
劫掠可是一个好活计，起初高第不仅完成了阿济格之命，俘获了数万百姓送到清营，他本人也得到了阿济格的奖赏，而且手下人马也在劫掠中获得了无限的好处，但随着一支明朝军队进驻承天府城，百姓纷纷南逃，或者入城避祸，却使得他再难有什么收获。
前些日，阿济格已经派人来催，之前抓捕的百姓，在攻城之中死伤殆尽，让他立马在送几万人去襄阳。
这时在乡野之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烟，高第根本无法抓捕数万百姓，送去清营，情急之下，他只得领兵攻击承天府，但没想到守将十分厉害，他进攻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这让他十分苦恼，但又没有办法，只能在宜城里喝着闷酒。
这天清晨，高第正搂着劫来的女子喝酒，有外围巡哨士兵却跑来报告高第，南面数里外发现一支一千人左右的明军，高第闻讯不禁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拍，又将怀里的女子狠狠推到一旁，怒道：“匹夫欺我太甚！本将不去打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真是岂有此理。”

第316章 宜城之战（中）
清军不善攻城，所以整个襄阳战场上，虽然阿济格是名义上的主帅，但作战计划，军队部署，其实都是吴三桂在指挥。
宜城的一万军队是高第的部众，吴三桂将他放在那里，除了劫掠地方之外，主要还是预防明军北上，作为清军的明哨，为主力起到预警的作用。
吴三桂虽然与高第共事时间不长，但对于高第却比较了解，知道他才能有限，又自视甚高，所以并不放心他，于是便让自己的大哥吴三凤，作为监军辅助高第，以防出了什么纰漏。
这时五大三粗的高第听了属下的禀报，立刻让下人为他穿上衣甲，拿起战刀，便有些摇摇晃晃的向城墙方向大步走去。
城内的吴三凤也听到了消息，急忙向南城墙赶来。
城头上，高第带着一丝醉意，眯着眼看着远远而来的一千明军士兵，只见他们衣甲不整，打扮各异，行军显得拖拖沓沓，士卒们个个无精打采，拖着兵器，旗帜半举，活脱脱的一群乌合之众，而领兵之人，则只是一员普通千户。
高第很快认出这些人马，因为方圆几百里，只有南面承天府城内有穿蓝色大顺衣甲的军队。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本将是病猫吗？气煞我也！”高第一向自视甚高，一千乌合之众就敢来宜城挑衅，这是对高第赤裸裸的侮辱。
此时这些士卒已经来到城下，他们之中除了穿着衣甲的士卒之外，还有些穿着戏服，带着高帽的人，他们有的身着男装，有的则是妇人打扮，但胸前都挂着一块块牌子。
这时其中一老者装扮的男子，身上牌子上写着“高第之父”，突然出来用秦腔唱道：“家门不幸，祖宗蒙羞，孽子高第，数典忘祖，认贼作父，使老汉无言见祖宗于地下矣。”
老者唱完，以袖遮面，又有老妇人打扮者，牌子上写着“高第之母”，接着出来唱着，然后是“高第之妻”，“高第之祖”，一个接一个的出来，硬是将高第的一家老小给凑了个齐全。
那千户亦带着身后士卒在城下肆意辱骂，向城上喊到，“孽子，你父母在此，还不出来跪迎！”
一众明军在城下哈哈大笑，城头士兵大怒，一齐放箭，但箭却射不到明军，他们又改放鸟统，但依然不能伤及分毫，相反统声如同爆竹炸响一般，反而使城下明军却越发欢快起来。
高第本就喝了些酒，头脑有些不理智，现在几乎要气疯了，他拔出战刀，就要下城，喝令道：“给老子开城门，我要撕了他们的嘴，剥了他们的皮！”
高第大怒的要下城，吴三凤却皱着眉头，慌忙拦住他，“将军休要冲动，这承天府的明军，一直紧守城池，从不出城与我们野战，就连城门也被堵死，今日突然来城下挑衅，必有诈也！”
高第本来就对吴三桂不爽，而吴三桂派他的兄长吴三凤来监视他，就使他心里更加不高兴，他怎么可能听进去吴三凤的话语。
他与吴三桂一起投清，吴三桂老爹被杀，高第一家同样被杀，他是陕西榆林人，现在下面明军用秦腔唱骂，他岂能忍。
再说方圆百里之内，只有南面的承天府有四五千明军，他带足人马，就算有诈，一群乌合之众又能拿他怎么样呢？而且只要他能把这一千明军消灭，就能减少承天府守军两成的兵力，说不定之后就能攻下承天府，将里面的百姓抓捕，完成阿济格交代的任务了。
想到此处，高第出城之心以决，他一把推开吴三凤，怒道：“哼~吴三桂来管我也罢，你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吴三凤被一下推开，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他没有再阻拦，而眼睁睁地望着高第下城去了。
宜城县城门开启，高第率领两千士兵杀了出去，他大声吼叫，后面士卒发足狂奔，城下明军见城门开启，清兵冲出，立马拔腿就跑。
这时，为首的千户却微微冷笑起来，他哪里是什么千户，分明是督标大将袁宗第。
这次他给小将秦锋打下手，诱敌诈败之事，自然就只有他这个副将来代劳了。
秦锋知道高第自视盛高，但却没有得到心中想要的位置，一直急于表现，他数次攻打承天府都没有破城，心里已经有些急躁，再加上高第现在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卖了山海关，赔了父母妻儿，却没换来一个好位置，秦锋从这两点下手，立马就将高第引入圈套。
“把东西都丢了，跟我往树林里跑！”袁宗第见高第追出来，遂即吩咐士卒道。
战马踏过戏服，纸牌，虽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但对已经愤怒的高第却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他气得失去了理智，大吼大叫，催马狂奔，领着兵马便追着一路丢盔卸甲的明军进了树林。
树林很大，不似外面容易追赶，很快进入的清兵就被拖成一条长线，士卒间的距离被拉大开来。
高第一心追赶，根本没有在意身后，等两千清兵全部进入树林之后，一些体力较弱的清军，已经与主力之间拉开了距离。
树林中没有道路，崎岖难行，几名清兵在林中追了一阵，实在是有些疲惫，四五人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可他们刚刚坐定，便听的“噗”的一声响，一支羽箭正好将一名清兵的咽喉洞穿。
其他几人见此，顿时大惊，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从树上，从草丛里就冲出十几名黑影，将他们统统打翻在地。
远处秦锋淡定的收起弓箭，黑影便迅速的将清兵拖进了树林深处，不多时，他们换好了清军的衣甲，从新出现，慢慢的向前去追赶前面的清军。
他们向前走了数百步，便看见地上有片血迹，还有掉在地上的兵器，一身绿营打扮的秦锋见此，不禁摇了摇头，“真不专业，六哥你们几个，帮忙清理一下，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第317章 宜城之战（下）
树林里，袁宗第领着属下人马，不慌不忙的向前走，若是后面的高第追不上，他们还会故意放慢脚步，始终给清兵留下一个背影，让清兵产生再追一会儿，就能将这股明军吃掉的错觉。
高第身穿重甲，提着虎背大刀，汗流浃背的在树林里穿梭，他追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身上的醉意已经没了，遂即慢慢发现事情有些蹊跷起来。
他在城上向下看时，见一千明军萎靡不振，稀稀拉拉，懒懒散散，活脱脱的一群乌合之众，但他领着两千精兵前来追击，却硬是赶不上这支明军。
他们似乎完全变了样儿，刚才还精神萎靡不振，现在却变得生龙活虎，在树林里灵活穿梭，简直拿他当猴耍。
这时高第也已经发现，大半个时辰的追击，清兵在树林里拉成了一条长线，体力弱的全部掉到了后面，他身边跟随的近百士卒，也一个个气喘吁吁，显然累得不轻。
高第提着虎背大刀，停驻脚步，直起身子往四周观看，背上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这地形，这时机，实在太适合伏击了。
只要明军埋伏五百人马，就能将他杀个错手不急，“都别追了，给老子停下来~”
“总兵大人，怎么回事？”一名千总闻语，微微一愣，用刀趁着身体，走过来问道。
高第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眯着眼睛，扫视了四周树林一眼，只见树林里寂静一片，连声鸟叫都没有，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回去~”高第心中更加警惕，他突然断喝一声，一挥手，转身便往回走。
“咻咻咻~”
一众清兵见此，心里立马一惊，急忙便跟着高第转身，想要退出树林，但就在这时，树林中却忽然射出一波箭雨。
虽然大部分的箭矢都被树木挡住，但还是有四五名清兵被射翻在地。
“杀啊~莫走了高第~”
一时间，树林中忽然拥出大批明军，袁宗第亦带着兵马反身杀回，他们虽然一路上丢掉了衣甲，但兵器还在手中，也正是因为丢弃了衣甲的关系，他们的体力远远好过穿着衣甲在树林里追击了大半个时辰的清兵。
明军杀气腾腾，个个都仿佛具有强大的战斗力，他们从四面杀出，清兵立马大乱起来。
袁宗第回身杀来，很快就追到高第身后，只见他如闪电一般刺出一枪，顿时寒光闪闪，枪头如毒蛇般向高第杀来，瞬间就让高第左支右挡，手忙脚乱。
高第这才发现，之前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的千户，武艺比自己还高得多，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他再偷眼看四周，明军冲入他手下人马之中，顿时如虎入羊群一般，杀得清兵毫无还手之力。
高第知道自己真的上当了，心里不禁懊恼不以，他两千人马被拉成一条长线，根本不可能过来支援，他可不想死，于是一刀劈开袁宗第的长枪，又猛然将身边一名清兵推向袁宗第，便拔腿就跑。
袁宗第见此，却没有去追他，而一枪痛死被推上前的清兵，而后大吼一声，转身杀进了敌军，如杀神下凡。
他长枪所过之处，人被刺死，被拍飞，树干都被他的枪头洞穿，凡事被他击中的清兵非死即伤，被杀得惨叫哀嚎，个个跌跌撞撞奔逃。
袁宗第也不追赶，笑骂道：“这群龟孙，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众明军闻语，顿时哈哈大笑，但也没有急着追赶，而是等清兵跑开一段距离之后，才操起兵器，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
城墙上，吴三凤见高第已经离开一个时辰，却依然不见回来，心里遂即越发担心起来，更加肯定明军使诈。
他到不是担心高第生死，而是担心宜城出什么差错，无法完成吴三桂的嘱托，他不知道明军为什么如此反常，到底有什么预谋，会不会偷袭宜城，他只能提高警惕，命令城上的士卒打起精神，用心防守，不过宜城的兵马，都是高第的部众，对吴三凤的话语却不怎么上心。
这时远处树林里，却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大队清兵，跌跌撞撞的逃出树林，便立马向宜城跑去。
当先一人，正是盔甲歪斜，狼狈不堪的高第，吴三凤见此，不禁眉头紧皱，心道：“明军果然设下埋伏，轻易就让高第这个蠢货中计。”
这时一员清军千总，看着败兵奔逃而回，脸上顿时大惊失色，立马就要下城，去打开城门，吴三凤见此却连忙把他拦住，“今日之事，实在反常，我担心可能是明军援军到了承天府，我们必须小心谨慎，防止明军诈城。”
“开城门~”
“总兵大人回来了，还不开门？”
此时高第领着败兵，狼狈的逃到城下，却见城门紧闭，身后败兵顿时发出一声声怒吼。
那千总站在城边，看着下面的败兵，果然看见当先的高第，遂即对吴三凤道：“监军大人，真是总兵回来了。”
吴三凤却眯眼扫视着城下败兵，摇了摇头道：“小心一些总是没错，先不要开门，叫人过来了看看，是否混入了明军细作。”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却再次涌出大队的明军兵马，当先一人，正是袁宗第，而在他身边，一杆大旗招展，上书“大明锦候，五忠军督标统制袁”。
一队明军慢慢从树林中走出来，足有数千之众，使得空气中杀气蔓延。
高第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肝胆俱裂，他见城门还没打开，又看见城墙上的吴三凤，顿时大骂道：“吴三凤、你想害老子性命吗？周德康，还不给本将开门，你想取我而代之耶？”
那城上的千总闻语，心里顿时大为惊恐，他是高第的小舅子，怎么可能看着高第被后面明军杀死，他听到高第之言，以为高第误会他与吴三凤混到一起来，心里立马一阵恐惧，于是连忙下城，命人将城门打开。
吴三凤看着远处出现的明军，心里不禁一寒，他知道他猜的没错，明军的援军到了。
这时周德康要开门，他也不能阻止，城上都是高第的人，没有突然出现的明军还好，现在明军一出现，高第的属下不可能把他挡在城外。
听着城门打开时吱吱呀呀的声音，吴三凤这时只能祈祷，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
城下一众败兵，一拥入城，周德康点头哈腰的站在门洞边上迎接，高第上去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他的脸上，然后怒道：“你是我什么人，老子把你带在身边，是让你和外人一起来害我的吗？”
“姐夫~”周德康满脸委屈，“我也是担心明军使诈，才一时被吴三凤蛊惑，您别生气，先上城楼要紧。”
高第闻语，怒火稍息，一边跟着周德康准备上城，一边骂道：“都给老子快点进来，然后赶紧把城门关了，别让后面的明军趁机抢城。”
清兵败兵之中，秦锋目光锐利，他与近百明军混在败兵之中，清兵惊魂未定，建制混乱，根本没有注意他们。
这时他见高第，就要上城，顿时拿起弓箭，弯弓就射，那箭矢在混乱之中，直接就奔向高第的后心。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使得门洞内的清兵，顿时大惊失色，一众伪装的明军，突然大吼一声，拔刀便砍，门洞里顿时一片混乱。
“高第已死，明军入城了！”
“清兵败了，快逃啊~”
高第被一箭射中，但却被铠甲护住，受伤并不严重，他见明军造谣呼喊，本就败了一阵的清兵，全无斗志，纷纷逃串，立马大惊呼道：“不要乱，他们人不多，杀了他们，关闭城门~”
“咻~”的一声，高第话音未落，远处的秦锋再次弯弓搭箭，一箭直取高第面门而来。
高第猝不及防间，慌忙闪躲，但箭矢还是洞穿了他的左肩，使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一旁的周德康见此，大惊失色，连忙架着高第，就往后拖，将他从门洞处抢了出来。
这时城外的明军已经杀到处城下，袁宗第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矢、鸟统，一人当先，便领着身后明军涌入城来。

第318章 庆功宴上，克渊南来
一队明军从宜城南面的官道上疾驰而来，为首一员大将，正是独眼戴之藩，他们来到城门处翻身下马，已经等候多时的袁宗第抱拳一礼，“戴将军一路辛苦！”
戴之藩将战马缰绳扔给亲兵，笑道：“哪里~袁将军这么快就打下宜城，却是比本将辛苦的多。”
“哈哈~这不全是我的功劳，都是秦锋那小子的注意。”袁宗第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说实话，我们几个都等着看你们的笑话，却没想到你们真的只用了三天时间。”戴之藩感叹一声，他见袁宗第十分得意，脸上也漏出得意之色，“袁将军还不知道吧，孙大人已经同意将麾下兵马编入五忠军，本将遂即向国公要求，将秦锋那小子调入我的忠勇镇做千户，国公已经同意了我的要求，待会我可就得把人领走了，哈哈~”
“什么？”袁宗第闻语，脸色一变，瞪眼道：“戴之藩，你这不是要摘桃子吗？”
戴之藩微微轻笑，“袁将军之前不是并不相信那小子的能力吗？”
“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算本事。”袁宗第闻语，一时语结，不甘心地说道。
戴之藩见此，心里十分畅快，他用独眼在袁宗第身上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知道你不是来迎接我，国公半个时辰后就会抵达城外，你接着等，我去看看我手下新任千户。”
戴之藩说完，便笑着进城，袁宗第则一脸不快的站在城门处，恨恨的瞪了戴之藩的背影一眼。
午时，从承天府过来的明军主力，赶到了宜城外，城里的居民早就被清兵送到襄阳前线，所以若大一个城池，几乎没有剩下一户百姓，房屋都空了下来，却足够几万人马暂时居住。
“国公来了！”
这时城墙上瞭望的士卒，看见远处的大纛旗，连忙大声说道。
不多时，王彦便骑着战马，与一众将领幕僚来到城门处，袁宗第遂即快步迎上，单膝行礼道：“末将幸不辱命，拿下了宜城，还请国公进城巡视。”
王彦脸上满是笑意，三日内就占据一万清兵守卫的坚城，吴三桂、阿济格恐怕都气炸了，吓尿了。
“袁将军不必多礼，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一件，本督会记在心里，等战事结束，就为你请赏。”
“末将谢过国公~”袁宗第大喜，而后一侧身道：“请国公入城。”
当及一众人马便徐徐进入宜城，在军官的安排下，按着营号，在城内化区居住。
是夜，在城中一座富户大院内，王彦招来将领和幕僚，为袁宗第、秦锋庆功。
几名女子在院内来往穿梭，端上一盘盘菜肴，摆好一壶壶酒水，她们都是被清兵掳来的良家女子，明军破城之后，清兵慌忙逃窜，他们便留在了城中。
“宜城一战，虽然没有抓住高第、吴三凤，但三日破城，足以壮我军威，今夜诸位且与本督满饮此杯，为袁将军、秦千户庆功。”
“末将谢过国公~”
“末将谢过国公~”
袁宗第、秦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顿时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就在诸人于院内畅饮之时，在汉水上，一支从长沙来的队伍，却乘坐着小船，逆着江水而上。
堵胤锡在岳州说服傅上瑞派遣黄朝宣、张先壁率领两万人马，前往江西迎驾之后，遂即返回长沙。
他回去后约为思索，觉得天子移驾这样的大事，还是应该让王彦知晓，遂即做书一封，派遣幕僚黄旭东，前往武昌去禀报王彦。
黄旭东字克渊，常德府武陵县人，崇祯十年考取举人功名，此后屡试不中，回乡讲学，他信奉阳明心学，十分注意自己的操行。
张献忠大掠湖广时，他于山中避祸，此后朝廷倾覆，清兵南下，适逢堵胤锡经营湘北，联络李过、高一功，知他才名，遂即寻访聘为幕僚。
黄旭东得了堵胤锡之命，遂即驾船顺湘江而下，入长江顺流到达武昌，但王彦已经领军北上，他随与江面上运输粮草的船只一起，进入汉水去寻王彦。
他们一行来到承天府，但又得知王彦移师宜城，遂即便连夜坐船前往。
黑夜里，船头点着几盏油灯，黎遂球笑着指着不远处一到河湾道：“国公让长庚先生制作了一个大沙盘，山川地貌一目了然，我虽从来没有来过江汉之地，但只要看上一眼沙盘，就可以对地形了然于胸，过了前面那道河湾，想必就可以看见宜城了。”
黄旭东微微点头，脸上漏出感慨：“想国公入楚以来，先战岳州，再破荆州，现如今又攻下武昌城，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实乃我大明第一名将也！美周兄，在下一想到马上就能一见楚国公真容，心中便异常激动啊~”
“哈哈~”黎遂球闻语，笑道：“国公礼贤下士，甚为爱才，若是见了克渊兄，只怕要长吁短叹一番，久久不能入眠也！”
“哦？这是为何？”
“恨，堵抚台捷足先登，使他失一大才也。”
“哈哈~美周兄说笑了。”
院内的庆功宴举行到一半时，运粮的船队到达宜城城外，黎遂球一面让人将粮食运入城内，一面差人去禀报王彦。
王彦得到消息，遂即让卫士将黄旭东请过来，但他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堵胤锡为何会派人前来，难道是湖南出了什么问题？
这时王彦在桌上一边思索，一边又小酌一口，估摸着人也该来到院外，遂即便起身来到院门处。
不多时，亲卫便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引了过来，王彦遂即笑着迎上，拱手道：“这位就是克渊先生？彦恭候多时矣。”
黄旭东见此，心里才是一惊，遂知黎遂球所言不虚，王彦礼贤下士之名并非虚传。他遂即连忙作揖一礼，“职堵公门下参赞黄克渊，拜见楚国公，职受堵公之托，特来为国公送信。”
当下黄旭东便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王彦，王彦微笑的接过，放入怀中，遂即说道：“宴席已经开了一段时间，克渊先生如不嫌弃，可随彦一同进去小酌一杯，燕及先生，长庚先生都在里面~”

第319章 观书信，局势堪忧
王彦将黄旭东带入院内，为他引荐诸人，安排他在姜曰广那一桌坐下，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信件观看。
“什么？”信的内容很简短，一目了然，王彦脸色不由得一变，“天子要移驾？郑芝龙要降清？”
这个消息对于王彦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湖广战役的初衷，就是为了分担朝廷的压力，使得清廷将注意力集中到湖广，从而保证福京朝廷的安全。
现在郑芝龙如果降清，王彦虽然在战役上取得胜利，但在大的战略上，却陷入了失败。
这就向下象棋，王彦好比就是那棋盘上的车，就算他大杀四方，连连吃子，只要己方的帅被将死，就整盘棋而言，他还是输了。
这不仅是丢掉福建一省的问题，更是事关天子安慰，以及南明整个战略全面失败的问题。
天子若有失，南明这一年来好不容易稳固的局面必定会再次瓦解，不仅使民心士气受到打击，整个朝廷都有可能四分五裂。
傅上瑞虽然派遣两万人马前去迎驾，但王彦心里却依然不太放心。
再者郑芝龙一旦降清，博洛二十万大军就会涌入福建，而明军的主力却在湖北之地，到时候无论清军北上，与金声恒夹击万元吉，还是西进杀入广东，后果都不堪设想。
纵观历史，种地不可能使得国家富裕，南明朝廷的财政还能支撑，完全是依靠海外的贸易。
在王彦的布局之中，广州一地十分重要，整个西南，湖广的物资，都要运往广州，进行贸易，换取银钱，再从东南亚诸国够入稻米，是他财政的重要来源和海上生命线的起点，所以绝不能落入清廷之手。
王彦在广东并没有留下多少人马，赣南的万元吉也不过三四万人，无论哪一边，都无法承担福建落入清廷的后果。
皇帝、堵胤锡都没有认识到事件的严重，但王彦却一眼看出了南明所面临的巨大危机。
另一边，姜曰广等人也从黄旭东口中得知了此事，也是脸色一变，他观王彦拿着信件沉默不语，面色阴沉，双眉锁愁，遂即起身对还在畅饮的诸将道：“诸位将军，今日便就到此时吧，莫要醉酒，误了大事。”
一众将领闻言，微微一愣，待看向首位的王彦脸色一阵阴沉，似在思索什么大事，不禁统统站立起来，抱拳齐齐行了一礼，便全部退出院子。
这时，姜曰广遂即问道：“国公，可是为陛下移驾之事，而忧心呢？”
王彦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沉声道：“郑芝龙的为人，本督有些了解，他重利轻义，想的永远是如何将郑氏的利益最大化。如果天子在福京，那他还能以此向清廷讨教还价，换取更多好处，而天子一旦离开福京，也就到了他投降满清之时，本督心中实在是担心，黄朝宣、张先壁能否接出陛下。再者福建一失，清军就可以迂回到万元吉之后，或者攻打广东，而本督兵力困在湖北，却鞭长莫及，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局势，恐怕又会全盘崩溃~”
一众人开始没有细想，即便是送信的黄旭东，也没有想的那么长远，他们现在听了王彦之语，才发现事情要远比想象中的严重许多。
陈弘绪见气氛一下变得十分沉重，遂即出言道：“之前听国公谈起福建时局，郑国姓忠于陛下，还有国公麾下大将王元章，护卫在陛下左右，朝中不乏忠义之士，再说福建官员也未必会全部追随郑芝龙投降清廷，就算是郑芝龙，即便与清廷达成协议，想必也与清廷之间存在龌龊，不会马上成为清兵的一大助力。在下以为，就算清兵占据福建，也会因为地方不稳，而暂时无法对广东和赣南用兵，国公尚有反应的时间。”
王彦闻言，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士业先生说的不错，郑芝龙此人重视自身利益，他投降清廷，也只会想着佣兵自重，与清廷扯皮，但一旦失去福建，我们在战略上将立马陷入被动，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事关天子的安慰，我们也不能抱以侥幸。”
“那当今之计，唯有大军南移长沙。清兵若入江西，国公便入援江西，清兵若攻广东，国公便南下两广。”陈弘绪思索道。
黄旭东闻语，眉头微皱道：“士业兄的策略，在下觉得有些被动，不如直接南返武昌，然后集结水师战船，南入鄱阳湖，破南昌，逆赣江而上，直驱赣州与万督师会和。”
王彦听了不禁眼前一亮，“江西金声恒兵力最弱，又没有什么满洲兵，本督若是直接南下江西，就可与万督师夹击江西清军，破之不难。而此举即可光复江西，又可迎接陛下，就算清兵杀入广东，本督也可发兵直接攻入福建，将入广清军围而歼之也！”
说着王彦有些兴奋的站了起来，赞许的看了黄旭东一眼，但遂即又神色一暗道：“不过，本督想要南下，这阿济格、吴三桂却必须解决。襄阳的高一功，不能不救，而清兵力雄厚，绝非短时间内就能击败，一旦与清军打成焦灼之势，必然会被长期拖在襄阳之地，使得本督无法南下，实在是不好处理！”
北路的清兵，确实是个大问题，明军及不能再短时间内将其击败，又不能放弃襄阳，因为一旦弃守襄阳，王彦南下，阿济格、吴三桂必然尾随而至，加之无什么险要可守，结果只能是一场溃败。
这时姜曰广沉思片刻后，为王彦分析道：“眼下的局势，使之前制定的伤其一指的计划已经行不通，国公的目标应该从击败阿济格、吴三桂，重创他们的兵马，改为迫使清兵退兵。而这一点，其实并不太难，福建之地与湖北相距甚远，阿济格未必会与博洛形成配合，而北路清兵的目标是救援武昌的勒克德浑，但武昌已经落入国公之手，也就是说阿济格的战役目标已经失败，他攻打襄阳的作用一经不大。以我军之前的强势，以及先声夺人，或许能使阿济格他们觉得难以取胜，无功而返。”

第320章 明使南来
清军攻破樊城之后，从汉水上游搭设浮桥，渡过江面，又将襄阳围了起来。
刘体纯放弃樊城时，纵火将整个城池焚毁，所以清兵在汉水北面，依然没有获得立足的据点，阿济格遂即留下少量人马驻守北岸，护卫粮道，便率领大军一起渡过了汉江。
襄阳城乃是历史雄城，南宋能靠着此城与蒙元拉锯五年之久，足以见正此城的不凡，但如今火炮发展迅猛，城池却不如南宋时那么容易坚守。
此时，襄阳的护城河早以被泥土填平，城外是比城墙还要高的一个个大土堆，城下则到处都是攻城塔，云梯，槽车，冲车的残骸。
城墙上的弹坑，地上折断的箭矢，损害的兵器、旌旗，以及乌黑了的泥土，都在诉说着发生过的一场场恶战。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扬彦昌便领着卫士从马道上城，换下了值夜一宿的刘体纯，准备迎接清兵今日的攻城。
这些日子，清兵每日用过早饭之后，必定会派遣人马攻击襄阳，前些天，他们驱百姓攻城，现在百姓死伤殆尽，鄂西北掠无可掠，所以绿营也参与到攻城中来。
随着绿营参与攻城，守军的压力也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使得城内军民心情都沉重起来。
这时，城上明军正在换防，城楼上一名士卒却忽然呼道：“将军，有一只兵马进入清营。”
正在巡视的扬彦昌闻语，以为清军又从南面掳来了百姓，他转过身来，随即大步走上城楼。
他站在二层往外眺望，便见一支清兵，队伍拖得老长，稀稀拉拉的进入清兵大营，模样似乎是吃了败仗。
“这是高第的人马！”扬彦昌仔细看了半天，终于分辨出来，顿时一声惊呼。
城外清兵大营绵延数里，数千座军帐，搭建在汉水南岸，无边无际，像是一栋栋白房子。
清军大营里，身上带着箭伤，一脸狼狈的高第跪在大帐中央，坐在虎皮座椅上的阿济格脸上写满了愤怒，一旁的吴三桂则一脸阴沉。
他们已经知道宜城失陷的经过，阿济格深恨高第无用，吴三桂则惊讶于明军的能力，既然一天就取了宜城。
这其中多有计谋的功劳，但五千明军，把一万清兵赶出了宜城，却是不争的事实。
“哼~”阿济格看着高第，暴怒道：“一万人马，你连一天都守不住，本王要你何用？”
阿济格的脾气在满清诸王之中，以粗鲁残暴而著称，他连满清的小皇帝都敢羞辱，何况是杀一个无关紧要的绿营将领。
宜城作为清军在南面的前哨站，轻易被明军夺取，而作为主将的高第不仅没有起到预警监视的作用，而且连明军的底细都没有摸清楚，实在让阿济格不能容忍。
高第闻语赫赫发抖，连忙磕头道：“王爷息怒，奴才是不小心中了明军的奸计，王爷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一定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阿济格耻笑道：“你要怎么将功补过！”
“请王爷拨给奴才一些器械，奴才一定将宜城拿回来！”高第磕头连连。
宜城对于清军而言确实很重要，他能为襄阳城下的清军起到警示作用，又宜城扼住明军北援的水陆要道，清军就能放下心来围攻襄阳。
阿济格闻言，有些动心，他刚欲说话，吴三桂却说道：“王爷，这攻打宜城的可不是一般的明军，据我兄长所见，他们打的旗号可是王彦的督标，其将领乃是锦候袁宗第。此人历经战阵多年，乃是一员大将，恐怕不容易对付。最为关键的是，袁总第出现在宜城，那是否代表着王彦已经攻下武昌，大军开始北上救援襄阳了呢？”
阿济格闻语，微微一愣，然后惊疑道：“长伯的意思是，勒克德浑已经战败，王彦的主力，可能已经到了宜城？”
武昌城高强厚，有近六万清兵，居然被王彦攻下，这点让阿济格不敢相信。
“正是~”吴三桂见此微微点头，但他见阿济格表情惊疑，他自身也不太相信，明军能够再这么短的时间内攻下武昌，于是又提出另一种可能道：“除此之外，便是王彦久围武昌不下，又担心襄阳局势，分兵过来支援，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况，我们都应该先弄清南面的情况，不能轻易出动兵马，严防明军主力突然杀到。”
阿济格微微思索：“那攻城也要暂时停下吗？”
“停下来！万一我们攻城之时，被明军突袭，那就不妙了。”吴三桂道：“如果明军主力真的到了，那我们的作战计划就得从攻城改成打援。”
阿济格点点头，他看了跪着的高第一眼，遂即喝道：“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本王滚出去探查，看看到底来了多少明军。”
襄阳城上，明军士卒已经做好了准备，滚石雷木被堆积到城上，臭烘烘的瓦罐里装满了煮沸的粪便，一支支羽箭正浸泡在其中。
明军将士，早以做好了准备，但早饭时间以过，往日该出营攻城的清兵却没有什么动作，绵延数里的大营显得异常安静。
高一功带着亲卫走上城墙，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不禁疑惑地问道：“清兵今日难道不准备攻城了吗？”
扬彦昌闻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侯爷，今日高第部从南面败入清营，末将猜测是不是国公的援兵到呢？”
高一功闻语一喜，不过遂即又冷静下来道：“也有可能是清军做戏，让我们误以为援兵到来，然后派遣人马假扮明军，骗开城门！襄阳一地，至关重要，我们必须谨慎啊~”
“侯爷~”高一功正说话之间，扬彦昌突然指着远处的清营道：“清军派遣哨骑南下了。”
远处的清兵大营，营门大开，果然有一队队清军骑兵，从营内奔出，惊起一片烟尘望南而去。
见此，高一功等人，心里不禁一阵波动。
次日，十多名清军哨骑，领着一支车队，望北而来，为首一中年男子，道服方巾，手持节杖，虽是步行，却显得气宇轩昂。

第321章 不跪下国之王
清军已经两日没有进攻襄阳城，城外不时从清营奔出的哨骑，插着羽箭返回的清兵，都告诉襄阳城内的守军，援兵来了。
即便是谨慎一点的高一功，也意识到，一切可能都是真的，但他依然命令守军提起精神，紧守城池。
远处打这节杖的队伍出现在清营外，城上的士兵见了不禁发出震天的欢呼之声，无数士卒和守城青壮，纷纷奔上城头观看，而后加入欢呼之中。
清营内的清兵，也感受的战局的变化，城上明军气势高涨，营内清兵的气势则低落下来，吴三桂在大营内听见呼喊声，则将眉头皱了起来。
黄旭东见此心里微微一笑，他请命出使清营，按着众人商议的对策，使清军觉得明军不能轻易战胜，所以他的车队上，插着足以让城上明军看的见的大旗，而他本身亦举着一根风骚的节杖。
清军的哨骑，在南面发现他们，黄旭东遂即表明使者身份，清军虽然是蛮夷，但也知使者是要面见阿济格，所以也不敢造次，直接引着他们回营。
“先生在这里等候，我去禀告王爷。”
来到寨门处，几名清军骑兵翻身下马，为首的把总吩咐一声，便按着战刀，大步往营帐而去。
吴三桂的营帐在西北角，他正站在地图前思索，考虑眼下局势，分析各种可能，其中他最担心的就是武昌失陷，王彦全军来援。
“王爷，卑职去宜城探查的途中，路遇一队明军使者，便将他们带了回来。”那把总来到吴三桂军帐之外禀报道：“现在他们就在营外，还请王爷示下。”
吴三桂闻语，遂即明白方才襄阳城上为何发出阵阵欢呼之声，这让他一阵懊恼，但他没有责怪他人，因为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
襄阳守军知道援兵已至，固然会士气大震，但只要他击败明军援军，那襄阳守军就会从希望便成失望，士气将会降低到极点。
“你带他们进营，本王去寻英亲王商议。”吴三桂微微叹了口气。
帐外把总立马行礼离开，吴三桂亦拿起自己镶着金边的头盔，挑起帐帘，大步走向大营中央的阿济格帅帐。
因为襄阳城上传来欢呼之声，阿济格走出了大帐，吴三桂遂即上前将明使到来之事进行禀报。
“什么？”阿济格微微皱眉，冷笑道：“明军的使者，他来见本王做什么？想要本王罢兵休战吗？”
“不管是什么目的，见见便知，而且还能借机摸清明军援军的情况，甚至可以打探到武昌的消息。”吴三桂说道。
“长伯说的不错~”阿济格微微点头，“哼~他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本王严刑拷打一番，明军的情报，便统统知晓，毕竟汉人都是软骨头，经不起威胁和诱惑。”
这话让吴三桂约显尴尬，阿济格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但他满族人自己的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吴三桂了。
“既然如此，让明使过来拜见本王吧~”
阿济格遂即回到帐内，在虎皮座椅上座定，又唤来三十名八旗甲士，立在两侧，显得杀气腾腾。
片刻之后，帐帘被挑起，黄旭东领着两名属下，他手持节杖，身后两名明军士卒则各自捧着一个木盒。
“大明朝，堵抚台幕下参赞，受镇南将军、楚国公王士衡之托，参见清国英亲王。”黄旭东，微微拱手道。
阿济格见此，双目发出犀利的寒光，冷声道：“即是来参见本王，为何不跪！”
“上国之臣，不跪下国之王！”黄旭东抬头笑道。
阿济格却颇为不耻道：“岂有京师被占，皇帝被掳之上国耶？”
吴三桂还要些脸面，并没在这件事上说话，但黄旭东却将他拉到话题中来：“彼国乘我天朝之衅，据我中原，礼乐衣冠，尽污腥羶。我天朝之败，非尔满洲之力，实为吴大将军献关之功，闯献之祸而至也。昔日我朝内外交困，使尔小国猖狂，今我朝君臣一心，尔国便如纸糊之虎，一捅就破。我大明镇南将军，楚国公彦，兴大兵十万，灭尔两汉旗，歼蒙满八旗两万众，拔荆州、武昌二城，杀伪王伪公，一路所向披靡，满洲八旗，不过尔尔。以我看来，不须多少时日，我大明必复两京，以尔如此实力，也能让上国之使跪拜耶？”
吴三桂闻语，心里不由一惊，武昌果然已经被王彦攻下了，而阿济格却猛然一掌拍在虎皮座椅上，怒道：“猖狂，南蛮子休要逞口舌之能，尔今何来？信不信本王先宰了你，然后挥兵南下，砍下王彦狗头。”
眼前的明使，让阿济格十分恼怒，他一开始以为对方是要求和，但现在的情况却有些出乎意料了。
武昌六万清兵居然不到一个月就被明军击败，而听黄旭东的话语，似乎勒克德浑带入湖广的八旗兵，几乎被明军消灭了个干净，这就让吴三桂感到震惊起来，于是也开口说道：“贵使今天到此，不会就只是想激怒我们吧？”
两旁的清军甲士，随着阿济格的愤怒，纷纷作出拔刀的动作，让大帐内显得杀气腾腾，黄旭东见此，却不惧怕，依然笑道：“英亲王若是有本事，大可挥军南下试上一试，其实不用英亲王出兵，我家国公兵马已经到了宜城，不日就会来与英亲王决战。今日我奉命出使，除了为英亲王带来一点礼物之外，就是来投递战书，邀王爷明日与我天朝大军一战！”
黄旭东说完，遂即从袖中拿出一封战书，放在身后士卒抱着的箱子上，然后便让士卒将箱子呈上。
阿济格、吴三桂听了黄旭东的话语，却不禁一阵惊讶，他们有想过各种可能，却没想过黄旭东是来下战书，而奇怪的是，他们心里居然有一丝胆怯，不敢轻易应下。
这时清兵甲士，从明军手中接过箱子，将书信交给阿济格，又在他的示意下，解开包裹箱子的棉布，将盖子取了下来。
“这~佟养和~孙定辽~”
两个箱子里，正是被腌制好的清廷湖广总督佟养和、湖广提督孙定辽的首级，阿济格、吴三桂见此，心里顿时一惊，彻底相信了武昌被攻破的事实。
黄旭东见两人的表情，遂即笑道：“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营外还有十辆大车，装的都是清国大官的人头。我家国公知道，贵国信奉萨满，讲究人死之后，灵魂会附在鼠尾小辫上，所以好心将这些人头送来，但贵国被砍的人头太多，我们也只能捡些官员和军官的脑袋运送过来。”
“够了~”黄旭东满脸微笑的说着，阿济格却愤怒的将他打断，然后怒喝道：“岂有此理，还不把他拉出去，给本王砍了~”

第322章 计中计
且说阿济格看见佟养和、孙定辽的首级，又听了黄旭东挑衅的话语，心中暴怒，他呵斥帐内甲士，要将黄旭东斩杀，以泄心头之愤。
一众清兵甲士见此，立马抽出战刀，向黄旭东逼迫而来，帐内两名明军，也立马拔出腰刀，将黄旭东护在身后，显然不会束手就擒。
黄旭东见此，却大笑道：“满清不过如此，尽然惧我区区一使者！今尔杀我，他日国公定将尔族屠灭，以一命换一族，死得其所也~”
“南蛮不惧砍头呼？”阿济格很少见到这样的汉人，他怒极了道：“看本王亲手活剐了你~”
“为义而死，何惜命哉？”黄旭东表面上大义凛然，但背后已经流下一身冷汗。
黄旭东的表现，令阿济格暴怒到了极点，他本就是粗鲁之辈，现在怒火全部都被挑动起来。
这时黄旭东与两名明军，已经被清军甲士逼到大帐一角，就要一举锁拿，一名清军将领，却忽然挑起帐帘进来，他看见帐内场面微微一惊，但反应过来后，却立马快步走到吴三桂耳边，一阵低声私语。
黄旭东见此，却放心下来，他眼神制止了两名属下的反抗，顿时就被清兵抓了起来。
吴三桂听完，脸上神情却立马一变，他猛然看了被逼入角落的黄旭东一眼，而然突然说道：“王爷，此事莫要冲动，你们先带使者出去歇息，我有大事和王爷相谈。”
阿济格见吴三桂如此，心中不解，一旁的甲士们没有得到阿济格的命令，却不敢离开，吴三桂见此，只得走道阿济格身边道：“斥候发现数万明军，正从宜城出发，望襄阳而来。”
阿济格不明白明军北上，和他要杀黄旭东之间，存在什么必然的关系，遂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正好杀了这个南蛮子来祭旗。”
吴三桂比阿济格想得要多得多，他见阿济格已经被气糊涂了！遂即再次只用两人能听清的轻声说道：“斥候还在宜城外，发现大批用布遮盖的船只，想必是王彦有意藏匿的明军战船。”
阿济格闻语微微皱眉，他虽然还是弄不懂，吴三桂为什么要阻止他杀掉黄旭东，但这时也不在坚持。
他虽然性格鲁莽，易怒，但毕竟是满清的一员猛将，懂得分清轻重，于是他挥了挥手，意示甲士将黄旭东带出帐去，然后问道：“王彦既然下了战书，又带兵北上，本王就应他之请，明天与之决一死战便是！那黄旭东为何不能杀呢？”
吴三桂考虑的要比阿济格多得多，“王爷，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长伯有什么大可直说。”阿济格最讨厌汉人吞吞吐吐，“没有什么当不当讲~”
吴三桂微微整理思绪道：“王彦此人，不知王爷了解多少，反正我是约有所闻，他于青州出世，此后战池州，守扬州，使得豫亲王都毫无办法。起初我也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善守之将，现在看来却是小看了他。”
阿济格脸色有些不快道：“长伯的意思是本王麾下的满洲勇士，也不是王彦的对手吗？哼，小十五没有击败王彦的遗憾，本王作为兄长，却要让他看看，我是如何击败王彦。”
多尔衮与多铎关系亲密，但对他这个大哥却要求甚为苛刻，让阿济格心里一直十分不快，既然多铎没有打败过王彦，那他倒是很愿意试一试，击败王彦，使得多尔衮、多铎难堪。
吴三桂见阿济格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武昌失陷之后，他们在襄阳作战已经没有多大的战略意义，特别还是面对一个极具威胁的对手。
吴三桂十分重视手上的人马，这是他在乱世立命的本钱，王彦所部表现出来的战力，无论是一个月内，攻下六万清兵守卫的武昌，还是一天攻下高第守卫的宜城，以及黄旭东身上表现出来的傲气和自信，都使得他不想与这支明军交手。
“王爷，有一点我们必须承认，黄旭东列举的战绩，都是事实。王彦一部的战力，我们确实不能等闲视之，我军并没有一战而胜的把握。”
阿济格闻语，脸色阴沉道：“平西王的意思是不想与王彦交战，留下黄旭东好与明军讲和吗？”
“王爷误会了~”吴三桂解释道：“明军善于水战，而我军舟船极少，此乃我最担心之处也。今日黄旭东来此，明为下战书，但我看他却是有意的激怒王爷，仿佛寻死一般，这就有点不符合常理，我料王彦必有所图也。”
阿济格听了，冷静下来细细一想，便觉得吴三桂说的有理，于是他又变换口气，温声道：“长伯的意思是，黄旭东此来，有其他的目的？”
“不错~”吴三桂点点头道：“我也是知道有明军有意隐藏战船，才想明白其中关键。黄旭东来激怒我们，实际上是为了使得王爷愤怒，准备与王彦决战，而王彦的目的却不是决战，他是为了将我们拖在南岸，然后用船队破坏浮桥，使我数万人困在汉水之南。”
阿济格不禁一阵惊讶，汉水上游的浮桥，是近十万清军的生命线，如果浮桥被毁，他们又无法在短时间内击败王彦，那清军就只有弹尽粮绝一个结果。
“贼子~真是阴险~”
吴三桂见阿济格反应过来，心里松了口气，“王彦狡猾无比，而我们并没有对付明军战船的有效手断，而且大军扎营在襄阳城下，明军一至，就会对我军行成夹击之势，所以我以为，不如放回黄旭东，假意接受战书，大军今夜立马开拔，退回北岸。”
阿济格闻语，脸上却犹豫不觉，大军退回北岸，无疑是最安全之法，但这也意味着耗费无数钱粮的襄阳战役，前功尽弃，阿济格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一点。
一直以来，清兵都处于强势的一方，很少有没有达到目的，便灰溜溜退走的情况发生。
轻易撤退，这在阿济格看来，就是一场耻辱。
这时阿济格不禁站起身来，在帐内来回走动，片刻后，他才突然站住，而后看着吴三桂道：“黄旭东依然放回去，本王仍然假意接受战书，约王彦明日决战，但今夜本王要率领大军突袭王彦的战船和营寨，如何？”

第323章 偷袭
夜幕降临之时，黄旭东与随行的士卒，返回了明军大营。
这时王彦为了营造出明军的强势，已经率军离开了宜城，向北推进了百里，全军压向清兵，与襄阳之南的清兵大营相距不过六十余里。
王彦得知黄旭东回营，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他让亲卫将黄旭东带到大帐，亲自相迎道：“克渊先生冒生命之险，行计于清营，请受彦一拜。”
黄旭东作揖回礼道：“国公不必如此，在下还要感谢国公，给我这个扬名天下的机会，哈哈~”
王彦见黄旭东的神情，就知道计划已经成功，遂即微微一笑，“看来阿济格、吴三桂以中我虚张声势之计，今夜必定连夜退回北岸，那么北路清军退回河南，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大军作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旦清军退回北岸，那么之前攻打襄阳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士气大跌，而清军困于粮道太长，就只能有退回河南就食。
王彦为了使清兵北撤，然后主力转进江西，应对郑芝龙降清之后的危局，可谓煞费苦心。
“我在清营中观察，吴三桂确实已有退兵之意，我这条性命就是他力保下来，毕竟国公援兵一到，他已经很难打下襄阳，加上武昌失守，襄阳已成鸡肋。吴三桂怕国公摧毁浮桥，断他归路，所以放我回来，又假意应下战书，实则已经准备撤退了。”黄旭东回忆道：“不过，阿济格似乎不太甘心，他虽然答应国公的挑战，但我担心他可能会有其它的打算。”
按道理说，清军得知明军有大批战船，汉水上的浮桥有被摧毁的危险，肯定是要退回汉水北岸，更为安全，但阿济格的姓情粗鲁，恐怕不会按常理出牌。
王彦闻语，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才说道：“他若不退兵，那今夜肯定会想法烧毁我军船只，我却不能让他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战船，全是些运输物资粮草的小船。”
汉水上游水流比较急，小船和一般的船只，光靠桨力，很难在逆流中快速行驶，甚至需要纤夫，才能逆流而上。
王彦手中的船只，大都是些征调过来的小船，却根本无法完成袭击清军浮桥的任务，只有车轮船和大战船，才可以在逆流中快速航行，但湖广毕竟处于内陆，地位也不是十分重要，所以极少配备大型战船，而车轮舟工艺复杂，制作成本太高，在宋代兴盛，在明代却稀少起来。
事实上，明军根本没有派遣船只冲破清军封锁，到汉水上游烧毁清军浮桥的能力，王彦只是用布遮盖一些小船，虚张声势而已。
“在下觉得，阿济格真的来袭，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要将他打疼，那他必定按着国公的意愿，乖乖罢兵休战。”
王彦闻言，微微点头，思考片刻之后，便将营内诸多将领叫来商议，布置策略。
片刻后，一众幕僚和将军们来的大帐内，王彦遂即将情况说与众人听，让他们分析，阿济格可能实行的突袭之策。
姜曰广听完，轻抚长须，思索道：“襄阳城中还有高将军的军队，阿济格即便突袭，也不会动用全部人马，甚至他自己也不会参与。偷袭之事，贵在隐秘，我猜测他兵马不会超过万人，而且必定兵分两路，水陆同来，而我们的目标，除了将清兵击败，展示实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上清兵发现，我们没有能够冲破封锁，烧毁浮桥的战船。”
王彦闻语，心中明了起来，“阿济格的目的，必然也是毁掉船只，消除浮桥被毁的威胁，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安心的继续驻军南岸。那此一战，我们便以船只来进行布局，如何？”
明白了作战目标，接下来的具体战术计划，就容易制定起来，众将与幕僚们纷纷谏言，一张大网遂即慢慢张开，只等大鱼来钻。
夜里三更，一百多艘小船和木筏出现在汉水的江面上，这是吴三桂为了攻击连接樊城和襄阳的浮桥而打造船只。
如今清兵有故技重施，在船头堆满了干柴、火油，只是目标变换，成了王彦停在江边的舟船。
这时，一员清军将领站在船上，小心的扫视江面，躲避着可能出现的明军哨船，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河岸边的芦苇丛中，同样有一艘小船，在躲避这他们。
清军将领正是高第，八旗和关宁之兵，多不会水，只能矮个里拔高个，选择他作为偷袭的主将。
水军战法复杂，不过好在高第有之前烧桥的经验，加之这次同样顺流而下，他只需要点燃船头堆积的引火之物，直接撞入明军船队之中就可，难度系数并不太大。
高第的任务，就是摧毁明军的战船，而只要江面火起，鳌拜得到信号，便会领着埋伏好的骑兵，冲击王彦的营寨，不说将八万明军消灭，也要使得王彦败回宜城，不敢轻易北上来援。
此时高第心里还微微紧张，他其实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偷袭的任务，因为这百艘小船和木筏，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除了偷袭之外，他们一旦遇上明军战船，便几乎必死无疑。
南方的水系宽阔，所以汉江的水面足有三十丈宽，船队行驶在江心，借着黑暗，很容易隐藏起来，他们慢慢顺流而下，很快就接近了明军临时的水寨。
远处江岸边，停泊着无数明军船只，在黑夜之中像是一座座连成一片的丘陵，高第见此顿时紧张起来。
他见船上没有灯火，心里遂即一喜，想着明军并没在船上歇息，这无疑能使他更容易施展火攻，烧毁更多的战船。
“将军您看~”
这时一名清兵指着江边，却突然呼道。
高第正盘算着如何火攻明军的水寨，听了士卒的呼声，顿时抬头望去，却见远处的江边，尽然突然燃起一个大火堆，他立马惊得脸色惨白。
他刚看见明军水寨，江边却升起了堆起来的大火，他自然不会以为是有清兵所为，他背上顿时冷汗直流，大呼道：“快~调转船头~”
明军大营之外，埋伏了多时的清军，见江边火起，鳌拜顿时大喜，“高第得手了，满洲勇士，随我踏平明营。”

第324章 阿济格退兵
高第急令船队调头，百艘舟船和木筏，顿时一片混乱，而这时岸上亦传出一阵喊杀之声，高第便知道全完了，明军早就洞察了他们的意图，甚至自己放火引出埋伏的清军，他们的行为都在明军的算计之中。
“快点~不要乱~”这时高第已经不想烧毁明军战船之事，只想着安全退回清营，可士卒毕竟不是正规水军，他看着一片混乱的船队顿时满脸焦急。
“将军有船~”江面上，清军的船队还没完成转向，负责观望的一名士卒却指着黑暗中的江面，惊声呼道。
高第闻语，顿时望向江面，果然见一片黑影向他们划过来。
清军的船只，大都是只有一支船橹，甚至连棚子都没有，而明军虽然没有什么大战船，但即便是运粮船，也要比清军的船好得多，何况大部分清兵乘坐的还是木筏。
苍山船在明军的战船序列之中，只能算是轻型战船，但此时他在高第眼中，却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海沧船中最小的叫苍山船，又名苍山铁，船体较小，高出水面，吃水五尺，设有橹，风顺则扬帆，风息则荡橹。
此船轻便灵巧，主要用于追敌和捞取首级，装备千斤佛郎机两门，碗口铳三个，噜密铳四把，喷筒四十个，火箭一百支，药弩四张，弩箭一百支。
全船三十七人，水手四人，战士三十三人，分为三甲，第一甲佛郎机与鸟枪，第二甲火器，第三甲冷兵器，是明军中比较常见的战船。
这时，高第见黑暗中，几艘苍山船，带着大量的走轲，小船向他们冲来，心肝顿时提了起来。
明军的船只都不大，几炮就可以被击沉，但高第的船上，除了一堆引火之物，连根毛都没有。
“点火，去撞他们，别让明军靠上来。”
高第情急之下，连连吩咐，但清军实在不擅长操控船只，而这时明军船上的佛郎机却已经在他身边炸开。
明军船队之中，真真的水师官兵也少，就只有三艘苍山船，其他都是不通水战的陆师，但好在明军之中南方人多，大都会水，会摇橹操舟。
明军船队撞入清军船队之中，顿时行成混战，但局势却很明显，明军以三艘苍山船为中心，四周的清军小船甚至不用攻打，便陷入了混乱。
一些船只点燃堆积在船头的干柴和火油，想要撞击苍山船，但却被明军用竹竿给撑开，有的则没撞上明军，反而撞上了自己的船只。
明军于船上，放箭，开炮，喷火，大批的清兵不是落水，就是被打死，高第见根本没得打，甚至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于是急忙命令士卒往北岸摇橹，想要逃到岸上。
清军野战厉害，但水战基本残废，完全不是明军的对手。
高第乘着一艘小船，却被明将陈友龙发现，他连忙指挥手下，便见四名鸟统手来的船头，单膝跪地，抬枪击发，顿时就将摇橹的清兵打死，尸体跌入水中。
高第见此，大为惊恐，张望之下，见船上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顿时肝胆俱裂，连忙跌跌撞撞的跑到船尾，亲自摇橹，但他是标准的北方人，摇橹半天，船在水流的作用下，反而更加靠近了明军，这使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轰！”苍山船与高第的小船撞在一起，船舷被撞的碎木四溅，整个小船，都侧翘起来，但苍山船余势未消，又继续向前走了一丈有余，才慢慢停下。
撞击的冲击力，使的船上的明军纷纷摔倒，船体发出一阵的吱吱嘎嘎声，而小船上的高第，则早以跌入江中。
船上的陈友龙见此，立马大喜，他将头盔往船上一扔，大笑道：“此天赐之功也！今擒下此贼，伯爵之位，唾手可得矣~”，说完，他便一下跳入水中，去抓在江水中拼命扑腾、呼喊的高第。
岸上明军大营处，鳌拜领着五千骑兵，疾驰的冲向大营，每名清兵手中，都拿着火把，他们奔到营前，立马将火把投入营中，顿时火光一片。
几名清兵奔到寨墙处，抛出一个个绳索牵着的铁钩，挂在寨墙上，然后便抽打战马，往回奔去。数十匹战马的拉扯之下，寨墙立马摇摇欲倒，最后连着打入地下的木桩，也被拉了起来。
一段十多米的寨墙，几息之间就被骑兵拉倒，鳌拜顿时指挥兵马往营中猛冲，但在倒掉的寨墙之后，一队队明军却已经结好了战阵。
“放~”盾墙之后，一名明军千户，大声一呼，一队鸟统手立马打出一阵排枪，而他们一放完，第二队又立马将枪口端起，再次打出一排弹雨。
冲入营内的清骑顿时就被放倒一半，鳌拜虽然样貌粗犷，但心思其实比较细密，他靠着勇力获得了巴图鲁的称号，但其实他脑子也非常灵活，是满清内部中比较有聪明的一类人。
他冲进营来，立马就被一阵弹雨打懵，前面明军结成阵型，他又不是重甲骑兵，想要冲过去，那就是找死。
这时他哪里还不明白，明军早有防备，于是立马招呼一声，便调转马头，整个身子也都到了马的侧面。
这时大营四周，又开始爆发出明军的喊杀声，而从营内逃出的清兵，与冲到缺口的清兵，立马一阵混乱。
清兵听见左右两侧，都传出明军的喊杀声，纷纷惊慌无比，鳌拜引着清骑一路混战，夺路而逃。
清兵败兵狂奔一里，却忽见一彪军马，尽打明旗，截住他的去路，为首一将，身长七尺，面若刀削，正是大将李过。他在江夏一战中表现不佳，正须借鳌拜之头，来证明自身能力。
两军相遇，大杀一阵，李过麾下游击卢飞，见鳌拜势不可挡，连杀数位明军，顿时大怒，拍马挺枪来战鳌拜，斗十合，被一刀砍中胸口，坠马而亡。
鳌拜虽然厉害，但李过人多，却逐渐将清军围了起来，可就在这时，却忽然有一支清兵从后杀来，原来是奉命接应的昂邦章京伊尔根觉罗&#183;阿山，见情况不对，前来救援。
一时间，三波人马混战，但清兵见王彦领着大营内的明军赶来，不敢恋战，死战逃脱。
清营，阿济格闻鳌拜败回，高第被擒，顿时大惊，遂即与听从吴三桂之言，连夜移师浮桥，大军徐徐退到汉水北岸。

第325章 激战万安
东面天空终于泛起了鱼肚白，天空中乌云笼罩着大地，使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卯时来临，清军主营内又响起了咚！咚！咚！的巨大战鼓声。
各营士兵如蚁聚集，迅速在大营中排列阵型，清军将大批的攻城器械，以及搭建的观战台，推到万安城北面两里之外。
顺治三年三月二十四日，金声恒等部攻占江西重镇吉安，此后汇集总兵柯永盛部，大军挺进赣南。
四月，万合失陷，沿溪失陷，五月，南赣巡抚李永茂命令副将徐必达扼守泰和，不几日，知县战死，泰和又陷。
清军沿着赣水，逆流而来，沿途州县俱被攻破，徐必达退守万安。
六月金声恒围万安，必达死守，然清兵甚众，逐渐无法支撑，坐镇赣州的赣督万元吉与大学士扬廷麟商议，认为万安乃赣州最后的屏障，遂即扬廷麟率云南、两广援军一万人，入援万安。
如今在万安城下，一万三千明军，已经与五万清兵，在城上拉锯了二十多天。
万安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城上城下，到处都是折断的兵器，毁坏的旌旗，以及乌黑了的血迹。
此时攻打万安的主将已经换成了从湖广逃入江西的勒克德浑，他虽然战败，但清廷现在还没责罚下来，而金声恒也不明白勒克德浑的处境和遭遇，只是对方是清廷贝勒，加之勒克德浑严密封锁他在武昌战败的消息，很快就夺取了军队的指挥权。
本来江西之地，金声恒可称第一，但现在却来了勒克德浑和三千八旗大爷，他的地位立马降低下来。
对此，他心里十分不快，写信送往南京，询问江南总督洪承畴，清廷为什么会不通知一声，就派勒克德浑入赣。
古时讯息不便，金声恒想要得到回复，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而勒克德浑却急于借助江西战场，建立战功，好用来将功补过。
金声恒手上的兵力，很快就被勒克德浑利用他贝勒的身份，剥夺大半，耿继茂、沈永忠都被他安插进绿营之中，掌握大批兵马。
此时勒克德浑并不在搭建的高台上，而是带着十几名将领骑马巡视万安县城。
二十余日的攻打，已经让勒克德浑失去了耐心，他今日就要一举拿下万安，然后攻取赣州，占领江西全境。
万安县城不高，城墙大约两丈五尺，墙体也不够宽厚，城头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火炮等守城器械几乎没有，城下也有护城河，但只有一丈五尺宽，而在二十余日的攻打之中，河内布满了尖桩的护城河，早以被泥土填平，墙朵也被炮弹消掉，城墙甚至出现了裂痕。
勒克德浑围着城墙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数，在清军入侵之前，赣南之地承平日久，对于战争根本没有多少准备，而本就陈旧的老城墙，在二十多日的猛轰之后，已经到了极限，虽然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明军士卒，他们人人张弓搭箭，警惕而不安地注视着城外的清军慢慢聚集，但勒克德浑知道，破城就在今日。
这时，已经被提拔统领一万绿营的耿继茂，飞奔来报，“启禀贝勒，各营已准备就绪！”
勒克德浑看了看，阴暗的天空，遂即说道：“开战吧！”
片刻后，惊天动地的鼓声再次响起“咚~咚~咚~”鼓声并不急促，但它却显得十分低沉有力，动人魂魄，让城头的明军士卒，不禁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这时勒克德浑遂即领着一众将领，往远处的高台而去，他转身间，眼角余光，却发现身后的金声恒脸色有些沉闷，于是不禁冷声问道：“金提督对本帅有什么不满吗？”
金声恒闻语，微微一惊，连忙说道：“奴才不敢~只是末将有些疑问~自古攻城，多用围三缺一，网开一面之法，避免敌人死战，贝勒为何要四面攻打，使城内明军玉石俱焚呢？”
攻城的绿营虽然由耿继茂、沈永忠统领，但其实是金声恒的兵马，勒克德浑这样攻城，无疑会使清兵死伤惨重，这损失的都是金声恒的旧部，所以他心中有很大的意见。
“哼~”勒克德浑冷冷道：“看来金提督对本帅掌握指挥之权，十分不满啊~”
此时清兵已经如潮水般杀向城池，数万攻城军队，如同蚂蚁一般向城池移动，犹如卷起的巨浪，拍击这万安小城。
清兵中，冲在最前的是，三千大盾兵，三千弓手、鸟统手，由于城头没有什么火炮，箭矢和弹雨便成了攻城军队的最大威胁，防御并压制住城头的弓箭，便成了两只清兵的主要任务。
两京失陷，工部、神机营，造炮、造统的官员、工匠、作坊，几乎损失殆尽，大明在火器方面的优势，也不复存在。
许多新募的军队，都是大刀长矛，甚至连弓箭也十分稀少，而万安城内，虽然大都是正规官军，但也好不了多少。
“放箭~”城头的明军将校，发出声声嘶吼，仿佛声音大些，箭矢就能多杀些清兵一般。
这时城头箭如疾雨，铺天盖地的射向城下，城下的清兵在奔跑中顶起大盾，而后在距离城墙五十步处，将大盾固定在地上，瞬间形成一道盾墙。
此时，躲在大盾后面的清兵立马弯弓抛射，城上城下箭矢如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漫天飞舞的箭网，而随着清军火炮的响起，城头明军在箭雨和大炮的轰击下，伤亡立马加大，城头的箭势渐渐被压制下来。
时援赣滇军赵印选，胡一清守卫北城，赵印选亲自在城上指挥，炮弹轰击在身旁，砸的碎石飞溅，将军脸上满是硝烟，他见城头完全被压制，急得大吼连连，“放箭，给我压制住清狗！”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从城垛内窜出，赵印选避之不及，这支箭正射中他的他的胸前，他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身边家丁见此，吓得纷纷涌上，将赵印选护卫住，并抬下城去。
胡一清见此，顿时大惊，连忙从敌楼里冲出，大叫道：“众军不要慌乱，本将在此，给我继续射箭~”

第326章 赣南之危
高台上，金声恒听了勒克德浑之语，连连赔罪，口道不敢，勒克德浑见此微微冷笑，他就是要打击金声恒的权威，彻底掌握江西的清兵，只要他有四五万人马在手，就算清廷想要责罚他，也会稍微有所顾忌。
这时他微微冷哼一声，遂即向后一挥手，高台上的旗手立马挥动战旗，鼓声顿时再次响起，变换成急促起来鼓点，战鼓急擂，这是发动攻城的命令。
东城外，耿继茂大吼道：“攻城！”
城下清兵便推着巢车和攻城槌，抬着攻城梯，以队为单位，近五千清军扛着百架攻城梯向城头如潮水奔去。
护城河在之前的攻击中，早以被填平，清兵一只手，抬着梯子，一支手拿着战刀，后面是大队刀盾手，发足狂奔。
关宁、江北四镇、武昌左镇，原本是大明朝最后的精锐，他们与后金，与流贼打了二十余年，从士卒到军官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而当他们投降清廷之后，大明的处境可想而知。
秦国练兵，男子十五赴籍，成为耕卒，二十为正卒，等于秦兵在正式入伍之前，已经当了五年的预备役，而成了正卒之后，依然不能称为精兵，还得先在地方服役一年，维持治安接受训练，然后才能成为戍卒，或者服役于边疆，或者成为戍卫都城的帝国精锐。
秦国用七年时间，才将一个农人，训练成精锐的战士，古代士卒，并不象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士卒得懂队列，掌握快行、慢行、跑步的节奏，保持行列的整齐，起座跪伏，都要遵循命令，战争不是打群架，几万人交织的战场，队列不整，将领如何指挥？
除此之外，战场上基本听不到将帅的声音，军队行动全靠金鼓的声音，战旗的挥舞，士卒要通过鼓声的轻重缓急，根据旗帜的挥动，来判断命令。
就这些基本的要求，就算是一个现代人也不一定内在短时间内学会，军训一个月，也只能踢踢正步，喊喊口号而已。
完成这些，还有大军列大阵，每个士卒要在几万人的队伍之中明确自己的位置，还要懂得阵型的变换，这有多难？
即便是上面都会，也还得历经战阵，使得士卒经历杀戮，最后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王彦能在湖广击败清军，靠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因为他收编了一支久经战阵的顺军。
在赣南，明军与清兵的差距有多大，一个是与流贼作战多年的左部叛军，一个则是一群基本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农夫，实力根本不城正比。
南京失陷以来，明军败多胜少，鲁监国二十多万浙兵烟消云散，就是因为新募之兵，实在是打不过久经战阵的清兵。
赣南的情况就是如此，万元吉苦苦支撑，看上去兵马与清兵相当，但士卒的质量却存在巨大的差别。
城池连连失陷，也不是因为不抗清，而是真的干不过，无论将领还是士卒，都太缺少经验。
抵抗过的城池，都要屠城，这是清军的规矩，万安打了二十多天，城破后一场灾难不可避免。
清军士卒，大都带着圆盾，可以抵挡城上设下的箭雨，但在奔跑中还是不断有清兵中箭倒下，伤亡逐渐扩大，但破城后可以进行掠夺抢劫，却激励着清军，悍不畏死，双目通红的向城池冲来。
左部军队，还是明军时，就时常祸害百姓，现在一路从赣北杀到赣南，也没少干过屠城之事，心里基本没有什么负担。
他们想着破城后，能够获得的白银、女人，清兵们顿时大声叫喊，每个人眼睛都红了。
清兵冲到城下，盾墙顿时分开，形成几个通道，大量扛着梯子的清兵，遂即冲出。
高进库原来是大明副将，顺治二年降清，被封参将，封洪承畴之命，领本部人马三千，入江西归金声恒节制，不过他现在效命于贝勒勒克德浑。
这时他指挥人马攻打北城东面，他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提着战刀，率领三千人马向城墙狂奔。
当清兵从盾墙间穿过，拥到城下，高进库顿时回头大吼：“攻城梯上！”
数十名清兵立马抱着攻城梯冲了上来，将顶端巨钩挂住了城砖，下断立马插入泥土中，以保证攻城梯不会轻易被掀翻。
清军的动作娴熟，显得十分老道，而城上的明军虽然经过了二十多天的磨炼，但依然还有些不足。
赵印选中箭受伤，生死不知，整个北城的防守，都落在胡一清身上，他的压力立马增大起来。
此时清兵四面围攻，其它三面城墙，也是岌岌可危，根本没有能力支援，他只能靠着有限的人手进行死守。
这时他却见一员清将扔掉盾牌，挥舞大刀，一连砍杀了七八名明军，勇猛异常，已经在城墙上杀出一个空挡。
他身后的清兵见此，立马抓住了这个机会，纷纷跳上了城墙，城下清兵见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而坚守二十多日的明军，则士气一泄。
这并不是清兵第一次登上城墙，胡一清并没有丧失信心，他急忙调集五十多名家丁，正准备反扑，将清兵赶下城墙之时，一名士卒却跌跌撞撞的跑来，哭道：“将军，东城徐副将战死，清兵入城了~”
胡一清闻语，顿时大惊失色，慌忙道：“快~赶快护扬阁老出城~”
《扬文正公传》载，大明隆武二年六月，虏众五万围万安，攻二十三日，虏贝勒勒克德浑，督促高进库、徐启仁、李士元、贾熊等二十余员叛将，由突破口上城大战，官军力寡不能敌，东门守将徐必达战死，城随陷。
扬公廷麟，隆武武英殿大学士，城破不能出，投水塘而死，翰林兼兵科给事中万发祥，服毒死，太常寺卿彭期生，自焚死，知县梁于矣，力战死，江西巡抚旷昭，城破被执，不屈死，粤将童以振阵没，陈课被执杀。
清兵入城大掠三日，百姓死者万余，军官仅滇将胡一清，赵印选藏于枯井乃得脱。

第327章 兵临赣州
隆武二年注定是一个动荡的年份，浙东鲁监国的失败，江南士绅抵抗陷入低潮，使得抗清势力和南明朝廷的权威进一步削弱。
隆武帝的信心和福京朝廷都陷入了困局之中，唇亡齿寒，韩魏亡，而齐楚亦危，唐鲁之争，使得南明两支最大的抗清武装，处于对立之态，相互之间不能支援。
今鲁藩流落于舟山，而隆武朝廷也尝到了同姓之争的恶果，浙东失陷，江南清军全力压向福建，使得隆武朝廷内部迅速破裂，郑芝龙倒向清廷，朝廷危如累卵。
随着明庭的衰落，天下各地，也变得风起云涌起来，各方势力，都在为了各自利益，进行前所未有的争斗和扩张。
在湖广，拥唐派与清军接连大战，想要凭借楚地的胜利，来挽救帝国的颓势，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但终究无法扭转帝国的颓势，匆匆结束与北路清军的决战，而意图南下救驾。
在川陕，曾经摧毁了帝国根基的两大流寇之一的张献忠，与大明楚国公王彦达成默契，从颠覆明朝的统治，转为成为川蜀抗清的主力。
大西势力涵盖四川、汉中，并有夺取三秦之意，汉族内部的矛盾，逐渐被满汉之间的民族矛盾取代，抵抗满清的入侵，成为汉族各个势力的共同目标。
清廷的势力，则依然迅猛的增长，随着满清掌控大片土地，以及以洪承畴、吴三桂、范文程为首的汉族官绅的支持，又镇压了剃发令的动荡之后，清廷已经基本控制占领的地区，能从土地上收取税收，能从地方获取兵源，从一个靠劫掠为生计的半游牧政权，向封建政权转化。
天下风起云涌，各方人物纷纷登场，要说这小半年里，谁的经历最为精彩，并非连连大胜的王彦、何腾蛟、也非郑芝龙、更不是张献忠，而是清廷贝勒勒克德浑。
从最初率领十万清兵进入湖广，下岳州，解荆州之围，击败李过、高一功三十万大军，到被王彦击败，丢失武昌，仅以三千惨兵南遁江西，只是短短六个多月的时间。
从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到跌入谷底，这还不是勒克德浑全部的经历，他进入江西之后，便试图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以减轻清廷将来降下的责罚。
江西一地，一直都是绿营作战，虽然为清军打下了许多城镇，但清廷对于领军的金声恒、王得仁，其实存在警惕。
勒克德浑败入江西，想要从新崛起，就必须掌控一支数目可观的军队，江西的绿营便成为他想要掌控的目标。
他相信如果他控制了江西的绿营，摄政王多尔滚也会默许，毕竟这江山是满人的江山，对于满清朝廷而言，满人始终比汉人要可靠的多。
勒克德浑进入南昌之后，利用清廷贝勒的身份，从王得仁手中接过南昌的控制权，并召见布政使，巡抚，掌控江西的粮草、物资，他乘着绿营军主力在赣南与明军激战的机会，留甲喇章京阿尔康领三百八旗监视王得仁，便一路向南，召见沿途各州各府官员，并意示他们，今后任何事情不必向金声恒告知，而是通报给他这个清廷贝勒。
等勒克德浑一路到了，金声恒的大营，遂即又以贝勒的身份，接过整个江西战场的指挥权。
这次他攻下万安，迫使明朝武英殿大学士扬廷麟自尽，可谓使他一扫湖广之败的阴霾。
现在他坐拥大半个江西，佣兵五万，虽说不能与他当初十万清兵进入湖广时相比较，但也算是恢复了一些实力。
这时他虽然无法从新杀回湖广，但却有了新的计划，南下攻取赣州，然后杀入福建，擒获南明皇帝隆武，与博洛会师，用覆灭南明朝廷的功绩，来洗雪湖广战败的耻辱。
清军在万安屠城三日之后，勒克德浑再次野心勃发，他命耿继茂为前锋，率领一万绿营精锐，向皂口进发，打开通往赣州的通道。
时明将总兵曹志建、张安率领一万人马从赣州出发，准备援救万安，但大军走道皂口，忽闻万安失陷，扬阁部殉国，顿时大惊失色，不久哨骑发现清军逼近皂口，曹、张二将遂即仓皇退回赣州。
勒克德浑领着四万人马，来到皂口与耿继茂汇合，得知明军仓皇失措，舍弃险要之地，逃回赣州，心中顿时大喜，急忙催促兵马快行，乘着清兵士气正盛，兵指赣州。
赣州位于江西南部，东连闽浙，西接湖广，南临粤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南明之前的布局之中，赣州乃长蛇之腹，一旦失守，就如长蛇被斩断为两段，对南明十分不利。
赣州被赣江三面包围，是明军在江西抗清的大本营，屯驻了有三万兵马，由赣督万元吉节制，城内堆积了大量物资，有粮食十万石，布帛、军械、铜钱不计其数，是明军的抗清基地。
勒克德浑的五万大军驻扎在皂口以南的旷野里，军营延绵十几里，声势浩大，一杆高达十几丈的木杆上挑着一面金边黄龙大旗，这是勒克德浑的帅旗。
在大营中间一顶巨大的大帐内，勒克德浑站在一幅地图前出神，旁边站着他的属下沈永忠，他与耿继茂一样，父亲被王彦所杀，正黄和正白旗几乎全军覆灭，家族投靠清廷后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他们都前途和未来，已经和勒克德浑绑在了一起。
“贝勒爷，奴才抓捕了几名斥候，探知赣州的城墙高达三丈，三面被赣江环绕，南面的护城河也宽达十丈，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无船，目前只弄到一百多艘小船，凭它们很难攻城。奴才想问贝勒爷，是就地打造战船，还是用别的方法？”
勒克德浑闻语，微微思索，“本帅不懂水战，造船就不必了，五万大军，再加上一些百姓，十天之内足以填平一段用来攻城的运河，你派人去抓些壮丁，十天之后，本帅的兵马，必须要踩着地面，冲到赣州城下~”
“喳~”

第328章 万元吉
赣州作为明军在江西最为重要的据点，周长约二十里，城墙高三丈，被赣江和贡水环绕，南面的护城河也宽达十丈，城墙宽厚坚固，心学大家王守仁层经略此地，平定了盗贼叛乱，万元吉督师赣南之后，亦是从新加固城池，使赣州城为大明的坚城之一。
城内有近百座大仓库，可以储藏粮食、军械兵甲、火药，本来是用来收复全赣，北伐中原之用，但赣南的明军缺少训练，各地援军又人心不齐，不仅没有光复全省，反而连连丢失城池，物资只能一直堆在城中。
这些物资虽然没有用在北伐上，却成了赣州明军守卫赣州的本钱，依靠他们赣督万元吉，便有为大明守下城池的决心。
万元吉约四十出头，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五年进士，历任州府推官，进入大明官场，走上仕途。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余年，人生起起伏伏，真正受到重用，还是唐王登基之后，命他入赣督师，让他入阁做武英殿大学士，加兵部尚书衔，成为南明朝廷的擎天之柱。
这次勒克德浑大兵压境，万元吉已经退无可退，他来赣南本就是为了皇帝移驾做准备，结果却始终不能抽出兵力，而赣南的情况也逐渐恶化。
前些日子，朝廷传来讯息，天子已经秘密派遣使者，敦促楚督、粤督派遣兵马迎驾，算时间，此时陛下或许已经从福京出发，往赣南而来。
这个消息让万元吉意识到赣州绝对不能失去，否则他就是断送大明朝廷的罪人，他必须保住赣州，保证陛下移驾的道路，以及迎驾之军，不被清兵切断。
此时无论是广东还是福建都已经不可能有援军过来，面对勒克德浑的五万清兵，万元吉只得尽量多地准备滚木礌石，安排弓矢，火炮，制作器械，积极备战，严阵以待。
是夜，天空有些阴沉，密布着乌云，遮蔽了明月和夏夜的星空，看样子会迎来入夏后，难得的一场大雨，以消除暑气。
密布的乌云遮盖下，大地笼罩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城墙上一队队士卒，打着火把巡视，风儿将火苗吹得不停飞舞，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清军兵临城下，明军不敢松懈，每隔一段时间，城上就有士卒将火把丢到城下，以此来看清黑夜中，城下是否有清兵偷城。
城头上有千余名巡哨士兵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城下的动静，在护城河和赣水之上，也有船来回游弋，以应万全。
半夜时分，护城上的一艘明军哨船，一名士卒正占在船头小解，忽然他的正前方却传来一阵声响。
他注视岸边，却忽然看见一大片黑漆漆的身影，向河边跑来。
“敌袭~”哨卒见此，顿时大惊，不禁慌忙收回小家伙，然后跌跌撞撞的转身，拿起钟锤，敲响了挂在哨船上的警钟。
一阵急促的“咚~咚~咚~”声响起，城上明军顿时一阵骚动，万元吉听到警钟声，也带着大队将领、幕僚，登上城墙，只是夜晚乌云遮蔽了月光，他们基本看不清十丈开外，护城河边的情况。
这时发现情况的哨船，已经划到城墙边，城上一名值夜的千户立马向城下喊道：“蒋良，何事报警？”
那士卒闻语，一手指着河边，抬头回道：“千户，清军正往河里填土！”
万元吉闻语，微微皱眉，然后回头对身边将领道：“放火箭，看看河边的情况~”
“诺~”一名千户立马抱拳应下，然后马上调集了近百名弓手，他们将火箭在城头的火炬上点燃，而后弯弓就射。
百支火箭，如同流星一样，划过夜空，万元吉与城上明军，借着火光，立马看见在护城河边，一片黑压压的军队，敦促着大批百姓，将一袋袋的泥土扔进护城河。
万元吉见此大吃一惊，他知道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即便填河的是大明的百姓，他依然急忙喝令道：“传本督之令，总兵吴之蕃速率三千鸟统手上城！”
这时，旁边的王夫之却低声道：“万督师，清兵驱赶百姓填平护城河，恐怕很难守住赣州了，督师，必须求援！”
赣州城内尚有近三万兵马，又有坚城可持，要说面对五万清兵，压力应该不大，而王夫之为何对赣州守军，不具备信心呢？
这原于赣州手军的构成，自隆武朝廷建立起来，赣南就是明清之间激烈争夺之地，而紧紧靠着赣南一隅，自然不能同清兵相抗，所以朝廷便不断从各地调兵支援赣南。
现在城内兵马，有赣州守将吴之蕃、张国祚部七千人，有雩都调来的张安等部五千人，有湖广援兵曹志建两千人，有广东苏观生发来援兵三千人，此外还有从桂地、黔地，发来的远兵，多者三四千，少者两三千，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
这样的兵马，双方之间一口方言，连交流都十分困难，更本要说协同作战了。
万元吉明白这一点，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得无奈地说道：“朝廷现在自身难保，我等也不知福建情况，哪里会有援兵呢？”
王夫之不禁点点头，福建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一旦郑芝龙降清，赣南就是两面受敌，而广东也帮不上忙，王彦将粤地主力基本带入湖广，郑芝龙降清后，粤地就要面对福建的威胁，也是自身难保。
王夫之思索一阵后，说道：“万督师，其实也不是没有援军，算时间，迎驾军应该已经出发，只要联络他们，让他们进入赣州，便可巩固城防，又可迎接陛下。除此之外，湖广战事应该已经进行到一个阶段，督师可至书楚国公、楚督，言明情况，邀请楚粤之兵，威逼南昌，以解赣州之危！”
万元吉闻语，不禁眉头一挑，他也想过这个方案，只是担心粤督、楚督无兵可派，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而且他只是将情况说出，到底派不派兵，却是粤、楚二督自己决定，应该不会影响楚地战事。
“船山先生之言有理，先生为楚国公之兄！本督便麻烦先生为我休书一封了。”
“举手之劳，敢不从命~”

第329章 广南变化
七月底，广南之地逐渐到了最为炎热酷暑之时，隆武二年也过去了大半年，多日未曾降雨的广州地区下了夏季最为清爽的一场瓢泼大雨。
大雨过后的原野和城池，显得分外的清爽干净，洗去了灰尘，洗去了暑气，使人们感到阵阵清凉。
这天中午，一队骑兵从广州城出来，沿着珠江奔往广州码头，为首的绯袍大官，头戴乌沙，袍绣仙鹤，腰缠玉带，正是隆武朝大学士、广东布政使苏观生。
自从王彦捣毁四姓海盗，又组建广东水师之后，粤海肃清，加之随着江南被战争破坏，江南对外贸易的份额向广南市舶司转移，广州一跃为最大贸易出口，使得广州开始更加繁华起来。
珠江之上，每日都数百艘大船，在江面上穿梭，码头之上的苦力，也很快发展到近万人，整个广南一派繁忙之景。
昔南宋偏暗一隅，能岁入一亿，宋高宗曾对大臣言，“广南市舶，利入甚厚，提举官宜得人久任，庶蕾商肯来，动得百十万贯，皆宽民力也。”
今大明的处境，便是困于财政，王彦与苏观生早已制定大开海贸的策略，即便王彦在湖广，两人也时常通过书信往来，探讨发展贸易的策略。
王彦在湖南组织大批商队运送货物来广州贸易，更是解决了广州无货可卖的尴尬境地。
他今日来到广州码头，除了视察贸易，便是来看看官府刚从高棉、暹罗运来的百艘军粮。
从广州到韶关的路上，已经修建大量的仓库，用来储存军粮，而这样的仓库，还要一路建到湖广，成为明军对抗清军的生命线。
这些仓库，不仅可以储存军资，还能为湖南商人提供方便，他们只要交上一部分租金，也可以使用沿路的仓库。
一场大雨过后，珠江的水面足足上涨了三尺，沿江的堤岸上，一队队民夫正在巡视堤防，他们见苏观生经过，纷纷行礼。
同丁魁楚的时代相比，王彦、苏观生治下的粤地，虽然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但无论士绅还是百姓，都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临近码头，珠江水面变得热闹起来，河中停着数百艘准备装卸货物的海船，大都是葡萄牙、日本、朝鲜来的船只。
其中也有大明自己的远洋贸易船只，像这次从高棉、暹罗贩运稻米的船只，就是最近新崛起的一家海贸商行，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接下官府的贸易订单，则是因为这家商行乃是曾经的扬州大盐商冯应昌与扬州人合股而建，其中王彦还出资五十万两，占商行三成股份。
有这层关系，加之广东官员之中，被王彦安插了大量的扬州故旧，如何刚、周志畏、王志端、王缵爵、曲从直、扬振熙、吴道正等扬州官员，都被安插在广东官场的重要位置，冯应昌的靖远商行，可谓发展迅猛，不仅在琼州的造船场，得到发展，能够接到广东水师和官府的订单，用来做海贸的船队也得以组建，已经有了三十艘用于航海的大福船。
靖远商行的发展，虽说来自官商之间的勾结，但也从另一个方面说名了广东商业的繁荣。
这时苏观生一行来到码头，便见到江边停泊的船只上，一群群码头苦力，正扛着货物，或是装上客船，或是从满载货物的船上，将物品卸下，好不繁忙。
码头边上，还有从湖南、广西赶来的商队，正与海商们讨教还价，笑声、喊声、吆喝声、使码头附近格外热闹。
为了促进商贸，王彦在湖南取消了过税，不在设卡收税，苏观生也紧随其后，将广东境内的关卡全部撤销，停征过税，走税，只征收住税和市舶司的关税，减少税收环节，增加税收的效率。
苏观生很喜欢这种忙碌，繁华的场景，这是商贸繁荣，也是国家富足，他苦心经营，就是为了能够，将广东打造成朝廷的钱仓，以广南之繁荣，支持帝国日益匮乏的财政。
苏观生三十岁时，才得了县诸生，后进入国子监读书，一生未得进士功名，所以尝尝被其他官员看不起，但隆武帝却提拔他为东阁大学士，这份恩情，这份知遇，苏观生只能靠着用心经营粤地来回报。
这时在码头边，一阵吵嚷声从人群里传来，“这是银票，由广州十三家商行一起发售，你拿着他，便可从十三家商行的任意一家分号，换取同样的白银，我乃悦盛商行的大掌柜，怎么可能骗你？”
“我们葡萄牙人，只要真金白银，不要一张废纸，如果阁下拿不出钱来，我们便将这批香料卖给其他人，请阁下不要在进行纠缠~”
“唉~你怎么就不信呢？好吧~费迪南德~看在之前的交易上，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向你证明，他不是一张废纸。”
这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向吵嚷处走去，苏观生眉头一皱，他翻身下马也走了过去。
在上百个大木箱子前，一个身穿华服的大明商人，正与一名身穿怪异服饰的西夷争论，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惊奇的讨论着悦盛商行的钱掌柜，手里拿的一张纸，居然价值三万两白银。
“悦盛商行名声一向不错，钱掌柜做生意向来公道，今天怎么欺诈其西夷来了。”
“估计是香料太贵重，钱掌柜也动心了，但一张纸就说是三万两白银，未免也太过离谱了吧~”
“我看未必，我们湘东胜，从湖南运来的货物，一直与悦盛行交易，价格向来公道，我信的过钱掌柜的为人。”
“信为商之本，钱掌柜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说，肯定不会是欺骗，而且那张纸让我想起了一个东西，宋代的交子，你们以为呢？”
一旁议论纷纷的众人闻语，眼前立马一亮。
苏观生听了片刻，他早知道广州城内十三家商行，联合起来搞了个什么银票，他起初不以为意，现在却提起了兴趣。
毕竟，一张纸可以代表几万两白银，而且可以随时兑换，这与大明早期的宝钞不可同日而语，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震惊，也让他提起了一丝警惕。

第330章 银票
对于宋代的交子，苏观生也十分了解，随着广南经济的发展，大宗交易少则白银千两，多则上万，流通的货币主要是白银，铜钱，西夷的金币、银币，十分混乱。
从湖南、广西来的商人，每每要花大力气运送银钱，商人出来购买东西，也得抬着银箱子，实在麻烦。
古代半斤八两，现在的单位是十两一斤，人们出行，带上一斤钱，搁在哪里也是不舒服的。
商品经济发展，民间贸易平凡，如果能够出现象交子一样的东西，那对于经济必然有巨大的推动作用。
“阁老，可是对这银票有了兴趣？”一旁的陈邦彦见苏观生驻足，遂即笑道。
苏观生点点头道：“此物若是盛行，必大利于贸易！本官想将此物掌握在手中，岩野以为如何？”
陈邦彦闻语，微微皱眉，轻抚了几下长须道：“此物虽妙，但我等却不知其规律，不明其道理，也不明白其运作，若是冒然出手，恐怕反而不美，将这银票变成又一个宝钞。我以为不如让其发展，百姓有所认同之后，官府也摸清套路了，在来做这银票之事。”
一张纸能够与银钱相当，这使人很容易想到宝钞，而宝钞已经彻底寒了人心，如果官府冒然又发行什么银票，百姓只会以为官府要敛财，那样不仅银票名声会彻底臭掉，广州的商行也会受到打击，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岩野说的有道理~”苏观生微微点头，“那我们便先助其发展，静观其变。”
这时，苏观生在外面微微一笑，向护卫的士卒使了个眼色，士卒立刻分开众人，“让一让，让阁老进来看看！”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广东布政使苏观生居然也在这里，吓得大家纷纷闪开，那西夷与钱掌柜听说苏阁老来了，也是立马大惊。
苏观生走进内圈，那钱掌柜立马拜道：“小民给阁老见礼！”
那西夷却单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道：“葡萄牙商人费迪南德&#183;迪奥拉，参见尊贵的阁部大人~”
苏观生看了看钱掌柜，扶起他问道：“钱掌柜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回禀阁老，小民叫钱东娄，清远人，读过几年书，屡试不中，十年前来广州投入悦盛恒，现在是广州总号的掌柜。”
苏观生看着他手中拿着的一张纸又笑着问道：“这就是十三家商行发行的银票？真的价值三万两？”
“不敢欺瞒阁部大人，这银票确实能够在十三家商号的任何一家分号提取白银三万两。世人皆言，商人重利，但其实商人更重信义，今天有这么多同行在此，我悦盛行岂会自毁名声？还请阁部明鉴！”
钱东娄边说，边将手上银票承给苏观生，苏观生点点头，接过银票查看，见银票当中一行漂亮的小楷，写着“白银三万两”，他觉得并不稀奇，但仔细一看，小楷周围还有许多字体，光笔记就有七八种，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看不懂的符号和暗语，他才知道这银票不简单，暗藏许多玄机，外人根本弄不懂。
这时苏观生便更加确定了那银票真能价值三万两，于是他微笑的对一旁的葡萄牙商人道：“今日本官便给你们二人做个见证如何，看看这银票如何兑换三万两白银，可好？”
“这银票要怎么换钱？”苏观生看了一眼钱掌柜道。
这银票目前只在十三家商行之间流通，如果有广东布政使苏观生来见证，那推广起来，肯定会容易许多，钱东娄闻语，心里一阵激动，连忙说道：“回禀阁部，这银票本来要到城内兑换，但今日阁部可派人拿这张银票，在城内任何一家十三家商行的分号，都可以提银三万两。”
“不是悦盛行也行吗？”
“自然，今日为了让阁部与诸位同行进行见证，我悦盛行自费银钱，让兑钱的银号将营两运来。”
苏观生见此，遂即吩咐一名幕僚，人群之中有对银票敢兴趣的商人，也一同入城，去看个究竟。
商人对于银钱十分敏锐，他们很快就察觉到，如果这种银票真能如数兑换，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将在广州赚到的银钱换成银票，然后再回去，在湖南、广西商行把银钱提出来，即便是商行会收取一些费用，但也远比自己运银要划算，要安全。
苏观生在码头上站了片刻，查看了从南洋购来的米粮，又了解一下广州市舶司在七月的岁入情况，城内送银的车队终于来到码头。
“看是和盛堂的周掌柜~”
码头上的，一群商人见压着银两过来的老者顿时一声惊呼，显然老者在广州商界颇有威望。
那老者向众人拱了拱手，走到钱东娄面前，遂即唱道：“悦盛行取银三万两，还请钱掌柜验收，另请钱掌柜交付三十两经办费用，以及十两运送费。”
苏观生见那周掌柜用毛笔，在那银票上写下一行小字，亦是两人交接完成，心里不禁微微赞叹。
一旁的葡萄牙商人见此，更是暗暗称奇，他不禁惊讶道：“哦~上帝，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那是在马可波罗的时代，他向拜占庭的皇帝诉说东方的富饶，并拿出一张纸片，告诉皇帝，这是东方的钱，皇帝哈哈大笑，将纸片投入火忠，纸片化为灰烬，然后皇帝拿出一金币在火上烧了烧，傲慢地说道，‘你这个傻瓜，你被东方人骗了，这才是钱！’马可波罗也笑道，‘尊贵的陛下，您刚才足足烧掉了一百金！’~哦~这居然是真的~我的上帝~”
悦盛行于葡萄牙人的交易顺利完成，苏观生对遂即将两个掌柜，叫到身边问道：“你们在湖广可有分号？如果官府在广州存银百万，那可否从长沙将银钱取出来，其中经办费用又是多少？”
两人闻语，立马一惊，二人都意识到这是天大的机遇，一旦接下，不仅十三家商行的名头打出去，就是每年为官府转运银两，带来的收入，恐怕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个~这个~”二人都是久经商场的人物，但面对的却是当朝阁部，而且两人，必竟不是当家之人，做不了主，虽然激动，却不敢隐满苏观生，于是说道：“十三行目前还没有开始夸省兑换的业务，具体的事情，我们也不敢保证，还需回去问问家主，还请阁部见谅。”
苏观生闻言微微思索，觉得这样的大事，两个掌柜确实不能做主，于是点点头道：“那你们就回去问问你们的家主，让他们明天来府衙来拜会本堂，你二人也一并前来，知道了吗？”
两人连忙跪拜，而刚才的对话之语，则引得周围的商人议论纷纷，只要是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十三行恐怕要发了。
苏观生遂即走出人群，翻身上马，向城内而去，身后远远听见两人大喊，“多谢阁部的扶持！”
苏观生回头摆摆手，纵马就要回城，但远处的江面上，去忽然有大批船支从海口向广州驶来……

第331章 闽中之变
大雨过后的珠江口，显得甚为宽广，近百艘战船从江口驶入，船帆遮蔽江面，蔚为壮观，使得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苏观生见此，不禁一阵疑惑，他望着远处的船只，乃是广东水师的战船，可平时水师基本不会进入珠江，今日为何要百艘战船一同驶入，甚至不惜阻塞珠江航道。
在王彦的集团之中，除了王彦之外，其手下之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以及在朝廷中拥有特别地位的人才，特别是缺少能够支起一方政务的大文臣。
这道不是说，王彦麾下的人物不堪重用，而是他们的资历太浅，没有能够掌控一方的威望。
在王彦离开粤地之时，他其实已经将粤地的权利，移交给了苏观生，而不是他的心腹刘顺。
刘顺的能力毕竟有限，他撑不起广东一地的大局，而苏观生在官场上打滚多年，从地方做到中央，有着丰富的行政经营和大局观，因而无论刘顺、还是施琅都得接受他的节制。
这时苏观生，不禁从新从下马，脸上漏出不快之色，回头对身边护卫道：“打旗语，问水师为何驶入航道？”
广南市舶司经历了大半年的发展，已经稳定下来，贸易量每天都在增长，算得上是苏观生心头之肉，他见水师堵塞航道，影响了贸易，自然心里不快。
他身边的士卒，自然不懂水师的旗语，于是连忙抱拳应下，而后跑去寻码头值哨的军官，他们要维持航道秩序，所以能够识别运用旗语。
这大半年，施琅统领的水师一直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从来没有什么孟浪之举，今日的举动，却让苏观生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方才离去的士卒却跑回来单膝跪地道：“回禀阁部，水师打旗语说，请阁部上船，有大事商议！”
苏观生闻语，心头更是疑惑，有什么大事，施琅不能向他禀报，反而让他上船商议，他实在搞不清楚施琅唱什么把戏。
这时一旁的一名官员却提心吊胆道：“阁部，不会是要哗变吧~”
施琅原来是郑氏的千户，听那官员一说，苏观生心里不禁一紧，心想，“莫不是郑芝龙许下什么好处，施琅准备复投郑氏？”
陈邦彦见苏观生眉头皱了起来，却连忙说道：“阁部，水师之中，多是楚国公旧部，副将俞方棋乃是国公心腹，就算施琅要哗变，他也会出来阻止，再者施琅以千户之位，提拔为广东水师总兵官，这都是国公的恩惠，他不可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来！”
“有理~”苏观生点点头，但他心里却更加疑惑，于是皱眉道：“备船，本官就去看看施琅要搞什么名堂！”
水师一直巡视粤海，几个月来从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今天却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要求苏观生上船商议，实在是太过反常。
不多时，士卒便备好了小船，苏观生遂即与陈邦彦一起登船，士卒摇着船橹，慢慢向水师靠拢过去。
等船靠近了，福船上遂即放下木板，苏观生、陈邦彦在士卒的搀扶下，登上水师大船。
甲板上，施琅、俞方棋脸上都显得有些焦急，他们见二人登船，连忙迎了上来，行礼道：“阁部恕罪，事出突然，末将也是乱了方寸，才冒然率领船队驶入珠江~”
“施将军是水师总兵官，怎么如此孟浪~”苏观生责备一番，可他心里也更加疑惑了，他眉头紧皱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施琅见此，神情凝重道：“郑芝龙降清了~”
“什么？”
“阁部，郑芝龙降清，福京大变，总兵林察护送唐王、邓王、周王、益王、辽王乘船避祸，正好遇见末将率领水师巡视粤海，末将不知如何是好，才率领船队直接驶入珠江，来寻阁部商议应对策略。”
“福京有变？”苏观生闻语，如天雷轰顶，脸色一下煞白，他嘴唇有些颤抖地说道：“那陛下呢？”
施琅闻语，恍惚道：“不知~”
苏观生腿脚顿时一软，幸得身后同样脸色大白的，陈邦彦扶住，才没有跌坐在地，失去威严。
“阁部~”一众将官见此，也顿时一声惊呼，苏观生稍微缓过来，整个人仿佛一下老了十岁，他慌忙道：“施将军，本官要面见唐王，另外立马派人将刘将军招回广州，商议勤王~”
“诺，卑职这就去办~”
一旁的陈邦彦现在已经明白，施琅为何要让苏观生上船商议，因为郑芝龙投清，福京生变，陛下踪迹不明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惊了。
这其中有多种可能，其一陛下目前尚无生命之危，正逃往广东或者江西，那他们就得做好接驾的准备，以及对抗从福建杀来的清兵，还要防止有人在消息不明的情况下，拥立新君。
其二是陛下已经落入清军之手，甚至遇害。那他们就要从剩下的宗藩中，再寻找一人，拥立为新主，而为了避免重演福潞之争、唐鲁之争的祸端，他们同样需要封锁消息，避免诸藩相争。
无论是那种情况，福京的消息都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对整个南明都是天大的打击，必然引起混乱和士绅百姓的惊慌。
陈邦彦不禁看了施琅一眼，遂即对他说道：“施总兵，水师还是不要进入广州，在阁部做出应对之策前，也不能靠岸，确保消息不被泄露！”
“是~”施琅闻语，点了点头，“多谢岩野先生的提醒~”
唐王朱聿鐭乃是隆武皇帝之弟，隆武登基之后，他承袭唐番爵位，被封为唐王。
船舱里，席地坐着几位从福京逃出的宗藩和大臣，他们神色都有一些狼狈，苏观生进入船舱，作揖一礼，便急问道：“诸位殿下，陛下何在？曾皇后何在？太子琳源何在？”
大明大臣与宗藩之间有着一套礼仪，但这时苏观生却没有时间讲究那些细枝末节，他一连发出三问，可见心中的焦急，可见方寸以乱。
一众宗藩，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只有坐在中间的唐王朱聿鐭微微正了正身，说道：“苏阁部不必惊慌，陛下有大将王元章护卫，正奔江西而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第332章 桂藩监国
自郑成功入安平城，对郑芝龙进行最后一次劝谏，反被郑芝龙囚禁在安平城之后，福京朝廷便知道郑氏投清，已经无法挽回。
隆武与心腹大臣商议之后，没有等派入湖广的使者送回迎驾军的消息，便匆匆忙忙的带着皇后、太子、以及少数大臣，以支援江西的名义移驾延平。
此地远离福京，郑氏势力比较薄弱，相对安全，而且接近江西，方便随时进入赣南，但皇帝前脚刚离开福京，郑芝龙便让仙霞关守将放开关门，纵清兵入关，沿途守卫关卡的郑军纷纷退往安平，纵容清兵直驱福京城下。
一众宗藩、大臣慌忙之间，纷纷坐船而逃，好在郑芝龙虽然与清廷达成协议，但他也不知清廷到底给他什么位置，因而聚兵于安平一带，佣兵自重，想要继续做福建之王，所以没有分兵配合清兵作战。
苏观生从唐王口中，得知隆武帝被御林军右都督王威领着五千精锐，护送着逃亡江西，心里稍微安定。
王威是王彦手下最早的将领，手下兵马从青州便跟随王彦，可以算是精锐之师，也算有了一些保障。
为了保证福建的消息，不会传入广东，甚至是西南，苏观生与施琅商议一番，便决定先将诸王留在船上，而他则返回广州，先弄清陛下的消息，并联络南明的重臣，来商议应对闽中之变的策略。
苏观生有些失神的回到广州，然后立马传令潮汕地区，严密封锁从福建来的通道，做好迎击清兵的准备。
一时间，广州城内，快马四出，带着闽中之变的消息，传往湖广、广西，并有大批哨探进入福建，打探皇帝的消息。
如此几日之后，虽然苏观生对消息进行了封锁，但闽中之变的消息还是如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数天时间内便传遍了两广之地。粤桂之地，无不为之震惊，官绅百姓痛斥郑芝龙丧心病狂，卖国卖君，号召天下人共讨之。
消息之所以泄露，是因为大学士何吾驺与圣驾分离，回到了广东。
他本来患有足疾，在随同陛下奔逃的过程中，又坠马受伤，不能跟随队伍继续前往江西，便被家人从小路带回老家广东。
之前苏观生已经将闽中之变的消息，传递给了各地督抚，但信息中说陛下已经移驾江西，但这次何吾驺带回的消息则是，清军在汀州追上圣驾，御林军右都督王元章率五千兵马，与清兵激战，副将周之藩、将军熊纬战死，帝妃沈嫔、陈嫔失散，大臣、公卿死伤甚众，王元章紧紧带着一千残兵，护卫陛下、皇后、太子逃往江西。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两广立马动荡，因为天子的安危，已经不确定起来。
广州，布政使衙门，广东巡抚顾元镜匆匆来到布政使官房。
自从王彦入粤之后，顾元镜便被架空，基本不理事，王彦入楚之后，广东的权利则转移到布政使苏观生手中，这次他来布政使的府邸，便是苏观生相召。
这时侍卫见顾元镜到来，连忙禀报，“阁部，顾抚台来了！”
“请进！”房间里传来苏观生的声音。
顾元镜快步走进房间，只见朱聿鐭也在房中，他连忙躬身施礼道：“臣参见唐王殿下！”
闽中之变的消息已经传便两广，唐王一行留在船上也没有作用，苏观生遂即将唐王等宗藩，接入广州。
苏观生忠于隆武，所以对于朱聿鐭天然的亲近一些，便将布政使衙门的后宅，让出来给唐王居住。
“顾抚台请坐！”
朱聿鐭微微抬手，应对从容。
顾元镜闻语，又向苏观生拱了供手，才坐了下来。他早以听说了闽中之变，只是粤地之事，一向都是苏观生做主，他不明白，苏观生，有什么大事，一定要找他商议。
苏观生仿佛明白他的心思，遂即有些严肃的道：“福京失陷后，郑国姓被其母田川氏放出，收拢了一些福京的溃兵，又带领一些郑氏旧部，南下入海进入金门，锦衣卫同知王子龙，投入郑国姓麾下，昨日他只身来到广州，给本官送来了一个情报，清贝勒博洛以遣清将佟养甲、李成栋为先锋，率领两万兵马，准备进攻广东。”
清兵这么快就要攻打广东，顾元镜吓了一跳，广东原本是南明腹地，根本不用担心清兵攻击，所以王彦几乎将所有的精兵，全部带走。
虽说王彦还留有万把军队，可那都是新募之兵，训练才半年时间，根本不堪重用。
广东还有编练十万府兵的计划，可连募军都没有得道充足的训练，何况是亦兵亦农的府兵呢？
归根结底，还是时间太短，短到没有给广东发展的时间，区区半年，能打下的基础实在太过薄弱。
顾元镜不管粤地事物很久了，但也明白眼下所面临的危机，于是说道：“殿下与阁部找我来，是要商议如何抗击清兵吗？”
“算是吧~”苏观生闻语，微微点头道：“如今清兵压境，而广州人心动荡不安，陛下的情况我等又无从得知。我与唐王殿下商议，有意拥戴殿下为监国，以此来稳定广州人心。若陛下安然无恙，那我们便去监国之位，若万一陛下落入清廷之手，我们则引用兄终弟及，拥殿下登基，竖起抗清大旗。顾抚台也是封疆之吏，朝廷重臣，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如果清兵真的攻入广东，以现在广州人心涣散的情况，确实难以坚守，如果拥唐王监国，的确可以鼓舞士气，而且只要不称帝，今后也有回旋的余地。
顾元镜思考片刻，遂即点头道：“我赞同阁部的策略~”
苏观生闻言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是科举出生，没有进士功名，所以虽得到隆武帝的信任，但始终不能融入诸多大学士中去，在政治上缺少盟友，能得到顾元镜的支持，会给他提升不少声势。
这时三人就对抗击清兵，以及监国之事进行商议，然而外面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急声禀报，“启禀阁部，岩野先生有急事求见！”
“请先生进来！”苏观生眉头一皱道。
陈邦彦进得屋来，向唐王以及两位部堂行礼，苏观生见他脸上漏出慌张之色，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邦彦缓了缓，开口道：“瞿式耜、丁魁楚派使者到肇庆，准备拥立桂王监国了。”
一时间，官房里十分安静，苏观生不禁站起身来，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唐王见此，一阵沉思之后，沉声说道：“本王知道苏阁老对陛下一片中心，想拥护我唐藩一脉，但就血统而言，桂王乃神宗的子孙，远比本王的血脉亲近，而且早在安宗皇帝之时，便有大臣拥立桂藩。今我若监国、桂王亦监国，则难免同姓相争，自乱阵脚也。”
苏观生闻唐王之语，不禁停下脚步，长长一叹，而后向唐王作礼道：“殿下深明大义，不过桂藩要监国，必须移跸广州，以稳定两广人心~”

第333章 难民潮
七月底八月初，尽管中原大地连连干旱了十几年的恶劣气候有所好转，但对于隆武二年的鄂西北之地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同陕西、河北的天灾不同，鄂西北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祸，从甲申年开始，先是顺军过兵，清军尾随而来，然后明军又接着收复失地，再到这次明军与清军的襄阳大战，使得鄂西北的生产彻底破坏。
古语云，“匪来如梳，兵来如篦。”
湖北之地，几乎每年都会遭受兵祸，地方上连连的征战，使得田地基本荒芜，百姓无以为续。
清兵占据湖北之后，也没有进行恢复生产，这也是当初陈子龙袭击苏州，夺取了清廷要运往湖广的粮草后，勒克德浑立马退回武昌的原因。
湖北没有可征的米粮，清军必须从江南运粮，而当江南的粮食供应不上之后，佟养和为了收缩实力，固守武昌又对湖北诸府进行了一场搜刮，甚至夺走了百姓的口粮。
百姓没了口粮，只能将种子也给吃掉，再加上今岁的夏种，明清之间发生大战，夏种被兵祸打断，秋季基本颗粒无收，使得百姓立马断粮，陷入绝望。
除了粮食断掉了之外，清兵大掠鄂西北，也给湖北的百姓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无数百姓在襄阳一战中被清军当做炮灰，而丧失性命，无数村落被清军焚毁，口粮被夺，使百姓失去了生路。
在绝望面前，席卷鄂西北四府三十余县的近百万难民，开始求生大逃亡，难民逃亡方向并不多，北面、东面是清军占领之地，去了没用，西面大西皇帝正与清军打的天昏地暗，难民只有往刚刚被明军光复的武昌府逃。
相比于清廷和张献忠，难民们还是选择了官府，他们跑到省城，难道总督和大官们也不管子民的死活吗？怀揣着一份希望，近百万的难民朝着武昌的方向涌去。
此时襄阳之战已经结束，吴三桂、阿济格退回汉水北岸之后，与明军隔江对持几日，便拔营返回河南就食，王彦在得到探马的确切消息之后，遂即让郝摇旗派部众渡江占据新野，扼住要道，留郝摇旗、马进忠等何部官兵，在鄂西北之地，他则带领只剩四成兵力的高一功部，带上从汉中撤出的贺珍、孙守法部，沿着汉水返回武昌。
大军所过之处，一片荒凉，襄阳一战清兵对湖北的伤害，至少要用二十年，才能恢复过来。
军队顺流而下，而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涌向武昌的难民就达六十万人之众。
王彦见此，心中一阵庆幸，提前结束了襄阳之战，不然时间一久，恐怕整个湖广都会被战争带来的伤害拖垮。
看着从郧阳、德安、襄阳、承天、荆都司，等地逃出的百姓，在官道上络绎不绝，他们扶老携幼，挑着担子，拄着拐杖，苦苦前行。
何腾蛟占据武昌之后，满怀欣喜，但随之而来的难民潮，又让他不得不感到一阵慌张。
他要经营湖北之地，可不能让湖北的百姓都饿死，没有人，就不能收税，募兵，他作为湖广总督，却不能不理会。
乱世，粮食就是人心，何腾蛟虽然贪图小利，但面对汹汹而来的近百万难民，他也不得不将他从武昌得到的几十万石米粮，拿出来赈济难民，并派遣麾下幕僚，前往长沙找堵胤锡借粮。
奔向武昌的难民，过了汉川县后，沿途开始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赈粥大棚，大棚内有忙碌赈粥的士兵和官员，难民们终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粮食就是人心~
粥棚就是希望，也让难民们知道了官府的态度，于是难民继续向南，汇集到武昌对岸的长江边上。
在长江北岸，难民被江水阻隔，沿着江堤的旷野里布满了一望无际的草棚，绵延数十里，已经汇集了六十余万灾民。
王彦率大军返回武昌之后，原本准备立即出兵南下江西，但却因为难民的问题，不得不延迟出兵。
原本武昌城中有清兵搜刮而来的四十万石粮草，王彦可以先借一点，用来出兵江西，但现在难民涌向武昌，何腾蛟反到要向他借粮了。
王彦以为湖南今岁大熟，他就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但现在看来，恐怕粮食还是不够，甚至要从粤地运粮过来，才能渡过眼下危机。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难民想要恢复生产，至少需要等到来年，播种夏收之后，而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耗费的钱粮，对于本就不富裕的大明而言，无疑将成为天大的压力。
经过这次湖广之战，王彦兵马已经缩水两万多人，特别是高一功部几乎损失了六成之多，已经没有再战之力。
王彦遂即将兵马进行调整，将汉中义军编入忠勇、忠贞两军之中，稍微补齐差额，而已经被打残的高一功部，以及将要编入后勇营的王氏三兄弟，则率部开往长沙修整，并派遣陈弘绪前往湖南招募新兵。
此时王彦身边留下的忠勇、忠贞、督标虽然仍然不满员，但在吸收汉中义军之后，兵力达道六万，得到一定的恢复。
这时六万大军都先后投入到救灾行列之中，为难民搭建草棚和帐篷，维持治安、秩序，然后进行一些操练，稍微进行修整。
王彦则休书堵胤锡，让他远送一批粮草过来，并再次借调满大壮的水军，征调船只，准备进攻九江，打开通往江西的通道。
这时王彦一边筹备南征江西之事，一边与何腾蛟商议赈济难民的策略，以及部署湖广今后防御清兵的计划，可谓忙得不可开交。
姜曰广曾对王彦言，清兵已经后续乏力，王彦本想有所作为，但难民潮的发生，以及湖北生产的破坏，却使得明军也丧失了发动大型战役的能力，将再次转入守势。
在浙东失陷，郑芝龙将要投清的情况之下，整个南明在隆武初期，常山一蛇，首尾并击的大战略，已经失败，那么联络诸多督抚，以及抗清势力，来重新制定涵盖天下的大战略，便迫在眉睫起来。

第334章 赈济难民
湖广连连战乱，人口锐减，湖南还好，湖北就彻底萧条起来，王彦与何腾蛟商议，鄂西北战略位置重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承担防御清兵从中原进攻湖北的重任。
新野县只是前哨，无法阻挡清兵南下，所以关键还是襄阳，为了加强鄂西北的屏障作用，加上鄂西北的百姓基本南逃，王彦便给何腾蛟建议，不要将难民遣返回鄂西北，而是将百姓统统迁到汉水之南，使清军再次南下时，无法就地打粮，用坚壁清野的策略，增加清兵运粮的压力，也无法再次驱赶百姓攻城。
这时王彦乘船来到长江北岸，在数十名士卒的护卫下，在草棚和帐篷中穿行，难民们脸上，写满了忧郁，大人聚在一起商讨以后的生计，孩童们不知父母长辈的苦恼，在草棚之间叫着吵着跑着做着游戏。
整个难民营地里，满是刺鼻的生石灰味，到处尘土飞扬，到处都晾晒的衣物。
几十万人聚集在一起，清洁问题就是大事，王彦虽然让士卒严加管理，让百姓注意清洗，但整个营地还是显得异常脏乱。
陪同王彦视察难民的官员是何腾蛟新任命的武昌知州游有伦，他是崇祯十三年庚辰科三甲五名进士，年约四十岁出头，十分精明能干。
地方督抚本来没有任命官员的权利，但非常时期，只要总督任命之后，将奏折递上去，皇帝和朝廷基本不会多问，而是直接批准。
这时游有伦紧跟在王彦身边，一边走一边给王彦介绍道：“现在北岸汇集的难民已经接近七十万，多以宗族关系聚集在一起，少者二三十人，多者近千，下官将万人编为一方，从难民中寻找德高望重的族老协助管理，每方在配备郎中五人，衙役五十人，暂时尚未出现大的差错~”
“粮食还能支持多久？”
这是王彦最关心的问题，何腾蛟为此已经急白了头，近七十万难民，每天粮食消耗实在惊人，这样白吃半年，谁也顶不住。
“按照督师的规定，青壮每天发米一两，老弱妇孺半之，吃饱是不可能，只能说勉强维持生存，但即便如此，也只能维持一个月。”
乱世就是这样，王彦也不能责备何腾蛟短视，但毕竟近百万难民，他的确没有能力养的起。
“盐够吗？”王彦又问道。
粮食、盐、铁这是关系百姓生存的大事，现在虽然还不需要铁，但没有盐也是极为盐中的问题。
“盐要比米粮还要紧张的多，如今四川的井盐，山东、南直隶的海盐都运不过来，下官到是联系到了一个山西商人，但他要价太高，几乎是市价的三倍不止，而武昌府库的存银不过六十万两，花钱的地方又太多，根本谈不下来~”
“晋商？”王彦闻语，不禁眉头一皱，“盐的事，本督会派人回广东，让人调拨一批过来。不过难民始终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必须要加快疏散，本督昨天与何督师商议过，不能让难民无所事事，你可以挑选一批难民发往襄阳，帮助马进忠、郝摇旗重筑樊城，加固襄阳，打造襄樊重镇。派去的青壮，便要区别对待，不仅要给足粮食，还要适当发放工钱，剩下的老弱也要尽快安插到各州县中去，明白吗？”
“下官明白，只是武昌的财政，恐怕根本无法支持！”
何腾蛟手中只有六十多万两白银，要他独立赈济确实不太可能，王彦只能再次出血，还在他之前从武昌搜刮了不少银子，现在却派上了用处。
不过王彦不能白花银子，他微微思索，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策略，“难民的事情，不用武昌一地承担，本督之前与堵抚台通信，抚台有疏通灵渠之意，若是征发民夫，难免影响湖南的生产，但难民却正好可以用来疏通渠道。除此之外，老人妇女也可以组织起来，纺织布匹，制作军服、军鞋，总之要尽量让难民有事做，以工代赈。你尽力安排，能安置多少是多少，本督会让堵抚台做好安置难民的准备。”
游有伦闻语，眼前不禁一亮，微微发愣起来。
王彦见此又说道：“如今刚刚入秋，天气依然炎热，百姓长期集聚于此，极可能爆发瘟疫，要格外当心疾病流行。”
游有伦闻语，反应过来，连忙作礼道：“请国公放心，我们会加快安置的速度！”
这时王彦正好经过一个草棚，里面几名长者正在商议着什么事情，他遂即弯腰，便钻进了草棚里。
棚内坐了十多人，他们忽然看见有士兵进来，纷纷吓了一跳，本能的往棚边退去，游有伦见此，连忙说道：“你们不要慌张，这位是大明楚国公，来了解你们的情况。”
几位族老听说来人是大明国公，立马纷纷跪下，王彦笑着摆摆手，“几位老丈不要害怕，你们都是哪里人？族中情况，现在如何？”
几名老者闻语相互看了看，最后由年级最长的老者走上前，躬身行礼，“回禀楚国公，小老儿是郧阳府人，清兵四处杀人，房子村子都被烧毁，小老儿与族人五百人，一路逃到武昌，幸得官府赈济，才能活下来！”
王彦在草棚内坐下，周围有难民闻讯，附近各个宗族的老者们问询，也纷纷过来，王彦遂即让他们推荐几名长者，一起进到草棚里来。
本就不大的草棚，立马就被集满，众人则齐齐跪下行礼。
“诸位老丈都坐下吧，我们随便说说，聊聊你们心里的想法。”
面对王彦这样的大官，百姓虽然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却还是有些胆怯，始终放不开。
半晌过后，几名老者相互推脱一阵，才有一名老者说道：“国公大人，小老儿想知道一下，官府会怎么安置我们？”
王彦微微笑道：“湖广连连战乱，这次波及近百万百姓，朝廷必然会进行救治，这一点你们不必担心。何督师已经派遣官员，在汉水之南清丈土地，会把你们安置在汉水之南的诸多州县中去，土地由官府提供，你们不必担心。”
汉水之南的州府破坏要少一些，但人口也大量减少，留下了不少荒地，所以土地还算充足。
这与广东人多地少不同，湖广现在是人少地多，这因为湖广耕地本来就多之外，就是因为战争，使得曾经的人口稠密之地，也变的地广人稀起来。
王彦的话语十分和气，使得老丈提起了勇气，又问道：“国公大人，现在已经过了种植庄稼的时节，虽然还能种些豆子、蔬菜之类，但我们要怎么坚持到明年夏收呢？”
几位老者，也是这个意思，在下面一阵私语。
王彦见此微微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才笑着说道：“官府的粮食也有限，但不会让百姓过不下去，因而官府只能提供最少的赈济，就像现在一样，肯定是吃不饱，只能维持生存，但官府会给你们提供工作的机会。樊城要重筑，灵渠要疏通，地方上要建储备仓库，军队需要军服和军鞋，只要你们劳动，不禁可以吃饱，还有银钱可拿，而有了工钱，你们就能在市场上买来粮食，养活家人~”
王彦的话语，让众人一阵兴奋，草棚周围的人们，顿时一阵议论：“只要劳动的话，就有收入，那我们就能好好生活，只是不知道工钱该怎么算~”
“工钱的事情绝对公道，按着市价来，像筑成、挖运河这样的体力活，一个月一两二钱银子。如今米价是斗米四钱，一个月可买三斗米，若家中妇人在做些军鞋、军衣，便能衣食无忧了~”
王彦的话让很多人都动心了，使他们从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相信以后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现在整个大明的财政已经完全崩溃，朝廷拿不出一分钱来，王彦能做的也就是让难民，不用挨饿，但难民们却已经十分满足了。
这时王彦见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喜色，遂即站起身来，微微笑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游知州，本督还有点事，他会回答大家的问题。”
众人遂即纷纷起身送王彦离开草棚，而这时正好迎面撞上，来寻他的王士琇，“国公，湖南的船来了~”

第335章 赣南求援
武昌府长江码头，王彦将赈济难民的六万军队，撤回南岸驻扎在江边的旷野里，一座座整齐的营帐，一望无际，显得蔚为壮观。
在江面上，从湖南调来的粮船，以及满大壮部水师，密布在江面上，足有数百艘之多，看上去桅杆如林，船帆如云，气势磅礴。
堵胤锡接到王彦、何腾蛟的书信之后，从湖南发来米粮六十万石，用来王彦出兵江西和何腾蛟赈济难民。
湖南夏收的存粮几乎全部运来，在想要粮食，就只有等秋收之后了。
此时已是八月中旬，王彦真是期望上天能够风和日丽，在这个稻子出穗的重要季节，千万不要降下天灾，来摧毁经不起任何风雨的湖广农业。
长江边上，何腾蛟亦领着属下官员，拜祭龙神，祈求风调雨顺，让王彦觉得此人并不完全是个搅屎棍，也有好的一面。
这次赈济对于王彦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人生体验，他为官的时日不多，而且基本都在带兵打仗，对于政务一知半解，但这次他却体会良多，积攒下了大量处理灾祸的经验。
王彦可以肯定，即便今后遇见更大的灾祸，以他现在的经历，加上脑子里时常会蹦出一些特别的想法，他一定也能应对。
清晨，长江岸边，王彦站在江堤上，注视着衮衮东流的江水，看着江面上的船只，对一旁的姜曰广道：“六十万石粮食，本督分何腾蛟四十万石，只用二十万石，却不知能否解决江西的清兵。”
“这点国公不必担心，江西也有粮草，只要打下城池，就能获取清军搜刮来的钱粮~”姜曰广笑道：“这次出兵江西，我以为国公甚至能够获得大量的好处。”
“哦？”王彦微微疑惑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向这次武昌一样？”
这次湖广战役，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发生在武昌，第二个部分发生在襄阳。
两个部分之间，造成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结果，武昌之役明军属于攻方，缴获了大批物资和钱粮，襄阳之役明军是守方，不仅樊城被毁，还引发了难民潮，损失无法估量。
这一攻一守之间，天差地别，也令王彦有诸多领悟，明白为何历史上游牧对于中原王朝的伤害如此巨大。
破坏总是比守护，要容易太多。
这时，十几名骑兵疾奔而至，为首骑兵翻身下马，然后跑上山坡，在王彦身前行礼道：“启禀国公，赣南万督师有急信送到！”
王彦与姜曰广闻语，不禁眉头一挑，眯眼道：“速带信使来见我！”
片刻后，一名信使被带上来，他向王彦行一礼，“下官兵科给事中张家玉，参见楚国公！”
张家玉，字玄子，号芷园，广东人，好行侠仗义，结交甚广。十九岁考取秀才，为广州儒学生员，二十二岁乡试中举人，二十九岁中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
弘光元年，清兵攻破南京，弘光帝朱由崧被俘，家玉逃到杭州。闰六月，唐王朱聿键即位于福州，改元隆武，张家玉被授为翰林院侍讲，后命张家玉为兵科给事中，督永胜军入援江西。
王彦对于张家玉有些印象，这源于崇祯十六年的京师会考，他名落孙山，张家玉却高中甲等，所以王彦听说过张家玉的名字，也有过一面之缘。
王彦看着三十出头的张家玉，双手拖住他作揖的手，微笑道：“京师一别，三载有余，芷园兄的变化甚大，鬓角以有白丝，令我不甚感叹啊~”
科举上有同年之说，这与师生关系，同门关系一样，是官场上的重要纽带之一，同榜之人踏上仕途之后，往往会相互提携，王彦虽然落榜了，但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有许多人愿意认他这个同年。
张家玉与王彦的交集并不多，后来王彦崛起，他才想起当初还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他刚才没敢直接攀交情，而是公事公办，但王彦的态度，却让他一阵感叹。
崇祯十六年一同在北京赶考的学子们，历经了甲申的动荡，乙酉年的紫禁再易，余杭之变，能够再次相遇，是多么的让人伤怀。
“悠悠三年，风云变化，从北京到南京，而后又逃到杭州，再转入福建，最后带兵入赣，跋涉万里，经历多少坎坷，目睹山河变色，国破家亡，其中风雨艰辛，何以名状，何以言表，可不就白了头发，黑了面颊吗？”张家玉不禁有些激动的与王彦握紧了手，“那时士衡兄，还是名扬京师的俊郎才子，今时脸上亦多了伤疤，手上有了厚茧，身上穿起了铁甲，成为国朝的擎天之柱，同样也令我一阵感叹~”
王彦与张家玉对视一笑，然后将他拉到身边，为他引荐了姜曰广等人，然后关切地问道：“赣南的情况如何？万督师怎么会派遣芷园兄前来？”
“情况并不好，七月底，万安失陷，损失了一万多兵马，连扬阁老都自尽了，巡抚旷昭被俘，不屈被杀，大小官员自尽者二十多人，赣南元气大伤。”张家玉伤感地回道：“现今勒克德浑正督促军队围困赣州，驱赶百姓运土填护城河，赣州的形势已经危急，万督师没有其它的办法，所以派我来恳请国公救援赣南！”
张家玉说完，又将一封信交给了王彦，王彦打开信件，是族兄王夫之的笔记，陈说了赣南的危情，他看完信件，又将信转给姜曰广等人一观，然后对张家玉道：“我听闻陛下要移驾，所以早有出兵江西接驾的意思，就算芷园兄不来，我也会在这几日发兵攻入江西。今天既然收到了赣南的急信，那我便立刻发兵，明日清晨，便水陆并进，杀奔九江。”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张家玉从赣南出发的时候，以为湖广还在与清兵交战，抽不出兵力，等进入武昌，才听说王彦、何腾蛟已经击败清军，他立马大喜，但不久又听到湖广爆发难民潮，粮食陷入危机，他又提起心来。现在得到王彦出兵的答复，他心里立马高兴起来。
王彦见此，遂即说道：“我军虽离赣南甚远，但湖北巡抚傅上瑞已经派出两万人马迎驾，算时间现在也早该到赣南了，有这支兵马进入江西，也能为赣州分担一些压力，所以芷园兄大可不必担心。”
“迎驾军方面，万督师也曾派人联络，但在我离开赣南之时，一直没有得到消息传回，也不知道出了湖南没有~”
王彦闻语不禁微微皱眉，他北上襄阳的时候，迎驾军就已经出了岳阳，怎么可能没有消息，这让他提起了一丝警惕，感到一阵心慌，他遂即立马下令道：“传令大军收拾营帐，准备出发！”
他又回头对一名亲兵道：“速去召满将军和李将军来见我！”
一刻钟后，刚刚赶来的被提升为湖广水师总兵的满大壮，与忠贞军李过快步来到王彦身边，他们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国公！”
“两位将军请起！”王彦令他们起身，直接开门见山的吩咐道：“陛下将移驾湖广，赣州绝对不容有失。今赣督命兵科给事中张大人求救于我，本督已经决定立刻出兵。你二人，李将军可为先锋，满将军为副将，再有劳燕及先生为军师，领三万人马，攻下九江，为后军打开通往江西的通道~”

第336章 长亭言守策
次日清晨，作为先锋的李过、满大壮，便率领军队出发，近三百艘满载着粮食物资的大船，以及水师战船，开始离开长江岸边，张开船帆顺江东下，王彦则率领三万大军在后，浩浩荡荡杀向九江。
大军经过武昌城外的十里长亭，何腾蛟领着一大群湖北官员，在亭子外等候，这让王彦有些意外。
他虽然通知了何腾蛟，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有些不和，他没有想到何腾蛟会来送他。
这时王彦只得抽打战马，与大队分离，身后一众将领和亲卫，也都拍马跟上，最后在亭子外面急停下来。
王彦翻身下马，将马鞭往身后一丢，让侍卫接住，然后大步走向亭子，何腾蛟见此则从石桌上端起一碗酒水迎上，笑道：“本督祝楚国公马到功成，光复全赣~”
或许是武昌之战，又或许是这次赈济难民，使得何腾蛟对于王彦的感官发生了一些变化，甚至有些依赖，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这时他见王彦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便情不自禁地问道：“这次士衡攻打金声恒，将精锐之兵，尽数带入赣地，湖北乃抗清第一线，若清兵再来，我该如何应对呢？”
王彦听何腾蛟唤他的表字有些意外，这说明何腾蛟有和他化解矛盾的意图，他微微一笑，这次两人在湖北也算连手大胜了一场，虽说过程依然有些不愉快，但毕竟没有爆发什么大矛盾，而且王彦信守承诺，将湖北让给何腾蛟，何腾蛟则跟着混了个光复武昌的功劳，一个国公的爵位是跑不了了，可谓皆大欢喜。
王彦在准备攻伐江西之前，其实已经与何腾蛟商议过湖北今后策略，就是成为南明的屏障，只要湖北在手，南面的湖南、贵州、广西，都能够安心发展，恢复经济，可以说何腾蛟责任重大。
或许正是因为何腾蛟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又没底，所以借送行的机会，来问问比他能打的王彦。
王彦听了何腾蛟的话语，遂即回头对身后的亲卫道：“去把湖北的地图拿过来~”
“不用了~”何腾蛟笑道：“本督早有准备！”
他说话之间，亭子里的官员，已经将中间石桌上的酒水撤掉，然后铺好了一张地图。
王彦很乐意何腾蛟问他，就怕他给自己捣乱，于是大步走到石桌边，一众湖北官员也立马围了上来。
湖北刚刚光复，朝廷来不及任命，这些人都是何腾蛟提拔起来的新人，没有什么经验，心里和何腾蛟一样没底。
王彦看了地图片刻，便指着湖北道：“鄂地承东启西、连南接北，乃旧时楚地，自古兵家必争，但鄂东有大别山，鄂西有巫山、大巴山，北有秦岭，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也。”
王彦在地图上，用手比划，没每说一点，周围的官员都点点头。
“何督师且看这鄂地形势，你觉得鄂地的威胁，来自哪里？”王彦停下来，抬头看着何腾蛟说道。
何腾蛟微微一愣，也指着地图，“除了南面，其他三个方面，都有可能。”
王彦点点头，遂即接着说道：“先说西面，张献忠与豪格激战于汉中，若张献忠胜，何督师便劲量与大西保持默契，唆使张献忠继续进军关中，若张献忠败，清军占据汉中，何督师也不必惊慌，只需派遣一万人马驻守上墉古道，扼守险要，清兵想从汉中入鄂，除非翻越绵延的大山，所以西路无忧也。”
“张贼乃我朝之敌，他能和我们相安无事，听从本官的话语吗？”
“如今天下，清强而汉弱，张献忠明白他的处境，而陛下也信奉联寇抗清之策，加上之前我与张献忠在汉中之地的默契，何督师只要不去攻打张献忠，大西军就不会两面树敌，当然必要的警惕还是要有，所以何督师一定要严防上墉，在险要之地筑造要塞。”
何腾蛟闻语，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王彦的话语，王彦遂即接着道：“再说北面，清兵想要南下，就只有走当年曹操入荆州的路线，从群山之间，走南阳，经新野南下，督师只要坚壁清野，固守襄阳，同样能够挡住清兵。”
“这个我知道，这次阿济格就是走的这条路，我会用心经营襄樊，将城池加高加厚，再按着之前商议的策略，尽迁汉水北面之民，使清军无法获得粮草~”
这条策略，等于放弃了数百里的土地，但同时也使得清兵无法就地打粮，而是要从河南走山道送来，就无疑加快了清兵粮草的消耗，一旦久围而不能破城，必然退回河南。
王彦点点头道：“郝摇旗、马进忠两部都比较能战，算是两员悍将，有他们驻守襄樊二城，北路亦无忧也。”
“再说最后一面，东面的威胁来自江南，如今长江天堑，满清与我共有，但武昌在上游，清军处下游，还是有些优势。我认为何督师守武昌，关键在于扬长避短，大力建造战船，把水师发展起来。清兵至，则坚城用炮，不与浪战，水师沿水道袭扰，静候湖南援兵到来。”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此外，如果这次我能顺利光复全赣，则督师就不必独自面对江南清军的威胁，我大明对抗清廷的局势，也会有所好转。何督师只要你紧守三面，恢复民生，守住鄂地不难~”
何腾蛟听完，心里有了些底气，当即哈哈大笑，又让下属端来一碗酒水，让王彦喝下，然后便领着官员为王彦送别。
明代已经有了蒸馏酒，但官府对于酿酒的态度一般都是加以限制、甚至禁止，而且相对而言，文人墨客，南方人都不太喜欢喝蒸馏过的高度酒。
李白斗酒诗百篇，那一斗酒，便是低度酒，正常人谁也喝不了一斗蒸馏酒，方才王彦干下两碗，也是低度酒。
这时王彦从新夸上战马，从亲卫手里接过马鞭，便一抽战马，与身后数十骑一起，离开长亭，飞奔着往大队而去。

第337章 兵临九江
九江位于鄱阳湖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现在由清将王得仁领一万兵马驻守。
王得仁原来是大顺军王体中的部下，而王体中又是李自成麾下大将白旺的下属。
甲申年李自成被杀之后，大顺军内部发生大乱，王体中便乘机杀了白旺，率领部下投降了阿济格，被授予副总兵的官衔。
此后原本属于左良玉麾下的金声恒，再投清之后，害怕失去兵权，便自请攻打江西，阿济格遂即任命他为江西提督，与王体中一起攻占全赣。
金声恒倚仗王体中的兵力，诈称“满汉官兵二十万，将收取江西”使得南昌官员不战而逃，金声恒轻而易举收取了南昌，然而他对王体中的兵力强劲却深怀戒心，时刻想着找机会吞并王部兵马。
润六月，清廷剃发令传入江西，金声恒率部剃头，王体中从抚州回到南昌，却坚决拒绝剃头。
金声恒认为这是难得的时机，于是私下笼络王体中标下游击王得仁，假称议事将王体中刺杀，得知消息的王部军官顿时大哗，引兵报仇，但金声恒亲自督战，兼王体中以死，王部属下随逐一被金声恒招降、吞并。
此后，金声恒与王得仁合作，先后攻下重镇吉安、泰和、永新等地，控制了大半个江西，金声恒、王得仁自已为帮清廷立下大功劳，遂即上书要“节制文武，便宜行事”等权利，但却被清廷拒绝。
金声恒、王得仁的官位依然没有改变，而这时勒克德浑又从湖北进入江西，得到江西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的支持，夺取了南昌之权，而留守南昌的王得仁则被发往九江，防备湖广明军。
九江三面环水，扼住要道，陆师很难攻打，但如果水师强大，有高船巨舰，便可直接从船上，架起攻城梯，蹬城作战。
这时在靠近九江城的江面上，百艘楼船巨舰，正在江面和太湖上穿梭，而在城池东面的陆地上，李过部两万多人，则在城下扎下绵延的大营，场面十分壮观。
同赣南作战的金声恒不同，王得仁进驻九江之后，多少听到了一些武昌传来的消息，而那每一条消息，都让他胆战心惊。
现在出现在九江城外的明军先锋，无疑证实了他听到的讯息，他站在城头，看着自己被能够击败满蒙八旗的明军，心中以漏怯意。
如今江西清军主力，在赣南与万元吉激战，整个赣北的清兵还不到两万人，他实在没有信心来守住赣北。
本来赣北之地的防守不至于如此薄弱，但当初勒克德浑为了进攻岳州，从赣北借调了三万多人，以及大批船只，结果全部葬送在湖广，而至今赣北都没有得到兵力补充，所以才有现在这样不利的局面。
这时王得仁站在城墙上，长吁短叹，他麾下幕僚陈芳却走上城来，急步走到他身边，小声禀报道：“将军，明军使者进入城中，卑职擅自做主，将使者暗中带到了将军府中。”
王得仁闻语，不禁猛然回头，看了陈芳一眼，然后便快步下城，往府中而去。
面对明军围城，或许他手下不少人，都是陈芳这样的心思，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开城投降，但他心中却有顾忌。
其实他对清廷也十分不满，他与金声恒为清廷在江西立下汗马功劳，但清廷却只给他一个副将，之前许诺的东西、地位，完全没有实现，他内心已经大失所望，埋怨清朝刻薄寡恩。
特别是王得仁与金声恒在江西，凭借武力勒索了大量的钱财，成为暴发户，但清廷任命的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看着眼红，逼迫他们献上银钱，也使他大为不快。
金声恒想要凭借军功，总督江西，从而压制章于天、董学成，但他的要求，被清廷拒绝，而这次章于天、董学成，支持勒克德浑获取江西全力，将他发来九江，就使得他心里对清廷更加失望。
要说王得仁完全有开城投降的理由，他能被金声恒笼络杀害不愿意剃发的王休中，那也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开城投降。
他心中确实也有降意，但他却有两点担心，其一怕失去兵权，其二怕明军同样窥视他手中的财产。
这时他回道府中，让卫士把手好院门，只带着幕僚陈芳来到书房中，便见一威严老者，正襟危坐在书房里。
老者正是姜曰广，他见二人至，遂即起身拱手，开门见山道：“王将军，老夫今日前来，乃是受兴国候所托，特来说服将军弃暗投明，为大明效力。”
在回来的路上，陈芳以经告知了王得仁，姜曰广的身份，所以他不敢怠慢，连忙回礼，然后说道：“有劳老阁部亲走一趟，不知兴国候有什么话语，要告知本将呢？”
如果是以前，王得仁是不会考虑投降之事，毕竟清军的势力摆在那里，但王彦在湖广接连击败清军，让王得仁看到了八旗色厉内敛的一面，再加上他对清廷的不满，所以投降对他来说，也不是不可以谈，关键看价钱能否让他满意。
姜曰广微笑的拿出一封信，递给王得仁道：“将军与兴国候，同是顺军出身，如今兴国候、刘芳亮、高一功、袁宗第归顺大明，俱封为候爵，即便是在顺军之中，与将军地位相差不大的扬彦昌、李来哼等人也封为伯爵，而将军为清廷效力，屡立战功却得不到相应的封赏，实在让人气愤。今兴国候知将军守九江，看着昔日同为大顺之将的关系上，不忍兵戎相见，所以派老夫前来说降！”
王得仁听了姜曰广的话语，已经有些心动，当下他又拆开书信来观，却皱起眉头，有些不快地说道：“即是招降，就该许以利益，为何不仅没有加官晋爵，反而要对我部进行改编~”
王得仁大失所望，态度也变的冷淡起来，姜曰广遂即说道：“将军还未助大明建立功勋，能够平级任用，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再者军队进行改编，这是楚国公之前定下的规矩，顺军诸部都进行过整编，现在兴国候不是照样得到楚国公的重用吗？王将军如果抱着手上人马不放，而失去这次机会，那就十分不智了。”
王得仁沉默不语，他并不了解王彦军中的情况，所以不敢轻易决定，他半晌后才开口道：“这样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即便是清廷，也没有整编本将麾下的兵马。此事事关重大，能否让我考虑三天，再作答复？”
王得仁显然不满着样的条件，想拖延时间，让李过提高价钱。
姜曰广笑着摇头道：“王将军有所不知，兴国候得到的命令是三日破城，为楚国公打开入赣的通道，所以我们只能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一过，立马攻城，而城破之后，所有清廷官员尽数杀绝，并且株连三族！”
王得仁闻语，脸上不禁大怒：“李过看不起我耶？”
而这时书房门却突然被一名清军将官打开，他看见王得仁，便慌忙说道：“姐夫，不好了，阿巴真听说你密见明使，带着手下八旗兵杀过来了！”

第338章 九江之变
勒克德浑从南昌南下进入赣南时，留下甲喇章京阿尔康领三百八旗监视王得仁，主持赣北军务，而王得仁入驻九江时，阿尔康又派遣属下牛录额真阿巴真领一百八旗兵随行。
在名义上，王得仁是九江的主将，而且他的官位也远远高于阿巴真，但实际是阿巴真却时常倚仗于满人的身份，对王得仁指手画脚，进行监视。
这时王得仁听了小舅子黄框树的禀告，心里大惊，猛然站立起来，恼怒的看向一旁的陈芳。
“将军，我已经做的十分隐秘，万没想到阿巴真还能得到消息。”陈芳有些惶恐道：“不过这也证明了满人根本不相信我们啊~”
姜曰广看着慌乱的三人，却微微一笑，根本不担心什么阿布真。
“带姜阁老去后院躲上一躲~”王得仁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无奈的挥了下衣袖，对陈芳说道：“本将去应付一下那阿巴真。”
陈芳闻语，连忙走到姜曰广身前，微微行礼，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姜阁老，请跟我来！”
姜曰广慢条斯理的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然后抬头看着以经走道书房门前的王得仁道：“机会送到了将军面前，将军堂堂男儿，要对一满狗摇尾乞怜，百般讨好吗？何不现在动手，然后献城，那老夫可在送将军一场富贵，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过了兴国公规定的时间，那可就性命不保，悔之晚矣。将军镇守九江，想必也听见了武昌传过来的一些消息。那湖广总督佟养和，错过了楚国公规定的时间，可是统统被斩杀于武昌城外了~”
王得仁本要去挡住阿巴真，听了姜曰广的话，身子不禁一颤，王彦在武昌城外斩杀二十多位清廷官员，以及官员家眷数百人的消息他也听过，只是他以为只是流言，但现在听姜曰广说出来，他却不得不信了。
现在九江城内只有一万人马，四周又没有清兵支援，南面的南昌城里也只有五千多人，他几乎没有援军，肯定会被明军击败，但要让他以接受改编为条件，丧失兵权，他又不甘心。
王得仁心里很清楚，投降是肯定要投降，但这投降的条件，却还需要磋商。
正在王得仁愣神之间，一个长得如同一头狗熊！满身戾气，面貌凶狠的男子，却嚷嚷着有些怪异的汉语，怒骂道：“王得仁，你敢背叛大清，简直不知死活，快点将明使交出来，然后砍下人头交给我，不然我将上告贝勒，将你斩杀~”
王得仁闻言，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脸上的肌肉气得不停的颤抖，他好歹也是堂堂副将，居然被一个统领三百人的牛录如此蔑视。
这时阿巴真已经来的书房门口，他看见站着门外的王得仁，眼睛眯了眯，把出刀来，指着王得仁道：“哼~果然有鬼，你让开，我要进去搜查！”
满清八旗，入关以来少杀抢掠，圈地、投充，已经养成高高在上的姿态，根本不将汉人放在眼里。
“阿巴真，本将乃是三品副将，你擅闯本将的府宅也就算了，既然还敢命令本将，搜查本将的书房，你有没有将本将放在眼里！”王得仁大怒道。
一旁的黄框树见阿巴真足足带来四五十人，便连忙悄悄离开。
“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满人的天下，你正三品也只是一个高级点奴才而已。”阿巴真没有将王得仁放在眼里，“我听人禀报，你秘密会见明使，今天我必须要将明使杀掉。”
满人中有聪慧睿智之人，如多尔滚，多铎，豪格，博洛，但也有没有什么脑子的愚夫。
这阿巴真长的如同一头壮熊，脑子也如一头野兽一般，凶狠残暴，却没什么智慧，他有他的优点，能成为战场悍将以一敌十，但却不适合与人相处，不适合成为官员。
王得仁很想宰了这头野兽，但他却不想这么容易就开城投降，他忍着怒火，想着让姜曰广听一听也好，说不定姜曰广一胆怯，招降的条件就会有所改变。
“哈哈~”这时书房的门却被打开，姜曰广一身明朝衣冠走了出来，“老夫弘光朝大学士，谁要杀我？”
阿巴真见此，微微一愣，遂即大怒道：“王得仁，你果然密会明使~”
王得仁没想到姜曰广会出来，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凶狠起来，而后只见他突然拔出腰刀，便向阿巴真砍去，口中连连对周围的亲兵怒喝道：“还不动手，杀了这群满狗。”
王得仁居住的院子并不大，所以守卫的亲兵只有二十多人，再加上他从城下带来的卫士，人数与阿巴真的人手相当。
说实话，阿巴真简单的脑子里，并没有想过会与王得仁交手，他的想法是杀了明使，决了王得仁投降的心思，而后拿着这个把柄控制王得仁，但他智商有限，想法主观，立马造成眼前的局面。
其实以目前的形势，无论阿巴真怎么做，王得仁都会投降，只不过阿巴真提前了王得仁投降的时间。
这时院子里，两方人马杀做一团，而那阿巴真也确实有些厉害，王得仁尽然不是他的对手，被杀得节节后退。
站在书房门口的姜曰广与陈芳却一点也不慌张，两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便一起退入书房内，任凭外面两方厮杀。
城内总共只有一百八旗兵，如果王得仁连这点人都搞不定，那也就没必要招降他了。
果然在他们退进书房，关上屋门的瞬间，外面便传来一阵统声，而后又是一阵激烈的喊杀声，兵器交击声。
姜曰广在陈芳的陪同下，从新坐下，片刻后，书房门再次打开，王得仁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枚血淋淋的人头进来，而后大步走到姜曰广面前，将人头放在地上，拜道：“姜阁老，末将愿降~”
姜曰广见此，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扶起王得仁道：“将军愿意反正，实乃大明之幸。老夫说过，只要将军归降，就送将军一场富贵。现在将军立马带齐三千可靠之人，奔回南昌，敬候楚国公兵马到来。如果将军能助国公拿下南昌，总兵之衔，伯爵之赏，不在话下。”
王得仁闻语，眼前一亮，顿时大喜道：“那九江之事，就拜托阁老，末将现在就立马假称败回南昌~”
当下九江西门打开，王得仁领着三千人从李过营前迅速奔过，往南昌而去，九江城内剩下的七千绿营则以刀割辫子，向明军投诚。

第339章 兵指南昌
明军占领九江三日之后，王彦领着后军浩浩荡荡的来到城下，他得知李过、姜曰广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取了九江城，顿时大加赞赏。
九江在武昌下游，有此城在手，湖北也算有了屏障。
王彦虽然与何腾蛟多有交谈，并将心中想到的守鄂之策，毫无保留的告知，为他出谋划策，但他对何腾蛟实在心存阴影，不怎么信得过这位不太靠谱的队友。
此时拿下九江城，无疑能使得武昌有了依靠，这才让王彦放心下来。
古代一个秀才，都是地方上了不得的名人，受到人们的尊敬，而举人的地位就更高了，知县有什么事情都要和他商量，进士那就更不得了，而宰相则会成为全省人的骄傲。
姜曰广是江西南昌人，又是弘光朝的大学士，地位与过去的宰相相当，在江西一地具有极高的威望，对于王彦光复全赣的计划，至关重要。
毕竟打下城池可以靠将领，稳定地方却需要姜曰广这样德高望的存在。
这次九江能够兵不刃血，也全是他的谋划。
此外，姜曰广让王得仁入南昌作为内应，无疑又使得明军能够轻松战据南昌，从而震动全赣，王彦对此十分满意。
他见大明江西巡抚旷昭已经被清兵杀害，朝廷又没有重新派遣官员，而姜曰广无论是声望，还是能力都能胜任江西一地，于是便于姜曰广商议，举荐他为江西巡抚，并会向天子推荐再为他加大学士衔。
隆武皇帝在福建继位之后，由于受到郑氏的压制，为了能够获得各方支持，先后任命了二十多位有威望，在地方上有实权，有影响力的大臣为大学士，乃大明历代入阁人数之最。
此举虽然使得大学士之位不如以前值钱，但也确实笼络了大批官员，承认隆武为天子，团结了南明的抗清势力。
王彦知道，天子很愿意把姜曰广这样的人物纳入内阁，所以他才有把握向天子推荐姜曰广。
对于王彦的举荐，姜曰广欣然接受，于是立马开始在九江搭建班底，他凭借自己在江西的人望，仅凭几封书信，便招降了九江附近的几个县城，便且很快就招揽了他之前的门生故吏，旧时好友，进士刘思赉、余应桂前来效命。
七千绿营降卒，王彦也交给了他，让他组建自己的抚标亲军，而王彦则不在九江停留，带着六万人马，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南昌。
三日后六万明军，兵临南昌，大营连连旌旗招展，满大壮部水师战船，亦直接进入赣水，大船威风凛凛，吓的南昌清兵胆战心惊。
按着惯例，王彦至书南昌守军，限定三日内投降，如不开城，城破之后，清廷官员尽数斩杀，家眷连坐。
早在王得仁带着三千兵马，逃回南昌时，九江失陷，大明楚国公王彦号称十万人马，南下复赣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全城。
除此之外，勒克德浑之前在湖北战败，葬送数万八旗的消息，也终于纸包不住火，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现在明军兵临城下，更是让江西布政使迟变龙、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以及勒克德浑留下来督促赣北军务的阿尔康，感到十分惊恐。
南昌城内风雨飘摇，阿尔康担心出了什么变故，便派遣可靠的兵马加强巡视，控制整个城池，南昌的治安顿时严密起来。
一队队士兵在大街小巷巡逻，街上变得冷冷清清，车门稀疏，百姓们都不敢轻易上街，处处笼罩着大战将至的恐怖。
这天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临江楼前，金声恒留在南昌城，照料资产打理粮草的幕府书记吴尊周从马车里走出来，门口的小二连忙迎上前，躬身笑道：“吴先生这么早就来了。”
临江楼本事南昌城里的一位富商所有，但金声恒垂涎他的产业，正好剃发令的时候，那富商不愿意剃发，带着家人南逃，金声恒便把这酒楼据为己有，城了他名下的财产。
这酒楼也是吴尊周帮忙打理，是他常来之地，楼里的掌柜到酒保对他已经很熟悉，吴尊周微微笑道：“王将军来了吗？”
“来了！来了！还有刘参将，黄大人都到了，吴先生请上楼！”
吴尊周闻语，点点头，在一名酒保的引领下，拉起长衫快步向二楼走去。
这几天因为明军围城，南昌城内变得十分萧条，所以酒楼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二楼只坐了区区一桌人。
在靠窗户边的隔间处，王得仁站在门口，向外张望，他远远的看见吴尊周上了楼梯，连忙迎上来，“吴先生来得很准时啊~”
吴尊周抱拳回一礼，“将军邀请，我怎么能迟到呢？”
两人寒暄两句，王得仁便将吴尊周拉入阁间坐下，隔间里已经座了几人，都是与王得仁交好的官员或是军官。
这时王得仁压低声音对几人道：“今天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我也不瞒着大家，早在九江时，我就已经像明军投降了。”
吴尊周闻语，不禁微微皱眉道：“王将军今日来找我们商谈，难道是要我们一起献城？”
一旁的刘一鹏，黄人龙见此却压低声音道：“外面的一桌，估计是巡抚的人，我们说话当心点。”
王得仁却笑道：“南昌城内，本将掌握三千兵马，刘参将有两千人，巡抚和阿尔康不过三千抚标和两百八旗，何须怕他？其实我今日约几位过来，就是给几位老相识一个机会，无论你们愿不愿意一起献城，我都会在今晚献城。我有三千人马，想要献城还不容易吗？关键是楚国公和姜阁老不想将南昌打烂，想要平安的接收整个赣北！”
南昌城里总共就八千人，如果王得仁要献城，就等于一小半的守军要临阵倒戈，那任凭神仙下凡，也守不住南昌。
吴尊周也明白这一点，但他却有些顾忌道：“我是金督镇的幕府书记，如果我跟着王将军一起献城，岂不连累金督镇？”
王得仁说道：“早在去岁，黄阁部督师入赣时，便三次写下书信，劝说金提督反正，扬阁老与金提督也有书信往来。大明对于金提督一向十分重视，吴先生和不接着这次机会，来劝说一番呢？”
吴尊周微微沉默，王得仁目一转，接着说道：“再者，那勒克德浑不过一败军之将，逃入赣地之后，却不顾金督镇建立的功劳，直接夺取全力，恐怕也早以让金督镇心寒。眼下楚国公与万督师，对勒克德浑已经行成夹击之势，清军在赣地必然失败，吴先生是金督镇的心腹幕僚，理应帮他认清局势，不要陪着清廷殉葬啊~”
王得仁已经投降大明，他心里便想着如何才能获取功劳，受到王彦的赏识，而招降江西最大的绿营首领金声恒，无疑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隔间里座着四五人，但对于王得仁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吴尊周，只要说服他这个金声恒的心腹幕僚，有他牵线搭桥，那招降金声恒也就不远了。

第340章 赣州之战（上）
赣州城下，勒克德浑督促的填河行动仍然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整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赣州位于赣水和贡水之间，护城河与两水相连，赣州俨然成了一个被江水环绕的小岛。护城河并非死水，两江之水时常灌入，行城水流，若是遇上一江上游降下暴雨，水位上升，江水就会通过护城河灌入另一条江中，而水流又会江清兵刚填入的泥土给冲走，使之前的工作付之东流。
除此之外，赣州物资储备充沛，加之万元吉调来火炮，轰击填河的清兵和壮丁，都加大了工程的难度。
赣州城上的反击手段主要是弓箭、鸟统和火炮，大量参加填河的百姓，都死在明军的火力交织之下。
对于这样的屠杀，万元吉和明军也没有办法，当年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也先押着英宗来攻打北京，大明朝马上另立新主，接着抗击。
皇帝被劫持了，都是这样的反应，何况是被劫持而来帮清兵填城的百姓？
护城河岸边，近万名士兵敦促几万百姓，正将一筐筐泥土倾倒进河水中，激起滚滚浊浪。
在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用独轮车将泥土运来河边，人流穿梭不停，俨如蚂蚁搬家一般，十分壮观。
在城头上，明军士兵则箭如疾雨般射向岸边倾土的百姓，炮弹则在运土的队伍中炸开，不断有人滚入河中，清军填起来的护城河，一半是土，一半都是赣南百姓的尸体。
勒克德浑骑在战马上注视着填河进度，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填平了两里长的护城河，基本上可以攻城了。
虽然勒克德浑希望将整条护城河全部填平，但从南昌传来九江失陷，王彦入赣的消息，却使得他不得不加紧攻城，他现在等于夹在王彦与万元吉之间，他没有其他的选择，时间拖得越长，越会有各种不利的情况发生。
当然他还可以乘着王彦没有从背后杀入赣南之前，向东撤入江南，可那样一来，他的一生就真的全毁了。
入楚楚败，入赣赣败，那他勒克德浑不仅再无翻身之日，也会成为天下的笑柄，所以他在赌，赌他先破赣州。
这时勒克德浑当即下令道：“军队撤回，停止填河！”
军令传达下去，填河的督战队，敲起一阵阵“叮~叮~叮~”的鸣金声，填河士兵和百姓立刻如潮水般退下，很快在护城河边，就变得冷冷清清，除了四处散落的扁担，竹篓，堆放着的独轮车，就是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城上的火炮还随着停止了轰击，拿着弓箭和鸟统的明军士兵，不禁看向督师万元吉，护城河已经失去了防御的作用，清兵肯定马上攻城，他们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所以需要从主帅身上获得鼓舞。
赣南的明军一路丢城失地，与清兵交战之中，败多胜少，特别是大学士扬延麟战败自尽，更是严重打击了赣州守军的士气。
万元吉没有穿盔甲，身上绯色官袍，使他看上去特别显眼，他感受到将士们的目光，以及心中的胆怯，遂即大声说道：“赣州的将士们，汝等因国破家亡，以勤王而出滇黔、出粤桂，出荆楚，来赣南之地与清兵厮杀。今扬阁部以死，赣军新败，士气不振。然汝等当时离开家乡，跋涉千里，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大明而死吗？今日清兵围城，大臣死国可呼？将死封疆可呼？士死衣冠可呼？”
赣南的守军就是一锅大杂烩，滇军、黔军、粤军，楚军汇集在一起，万元吉没有说什么让他们守住城池的话语，却问他们敢不敢去死，问他们当初从家乡，千里跋涉，来到赣地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和清兵战斗吗？
“大臣死国，将死封疆！”这是古代汉人的价值观，也是信仰，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精神，中华在面对外敌侵略时，才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死战~”
“死战~”
城上的明军听了万元吉的话语，顿时齐声大呼，而万元吉则大声说道：“好~将士们且用心守城，若是你们战死，赣州城破，本官大明赣南督师，兵部尚书万元吉，必于城中自尽，于儿郎们一起殉国~”
在万元吉的声音中，远处的清军大营里，传出一阵阵急促的战鼓声，清兵便随着战鼓，开始在被填平的护城河外，列下阵形。
槽车、冲车、攻城车、云梯、楼车，等一样样的攻城器械，如同进行展览一样，不停的出现在明军的视野里。
半个月的填河，虽然拖延了清兵攻城的时间，但也使得勒克德浑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攻城器械。
“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城下的清军顿时，纷纷推着攻城器械，向赣州扑来。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随之在赣州城展开，双方从午时战到日落，留下了满地的箭矢、弹坑，折断的长枪，燃烧的旌旗和楼车、云梯，以及满地的尸体。
“督师！”一名参将在万元吉旁边看着从城下撤退的清兵，道：“从时间上算，楚国公的军队应该已经出发了。”
王元吉闻言，点点头道：“我也希望如此，但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们身上。”
万元吉之所以这么说，却是应为他派出了另一路使者，在几日前带回了一个让他十分愤怒的消息，被他寄予希望的迎驾军，在半个月前走到湖南与江西的交界之处后，便停止不前，根本没有进入江西迎驾的意思。
迎驾军这样的举动，不仅害了他，更害了天子，万元吉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无限愤慨，一拳砸在墙朵上，恨声道：“傅上瑞、黄朝宣、张先壁，该杀！”
万元吉被围在赣州，不知福建的消息，也不知道清兵已经进入福建，而正在他心里担心时，一名士兵快步跑来禀报道：“启禀督师，张大人回来了。”
万元吉微微一愣，整个人由烦躁转为大喜，急问道：“人在哪里？”
“回禀督师，张大人坐船从赣江上过来，人在北城！”
北城外有一道水门，船只可以从赣江直接驶入城中，一条小船正靠在水门边，船上的张家玉已经进了城。
张家玉刚走上城墙，便迎面遇到了万元吉，万元吉早已急不可耐，一把抓住张家玉的胳膊急问道：“楚国公发兵没有？”

第341章 各方反应
对于万元吉而言，在得知迎驾军根本没有进入江西的意思之后，赣州的希望就只能是来自于楚国公王彦。
赣州被清军围困，可凭借自身的实力，他基本无法击败围城的清军，而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堡垒，赣州虽然坚固，如果得不到支援，迟早还是要被清兵攻破。
张家玉见万元吉满脸焦急，遂即笑道：“督师安心，楚国公不仅发兵，而且是亲自带兵入赣。”
万元吉心中大喜，满脸笑容的握住张家玉的手，“芷园一路辛苦了，不知道楚国公可有什么消息给我？”
张家玉闻语，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万元吉，万元吉连忙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心里顿时一块大石落地。
王彦出兵六万，号称十万，攻占重镇九江，大军水陆并进，从长江南入鄱阳湖，而后下省府南昌，擒杀清廷江西布政使迟变龙、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湖东道成大业，甲喇额真阿尔康，等满汉官员极其家眷近千人，抄获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粮食四十万石，获得了继续南下的资源。
只得一说的是，这次屠杀清廷官员，却是由王得仁操刀，算是纳了一个投名状，绝了他再次反复之心。
明军进驻南昌之后，赣北大震，姜曰广从九江迁入南昌，凭借他在江西的人望，以大明江西巡抚的名义，号令赣地，以王得仁为江西总兵官，金声恒的幕府书记吴尊周为巡按江西监察御史，黄人龙为湖东分守道，刘思莱、余应桂为布政使司左右参政，号令远近。
赣北绝大多数州县都闻风而动，纷纷竖起反清复明的大旗，宣布接受姜曰广的节制，饶州守将潘永禧，袁州守将汤执中、盖遇时等绿营将领，也都据城反正，归附姜曰广的领导。
一时间，清廷在赣北的统治瞬间崩塌，这其中原因除了勒克德浑将江西的清军主力，集中到赣南攻打赣州之外，就是王彦在湖广接连大胜，击败八旗，斩杀一王，一公，以及清廷王族巴布泰之后，所带来的巨大影响。
此外，姜曰广任命金声恒的幕府书记吴尊周为江西巡按御史，也让江西之地的绿营认为，江西提督金声恒与明军勾结，已经准备反正，而金声恒作为江西绿营的首领，他都准备反正了，下面的各地守将自然不会找死，因而诸多原因结合起来，形成了王彦入赣之后，所向披靡，望风而降的局面。
目前王彦已经进兵吉安，半个月之类就能杀到赣州！他在信中，希望万元吉务必守住赣州城，等到他兵马到来。
张家玉见万元吉看完信，遂即说道：“楚国公率部水陆并进，目前在吉安遇到了一点麻烦，那守将之一的李士元，曾在山东与楚国公有过过节，所以不敢献城，楚国公正在尽力招抚，如果实在不行，破城也就两三日之间，楚国公请督师稍等些时日，他一定会尽快来援。”
说实话，万元吉也没有想到，王彦进军的速度如此之快，他本以为即便王彦发兵，他也要在赣州坚守两三个月的时间，可现在不到半月，王彦就已经占据赣北，直指吉安。
他不觉与王彦相比，却发现实在相差太远，不过能这么快就等来援兵，也使得他心中的忧郁一扫而空，对于赣州之战，充满了自信。
这时万元吉点点头，随即命人带张佳玉前去休息，他又走回南城墙，注视远方的清军大营，估计勒克德浑也该得到了王彦率军抵达的情报，正在准备着应对的策略。
在张家玉返回赣州之时，一个从南昌逃出的清廷官员，也到了南京。
王得仁献了南昌之后，城内大部分文武，早有默契的剪去辫子，弃掉顶带而换上冠裳，另一部分则被捕杀。
城内的江西掌印都司柳同春，抛弃妻儿家属，却乔装成和尚，星夜逃出南昌，前往南京，报告王彦入赣，江西发生巨大变故的消息。
这柳同春原本是大明官员，先降顺，后降清，可谓毫无节操可言，正是因为他帮清廷做了许多坏事，害怕明军秋后算账，到让他坚定的战在了清廷一方。
王彦对逃走的柳同春自然不会客气，杀其妻子亲属三十二口，抄获财产白银十五万两，珠宝一箱。
江宁城内，江南总督府中，从江西逃来的柳同春，得到了总督江南的内院大学士洪承畴的接见。
言明了江西的时局，以及王得仁叛清投明，献南昌，杀害他家人的经过，并且献上他贴身带出的江西地理图。
洪承畴闻变，脸色顿时大变，其是柳同春带来的不紧紧是江西的消息，王彦能带兵杀入赣地，同时也预示着清军在湖广的作战，已经完全失败。
勒克德浑败入江西之后，根本没有向清廷禀报，而阿济格、吴三桂刚刚退回河南，洪承畴想要得到消息，还得等北京传下来，至少还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时洪承畴不禁连忙询问柳同春，湖广和江西的各种消息，遂即得出了一个大概。
自上次遇刺之后，侯方域彻底得到了洪承畴的信任，现在是他幕府内最为倚重的幕僚，他占在一旁，听着柳同春的话语，眼睛不禁越来越亮。
“朝宗，你怎么看？”洪承畴没想到王彦居然能够打下武昌，而且逼得阿济格无功而返，他心里有些震惊，来回走动几步之后，突然看着侯方域道。
候方域闻语，连忙收回神来，向洪承畴施礼道：“回禀总督大人，听柳大人之言，王彦能带着数万大军入赣，想必湖北的危机已经解除。在下看来，眼下最为关键的就是要考虑，王彦入赣之后的影响，以及应对策略。江南的八旗和清兵主力，都被博洛贝勒带到了闽浙，江南兵马并不多，在下以为，总督应该以防守江宁为上策，严防王彦顺江东下！”
目前江南各地大概只有七八万人马，其中两万多人，还是用来监视太湖陈子龙，洪承畴确实没有什么兵力。
他点了点头，但遂即又摇头道：“当年宁王反叛，没有防备赣州，结果被王守仁所擒，今贝勒勒克德浑有五万兵在赣南，王彦不可能会顺江东下，必然要先剪出赣南清兵。如此本督虽然兵少，也不能让他如意，况且江西一地至关重要，一旦为明军所占，就可直接威胁江南，到时候明军如果战船锁江，整个长江之南，就会与朝廷隔绝，成为瓮中之鳖。来人，去传大将舒穆禄&#183;谭泰过来~”
傍晚时分，夜幕即将来临，在昔日的秦淮名楼花月楼里，双儿姑娘一脸欢笑的挽着侯方域的胳膊，将他笑着带入房间。
两人关好门窗，双儿脸色立马一变，“粘杆处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多，花月楼也并不安全，公子怎么突然到了，也不让双儿有所准备~”
侯方域笑了笑，今日前来却是因为一件大事，“楚国公在湖北大胜，如今大军进入江西，尽复赣北之地，实在大快人心，不过洪承畴有意让谭泰带领正黄旗一部，汇集几部绿营，共计三万人马西进，去救援江西，所以我觉得应该制造一些事端，使得洪承畴无法出兵，确保楚国公顺利光复全赣~”
“公子的意思是，提前策动吴胜兆反清？”

第342章 江南动向
隆武元年，清兵渡过钱塘江南下，扫灭了浙东鲁监国的势力之后，一部分兵马退回江宁，一部分则随着博洛压向福建，清军在浙江的驻兵，其实十分单薄。
这时在宁波城内的一家大宅子里，一阵阵琵琶声伴随着娓娓动听，细腻美妙的吴侬软语，从院子里传出来。
几位抱着琵琶，自弹自唱的妙龄女子，轻声唱道：“上有呀天堂，下呀有苏杭，城里有园林，城外有水乡。哎呀~江南好风光~春暖花香，岁稔时康。古韵今风，天下美名扬，唱不尽，江南好风光~”
评弹是江南的一大特色，在大的士绅家族用饭时，都会有评弹演奏，眼下在大宅子里，一章大桌边上，围坐着八名士人，他们听着女子的弹唱，却一个个伏案大哭。
那曲子明明显得的欢快，可入了士人们都耳中，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为悲伤的声音。
坐在首位的男子见此，遂即挥了挥手，让弹唱的女子们退下，然后自饮一杯，伤怀道：“江南是好，不为我有矣~”
这时一名三十多岁的士人，却忽然站起身来，痛心疾首道：“中土万里，尽被腥秽，原以为福建能保持干净，不被满夷染指，不想郑芝龙居然卖国投清，使我江南之地，光复遥遥无期，我心甚恨啊~”
又一人起身道：“前些日子，明章兄作《南山集》，全家被杀。方言兄写《甲申大祭》亦被清廷下狱，判处秋后问斩，文湛兄只是在诗集上写下隆武年号，亦被粘杆处抓捕，满夷这是要绝我之口呀~”
其余几人闻语，脸上也俱是一脸愤怒。
这时又有一名士人走进大宅，他站在门外听了几人的话语，却突然大步走进来道：“众口铄金，满清还能堵住大家的口吗？”
来人乃是镇海人华夏，明朝诸生，字吉普，南京覆灭之后，曾经在宁波府反清，在鲁监国政权之中担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屋内的几名士人，也大都担任过鲁监国政权的官位，被人尊为六狂生。
这时几人见华夏到来，遂即都站起身来见礼，宅子的主人王家勤道，“让吉甫兄见笑了，最近清廷为了防备天地会，监管越来越严，大家平时都不敢说话，今日到我这里，都肆无忌惮了~”
华夏点了点头道：“闽中大变，福建落入清军之手，我也知道诸位兄台心中的忧愤，不过今天我却有另一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哦？”王家勤闻言，有些惊讶的道：“难道是什么好消息？”
华夏点点头道：“天地会的人知道我与舟山鲁王殿下尚有联系，所以昨夜找到我，让我转达鲁王殿下，请舟山官军，配合太湖义军，攻打苏杭！”
众人闻语，不由得大惊道：“现在这样的局势，天地会为什么策划这样的动作？会不会是粘杆处的陷阱？”
自清廷组建粘杆处以来，他们时常以反清的名义，联络江南士绅，以及故明官员，使得大批义士被骗，许多拥明的官绅都应此暴露，惨遭抓捕。
抗清势力因此损失十分惨重，不过在历经几次惨痛的教训之后，天地会和江南抗清势力的活动也越发隐秘起来。
华夏闻语，笑道：“这次不会有错，来见我的是陈侍郎的弟子夏完淳，这里还有陈侍郎的亲笔信！”
当下华夏便把信拿给几人看，王家勤看完，顿时惊呼道：“楚国公大败八旗，不仅夺回了武昌，光复全楚，现在又大兵入赣，攻下了赣北，就要联合赣督合击勒克德浑、金声恒，一战鼎定全赣！洪承畴想要派兵入赣救援江西，天地会密探得知消息，希望江南的抗清势力，威胁余杭，或是江宁，攻其必救，阻拦洪承畴援赣~”
众人脸上都有些兴奋，董志宁道：“楚国公的威名，我也有所耳闻。当年独守扬州孤城，杭州城列阵退敌，只是为马士英、阮大铖所忌，出走天南。当初若国公在此，我江南或许不会有，戊子、丙戍之祸。”
“不错，自年前开始，就陆续有消息从湖广传来，虽说清廷尽力封锁，但还是有楚国公，击败八旗，斩杀耿仲明、沈志祥的消息传来，每每都是大快人心之举。”
“眼下福建大变，人心涣散之际，楚国公却入赣大胜，无疑再次大快人心。”
“吉甫兄，今日来我这里，就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吗？”
华夏闻语，与几人相识一笑，“当然并非如此，这次天地会的行动，我是十分赞同。闽中大变，对于抗清士气必然是一个承重的打击，楚国公发动入赣之战固然可以鼓舞士气，但离江南太远，我觉得还是不够，我们应该在江南也策划一场大战，来鼓舞抗清的士气。”
王家勤等人来了兴趣，遂即问道：“难道吉甫兄有什么想法？”
“不错！”华夏带着兴奋道：“这次天地会策联络鲁王殿下作战，我们也应该参与进来，而目标也不只是牵制洪承畴，而是从新夺回浙省。”
“重新夺回浙省？”王家勤闻语，有些每底气地说道：“这个难度恐怕太大了吧！”
华夏却道：“入今清军主力，一部集结与江宁一带，一部跟随博洛进入闽地，浙江驻军十分薄弱。到时候，天地会与太湖义军威胁余杭、江宁就可以牵制住江宁一带的清兵，我大可趁此良机，联络鲁王殿下，还要四明山中的王翊、李长祥部义军，此外清将孙枝秀，麾下游击陈天宠、仲谟，曾在史阁部帐下为将，与我多有往来，可说其反正。届时，就算不能光复全浙，也能在浙东立足。我们背靠大海，西连赣地，当大有一番作为。”
王家勤等人闻语，大为心动，“此事，我看可行。若吉甫兄举大事，我当资银五万两，作为军饷。”
吴胜兆是辽东人，曾在大明军中担任指挥使，降清后跟随多铎南下，在顺治二年担任苏松常提督。
苏松一带，是义军活动的主要地区，他与义军交战的过程之中，招降了不少义军首领，兵力大增，受到江宁巡抚土国宝的忌惮，密奏洪承畴，说他招降纳叛，心怀不轨。
洪承畴遂即命他从富庶的苏州，移驻到小城松江，使得吴胜兆大为不满。
吴胜兆在清廷内部受到土国宝的排挤，而他手下之中的参谋戴之俊，吴著等人，原来都是抗清义军的首领，战败之后投在吴胜兆麾下，他们察觉到吴胜兆的处境，立马就劝他反清复明。
天地会之人与隐藏在吴胜兆军中的义军首领也多有联系，戴之俊就是天地会的一员。
他早在年初，就开始劝说吴胜兆，但吴胜兆却始终犹豫不绝，毕竟江南已经是清兵腹地，吴胜兆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要是没有把握，他是不可能参与到抗清斗争中来。
这次他得到总舵的命令，务必说动吴胜兆反清，所以他亲自在太湖与松江之间奔走，以解决吴胜兆的疑虑。

第343章 江南大起义
戴之俊一路奔波，在太湖上寻得陈子龙，得了书信之后，又出海到舟山拜见鲁王殿下。
天地会与太湖义军，都是拥唐派，但江南和浙东之地，实际上是鲁王的影响力，要远比隆武朝廷要强大得多。
这无关其它，而是地缘上决定了这一点，毕竟鲁王就在浙东沿海，而隆武朝廷却远在福建。
在江南的抗清势力，联系鲁王要远比联系隆武要容易得多，而且消息的传递也会缩短许多时间，不会贻误时机。
从此看来，唐鲁之争，确实严重消耗了抗清势力，使之两派不能有效配合，贻误了许多战机。
这次闽中大变，隆武朝廷的情况，即便是天地会也不清楚，谣言四起，陈子龙已经无法联络朝廷，他只得与天地会，联络鲁藩。
陈子龙没有封官许爵之权，又无法联络朝廷，加上时间上也来不及，而他说的话自然不能使得吴胜兆抛弃顾忌，所以他只能让戴之俊前往舟山，为吴胜兆讨官。
鲁藩与隆武，若生在太平之年，都能算得上是一位贤明的君王，但两者却生在一个时代，成为了对手。
自浙东为清兵扫平之后，鲁藩出走海上，南入福建隆武不纳之后，又乘船返回舟山。
此时鲁王属下大将张名振，便不失时机地提出了“隆中对”，以鼓舞鲁王得信心。
张名振谏言，立足大海，以舟山为基，利用“监国”的名义和声望，招揽人才，先攻取沿海作为根基，同时妥善处理好同海外邦国的关系，争取朝鲜和日本出兵相助，而在面对隆武朝廷之时，吸取之前的教训，不再采取针锋相对的方针，让隆武政权尽量拖住清军。
如此一来，就能形成三分天下，使清廷、隆武政权和鲁监国成为鼎足之势，待江南空虚之时，用精兵袭取南京，则明朝复兴有望。
张名振的谏言，得到鲁王得赞赏，事实上浙东覆灭，与闽中之变，已经让隆武与鲁王，吃下了同姓之争的苦果。
就像弘光朝廷因为“联虏平寇”的国策而覆灭，隆武继位之后，立马吸取教训，更改国策，改为“联顺抗虏”一样，鲁王在经历浙东之败后，也必然进行反思，加之他身边主张与隆武相争的大臣，不是战死就是降清，使得他的思想也随之转变，趋向于同隆武势力何解。
这时张名振、张煌言得知了天地会要策反吴胜兆，并联和舟山攻取苏杭，牵制洪承畴的计划，心中不禁一动，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只要有吴胜兆和太湖义军的支持，他们就能轻松拿下苏、松地区，到时无论南下攻打杭州，还是西进南京，都有可能，即便最后不成，他们也能借此推动江南的抗清斗争。
因此鲁王很快答应了戴之俊的请求，立即让张名振用银铸造“平江将军之印”一颗，再加封吴胜兆为定吴伯加平江大将的敕书一道，让戴之俊带回松江，交给吴胜兆，以定其心。
另外，双方又约定时间，在八月十五日，舟山官军将进抵吴淞，与吴胜兆、陈子龙内外配合，共襄复明大业。
浙东之败后，鲁王势力严重受损，但一直却未停止复明斗争，在戴之俊离开舟山之后，宁波的复明势力，也来到舟山，一股汹涌的洪流，正在江南之地悄悄酝酿。
复明势力在江南的秘密串联，很快也引起了粘杆处的警觉，不觉间就加强了各地的巡查，清兵的搜查日渐严密，复明势力之间消息的传送，以及组织百姓反清，都变得困难起来。
八月七日，反清志士谢尧文行事不密，被粘杆处抓获，抄出文书、名单、信件二十多封，牵连崇祯三年应天解元殷之辂，举人顾咸正，候岐曾，张宽等三十四名士人，他们被清廷不分首从一律斩杀。
江南各府，清兵的巡视都有加强，城内一队队的清兵、衙役在街上巡视，使得城中布满了紧张的气氛。
时间到了八月十四日，临近中秋，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街上出现了一些置办节日物品的士绅百姓。
江南一代的糕点十分有名，中秋作为重要的节日，家家户户都要吃上一个月饼，在城中的商铺里，不少人已经购买了准备过节的月饼。
这时一队清兵，也巡逻到店铺前，那店主立马出来，陪笑着为每名清兵送上一盒，那队清兵才笑呵呵的转身离开。
宁波城内，王家勤从街上回来，便回到书房之中，然后关好门窗，将从店铺里买回来的月饼拿了出来，他轻轻掰开，便见月饼中间漏出一张小白绢帛。
他心里立马一动，展开来看，便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八月十五。”
王家勤眉头微微一挑，就已经明白，在元朝末年，中秋团圆之际，刘伯温通过月饼向广大农民传递杀鞑子的信息，于是爆发规模浩大的反元起义。
八月十五杀鞑子，或者月圆杀鞑，已经成为民间流传的一个故事。
最近风声甚紧，王家勤根本无法与华夏等人联络，他看到“八月十五”几个字，就以经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华夏在向城内的复明人士传递讯息，当然肯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拿到含有字条的月饼，只有核心人员，才能够得到。
王家勤将字条看完，又塞入月饼之中，然后再次包好，便叫来可靠的下人，又挑选了几样东西，再加上那月饼，让下人一并送到城外王氏族长手中。
八月十五，月明星稀，宁波城门早以关闭，但城外却慢慢聚集了近万名拿着锄头、扁担的百姓，城门处的守军只见城下黑压压的一片，来不及向知县禀报，便见县衙方向燃起冲天大火，整个城池内外，立马一阵大哗。
与此同时，在松江城内，吴胜兆借着八月十五的机会，邀请清廷海防同知扬之易，推官方重朗，来到提督署内赏月，到二更时分，吴胜兆一声喝令，其副将李魁立即率领官兵一拥而上，当场将扬、方二人砍死，下令文武官员割辫反清。
三日后，江宁城总督署内，洪承畴正在处理文案，调拨粮草物资，用来支持谭泰领兵进军江西。
侯方域手中拿着几份奏报，来到洪承畴的公务房外，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却故作慌张的一边大喊道：“总督，大事不妙了~大事不妙了~”，一边急步跑进公务房里。
房间里，洪承畴与一众幕属见此不禁纷纷向他看来，洪承畴约带责备道：“何事这么慌张？”
侯方域显得惊魂未定地说道：“总督，吴胜兆叛乱，与陈子龙合击苏州，舟山明军水师进抵吴淞一线，此外浙东一地，宁波、台州、金华等十余州县，同时发生叛乱。吴东之地，不为大清所有矣~”

第344章 赣州之战（中）
因为地形的关系，勒克德浑的大军没有驻扎赣州北面，而是在赣水与贡水交汇，形成的口袋里驻扎。
清营在赣州之南十里外的旷野里，他的粮草后勤则屯在刚打下不久的万安县，因为急着填河，便没有把粮草物资运到大营内，万安县那边由他绝对信任的沈永忠坐镇。
在清军从赣州城下退下来后不久，勒克德浑忽然接到了沈永忠从万安县送来的急报，驻扎在泰和的清兵，发现了一支明军，正沿赣水逆江而上，往赣南杀来，目前泰和的一千清兵已经弃城逃入万安，而明军已抵达了泰和县。
这个消息令勒克德浑大吃一惊，他立刻派出数支哨骑，前去泰和县探查明军的情报。
虽说勒克德浑早就得到了王彦入赣的消息，但他没有想到，王彦能够这么快就进入赣南，沿线的城池仿佛不设防一般，使他感到震惊。
王彦大军的突然杀到勒克德浑一阵心烦意乱，但也同时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仇恨。
他本来是风光无限的清廷贝勒，在湖广取得大好的局势，完全有机会晋封郡王，但一切都是因为王彦，使得他的美梦破灭。
入楚时的十万雄兵，已经烟消云散，勒克德浑因为王彦而身败名裂，他心中的恨意无以复加，他这次败入江西，就是希望能够重整旗鼓，保住爵位保住兵权，将来再与王彦决一死战，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勒克德浑原本以为，凭借赣北的清兵，以及南昌、吉安等坚城，怎么也得将王彦拖在赣北两个多月的时间，却没想到王彦的几万大军已经杀到泰和，三天时间便可杀到万安，然后就可直接赶到赣州。
这让勒克德浑感到左右为难，他是继续攻打赣州，还是先和王彦决战？
次日，勒克德浑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显得心事重重，难以决断，本该清早进行的攻城，也被停了下来。
其实在经历湖广的多次失败之后，说勒克德浑不害怕王彦，那绝对是假话，王彦已经给他留下了心里阴影。
他觉得自己比谁都了解王彦此人，他与王彦数次交手，在清廷诸将之中，就算是多铎也未必有他清楚王彦。
他曾经就听说过，王彦在青州抗清，此后转战千里，进入河南，还斩杀了叛将许定国，然后又独守扬州，知道南明有这么一位大将。
至于在他与王彦交手之后的感受，则让他至今难忘，王彦扫荡祖可法占领岳州，声东击西，打下荆州，逼死耿仲明，在华容围歼沈志祥，此后又在洞庭湖口将他击败，最后更是占据武昌，使他仅仅以三千残兵得脱，十多万清兵烟消云散。
这些事情都是他亲身经历，而他的名声也随着这些战事的结果传遍天下，让他成为天下的笑柄，成为铸就王彦威名的垫脚石。
他心中有无限恨意，但他同样也很清楚，他不是王彦的对手，所以当他听说王彦入赣之时，没有选择放弃攻打赣州，返回赣北稳住局势，然后静待江南清兵支援，而是继续攻打赣州，想要杀向福建与博洛会师。
勒克德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未战先怯，在他听到王彦这么快就逼近赣南时，他的双股一阵战栗。
勒克德浑在帐内一阵思索，思考着现在该怎么办？是暂时放弃攻打赣州，调集兵力和王彦决一死战，还是继续在王彦赶来之前攻下赣州，或者直接乘着王彦兵马未到，放弃赣州东撤进入浙江，勒克德浑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帐外有亲兵禀报：“启禀贝勒，万安有消息传来。”
勒克德浑闻语精神一振，立刻令道：“速让他进来汇报。”
片刻后，一名绿营百总快步走进大帐，跪下行礼道：“启禀贝勒爷，沈将军派奴才从万安赶来！”
“快说，万安的情况如何，明军到哪儿了？王彦亲自来了吗？”
“奴才回禀贝勒爷，王彦确实率领明军到来，他们水陆并进，已经从泰和南下，岸上有三万军队，赣江中大概有两百艘大船。”
“才三万军队？”
勒克德浑最初得到的消息是，九江失陷，王彦号称十万人马入赣，不过当年曹操号称七十万，其实只有二十万，而王彦的兵马大概最多也就五六万人。
这时勒克德浑不禁有些意外，为何王彦只派三万人马援救赣南，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解释，王彦一下占领了整个赣北，肯定要稳定地方，还要防备洪承畴从江南调兵来攻，六万人马在赣北铺开，根本不够用，王彦能够抽出三万人马已经是极限了。
“哨骑探查了几次，都是这个数，不会有错。”百户回道。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如果只有三万人马，他到是放心不少，“王彦什么时候能到万安？”
“奴才离开时，明军刚才从泰和出发不久，他们逆流而来，船只完全靠士卒在岸上拉动，所以走的很慢，估计要五天才能到万安。”
明军的速度比勒克德浑想象的要慢上许多，这让勒克德浑微微一愣，不过遂即心里一喜。
他目前只有三条路可走，要么回身与王彦决战，要么继续攻打赣州，要么赶紧逃往浙江，逃跑勒克德浑显然不会选择，那将让他再无翻身之日，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那就只剩下前面两条。
如果他回师与王彦决战，赣州城的明军肯定会从后面袭击他，使他两面受敌，所以他只有选择第二条路，继续攻打赣州，不过好在王彦军队行动缓慢，又只有三万兵马，他完全可以先歼灭赣州城里的乌合之众，再与王彦决战。
万安县那边只有三千军队，怎么也不是王彦的对手，他必须从新布置。
勒克德浑顿时对帐外卫士喊道：“传令，让耿继茂来见本帅！”
无论那种情况，万安的守备都必须加强，而万安能否拖住王彦，则成为勒克德浑能否攻下赣州的关键。
江西清兵中，勒克德浑能够倚重的心腹大将，就只有耿继茂、沈永忠和觉罗郎球，觉罗郎球他必须要留在身边，那就只能让耿继茂去帮沈永忠守万安。
片刻后，耿继茂匆匆赶来，拜道：“贝勒爷，攻城的准备已经就绪，是要立马攻打吗？”
勒克德浑摆摆手，“攻打赣州的事情，你交给金声恒来做，本帅有其它重任要交给你。王彦逼近万安，你带一万人过去，给本帅务必拖住王彦！”

第345章 赣州之战（下）
《礼记&#183;曲礼上》：“父之仇，弗与共戴天。”
耿继茂对王彦的恨意，比勒克德浑一点也不少，他听到王彦以经杀向万安，心里立马又惊又怒。
他惊讶于明军居然这么快就占据赣北，杀向赣南，怒的则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勒克德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选错人，耿继茂是绝对不会向王彦投降，有他去守万安，必定是竭力死战，敦促兵马拼死守城，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
耿继茂明白眼下清军的局势，他行了一个满礼，匆匆而去。
勒克德浑看着他离开大帐的背影，遂即再次喝令道：“传令金声恒，立刻攻城，三日之内，如果不能杀入赣州，本帅让他提头来见！”
半个时辰后，耿继茂率领一万大军向北面八十里外的万安县赶去，清军大营内金声恒亦带领兵马，在赣州城下列阵，向守军发起一波接一波的猛攻。
上兵伐谋，勒克德浑在赣南还有五万多人，王彦在兵力上并不占据多少优势。
战场上杀敌一千往往自损八百，王彦率领近两万兵马入楚，此后又收编了近十万顺军，一万陕西义军，合计十三万众，但此时除开绿营降兵，即便算上在湖南修整的高一功部，他满打满算也只剩七万多人，战损接近一半。
这样还是接连大胜的结果，如果一旦失败，恐怕他手中兵马就会败光，所以这次赣南战役，他并不想与勒克德浑硬拼，而是尽力保证手下儿郎的安全，不然即便大胜，如果自身损失太大的话，对于王彦而言，也是得不偿失。
王彦当年在青州助赵应元举事，结果清兵围城，又有原来的大明青州守备李士元，设计暗算赵应元，使得青州事败，连王彦也险些死在城中。
这次王彦与李士元在吉安相遇，应该说是仇人相见，不死不休，但王彦为了避免强攻城池，给手下兵马带来伤亡，他却硬是在城下停了两天，好言劝说，并亲笔写下书信，促使李士元开城投降。
此次赣南之役，王彦的目标便是以最小的代价，击败勒克德浑，而要做到这一点，当然要讲究谋略，他的兵力与勒克德浑相当，直接扑上去，必然是一场正面恶战，王彦并不想看到，所以就必须分其兵，以众打少，分而歼之。
王彦在取了吉安，进占泰和县之后，大军便兵分两路，一支三万人由戴之藩、刘芳亮率领，轻装简行，走小路昼伏夜出，往万安方向急行，而王彦则带着另外三万人马，以及辎重粮草，大张旗鼓的沿着赣水逆流而上，吸引清兵注意。
他让士兵用绳索拉着战船，在江面上缓慢行进，做出正面攻击万安的姿态，这便让勒克德浑得到错误的情报，以为王彦只有三万人马进入赣南。
勒克德浑见王彦兵少，行军速度又缓慢，便导致他做出了错误的决断，以为能够分兵守住万安，牵制王彦。
《孙子兵法》有言，“死地则战！死地，前无进路、后有追兵，必得死战之地。”
意思是说，当部队陷入前无进路、后有追兵的死地时，只有与敌作决死之战。
眼下勒克德浑前有赣州明军，后有王彦兵马杀至，就暗合《孙子兵法》之语，但他潜意识里对王彦的胆怯，却让他本能的避免了与王彦决战，而是错误的做出分兵的决策，犯了兵家大忌。
赣州离万安八十余里，急行军一日一夜就能赶到，时间到了夜里三更，在微弱的月光下，近万清兵正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向北方奔跑。
耿继茂也算是将门之后，他从勒克德浑那里得知王彦五天之内就会抵达万安，为了能够坚守城池，他自然想早一点入城，以便做好充足的准备，来迎击王彦的大军。
这时耿继茂骑马立于队伍之前，回望身后的火龙，不禁连连高声喝令：“快点，加快速度！前面就是万安，进城之后就能好好歇息~”
清军闻语，继续向北疾奔，但士卒一连奔走了七十多里，确实在有些疲乏，加之士卒素质良莠不齐，在耿继茂急促的催促声中，不觉间，队伍已经拖得老长。
此时清兵前锋离万安只有五里，这让耿继茂松了一口气，远处城墙上的清兵巡哨，也发现从南面来了一条火龙。
巡哨立马向沈志祥禀报，他急忙起身，来到城上观看，知道是勒克德浑派了援兵过来，顿时大喜，“是大营过来的援兵~”
城上的清兵闻语，脸上也漏出高兴之色，可就在这时，却发生了耿继茂、沈永忠都不曾想到的变故。
黑夜里，在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各埋伏了一万人马，在树林之后，还有一万人马随时待命。
借着夜色的掩护，三万从泰和县与王彦分开的明军，他们白天隐藏在树林里，夜晚便出来行军，早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绕过万安县，隐藏到了南面的树林里。
因为明军是夜里绕过万安，所以万安守军根本没有察觉，而且万安的哨骑，都是往万安北面探查王彦的动静，因而也完全没有想到在县城南面，会藏着一支明军。
这时刘芳亮从树林里，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从他身前走过的清兵队伍，他并没有急着出击，而是在等待主帅的命令。
就在这时，树林里忽然射起一支火箭，直划过夜空，然后在半空炸开，分外耀眼，十里可见。
这是戴之藩发出的号令，刘芳亮见此立马从树林里一跃而起，大声喝令道：“杀啊~”
“杀啊~”
一时间，树林喊杀声一片，一队队明军从两侧树林里，奔腾而出，向大惊失色的清军杀去。
黑夜里，清军本就拉成了一条长线，又被明军突然袭击，心里大为惊恐，一个个顿时大乱，不少人调头便逃。
古代打仗，就是一个“气”子，胆气一泄，即便百万之众，也只会落荒而逃，何况明军三万打一万，更是吓得清兵瘫倒在地，跪地求饶。
明军士兵如暴风骤雨般杀来，战刀劈砍，人头翻滚，鲜血迸射，瞬间便有数百人死在明军的战刀之下。
王彦的明军可不是什么土鸡瓦狗，而是经历了湖广战事，能与八旗对战的精锐，而且以有心算无心，以多击寡，以逸待劳，占尽优势，哪里有打不赢的道理。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可言，胜利肯定属于明军，剩下的只是明军伤亡多少，以及花多少时间彻底击溃耿继茂的问题。
战斗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耿继茂的军队在突袭之下，立马就全线溃败，士卒死伤惨重，四散奔逃。
耿继茂见此，顿时肝胆俱裂，他见势不妙，立马掉头难逃，却迎面装上一将，正是大将刘芳亮。
两人立马就斗在一起，刘芳亮大喝一声，一矛就直接向耿继茂刺来，攻势凌厉，耿继茂连忙举刀挡开，他急于逃命，不敢恋战，战马交错而过后，变直接打马奔逃。
刘芳亮调转马头，见他夺路而奔，连忙从马背上取下弓箭，弯弓就射，正中耿继茂右肩，使他手中战刀掉落于地。
箭矢贯穿耿继茂的肩膀，大量鲜血随之涌出，失去兵器的他，顿时魂飞魄散，身子伏在马上，慌不则路，尽然闯入明军之中。
这时迎面又遇一将，乃陕西义军首领贺珍，他新投王彦麾下，正愁没有功劳，看见眼前的耿继茂，知道是一员清军大将，顿时大喜，他挥舞手中狼牙棒，一下砸在耿继茂的后脑勺上，顿时打得头骨碎裂，脑浆四溅，当场落马而死。
主将耿继茂被杀，清兵就更加没有斗志，戴之藩见大局以定，于是连忙唤来一名百户，换上清军衣甲，往万安而去。

第346章 沈永忠的决心
万安城头，沈永忠目睹了远处的火龙被杀得七零八落，大片火炬出现在赣州通往万安的官道两旁，足有数万。
漫天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是人都知道，援救万安的清军遭了埋伏，沈永忠更是脑怒的一拳砸在城上，心中悔恨不已。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会有大批明军绕到城池南面，他已经知道中了王彦的计策，这让他又恨又怕，心里感到一阵绝望。
现在看来，进入赣南的明军，除了沿着赣江杀来的三万人马，还有眼下的这一支。看那漫山遍野的火炬，恐怕也有两三万人。
如此算来，王彦的兵力应该有六万多人，比勒克德浑还要多出一万，而现在清兵又损失了近万人马，劣势就更加巨大。
沈永忠知道，随着明军兵临城下，他可能再也不会有什么援兵了。
“快开门~放我们进去~”
“明军杀过来了，快开城门~”
就在沈永忠恼怒之时，一队约百人的清兵，丢盔弃甲的跑到万安城前，大声叫嚷着，使城上的清兵脸上露出一阵惶恐，纷纷看向沈永忠。
这时远处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数万之火炬向万安移过来，从城上看去，仿佛夏夜里，出现了铺天盖地的萤火虫，场面蔚为壮观，但却让城上的清兵纷纷胆寒。
官道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一万清兵大部分被俘虏，少部分四散逃脱，夜里不便追杀，所以戴之藩没有打算追击，而是留五千人马给部将贺珍处理战场，他则带着两万五千人，举火前进，逼近万安。
负责诈城的明军，是从吉安招降的李士元部绿营兵，他们都是剃了头，留了辫子的存在，外表上不会存在什么破绽。
这时城上的沈志祥看着叫唤的溃兵，又看着远处逼近的明军，心里却是一沉，他现在对王彦忌惮到了极点，根本不想开门，但是如果见死不救，又难免使城上清兵寒心。
沈志祥也算久经沙场之辈，跟随其父征战多年，经验十分丰富，这些溃兵虽然光着脑壳，留着辫子，但王彦攻下赣北，收些绿营降兵，根本不成问题，而且按理来说，万安城小，逃进来也是被明军包围攻打，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往城里逃，入城就是让明军瓮中捉鳖。
这时沈志祥眼里不禁闪烁出一丝寒光，他看了城下的溃兵一眼，便对身边一个千总吩咐道：“开城门，让他们进翁城，另外准备五百弓箭手，进行监视，若他们抢城，立马统统射杀。”
“喳~”千总应了一声，立马打千儿离开，然后便见城头清兵一阵调动。
城下的溃兵，看不清城上的情况，完全不知道沈志祥已经有所防备。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为首的明军百户见此，顿时大喜，招呼一声，便与身后溃兵一拥而入，与此同时，埋伏在城外的明军骑兵，也开始向城下奔来。
城上清兵听到马蹄声，顿时脸色大变，沈永忠却脸色一寒，冷笑道：“哼~果然有诈~”
溃兵叫喊着杀入翁城，才发现内门未开，那负责诈城的明军百户见此，立马大惊，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顿时急道：“不好~退出去~”
就在这时，城上忽然站起大队清兵，他们张弓搭箭，瞬间射下一片箭雨，翁城内的明军没有遮挡，顿时就倒下一片，那百户一转身也被射中后心，扑地而死。
翁城内的明军乱做一团，有的想要退出去，有的想要从马道上城，但统统被箭雨射下，只有少数在门洞的士卒逃了出来。
这时一队清兵乘机从马道冲下，又将城门关闭起来，然后开始屠杀翁城内受伤的明军。
明军骑兵冲到城下，见诈城的明军从翁城里狼狈的逃出，就知道诈城失败，此时城上又有箭羽射下，骑兵遂即勒住战马，在安全距离处停下。
片刻后，戴之藩与明军众将来到城下，诈城失败让他有些意外，但这也并没什么大不的，毕竟城内只有四千绿营，他有三万人马，还怕拿不下区区一个万安么？
这时戴之藩打马上前，来到万安城下，他早以摸清了万安的情况，知道守将是沈永忠，“城上的人听着，楚国公率十万大军入赣，赣北之地，尽为大明所有，勒克德浑被楚国公与万督师两面夹击，败亡是迟早的事。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勒克德浑派来救援你们的一万人马，已经被本将杀败，连主将耿继茂也被斩杀，你们已经成了孤军，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放箭~”沈永忠听到耿继茂被杀，心里一惊，大有兔死狐悲之感，他知道，戴之藩的话语，并非说给他听，他闻语，立马喝令道：“给本将射死他~”
当下城头箭如雨下，但戴之藩的亲卫早以在他身前，组成一道盾墙，挡住了射下的箭雨。
“沈永忠~”戴之藩见此，冷眼看着城头道：“你想步你父后尘耶？”
沈永忠的父亲沈志祥乃清廷国公，华容一战被王彦俘获，王彦恼怒他屠马之举，将他于两军阵前活剐。
这是沈永忠心中永远都痛，就算清廷完了，他也会和王彦斗到底。
此时从万安城头，忽然丢下一具具尸体，都是死在翁城内的明军士卒，沈永忠像是挑衅一样，让清兵将尸体抛到城外，然后大声说道：“戴之藩，你给我转告王彦，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想要万安城，那就拿命来换~”
将为兵之胆，万安乃清兵物资重地，所以勒克德浑安排了不少心腹，不少汉八旗都被安排在城中。
明军诈城失败，使得清军稍微镇定了一点，而沈永忠的表现，则让他们振作起来。
戴之藩见此，微微皱眉，他已经看见了沈永忠的决心，于是望了城头一眼，便掉转马头，回到了大军之中。
三万明军轻装简行，基本没有攻城器械，戴之藩明白王彦不想消耗麾下兵力，所以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让士卒扎下营寨，准备器械。
次日，在赣州的攻城战中，金声恒虽然督军死战，但赣州城内毕竟有数万人马，加之清军只能攻打一面，最终还是从城头败下阵来。
大帐里，勒克德浑负手来回走动，怒视跪在帐中的金声恒道：“废物，死了三千人，居然又没有打下来，本帅要你何用？”

第347章 将帅失和
赣州本就是坚城，当年王守仁依靠此地平定了宁王得叛乱，清军想要短时间攻破城池，基本没有可能。
面对的这样的坚城，一定要准备充分，才有可能打下，但勒克德浑逼迫清兵强攻，其结果就只有付出了巨大伤亡，而赣州城却巍然不动。
万元吉与赣州守军，已经知道王彦的兵马将要赶到，又见清军分兵，自然士气大振，勒克德浑其实已经没有机会。
这时金声恒面对勒克德浑的怒火，却并没有反驳，他也听说了王彦逼近万安的消息，知道勒克德浑此时的心情，他稍有反抗，就会受到重罚。
清军之中，随着勒克德浑这些日子对他的打压，大肆提拔辽东汉人胡有升、以及扬遇明、高进库、刘武元等人，他的权势已经大不如前。
这些天，清兵日夜攻城，而攻打的主力都是他麾下人马，损失以达六千之众，使得他的部将也大为不满起来。
他心里十分明白，勒克德浑一直在找机会对付他，所以他只有忍耐，不给勒克德浑发作的机会。
此时诸将都看到了勒克德浑有意打压金声恒，一些将领已经有意与勒克德浑信任的胡有升等人接触，以免跟着金声恒被慢慢消耗掉。
现在金声恒心里郁闷至极，他跪着不发一语，心中感到耻辱，他想着让勒克德浑骂完，出了一口气再说，但勒克德浑却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来人，给本帅将这个废物，拖下去重打四十军棍，治他攻城不利之罪！”勒克德浑突然喝令道。
跪着的金声恒听了勒克德浑的话语，却心寒到了极点，他投清以来，也算为清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勒克德浑却如此羞辱他，让他心里满了怨恨。
金声恒在心里想，“当初为什么要降清呢？”
这时他心里十分后悔，但对于勒克德浑的责罚，他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求饶，他不是冲动之辈，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赣州城现在确实不好打，帐内的诸多清将心里都十分清楚，就算换做他们去攻城，结果肯定也是一样，甚至还没有金声恒做的好。
帐中诸将闻语，这时也觉得勒克德浑有些过分了，就连满将觉罗郎球也看不下去。
“贝勒爷，金提督连日攻打，也甚为用心，还请贝勒爷再给他一次机会~”
“请贝勒爷，从轻责罚。”
四十军棍下去，金声恒肯定卧床不起，那接下来的攻城战谁来指挥？一众将领无论从道义，还是为了自身考虑，都必须为金声恒求情。
一时间，大帐里的将领跪下一片，勒克德浑见此微微皱眉，他在满人之中，算是比较有头脑的一类，虽然脾气暴烈，而且有时候不顾后过，但他要打金声恒，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他看着跪下的将领们，就连觉罗郎球也为金声恒求情，他明白他的意图太过明显，已经让众将感到不快。
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勒克德浑知道他不能违背众愿，但他不准备完全妥协，于是冷声说道：“看着众将的求情的份上，改为十军棍，另外本帅在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能攻破赣州，你就提头来见吧~”
众清将见勒克德浑让步，也不敢多劝，而金声恒则始终不发一言，任凭士卒把他架到帐外。
勒克德浑见此，遂即挥手让众将一并退下，但是却留下了觉罗郎球。
这时帐内只有他们两人，觉罗郎球便有些疑惑地问道：“贝勒爷，眼下的情形对我们极为不利，正应该笼络人心，贝勒爷何故如此羞辱金声恒呢？”
勒克德浑闻语，眯眼道：“正是因为现在情况危机，本帅才要羞辱金声恒，让他感到不满，与本帅争执，本帅就能借机将他剪除，不过这金声恒却十分精明，没有给本帅机会。”
“剪除金声恒？”觉罗郎球有些吃惊了，没想到勒克德浑尽然要杀金声恒。
勒克德浑点点头道：“不错，他是江西提督，本帅也不能随便杀掉，所以才要打他的军棍。如此一来，如果他继续忍气吞声，本帅就借此削弱他在军中的声望，还可以让他继续攻城，消耗他的部众和赣州城内的明军，如果他心声怨恨，不服处罚，那本帅就可以说他不听号令，将他斩杀。”
觉罗郎球有些震惊，同时心里也有些担心，“贝勒爷，眼下大敌当前，金声恒又极能打，不是自毁长城吗？”
“这次王彦入赣以来，从九江杀到泰和，几乎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所过之地无不望风而降，这就说明了绿营根本没有抵抗！”勒克德浑摇头解释道：“本帅入赣掌握兵权，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而金声恒虽然被本帅打压，但在绿营之中地位依然很高，眼下王彦逼近，本帅怎么能容忍他的存在？”
“贝勒爷是担心金声恒叛变？”觉罗郎球似乎有些明白了。
“赣北的绿营能叛变，只要形势不利，金声恒肯定也会叛变，而且本帅听说，他的幕府书记吴尊周已经叛变，还做了南明的江西巡按御史，你让本帅怎么放心！”
“有这样的事？”
“眼下的局势，最为可靠的还是我们满人，有金声恒在，本帅就不能彻底掌控这几万兵马，所以其实无论金声恒是否叛变，本帅都不能容他。”勒克德浑冷声道：“眼下就要和王彦交手，他的厉害，你也知道，所以本帅必须要在正面交锋之前，彻底掌控军队，而任何阻拦本帅道路的人，都应该被剪除，你明白吗？”
觉罗郎球点了点头，他彻底明白了勒克德浑的意图，说实话，他也不怎么相信汉人，而且与王彦交战时，身边放上金声恒这样不好掌控的存在，确实是个天大的隐患。
勒克德浑见觉罗郎球明白了他的意思，遂即残忍地说道：“你今日再去督促金声恒，如果能破赣州，那便再找其他机会除掉他，如果还是打不下，那就用攻城不利的罪名将他杀掉。本帅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这样营中的绿营将领，也不会有什么话说~”

第348章 死地
觉罗郎球出了大帐，几名清兵士卒已经剥去金声恒的衣甲，挥起军棍毫不留情的打在金声恒健硕的后背上。
军棍落下，金声恒闷哼一声，周围的绿营兵见此一阵私语，让他感到一阵羞愤。
金声恒毕竟是江西提督，在士卒面前需要保持威严，但现在却被扒光了膀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挨棍子，真是脸面无存。
觉罗郎球能感受到金声恒内心的愤怒，他不知道勒克德浑的做法到底对不对，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与勒克德浑乃是一条绳索的蚂蚱，自然不会去同情金声恒。
行刑的都是八旗兵，他们下的都是狠手，觉罗郎球站在一旁，等打完了军棍，再敦促金声恒攻城。
就在军棍打完最后一下时，清营之外却忽然一阵骚动，觉罗郎球不禁微微皱眉，便向营门走去，却见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一群丢盔弃甲的绿营兵陆陆续续的出现在营外，觉罗郎球见此，顿时大惊失色，于是连忙唤人相问。
片刻后，一名衣甲不整的溃兵把总，与觉罗郎球一起来到清营帅帐，勒克德浑有些震惊地问道：“怎么回事？”
那把总闻语，十分惶恐，连忙跪下答道：“回禀贝勒爷，耿将军带着我们前往万安县，离近县城时遭了埋伏，小的一路奔跑，才侥幸从明军手上逃脱，回来给贝勒报信~”
勒克德浑闻语，不禁一个踉跄，顿时一把抓住那把总的胸襟，提起来怒问道：“耿继茂呢？”
看着勒克德浑恐怖的样子，那把总两股一颤，慌张道：“好像被明将贺珍给杀了~”
勒克德浑身体不禁一颓，手一松，那把总便跌坐在地上，一旁的觉罗郎球遂即问道：“伏击你们的明军有多少人？”
“奴才也不清楚，只知道官道两侧，到处都是突然举起的火把，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此时勒克德浑终于意识到了不妙，赣江上慢悠悠的明军，根本就不是全部的明军，王彦的目标就是给他造成假象，使他分兵，然后袭击援军。
这让勒克德浑感到一阵惊慌，耿继茂身死，想必万安也守不了多久，但真正让他感到惊慌的却是王彦的兵马显然不只三万，恐怕至少有五六万人，那他之前的估算就全部成了误判。
觉罗郎球挥了挥手，让那把总退下，然后问道：“贝勒爷，眼下要怎么办？继续攻打赣州吗？”
眼下的情况，对于清兵来说，已经不利到了极点，勒克德浑沉默片刻，“赣州不能再打了，万安城挡不了明军多久，如果王彦突然杀到，我们便连决战的机会都没有。败兵逃回来，消息也不能封锁，绿营兵肯定人心不稳，你给本帅将金声恒软禁起来，不要让他搞什么小动作。”
觉罗郎球想着金声恒刚才吃军棍的样子，这时也站在了勒克德浑一边，改变了态度，冷声说道：“贝勒何不直接将他杀了~”
勒克德浑摇摇头道：“能杀，本帅就早杀了，也不会费尽心思去制造那么多借口。金声恒在营中，还有不少心腹，而本帅正真能够依靠的也就是带入赣地的三千八旗，此时军心已经不稳，如果冒然将他杀死，营内肯定发生哗变。到时候，王彦未至，整个清营就会陷入自相残杀之中，还怎么对付王彦呢？”
觉罗郎球闻言，点点头，“末将知晓了。”
就在这时，却忽然又有士卒在帐外禀报道：“启禀贝勒爷，斥候发现明军前锋，离赣州不过六十里！”
“什么？”勒克德浑再次震惊了，“明军怎么来的这么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其实在勒克德浑听说王彦入赣之时，他就应该放弃攻打赣州，直接回援赣北，或许还有机会稳住赣地，等待其他方向的清兵支援，但他却因为本能的害怕王彦，而做出了错误的决断。
此后王彦逼近万安，他其实还可以立马撤往浙地，但他心怀侥幸，却又再次误判，以至于现在几万清兵，前无出路，后有追兵，大兵在野，甚至连个可以依靠的坚城都没有。
以眼下的情形，恐怕勒克德浑就是想逃，也不太可能了。
他手下还剩下将近四万人，可是绿营大都是步卒，但王彦却有一万骑兵，他如果逃走，那么除了带入赣地的八旗兵外，其他绿营兵肯定全部要被明军骑兵掩杀，最后能够逃脱必然只剩下两千多八旗。
勒克德浑想到此处，既然逃也是这种结果，那么与其让绿营兵在溃逃中被明军消灭，还不如与王彦决一死战，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大军战败，而他和八旗依然可以乘乱逃脱。
这时勒克德浑，目光一寒，对觉罗郎球道：“现在明军立马就要杀到，而我军中人心不稳，时间一久，必然生变，不如乘着王彦一到，明军还没有与绿营勾结，立马与之决战，或许能够争取一线生机。”
觉罗郎球闻语，点了点头，眼下只能如此了。
对于明军之所以快速的奔向赣州，却是因为王彦根本没有攻打万安。
王彦对此赣南之役，势在必得，勒克德浑对他而言，不仅是手下败将，而且是屡败之将，其实没有什么挑战。
王彦的问题不是怎么击败勒克德浑，而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击败清军。
此次王彦入赣大军，士卒们基本没有经历恶战，仿佛就是在进行野外拉练一般，甚至像是一场郊游，颇有后世德国打波兰的感觉。赣水上，王彦得到戴之藩的禀报，知道明军已经将耿继茂斩杀，并且包围了万安县，遂即与一万督标骑兵先行，仅用一天时间就到了万安。
戴之藩遂即请罪，言为能诈取万安，王彦却不以为意，万安城内只有四千清兵，对明军基本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虽说万安的位置十分重要，但他只要安排五千人马，就能看住万安，清兵连城都出不了，自然无法对王彦构成威胁。
此时王彦估算着赣州城下的勒克德浑，已经反应过来，而无论从形势，还是兵力上看，清兵都已经没有胜算。
王彦担心清兵会东撤，为今后留下后患，于是留何珍领五千人马监视万安，等候后军，他则率领三万五千人，极速杀向赣州。

第349章 说降金声恒
勒克德浑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带入赣地的心腹只有几千从湖广战场上败下来的八旗兵，实力与王彦差得太远。
征战之事，在于天时、地利、人和，勒克德浑知道他现在即没有天时，更无从谈什么人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汉人和满人都是如此。
此时勒克德浑只能往地利方面，进行努力，明军前锋离赣州六十里，骑兵半天就能杀到，他连忙将大营移到赣水之畔，背靠江水，打造简易的营寨。
在清军移营的过程之中，赣州北面陆陆续续出现了明军的先锋骑兵，不过他们见清兵有所防备，并没有发动突袭。
次日清军的营寨，已经移动到赣州城北，背靠赣水，与赣州隔河相望，这样既能使得自身至于死而后生之地，又使得赣州城内的明军，无法袭击清军的后背。
这时在清营之外，北方的原野上，慢慢出现一条红线，清营里的士兵开始传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明尚火，军服旌旗都一片绯红，从远处看，宛如天边滚滚而来的红云，显得蔚为壮观。
三万五千明军，已经渐渐推进到清兵视野之内，大军分成五个方阵，两翼各有五千骑兵护卫。
明军步卒全部穿着适合南方作战的绯色布面甲，头戴碟形盔，他们有的腰佩战刀，手持长统，有的则手执一根锋利的长矛，后背弓箭、圆盾，队伍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无数代表着营号和各种命令的旌旗，迎风招展，火红如朝霞，而在所有旌旗之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无疑还是那一杆高达两丈的大纛旗，上面绣有日月，正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明”字，而边上则写着一行小字“镇南将军，总镇粤省，大明楚国公王”。
在大纛旗下，则是骑着纯黑战马，一身金漆山纹凯的王彦，与一众穿着重甲的明军将领。
这时众将看着背水而战的清营，刘芳亮不禁发出一生冷笑，“背水下寨？末将看来，勒克德浑这是自寻死路，他以为他是韩信么？哈哈~”
一众明军将领闻语，亦是哈哈一笑，勒克德浑屡次被王彦击败，王彦手下的将领，早以将他看成土鸡瓦狗，心里十分蔑视。
王彦见此微微摇头，他也不将勒克德浑视为对手，但他心里虽然蔑视，但在真正的战斗中，却还是要认真对待，在战术上重视对手。
这时他向后一挥手，制止了身后将领继续嘲笑，然后冷声说道：“你们谁都不要轻敌，骄兵必败的道理，还要本督说吗？今日且先下营，明日看清兵有何动作，我们在来决断。”
“诺~”
众将闻语，遂即收起笑脸，在马上抱拳应下。
当下明军便开始在旷野里下营，有骑兵监视，勒克德浑也不敢有什么举动。
说来，历次大战都是清军骑兵占据绝对优势，但这次在赣南，王彦的一万督标，却彻底压住了勒克德浑。
王彦兵马到来，清营里一片愁云惨淡，而赣州城内的万元吉，却立马大喜，当即便带着王夫之、张家玉等人，坐船渡过赣水，绕过清营来到王彦的大寨。
几人在大帐内相互见礼，认识寒暄之后，王彦便说道：“本督这次入援赣州，一来解赣南之危，二来是听说郑芝龙将要降清，陛下要移驾赣南，所以心中担忧，亲自来迎。之前万督师托芷园兄向我求援，言督师亦派人联络迎驾军，算时间现在早已到了赣南，他们没有加入赣州之战，现在是否已经进入福建？”
万元吉等一众赣南官员闻语，顿时脸色一变，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喜色，王彦见此心里不禁一惊，皱眉道：“万督师？”
万元吉问语，沉吟片刻，恨声道：“楚国公有所不知，那两路引驾军，张先壁、黄朝宣，根本没有想要进入赣南，至今还在湘赣交界之地徘徊不前，完全没有迎接天子之意~”
“什么？”王彦闻语，不禁目瞪口呆，“迎驾军还在湖南？那陛下呢？”
万元吉等人闻语，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王夫之才说道：“士衡，赣州一直被清军包围，对于福建和天子的情况，确实不太清楚。你也不用太过着急，眼下还是需要先解决了勒克德浑，再去打探天子的消息。”
王彦这时已经大概知道眼下的情况，按时间算，天子大概在六月间就已经准备移驾，可见当时朝廷便已经发现郑芝龙可能要投降清廷，现在都到八月下旬了，这么长的时间，福建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无从得知，但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王彦想到这里心中以有决断，看来赣水河边的勒克德浑，必须尽快解决：“兄长说的有理，那眼下既然赣州之围以解，赣南之地又长与福京联系，获取消息的渠道要比我多得多，探查天子和福建讯息的重任，还请万督师处理，而我在尽快歼灭勒克德浑，等督师一有消息，我们便一起进入福建接驾。”
万元吉闻语，点点头道：“消息的事情，楚国公放心，我立马让人去打探，可勒克德浑四万兵马，背水建寨，显然是要与国公决一死战，国公兵力上并没有多少优势，是否需要赣州城出兵助战？”
王彦也知道勒克德浑的意图，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打算，急着于勒克德浑开战。
他大军只要于勒克德浑对持一段时间，绿营兵在重围之中，时间一久士气必泄，到时候破之不费吹灰之力，但眼下王彦却必须尽快解决掉勒克德浑，以免清兵拖住他，使他无法救驾。
王彦听万元吉要出兵相助，思考了片刻，却摇头拒绝，因为就算急于破敌，他也没有想过要与勒克德浑正面对决，“万督师不必担心，我心中早有策略。”
“可是招降金声恒？”王夫之闻语道。
王彦微微一笑，“兄长真知我也！”
“只是见勒克德浑入赣之后，对金声恒多有打压，攻打赣州死的也多是金声恒的部众，他与勒克德浑已经将帅失和，因此推断而来。”
这时坐在一旁的吴尊周，遂即起身，向王彦行礼道：“若是招降金督镇，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王彦见此，立马大喜，他将金声恒的这个大幕僚带来赣南，就是想着能靠他说服金声恒，在关键时刻给勒克德浑来个致命一击。

第350章 金声恒反正
大帐里，王彦见吴尊周主动请命，遂即笑道：“吴大人将何以说之？”
吴尊周作揖道：“只需国公应允三事，必然说金督镇来降！”
“大可言之！”
吴尊周遂即从袖中伸出三根手指，成竹在胸道：“其一，朝廷须平级录用，以安其心，其二国公当保其财物不受侵夺，以保其利，其三，朝廷当封以侯爵，以结其心。有此三点，金督镇必感激涕零，来投效大明~”
吴尊周毕竟是金声恒的心腹，言语之间，都在为金声恒谋取利益。
如果是在入赣之出，金声恒以这样的条件投降，那一点也不为过，但现在王彦几乎必胜，这样的条件，就太过优厚了。
一时间，王彦拿不定主意，遂即看向王夫之道：“兄长以为可乎？”
王夫之笑道：“金督镇原是左昆山麾下部将，惜日黄阁部入援金声、江天一时，就曾三次至书，言金将军若举赣而降，则通侯之赏立至也！今士衡欲为天子定天下，何惜一官一爵耶？”
王彦闻语，欣然允之，“吴大人的三个条件，本督都会尽力去办，不过金提督必须率先在清营发乱，本督随后才会支援。”
吴尊周闻语大喜，但他也意识到了他要的条件实在太过优厚，于是行礼道：“下官定然劝说，金督镇将勒克德浑的人头奉上，此外下官还会劝说，令金督镇为国公助饷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王彦心里一惊，有些后悔，看来金声恒在江西真是捞足了好处，不过他既然已经答应，自然不能反悔，于是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吴大人进晚便进一趟清营，说服金声恒来投。”
是夜，吴尊周乔装一番，便手持王彦所写的书信，摸向清军大营，半到却被巡夜的清兵抓住。
吴尊周是金声恒的幕府书记，在江西地位很高，绿营之中也有很多人脉。
这时他被围住，却也并不慌张，眼下的局势几乎一目了然，绿营兵与八旗不同，他们只是当兵吃粮，却没有必要为清廷效死。
那巡夜的百户，拿住吴尊周，便问他身份和来意，吴尊周没有隐瞒，直接回道：“我乃吴尊周，你们可速报金提督，今后必得重赏~”
把总闻语脸色一沉，他虽然不知道吴尊周是谁，但他并不傻，心里约为一想，就已经明白了眼前之人的来意。
此时几名围住吴尊周的清兵，见把总不说话，却急满说道：“头儿，你可不能犯糊涂，胡有升是汉八旗，他不管我们死活，你可得为我们谋条生路~”
“现在整个赣地都被明军占领，我们必败无疑，这是难得的机会啊~”
吴尊周听了几名清兵的话语，心里也放下心来，那把总微微皱眉道：“金提督现在被贝勒爷派八旗监视，就算想见也不容易~”
“把总何不去问问徐参将？”
当下那把总便找来一身清兵衣甲，让吴尊周换上，然后便带他直接进入营中。
徐启仁见了吴尊周，顿时大惊，他原本归金声恒节制，后来被勒克德浑划到胡有升麾下，所以自然认识五尊周。
勒克德浑背水建寨，摆出背水一战的架势，希望能够出现奇迹，但营内清将大都却不会相信什么奇迹，徐启仁也正在另谋出路，只是苦于没有门道，现在自然全力帮助吴尊周。
当下徐启仁便让吴尊周扮作他的亲兵，然后来到金声恒的帐外，两名八旗兵立马将他拦住，徐启仁立马脸色不快道：“金提督今日受了军棍，伤势还未处理，本将带了点金疮药过来，你们也要阻拦吗？”
两名八旗见此，微微犹豫，还是将手中长枪拿开，徐启仁遂即带着捧着药箱的吴尊周进入帐中。
十军棍对于金声恒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并未躺下，而是批着一见单衣，负手立于帐内。
这时徐启仁与吴尊周进来，他微微一惊，目光先落到徐启仁脸上，随后才注意到吴尊周，顿时露出喜色。
帐外有八旗兵把守，三人不敢声张，一边故意寒暄，询问伤情，一边将王彦书信，交给金声恒。
金声恒看完，立马大喜，但他却又难处，于是走在桌案前，用手指湛了水写道：“我虽愿降，但帐外有百名八旗把守，无从联络部众，奈何？”
金声恒被勒克德浑打压的那么惨，早就想反了，但苦于力量被削弱，又没有与明军联络，所以一直隐忍。
现在王彦开出这样的条件，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徐启仁见此，遂即写道：“明日勒克德浑列阵求战，我可带本部人马，乘机发乱，斩杀帐外八旗，到时候督镇在登高一呼，则大事可成也！”
“善！”
三人商议既定，怕八旗兵起疑，徐启仁随于吴尊周出了大帐，然后又唤来巡夜的把总送吴尊周离开。
清营之外，吴尊周问了把总姓名，声言今后必有重赏，巡哨的清兵顿时大喜，目送他返回明军大营。
王彦得了禀报，知道金声恒答应反正，遂即吩咐诸将，明日五更造饭，准备一举歼灭勒克德浑。
次日清晨，明清两方的大营之内，都是一阵忙碌，士卒们吃过早饭之后，便出营列阵，而明军因为吃的比较早，所以率先列好了阵型。
这时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向两军对阵的战场，王彦留五千人马守营，将三万人马摆在大地上，他的两员大将戴之藩和刘芳亮率两万人为中军，而袁宗第、王士琇则各领五千骑兵为左右两翼。
三万军队在旷野里排开足有五里，战旗如云，枪密如林，阵势颇为壮观。
清军一方，却还在慢慢列阵，从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筹，勒克德浑手执一杆大铁枪，骑一匹火炭骏马，回望还没有从清营内出来的清兵，不禁暗骂一声，“一群没用的废物~”
可就在这时，清军营内却忽然传出一阵骚动，营内一支本该出营列阵的人马，居然调转方向，杀向了金声恒所在的营帐。
勒克德浑见此顿时大惊，眼中露出惧意，其实他心里明白，这四万人多人除了八旗兵外，其他士兵都不太可靠，所以他才将金声恒软禁起来，但现在却似乎还是发生了叛乱。
就在勒克德浑惊恐之时，清营内已经从骚乱便成了大哗，只听一人发出一声惊天长啸，“人心未死，谁无汉思？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第351章 土鸡瓦狗
清营中，徐启仁乘着清军出营列阵，营中人马混乱之际，带着手下一千人马，突然发乱，杀死了看守金声恒的八旗兵。
金声恒早以穿好了铠甲，他从帐内出来，立马登高而呼，清营内的兵马顿时混乱，不少金声恒的旧部，见他发动叛乱，顿时就加入其中。
整个清军都陷入大哗，勒克德浑连忙派胡有升带领三千已经列好阵型的清兵回去镇压，但他们还没有入营，胡有升麾下原来归于金声恒帐下的一员千总，便又突然发动叛乱。
背水而战，最重要的就是要己方士卒同仇敌忾，现在明军未动，清军已经大乱，勒克德浑背水下寨，就完全成了个笑话。
王彦看着陷入混乱的清军，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要招降金声恒的原因，金声恒在江西绿营的声望无人能比，毕竟是节制一省兵马的提督叛变，可要比一般将领叛变，辣手的多。
此时清军的混乱，已经从大营扩散到营外，但勒克德浑还是有些心腹，刘武元、胡有升、高进库、刘伯禄、扬遇明、贾熊等人，他们或是在籍的旗人，或是最早降清的辽东汉人，或是为了感谢勒克德浑的提拔，都各自领着一部人马拼命镇压。
清军中，两股兵马杀做一团，甚至很难分清，双方的身份和立场。
“国公爷，清兵以乱，让末将冲锋吧~”
刘芳亮催马来到王彦身边，想要大军掩杀过去，王彦却挥手笑道：“将士们在湖广历经久战，这次又杀入江西，也该休息一下，刘将军不必着急，且先看看无妨。”
王彦许诺了金声恒那么优厚的条件，他自然不能再让手下人马，有什么损耗，所以决定以逸待劳，等待清兵疲惫之时，再来雷霆一击，迅速结束战斗。
战场上，两方穿着同样衣甲的清兵，杀得难解难分，时有误杀，一边便都丢掉头盔，割辫作为标记，一来防止被己方人误杀，二来防止等会儿被明军误杀。
此时叛乱的人马已经达到一万多人，金声恒已经搅乱了整个清兵大营，但明军却巍然不动，徐启仁砍死一名绿营兵，来到金声恒身边，不禁问道：“督镇，楚国公还不发兵，这是什么意思？”
金声恒闻语，脸色一沉，看了看混乱的战场，虽说现在叛乱的人手只有一小半，但却有逐渐扩大之势，绿营兵不是傻子，他们被将领督促过来镇压，但是人都知道肯定要败了，叛乱的人数正成倍增长。
“别管那么多，事以至此，只能杀了勒克德浑再说！”金声恒对王彦的举动也一阵疑惑，“你先带着人马，往外冲，将外面的绿营兵也全部搅乱！”
徐启仁只得应命带人往寨外冲去，金声恒其实想到了王彦的用意，无非让他与勒克德浑相互消耗，而保存他麾下人马的元气。
一片石时，清军也是在顺军与吴三桂杀得精疲力竭之时，才加入战团，这点无可厚非，毕竟王彦也不是完人。
此时徐启仁刚刚离开，一彪清军骑兵却从营外冲杀进来，却是勒克德浑带着数百八旗，亲自前来镇压。
同绿营兵不同，八旗兵知道自身已经陷入绝境，却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挡在身前的兵马，顿时就被撞开，勒克德浑片刻间就杀到金声恒之前，他脸上满是恨意，大枪一摆，指着金声恒就开骂道：“逆贼，安敢叛我圣朝！”
金声恒见了勒克德浑，心中也是异常恼怒，“刻薄寡恩之辈，也敢来问我！”
金声恒会叛变，多半就是勒克德浑的逼迫，不过以金声恒的本性，其实即便没有勒克德浑的打压，只要形势不好，他依然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投降。
勒克德浑这次之所以会失败，其实还是因为他掌握的力量太小，在江西根基太稀薄，所以一捅就破。
此时，他知道眼下军队大乱，又有明军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的兵马不太可能平定叛乱，但若他能杀掉金声恒，却还说不定能让叛乱平定下来。
满清崇尚武力，所以勒克德浑虽然是清廷贝勒，功夫也不差，他手中铁枪就有三十斤，枪法十分犀利，对于金声恒说他刻薄寡恩的指责，他无法反驳，所以大吼一声，“逆贼吃我一枪！”就直接杀了过来。
他纵马一枪向金声恒刺来，枪速极快，空气中竟产生了尖啸声。
金声恒久经战阵，也不是简单之辈，他以步对骑，却十分沉着，在枪头刺向他的瞬间，他身子偏，手中关刀往前一扫，顿时后发先至，将勒克德浑坐下火碳骏马的前蹄，直接砍掉，勒克德浑顿时就载到出去。
满人是很勇猛，但金声恒在汉人之中，也算一员猛将，居然只用一合就击败了勒克德浑。
一众乱军见此，顿时一拥而上，将勒克德浑绑了起来，而营地之内并不利于骑兵冲杀，加上勒克德浑被擒，数百八旗兵顿时就被成倍的乱军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感觉时机已经差不多的王彦，也抽出腰刀，向清军大阵一指，厉声喝道：“三军儿郎，给我杀！”
“咚！咚！咚！”惊天动地的进攻战鼓声敲响了，三万明军将士见清军混乱不堪，早就想要杀出去建功立业，他们听见号令，顿时如大潮奔腾，呐喊着向清军阵营杀来。
清军本就混乱不堪，现在明军又加入战团，虽然还要一些将领催促着迎战，但士卒大都战战兢兢，士气低迷，甚至有人边跑就边丢了头盔，割了辫子，等两军一接战，大部分摇身一变，就成了反正之兵。
清军这下就更没得打了，明军士气高昂，装备精良，他们百五十人一旗，十人一小旗，又有反正之军配合，瞬间杀得清军屁滚尿流，嘶声惨叫。
王彦见清兵比他想象的还弱，简直就是一群土鸡瓦狗，瞬间就被杀得崩溃，他遂即对身后棋牌官道：“传令下去，降者不杀，迅速结束战斗。”
赣水边的战斗，在短短半个时辰后就结束了，感谢勒克德浑选的好地形，清军基本无法逃脱，觉罗郎球领着一千多八旗想要逃走，也被袁宗第的骑兵给逼了回来，整个四万清军被王彦来了个一锅端。
剩下之事就是收押战俘，整编降兵，王彦对此兴趣不大，他更关心两件事，一是勒克德浑等清军将领是否抓获，二是他麾下人马有多少损失。
战场上，一队队战俘垂头丧气被明军押解着进入清营，清军败了，却正好用来关押战俘。
如果算上之前夜里伏击耿继茂所抓捕的清兵，两次战斗下来，明军已经俘虏两万余人。
如今赣南之战也基本结束，只剩万安一座孤城，而整个入赣战役以来，江西的七八万清兵，也已经烟消云散。
这是王彦与清廷交手以来，最为轻松的一战，整个赣地反正的兵马就接近四万人，然后被俘两万多人，反而被杀的最少只有万余，且多死于内乱。
这时王彦骑在马上，一队又一队的战俘从他身边押解走过，一员骑兵却上前禀报道：“启禀国公，金将军生擒了勒克德浑，已经押到大营之中。”
那骑兵刚禀报完，远处又有一人，却是大将刘芳亮骑马过来，只见他手上提着一颗人头，远远看见王彦，便兴高采烈的举起人头喊道：“国公，觉罗郎球，被某给砍了。”
王彦见此，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生俘一名清廷贝勒，斩杀一个清廷尚书觉罗郎球，报上朝廷，肯定是大功一件。

第352章 烹杀勒克德浑
战役结束，王彦在战场上转了一阵，发现明军伤亡不到三百人，心里遂即安心下来，于是便返回大营。
他刚入军帐，便有士卒禀报，金声恒押着勒克德浑求见，目前就在大营外等候。
王彦当即传令升帐，擂鼓聚将，让一众明军将领与他一起，来见证这荣耀的一刻，鼓声一阵阵敲响后，近百名千户以上的中高级将领聚集一帐。
这是王彦在帅案前坐下，两侧的将领也将胸脯挺了起来，一个个站的笔直，而帐外则有人高声喊道：“江西提督金声恒，求见楚国公！”
“请他进帐！”
不多时，金声恒和徐启仁等几名步将，快步走进了大帐，一起在案前拜下，“卑职金声恒参见楚国公。”
昔日清廷江西提督，就这么臣服于大明，旁边的明军将校，心中都伸出自豪之感，以及无敌于天下的傲气。
这时王彦却要表现出礼贤下士的态度，于是快步上前扶起金声恒笑道：“将军原为明将，今反正归来，大明于江西又得一石柱也！”
金声恒闻语，心中一暖，他久经官场，自然知道王彦说的多是场面话，但与勒克德浑比起来他还是感觉如沐春风。
“多谢楚国公给卑职这次机会，让卑职能够为大明效命。国公的恩情，卑职定然永世不望！”
王彦点了点头，金声恒确实是一员能战的猛将，而且是有大局观可为一方主帅的大将，王彦虽然对他还是有些警惕，但眼下江西确实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于是他便笑道：“金将军能如此想，本督心中甚慰！你既然已经擒拿了勒克德浑，促使清军大败，那本督也会实现诺言，之前脱吴大人转达的三个条件，本督都会一一实现。从今天起，金将军就是赣地督镇，本督会写好奏折，上报朝廷，等天子批复之后，兵部就会补发印信下来。”
金声恒闻语，立马大喜，他得了王彦的保证，心中立马安定下来，于是再次单膝跪下抱拳：“卑职愿为大明效死命！”
王彦点点头，又好言安抚他几句，便让他先站在一旁，而王彦又回到座位，厉声喝道：“将勒克德浑押上来！”
两边的明军将校闻语，精神一振，一起向外望去，只见几名明军士卒将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勒克德浑推了上来，他身上铠甲斜挎，头上鼠尾小辫已经散开，脸上满是怒气，目光中充满戾气。
他被带到王彦面前，立而不跪，重重哼了一声，将头扭了过去，明军士卒见此，顿时一脚踹到他的膝盖上，将他按跪下去。
王彦一拍桌子，冷冷道：“勒克德浑，你在湖广便屠杀我百姓无数，这次攻打赣州，又强迫百姓攻城，致使民众死伤数万，让赣南生灵涂炭，你作恶多端，幸苍天有眼，让你插翅难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
勒克德浑闻语，却恨声道：“天下间本就弱肉强食，杀些贱民，又算得了什么？今天本帅落在你手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赶快杀了我！我只是恨不能堂堂一战，反而败在宵小之手。”
王彦闻语，心里也燃起一阵怒火，“屡败之将，谈什么堂堂一战，你在本督心中不过一条瓦狗。之前在湖广本督未能杀了你，致使你涂炭赣南之民，今天本督就成全你的心愿将你杀掉。”
这时王彦双掌在桌案上重重一拍，“不过，本督却不会让你死的轻松，也当让你尝尝黎明百姓饱受的水火之苦。来人，给我将他拖出去慢火烹杀。”
十多名士卒闻语，立马将勒克德浑架出，而他的脸色也终于大变，他不怕死，但却怕被虐杀，顿时恐惧的叫喊道：“王彦，我乃清廷贝勒，当受爵葬之礼，给我一个痛快。”
王彦不为所动，帐内的刘芳亮却突然跟着士卒一起出去，而后帐内的无数将领便听他交代道：“别把脑袋煮烂了，死了砍下来，腌制之后，将来向朝廷请功。”
王彦闻言，微微一愣，遂即纷纷道：“觉罗郎球的人头也要好好处理~”
事到如今，清廷在湖广江西的势力，总算被王彦基本扫灭，为大明争取了更大的生存空间，和战略优势。
赣水之旁的战斗虽然结束，但王彦却没有松懈下来，这段时间内天下风云变幻，局势跌宕起伏，随时都可能出现新的变化，他必须积极备战。
万安小城，王彦不打算自己攻打，而是交给了万元吉，金声恒也从清廷的江西提督，摇身一变成为大明的赣地督镇，不过势力却大不如前。
以前江西兵力，被他一人独揽，现在却分成了三块，万元吉、姜曰广与他各自掌握一部，而被抓的俘兵，王彦也交给了万元吉，有意壮大他的实力。
在王彦结束了赣水之战时，探查福建消息的万元吉，也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在赣州南面四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队十余人的骑兵正护卫着一名文官疾速北上，不多时便进入了赣州明军的警戒范围。
这时一支巡哨骑兵拦住了他们，为首的百户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护卫的骑兵，见此连忙解释道：“我们是建昌府的明军，特意护送朱阁部过来求援！”
巡哨的骑兵闻语，不由一惊，不敢怠慢，连忙下马拜见，行礼道：“不知是阁老，还请赎方才不敬之罪，卑职这就带阁老去赣州~”
文官显然十分疲惫，但还是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们了！”
赣州的明军巡哨骑兵遂即带着文官一行，向赣州城疾奔而去。
这名年过半百的老文官，显然被连日的奔波，折腾的不清，一件宽大的绯色官袍套在瘦成皮包骨头的身躯上，显得历经了风霜。
文官乃是朱继祚，字立望，号胤岗，是福建莆田县横塘人，在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崇祯中，历任礼部右侍郎、南京礼部尚书，后因人言罢官，于福王时，重新启用，南京陷落后，他逃入家乡，后唐王在闽中登大位，召为东阁大学士，是隆武帝的心腹大臣之一。
骑兵一路奔驰，不多时，就到了赣州城门处，为首的骑兵先让一人去府衙禀报，他则领着朱继祚随后入城。

第353章 天子的消息
城内，王彦与万元吉正在商议，怎么处理高进库、扬遇明等一些绿营被俘将领的问题，王彦自然主张杀掉，但万元吉却想留下来。
眼下姜曰广接受了赣北的绿营，节制王得仁等部已经颇具势力，金声恒也掌控将近两万人马，万元吉虽有三万人，但大都是客军，不可能长期在异地作战，肯定是要返回西南，如此一看，他的势力反而成了最弱的一方。
王彦将俘虏的两万绿营兵交给他，就是为了提高他的实力，但如果绿营将领都被杀了，却又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万元吉入赣州督师以来，与这些绿营降将大多交过手，而每次也多是以他失败而告终，所以他也看到了这些绿营将领的能力，想全都保存下来。
江西和湖北一样，都是抗清第一线，自从清兵南下以来，几乎就没有停止过战斗，肯定必须加强实力，可王彦对高进库等人实在不太放心。
这时王彦只能退一步说道：“之前万安一战中，滇将赵印选、胡一清，藏于枯井，侥幸逃脱，路遇本督，万督师可以重用，此外本督再举荐一人，乃陕西副将孙守法，他新投本督麾下，是个人才，可以借给万督师。总之万督师还是先用可靠之人，用忠义之士，来节制高进库、扬遇明之辈，切不可重演四镇之祸。”
万元吉闻语，点了点头，江北四镇的教训，确实值得警惕，他也认同王彦的观点，决定对绿营降将加以限制，等以后立了功劳，再做提拔。
这时屋外却忽有士卒禀报，“启禀督师，巡哨骑兵在城南巡视，路遇一位大人，声称是阁部朱胤岗，被巡哨带进城来了。”
房间里，王彦与万元吉闻语，不由得一惊，两人自然知道朱继祚的身份，他们这几日最担心的就是，福建的问题，但派出的探子却没有消息传来。
这让两人心中都十分着急，但他们听说天子的近臣朱继祚到来时，他们心中却有一种不安，一种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在两人脑海里盘旋。
此时，王彦的反应还是比较理性，他立刻令道：“速度将李阁部请过来！”
大学士身份尊贵，王彦与万元吉遂即起身，整理衣冠到府衙外迎接，不多时，朱继祚便在十多名亲兵的引领下来的府外。
这时王彦便见一眼眶深陷，官袍破损的老者，一旁的万元吉已经作揖一礼，“朱阁部，怎么来此？”
王彦离闽中比较早，只是在朝廷邸报上，知道朱继祚这么个人，他见万元吉已经确认，遂即也作揖道：“在下王彦，见过阁部~”
朱继祚听了王彦的名字，微微一愣，遂即大步走上前来，便直接抓住王彦的手，泪崩道：“楚国公在此，陛下就有救了~”
王彦乃是隆武帝常常挂在嘴边的重臣，加之他的战绩太过惊人，朱继祚虽然没与他见过面，但早以如雷贯耳。他进入建昌府之后，就听说了王彦挥军十万，杀入赣地的消息，所以王彦一报名号，他立马反应过来。
王彦与万元吉闻语，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朱继祚迎入大堂之中，又招来王夫之、张家玉等可靠的能出主意的幕僚、官员一起来听。
众人入座，王彦遂即迫不及待地问道：“朱阁老，福建到地什么情况，陛下现在何处，处境如何？”
朱继祚遂即沉声说道：“郑芝龙已经投降清廷，现在福建一片混乱，清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福京，大学士蒋德璟、傅冠，尚书曹学佺，政司马思理等百名高官，或被杀，或自尽，福京血流成河。之后博洛，分兵两路，一路北上追赶陛下，一路西进杀入广东。”
王彦听到这里，已经座不住了，博洛进入福建，对整个大明的威胁，实在太大了，先不说北路追击陛下，就说西路杀入广东，王彦也无法接受。
如果广州失陷，那整个南明就基本丧失了出海口，支持王彦财政的海洋贸易立马中断，对于南明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存在。
这时朱继祚又接着说道：“西路清兵的情况，老夫不知，老夫随着陛下出了福京，就被北路清兵一路追杀，在汀州时，我们被清兵追上，王将军与清兵大战一场，结果折了大将周之藩、熊伟，帝妃沈嫔、陈嫔，宗社诸王也损失惨重。陛下与王将军带领一千残兵逃脱，我们一路逃亡到了衫关，才松了一口气，等候迎驾军来接驾，结果苦等五日，也没有丝毫动静。”
听到此处，万元吉不禁再次发出一声愤慨，如果不是王彦，他也会被迎驾军坑的很惨，所以当他听到皇帝一行逃到衫关，满以为会面对明军的迎接之时，对于迎驾军却恨到了极点，他怨声道：“张先壁、黄朝宣，该杀啊！”
“这时候清兵又追杀过来，王将军拼死护住陛下和左阁部逃入山中，清军又大举搜山，我与陛下失散，得一樵夫相助，从福建翻越群山，才进入建昌府的地界。”朱继祚接着道：“本来想让建昌府发兵救援，但衫关有驻兵五千人，孙知府只有两千人，根本无能为力，所以才赶到赣州来。”
众人听完已经明白了眼下的情况，而对于王彦而言，他现在不仅心疼留在福建的五千忠义营老卒，担心天子安危，同时还要担心他的老巢广东的安全。
万元吉见王彦不说话，遂即问道：“楚国公，眼下该怎么办呢？”
王彦不禁站起身来，负手踱步，然后看向万元吉道：“赣南之事，就全权交给督师了，我立马尽起兵马，杀入福建，一来可救陛下，二来逼迫西进的清兵回援。”
说完王彦就要离去，但万元吉却把他拉住，然后说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出兵乃是大事，国公切莫心急，我等还需要先商议一个具体的策略！”
王彦闻语，遂即坐下，问道：“那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朱继祚道：“其实楚国公刚才所说的战略，确实是目前最佳的选择。出兵衫关，可救陛下，同时又能让博洛紧张，担心去广东的清军后路被断，必然将西路军撤回来。这个战略没有错，眼下最主要的就是商议战术上的细节！”
这时王夫之眉头一挑，不禁说道：“清军在福建的动作，之前我们不清楚，似乎勒克德浑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郑芝龙降清，博洛已经杀入福建，想必就不会留在赣州与士衡决战，肯定带兵进入福建。如果情况是这样，那想必福建的清军，也没有江西清兵的消息。如今勒克德浑的印信，金声恒都在我们手中，或许可以加以利用一番！”
王彦眼前不禁一亮，遂即连忙吩咐道：“来人，招金督镇过来。”

第354章 元章身死
福建之地，八山一水一分田，及说出了福建的贫瘠，多以山地为主，缺少耕地，也说出了闽地的形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里本来是与清兵作战的天然战场，八旗兵根本无法发挥，但现在郑芝龙降清，却使得南明失去了这样一块最佳的抗清基地。
福建北面是绵延的武夷山，闽中与赣地向连的通道，其实并不多，而衫关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道关卡。
在郑芝龙降清之前，此关还时常有队伍出关，往赣南运送一些物资，但自郑芝龙决定想起之后，便将此关紧闭，以断绝同赣南明军的往来。
衫关的守将，乃是郑芝龙的部将黄廷，他是福建人，不到三十岁，很受器重，所以才能将衫关这样重要的关卡交给他。
这些日子以来衫关一直闭关，所以他基本没有什么事务，于是便在关城内小酌。
这时一名清兵士卒，却积茫茫的跑了过来，向他禀报道：“将军，关外来了一支清兵，说要过关。”
“关外？”黄廷闻语，微微一愣，疑惑道：“有多少人？”
“这时他们送来的文书，请将军过目~”那士卒先递出一个本子，然后回答道：“好象有近万人！”
黄廷微微皱眉接过文书，打开来看，大义是奉贝勒勒克德浑之命，江西提督金声恒，领一万兵马入闽，协助博洛作战，文书上各种印章齐全。
黄廷见此顿时大惊，连忙起身，“走，去关上。”
不多时，黄廷来到关上，果然见关下有近万人马，与关上新投的郑军不同，关下的近万清兵，旌旗军服，都比他们更像清兵。
这时关下一员清军大将，在进百亲卫的护卫下，来到关门前，当即大喊道：“听说郑太师已经归顺大清，本督奉贝勒之命进入福建，城上守将，可大开城门。”
“城下可是金督镇？”黄廷向下张望道。
“正是本督！”金声恒见他啰嗦，故作恼怒道：“为何还不开门，还是你心怀汉室，不愿意跟随郑太师一起归顺大清！”
金声恒声如洪钟，气场极为强大，黄廷闻语有些惶恐，连忙解释道：“金督镇息怒，末将早以降清，只是末将有些疑惑，督镇不是在攻打赣州吗？怎么会突然要进入福建？”
“赣州早已被本督攻下，现有贝勒于城中坐镇，赣地已经没有战事，所以入闽听从征南大将军博洛的调遣！”
黄廷闻语，心中不在疑惑，运来赣州已经被打下，现在看来南明真是气数已尽了，他一边庆幸自己已经归降清廷，一边吩咐士卒道：“开城门，本将要迎接金督镇入关。”
片刻后，关门大开，黄廷将金声恒迎入关内，并要未金声恒备下酒席，金声恒欣然应下，黄廷立马大喜。
这时金声恒遂即提出道，“本督明日就要赶往福州，士卒扎营拔营会浪费许多时间，黄将军能否为本督的将士，安排一些住所，暂时驻上一夜！”
黄廷闻语不疑有它，连忙点头应下。
是夜，酒宴过后，黄廷便回到住所睡下，可他刚躺下不久，两名亲兵就急忙将他摇醒，禀报道：“将军不好了，清兵突然在关内大肆砍杀弟兄们。”
黄廷闻语大惊，慌忙披挂，拿起武器，才出门上马，却已经被金声恒带兵围住，黄廷连忙问道：“金督镇这是何意？末将已经降了大清，为何还要攻击末将的部众。”
“哈哈~”金声恒笑道：“小儿，本督已经反正，投大明朝久矣！”
说完，金声恒挥舞关刀杀来，黄廷顿时大惊失色，他酒意未消，斗五和，不能敌，直接被金声恒拍落下马，后面明军一拥而上，直接将黄廷擒下。
次日清晨，王彦领三万中军，赶到衫关之外，满大壮部则将物资留在了赣州，交给李过，然后率领水师返回湖南，只于万安城则由万元吉善后，他督军攻打几日，果然破城，但沈永忠学他老父，一把火烧了勒克德浑留下的大批物资，自焚而死，将万元吉气了个半死。
这次他进入福建，同样带来了他的全部兵马，金声恒的一万降兵为前部，他自领三万为中军，李过令三万督粮草辎重为后军。
这时王彦骑马通过关门，金声恒连忙抱拳行礼道：“启禀国公，末将幸不辱命，一个清兵都没有跑到，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衫关建在两山之间的峡谷里，黄廷放金声恒的兵马入关，爷里他们把道路一封，黄部清兵便插翅难飞，统统成了瓮中之鳖。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遂即问道：“陛下的消息打探到了吗？”
金声恒闻语，脸色一沉，说道：“守将黄廷交代，之前清廷闽浙总督张存仁，巡抚佟国鼎率领三万人马进达衫关，在山林之中搜捕陛下，三日前清兵从山上抬下一具尸体，身中十多箭，据说是御林军右都督王元章，之后清兵就开始向福州方向撤退。黄廷还奉命往南面的紫光观送过一批粮食，里面关押了近百宗社和大臣，估计陛下也在其中，不然清兵不会停止搜捕，并且撤回福京！”
王彦闻语，整个人不禁一颤，陛下被俘，王威战死，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他还记得他当初离开福京时，留五千兵马给王威，让他不能离开陛下一步，务必保护陛下的安全，而王威则答道，“必以性命护卫陛下周全。”
如今王威居然为真的实践了这份诺言，王彦手下最初的两员大将，李泰祯战死于吴淞江畔，今王威又死在衫关，王彦心里顿时一阵悲伤，而皇帝被俘的消息，又使他显得一丝慌乱。
“紫光观离这里有多远？”王彦努力让自身镇定，然后问道：“元章的尸体葬在何处？”
“在光泽县外，大概十里远的地方！不过黄廷说县城周围有一万多清兵，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全部撤走。”金声恒答道：“王将军的尸体，就埋在关内的峡谷里！”
金声恒不知道王彦与王威的关系，但听王彦的口气，就知道两人肯定有特殊的焦急，与是便领着王彦前去。
王彦遂即与幕僚和将领统统下马，按着金声恒的指引而行，他边走边想，清兵三天前将王威的尸体抬下山，那紫光观又在南面四十里的光泽县内，也就是说陛下最快也是第二天才被押道紫金观，现在极有可能还在观内。
当即王彦不禁停下脚步，吩咐道：“宗第、士琇，你二人立刻领督标扑向紫光观！之藩你你率领两万人马接应。”
光泽县既然有一万清兵，那金声恒的兵力就不够，而且清兵领兵的极有可能是闽着总督张存仁，此贼去岁数次击败鲁监国光复余杭的军事行动，十分难以对付，诈取衫关的一套未必管用，所以王彦果断选择派前自己手下人马，前去救驾。
诸将闻语顿时齐齐应诺，但王夫之却突然挥手道：“士衡，且慢！大军如此压上去，必然被清军发现，那张存仁觉得一万人马，无法敌过我军，为了不使我们救出陛下，必然将陛下杀害~”

第355章 救驾之策
王夫之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如果清军发现无法将天子押到福京，肯定会选择直接杀掉，这是王彦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他不敢承担这样的风险。
王彦见众将看着他，只得有些黯然的挥手道：“此事容后再议~”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山谷边王威的墓前，只是一堆瓦砾上插了一块木板，上书“大汉将军王威之墓”，看上去甚为凄凉。
将军王威者，字元章，陕西人，少好游侠，为乡人所敬。崇祯年间，初从赵应元为乱，后于青州反清。时应元死，又从王彦南下投明，历经战阵，事必争先。
乙酉年，南京陷，元章从王彦移师广南，路遇唐王，拥为监国。时闽中郑氏，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迎唐王于闽中登临大位，号令天下。
元章亦从王彦入闽，然王彦为郑氏所嫉，出走广南，行前谓元章曰：“福建为郑氏所有，天子力孤，今留元章于闽，当誓保天子周全！”
丙戍年，郑氏叛，清军过仙霞入闽，元章急率五千兵马，护驾入赣。及汀州，为清兵追上，大战一日，寡不敌众，宗社大臣失陷甚多。元章以千余残兵，护陛下得脱。
及衫关，苦等迎驾军不至，而清兵又来，仅以百人逃入山林。清兵封山搜捕，终被杀害。
文死国，武死疆，将军初为贼，然今卧于野，终为国精忠矣。
王彦看着王威的墓碑，心中无限伤感，他祭拜一番，遂即另士卒将坟墓拨开，见尸体果然是王威，且仅以竹席一包裹，心里更是难受，顿时悲不自胜，故人相逢，泣将何及！
王彦遂即吩咐士卒，从新安葬，又托付王夫之，为王威作传一篇，才与众人返回城关。
这时一众人在那黄廷的宅子里坐下，王彦收拾了一下悲伤的情趣，遂即问王夫之道：“兄长，方才驳了我的决议，心中可有其他方法救出陛下。”
王夫之路上早以想了一阵，“我觉得此事必须隐秘，绝对不能让清兵发现，不然他们的第一个举动，肯定就是伤害陛下。”
“清兵有一万多人，就算是偷袭，那清将也有反应的时间，怎么可能做到不被发现呢？”
在座之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王夫之点点头道：“确实艰难，但好在我们袭取衫关的动作十分隐秘，光泽的清兵还没有察觉，所以眼下还有机会。”
这时金声恒好像想起什么，遂即说道：“国公，我听那黄廷说，紫光观坐落于群山之中，地势险要，想必不会有多少兵马，或许可以派遣少数精兵进行偷袭，国公再让一支兵马，掐断紫光观与光泽之间的联系，或许可以成功。”
若是袭击紫光观，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于隆武这样重要的人物，紫光观的清兵肯定不敢擅自做出决断，一定要接受张存仁的指示，只要掐断紫光观与光泽的联系，则事情大有可为！
王彦闻语言眼前不禁一亮，“此法道是可以一试，但袭击紫光观的人马肯定不能太多，而且要十分精锐，你们谁能胜任？”
袁宗第这时站起身来，躬身行一礼，“末将为国公举荐一人，乃忠勇镇千户秦锋，末将曾与他配合取宜城，适合在山林作战。”
戴之藩闻语，不快的站起来道：“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小子，国公秦锋是末将属下，这次救驾之事，就交给末将吧~”
王彦对秦锋有些印象，乃是孙守法的外甥，跟随孙守法在终南山，坚持抗顺多年，大顺败亡之后，又在山里抗清，确实是最佳人选，而且当初三天时间，他就击败了高第守卫的宜城，确实是一员值得培养的小将，也是此次行动的最佳人选。
救驾天子，虽然风险巨大，但也绝对是一件能够获得丰厚回报的差使，只要救出陛下，陛下对于救驾之人，定然恩赐备至。
王彦看着戴之藩，又看了眼袁宗第，这时心里不禁一阵权衡，最后说道：“既然秦锋是忠勇之人，那进入紫光观救驾之事，就交给明章~”
袁宗第闻语，心里有些失望，在他与一众顺军降将心中，其实一直存在一个心结，毕竟崇祯皇帝是他们逼死，所以难免会担心大明秋后算账。
虽然现在他们有王彦立保，但王彦毕竟不能代表大明，所以袁宗第十分想借着救驾的机会，得到皇帝的信任。
王彦心中也有他的担心，他自然明白袁宗第的意思，但王威一死，在他的体系之中，整个顺军系的实力就更加强劲起来，所以王彦必须对扬州系加以扶持，使两方平衡。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连后世的解放军，也有一野，四野，中央，陕甘的山头，何况是王彦的军队。
这时王彦又看着有些失望的袁宗第说道：“袁将军，你就领一部人马，负责切断紫光观与光泽的联系吧！”
虽然不能亲自去紫光观，但能得到这样的任务，显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袁宗第闻语，也笑着应下。
王彦遂即吩咐道：“明章如果得手，救出陛下，可发信号，本督立马挥军杀向光泽。大致的计划就先这样，现在可招秦锋、黄廷过来，我们敲定具体细节之后，立马执行！”
次日天刚亮，一支近千人的兵马便抵达了光泽县的地界，然后分成两队，一队三百人，进入茫茫山林之中，一队七百人，则在树林中隐藏起来。
光泽县位于北溪之旁，这里四周都是山区，被群山包围，县城坐落在山脚，显得十分偏僻，县城人口不多，只有千余户。
居民们多以耕田，种茶为生，日子虽然过的清贫，但胜在安定平和，大家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悠闲而平静的日子，只是这次闽中大变，却影响了这座小城，突然杀入的清兵，打破了人们的安宁。
此时城中已经没有一户人家，这原于清兵入城之后，连续三日的劫掠和屠杀。
清廷闽浙总督张存仁，领一万兵马驻兵于此，正在命令手下打包抢夺而来的财物，准备明日便返回福州。
张存仁现在可算是意气风发，这次他不仅俘虏了南明的隆武帝，而且还在追击的过程之中，从沿途州县捞取了大量财物，足有大车百辆之多，闽人几代的积累，几乎都成了他的囊中之资。
在县城西北十里处，有座不大的道观，叫做紫光观，兴建于两宋时期，观里有十多名道人，隆武帝就被张存仁关押于此。
张存仁为什么会将隆武囚禁于此，而不是放在兵马集结的光泽县内，却是因为清军虽然进入福建，郑芝龙也投降了清廷，但并不代表福建就已经太平，福建境内依然有拥明的势力，如大学士刘中藻、兵部右侍郎扬东晟等，都还在福建活动。
张存仁得了许多财富，可不想与义军做战，所以他虽然抓获了隆武，却没有像外界透漏消息，就是怕引来义军的围攻。
光泽人马众多，人多口杂，因而他才将隆武囚禁在群山之中的紫光观，他则一面收拾行装，一面让巡抚佟国鼎带兵扫清返回福州途中的义军，以保证他南下的安全。
戴之藩与秦锋一起，领着三百精锐，穿过绵延的大山，在下午时分抵达了紫光观，但他们没有惊动观内之人，而是藏身在半山腰的树林之中，等待着夜幕降临。

第356章 五更动手
在大明朝，任何一支军队之中都是将领的家丁最为精锐，五忠在军饷方面做了改革，将领无法养什么家丁，但主将的亲卫依然是整个队伍中最精锐的存在。
这次行动，戴之藩自然想带着亲卫过来，但却被秦锋拒绝，最后从他所掌握的一千人中挑选了三百汉子。
这三百人大都是从终南山就与秦锋一起作战的义军，一个个短小精悍，十分适合在山林里穿梭，他们腰间配有战刀，背上挂着圆盾和弓箭，手中拿着一杆锋利的长矛，不像明军反到像隋唐时期的军队。
戴之藩起先心里还有些担心，但看着这支人马在山林之间如履平地，他都有点跟不上速度，才放心下来。
这时他们在山腰间休息了半天，已经恢复了精力，而太阳也慢慢落下山头，一名士卒突然从树上滑动下来，单膝行礼道：“将军，有一队清兵从山下上来，似乎是奔道观而来。”
“有多少人？”戴之藩急忙问道。
“刚好十个人，已经上了山道，大概一个小时后能进道观。”
秦锋闻语，遂即道：“末将把他们抓来~”
戴之藩点了点头，秦锋遂即一挥手，二十名明军便立马起身，然后往山下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天上一弯明月挂在当空，还是能够看清周围的情况。
这时秦锋带着士卒回来，居然没有一人伤亡，他走到戴之藩身边，遂即禀报道：“是从县城过来的清兵，要替张存仁传递命令，陛下确实就在观中，其中一人还在观内待过，被我带了过来，剩下的则全部杀了！”
秦锋说完，将一封带着血迹的信交给戴之藩，然后一挥手，几名明军就将一名清兵头目推了上来。
戴之藩先拿起信看了看，脸上立马露出喜色道：“张存仁写给紫光观内的清将，让他明日秘密押着陛下出观，同他汇合，然后一起返回福京。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今晚必须动手了！”
这时戴之藩遂即又将目光移动向那清军头目，只见他早以吓得战战兢兢，于是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你也是汉人，只要你配合本将，本将便不会杀你。当然，如果敢隐瞒欺骗，那么你也活不成。你也不用报什么侥幸心理，实话告诉你，本将乃是大明楚国公的部众，楚国公率领三十万大军，已经从衫关秘密进入福建，张存仁今晚就要灰飞烟灭，所以绝对不会有清兵过来支援紫光观。”
戴之藩瞎吹一气，那头目显然也听过王彦的名声，吓得连连摆手，跪地磕头，“不敢~不敢~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头目显然还是读过几天书，有些学问的人，在清兵之中，应该属于文职。
戴之藩点点头道：“那我问你，道观里囚禁了多少人？天子被关在何处？有多少人看守？”
“回禀将军，观里囚禁了一百多人，都是明朝的大官，隆武皇帝和曾皇后、小太子被关在西厢，据说这几天都没有进食，看守的清兵有两百多人，都是张总督的亲兵~”
那头目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心中显然害怕极了，戴之藩遂即站起身来，向下面的道观张望，于是又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将道观的布局画了出来。
“你过来，将陛下的位置，清兵的分布，全部标示出来。”
王彦行军打仗，十分注重地形，自从有宋氏兄弟帮忙制作沙盘，几乎每次作战，都会先制造沙盘，使战场一目了然，戴之藩受王彦影响，自然也十分重视战场地形的研究。
那头目有些颤抖的接过树枝，看了地上的图画一眼，又看了看下面的道观，弄明白布局图的意思，才慢慢的开始边说，边指起来。
这时随着头目的诉说，戴之藩、秦锋等人已经基本明白了道观内的布局，以及清兵的分布。
秦锋遂即说道：“将军，清军在道观前后都布有重兵，周围还有人马巡哨，末将建议里应外合，翻墙杀入。”
戴之藩点了点头，“那本将就假扮送信之人，带着十名士卒，先混入观中，接近西厢，将陛下保护起来，你便带人从西面翻墙进来，与本将汇合。”
秦锋闻言，摇头道：“怎么能让将军犯险，还是末将进去吧~”
戴之藩摇摇头道：“本将当初跟随国公，在温州府拥立陛下，陛下登台祭天告慰上天，本将就站在祭坛之下，接受过天子的检阅，因而有幸目睹龙颜，你又不识陛下，与本将争什么争呢？”
秦锋无话可说，戴之藩遂即又对一旁的头目道：“我看你也是读书之人，不知姓名为何，祖籍何地？”
那头目听了戴之藩的话语，已经意识到眼前明将的不凡，连忙说道：“小人丁四喜，乃是苏淞府的生员，现在是张存仁幕下书吏。”
戴之藩点点头，“本将乃楚国公帐下，忠勇镇统制戴明章，爵封邗侯，你若助本将救出陛下，今后必有重赏，做个知府不难，你若敢害本将，楚国公绝对饶不了你。天地会的名声，你也该知道，总舵主胡为宗，就是楚国公的心腹，他与本将也交集甚候，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势必杀之。你明白吗？”
丁四喜闻语有点懵逼，他虽然想到戴之藩来头很大，但也只是认为，他不过是王彦手下一员裨将而已，却没想到对方既然是大明的侯爷。
戴之藩是扬州人，扬州古代属于邗国，所以封为邗国，王彦是楚人，所以封楚国公，以后如果封王，也只能是楚王，古代有地名的爵位不是随便乱封的，都有一定的规矩。
这时丁四喜早以吓的腿软，连忙再次跪下，他来自江南，自然知道天地会的能力，那可是连洪承畴都敢刺杀的恐怖组织，他怎么能不害怕，于是连连磕头道：“小的一定助将军救出陛下，不敢有丝毫迫害之心。”
生员的身份，本来十分高贵，但这丁四喜投清之后，俨然已经城了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戴之藩见此，遂即将那封信又还给他，然后说道：“你平复一下情绪，本将去换身衣服，一刻钟后，我们出发。”
戴之藩外粗里细，当初便一人将郑之豹擒出了泉州，既有武艺，又颇具智慧，思虑周密，这也是王彦让他执行任务的原因。
这时他同几名明军已经换好了清兵装备，只得一说的是，清兵入关已经快三年，虽然一些地方的绿营兵还是穿着大明的衣甲，但有些地方的清军却已经开始换装，张存仁手下就是完全的满衣大褂装扮。
戴之藩在之前画的布局图上，指了指，“天子被关押在西厢之内，我们混进去之后，先不要冲动行事，等摸清了地形，五更天在动手。秦锋你将人马分成两部，一半人马埋伏在西墙外，一半人马埋伏在东墙外，都要做好梯子，等本将发出信号，立马翻墙而入，西墙外的人来接应本将，东墙外的人去救宗室和大臣，特别是左阁老，明白吗？”
众人齐声答应，脸上一阵肃然。

第357章 救出圣驾
戴之藩与秦锋等人一商议，又让丁四喜说了一些应该注意的细节，很快便制定了一个完善的救人方案。
这时他遂即与丁四喜从山腰下去，来到山路上，然后才跟着丁四喜蹬上一个个阶梯，慢慢爬到道观之前。
十多名清兵，打着火把在道观前巡视，显得戒备森严。一名把总注意到了攀登阶梯的戴之藩一行人，不禁突然抽出腰刀，大声厉喝道：“什么人？为何上山？”
戴之藩见此，果然如丁四喜之言，观内清兵应该都是张存仁的亲卫，显得异常精锐，他不禁更加小心起来。
“汪把总，不要慌张，是我~”面对突然拔刀、张弓，警觉起来的二十多名清兵，丁四喜两股一颤，但还是急忙小跑着上去，陪笑道。
把总显然与丁四喜十分熟悉，黑暗之中，他没看清面貌，只是听了声音，手中握紧的战刀就松弛下来，然后笑道：“原来是丁师爷，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总督大人有命令要传达给赵千总，所以不得不连夜跑一趟。”经过一开始的紧张之后，丁四喜也就不在那么害怕，他爬上阶梯，来到把总身前，遂即问道：“赵千总可曾睡下？”
这时戴之藩等几人也跟了上来，那汪把总瞟了他们一眼，见只有九人，也就没有在意，于是便对丁四喜道：“应该还未睡下，某这就带赵师爷过去。”
远处山腰上，一名明军借着观门处清兵打着的火把，看见戴之藩进入观内，立马远路返回，来到秦锋面前，单膝跪地道：“启禀千户，侯爷顺利入观了。”
秦锋大喜，遂即吩咐道：“很好，大家按着计划行事，先扎好梯子，然后分头行动，只要将军一发信号，立马翻墙杀入。”
“诺~”一众明军立马抱拳应下。
这时戴之藩一行已经进入观中，他们来到道观的正堂，两名清兵正在一间屋门前站岗，那把总遂即快步上前，问了几句，然后回来说道：“千总不在屋内，而是去了西厢，丁师爷可以在这等候片刻，某这就前去禀报！”
戴之藩闻语，眉头一挑，连忙用他那仅剩的一支眼睛，向丁四喜使了个眼色，丁四喜意会，遂即说道：“不用麻烦，我过去西厢也是一样。”
汪把总闻语，却是一阵迟疑，目光落在丁四喜身后几名明军身上。丁四喜见此，微微一颤，连忙故作镇定地说道：“戴四你跟着，其他人在这儿等候，劳烦汪把总来引路！”
汪把总见此，不好再说道什么，于是便领着丁四喜、戴之藩往西厢而去。
道观并不大，不多时，三人就到了西厢，便见两名清兵站在一间屋子之前，里面有两个声音传递出来。
“唐王殿下，今以被擒，就该为自身计，好好保重身体，多少吃一点食物，喝一点水啊~”
“朕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帝于地下！”
清廷一直不承认南明政权的合法性，斥责安宗皇帝为伪福王，隆武皇帝为伪唐王，有意拔高崇祯的地位，将他视为大明最后一任皇帝，以示满清入关为崇祯报仇的合法性，以示清廷继承华夏大统的合法性。
对于这样的阴谋，后人应该看透，但如今不少皇汉，也认为崇祯是大明最后一任皇帝，而无视在南方苦苦坚持多年的南明政权，那请问南明二十余年，多少忠臣义士拼死抗争的意义何在？他们是叛贼吗？
戴之藩闻声心里一震，陛下果然被关在西厢之中。
这时他暗暗观察，将西厢的布局记在脑海里，隆武皇帝毕竟不是一般人，西厢又有曾皇后在，所有条件要好上许多，清兵的防守也是外紧内松，给了皇帝足够的活动空间。
在西厢外面，有二十名清兵严密把守，但里面却只有六名清兵进行监视。
这时，屋内的声音停了下来，而后便见一名清将气冲冲的从屋里出来，正好遇见撞见了戴之藩一行。
那将领正是负责守卫紫光观的千户赵梓豪，乃是张存仁小妾的表兄，为人还算精明，很受张存仁的重用，所以才让他来看守隆武帝。
这时赵梓豪撞见丁四喜，不禁微微一愣，然后问道：“丁师爷来此做甚？”
丁四喜连忙躬身一礼，从胸口取出信件，当然沾着血迹的信封已经换掉，他递给赵千户，然后说道：“总督大人有重要的命令给赵千户，所以让我急着送来。”
赵梓豪接过来，士卒立马将火把靠上来，他抽出信纸，见是张存仁的笔记，于是仔细观看。
“哈哈~”赵梓豪看完，脸上怒气立马不见，笑道：“丁师爷带来的好消息啊！那位爷不吃不喝，一心要学崇祯皇帝，我就怕他砸在手里不好交代，每天都要过来看上三次，现在总算能送下山去，可算卸下了一副重担。走走，回某的住处，丁师爷陪某喝上一杯。”
当下戴之藩只得又出了西厢，然后又被清兵安排在后院歇息。
转眼时间就接近了五更天，一百多条黑影悄悄的摸到西墙外，借着荒草的掩护，隐藏起来。
与此同时在东墙外，也同样上演了刚才的一幕，一队数十人的清军巡逻小队，从他们身前经过，却完全没有察觉。
在道观的后院里，九名黑影悄悄摸到西厢外的高墙边，借着院里的树木、假山隐藏起来。
戴之藩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隆武皇帝，只要他将皇帝护在身边，以三百精锐的明军战士，击杀两百清兵，难度应该不大。
这时戴之藩将几名明军叫道身边，遂即小声吩咐道：“西厢内有六名清兵看守，但在外面却至少有二十多人！我们翻进去后，出手要快，要狠辣，不能有一点犹豫，一旦得手，立马拥入屋内，保护陛下，然后发射信号，明白吗？”
跟着戴之藩进来的明军，不是总旗就是小旗，都是精悍之辈，他们立马小声应道：“请侯爷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
几人答应一声，立刻跟随戴之藩一跃而起，双手一撑便越过了八尺高墙，落入西厢之内。
五更天是人睡得甜美之时，六名看守站了一夜，都有些无精打采，但他们显然比一般清兵要精锐许多，并没有偷懒打混。
戴之藩等人跳入院内，一名离得近些的清兵，立马引起了一丝警觉，他一抽战刀，便向黑暗的墙角走来，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响动。
而就在他拿着火把走来的瞬间，戴之藩便张弓搭箭，擦了毒药的箭头便直接射穿他的咽喉，那士卒立马捂着喉咙倒地。
“什么人？”
院子里剩下的几名清兵顿时一声惊呼，但几支羽箭却同时射来，剩下五名清兵也被射中要害一起倒地，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戴之藩与几名明军顿时同时一跃而起，向西厢扑去，他一脚踢开了屋门，冲了进去，便见黑暗之中一个人影从床上座了起来，他立马纳头就拜：“臣戴之藩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赎罪~”
与此同时，一支火箭向墙外射去，在夜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再半空炸开，十里可见，这就是动手的信号，墙外的秦锋立马站起身来，挥刀向强一指，大喝一声“杀啊”，明军士兵顿时架起长梯子，从东西两面，翻墙杀入。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西厢外的清兵听见院内呼喊之时，刚要进院支援，但却又听间道观外忽然杀声一片，立刻大喊大叫起来，观内清军营房里，近百士兵也立马衣衫不整的冲了出来。
他们一阵慌乱，只见数百明军翻墙杀入，顿时下得魂飞魄散。

第358章 君臣重逢
烟火升上天空，方圆十里的范围内都能看到，片刻之后，又有几道烟火升上天空，与第一道不同，后面几道都是紫光观的清兵发射的求救信号。
位于光泽县的清军主力，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张存仁在睡梦之中被左右摇醒，正要大怒，左右却急道：“大人，紫光观方向升起数道烟火求救，恐怕大事有变。”
张存仁闻语大惊失色，他在闽北之地搜山入林，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抓住隆武皇帝，怎么可能允许出什么差错。
这时他心里一边担心，一边穿好官服，又一边让人将统领杜尔德请来，片刻后两人相见，张存仁遂即急道：“今天夜里紫光观突发烟火为号，必是遭了贼军围攻，还请章京立马率领一千八旗前往增援，务必不能让贼军夺走隆武帝。若贼势甚众，实在难以抵挡，那就立马将隆武杀掉，只将人头送往福州报功。”
杜尔德连忙领一千人马出发，行到半道，两侧树林里，却忽然传出一声号响，左右两侧顿时杀出数百人马，却是袁宗第拦住了清兵去路，双方顿时在黑夜里一阵混战。
此时已经日渐天明，东面的天空泛起一丝鱼白，张存仁在派出杜尔德之后，心中稍定，毕竟守观的是他的亲卫，战力非同一般，再加上一千八旗，在闽北基本没有敌手，但就在杜尔德出发不久，一名清军把总却又慌慌张张的禀报道：“大人，大事不好了，衫关方向突然出现了大批明军，正往光泽方向杀来~”
“怎么可能？”张存仁难以置信道：“衫关方向怎么会有明军出现？”
“大人，是巡哨传回来的消息，明军离光泽只有七八里，半个时辰就会杀到！”
张存仁刚刚安定的内心，顿时惊起惊涛骇浪，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明军出现在衫关方向，但哨骑绝对不会说谎。
“明军有多少人马？”张存仁让努力镇定的问道。
“天还没亮，巡哨也看不清楚，但北溪两岸绵延的都是明军，肯定有数万之众！”
衫关与光泽相距四十多里，现在明军已经走到离县城七八里的地方，也就是说，明军大概是三更天左右开始行军。
虽说天上月光很亮，但几万人马能在夜里进行长途跋涉，也说明的这支军队的不简单，肯定十分精锐，而光泽小城自然无法坚守，张存仁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张存仁这老贼，投清之后，被编入镶蓝旗，为清廷屡立大功，头脑还是很灵活，明锐的察觉到了危险，他感觉到从紫光观升起烟火求救，到数万明军杀至，肯定是经过精心策划，他现在留在光泽显然敌不过有准备的明军。
张存仁立马当机立断道：“传令大军，带上大车，火速南撤。”
在自身性命面前，张存仁果断做出了选择，就连紫光观内的隆武帝他也不管了，毕竟就算失去抓住隆武的功劳，他还有百量大车的金银珠宝。
当即张存仁派人去通知杜尔德之后，便领着八九千人马，迅速撤离光泽县，一量量大车，从城门处拉出，无数清兵护卫他们劫掠而来的财物向南逃窜。
张存仁的决定很明智，在清兵离开光泽后不久，王彦便抵达了光泽县，一名骑兵跑到王彦身前禀报道：“启禀国公，清兵已经南撤，光泽县内以成空城。”
“老狐狸，嗅觉还真是灵敏~”王彦在马上微微一笑，冷声说道：“督标副将何在？”
王士琇闻声立马抱拳应道：“末将在此！还请国公吩咐~”
“据黄廷交代，张贼在闽北搜刮抢夺了不少财物，你去帮本督夺回来。”王彦用马鞭指着南方道：“记住，拿回财物即可，不要追击太远，闽北的地形，我们并不熟悉，以免遭了埋伏。”
“诺~国公放心！”王士琇再次抱拳，然后一挥手，身后棋牌官立马发出号令，一阵鼓声响起，近万督标骑兵，立马向南追去。
游牧政权之所以屡屡发动战争，而中原王朝对于战争却十分谨慎，甚至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样的话语，就是因为中原王朝发动战争的成本高。
游牧是打到哪儿抢到哪儿，战士既不要军饷，也不要粮食，战争成本极低，打仗基本都有的赚，而中原王朝却要粮要饷，死了还的抚恤，被战争破坏的地方还要花钱重建和赈济，怎么算都是划不来。
满清虽然已经从半渔半猎向农耕转化，但行事风格依然是烧杀抢掠，所以南明在财政上天然处于弱势，需要大批钱财，但却没有什么赋税收入的来源。
王彦知道张存仁抢了大批财物，自然不能放过。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王彦看着督标骑兵南去，遂即一挥马鞭，豪迈地说道：“诸将，随本督去迎接圣驾下山。”
大队明军往紫光观的方向而去，走五里，路遇袁总第，他以七百精兵，袭击一千八旗兵，战得正憨时，杜尔德得知张存仁已经南撤，遂即慌忙脱离战斗，引兵南逃。
当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尘土蔽天，金鼓齐鸣，士卒打起旌旗，摆出仪仗，迎天子下山。
众人经过崎岖的山道，来到紫光观前，观内的战斗已经结束，秦锋在门口等候，王彦遂即有些不安地问道：“陛下可曾安好？”
“回禀国公，陛下多日为曾进食，又受了一些惊吓，身体稍恙，但并无大碍。”秦锋行礼道。
“皇后、太子、左阁部与诸多大臣呢？”
“皇后、太子与阁老都好，国公也不必担心！”
王彦闻言，提起的心遂即放了下来，“历代先皇保佑，真乃汉家之幸也！”
秦锋却道：“不过，混乱之中，曲阳王、西河王、松滋王，还有许多大臣宗室，还是被清兵杀害。卑职庇护不利，还请国公责罚。”
“能保住陛下安全，你们就立天大的功劳，至于殉难的几位殿下和公卿，那并非你们的过错，本督会让人好好安葬，你不必放在心上！”王彦拍了拍秦锋的肩膀，然后温声道：“带本督去见陛下吧~”
隆武帝从福京出发之后，就是一路奔波，被清兵追的毫无喘息之机，在山林之中乱窜，本就是因为国事操劳而身体虚弱的他，再经过这一番折腾，又绝食求死，近五十岁的身体自然立马垮掉。
这时在房间内，隆武帝躺着床上，曾皇后在一旁伺候，戴之藩则站立在一旁，一名官员在外面禀报道：“陛下，楚国公到了。”
隆武帝闻语，遂即让曾皇后扶他座立起来，激动地说道：“快宣王卿进来~”
王彦一手抓起官袍的下摆，便急步小跑着进来，看着一身单衣，脸色苍白的隆武帝，顿时急忙拜于隆武床前，目中含泪道：“陛下，臣来迟矣，让陛下受苦，臣罪该万死！臣蒙国恩，刻思图报。今郑之龙叛明投清，陷陛下于险境，罪恶贯盈。臣有精兵六万，必兴师讨逆，为君父雪仇！”

第359章 桂藩西逃
王彦经营粤地之时，将两广总督丁魁楚逼到桂林，使他与拥桂的广西巡抚瞿式耜，行成南北分权之势。
隆武二年八月间，闽中大变的消息传入两广，特别是大学士何吾驺在汀州一战后与皇帝分开，返回广东带回了更加不利的消息。
在两广之地，引起来了极大的震动，谣言四起，多言天子已经如安宗皇帝一般落入了清军之手，皇室继统问题再次提上紧急日程。
出于血统亲近的考虑，大明诸藩之中，瑞王被李自成所杀，福藩安宗皇帝、惠王先后被清廷杀害，神宗皇帝的子孙，福、瑞、慧、桂，就只剩桂藩。
在大多数官绅心目中，桂藩朱由榔就成了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而随着清兵占据浙江、福建之后，抗清势力移向西南，两广将直接面对清兵，无论如何，都需要推选一人，来稳定人心。
隆武帝的确切消息，还没有得到，但广西巡抚瞿式耜却已经拥立桂王在肇庆监国，等得到隆武的确切消息之后，再登基称帝。
广州府城外，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大学士苏观生与一众官员站在城外，大队的百姓和士绅，挑着担子、架着驴车，扶老携幼的从东面滚滚而来，人群布满了官道。
一队背插小旗的骑兵，从人群中飞弛而过，口中连连喊道：“让开通道~十万火急，加急军报~”
马匹飞驰而过，惊得逃难的百姓连连躲闪，小儿啼哭一片。
骑士飞奔到苏观生身前，然后急忙翻身下马，跑过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的急声说道：“启禀阁部，潮州失陷，清将李成栋，佟养甲正往广州杀来！”
当初朝廷给王彦的兵额是三万人，他离开粤地时带走一万七千五百人的精锐之兵，留给刘顺的只是一万多新兵。
这是因为当时广东处于南明腹地，所以不需要太多兵马，但福建突然投清，清兵从闽地沿海而进，粤地却立马空虚起来。
虽说王彦在广南各府号称编练了八万府兵，其实根本没达到要求，关键还是缺钱缺地，而且衣甲武器也不齐全，实际编练到位的也就两万多人，而且战力肯定无法与清兵并肩。
那骑兵的禀报，让苏观生皱起了眉头，但这时远处又有一支插着加急小旗的骑兵奔来，再次行礼禀报道：“阁部，揭阳失陷，参将陈文豹战死，刘将军兵寡不能敌，已经往广州撤退~”
众广州官员闻语，纷纷脸色大白，陈邦彦见此遂即谓苏观生道：“阁部！清兵来势甚汹，将清兵挡在粤地之外的可能几乎没有，不如放弃沿途州县，放清兵直驱广州城下，我们集中力量于广州，以坚城挫敌锐气，然后向广西、湖南请援。清兵久攻不下，等我援兵一至，必退也~”
苏观生眉头紧锁，“清兵长驱直入，沿途州县岂不要全被破快。再者如今广州城内人心不稳，清兵直接杀到城下，恐怕虽有坚城，却无法久守。”
“这点下官也考虑过了，首先刘将军现在连折两阵，一万人马肯定挡不住数万清兵，沿途州县还是会被清兵破坏。既然如此，还不如传令各府，让百姓早些入山避难。”陈邦彦解释道：“再者，阁部不是已经派何大人去请桂王殿下来广州坐镇了吗？有监国亲临，广州必能军民一心。广南的两万多府兵，也可调入城中。然后让水师封锁珠江，使清兵不能进入珠江西岸的诸多州府！”
“岩野的意思是，弃小城，保大城，弃粤东，保粤西！”苏观生很快就明白了陈邦彦的策略。
“既然敌不过清兵，那还不如壮士断腕，保下广州要紧！”陈邦彦点头道。
苏观生看着官道上，滚滚西逃的百姓，心里不禁一叹，太平多年的广南能抗住清兵的攻击吗？经营了将近一年，刚刚有点起色的粤地，经历了一番蹂躏之后，恐怕立马残破不堪了。
“就按岩野说的办！”苏观生稍微站直了身子，让背影显得镇定，然后肃声令道：“传本堂之令，其一，命巡按何大人，速度迎桂王移住广州，以安广州民心。其二，传令粤西诸府，准备安置粤东难民。其三，急调高州、雷州、罗定州、肇庆诸地府兵入援广州，其四，八百里加急，向桂林、长沙求援！”
众多官员见苏观生有了应对之策，精神顿时一振，身后书吏更是奋笔疾书，将苏观生的命令记录下来，然后写成文书，发往各处。
此时的广州城，因为战争临近，商业活动基本停止下来，原本繁忙的码头，空空一片，海商的船只多被水师征用，剩下的船只也被勒令开往珠江西岸，防止清兵抢夺，近万码头苦力，则调往城内加固城墙。
苏观生一行回到广州，护城河上无数民夫，正架着小船，将一根根削尖了的木桩，插入河中，城门处工匠也在从新加固城门。
苏观生在这里经营一年，城内的一草一木，他都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与城内官绅百姓，海商巨贾，朝夕相处，已经有了深沉的感情，他看见忙碌的民夫，不禁有感而发，回身对诸多官员道：“眼下要守卫广州，就全靠诸公与本堂同舟共济了！”
“阁老放心，我等必定全力守城！”
广州是大城，人口数十万，物资充沛，从高棉和占城买来的米粮，可以坚守五个月，城内还储存了大量鱼干，粮草十分充足，另外各种兵甲弓矢火器以及滚木礌石都堆满了仓库。
得益于与葡萄牙人贸易，城墙上有大型佛郎机四十门，小型佛郎机一百八十门，虎尊炮、碗口统也有百部。
这个时代火器损坏率十分高，往往几场大战下来，军队的火器就要报销一半，王彦历经大战，原来的车营就已经基本报废，所以他写信给苏观生，让他再采购一批火炮，这些炮没有来得及补充给王彦，现在却全部安置在城墙上，无疑加强了广州的防御，增强了苏观生的信心。
看着忙碌加固城墙的民夫，苏观生心中稍微安定，他虽是文臣，但也能看出广州的坚固，他相信只要按着陈邦彦的策略，他必然能够守住广州。
当即他随领着一群官员，回到衙署，但门口却有一名官员，来回踱步，正是巡按御史何刚。
中国古代，在地方上，擅长以小官制大官，巡按御史品级虽然不高，却连总督都不敢得罪，有监察之权，权柄极重。
何刚看见苏观生回来，立马大步迎上，不待苏观生开口相问，他便急道：“阁老，大事不好了，桂王跑广西去了。”

第360章 刘顺拥唐
桂藩在广西巡抚瞿式耜的拥戴下于肇庆监国，两广总督丁魁楚原是拥唐官员，但王彦驱他出粤之后，他在隆武朝廷内并不得志，现在隆武皇帝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遂即参与到拥桂之中。
果然，凭借他手里有马吉祥、陈邦傅等部，在桂王监国之中，立马获得了首席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职衔，瞿式耜得了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职衔，吕大器也得了大学士的职衔，唯独没有给苏观生大学士的职权。
原因自然是苏观生掌控粤地，丁魁楚害怕苏观生入阁之后，影响他掌握大权，而吕大器则看不起苏观生的出生，觉得他连举人都不是，怎么能与一众进士老爷并列内阁。
苏观生是隆武心腹，只是监生出身，便被隆武皇帝提拔为大学士，这样的恩情，他自然坚定的拥唐，但得知桂藩监国之后，却也表示顺从，不使两广分裂，接受桂藩监国，但希望桂藩移驻广州以定人心，但何刚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与一众官员目瞪口呆。
“监国逃呢？”眼下清兵逼近广州，身为监国，自然要出来稳定人心，现在广州还没放弃抵抗，身处肇庆的桂王监国，却先跑了，这不是舍弃整个广东军民吗？
何刚恼怒道：“桂王听说清兵杀入广东，司礼监太监王坤主张立即逃难，首辅丁魁楚附和，瞿抚台虽然力主镇定，但桂王还是迁往了广西，想要移驻桂林！”
众官员闻语，顿时人心晃晃，这就好比两军交锋，敌人还在八百里开外，已方的主将却不战而逃，这让士卒们怎么想，还怎么打仗？
苏观生脸色一片冰寒，他大步走回衙署，然后吩咐道：“将城门关闭起来，自今日起，不许任何人出城，此外逃难的百姓，全部运过珠江，全部不许进入广州，军队进入也要严加盘查。桂王之事，切不可在城内传播，违令者立斩不赦~”
众官员闻语，悻悻应下，苏观生、陈邦彦见此，也没有办法。
是夜，苏观生的书房里，几位大人对座，分别是苏观生，顾元镜，陈子壮，陈邦彦，何刚等人。
众人落座之后，苏观生便开口说道：“桂王弃民不顾，逃往广西，今广州人心汹汹，动荡不安，不少官绅、商贾都有意出逃，被本堂下命堵在了城内，但长久下去，必然人心不稳。本堂欲立唐王于广州监国，号令军民，诸位以为如何？”
立唐的决议，苏观生早以同顾元镜商议过，而王彦一派也自然与唐藩亲近，感情远远超过没有交集的桂王，所以苏观生话说完，都没有反对，但刚入城不久的陈子壮，却立马站起来道：“此事万万不可，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今神宗子孙已然监国，再立唐王，必使人心混乱，同室操戈。苏阁部不岂不闻，袁绍亡，二袁争立，此袁氏亡于曹瞒乎！今立唐王，他日必定后患无穷，本官第一个反对！”
王彦与隆武帝都致力于消除大臣之间的争斗，但时至今日，也只是不再计较东林、阉党之别而，消除争斗却基本不可能。
众人听陈子壮的话语，都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道理是道理，可眼前的事实却没有解决，那就是广州需要一名能够稳定人心的人物。
苏观生一脸寒霜的不说话，陈邦彦只得开口道：“陈阁老说的有理，但眼下桂王殿下已经进入广西，清兵又逼近广州，城中人心散乱，不行此法，恐怕难以坚守。”
陈子壮也没有办法，眼下立唐就像一颗有特效的慢性毒药，吃下去，或许能守住广州，但长久必然对大明造成伤害。
“唐鲁之争，至使浙东败亡，而浙东败亡，又使得郑芝龙降清，最终引发了此次大变，归根结底，这就是同姓之争的恶果。”另一崇祯朝的大学士黄士俊说道：“眼下清兵还未杀至，我看还是想想其他办法，万一不行，再来拥立唐王。”
一场议事，遂即不欢而散。
任何时代，商人的消息都很灵通，他们掌控各地消息，然后低买高卖，赚取大量银钱。
桂王逃往广西之事，在广州上层官绅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下面的人却一直不知道，但钱是能通神的存在，一位赵姓商人听到消息之后，便买通守门官兵，想要逃出广州，结果被事发被拿，顿时全城哗然。
苏观生只得下令将那商人斩杀，以此震慑人心，但古语云“国无君则不安，军无将则乱”，古人将国君比作太阳，其思想后人无法理解，此时赵姓商人虽被杀，但广州人心显然已乱。
几日后，一支近万的明军，身上带着从战场退下的硝烟，士卒衣甲破损，战旗半卷，还有不少伤兵相扶而行，显然经历过恶战。
他从东面快速奔向广州，刘顺一马当先直接进入了广州城，他脸硝烟未洗，身上带血的甲胄为换，便匆匆忙忙的来到苏观生府上。
他进得府来，却远远发现苏观生闷闷不乐，遂即问陈邦彦为何如此，陈邦彦遂将广州城内的局势如实以告。
刘顺闻语，顿时大怒：“祸在眉梢，清兵就要打来，居然还争论不休，文臣真是误事！”
说完，刘顺也不再拜见苏观生，转身直接离开，府们前的亲兵见他这么快就出来，微微惊讶，但刘顺却直接翻身上马，喝令道：“去唐王府！”
唐王自来广州之后，深居简出，他也知道广州城内的官员为了是否立他，而抄的不可开交，为了避嫌，他便闭门谢客，将自己幽闭起来。
说来，明朝的藩王也是苦楚，除了吃喝不愁之外，想做什么事都不行，活生生被逼成了生育工具。
眼下的局势，老朱家的人，自然是最想保住这大明天下，但身为皇族，如果不能登上大位，哪怕是有心报国，想要杀敌，也是不行。
此时唐王正在屋中小酌，借酒消愁，屋门却一下大开，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还没来得及诉说，便见一队穿着盔甲的将领撞进来。
唐王见此立马大惊，刘顺却一使眼色，一名将领立马上前，将一块黄布往唐王身上一裹，然后齐齐拜道：“清兵逼近广州，我等恭请殿下监国！”

第361章 清兵临广
刘顺年少时，父母被虏兵所杀，后来吃百家饭长大，无人管教，终于成了乡里远近闻名的泼皮。
在山东时，他误以为赵应元要降清，所以想逃出赵营，结果被抓，要被处死，但王彦不计前嫌，将他救了下来。
世人言，“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对于救命之恩，加上王彦的抗清之心，与他的想法一样，使得刘顺忠心跟随，为了保护王彦还险些丢掉了性命。
王彦对刘顺也是尽力培养，但他底子实在太薄，所以并不十分出重，比不上王威、戴之藩等人。
王彦也让他读书识字，似乎消磨了他的一些痞性，但他毕竟本质上还是一个莽汉，一个当过近二十年地痞的资深恶霸，始终痞性难除。
刘顺突然而来，不顾后果的拥唐之举，结束了广州城内的纷争，陈子壮、黄士俊直接骂他刘泼皮，苏观生作为文臣，也对他提起了警惕，而唐王对他就更加不会有什么好感。
刘顺一人得罪了全城官僚，但唐王朱聿鐭最终还是在广州监国，镇定了民心。
下午时分，广州城内草草举行了监国大典，刘顺回到住处，妻子李贞丽却埋怨道：“你这莽汉，做事不动脑子，城内那么多大人，都不敢立唐王，你一个武将却不管不顾，直接闯进唐王府。你知不知道，你武将干政犯了文臣的大忌，今后我们母子，都得跟着你遭罪！”
李贞丽是许嫣嫣和李香君的义母，刘顺愿意取她一个风尘女子，她自然满心欢喜，在与刘顺结合之后，现在已经有了身孕，她在秦淮河畔打滚多年，见识自然不凡，知道刘顺拥唐之事，就算现在没有什么，今后也会成为被人攻击的借口。
刘顺怎么说也是个将军，要说怎么也该取一官宦人家的小姐，但他自从在媚香楼见了李贞丽一面，就对这位妈妈桑恋恋不忘，好在他不是文人，又父母双亡，没有人来阻止他的这段姻缘。
李贞丽有见识，又善于经营打理，现在还有孕在身，刘顺自然不敢和她争，只得陪笑道：“夫人教训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也是心里着急。我同清兵交了两次手，那李成栋真是相当能打，为夫差点就回不来了。眼下大军败入广州，城内人心浮动，除了拥唐王监国之外，也没有其他能够振奋人心的办法。国公将粤地交给我，我不能就这么丢了，而且你还在城中，万一城破，我不敢去想。我的能力，我自己也清楚，并不是什么大将之才，所以只能将每一件有利于守城的事情都做了，以求能够对的起国公的信任。至于其他人怎么想，我到不在乎！”
李贞丽听了他的话语，心里一动，涌现一股温柔，才知道刘顺背负了巨大的压力，他刚要说话，一名卫士却急匆匆的跑过来道：“将军，清兵到了~”
“这么快？”刘顺在清兵占领惠州之后，撤回广州，他原以为清兵会逗留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杀了过来。这时他眉头一皱，遂即从桌上拿起头盔带上，取了战刀，便立马出去。
李贞丽见此，心里有些担心，忙道了声，“相公，要小心些。”
李贞丽知道刘顺不喜欢文绉绉的官家小姐，虽然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却很少在刘顺面前显得温顺，而是一直十分泼辣，刘顺听了她的一声呼唤，身子不禁微微停顿，然后才按着战刀离开。
刘顺来到城上，原野上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满清大军终于杀来了。
十里外的原野上，一队队骑兵来回奔驰，战鼓急擂，低沉的号声不断在原野上回荡。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杀气腾腾的清军步兵，无边无际地列队而行，在队伍最前面，是刀盾兵，他们一边用战刀拍打着盾牌，一边踩着鼓点前行。
在他们之后，则是一杆杆大旗，上面注明他们的归属，足有十多杆，每杆大旗上面都书有一个巨大姓氏，“李”，“佟”，“张”等等，而最大的一杆大纛，则是主将贝子爱新觉罗&#183;满达海的帅旗。
在旗帜之后，又是大片的枪林，以及步弓手。
清军主将满达海，大约三十多岁，是代善的第七子，身材中等，长一张宽脸膛，重眉深目，杀气极重，他跟随皇太极围攻锦州，清军入关之后，又跟随英亲王阿济格，讨伐李自成，屡立战功，是满清皇族里面又一员大将。
这次进攻广东，因为博洛要坐镇福州，所以由他督帅汉军诸部前来，不过他虽然是主帅，但这次作战的主力，却不是八旗兵，而是李成栋、佟养甲部绿营，以及新投的郑氏之兵。
八旗兵在福建、广东实在吃不开，所以这次只来了两千白甲八旗，此外就是李成栋一万人马，佟养甲八千人，剩下就是郑部施福、习洪山等部近三万人，合起来五万众。
清兵从福建进入广东，以李成栋为开道先锋，他们先攻潮州，再下揭阳，发现粤东十分空虚后，立刻加快速度进占惠州，而后向广州猛扑而来。
一路上，清兵已经抢的盆满钵满，但却依然不曾满足，他们的目标是设有广南市舶司的广州。
满达海远远看见了广州，他一摆手，军队停了下来，他注视广州城片刻，不由冷冷哼了一声，“不识时务，苏观生也敢阻挡大清天兵，也好，本帅就屠了此城在两广立威！”
一众清兵听到屠城，立马兽性发作，发出漫天的呼喊之声，气势铺天盖地，压的广州守军一片黯然。
而就在这时，广州城墙上，居然也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声音从城内开始，慢慢向城上蔓延，却是唐王殿下，以监国之仪仗，从府中出来，然后蹬上城墙，绕城巡视。
“殿下，千岁，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城上士卒看见监国仪仗，顿时举起手中长矛、战刀、鸟统，大声的欢呼起来，一个个顿时眼眶发红，充满了力量。
宋时，辽兵南下，真宗准备南逃，但却被寇准逼着御驾亲征，真宗才至澶州，他登上澶州北城门楼以示督战，“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辽军听了呼喊声纷纷大惊，加之辽将萧挞览被射杀，遂即达成澶渊之盟。
刘顺看见满城士卒呐喊，就连城中百姓也加入其中，心中遂即安定，守住广州的希望，至少有了五成，剩下就看援军什么时候到了。

第362章 挫敌锐气
满达海听见城头的呼喊之声，微微一愣，遂即颇为不耻的发出一声冷哼，“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今日就让尔等南蛮见识我大清兵的厉害。”
满达海遂即回头令道：“和托将军，先以骑射射之！”
“喳！”
和托也是王彦的老对手，当年在青州就差点要了王彦的性命，刘顺也认识这员满洲大将，知道他是康喀勒从兄之子，顺治元年，以噶布什贤甲喇章京从入关，破李自成潼关，移兵下江宁，复从贝勒博洛征浙江，破大明越国公方国安等于杭州，是一员不好惹的猛将。
和托领命，他当即转身上马，奔入骑兵之中，这时鼓声一变，两千白甲八旗，便在他身后聚拢起来，列成矢阵，他一挥战刀，便大喝一声，“跟我走！”
两千铁骑跟随着大将和托向十里外的广州城奔去，骑兵声势浩大，二千铁骑如滚滚洪流向城池杀去，巨大的马蹄声俨如闷雷一般在大地上回荡，铺天盖地的尘土将天空也遮蔽了。
中原少马，更不要说广南之地，历史上郑成功多次失败，都是吃了没有骑兵的亏，眼下城下虽然只有两千八旗，但营造出来的声势，却足以超过近万步军。
骑兵威慑，这是满洲人一贯的作战方法，不管是攻城还是野战，首先用铁骑造成巨大声势来震慑对方，再配合以精湛的骑射，使敌人感到胆寒。
广南之人很少看见这样的场面，满洲骑兵手执弓箭，相貌凶神恶煞，使得城上守军在视觉上受到了强大的冲击，不过撤入城中的忠武营对于清兵骑兵却已经习惯，他们在粤东与清兵交手两次，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却不再如刚刚见到骑兵时那么惊慌了。
“哼~”刘顺看着奔来的骑兵，目光不禁一冷，“真是欺我太深，不知我刘泼皮的名号耶！来人，将佛郎机炮抬过来！”
一众明军闻语，立马将小佛郎机集中起来，又有大队步弓手和鸟统手蹬上城头防御，刘顺以高击下，绝对能让清兵大吃一惊。
这时两千铁骑距离城池越来越近，他们在将要靠近护城河时，纷纷弯弓搭箭，只等骑兵完成转向之后，便要抛出一片箭雨，可就在这时，城上一名葡萄牙人，却忽然发出号令，“tiro~”
王彦上次在澳门购炮之后，见西夷火器甚为精良，操演打炮命中极高，就连陈于阶也大加赞叹，王彦遂即以委托耶稣会的传教士伯应理为他招募一批西夷人才，来训练炮队。王彦带人湖广的军队没有接受训练，但广州城内却有四十多名葡萄牙人，在为明军效命。
早在神宗年间，大明就开始与葡萄牙接触，到天启末年，已经有葡萄牙人为明军服务，崇祯年间甚至招募了一支短暂的葡萄牙雇佣军，所以明朝与清朝在对外思想上，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满清几百年的抹杀，我们已经不能知道明朝的具体面貌，但透过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天差地别，也正是这些差别，将中华带入了近代的黑暗。
有些人再怎么吹嘘清朝，也不能无视一个事实，自明之前中华一直领先于世界，只此一点，就可以说明，满清对于中华基本没啥进步的贡献。
清兵以和托为箭头，由冲城改变为绕城，奔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纷纷马头一转，靠着护城河继续狂奔。
可就在他们奔出数十步后，城上的明军炮手，在葡萄牙人的指挥下，忽然发炮，二十多门小佛朗机同时开火，明军鸟统与弓箭，也齐齐射下来，奔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顿时忽然一声悲嘶，散弹瞬间就将清兵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
明军炮弹分为三种，实心弹、散弹、开花弹。
实心弹顾名思义，内部没有火药，由铁、铅铸造，主要用于攻城洞穿城墙工事，射程远，但是对人员杀伤力不大。
霰弹则由数斤铅铁小丸构成，也有装填碎石的，射击时一打一大片，以杀伤人员为主，但是霰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射程近，有效杀伤约在百丈之内。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明军才将清军放到护城河边，才开始开火。
开花弹则比较麻烦，内部装有火药，因其炸开时弹片四射，犹如花朵绽放而得名。中国自南宋未期就出现了铁壳开花弹，其改进型曾被元军用于征讨日本之役，炮射开花弹在明代中后期得到广泛应用，如宁锦大捷，就是使用这种炮弹，但这种开花弹的威力，其实十分有限，而且制造艰难。
“tiro~”
一声声炮响，从城头传来，火炮发射的硝烟，在城上蔓延。
城下狂奔的战马践踏着摔倒的骑兵，士兵顿时血肉模糊，惨叫声一片，和托见此心里大惊，他见城头以准备充分，不敢好勇斗狠，匆匆发出一箭，便再次调转马头，带着骑兵折返回去。
明朝的军队火器配置的比例十分高，但那是九边，辽镇等精锐之兵，自左镇与江北四镇投降之后，剩下的兵马，除了郑氏的装备好一点，其它要么是长期疏于战阵的维持地方的散漫之兵，要么是新募之兵，或者是自发组建的义兵。
火器是个技术活，两京失陷，南明能造火器的作坊和工匠已经不多，义军们别说鸟统，能有刀有箭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南明在与清廷做战的时候，装备上实际处于弱势。
曾经的半火器军队，大部分都退回到了冷兵器时代，就说博洛所带领的这支清兵，最大的一战就是扫灭浙东，但他们的对手却只是在方国安、王之仁的两三万人的基础上扩充而来的十多万新兵。
浙东一隅，想要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凑出十多万人的装备，显然不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清兵开始蔑视南明的军队，而完全忘记了他打了二十多年还是只能被挡在关外，要是没李自成帮忙，一辈子也别想入关。
八旗没有想到，广州城上有那么多火器，炮火轰乱了清兵的队形，但八旗兵也确实精锐，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依然向城上抛射了一片箭雨，射死射伤了数十名明军。
这一次冲击，完全没有起到威慑守军的作用，反到是丢下了近百尸体，便仓皇而退，实足的虎头蛇尾，让满达海脸上不禁有些难堪，一旁的佟养甲连忙给他找台阶道：“大帅，南蛮不敢野战，仅凭火器之利，不如先驻营，等辎重和红夷大炮运到之后一并攻城。”
满达海看见城上准备充分，知道硬攻并不讨好，于是借坡下驴，不在提什么大清勇士，点点头道：“嗯，本帅就让他们多活两天，传令，后退五里下营！”

第363章 城上激战
自第一日城下稍微试探之后，清军便没有再次攻城，必竟他们并不赶时间，满达海除了派人四处劫掠，抓了些百姓来打造攻城器械，抢了一些粮草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动作。
不过，他派往粤西打粮的部队，却被广东水师打的大败，使他再也不敢派兵越过珠江。
满达海很快就知晓了水师主将的消息，于是让施福写信招降，但被施琅拒绝。
见此满达海只得老老实实的等候辎重和火炮运过来，这一等就是四天时间。
清兵这次攻城辎重来源于郑之龙的多年的战争储备，那老贼一心想做福建王，却不想一山还比一山高，他以狡诈著称，但清廷显然更不要脸。
郑之龙自以为拥有强大的水师，而满族擅长骑射，缺乏水上作战的能力，必然向大明皇帝一样看好他，他集结兵力于安平城，准备和清廷讲条件，博洛进入福州之后，则投其所好，对他好言安抚，许以厚爵。
郑芝龙信以为真，带领五百人马前往福州赴宴，博洛作出一副久仰的样子，对他大加赞赏，还折箭为誓，必以闽粤相托，可是满洲蛮夷，又有什么信义可言，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郑芝龙算计了一辈子，却没想到最后居然败在博洛手里，他在福州大宴三日之后，清兵却忽然发乱，将他软禁起来。
这时郑之龙才想起郑成功劝他的话语，“夫虎不能离山，鱼不可脱渊，离山则失其威，脱渊则登时困杀，吾父当三思而后行。”
郑芝龙一时大意，为清兵所困，只得对博洛言听计从，写下书信为清廷招抚旧部，大部分郑氏部将因此降清，但也有一些人心怀警惕，如郑氏旁系势力，郑彩，郑联，扬耿等人，开始倒向鲁藩。
清廷拿着郑芝龙的书信，四处招降，又派兵突袭了郑氏老巢安平城，郑成功生母田川氏被清兵侮辱后自杀，郑氏二十余年经营之基业，财物统统归清廷所有。
这次运来的辎重，不仅有二十门红夷大炮，还有大量的云梯、攻城梯、巢车、攻城槌等重型攻城武器。
次日天刚亮，清兵大营内的战鼓声，使广州城上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刘顺注视着清兵大营内的军队调动，有大批清兵正从营房出来，开始慢慢的在营中集结。
自从清军兵临城下，刘顺便没有下过城楼，吃住都在城楼之上。
虽然王彦带走了粤地精锐，但他的忠武营中，必竟还有上千人的扬州老卒，这些人都是参与了扬州之战的精锐，对于守城有着丰富的经验。
刘顺本来不必那么担心，只是这是他第一次独挡一面，所以想镇定也有些难，这时他走到城墙边，便回头喝令：“击鼓备战！”
城楼上明军的战鼓声也轰隆隆敲响了，近万忠武营的士卒，在城墙上迅速部署，两万从未参加过大战的府兵，也进入了各自的位子。
清军在城下备战了五日时间，城上的明军也做了多次演练，不像很多城池没有火炮防御，也没有器械，只能靠人肉博命，广州城内有充足的准备。
在激昂的鼓声中，三万明军枕戈以待，刘顺心中生出一股豪情。
一个时辰之后，清兵在营外慢慢列好了阵形，降将施福、洪习山骑马飞奔而来，两人翻身下马，走到满达海面前单膝跪下道：“大帅！”
“今天你二人各领一万军队攻城，先破广州者，许他随八旗兵一起，先抢三日！”
“喳~卑职定然攻破广州。”
两人行一礼，遂即分头回去准备，满达海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十分淡定，虽然之前他在城下丢了一点面子，但大清兵从浙江杀入福建，再到广东，一路顺风顺水，连向样的抵抗都没有，所以他根本没将广州放在眼里。
这时他在马上懒洋洋的一挥手，“击鼓攻城！”
“咚！咚！咚！”
“轰隆~轰隆~”
战鼓与清军的红夷大炮同时响起，一枚枚实心弹砸的城头碎石飞溅，每枚炮弹都能在城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坑，将城墙砸得凹陷。
城下，云梯、巢车、混杂在大军中，两万大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铺满了广州城郊。
随着战鼓声响起，郑氏降兵便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两万大军俨如黑色的潮水向广州城滚滚涌来，一百架云梯和五十部巢车，以及攻城锤夹杂在其中，全力以赴的杀过来。
郑氏降兵高举盾牌，前面的手执长矛和战刀，士气高昂，后面是一万弓箭手，统手，他们负责掩护，在“咚！咚！咚！”震荡人心的鼓声和“轰隆”的炮声中，他们黑压压地列队向广州东城进发。
一架架云梯和巢车，在马匹的拉拽和士卒的推动下，在人群中缓缓而行，在每一架云梯和巢车后面跟着数百士卒，伴随着一浪一浪的喊杀声，郑氏降军如波浪般起伏，声势浩大。
大明朝的又一支精锐之兵，反戈一击，自此南明除了王彦、何腾蛟还握有成建制的大兵团之外，再无可以依靠能与清廷会战的大兵。
“tiro”
这时清军进入射程，东城的近百门各种火炮，顿时一起开火，百每炮弹砸过来，一打就是一条直线，被砸的人立马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
一辆巢车被几枚炮弹连续击中，巢车顿时垮塌，木块乱飞，巢车轰然散架，又一架云梯被击中，梯子砸断，木板被洞穿，已经失去做用，被清兵舍弃，留在了原地。
广州城的炮火，比清兵想向的要猛烈得多，因为郑芝龙钱粮充足，所以郑氏降兵在明军中装备最好，但郑芝龙一直保存实力，所以他们并没有经历恶战，炮弹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郑氏降兵士气下降，又有不少郑氏降兵调头就跑，但负责督战的和托立马一箭将逃兵射杀，数千八旗同时放箭，不仅逃跑的士卒，就连走在后面的也被射杀。
郑氏降兵见此，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锋，而随着清军接近城墙，双方立马爆发出激烈的对射，城上箭矢如雨，统声响作一片，城下则举盾还击，双方箭如密雨，城上城下连连有人惨叫着中箭。
这时又有大队郑军降兵，在护城河上搭设木板，但稍有不慎，立马跌入河中，被削尖了的木桩插死，血水染红一片。
城墙上明军炮队，注视着靠上来的云梯和槽车，这是对城池最大的威胁，一名小旗看见正面接近的一辆槽车口中喃喃道：“来了~来了~”
他不禁从望口抬起头来，指着一辆慢慢靠近的巢车大吼：“换子统，抬起来放！”
几名军士卒闻声，一人将已经打过的子统拿下，换上装满弹药的新统，一人点火，四人立马合理将炮架抬起，把佛郎机的炮口压低，顿时一炮击发，硝烟弥漫。
一声炮响，一枚炮弹顿时将楼车拦腰击穿，里面传出几声惨叫，但巢车剧烈晃动一下，却并没垮塌。
小旗见此，立马摸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大声吼道：“换子统，再来~”
“轰隆~”一声响，一枚清军的炮弹，却直接打在墙朵上，削去墙朵之后，又将后面的小旗洞穿，操炮的士卒也被碎石击伤，顿时惨叫连连。

第364章 博洛之忧
福州城内，博洛有些懊恼，他以为掌握了郑芝龙，郑氏家族群龙无首，又必须为郑芝龙的安全着想，必然唯清廷之命是从，但没想到他囚禁郑芝龙之举，虽然招降了大部郑军，但也使得部分郑氏之人看清了清廷刻薄寡恩，毫无信义的本来面貌。
这时隆武皇帝已经没有消息，郑联、郑彩等人便开始准备拥立鲁王，张肯堂、沈犹龙等亦往舟山依鲁王，郑成功则率部南入大海。
福建局势开始出现一些动荡，使得博洛不得不花大精力来处理闽地的局势，偏巧这时江南又有加急书信过来。
江南之地爆发了空前绝后的大起义，义军攻城拔寨，席卷数府之地，几万人马扑向江宁，被洪承畴击败之后，又掉头扑向杭州，声势甚为浩大。
因为湖北和江西被明军光复，洪承畴虽有数万兵马，却不敢派兵支援杭州，而是防备楚赣之地的明军顺江东下，所以只能请博洛派兵回援江南。
从江宁送来的消息为博洛提供了大量的信息，特别是楚地和赣地的变化，使他大吃一惊，在短时间内无法消化。
他十分赞同洪承畴紧守江宁的策略，毕竟楚地一失，如果江宁再被明军乘虚攻下，那明朝军队就能重新建立长江防线，而他则会被困在长江之南，说不定又要经历一次黄天荡之战，才能逃回北方。
既然洪承畴集结重兵守卫江宁，那平定江南叛军的重任，就只能落在博洛身上，只是他刚入福建不久，局势还未稳定，却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博洛正在思考，降官郭必昌却走上堂来，跪地禀报道：“贝勒爷，奴才又问了一遍，但还是有些死硬份子不愿意投降。”
郭必昌乃是福建晋江人，曾任大明朝兵部尚书，与郑芝龙关系密切，正是他替博洛传书，才把郑芝龙诓来福州。
博洛微微皱眉，他不可能久留福建，那么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都要被彻底铲除，“将他们统统押到市前，本帅随后就到。”
大清确实须要大批汉族士绅，来为他们稳定江山，但对于那些不识时务，顽固不化之人，他只能选择毁灭。
不多时，数百清兵押着四五十名身穿囚服的俘虏来到福州城的街市前，然后围了起来，一群百姓见此也慢慢围了过来，看着被拘押的大人们，俱是一片默然。
街市的地面有些乌黑，早在清兵入城之时，就在这里杀过一批人，其中官职最大的则是大学士傅冠。
此后清兵攻占全闽，又陆续有人被押到福州，每隔几天，就要在杀掉一批，以至于青石板铺成的街市，已经被义士的鲜血，染成了乌黑之色。
这时街市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一队白甲骑兵，忽然分开人群，护着博洛过来，郭必昌立马迎上，请博洛在准备好的座位上坐下。
一众清兵则一拥而上，对被俘的官员拳打脚踢，将他们统统按跪在博洛面前。
此时博洛扫射了众官一眼，遂即冷声说道：“鼎革之事，自古皆然。天下归我大清今已八、九，此天下大势，岂尔等能抗乎？今尔等伪天子唐王已被我大清锁拿，不日就会押来福建，尔等何故顽固不化，不知天命！”
“呜呜~陛下~”众臣闻隆武已经被清兵俘虏，顿时发出一阵呜咽之声，泪流一片。
博洛脸上漏出得意之色，“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唐王已被俘获，尔等还要为明朝效命吗？今日只要归顺大清，则立马大官可得也。若不愿意剃发归顺，本帅便当街剐之，尔等自己选择吧！”
说完博洛便一脸笑意的看着哭成一片的众人，而这时众官之中，提学御史毛协恭大哭道：“陛下，臣无能啊~”他边哭边以手拍地，手被尖石划破，鲜血直流却不自知，心中懊悔可想而知。
户部尚书李长倩，亦哭道：“大好局面，毁于郑氏通款，千里河山变颜色，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恨~恨~恨~啊~”
金衢道黄大鹏悲愤道：“陛下北狩，东南还有鲁监国，西南诸公，亦会另立天子，大明不会亡~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亏，我生何用？博洛你无需多言，今我宁求速死，发不可剃也！”
众臣嚎啕大哭，再此之前朝廷在福建虽然没有什么进展，但在湖广却接连有好消息传来，特别是王彦灭了汉军两旗，阵杀伪王耿仲明、伪公沈志祥，使得天下震动，福建朝廷已经有了中兴之气，但郑芝龙投清，却使得中兴幻灭。
一众大臣对此，是又恨又悔，他们恨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悔过当初如果少打些小算盘，多支持朝廷一点，多尽些力气，或许皇帝就不会被清兵俘虏，就不会有眼下局势的败坏。
众人哭声一片，以头磕地，以拳捶地，直到头破血流，悲愤不能自已，围观的百姓见此，亦是默默垂泪。
博洛见此，脸色一寒，站起身来，拂袖冷哼，这时一名清兵骑兵，却忽然快马奔来，他来到圈外，翻身下马，急步跑到博洛面前行礼，然后再他耳边一阵低语。
博洛闻语，脸色一变，猛然回头看着通报的骑兵，见他点头再次确认之后，遂即立马大步走下抬去，一旁的郭必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对着背影问道：“贝勒爷，这些人怎么处理~”
博洛头也不回的恼怒道：“统统剐了~”
“喳~”郭必昌见此有些惶恐，连忙跪送博洛离去。
博洛翻身上马，白甲骑兵立马为他开道，护卫着他快马奔回府衙。
这时郭必昌遂即吩咐清兵，将众多大臣全部绑在柱子上，用渔网罩住身体，清兵中没有那么多精通剐刑的刽子手，所以基本剐不到一千刀。
行刑开始，一众臣公破口大骂，一些人则直接咬舌自尽，刽子手有所保留，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取舌，但臣公之中却有坚毅之辈，始终大骂郑芝龙不绝，刽子手只得将他舌头取下，但臣公却依然发出呜呜的愤怒之声。
围观的百姓见此，哭成一片，以袖遮面，不忍直视，其中一头戴斗笠的男子，则压了压斗笠低着头离开，他走到福州城门处，便见大队的清军败兵，丢盔弃甲的拥进城来。

第365章 帝王之心
且说王士琇奉王彦之命，引一万骑兵追杀张存仁，清兵只知携带财宝而逃，兵无战心，被掩杀二十余里，不仅几百辆大车的金银珠宝被明军所得，清兵也尸横遍野。
督标一阵追杀，直到张存仁逃入佟国鼎军中，才收兵而回，所获财物不计其数，但唯独没有粮草。
天子在紫光观内休息一日，身体稍微好转，随被大家迎出道观，所过之处，士卒皆山呼万岁，隆武以知王彦光复楚赣之地，心中又燃起了万丈雄心，他看着数万雄兵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天子移驾居住到光泽县内，想着这些日子的变化，隆武却无法入眠，曾皇后见此遂即问道：“陛下得先皇之佑，天降楚国公彦，救陛下出北虏之手，正是当重整旗鼓，收拾河山，以不负臣公期待，怎么反到转转反侧，心怀忧郁呢？”
隆武帝索性从床上坐起来，叹息道：“王卿之功，众臣之期待，朕知也！然王卿岁不及而立于，以两次救朕性命，拥朕登大位。今又以一己之立，复楚赣之地，朕是功高不能赏也。”
曾皇后脸色一变，马上想到一个词语，不禁脱口而出道：“功高震主！”
隆武帝又是一叹，曾皇后被自己的话吓得一惊，微微愣了下，回过神来却慌忙道：“陛下，楚国公乃国之石柱，在福京时，西南各省都不曾押解税银入库，只有楚国公从粤地运银百万，这次更是从鄂地千里救驾，忠义之心，连臣妾都甚为感动，陛下可不能自毁长城啊~”
隆武眼睛一瞪，斥责道：“皇后往哪里想了，朕无兵无将，能做什么？”
曾皇后连忙请罪，隆武见此微微缓和下来，“以后朝廷的事情，皇后不要多嘴，这是祖宗留下来的祖训。好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是~”曾皇后服侍隆武再次躺下，她慢慢靠在皇帝身边，却始终无法入眠，君王的心思，实在是常人不能琢磨。
光泽城小，容不下数万大军，皇帝与宗室大臣住在城内，王彦便以精兵护卫，而大军则在城外扎营。
这时在明军帅帐里，王彦同样没有睡下，而是与几个幕僚，以及首辅大臣左懋第来商议，南明今后的战略。
闽中之变，朝廷大臣损失了一多半，以及福建失守后带来的巨大影响，都需要朝廷从新做出应对之策。
左懋第听说楚赣之地全部光复，而博洛主力在闽，立马大喜，欲让何腾蛟、姜曰广顺江东下，直接光复南京，但王彦却摇摇头，只得给他讲解楚赣之地的真实情况。
“眼下的局势就是这样。”王彦为左懋第介绍了楚地和赣地的情况，于是问道：“阁老以为，今后我们的战略该如何布局。”
“听士衡之言，何督师忙着赈灾，无钱粮支持东下，江西初定也没有能力出兵，那光复南京是暂时无望了，断敌后路之策也行不通。”左懋第沉思道。
“连连征战，朝廷的财政早以崩坏，除了银钱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人口流失，良田大多荒芜，被战争破坏，至使大军缺少粮草。赣南之地，米价已经飞涨到斗米八钱，百姓基本无法生活。”王彦道：“眼下朝廷必须修养生息，至少在一年之内，不能爆发大的战事，否则必然民不聊生，丧失民心。”
左懋第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道：“听说清兵已经攻入粤地，士衡打算怎么化解，除此之外，福京已经落入清廷之手，陛下必然要从新选择行在，士衡可有想法？”
广州是王彦的经济命脉，有广州在不仅粤地的经济被盘活，连带湖南也会受益，但如果失去广州，所有的海洋贸易都会中断，商税无法收取，那就只能去征农税，而农税一重又会丧失民心，最后使南明朝廷进入恶性循环，直到最后败亡。
王彦微微皱眉，“我的本意是想乘着清兵不知赣南的情况，利用金督镇开道，大军突然杀入闽中，打清兵一个错手不及，逼迫攻入广东的清兵回援，但现在突袭了张存仁，身份已经暴露，就不能用之前的策略，只能直接杀向福州。”
“我不建议士衡去打福州，清兵重兵在福建，士衡恐怕没有什么胜算，不如去打浙江！”
王彦闻语眼前一亮，但黎遂球却出来道：“阁老、楚国公，我大军从楚地入赣时，带的粮草就不多，在赣北虽然有些收获，但要跋山涉水的运来，恐怕也会所剩无几。本来清兵在赣南搜刮了大批粮食，但却被沈永忠一把火，全部烧毁在万安城中，目前大军军粮只够一月之食，恐怕无法支持大军前往浙地作战。”
粮草之事，关系大军根本，王彦闻言心里一惊，连忙问道：“这次督标从张存仁手里夺了不少银钱，可否在闽北买粮？”
黎遂球不了解闽地情况，无法作答，但左懋第在福京待了一年多，却熟悉闽地的经济，民生，他摇头道：“闽地八山一水一分地，粮食连闽人自己都不够吃，南面沿海的泉、漳之地，也多从外地购粮，何况闽北全是大山，恐怕不会有什么粮食。”
王夫之也说道：“从光泽到浙地，福建境内的关卡都被清军控制，根本走不通，需要先退回赣南，在绕道而去，不仅粮草不支，而且太耗费时间，恐怕粤地早被清兵攻占了。除此之外，就算清军得知消息，撤出粤地，但粤地空虚的局面，却没有改变，所以我还是建议向福州施压，等清兵回师之后，便马上脱离战场，大军直接返回粤地就食！”
左懋第这时也明白他入浙之策考虑不周，遂即说道：“嗯，既然如此，我也赞成压向福京！那行在之事，是按陛下原有之意，迁往长沙，还是随士衡入粤呢？”
王彦立马说道：“自然入粤，广州是大城，物质充沛，可以成为行在！”
左懋第点点头，“那好，此事就先谈到这里，明日面见陛下，在看看陛下的意思。”

第366章 两广总督
次日清晨，王彦被隆武皇帝召见，赐予共进朝食，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此时条件简陋，并没有什么御厨，只是些粗茶淡饭，很符合皇帝节俭的风格。
君臣二人相对而座，桌上摆着一盆稀粥，几跌咸菜，王彦基本未动，只是吃了几小口，见皇帝停下，他也连忙放下粥碗。
到不是朝食不合胃口，事实上有皇帝带头，隆武朝的大臣普遍过的比较清苦，王彦平时吃的也是这些。
同皇帝一起用餐是殊荣，但大臣却不能真的来吃饭，这是礼节，屁股都只能坐一半，以示臣节。
这时隆武见王彦也放下粥碗，约带伤感地说道：“听说元章的遗体，被爱卿葬在衫关，朕想过去看看~”
王彦心中一动，“元章若知陛下之心，九泉之下，必然也感怀陛下之恩。臣会让人准备，等陛下身体好些，再请陛下前往。”
隆武点点头，“从福京到衫关，若不是元章背着朕一路逃窜，恐怕朕早就死在了汀州，也等不到爱卿来救。朕已经决定，追封元章为护国公，谥号忠烈，爱卿以为如何？”
“忠武”是武将的最高谥号，“忠烈”则是武将前三的谥号，大明朝两百七十多年，能得此谥号的屈指可数，足见隆武帝对王威的看中。
王彦立马起身，行礼道：“臣代替元章，谢陛下隆恩。”
“爱卿不必多礼，来坐下说。”隆武微微一笑，待王彦坐定之后，又开口说道：“元章为大明尽忠，在福京取的一房妻子，也死在汀州乱军之中，朕不能让他绝了子嗣，爱卿今后多子，可以挑选一子，过继到元章门中，世袭罔替，继承元章的爵位~”
王彦闻言，心中大惊，虽然他儿子还没影，但对与王氏家族而言，确实巨大的恩惠，王彦只得再次行礼。
从始至终，王彦都恪守臣节，隆武帝十分满意，这时他却突然说道：“这次爱卿有救驾之功，又配合何卿收腹了楚地，对大明有天大的功劳，朕也要大加奖赏，加封爱卿五省总督，拜东阁大学，如何？”
王彦闻言，心中有些明白隆武的用心，他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他的功劳太大了，大到皇帝无法封赏，所以才让他今后过继一子继承王威的爵位，然后又故意将由他主持的湖广战役，说成是他配合何腾蛟，地位由主变从，一下就夺走了大半功劳。
王彦知道，皇帝让他过继一子，继承爵位，就是补偿，他不能不识相，于是连忙行礼拒绝道：“陛下，还请收回成命，臣已经弃文从武，本朝没有武将入阁的先利，陛下不能为臣破例，此外五省总督之事，责任太过众大，臣恐难胜任。”
隆武注意着王彦的神情，不像郑芝龙那样飞扬跋扈，稍有不称心意，便拂袖而去，而是显得毕恭毕敬，心里十分满意。
其实皇帝心里很清楚，以王彦的智慧，自然能知道他有意打压，但好在王彦是文人出生，知进退明大事。
这时隆武连忙将王彦扶起，执手做亲近之态，他一边暗示王彦，又一遍许以大官，就是要看看王彦的态度，现在王彦拒绝，他也不能不赏，于是感慨道：“爱卿真乃朕股肱之臣，爱卿是举人出身，乃是以文统武，拜东阁大学士并无不妥，朕在调丁爱卿入朝，加爱卿两广总督，兼兵部尚书衔，为朕经营广南，光复八闽之地！”
这次王彦没有在拒绝，隆武朝有二十多个大学士，其实只是须衔，而兵部尚书也是加衔，大学士品级不高，所有入阁的官员，都会加部堂之衔，王彦真真得到的好处是两广总督之位。
这与王彦所立的战功相比，实在不算什么，他当即谢恩道：“臣谢过陛下隆恩~”
隆武满意的点点头，但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说道：“爱卿手下之人，所立功劳，可上奏上来，朕一律嘉奖。”
王彦连忙应下，隆武帝心中一快石头慢慢落定，他最佩服的就是宋太祖，用身受儒家教育的文臣来统兵，比武将可靠太多。
自宋以来，就基本没出现过武将造反，虽说文臣统兵必然限制军队战力，但对于君王而言，自身皇位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存在，在帝位安全和军队战力之间，帝王都会选择皇位的安全。
王彦的表现让隆武很满意，他封完了王彦，接下来就要封何腾蛟，制衡之道，是君王座稳皇位的关键，隆武不可能容忍王彦一家独大。
这时宫人将已经凉透的早餐撤下，皇帝随与王彦移步交谈。
“爱卿对于眼下的局势，有什么看法吗？”皇帝暂时居住的地方，是光泽一个大士绅的宅子，内部有一小花园，隆武吃完朝食后，喜欢走动，他边走边问道。
王彦跟在身后，思考一阵，遂即说道：“陛下，眼下我大明虽失福建，但却也不如弘光年间，一触即溃，毫无还手之力。臣以为对抗满清，当分为三个阶段。”
“哦？”隆武停下脚步，说道：“爱卿试言之。”王彦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其一，复南都，划江而治。自古欲守江表之地，须得川蜀、荆楚、江淮三地。今张献忠在川蜀，陛下可结为屏障，则清兵无法绕道蜀中袭我，而荆楚之地以为我有，只要陛下能光复南京，则半壁可定也！”
隆武从福京逃出，整个隆武朝廷基本瘫痪，对于隆武的打击其实很大，他以为在福建易手之后，局势已经比他登基之时，还要恶化，听了王彦的话，却觉得有些惊讶，怎么好像局势有了很大的好转。
隆武不禁问道：“南京有那么好打吗？”
王彦解释道：“回禀陛下，荆楚之地，四通八达，天下之腹也！今楚赣之地在手，我大明之军，占据上游，有了非常重要的地利优势。江南清兵其实已经在楚赣之兵与舟山鲁王之师的夹击之中，清兵不善水战，只要我朝能在长江之上，练出一支绝对强大的水师，到时候大船锁江，则南京易得也！”
隆武听完，眼睛一亮，有些振奋的点点头道：“爱卿之言，使朕一扫心中阴郁啊，快说说另两个阶段~”
王彦遂即道：“回禀陛下，后两个阶段，此时也不便细说，还是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做出改变。臣只能说个大概便是修养生息，变法图强，以及布局两淮，光复北都。”
君臣二人，正相谈正欢，一宫人却忽然前来禀报道：“陛下，左阁老过来了~”

第367章 王彦之心
堂内，皇帝与王彦从院子中回来，左懋第早以等候多时，见礼之后，皇帝赐座，三人遂即入座。
左懋第拱手说道：“陛下，臣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行在之事。如今福京在清廷之手，博洛又重兵在闽，朝廷很难夺回，那么重新选择行在，就迫在眉睫。闽中之变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天下，虽然臣已经派快马通报各地督抚，告知陛下平安，但朝廷还是需要进快开朝，补充缺员，以稳定人心。臣昨日与楚国公商谈，国公的意思是想陛下移驾广州，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迁往广州？”隆武帝闻语，微微皱眉，他心里一直想移驾赣州或者西入长沙，却没想过去广州之地。“广南之地远离江南、中原，是否不利于朝廷掌控大局，节制楚赣呢？”
隆武帝是位锐意进取的皇帝，自然想迁往长沙，这样他就能就近节制楚地和赣地的明军作战，而长沙之地，在王彦与何腾蛟之间，他便能从容调控朝局。
王彦闻语，遂即解释道：“陛下，楚赣之地，历经战乱，民生凋敝，襄阳一战，鄂西北诸府之地，百姓为之一空，何督师仅能赈灾自保，尚需湖南接济，赣地从弘光年间打到现在，也是一片残破，都需要修养生息。湖南情况虽好，但财力物力，也只能接济湖北和江西，很难有所作为。此三地至少在一年之内，无力发动战事，朝廷迁往此处，开销甚大，而粤地输送钱粮过去，大半都会消耗在岭南山脉上，所以臣建议陛下移驻富裕的广州，利用广州之财，先将朝廷重建起来，等局势好转，在来选择他处作为行在。”
隆武帝听完，拿不定注意，问左懋第言，“爱卿以为如何？”
隆武朝廷现在不仅六部官员损失了大半，皇帝和朝臣也全靠王彦接济，户部尚书都已经被清廷杀害，朝廷连半个铜子都没有，王彦说要迁往广州，左懋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以现在的情况，隆武朝廷必须依靠王彦，左懋第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尽力维持君臣之间的和睦。
“陛下，朝廷的财政现在确实已经崩溃，各地官军之饷，都是地方督抚自行筹措，大臣的俸禄也无法发放。云南沙定洲已经乱了一年多，沐国公几次上书，请求朝廷拨饷平叛，朝廷却拿不出一钱银子出来。”左懋第说道：“臣赞同国公之议，先借广州之财力，将朝廷重建起来。此外，臣还建议，借广州财力，开恩科取士，补充损失的官员。”
首辅大臣也赞同，隆武帝只得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按两位爱卿之意，移跸广州。”
王彦让隆武移驾广州，其实也有他的思心，他不是郑芝龙之辈，但也希望朝局向他所想的方向发展。
自宋为蒙元所灭，汉家道统被野蛮人斩断，汉人第一次被异族彻底打趴下，此后太祖驱蒙元出中原，吸取宋亡的教训，在对外事务上，采取事事强硬的态度，甚至到了丧失了外交的灵活的地步。
明人认为宋亡于对外族的软弱，但如今寸土不让的大明依然被异族杀得大败亏输，丧失大半河山，这就不能不引起王彦的反思，大明哪里出了问题，走错了什么路，居然到了今天这幅田地。
穷思变，变则通，但变却不是那么简单，商鞅变秦法，秦强而商鞅卒，宋相王半山变法，以罢官告终，就连本朝张太岳，最后也被罢官免职。
论语开篇，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此时人们多用宋代朱熹的注解来解释，但王彦却有不一样的体会，习并非简箪的温习，时并非简单的时时，这时宋人的解释，已经远远无法解释论语的博大精深。
王彦认为，此句之所以放在论语的开篇，肯定有他的用意，那是孔子再问后世之人，你要学儒家吗？
如果要学习儒家，你有了这样的学问，遇到好的时机，可以施展，因此发达了，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世间之事，多不如意，如果你遇不到好的时机，你可以安穷乐道。因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相同志向的，相同学问的人，你并不孤独，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万一你孤家寡人，连同道之人也没有，被逼到绝境，该怎么办呢？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论语的第一句，是再问，所有的儒门子弟，你准备好继承儒门的学说了吗？那怕最后孤家寡人，还能坚持自己的道吗？最后能否做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王彦熟读经书十余载，但也不敢说达到了至圣先师的要求，他还不能成为君子，也不能成为独自坚守大道的孤家寡人，做不到儒家的大我，他必须为家族，以及跟随他的人考虑。
自古变法图强，必然伴随着血雨腥风，新旧势力之间的反复斗争，其时间漫长，甚至绵延百年。
王彦要变，自然需要有朋自远方来，他须要大量的同党，大量有相同志向的文人士大夫，所以他必须将朝廷控制在身边，安插党羽，为今后变法，做好准备。
此外，这次闽地清兵十分强大，他也需要借助天子御驾亲征，来鼓舞大军士气，达到恐吓博洛的目的。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皇帝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需要休息，王彦遂即与左懋第齐齐退下。
两人一齐走出院子，左懋第便随口问道：“士衡这次为朝廷立下绝世之功，陛下清早招士衡觐见，想必定然已经许下了大量的封赏吧~”
王彦点点头道：“陛下加我为两广总督，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衔。”
左懋第闻语停下脚步，不禁沉默片刻，“士衡，朝廷刚刚经历了大乱，已经元气大伤，若再起龌龊，必然使抗清局势毁于一旦，陛下的难处，希望士衡能多多体谅。”
以王彦的功劳，足以开府建节，封为异性之王，但早在汉朝刘邦便有言，“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隆武皇帝绝对不会允许大明出现异性王，此是取祸之道也。
左懋第听了王彦的话，很快就判断出来，王彦真真得到的只是两广总督，其他都是虚衔，皇帝的赏赐与王彦的功劳相比，实在太过小气，他心中十分担心，王彦因此负气，造成君臣不和的局面，使隆武朝廷陷入混乱。
王彦闻声，亦停下脚步，回身笑道：“阁老放心，彦岂是不知进退之人，我为朝廷大臣，与朝廷一容俱容，一损俱损，岂会不知厉害。”
王彦现在的势力虽然膨胀的厉害，但除了极少一部分人是因为王彦本人聚拢到他身边之外，其他大步分谋士，文臣，都并非忠于王彦，而是忠于王彦复兴汉室的理念，他们聚集在王彦身边，是为了反清复明，而不是与朝廷对着干。
王彦自然明白这一点，知道他的底子其实十分单薄，还需要用跟多的时间，来培植实力。

第368章 延平会战（上）
王彦回到大营便让书吏将功劳簿拿出来，开始写给皇帝请功的奏章，他自己本来是想要个三省总督的职衔，总领湖广、江西、两广之地，但既然皇帝心里有顾忌，他便只有退让下来，但属下的功劳，他却不能不上奏上去，否则有功不赏，将领如何用命？
王彦在帅案上写着，一大群书吏则进行统计，普通将领的功劳，以及士卒该得的封赏。
高一功、刘体纯在襄阳一战功劳甚大，王彦表他为湖南提督军务总兵官，刘体纯为湖南副将。戴之藩为广东提督军务总兵官，刘芳亮为副将，李过为广西提督军务总兵官，贺珍为副将，袁总第则任接替王威，重建忠义镇，王士琇升任督标总兵。
除此之外，王彦按约定为姜曰广，金声恒，王得仁也上表请功，投靠他的严起恒、吴晋锡等也获得了高位，至于一般将领，则有书吏代劳起草。
虽然有数十名数吏帮忙，但工作量依然十分巨大，王彦一边忙着写奏章，一边让斥候向南侦察，让大家准备拔营，还抽时间陪皇帝前往衫关，祭奠了一次王威。
四天之后，斥候已经摸清了南下的路线，宋氏兄弟凭借斥候所画的图纸，将闽江沿岸的地形，在沙盘上复原出来。
这时明军的辎重后队，也全部抵达了光泽县，明军粮草并不充足，王彦遂即决定大军立马沿着富屯溪南下，直接扑向延平。
福建之地多山，只有闽水极其支流变于行军，眼下在着狭窄的河谷之间，一场对明清之间局势有着重大影响的战役爆发在即。
王彦真实战略目的之所在，并非光复福京，而是要迫使清兵从广州撤兵，不是要与博洛决一死战。
福京是清兵强兵集结的地方，境内满蒙八旗，汉军八旗，绿营兵，郑氏降兵，恐怕不下二十万。
此时博洛想必已经得知了王彦入闽的消息，他雄兵在手，自然不会怕王彦，而王彦想要让他赶到危机，从而撤回广东兵马，就必须展现出明军的战力。
福京城里，博洛得到一封延平发来的紧急军报，他仔细看了两便，才确定王彦真的从光泽南下，杀向福京。
自张存仁大败而回之后，博洛得知王彦入闽，但他却没有在意，因为福建的精华都在沿海，以及闽江沿岸，而闽北之地，实在太过贫瘠，根本养活不了数万兵马。
博洛自知他重兵在闽，便以为王彦不敢来攻，救了皇帝之后，自然赶紧退回赣南，却不想王彦居然向福京扑来。
博洛出神地盯着军报，极力思索，心里总觉得王彦此举，实在太过反常。
他忽地长吸了一口气，皱眉想道，王彦这是为什么？他图什么？在闽江沿岸的狭长之地和清军正面作战吗？就算王彦能打，可还没到七万打二十万的份上吧？退一万步说，就算让他打胜了，又能怎地？收复福建么？凭他王彦一己之力，恐怕办不到吧？
博洛放下军报，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案桌想了许久，也没个头绪。
扬州一战，天下皆知王彦善守之名，此后湖广之役，又留下善攻的名声，博洛也知道王彦素来诡诈，用兵尚算灵活，他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想到这里，博洛眼前一亮，或许王彦的目的不在闽，而在其他地方。
难道他想围魏救赵，迫使满达海从广东撤兵，但他数万人马，恐怕围不了魏吧，又或是他知道了江南发生动荡，想要牵制我，让我大军陷入福建，然后让楚赣之兵顺江而下取南京？
博洛想到此处，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他是自己吓自己，但他觉得后一条可能信极大。
其实他早就准备分兵去平定江南，但王彦的到来，却让他暂停了分兵的计划。
博洛对于王彦的印象并不深，可当他知道王彦光复楚赣之后，却情不自禁的将王彦想的恐怖起来。
这时他按着自己思路来想，却觉得他确实陷入了两难之地，他想回师江南，却放不下已经占据了的闽中、粤东之地。
他现在不能却定王彦的想法，但既然明军来了，他却不能不迎击，洪承畴当年残兵败将也守了松山小半年，他相信有数万兵马的江宁，即便楚赣明军真的杀到，也能坚持一段时间，所以他决定迎上去正面击败王彦，然后再回师江南。
这时博洛遂即吩咐道：“传令下去，留张存仁领五万人马坐镇福州，其余兵将，立马拔营，随本帅去延平迎战王彦。”
八月底，天气不似夏日般酷热，凉风习习，气候宜人，不冷也不热，实在不应该打仗。
这种时候，文人士大夫，就应该邀上几个故交好友，吟吟诗，作作词，欣赏一下秋色，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武人，也该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纵马驰骋，打打猎，喝酒吃肉。
此时王彦却没那样的闲情，他志不在此，而在南面二十几里外的清兵。
据探子回报，延平城有两万人马，由巡抚佟国鼎守卫，此外由福京赶过来的清兵，也开始慢慢在城外集结。
双方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的情况，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双方的主将保着给自的心思，慢慢集结兵马，王彦不为夺城，博落也不为守土，到有点像两方约战。
王彦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跟随都标走在前头，一万精骑，浩浩荡荡，不紧不慢地前进着，马蹄如雨点般落下，发出令人震憾的声响。
现在督标骑兵，历经数次大战之后，已经不是充充门面了，他们转战千里，在袁宗第、王士琇的专研下，督标骑兵苦练本事，冲陡坡，跳壕沟，攻击阵形，甚至骑射，格斗等等，不敢说练得出神入化，超过满清八旗，但也冠绝南明诸军，能跟满清八旗对冲几十个回合。

第369章 延平会战（中）
王彦一身金漆山纹铠，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阵阵金光，凤翅盔上一支红羽足有两尺长，随风震动，身上还披着一领醒目的红色战袍，要多风骚有多风骚，将士们一看，便知道楚国公在此。
他身旁，戴之藩、李过、袁宗第、王士琇等将，俱是披挂整齐，挺刀绰矛，威风凛凛。
他们都知道王彦为他们请了功，虽然朝廷现在什么也发不出来，就连印信也要等安定之后才能补发，但一个个却依然干劲十足。
特别是李过、袁宗第等顺军一系，当年闯王逼近北京，还同崇祯皇帝商量着能不能给他封个西北王，但皇帝拉不下面子，大臣又在意自己的名声，都默不出声，于是作罢。
李自成最初的理想只是当个割据一方的诸侯，顺军将领最初的要求自然也不高，现在一个个即将成为封疆之将，自然十分满意。
此时七万明军，沿着富屯溪挺进，一面一面军旗立在阵中，长枪如林，王彦在前，明黄的皇帝车架在后，几万人马精神振奋，杀气腾腾。
因为有天子亲征，各军无论士卒还是将领，都保持着最好的面貌，武装整齐的士兵们人头攒动，却无一人喧哗，在狭长的富屯岸边，缓缓南下。
大军之前，不时有探路回来的哨骑传递着消息，随时报告敌军的距离，想必此刻，延平的清军也在干着同样的事情。
“报！国公！清兵从延平出发来，距此十五里！”
王彦挥挥手，什么也没说，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这一带的地形，不止是他，军中将领也都已经烂熟于胸了，哪里有山，哪里有丘，哪里有水，都是非常清楚，这都要归功于那简陋的沙盘，比地图形象得多。
后军，隆武听说就要与清兵接战，心里一阵紧张，他自登基以来做梦都想着御驾亲征，想着能够光复两京，但始终没有机会亲临战场。
这时他看着一片默默行走的头盔，七万人马除了脚步之声，没有其他声响，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显得无比镇定，心里一阵赞叹，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百战精兵。
此时富屯溪已到福建中部，虽说两边依然是山，但却有了近十里宽的冲击平地，出现一些稻田，还有一些村落，看上去比闽北要富上一些。
“报！国公！清兵距此不满十里！”
哨骑的禀报之声，传进将士们的耳中，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器械，一场血战，迫在眉睫了！
李过见王彦还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连忙提醒道：“国公，清军人多，我们人少，可以停下布阵了。”
王彦笑着摇了摇头：“博洛不肯示弱于我，本督又岂能让他小看？继续推进，一直到看见清兵为止。”
李过微微一想，就明白了王彦的想法，富屯溪两岸宽不过十里左右，然后就是绵延的大山，明军七万人马尚且无法展开，清军来再多人能投入战场的也是有限。
此外，大军既然是为了迫使清军从广东撤兵，自然要摆出强势的姿态，现在谁先停下，谁就输了气势，想要让博洛招满达海回援，就必须让他感到害怕。
当下李过不再坚持，结果还没走到两里地，果然有哨骑再来禀报：“启禀国公，清兵在数里外停下来了。”
“哈哈~”一众明军将领闻语顿时大笑：“国公，看来我五忠军的威名，博洛小儿也有所耳闻，终究还是这些清兵比较忌惮我们啊。”
王彦脸上也是一笑，但心里却不敢大意，他不得不承认，老奴全家没几个是草包，不仅几个儿子能打，孙子辈的也不差，这博洛便为清廷立了许多功劳，不是简单之辈。
这时大军向前又推进几里地，刘芳亮突然说道：“国公，撞上了。”
王彦极目望去，不到五里之外，黑压压一片人潮，无边无际，虽然看不清楚，清兵来了多少人，但大概估算一下，恐怕至少不下十万。
博洛没有带来全部的兵马，显然也意识到受地形的限制，人马多了反而不好发挥。
这时大军已经不能继续前进，如果太近，清兵突然发乱，他阵型还没列好，肯定被打的大败，五里的距离刚好，如果清兵杀来，跑五里正好疲乏，而他刚好列好战阵，正好以逸待劳。
王彦遂即举起右手，朗声说道：“停！”
前面的骑兵立马停下，但后面的步军，就需要用其他方法传达，棋牌官们迅速将一杆大旗竖起，然后左右挥动，后面的步军就象是接到了命令一般，全部停下了脚步。
“此地太过狭窄，骑兵如果凿不穿敌阵，也很难转向迂回，必然死伤惨重。战场宽十里，最多能摆开三万人马，令戴之藩据中，李过与金声恒镇住两翼，你们三人各领一万，为前部和左右两军，袁宗第据后，本将领三万步军为中军，大家准备迎敌。”王彦扫视了一眼场地，然后目视着金军下令道。
大军接到命令，军中令旗一阵调度，金声恒也是明军，虽然初次与五中军协同作战，但军队所受的旗语，战鼓，都是一样，所以并不影响王彦的指挥。
七万人要列成密集的战阵，肯定有些混乱，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明军士卒手脚麻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跑步前进，站定之后，便开始检查武器。
佛郎机小炮被放在阵前，刀盾手立马架好盾墙，长矛手将长矛从盾墙的缝隙刺出，鸟统手，布弓手，则被保护在后面。
这个地形，对于明军十分有利，及让清兵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骑兵失去迂回的空间，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这时三万明军在河谷布下了个品字形的阵势，而在大军布阵的同时，王彦则领着一队亲骑，奔出大阵，前往阵前窥视清军阵型，而清军之中，也有一队人马奔出，来看明军布阵。
王彦拿出千里镜，没去看奔出的清军骑兵，毕竟他一个都不熟悉，反正也不认识。
这时他望向清军大阵，见数量众多的骑兵，在前面耀武扬威，这符合八旗兵崇尚进攻的观念，与以往清兵的列阵如出一辙，但显然不适合眼下的这片地形。
王彦心里不禁一阵疑惑，那博洛难道傻了吗？还是太过骄傲自大？王彦不相信博洛是无脑之辈，于是拿起千里镜，再次看向清军大阵。

第370章 延平会战（下）
王彦再次观察清兵之时，对面的骑兵已经奔上前来，一直到双方间隔不到五十步时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鸟统、弓箭都能打到，十分危险，不需任何人吩咐，两边的骑士们早把主帅围在了中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是这么近的距离？
开战之前，两边各自窥视对方的阵型，这是堂堂之师对堂堂之师的默契，两边基本都不会攻击对方。
现在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对方面貌，穿什么衣甲，拿什么武器，但王彦显然并不在乎这些，他脑子里只想着一个问题，博洛为什么在这样一个不利于骑兵作战的地方，仍然摆出一个骑兵的攻击阵型，王彦观察许久，依然没有答案。
他看见在陈兵耀武的清军骑兵之后，才是大队的步兵，以及一些大车，心中不解，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并没有惧怕。
在王彦窥视清军阵形的同时，博洛也在查看明军阵形，他也是先看军阵，见明军左右两翼与中军成品字型，然后是中军的大队步兵，骑兵则放在中军之后，在尾部两侧，各陈列五千骑兵，整个大阵如同一支短箭，前军与左右两翼似箭头，中军为箭身，后军骑兵为羽翼，是叠阵的一个变种。
这种阵型起源于宋代，为南宋名将吴璘所创，屡次让金国骑兵吃了大亏，他看着明军摆出这样的阵型，不禁一阵头疼，知道王彦名不虚传。
这时博洛将目光，移向眼前的明军骑兵，王彦一身风骚的打扮，一看就是军中主帅，很难不引起博洛的注意，于是他用马鞭指着披着红色战袍的王彦，回头问道：“穿红袍者王士衡呼？一副文人的酸臭模样。”
身后投降的汉官，有见过王彦之人，立马回道：“贝勒爷，是王彦无疑，南明军中，未及三十，而统领大军者，只有王彦与郑成功两人。”
博洛一声冷笑，对跟着的诸将说道：“尔等可看仔细了，将那王彦相貌牢记于心，等下本帅破了明军，你们谁擒下此人，官升三级~”
“喳~”一众清将纷纷大喜。
博洛见此满意的笑了笑，便不再观察，而是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往本军奔去。
博洛回到大军之前，遂即高声喝道：“大清朝的勇士们！前面就是南明最能打的王彦军，但在本帅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胆小怯弱的羊羔，八旗的勇士，举起你们的战刀，告诉眼前的南蛮，谁才是天下间无敌的军队！这一仗，本帅令你们必须击败眼前的明军，许胜，不许败！”
博洛纵马在阵前奔驰，边催动战马，边高声大呼，马蹄惊起一片尘土，那列于阵前的清军骑兵，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而游动，纷纷挺起胸膛，握紧了长枪，发出阵阵呼喊，来回应博洛。
“爱新觉罗~爱新觉罗~”满洲八旗用满语齐声大呼，当然其中也夹杂着汉八旗“必胜”的呼喊，清军的气势铺天盖地。
此次出战，博洛为了尽快解决王彦这个麻烦，一反常态的没有先用绿营和降兵作战，而是一开始就派出了八旗兵作战，所以即便眼前的军队是南明最能打的王彦部，博洛也有必胜的信心！
这时博洛将清兵的气势鼓动之后，遂即奔回中军，他翻身下马，边走边将马鞭丢给亲卫，见和托迎上来，立马问道：“重甲骑兵准备好了么？”
“贝勒放心，已经在辅兵的帮助下全部装备齐全，随时可以发动冲击！”
博洛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让他们做好准备，等轻骑兵扰乱了明军阵型，本帅要让他们不顾一切，将明军冲乱！”
“喳，贝勒爷放心，明军没有重甲步兵，轻步兵跟本挡不住冲击！”
清军阵中，鼓声和号角响成一片，嘹亮的号角声冲天而起，激荡的战鼓擂得震天响，让八旗兵个个血气上涌，就连胯下战马，也骚动起来，不住地划着蹄子！
这时王彦也回到了明军之中，与博洛不同，他并没有在阵前奔走急呼。此时前面的步兵，正忙着设置据马，木桩，等等障碍，而明军以步对骑，须要的不是热血下的冲动，而是在紧张下的冷静。
试想一下，如果士卒过于激动，而忘记了本身的位置和职责，对于配合严密的步军阵型，将没有一点好处。
王彦观察敌阵之后，见观察了明军阵形的博洛，依然没有改变清兵的阵型，显然依旧准备用骑兵进攻，王彦虽然不理解他的行为，但还是下令道；“传本督将令，清兵十有八九，要突袭薄弱的左右两翼，意图乱我大阵，命各军准备迎敌！”
此时清军的战鼓慢慢急促起来，这是进攻的信号，从清兵阵中，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呼声，随着呼声的响起，布于军前的八旗骑兵缓缓离开本阵，呼喊着满、蒙、汉，各族的语言，向明军大阵逼来。
明军将士见此，却稳如泰山，在可怕的安静之中，明军各部将领们，冷静地盯着袭来的敌骑，拔出佩刀，高举过头顶，等待清兵进入射程，士卒们则握紧了长矛和盾牌，后排的步弓手将箭壶里的羽箭插在地上，方便射完后立马取箭，他们一手操着弓，另一支手已经捏住了插在地上的箭杆，鸟统手则把火石拿出，准备给点燃火绳。
在骑兵方面，满清的优势比大明确实要厉害很多，就眼前的八旗兵，就比王彦的督标精锐许多。
战场狭窄，太多骑兵一齐杀入，反而会丧失迂回空间，清兵大阵中，有巴颜领的镶黄一部，有孟乔芳的镶红一部，有韩大勋的镶白，此外还满蒙各部八旗，合计四万多人，像是在进行八旗的展览。
此时首先冲出的是，汉军镶红旗四千骑兵，他们在接近明军两里之时，开始提速，口中的号子声不曾间断，分为左右两路杀奔过来，果然如同王彦所说的那般，这是冲着左右两翼而来。
“放炮！”
“搭箭！”
“点火！”
此起彼伏的命令在明军阵中响起，士兵们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迅速将箭搭在弓弦上，而前面的佛朗机则开始一轮炮击。
佛郎机小炮，有四个子统，也就是能快速发射四炮，四个子统，分别装着实心弹和散弹，射程从远到近，分别打在不同的距离上。
蹄声轰隆而至，地皮似乎也被践踏得颤抖起来，明军大阵仍旧如恒古不移的磐石一般，巍然不动。
阵前百门小佛郎机，发出一声声“喷~”的声音，不如红夷大炮那样震耳欲聋，却也硝烟弥漫，几万明军目睹着杀来的清兵被砸下战马，却静得出奇。
“敌近三百步，炮队撤，步弓手开弓，鸟统手准备~”各级军官扯起嗓子嚎出口令。
数千明军弓手，动作整齐划一，每一张弓都被扯得浑圆，弓箭手们有意将箭头抬高，这是要通过抛射的手段，增加射程，而且可以与鸟统手配合，鸟统打正面，而弓箭则吊杀后面的骑兵，形成火力交织。
这种战术，对付轻装上阵的轻骑兵，是相当有效的。
此时清军骑兵，也开始在马上弯弓搭箭，他们是轻骑兵，自然不能承担冲阵的责任，而是要通过骑射，来扰乱明军阵形。

第371章 引蛇出洞
王彦站在望车上，运目眺望，敌骑在损失不到百人之后，终于进入了火统的射程！
世人常有疑问，为何掌握先进火器的明军，打不过清军的弓箭，其实早在多年前，戚继光已经做了说明，“鸟铳固优于矢，但铳精则胜于用矢。铳具不如式，习之不精，反不如矢，而让敌以长技矣。”
也就是说，鸟铳质量好，训练足，那么鸟铳就优于弓箭；但如果鸟铳的质量差，训练又不足，那么就不如弓箭，会被弓箭所克。
从万历年间开始，明朝的朝政已经日益腐败，贪官污吏横行，士绅阶层也特别爱财，不要说质量要求很高的火器了，连盔甲、弓箭等等战备物资无不缺斤少两，质量极差。
王彦军中的火器，在经历多次战争之后，已经损毁大半，道是从葡萄牙人手中买来的小佛朗机炮，没有什么报废。
现在王彦军中的鸟铳比例，已经只剩下三成，但淘汰掉劣质的鸟铳之后，剩下的都是精良。清军善射，胡化的汉八旗，也拥有很强的骑射能力，不过弓箭的射程却逊于明军火器，虽说鸟铳在远距离上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但这第一波攻击，清军必须承受！
“点火~”前军的明军将领，紧张的注视着奔驰的清兵，心里末算着距离，突然重重地将手一挥，大声吼道：“放~”
将领手中领旗一动，刹那之间，明军鸟铳手之间一阵火光闪现，片刻后，一片“砰~砰~”的铳声响起，青烟弥漫。
两百余步外，分左右两路进攻的清军骑兵，已经提起了全速，如风一般卷向明军，他们听见统声，久惊战阵的老骑兵，立马将上身压低，紧紧握着弓箭等待着反击。
弹雨打来，数十匹战马被击中，立马向前载倒下去，往往连人带马砸在地上，翻滚不已！
一轮火枪的齐射，显然丝毫不能阻止这些在马背上打下偌大江山的清军骑兵，他们不散，不乱，仍旧飞马直奔两翼！
在第一波弹与过后，清兵很快迎接到明军第二排鸟统手的攻击，与此同时，后排的步弓手也泼出一片箭雨，而奔驰中的清兵，也向明军大阵射出了第一波弓箭。
腾空而起的箭林如同一块黑幕，竟一时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辉，清军终于结束了被动的局面，用骑射还击起来。
箭矢冲击的力量加上利箭穿透，明军阵内，但凡中箭者，无不是透甲而过，直没入体内而亡，而清军骑兵也大批被射下战马。
清军射完这一箭，距离明军大阵便只有百步之距离，而就在这时左右两路清兵，开始大动作地迂回。
从直接冲击，改成绕阵而走，所有的清兵身体一翻，便躲到马的一面，明军无论是鸟统，还是弓箭，大多都射不到隐蔽的清兵，而只能打中战马。
马上不坐人，自然减少了被射中的可能性，而在明军又一波箭雨之后，这些清兵又突然全部翻身上马，早以拉好的弓箭立马射出，骑术之精湛，弓马之娴熟，让王彦都一阵目瞪口呆。
王彦原以为受地形的限制，清军骑兵必然大受限制，但没想到清军拐那么大一个弯，竟能如此灵活，前后相连没有丝毫间断！
就在镶红开始迂回之时，清军阵中又有四千镶白杀出。
望楼上，王士琇看见清兵的动作，显然是想用一波接一波的骑兵，以骑射袭扰，将明军阵型打乱，于是急道：“国公，任由清兵这样冲击下去，他冲完之后，立马换一支接着冲击，其军可以休息，而我军久战，时间一长，必然疲乏，大军一疲，则阵必乱，只守不攻也不是办法，不如让末将带五千督标杀出，以骑对骑！”
叠阵法是由南宋吴氏兄弟所创，此阵的优劣王彦心里十分清楚，王士琇的对策，十分正确，此阵最稳妥的战术，就是以轻骑对轻骑，然后靠强弓硬弩来押住骑兵冲锋，如此一来，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现在王彦心里始终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诚然王士琇说的情况是实情，但清兵想要扰乱明阵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明军是防守一方，又有火器和射程上的优势，就好比刚才的冲击，清军大概损失了两百骑，而明军则只损失一百多人，清军想要扰乱阵形，付出的伤亡肯定很大。
完全靠轻骑兵来对付明军，即便是胜了，清军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于博洛而言，八旗的姓命比金子贵，他不会打这样的仗。
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王彦在没有明白博洛的意图之前，他不会轻易将骑兵派出，所以摇头拒绝了王士琇的建议，“时机未到，再等等~”
督标一万骑兵，是王彦好不容易组建起来，虽说已经打过不少大战，但和八旗骑兵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就算王彦派督标出战，也未必打的过八旗兵，伤亡必定很大。
虽然打仗肯定会有伤亡，但伤亡必须要对战事起到作用，才值得付出。
此时最先杀出的镶红旗在抛出一片箭雨之后，然后又是一个大拐弯，往本阵奔去，稍作休整之后，再来进行下一次冲击。
镶红旗脱离战阵的同时，满洲镶白旗又进入了明军射程，于是又开始了之前一样的步骤，而满八旗的骑射和马术，显然比汉八旗还要精锐。
弓马骑射对于满人而言，他们是从小孩就开始接触，工夫自然娴熟无比。
一旦进入弓箭射程，那起先还在马背上猫着腰的骑士立即直起了身子，手中弓似满月，箭如飞蝗！
明军中的士卒，多穿布甲，他们在给清骑造成杀伤之时，自身也难以抵挡清军抛射过来的利箭。
这时明军为了保持阵形不乱，任何人不得离开自己的位置，哪怕是看到半空中箭雨下来，也只能咬牙忍着！
军阵之中擅离岗位，这是绝对的死罪！
清军骑兵，一波波的不停冲击，镶白旗冲完了，蒙古八旗又接着冲击，满清各旗仿佛拿明军练手一般。
明军在射死大量清军骑兵的同时，本阵之中，中箭痛呼声也不时响起，统手和弓手中箭者甚众，各级军官则在阵中连连呼喊，“士卒，将校各守本位，有感擅动者，立斩不赦。”军校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得擅动”的命令，戴之藩也挥着刀大声责骂没有及时补上来的几名士兵，但他正大骂之间，一支流矢却正中其腮，腮部上立马一阵剧痛传来！
戴之藩在扬州失了一支眼镜，在军中号独眼虎，现在腮上又中一箭，立马更加难看，他身形一晃，险些栽下马来，可他作战是出了名的悍勇，是能拔矢啖睛的主，他也够狠，稳住身体，一把扯下箭杆，不顾脸上血如泉涌，鼓着漏风的嘴继续吼道：“擅自离岗，见缺不补者死！”
忠勇镇的士卒，看主将这狰狞的模样，就是箭矢直奔而来，他们也得挺直腰杆，闭着眼睛，咬牙撑着。
望车上，王彦注视着战场，在经历五拨骑兵的冲击之后，前军和左面的李过部，都还保持着严密的阵行，右面的金声恒部就已经有些混乱。
王彦见此，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就会真的向王士琇说的那样被清骑拖垮，他不能等到明军全都疲乏，再来反击。
这时王彦依然，没有看出博洛的目的，但他决定自己制造机会，摸清博洛的底牌。“来人，拿本督的令牌，去告诉金声恒，让他卖个破绽给清兵。”

第372章 重甲骑兵
经历了多次大战，王彦对自己的兵马十分有信心，他相信紧靠骑射打不垮他的大军，只是清军这样轮流冲锋，以车轮战的打法下去，大军久战，也不是办法。
数里之外，博洛看着战场，他的一颗心却始终悬着。
他对王彦并不了解，只闻其名，不识其人，但他却知道勒克德浑，居然王彦能击败勒克德浑，光复楚赣之地，他此番单独与他对阵，就多多少少有几分顾忌。
此时清军八旗已经连续冲击了五轮，近两万轻骑兵，轮番出击，但明军在轻骑的袭扰之下，始终不见混乱的迹象，让他忧心不已。
眼下这支明军比当年的辽镇，一点也不差，至少博洛还没遇见过，能抗住八旗兵，近一个时辰，依然坚如磐石的明军。
他虽然口上蔑视王彦，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明军经验老到，骑兵来去如风，本来不容易被射中，但那些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非常有经验，往往预先朝八旗骑兵即将到达的地方放箭，结果使得八旗接二连三地有人中箭落马。
博洛见此，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对手，眼下已经至少有两千八旗，被明军射死，明军也损失近千人马。
这时博洛情不自禁的回头向步军后阵望去，躲在清军步军后面的重甲骑兵，已经装备整齐，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出击。
这就是博洛摆出骑兵攻击阵型的原因，重甲骑兵无往不利，冲阵破阵的能力，只有密集的重甲步兵才能抵挡，但随着火器的出现，明军多穿轻甲，王彦并没一支向宋朝那样装备步人甲的重装步兵。
重甲骑兵是博洛的杀手锏，必须用在关键时刻，如果连重甲骑兵也冲不垮明军，那死伤的两千八旗，也就白死了。
这时博洛必须让自身冷静，只有明军阵形被扰乱之后，他才能用重甲骑兵来进行关键一击。
突然，博洛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笑容，因为他看到，在八旗的持续袭击下，明军大阵的右翼却出现了一丝混乱！
博洛连忙指着问道：“右翼明军，是谁的人马？”
佟国鼎张望后回道：“启禀贝勒，那是金声恒部~”
博洛点点头，脸上漏出笑意，“反复之人，可耻至极，打令旗让骑兵重点照顾这反骨之辈！”
金声恒新投明朝，而且是败军之将，战力肯定不及王彦本部人马，他先乱起来，博洛以为理所当然，并没有升起疑心。
此时清军骑兵看见旗号，立马集中力量攻击这一处，面对着密如雨点般的箭阵，金声恒部实在有些吃不消。
当兵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人，这一点谁都知道，奇袭不说，像现在这种两军对垒，堂堂而战，往往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金声恒部之中，士卒见身边不断有同袍中箭到底，特别是那先没被射死，在地上哀嚎的伤兵，便让将士们心理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此种情况下，自然有意志不坚定的士卒，开始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不过金声恒也算一员大将，这点小混乱，自然难不到他。
如果清军骑兵还没冲上来近战，他的右翼就自己乱起来，那他这个督镇也就没脸当了。
此时博洛看到的混乱，除了极少一部分，真是士卒害怕引起，更多的其实是金声恒有意为之。
大军看上去混乱，事实上建制还在，但博洛却大喜过望，他热切地盼望着明军的阵形再乱一些！
到时候，明军乱了的大阵，就会被重甲骑兵，轻易杀穿，只要冲上那么一两次，就算明军是铁打的也会混乱一片，那他在轻骑掩杀，必然一举击败王彦。
博洛心里想着王彦此时恐怕还在绞尽脑汁，想着他为什么会摆出骑兵的攻击阵形，只怕做梦都想不到，他手上有一支两千人的重甲骑兵。
毕竟从金国与西夏之后，真正的重甲骑兵，已经在中原爵迹数百年。
“传令，让重甲骑兵冲击~”
此时，博洛觉得他苦等的时机，已经到了，遂即大手一挥，命令道。
楼车上，王彦给金声恒下达军令之后，就在等待博洛做出反应，他相信在清骑冲击多次之后，博洛必不怀疑他故意卖出的破绽。
这时在几里之外，清军阵中号角声冲天而起，王彦脸上一笑，知道博洛真的出手，他心中一喜，只见清军的大阵从中洞开，分出一条路来。
一支清军骑兵部队缓缓从步军之后，慢慢开了出来！
王彦见此，急忙拿出千里镜观看，但见这支骑兵，人马都着重甲，每一名骑兵都象是一座山丘般高大，冲突起来地动山摇，声势惊天！
“重甲骑兵！”王彦脸色不禁一变。
重甲骑兵装备十分沉重，不利于行军，在到达战场之前，人马和装备都是分离。
王彦没想到博洛会将这支兵马藏在步军之后，当初洞庭湖湖口，王彦就被勒克德浑的重甲骑兵，冲击了一阵，险些被杀得大败，重甲骑兵巨大的冲击能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明军的轻甲步兵很难，抵挡那种雷霆万钧的冲击，飞驰而来的重骑兵，其冲力可用恐怖来形容，就向一杆标枪，再厚的甲也能射穿。
眼前出来的重甲，只有两千多骑，但显然比勒克德浑的重甲更能称之为重甲骑兵，与金国的铁浮屠，西夏的铁鹞子不同，并非是铁罐头，这些骑兵因为要防备火器，都是双甲，他们内穿铁甲，外罩棉甲，战马和人都只漏出一双眼睛，冲击起来，势不可挡。
这时王彦心情十分复杂，他已经明白博洛的战策，就是以轻骑兵乱阵，以重骑兵破敌。
王彦心里不禁一紧，庆幸提前引出了这只骑兵，不然等到大军真被清军拖得疲乏之时，再受重骑兵一冲，必然被杀得大败。
不过，此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因为明军都是轻装步兵，很难抗衡这种批双层甲的清骑冲击。
王彦见此，估计大阵肯定会被洞穿，于是连忙吩咐道：“把大车推过来~”
此时，清军重骑已经在阵前列好了进攻阵形，漏在外面的双眼，流露出腾腾的杀意！
这是战鼓声有节奏的擂起，重甲骑兵遂即挺起长枪，慢慢出动，骑兵从头到脚裹在盔甲之中，就连手也戴着皮套，只露出两个眼窝。
战马除了耳朵，眼睛，四个蹄子之外，都被双甲保护着。
这些马也不是普通的蒙古马，而是更加高大的河曲马，每顿吃的比人都好，每匹战马，都要负重数百斤，奔驰起来，那产生的冲力足以撼动山岳！
因为负重太大，所以重骑兵启动非常缓慢，他们随着战鼓的节奏，从走到小跑，然后在接近明阵之时，才彻底将速度提起来。

第373章 重骑贯阵
清军阵中，博洛见两千重骑已经提起了速度，战马跑动起来，四蹄如飞，直冲明阵，他知道，惊天动地的景象，即将出现！
在古代骑兵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冲锋起来，气势铺天盖地，使人胆寒，而骑兵之中又以重骑兵的冲锋，最为犀利，最为无坚不摧。
那战马拖起数百斤重的人甲，形成巨大的冲击力，那马蹄敲击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及一往无前的气势，都会给敌人以巨大的压力！
这时重甲骑士们将长矛下压，身体前倾，开始了呐喊和咆哮，他们以势不可挡的态势冲向了明军的大阵！
王彦禁不住呼出一口冷气，这两千多骑铁的价值，可当比得上好几万步军！
两百五十步！
王彦果断地挥下了手！棋牌官立马挥动红旗，之前退入陈中的小佛郎机炮队，在指挥统领官大声指挥下，便将火炮抬了起来。
“放！”
炮响一片，青烟弥漫，呼啸而出的炮弹，飞速砸向敌骑！
最前面一排中，一名冲得最快的骑士突然俯在了马背上，手里的骑枪也随之掉落，他的前胸和后背，已经被炮弹击穿，鲜血如泉涌，立马死的不能再死，不过因为骑士和战马绑在了一起，他即使身死，也没有落马。
战马带着他的尸体，继续奔驰！
这种办法，不仅仅可以在骑士阵亡之后，让战马还能继续冲锋，而且骑士阵亡不落马，也能使敌人误以为攻击无效，给人以强烈的心里冲击。
此时一轮炮击之后，仅有数名被击中战马的清骑轰然倒地，这让王彦脸上漏出了严肃之色。
明军防御重甲骑兵冲击的手段有限，炮火之后，就只剩弓箭和火铳能在清兵撞击之前给清兵造成杀伤，但此两种武器，对于批双甲的重甲骑兵，显然也效果有限。
果然，随着重甲骑兵进入火铳和弓箭的杀伤范围，明军射出漫天箭雨，打出一排排火铳，双甲骑兵外面的棉甲上插满了箭羽，但里面的骑士却毫发无损。
“列枪阵，不动如山~”
重甲骑兵直奔金声恒的大阵，想从混乱之处，斜着杀入中军，金声恒见此大急，连忙让故意混乱的士卒恢复阵型。
执枪的步兵半蹲在地上，将枪杆拄在地上，组成一片如林般的枪阵！如果是轻骑兵来破阵，肯定全部被捅成窟窿！可重甲骑兵却义无反顾地撞了上来！
王士琇见此，脸色顿时大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金声恒恐怕挡不住重骑的冲击。
这时重甲骑兵，如滔天洪水般撞上了金声恒的枪林，整个大阵迅凹陷，无数枪兵瞬间就被重甲骑兵强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不仅人被撞死，连手中长枪也被折断。
如此密集的枪阵也没能阻挡住重骑的冲击，转眼之间，重甲骑兵就冲垮了数道防线，锋头从右翼斜杀入中军，想要将整个明军大阵直接贯穿。
这时王士琇不禁有些慌了，“国公，这~~”
王彦见此，也紧皱眉头，但并不慌乱，“金国的铁浮屠，西夏的铁鹞子，绝迹数百年，自有其原因所在，当年蒙古人不就灭了金和西夏吗？博洛以为这两千重甲骑兵，就能击败本督，也是小瞧我了~”
见王彦如此说，王士琇也镇定不少，但还是担心地问道：“国公，可是眼下，大军很难阻挡重骑冲击，要是被他们冲上两轮，恐怕大军立马溃散。”
王彦心里也十分担心，毕竟步兵不是铁打的，真被杀入两轮，恐怕就在也无法结阵了。
“士琇，你先下去准备，等清骑贯阵而出，迂回本阵之时，立马带督标从后掩杀，不要用刀剑砍，用三眼统砸，此外不要超过重骑，一旦他们冲出去，切记不要追赶出阵，以免被清军轻骑缠上。”
明军阵中，士兵们正以溃堤之势被重甲冲垮，留下一大片被撞死，踩死的明军尸体。王彦所在的望车前，这时已经围上了两层大车，当重骑兵贯穿中军时，顿时就撞在大车上，竟然将大车撞了个稀烂，不过冲势却也耗尽，立即停了下来。
四周王彦的亲兵顿时如潮水般涌上群殴，瞬间将几名重甲骑兵脱下战马砍死。
重甲骑兵见望车被车阵包围，知道冲不过去，他们立马横穿过中军，然后转弯，想要从左翼后背杀出。
数里之外，博洛心里一阵兴奋，这重甲冲阵果然厉害，明军的防线简直如一张被撕碎的纸片一般。
王彦虽是南明最能战的将领，但终究不是满清八旗的对手，即便是再坚韧的军队，在重甲骑兵面前，都是摆设。
这才一次冲击，明军大阵就乱了，看来只须再冲两次，他就可以轻骑掩杀，用不着等到下午，明军必将全线溃败！
一时间，博洛心里顿时生出了天下之大，尽无敌手的寂寞之感！
“贝勒爷！重甲骑兵已经贯穿明军大阵，正要从左翼突出！”清军将领满脸兴奋地说道。
博洛定眼望去，果然重骑已经横透过中军，正在小角度转弯，马上就要从明军左翼杀出。
博洛大喜，只要重组阵形之后，再冲他两个回合，明军就会全乱，一场大胜已经唾手可得。
这王彦救了隆武，居然不乖乖退回赣南，反而逼近福州，自己来送死，白白送他一场大功，这郡王的爵位是跑不了~哈哈~
博洛放肆大笑，但笑声未完，却忽然戛然而止！
此时，当重甲骑兵贯阵而过之后，已经被杀乱的明军却又迅速重组阵形，好似那中军阵里，有块磁石一般，在吸引着士兵们向它靠拢。
望车上，本来待在后方的隆武帝，不知何时蹬上了望车，他一身明黄衮龙袍，绣五爪金龙，列十二章，头戴翼善冠，身后还有一顶明黄伞盖。
明军将士，一眼就能看到皇帝所在，立马在战鼓声中，发出“万岁”的呼喊。
明军得以迅速恢复阵型，其实也因为王彦提前引出了清军的重骑兵，不然等到大军被清军轻骑骚扰得疲乏之后，再受这样的一次冲击，恐怕立马就溃败了。
博洛见明军阵形再轻骑的骚扰之下，居然重新聚拢起来，不禁发出一声冷哼，“王彦的兵马还算坚韧，不过本帅倒要看他经得起几次冲击~”
“贝勒爷，您看，明军的骑兵动了~”
就在明军大阵重新集结之时，摆在左翼后面的明军骑兵却在清军重甲骑兵出阵之后，立马从背后追杀上去。
博洛见此，面色不禁一寒，只见明军轻骑，很快就追到重骑后面，他们不打火铳，不拿刀砍，而是抡起三眼铳便砸向重骑兵的后背，或是直接敲向脑袋，顿时就发出一声声，闷哼之声。

第374章 孤注一掷
重骑兵在南北朝时开始兴盛，在宋金之时得到了很大发展，铁浮屠之名，更是名传后世。
宋与金的交战之中，多次与重甲接战，为后世留下了不少宝贵的经验，重甲骑兵冲击起来，虽然无坚不摧，但他也有缺点，除了冲击绝不能半途而废之外，就是骑士穿重甲活动不便。
眼下的清军重骑，虽然不向铁浮屠一样，铁链相连，只能冲直线，但活动起来，依然十分困难，无法向轻骑兵那样机动灵活。
此时清军重骑，透阵而过之后，正杀向李过部的后背，他们从右翼斜杀入中军，然后绕了个小弯，想从左翼杀出，然后再重整阵型，继续冲杀。
可就在他们转身之际，一支明军的骑兵竟然追了上来，瞬间就砸死几人。
重甲骑兵们愕然了，他们的身体被固定在战马上，根本无法回身杀敌，而战马驮着几百斤的人甲，又跑不过明军骑兵，更可气的是这支明军压根没想过要跟他们正面交手，明明能超过他们，却始终跟在他们身后，抡起三眼铳不停的砸他们的后背。
重甲骑兵，从头到脚都裹在盔甲之中，光是头上的铁盔和护颈就有十几斤重，因此他们要转头看后面都非常困难，更加不要说拿武器去打跟在身后的明军了。
明军骑兵迅速将重甲骑兵的背面和两侧包围起来，重骑兵不能停，不能迂回，对于追着他们砸的明军轻骑，只能无可奈何。
明军没有配备狼牙棒、大斧等钝器，但三眼铳却可以充当钝器使用，王士琇手中的三眼铳高高举起，全力砸在了身前一名重骑兵的头顶上，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便见那重骑头顶铁质的头盔整个凹陷了一块，那重骑摇晃两下，俯身到马背上，显然被震的昏死过去。
一名年轻的明军骑兵，大概也就十七八岁，拿着三眼铳便追着一名清军重骑猛砸，他东一下，西一下，在重骑头上敲了七八下，但对方仍旧屹立不倒。
他正气急之间，一名明军总旗却拍打战马穿到他与重骑之间，抡起三眼铳就砸在重骑后心，一声闷响之后，那名重骑整个身子朝另一方倾斜，但人马连在一起又不能坠地，他的体重，拖累得奔驰的战马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个马失前蹄，重重栽了下去。
从来，要破重甲，一般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就是以尖锐的兵器刺穿，另一个则反其道而行之，用钝器猛击，它追求的不是将你的铠甲击破打烂，而是让铠甲里的敌人受到内伤！
一幕让人瞠目结舌的画面，就这么在博洛眼前上演，两千多的重甲骑兵，就这么被明军轻骑追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能成为重甲骑兵的都是八旗中的精锐，他们被钝器打得苦不堪言，直到冲进左翼李过步阵之中，王士琇才不得不领着轻骑放弃追赶。
毫无疑问，重骑骑兵们轻松的又从李过后背将明军左翼杀穿，再一次透阵而出的重甲骑兵惊魂未定的回到本阵。
这时清军轻骑，还在不停地袭扰大阵，被重甲骑兵透阵而出的左翼，又是一片混乱，士卒死伤残重。
隆武帝来到楼车上，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心中震撼无比，他曾经也起兵勤王，经历过战阵，但那只是与流贼交手，场面远远无法与这十几万人的大会战相比，对手也不及清兵凶悍。
隆武站在高台上，扫视整个战场，让重甲骑兵突袭过的地方简直惨不忍睹，被撞死踩死的士兵，形态极惨，许多人都是七窍流血而亡，尸体都成了肉泥。
清军的轻骑依然劲头十足，不厌其烦地迂回骑射，好像不把箭放光就决不罢休一般！
王彦见此，心里不容乐观起来，他知道他有点轻敌了，在湖广江西的接连胜利，烹杀勒克德浑，让他有些过于自信了。
博洛兵马远多于王彦，但王彦一开始，就不满足于不败，而是想要求胜，所以一万督标被他摆在后面养精蓄锐，为的就是希望能够等清兵进攻受挫之后，他能防守反击，掩杀清兵，但此时他却只求大军能保持不败了。
“陛下~”王彦见隆武的脸色也不好看，于是连忙说道：“陛下，此处太过凶险了，还请陛下暂时移驾后军之中，等候臣的消息。”
隆武感受到王彦心中的担忧，也见识了清军重骑的厉害，却摇摇头，突然握住王彦之手，坚定的道：“即是御驾亲征，朕哪里也不去，就站在爱卿身后，亲眼见证爱卿破敌~”
在王彦意识到自身有些轻敌之时，远处的博洛也陷入纠结之中，他与王彦一样，都是抱着必胜之心，来打这一场大战，但结果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重甲骑兵的功能非常单一，它只干一件事情，就是破阵！它的战术只有一种，就是冲击！
可现在明军骑兵所用的战术，却是等他出阵之时，从背后抡圆了钝器大砸！
这次冲击虽然贯穿了明军大阵，但重骑骑兵也损失了五百多人，如果不改变战术，照这么打下去，重甲骑兵完蛋是肯定的，袭扰的轻骑也损失不小。
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他的重甲骑兵先耗尽，还是王彦的大阵先溃散。
以重甲骑兵的体力，至少还能冲击两次，他觉得王彦的兵马，肯定不能承受两次攻击，必然会被撞成一盘散沙，但他的重甲骑兵也会死伤殆尽。
虽然只要王彦大阵一乱，博洛就可以锁定胜局，但搭上全部的重骑是否值得，博洛心中十分纠结。
“王彦乃南明名将，只要将他杀败，南明再无与大清抗衡之人，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能为大清除此后患，而且似乎隆武也在望车上，只要将此二人擒获，区区两千重甲骑兵死光了也值得！”
打定主意，博洛表现出了一个名将应该具备的素质，丝毫不迟疑，不拖泥带水，立即发布了军令。
从新整顿阵形后的重甲骑兵，再次漫步起动，向明军大阵冲去，只是与上次不同，在他们身后还跟随了两千轻甲骑兵，一起扑向明军左翼。
这些轻骑兵，则是博洛为了防止明军骑兵，再次追打重骑，而放出的掩护人马。
骑兵刚刚发动，博洛已经决定孤注一掷时，他目光扫向明阵，却突然现王彦还有一支骑兵，始终没有动。
那就是与金声恒同一边，列在大军尾部的袁宗第领的另外五千督标，他们从开战到现在，就象扎了根一样，没有任何动作！
博洛突然意识到，就算明军前面的步阵混乱，而这支马军，还是会掩护溃军撤退，到最后，清兵还是站不了多少便宜。
博洛想到此处，不禁勃然大怒！

第375章 战场转机
开弓没有回头箭，博洛心中感觉到一阵烦躁，重骑兵已经启动，冲击就不能停。
嘹亮的号角回荡在河谷狭地，重骑兵伴随着鼓声，号角声，向刚刚重新聚拢的明军步阵冲去。
叠阵法固然稳妥，但主要在于防御，缺乏进攻性，因此战端一开，就被拥有骑兵优势的清军掌握了主动权，明军只能被动地等着对方来碰钉子。
本来凭借密集的布阵，加上战场狭窄，清军骑兵迂回能力有限，王彦就能凭借密集的枪林，和火铳、硬弓，立于不败之地，但清军重骑的出现，却改变了战局。
这时看见重甲再次冲击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千多轻骑掩护，显然是方才王士琇用轻骑追着重骑施以钝击，让博洛心声警惕，因此及时调整战术，令轻骑再后掩护。
王彦注视着整个战场，心上迅速思考着策略，不禁一拳拍在望车的护栏上，恨声道：“真是小看了博洛，没想到这厮倒是比勒克德浑厉害的太多，是个扎手的货。”
“清军兵力在爱卿之上，还拥有优势骑兵，甚至还有重甲骑兵，爱卿却能与之酣战数个时辰，已经无愧于当世名将了。”隆武帝心里也是一阵紧张，但他却微笑道，“朕相信爱卿必有破敌之法。”
这时数百步外，重甲骑兵已经提起全速，向明阵冲来，不知又有多少明军战士，要折损在敌骑之下，但今天这一仗，是为了向博洛施压，让其从广东撤兵，以保证南明朝廷最后的膏腴之地，就算损失再大也得咬牙挺住。
只要此战不败，福建降清之后，明军在沿海的溃败之势，就能稳住，就能有时间重整旗鼓。
看着冲来的清骑，听了隆武之语，王彦一挥拳，猛然说道：“传令全军，撑住这次冲击，胜利就是我们的！”
“诺~”棋牌官吼声应道，随即转身舞动各色令旗。
“山~山~山~”大队长枪兵，再次将列成密集的枪林，口中带着恐惧，发泄的怒吼道：“不动如山~”
他们多么希望，能像口号一样，坚如磐石，不动如山，挡住虏骑的冲击，但重甲骑兵，天生就是来破阵的。
明军射出的火铳，箭雨，向先前一样，根本挡不住重甲骑兵，而得到两千轻骑兵掩护的重甲，却比第一次，更加轻松的破开了明阵。
这时两千轻骑兵，跟着重骑之后，不断的弯弓射箭，他们将成片的箭雨，抛射向重骑骑兵前进的方向，为他们开道，抵抗的明军先受一阵箭雨，在被重骑一冲，立马人血马血混在一起，到处一片血肉模糊。
长枪兵担负着保护大阵的职责，士兵们半跪在地上，将枪杆拄在地面，尽管他们知道，重甲骑兵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冲进阵去，他们当中将有不少人在这一波的冲击之中被撞得血肉模糊，但依然义无反顾。
当重甲骑兵撞上密集的阵形时，明军的士兵们往往成串地往后倒，枪杆被折断，头盔被撞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等前面的枪兵被重骑破开，后面的火铳手、步弓手，自然更难抵挡重骑兵雷霆万钧的冲击力！
密集的明军士卒，没躲闪的余地，损失之重，令隆武帝脸色一白，但伤亡是每一个主帅必须承受的事情，心怀仁慈，必然无法统领大军。
“重组阵形！”
金声恒连连大吼，将士们立即重组阵形，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哪怕被冲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接下来作的事，还是重组阵形，没有逃跑这一说！
因为皇帝陛下与楚国公就在身后哩~
将士们将同袍的忠骸移到一边，补上他们原来的位置，长枪手仍旧挡在最前头，火铳、步弓手们只要还站得起来的，也回到原位，回击轻骑的袭扰。
右翼明军再次被轻易贯穿，王彦见此，目光一寒，“传令袁宗第，将右翼五千督标分为两队，一队截杀轻骑，一队钝击重骑。”
到目前为止，对明军伤害最大的就是这支重骑兵，王彦绝不能让他毫发无损的冲出去。
只要对重骑造成足够杀伤，使之无法再次冲阵，明军不仅会再次立于不败之地，战场上还可能出现胜机。
重甲骑兵透阵而出的瞬间，一直未曾出战的右翼五千骑兵，遂即迎面冲来，重甲骑兵立马挺起长枪，准备将着群不只死活的明骑全部撞飞。
袁宗第自然不会傻到与重甲对冲，他在即将接近的瞬间，便马头一转，直接与绕过重骑，撞向跟在后面的轻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这时重骑兵的锋头，已经再次撞入中军，袁宗第大呼一声，“来人，随本将把这些畜生，全部砸死在铁壳里。”
袁宗第部在战场上歇了许久，见清骑屡次杀穿明阵，心中早以憋了一口恶气，他马头一转，就领着一半人马，紧随重骑之后，一路追杀上去。
远处的博洛，见王彦出动一直未动的右翼骑兵，心里一惊，他原本以为王彦会向之前一样，等重甲骑兵，透过中军之后，再像上次一样派右翼骑兵追杀，那样重甲骑兵也会向之前一样，将损失维持在五百骑左右。
那样，剩下的一千骑，就能完成最后一次冲锋，但现在王彦动用左翼骑兵从重甲闯入中军开始，就从后面钝击追杀，那重甲骑兵的伤亡，就不可估量了。
如果不剩下的骑兵数目太少，那就无法完成下一轮冲击，无法击溃明阵，等于之前轻骑承受明军箭雨火器进行袭扰，所造成的伤亡，就全部白费了，博洛是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结果发生。
明军对于重骑兵，没有其他的办法，就是跟在后面钝器猛击，袁宗第部一直养精蓄锐，个个龙精虎猛，但重骑兵在冲过一阵之后，人马都已经有些疲乏，速度不及第一次。
他们再次透过中军，袁宗第紧追不舍，一路追打，明军阵中留下不少停下的重甲骑兵，骑士还在马上，但里面的骑兵其实已经被钝器震死。
这时重甲骑兵，再次从左翼后背杀入，准备逃回本阵，但袁宗第却没有像王士琇一样停下，而是抡起钝器，继续追击~

第376章 隆武擂鼓
重甲骑兵从李过阵内冲出，损失的数量要比第一次要大的多，只剩下不到八百骑，究其原因，除了明军过早追杀之外，就是因为重甲骑兵负重太大，每冲一次，都会耗费大量体力。
虽说战马和骑士，都是清军中最为精锐的存在，但持久力差，无法连续作战，也是重骑的一大缺陷。
正常情况下，重骑能冲三次，现在已经两次贯穿明阵，明军的耐力达到了极限的同时，重甲骑兵的体力也消耗大半。
正是明白这一点，王彦没有阻止袁宗第追杀出去，两千多都标，三面包着重甲，叮叮当当的一阵猛砸。
“将军，清军轻骑靠上来了~”
一名明军千户，看见明军追出的瞬间，在明军阵前游射袭扰的轻骑立马迎上来，想要解救重骑，顿时急道。
袁宗第抬头也看见了张弓搭箭，前来接应的清骑，他眉头一皱，没有分兵前去拦截，而是大声吩咐道：“不能让这些杂碎再冲击大阵了，众军不要管轻骑，给本将先把他们全部砸死！”
博洛发出令旗，让游射的轻骑，前去接应重甲骑兵，却没想到明军骑兵根本不理会清军轻骑，宁愿一个接一个的被射下战马，也要将内圈的重骑全部砸死。
明军这是在以命换命！
就在这时，刚被重甲破开的左翼缺口处，王士琇有领着五千骑兵冲出，杀向围着袁宗第的清军轻骑，双方绕圈大战，最里面是清军重甲，然后是袁宗第，之后又是清军轻骑，最后是王士琇。
几只骑兵大圈套小圈，一边弓箭火器互射，一边向清阵以移动。
博洛见此脸色不禁一变，明军与清军大阵相距五里，现在几支骑兵在两军间隔之处杀成一团，也就挡住了道路。
河谷只有十里宽，因此清军轻骑之前每次只能出动四千骑袭扰，地方太过狭窄，实在不利于骑兵迂回，人马多了，肯定转不过弯来，必然直接撞到明军阵上。
这也是王彦看见博洛将骑兵摆在前面，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原因。
这时中间交战的骑兵，一下挡住了大部分道路，王彦立马眉头一挑，急声命道：“传令，前军和左右两翼，全部压上去。”
隆武见此，心里大惊，明军刚才还在被动挨打，一直都在防守，怎么现在？
王彦这是要发动反攻吗？可是~可是~隆武帝四处张望，明军阵内还有两千清军轻骑，战局这么乱，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隆武好书，对兵书也有涉猎，不然也不会在年轻的时候，拉起几千人就敢去勤王。
他对王彦的决断有些担心，大军如果压上，那么军阵在运动之中，必然会有所松动，万一清兵骑兵对冲过来，即便是轻骑也是后果不堪设想~
隆武心里大急，但他还算是个知人善任的君王，知道自身在军事上的造诣，肯定比不上王彦这个久经战阵的大将，于是并没有出言阻止。
这时他看向战场，明军士卒得了号令，开始向前推进，他意外的发现，他但心的清军骑兵已经被两军之间乱战的骑兵挡住了道路。
“对，这就是机会！”隆武恍然大悟，战场狭窄，王彦要趁着道路被挡的机会，向前压缩清骑的活动空间，只要两军贴近，骑兵失去迂回之地，连速度都提不起来，必然不是严密步军的对手。
“鼓锤~”隆武想明白了，立马升起一股豪情，将双臂一展，喝道：“朕要为大军擂鼓！”
王彦与望车上诸多棋牌官闻语，心中大震，旁边陪同的一名文官，眼泪立马夺眶而出，颤抖道：“陛下~”
这时棋牌官将一对鼓锤，呈上到他手上，隆武帝几个大步窜出去，走到望车边上，右臂挥起鼓锤，一声震动心弦的鼓声，随着这一击炸响开来！
隆武帝左右开弓，鼓锤敲出催人奋进的声响。
“咚~咚~咚~”每一个听到这声响的人都感觉陡然之间心跳加快！一腔热血直冲头顶！
隆武不仅是在为大军助威，也是在发出内心的呼喊，这是一位立志恢复祖宗江山的君王，发出光复河山，实现帝国中兴的呐喊~
“看呐~陛下在为我们擂鼓助威！弟兄们，杀！”发现情况的军官们也不免激动，高声喊叫着，给予士兵们莫大的勇气！
“齐奋起，齐奋起，复我河山，救我同袍~”
明军大阵沸腾了！被重甲骑兵冲得苦不堪言的步军们，有了一种终于脱离苦海的感觉，他们操起器械，排成整齐的阵形，跟着鼓点的节奏，向前推进，口中高声唱着，“巍巍大汉，必复河山，两都之恨，沧海难平，明有五忠，谁与争雄！”
原本被动挨打的明军大阵，除了两千多骑兵，与几千步军还在围着困在阵中的两千八旗轻骑厮杀之外，整个大阵突然之间活了起来，变成一道巨浪拍向清军。
王彦之前的策略，就是打防守反击，先以坚阵挫敌锐气，然后挥军反攻。
最初与清兵接战之时，清军战鼓号角，包括博洛都在鼓舞清军士气，而明军却处于压抑之中。
现在当清军重骑连续两次也没有击垮明军之时，士气自然此消彼长，明军受到隆武帝擂鼓的鼓舞，加上之前的压抑，猛然爆发出来，立马形成惊天的气势。
博洛早以看到战场的变化，他身边一将领也看出来战局的变化，连忙提醒道：“贝勒爷，明军~”
那部将话还没说完就被博洛狠瞪一眼，只得戛然而止，博洛脸上已经完全扭曲，他实在没想到王彦会抓住这么小一个机会悍然动总攻！眼下他的骑兵被挡住了冲击的道路，无法攻击压来的明军步军，而只要明军将两军的距离压缩到两里，那他的骑兵就彻底丧失了机动空间，若是更近，那八旗就会被逼死。
跑不起来的轻骑兵，无法迂回的轻骑兵，就只能被人宰杀。
河谷狭窄的地形，实在不适合骑兵作战，博洛将骑兵摆在前面，骑兵的后面被绿营和郑氏降兵挡住了后退的道路，现在明军往前一压，立马就会将骑兵逼的没有活动空间。
眼下博洛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乘着明军的距离还远，骑兵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要么让骑兵后退，调步兵上前备战，但两种方法显然都有风险。
河谷太窄，近十万人马要在狭窄的河谷上重新布局，显然要耗费大量时间，还要引起混乱，而明军已经逼近到四里之外。

第377章 河谷险胜，成功击泉州
现在战局的逆转，实实在在摆在博洛的面前，他知道现在是关键的时刻，骑兵真正冲上去，先撞开乱战的骑兵，然后乘着明军移动阵形不稳时撞入其中，他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
“到了这个地步，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者！”博洛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另一个想法却阻止了他下命轻骑出击的冲动。
满洲人太少了，死一个少一个，他不敢拿几万八旗的性命来堵一场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战争，以满清现在的底子，他没有必要像个赌徒一样与王彦打这种拼上根基的大战。
如果是勒克德浑，遇见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堵上一把，但博洛却不得不考虑后果，他拿两千重甲骑兵的性命来换取战争的胜利，已经是极限，他不可能把几万八旗，都送上赌桌。
这是他与勒克德浑的区别，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勒克德浑才被王彦烹杀，而他却被多尔衮信任，委以征南的重任。
现在这样的情况，博洛想退兵都不可能，真是一步错，满盘皆输。
“传令，骑兵后撤，让绿营和郑军上前~”
女真不过二十多万，八旗合起来也不过十八万，要震慑偌大的版图，本来就显得不足，勒克德浑已经损失了数万八旗，博洛却不能让八旗受到太大的损失。
清兵之中，听闻博洛的军令，立马一阵调动，但在狭窄的河谷里，想要后军变前军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绿营，刚刚被调到前面，就立马被派出杀向两军之间乱战的骑兵，一是为解救被围的轻骑和重骑，二是为了暂时阻挡移动过来的明军步军。
很快博洛就发现，他从新列阵的想法十分不现实，他军中八旗、绿营、郑兵指挥系统完全不统，双方又没有配合过，大阵在调度中顿时呈现混乱之态。
一时间，博洛只得调出一部，便立马派上战场，以期望利用人数优势压垮明军。
这时明军步阵，以越过中线，他们并不是冲锋，而是极其注重队形，哪怕时进攻时，队形也丝毫不乱。
明军排着整齐的队列，踏着一样的步伐，就像一堵坚墙般压了过来，而清军步军，则一支支的投向战场。
从天空俯视大地，明清两国数万大军就挤在这宽不过十里的狭长河谷里，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所有的部队都开了上来，步军的人海中，惨叫声、哀号声、喊杀声伴随着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人闻而色变！
隆武帝擂了一阵，体力渐渐不支，王彦又接过鼓锤，明军将士在天子和主帅擂出的鼓声激励下，拼命向清兵压去。
残阳如血，渐渐西沉，当落日的余辉洒在大地上时，河谷的里面也是一片血红之色，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喧嚣的战场渐渐沉寂下来，微风过处，残破的军旗轻轻摆荡，硝烟在空气中弥漫，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在其中，诉说着战事的血腥和惨烈。
狭长的河谷里，入眼尽是横七竖八，或仰或扑的尸体，他们身上插着断剑，残枪，尸体的血已流干，汇聚成河。
无主的战马立在群尸之里，偶尔发出一声悲嘶，似乎在悼念阵亡的主人，受伤不起的士兵发出令人心碎的哀号，努力用武器支持起身体，让同袍看见，有的则拖动战创累累的身躯，呼喊同伴前来救援。
战斗已经结束，疲惫不堪的明军战士们正游走在同伴和敌军的尸堆之间，遇见还没断气的清兵，就给补上一刀，看见同袍的尸体，就取下代表身份的军牌，然后把尸体抬出来。
另一些明军则将战场上散落的长枪，刀盾，收集起来。
“找到了，陛下，找到了~”
“找到了，国公，找到了~”
在清理战场的明军之中，一小队人士卒，从尸群中扒出一具看不清面貌的尸体，但他身上高级将领才能穿的山纹甲，证明了他身份不简单。
王彦与隆武还在望车上，闻声立马站立起来，一名随军郎中正给戴之藩脸上涂药，这时不用人吩咐，便急急忙忙的提着药箱子，迎了上去。
片刻后，便听郎中喊道：“启禀陛下，袁将军还有气，不过身上中了十多箭，现在十分虚弱，必须立马救治~”
河谷之战，明军战死一万二千多人，其中督标骑兵三千人，五忠步兵五千，金声恒损失四千，此外还有大将袁宗第重伤昏迷，而清军则死伤两万五千人左右，博洛的两千重骑被全歼，轻骑损失接近四千，剩下都是绿营和郑军。
这一仗，对于双方的总兵力而言，死伤不算惨重，这主要是地形限制的原因，毕竟十里宽的河谷，双方都无法展开兵力。
明军清理战场之后，便在河谷处扎下大营，修起一条十里长的寨墙，便可以扼住要道，防止清兵突袭。
博洛败回延平，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气馁，毕竟大军主力尚存，特别是八旗得以保存下来，完全可以再次一战。
只是明军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知道想要迅速击败明军基本没有可能，但江南之事又不能拖，他心里不禁纠结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明军并没有向延平逼近，似乎准备在河谷安下家来，这让博洛更加确定了王彦的意图，要么是牵制他回师江南，要么是想逼他调满达海回援福州。
正当博洛心中犹豫不决时，一个名清军骑士，却带着一件重要的消息，从福州来到延平。
这时博洛正负手站在地图之前，他从满达海的奏报中，已经知道明军在广东的防守十分空虚，他实在不想放弃这样一个占据广东的机会。
“启禀贝勒爷，张总督有紧急军报送到~”
这时一名清兵，突然在门外禀报道。
博洛微微皱眉，张存仁守着福州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难道又是洪承畴催他救援江南，“让信使进来~”
片刻后，一名清兵被带进屋内，跪地道：“奴才，参见贝勒爷，这是总督大人写给贝勒爷的紧急军情。”
博洛亲卫连忙拿过信件，然后呈给博洛，他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暴怒，一掌将信纸派在桌上，狰狞道：“郑成功不仅袭击了泉州，还杀回安平夺回了大批郑氏物资，简直岂有此理~”

第378章 官民齐心守广南
八月间，满达海围广州以来，分兵四出，扫除珠江东岸，明军外围的所有据点，清兵大肆抢掠，驱迫数以十万计的附近乡民，填平护城河，用土堆砌高台。
他们在城外筑了上百座比广州城还高的土台，用于俯视广州城，观察城内情况，居高临下，往城内放炮，射箭。
福建与广东之地，都是多山而少耕地，但人口都过千万，本来以两地的收成，是无法养活这么多人，但好在广东与福建对外贸易发达，福建的茶，广东丝、瓷、药材，为两地换取了大量财富，然后又从南洋，从江浙买来大宗米粮。
闽粤之地的粮食，很大一部分来自外界供应，清军的粮食则来自郑氏的积累，也不是很多，对于被抓来的乡民，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吃饱。
广南之地，气候炎热，即便是入了秋，酷热的程度也不逊于江南的夏日，清兵催促乡民在酷暑中，昼夜不停的填河堆土，每天却只给一顿稀粥，劳累而死的乡民，不下十余万。
清兵所掠夺之妇女，则各旗分取之，日夜奸淫，广州城东郊外数十里间，田禾，山木，庐舍，邱墓一望殆尽矣。
此时广州守军，刚刚又打退了一次清军的进攻，守城的士卒和民壮，眼看敌人败退了下去，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广南之地，自倭患被平以来，已经安享太平多年。
与北方年年征战不同，大明的南方却是另一副场景，生活安定而富足，但清兵一来，一切美好的东西，在野蛮和暴力之前，立刻被击的粉碎。
清军已经猛攻了半个多月，广州城已经流血无数，每日死伤的士卒与民壮，让广州城内的百姓触目惊心。
此时，守城的将士们都以十分疲乏，大战过后，一些民壮拖着疲惫的身子，清理着城墙上的尸体，是清兵便直接扔下城去，是同袍就抬到一处整齐的放好，等登记身份之后，再立刻掩埋。
守城的主力，还是正规的官军和粤西各地的府兵，他们乘着战场的间隙，纷纷坐靠在城墙边休息，恢复些体力，以准备迎接清兵的再一次冲击。
这时一队人马从城下走上城墙，原本靠坐在墙朵边的士卒顿时一个个自发的站立起来，“殿下~”
唐王朱聿鐭在苏观生等人的簇拥下，蹬上城墙，来看望拼死守城的士卒，他从一名名将士面前经过，时而注目，时而拍拍士卒的肩膀，以示鼓励，最后忽然在一名衣袖空荡的老卒面前停下脚步。
广州与外界的联系并没被切断，因为有水师封锁珠江的关系，粤西诸府得以保存，每天都有物资，从珠江运入广州。
正是因为有这条生命线在，城内的米价才没有飞涨，帮助苏观生稳定了民心。
清军几次想要袭击水师，切断广州与粤西的联系，都以失败告终。
从粤西运入城中的不止是物资，有时候也有几百到近千人不等的各府援兵，划着船儿进入城中。
这其中要以琼州府来的扬州兵，人数最重，老卒就是扬州兵的一员，琼州岛上的扬州人听说清兵在攻打广州，便自发组建了两千多人，赶来广州助战，而这两千人中，大多都是伤残。
唐王抚摸着老卒空荡的衣袖，心中有些动情地说道，像是在问老卒，又像是在问他自己，“你只有一只臂膀如何能拉得动弓箭呢？”
唐王几乎每日上城，虽没有参与和清兵肉搏，但每次攻城的间隙，都会来鼓舞士气，所以守军大都识得这位殿下。
老卒闻语，不禁站直了身子，毫不迟疑地说道：“回禀殿下，我虽拉不得弓箭，但还可以使刀，照样能杀北虏。”
朱聿鐭有些动容，“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等他日广州之围解了，本王必然重赏于你！”
“回禀殿下，小人淮南人，名唤李定一！”老卒连忙恭敬的道：“我们扬州人，与北虏不共戴天，能杀北虏为父老报仇，心便足矣~”
朱聿鐭轻拍了老卒一下肩膀，他也听说城内来了一批扬州老卒，都是跟随王彦守过扬州的人，后来王彦重编五忠军，一部分老卒和伤残之人，就被淘汰下来。
他们一部分被分到粤西各府，负责训练府兵，一部分则与扬州百姓一起，安置在琼州府。
这次守城，却是多亏了这批经验丰富的老卒，他们不仅指挥府兵和民壮作战，即便是厮杀起来，也比新卒强上许多。
唐王离去后，几名府兵立马围拢上来，“老李头，殿下都褒奖你了咧~”
能得到唐王监国的褒奖，让这些府兵和民壮们羡慕不已。
老卒脸上也是得意地说道：“当年，我随国公守扬州，夜里突袭准塔大营，我这条手臂就是在那时候丢的，我以为必死，没想到国公把我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又亲自为我裹伤敷药，那份荣耀我直到今天还忘不了！”
大明有很多国公，但人们称谓之时，一般都会用全称，如徐国公、沐国公之类。如果有人只说国公二字，那所指的就肯定是楚国公王彦。
众人刚看见唐王殿下对李定一的褒奖，现在又听到国公居然也亲自为他敷药，那些府兵们一个个砸舌不已，连带着看李定一的神情都显得敬畏起来。
“许娘子来了~许娘子给大家送吃的来了~”
正在这时，乘着攻城的间隙，一身红妆的许嫣嫣与李香君，领着一群妇女提着篮子来到城上，将做好的大饼发给守城的士卒。
战争的残酷，使严格的礼教也失去了意义，不仅男儿汉要上阵杀敌，就连女子，也在官府的发动下，开始帮忙守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清兵又杀上来~”
忽然那李定一大呼一声，便见刚刚退下不久的清兵，再次卷土重来，无数清兵呼喊着再次扑向广州的城墙。
唐王一行立马被拥下城楼，城上送饭的妇女也被勒令下城，守军士卒迅速站起身来，开始检查器械。
“清军即将攻城，各军不许慌乱，士卒各归本位，准备迎敌~”
一时间，将校们按着战刀，在城上连连奔走，声声急呼。
“轰隆~”一声炮响，清军城外的高台上，摆放的红夷大炮，一炮袭来，顿时就将一名明军千户砸死，炮弹不曾停歇，十几斤的铁弹，又把千户身后的几名士卒砸的血肉模糊。

第379章 得军令满达海退兵
满达海抓住了明军人数太少、无法轮番守城的弱点，每天几支清兵轮番上阵，想要以车轮战拖垮明军。
无数清兵，首先冲上城外堆砌好的高台，大批清军弓手，从上面俯视城墙，向明军射去箭雨，让明军凭借城墙守城的优势，大大削弱。
明军在城墙上，搭起木板，抵挡头顶的弓箭，清军的高台比城墙还要高，明军直射的火炮，火铳拿上面的清兵都没有办法，只能用虎蹲炮来吊射高台上的清军。
虎遵炮威力不大，类似今天的迫击炮，是以曲射为主的火炮，用的是开花弹，只要一炮命中，就能炸死数名清兵，是明军反击居高临下的清兵，最有效的手段。
除了高台上俯视箭雨的清兵，满达海还以两千刀盾手和四千步弓手为先锋，列队为四排，浩浩荡荡向城头杀来，前排的刀盾高举盾牌，抵挡住了城头密集射来的弓箭，后面的弓手弯弓搭箭，向城上抛射箭雨。
在他们身后则是李成栋率领的五千最精锐的士兵，他们才是攻城战真正的主力。
当进入距离广州城墙百步内时，城头上的弓手，火铳手同时发射了箭雨和弹雨，呼啸着向清军射去。
清军刷地竖起了盾牌，形成无数道盾墙，力量强劲的箭雨噼噼啪啪射在盾墙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响声，大部分都钉射在盾牌之上。
李成栋在崇祯年间，参与流寇作乱，长期跟随李自成的部将高杰，绰号“李诃子”，极为能战，后来随高杰投降大明，李成栋时任徐州总兵。
在南明四镇之中，高杰是最强的一镇，高杰在睢州被许定国刺杀后，清兵南下时，李成栋降清，高镇被清廷收编。
在清军的绿营序列中，高镇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存在，李成栋，李本深，胡茂桢，扬承祖都十分能打，而李成栋绝对是冠于众人的存在，他手下兵马凶悍起来，一点也不比八旗兵逊色。
城上城下箭雨如梭，炮声连连，清军大营内吹响了低沉的号角声，后面整兵以待的五千精锐绿营兵，推着云梯，扛着数百架攻城梯，便如潮水般地向城头杀来。
半个多月的守城，明军士卒已经积累了很多经验，他们很多士兵，包括主将刘顺，都摸清了清兵攻城的步骤。
明军在人数上，少于清军，所以他们不会和清军对射，当城下铺天盖地的箭矢射来之时，他们立刻躲在城垛背后，蹲在地上用抛射或者在射击孔中放箭，这便大大降低了伤亡，但当清军士兵开始大举攻城，城头的步弓手和火铳手，就会开始用长矛和滚木进行反击。
只是清兵从高台上俯射的箭雨却很难抵挡，给明军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这时五千清兵已经攻至，他们十几人合力将攻城的梯子竖了起来，明军立刻抱着长杆，将梯子推开，不让梯子上的倒钩挂在城上，但清军近百架梯子竖向城墙，明军却无法全部推开。
城头上射击孔内，顿时千箭齐发，一段段滚木从城头砸下，箭如密雨，铳如奔雷，最先靠近城墙的清兵被箭射中，被铳击中，被滚木砸中，骨断筋折，哀嚎一片。
随着几十架城梯先后搭上了城墙，清军士兵蜂拥而上，城上苦战多日的明军，只能用疲惫的身躯，拼死与清兵作战。
经历过扬州攻防战的李定一，对于清兵的进攻，显得得心应手，一队清兵在他面前架起梯子，几名悍勇的清兵嘴里咬着战刀，举着盾牌就往上爬，一名府兵向下放了几箭，都伤不到攀爬的清兵，心里顿时大急。
李定一见此，却直接提起一罐火油砸下，那府兵立刻会意，点了一支火箭，便射了下去，依然没有射中，落在清兵举起的盾牌上，但瞬间却窜起三尺高的火焰。
攻城梯上一串清兵，顿时就与梯子一起陷入火海，清兵身上满是火焰，惊恐的惨叫着跌下城墙，在地上一阵翻滚之后，才不见了动静。
府兵见此，不禁有些崇拜的看向李定一，但就在这时，在高台上一名清军步弓手，确将箭头对准了这位历经战阵的老卒。
“老李头~”府兵一声痛呼，一支箭雨已经直接射入李定一的面庞，顿时鲜血淋漓。
此时在清军重点进攻之处，不断有凶悍的清军士兵冲上城头，又不断被顽强而英勇的明军杀下去，双方血肉横飞，生死以搏，一名明军百户被长矛刺穿了胸膛，他迸发出最后的力量，抱着清军军官一起摔下了城墙。
城门处，李成栋厉声喝令：“攻城锤上！”百名清军士兵推着重达千斤的撞城巨木，在数百面盾牌的密集防护下，一次又一次地向城门冲击，城头上明军的弓箭、滚木、火油罐，不停的砸下。
“轰！”
攻城锤在清军士卒的拉动下，高高荡起，狠狠的撞向城门，巨大的声响中，城门在晃动，城墙在颤抖，泥土和碎砖，哗啦啦的落下。
在整齐的号子声中，清兵合力，再次将巨木荡起，然后带着万斤之力，再一次向城门疯狂地冲去。
清军大营之中，满达海拿着千里镜，观看着清军攻城的场景，他看见登上城头激战的清兵，摇摇欲坠的城门，脸上漏出满意之色。
照这样攻打下去，广州城就是他手中的囊中之物，攻下城池指日可待。
满达海放下千里镜，这时一队清军骑兵，却忽然从远处奔向营门，然后亮出博洛的令牌，守门的士卒不敢阻拦，立刻拉开据马，放骑兵奔入大营。
骑兵看见满达海，遂即翻身下马，急步跑上前来，跪拜道：“主子，奴才奉贝勒爷之命，有紧急军情呈上。”
清兵说完，从胸口拿出信件，双手呈上，满达海带着疑惑，拿起信件，打开观看，半晌后，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天意如此啊！”
一众清将见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漏出疑惑之色，满达海却没有解释，挥了挥手道：“传令退兵吧~”

第380章 清兵退同姓相争
清营内一阵鸣金声响起，李成栋闻声十分不解，为什么在攻势正猛之时，满达海却要退兵呢？
李成栋看了看已经松动的城门，心里想要一鼓作气，攻进城内，但军令难违，他只能一挥手，懊恼道：“撤~”
城门处，清兵舍弃了攻城锤，城墙附近的清兵舍弃了云梯，攻城梯，如潮水般退下，高台上的清兵也全部撤走。
城上明军战斗到最吃力之时，清兵忽然一退，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立马一阵欢呼，等兴奋和激动过后，疲惫之感瞬间袭来，使他们纷纷靠坐在城头上。
士卒和将校们，望着清兵退去的方向，见几万人马往营中挤去，心中才放心下来，知道今天之内，不会再有清兵攻城了。
这时，等到清兵全部退入十里外的大营，广州城门立刻打开，一支骑兵提着火油罐，举着火炬，将油罐砸在攻城锤上，遂即放火点燃，然后四散开来，将清军留下的攻城器械全部烧毁。
明军不知道满达海为什么突然退兵，但这些器械却是广州城的威胁，明军必须全部摧毁，防止清兵再次用来攻城，骑兵直到烧完最后一架云梯，才打马回到城中。
清营之中，李成栋回到大营，没有清洗身上的硝烟，就来到满达海的帅帐，不理解的道：“大帅，卑职就要攻破广州，为什么突然退兵？”
这次李成栋至少死了一千部众，他心里十分不快。
满达海见他的模样，眼神一眯，直到李成栋抱拳底下头去，他才悠悠的解释道：“贝勒传来重要消息，王彦从赣南杀入闽北，贝勒爷初战失利，郑成功又乘着贝勒爷带重兵迎战王彦之际，与旧部理应外合，袭击了泉州和安平，夺走了大批粮食和物资，使得福建局势十分不稳定，所以贝勒爷急招我们回援福州。”
当初博洛在福州街头，杀户部尚书李长倩，金衢道黄大鹏等大明官员时，投靠郑成功的锦衣卫指挥使同知王子龙正好就在围观的百姓之中，他本来准备离开福州，结果却在城门处看见张存仁的败兵拥入福州，于是便留在城内打探消息，很快就得到了王彦入闽的消息，于是才有了郑成功突袭泉州、安平之役。
广州城的富裕程度，一点也不比杭州、江宁那样的江南大城差，这次好不容易没来什么八旗兵，打破城池肯定能好好抢上一大笔财富，不仅是李成栋不想退兵，就连佟养甲也有点舍不得。
毕竟清军在城下已经损失了不少人马，若是得不到好处，却无法向手下交代，“大帅，贝勒爷手里，有近二十万雄兵，也不会缺我们这点人马，眼下广州唾手可得，就这么退了，实在可惜啊~”
满清用人，首先是满人，次之就是最早归复的辽东汉人。
佟氏家族在抚顺是名声显赫的富商，佟家经常跟老奴做生意，等大明与老奴交战，佟氏家族背叛大明，屡次为老奴输送物资，家族成员被逮捕入狱，佟氏家族遂暴动劫狱，并引领金兵攻陷抚顺。
从此，佟氏举族归附老奴，被编为汉军八旗中的正蓝旗，深得满清统治者的信任。
大明抓捕佟氏族人时，佟养甲尚在关内，为了逃避追捕，他便改名换姓，投在左良玉手下，等清兵南下之后，立马恢复本名，遂即就受到了清廷的重用。
满达海见是他相问，态度要比对待李成栋要温和的许多，“广州不是本帅不想取，实在是情况远远要比你们想的要严峻许多，除了王彦和郑成功之外，江南也发生反叛。贝勒爷急需赶回江南，所以才召本帅回福州坐镇~”
“江南也出了问题？”
诸多清将闻语，都以明白，恐怕是必须退兵了。
帐内施福、习洪山等一众郑氏降将，得知这一连串的消息，脸上都漏出了一丝苦色。
当日，满达海便下令清军拔营返回福建，清军在将营帐收起，物质装车，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掉，至于被抓来的乡民和妇女，则统统屠杀干净。
广州城外，顿时血流城河，腥味冲天。
唐王行宫内，一身铠甲的刘顺急急忙忙的来到府外，得了通报之后，立即大步进入宫中。
“殿下，清兵真的退了！”
刘顺来到殿中，行礼拜见道。
“刘卿请起！”唐王闻语，心中一震，他先示意内侍给刘顺赐座之后，才问道：“卿家可知清兵为何忽然退兵。”
广州的情况，唐王心里十分清楚，刘顺勇猛有余，却不是一员能独挡一面的大将，在广州的防守战中，几乎处处受清兵克制，整个战斗打的十分费力，清兵只要再花些功夫，广州肯定会陷入危险之中。
眼下清兵明明占据优势，却忽然退兵，只能是清廷方面发生了变故，所以满达海才放弃大好机会。
刘顺行礼道：“回禀殿下，臣派哨骑一路尾随清军，他们不曾停歇，已经过了惠州，肯定是真的要退回福建，但具体为什么会退兵，臣还不知！”
唐王微微点头，“这半个月来，爱卿不曾下过城墙，甚为辛苦，既然清军以退，爱卿就回去歇息吧~”
“臣谢过殿下！”刘顺遂即行礼，准备退出。
唐王却又忽然问道：“等等~刘卿~城外乡民的尸体，处理的怎么样呢？天气炎热，一定要处理妥当，切莫使疫病突发啊！”
“殿下放心，臣已经命士卒和民夫挖万人坑掩埋，目前已经处理了大半，剩下的今日也能完成。”
唐王点点头，“甚好，那后天，本王要与苏爱卿一起前去祭奠亡魂！”
“殿下，苏阁老有事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一名内侍在殿外禀报道。
“既然苏阁老来了，刘卿掌握兵事，也暂且留下来。”唐王遂即吩咐道：“让苏阁老进来。”
刘顺当即坐下，片刻后，苏观生被内侍带进来，脸上满是寒霜，他向唐王行礼，刘顺起身向他行礼。
坐定之后，唐王便问道：“何事让阁老脸色这么难看？”
苏观生从袖中拿出一分诏旨，呈给唐王，唐王边看，他便边愤怒地说道：“之前拥其为监国，清兵一来，立即弃我粤地绅民不顾，仓皇逃入桂地。满达海兵围广州，我等屡次派人入桂求援，半月不发一兵，现在居然要殿下去监国之位，奉其为正朔，简直寡廉鲜耻！”

第381章 争大位桂王回肇庆
清军兵入广东之后，在肇庆刚刚就任监国的桂王朱由榔，在太监王坤的唆使下，不顾瞿式耜的阻拦，仓皇逃入桂林。
不久之后，清兵攻至广州，以及唐王朱聿鐭被广南官绅拥为监国的消息，遂即传入广西，朱由榔和廷臣丁魁楚等人得到消息，遂即大吃一惊。
这时巡按御史何刚奉苏观生之命，来到桂林向桂藩请援，请丁魁楚、瞿式耜发兵救援广州，朱由榔连忙召见。
何刚匆匆登上桂王监国乘坐的龙舟，灯火辉映下，朱由榔居中端坐，太妃垂帘与后，丁魁楚侍立一旁。
何刚行礼参见之后，丁魁楚遂即向桂王使了个眼色，朱由榔微微正身，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孤听说唐、邓、周、益四王至广，心里十分高兴，然孤既然已经就任监国，辅臣观生也上表归附，为何又突然变卦，去拥立唐王呢？”
何刚心中一阵无语，广南之人先前表示归附，自然是希望桂王能扛起抗清的大旗，坐镇广州稳定人心，结果清军还在千里之外，桂王就仓皇出逃，这置广南人于何地呢？
何刚毕竟是来请求援兵，所以总不能说，“是殿下先弃民不顾，所以苏阁老才迫不得已，拥立唐王稳定人心。”
沉默片刻后，何刚才行礼回道：“回禀殿下，清军重兵围广，苏阁老与刘将军迫不得已，才拥立唐王殿下，以此来稳定人心。眼下，清兵攻打甚急，广州乃大明仅剩下的膏腴之地，万不能有失。臣以为此时非同姓相争之时，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先发兵救援，待击退清兵，再来确定统序不迟~”
此时的南明在失去江南，福建之后，唯一比较富裕的地方就只有广东一地，剩下的贵州、广西、云南之地，土司众多，山多地少，穷得叮当响，不向朝廷要钱，就哦弥陀佛了，若真失去广州，那南明在财政上，将再也没有转机。
朝廷财政一旦崩溃，就只能加收重税，如此一来又使得民心闪失，民心一失肯定又会使战事不利，战事不利，就又得加税，将使南明陷入死局。
广州之地必救，但是朱由榔又不想去帮助，威胁他地位的唐王，所以一时拿不定主意，便看向一旁的丁魁楚，丁魁楚立刻上前一步，对何刚说道：“发兵之事，不是不可能，但唐王必须要先去监国之位，殿下才会发兵。”
朱由榔见此，点点头，附和道：“丁卿之言，有理。何卿可以修书苏阁部，只要他让唐王退位，孤立刻便发兵救援。”
何刚听二人之言，心里一阵失望，现在清兵正三面围功，广州全靠一口气在支撑，在这个时候，唐王怎么能退位呢？
何刚无奈，只得搪塞告辞，当夜便悄悄离开桂林，转道去湖南再请援兵。
广州拥立唐王之事，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实，逃到桂林的桂王政权，陷入混乱之中。
几日之后，去南宁整顿兵马的瞿式耜，来到桂林，朱由榔连忙召见。
此时朱由榔多少也意识到了他听信太监之言，仓皇出逃的行为，是有多么的愚蠢，不仅使他丧失了广东的民心，还使得一部分对他失望的官员，也倒向了唐王。
瞿式耜入殿拜见，朱由榔便连忙问道：“爱卿，眼下唐王立于广州之事，已经确凿无疑。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今非战则和，二者安出？”
一山不容二虎，宋太祖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已经道出了所有上位者的心思。
瞿式耜听出桂王已经有了与广州争雄之意，但眼下大敌当前，却还不是与广州撕破脸皮的时候。
“殿下，眼下清兵未退，绝非同姓之争的时候，臣以为殿下该先还肇庆，正大位以属人心。”瞿式耜心中显然以有腹稿，“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殿下乃神宗子孙，大明正统，只要返回肇庆，收拾民心，尽早登临大位，必使广南归附。对于唐藩之事，殿下也不用担心，其坐困广州，乃代殿下御虏也！殿下返回肇庆之后，可先拉拢诸多督抚大臣，得到地方大员的承认，暂时不要与广州起什么冲突，若清军退，殿下得到诸省支持，广州一城，自然无法与殿下相争，若清兵不退，广州久困必危，则其必然求于殿下，殿下便可勒令唐王退位归藩，大统之位亦在殿下也！”
“善~”朱由榔听完，顿时茅塞顿开，喜道：“卿家真谋国之臣也！孤决议，就按卿家之意，反回肇庆~”
广州城郊，芳草萋萋的原野上，秋风拂过，吹动着齐腰的野草随着风儿摇摆，在群草之间，有一片方圆十里左右的新翻起的土地，新鲜的泥土上，插满了招魂幡和灵旗，地上则散落着成片的圆孔纸钱。
九月的广州，似乎下了一场大雪一般，灵旗像压满雪花的树枝，被风吹起的纸钱，则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数以十万计的广南军民，死在隆武二年八月间清兵入侵粤地的战争之中。
唐王殿下与苏观生会同广州士绅，在战事结束之后，来到合葬数万人的坟地，祭奠亡魂，安抚人心。
像这样的坟地，广州城外还有十多个，唐王一行面前的坟地里，埋葬的是战死的士卒和民壮，新翻起的地面上，足有万余个新坟。
这时，十多名正一派的道长，正摇着铃铛，在坟墓间穿梭，口中念叨着超度的话语，“沙场内外决死生，有缘英雄回营宿，无缘壮士投九泉，为国捐躯重竹帛，宙名啟代孝忠全，凕凕大夜难逃度，渺渺孤魂最可怜，香花迎归皇壇内~招魂万里回原籍~”
唐王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对苏观生道：“此一战，粤东之地元气大伤，恐怕要几年时间，才能恢复当初的面貌了~”
苏观生想的比唐王要复杂许多，“广南太平日久，在清兵入广之前，除了部分士人之外，大多数乡绅、大贾对于战事并不上心，觉得十分遥远，现在经历这一仗也好，虽然死了不少人，但也打醒了广南人~”
唐王点点头，没有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问道：“听说，桂王准备返回肇庆，不知阁老准备怎么处理？”
苏观生脸上生出一股怒气道：“此事殿下不必担心，殿下领军民抗击清军，桂王没有为广南人出力，现在即便是殿下不想与他相争，广南人也不会答应~”
唐王闻语，面露忧色，“也不知，陛下的情况到底如何？如陛下安然无恙，孤也不用陷入此等进退两难的窘境！”

第382章 移圣驾，王彦恼观生
时间进入九月中旬，广南的官道上，每日都有从肇庆和广州出来的快马，他们带着封赏和册封的诏书，奔往还在南明掌控的州府，对掌握地方实权的大员，许以高官厚爵，以希望他们在接下来的统位之中支持自己。
无数骑士，奔向湖广，江西，分别传达广州和肇庆两个小朝廷的意志，但就在这些骑士北上之时，一队明军骑士却从赣州绝尘而来。
在通往广州的官道上，十名明军骑士，飞驰而过，他们身插八百里加急的旗帜，无人敢阻拦。
骑兵胯下战马，四蹄如飞，骑士背上插的旗帜，随着马匹飞驰，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骑士大声呼喊，催动战马，行人和守门的士卒纷纷躲避，他们便在人群的议论声中，直接进入广州城中。
广州城内，由布政使衙门改建的唐王行宫里，苏观生手里拿着一份谕旨，急冲冲的闯入宫中，边走边激动的问宫中卫士，“殿下何在？”
一众王府卫兵和内侍，见苏观生失态的模样，纷纷咋舌不已，半晌才有一宫人怯怯的指着一处道：“回阁老，殿下似在书房内~”
苏观生对布政使衙门改建的行宫十分熟悉，是这里的常客，对宫内布局相当清楚，当即就急步向书房方向走去。
唐王在房中拿着一本《资治通鉴》用心研读，明朝的宗室，除了有机会继承皇位的皇子之外，其他宗藩基本受不到什么教育，能识字的都很少，也正是因为这个继承人培训制度的缺陷，才造就了一旦前任皇帝绝嗣，下一任便多是没有受过帝王之学培养的奇葩君王的结果。
唐王也并没有受过帝王之学的教导，但现在历史的大潮，却把他推到了时代的前面，他只能尽量多看些书集，以期望自身能够胜任祖宗降下的大任。
好在唐王受到皇兄隆武的影响，能识文断字，看起诸多史学典籍来，并不吃力，他每读一篇，心中都有一份感悟，但就在他看的出神之时，屋外却传来，苏观生激动的呼唤，“殿下~殿下~”
唐王闻语，微微皱眉，然后将书本放好，才起身出了书房，正好迎上有些失态的苏观生。
“阁老这是？”唐王见苏观身官袍上，玉带没有扣紧，头上乌沙也没有戴，显然是一时激动，全部都忘记了，不禁有些暗暗乍舌。
“殿下~”苏观生撞见唐王，脸上的激动不减，连忙躬身一礼喜道：“殿下，陛下安然无恙，已经被楚国公迎出闽地，不日就要入粤了~”
“什么？”唐王听到消息，惊讶万分。
苏观生连忙将刚收到的谕旨，呈给唐王，然后说道：“这是从闽北转道赣南发来的谕旨，陛下确实安然无恙~”
唐王拿过来观看，知道消息不会有假，他身体顿时一松，他以为自己并不想接手隆武的基业，心中一直期望皇兄能安然无恙，能重整祖宗的河山，可当他真的得知隆武平安的消息之时，心里却又患得患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此时唐王感受到苏观生还在注视着他，于是只得连道两声，“甚好~甚好~”，来掩饰自身的尴尬。
这段日子来，唐王所经历之事，比他整个前半生都要丰富，都要精彩许多，他与广州军民同守城池，接受军民的拥戴和呼喊。
那一声声“殿下千岁”，说他没有动心，谁也不会相信，现在皇兄隆武安然无恙，他的使命也就完成，支持他的大臣都是拥唐之人，肯定会重新归附隆武，而他就只能退位归藩。
同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相比，受到诸多限制，不能参与国事的宗藩生活，对于现在的唐王而言，简直就等同于牢笼一般，他想到此处，神情不禁一阵黯然。
清军占据闽地的时间尚短，许多原本属于明朝的势力，都还没有来得及清理，这使得王彦在河谷之战之后，很快就联系到了转入地下的福建锦衣卫，取得了大量闽地的情报。
河谷一战的消息，很快就以各种版本，传遍了闽地，还在坚持抗清的大明势力，得知隆武尚在，王彦在延平击败博洛，纷纷士气大振，抡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最好能将清兵一股作气的赶出福建，光复全闽。
一部分投清不久的官员，也出现反复之态，开始与南明在福建的细作接触，为王彦和郑成功提供了不少情报。
王彦并没有趁机光复全闽的能力，河谷一战他死伤万人，大军已经伤了元气，所以他在从投降清廷的汉官处得到了博洛调满达海回师福州之后，王彦已经达到了战略目的，再加上此时粮草已经不足，大军遂即退回赣南，他留下金声恒又向万元吉借了点粮草，便携圣驾前往广东。
九月底，广州城外，唐王与苏观生领着百官出城十里，在长亭相迎，他们从上午等到下午太阳落山快要落山，却还是没有等来圣驾。
这时一名文官踮起脚来，向远处眺望，见天际出现了一条红线，顿时喜道：“殿下，阁老，楚国公和圣驾到了~”
一众官员闻言，果然见一支人马，绵延而来，前面的骑兵开道，旌旗猎猎，于是连忙整理自身官袍，耐心等候。
大约一炷香后，大军来到长亭之外，王彦一马当先，他直接来到亭外，一众官员连忙见礼，苏观生迎上，“国公一路辛苦，不知陛下何在？”
王彦脸上却是一脸寒霜，他直接翻身下马，将苏观生拉到一旁，并没有回答，而是带着责问的语气道：“苏阁老到底怎么回事？两广之地怎么一下多出两个监国，你们还嫌这天下不够乱吗？”
苏观生微微一愣，连忙解释道：“唐王监国之事，乃情非得已，事实所迫也。当初清兵围攻甚急，广州只有拥立唐王，才能稳定人心。现在陛下归来，唐王殿下已经决定退位归藩，想必陛下也不会责怪，国公不必担心。”
王彦脸色却不见好转，“那肇庆呢？左阁部不是大半个月前，就给广州发来陛下平安的谕旨了吗？怎么肇庆还在以监国的名义四处发部旨意？”
苏观生脸上一阵冷笑，“消息我收到了，不过被派往肇庆和广西的使者都被本堂拦了下来，肇庆那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陛下的消息。”
王彦眉头一皱，脸色大变道：“阁老糊涂啊~此事这样脱下去，桂王就是想退位归藩，下面的支持者也不会同意，到时又是一场同姓之争。”
“非也~眼前情事与唐鲁之争却大不相同。”苏观生摇了摇头，显然不同意王彦的看法，“本堂仔细看了国公的书信，眼下朝廷掌控湖广、江西、广东三地，远非陛下刚刚登极时可比，鲁王和陛下争，是当时朝廷不够强大，但现在朝廷直接控制的兵马不下二十万，正当扫除不臣，消灭隐患。本堂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陛下下定决心，彻底剪出那些对陛下不忠的势力。”
王彦听得心里一阵恼火，“阁老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桂王是神宗子孙，影响力实在太大，他以监国之名发布诏书，许官许爵，必然会引起朝廷混乱~”
王彦还有一件事没说，他也收到了桂藩的诏书，居然封他为衡阳郡王，那何腾蛟等人肯定也会收到，他能不动心，但他的部下和其它地方大员呢？

第383章 隆武帝移驻广州城
苏观生在隆武消息不明之时，为了大局考虑，选择支持桂藩为监国，但清兵未至，桂藩先逃，弃民不顾的行为，却伤了苏观生的心，等到广州击退清兵之后，桂王又返回肇庆，要求广州奉其为正朔，就使得苏观生心里生出一股厌恶。
苏观生非科举正途出生，没有进士功名，与那些科举正途的老牌官员，往往无法打成一片，之前他归附桂王之时，桂王属下的吕大器，丁魁楚便都看不起他这个监生，这让他本身对所谓的正途、血统也非常反感。
隆武皇帝在南明诸多藩王之中，无疑是最像中兴之主的存在，但他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血统太过稀疏，用比较直观的话来讲，就是往上追溯八代，他的直系祖先才是朱元章的第二十三子朱桱。
隆武在血统上，比自称中山郡王之后的刘备强不了多少，像隆武这样的在籍宗藩，崇祯年间以达二十余万人，隆武虽然继承唐藩之位，但在封建礼法上，完全不具备继承皇位的合法性，这也是唐鲁之争的重要起因。
万历年间，神宗欲立老福王为太子，与文官系统争斗十多年，最后还是妥协，可见封建统序问题，早以深入人心，观念很难改变。
隆武登基之后，自知自身血统无法服众，所以一直想法稳住桂藩，当初曾皇后尚未诞下皇太子时，隆武就多次向桂藩表示，“此永明王（朱由榔）之天下也。永明，神宗嫡孙，正统所系。朕无子，后当属诸永明。”
这其中自然有玩弄权术的成分，但也说明了隆武对于桂藩这个崇祯皇帝的堂弟，这个大明法统上的最佳继承人，怀着深深的忌惮。
王彦作为士人，自然知道桂王监国，对于朝廷的危害，其影响比之鲁王要大的多。
试想一下，与隆武帝同样属于疏藩的鲁王，都有那么多人支持，那贵为神宗子孙的桂王，又能搅起多大风浪。
这就向一个大家族，老爷突然暴毙，家产被一个隔了八代，远的不能再远的远房少爷占了，现在家族真真的直系继承人要回来争家产，下面的人会支持谁呢？
苏观生显然将桂王势力，想的太过简单，他见王彦恼怒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解，以王彦现在带回来的兵力，像平定靖江王之乱一样，大军平推过去，直接平了桂王，为朝廷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不就成了吗？
突然苏观生脸色一变，冷声问道：“士衡？桂王不会也向你发了诏书，许了什么承诺吧？”
王彦闻语不禁一阵沉默，桂王用郡王之位，来拉拢他的事情，肯定无法隐瞒，他轻声一叹，“桂藩许我衡阳郡王之位，让我支持桂藩为帝！”
苏观生脸色大变，盯着王彦道：“士衡的意思呢？”
“阁老以为我能有什么意思？”王彦一阵恼怒，但遂即又无奈的道：“我已经将桂王的使者杀了。”
苏观生一愣，遂满意的点了点头，恨声说道：“杀得好！”
桂藩许以郡王之位，等于是将王彦架在火上烤，隆武帝为了不给王彦封王，可是绞尽脑汁，甚至想出了让王彦今后过继一子到王威门下，继承护国公的爵位，来补偿王彦。
现在桂藩却要封王彦为郡王，让隆武帝作何感想，而这种事情王彦又不能自己跟隆武讲，不然难免会让隆武觉得王彦这是在暗示他，所以他只能先将桂王的使者杀掉，先给属下和朝臣，表明他的态度。
王彦现在是隆武朝廷里，擎天柱一样的存在，桂王肯定不会放弃拉拢，许多事情都无法隐瞒，王彦不能自己去跟隆武讲，但透过苏观生传达的结果又不一样。
王彦自己说，会让隆武觉得他是在逼迫朝廷给他封王，但王彦不提，让隆武从苏观生那里得到他斩杀桂使的消息，就只会觉得王彦忠心。
“好了，桂王之事，等进城之后，我与阁老再议。”王彦见他与苏观生交谈以有一阵，遂即说道：“眼下阁老且先带领百官，觐见陛下~”
王彦能杀了桂王的使者，这让苏观生很满意，闻语他遂即与王彦一起领着百官，到车架前拜见皇帝。
众人行拜见大礼，山呼万岁。
明黄的车架内，隆武帝有些疲惫的让众人平身，诸臣谢礼站起来，但唐王却长跪不起，众人不禁小声议论。
隆武帝挑起车帘，看见这一幕，眉头微皱，“皇弟这是为何？”
唐王忙拜道：“陛下，臣弟擅自登临监国之位，还请陛下责罚！”
监国与帝位只差一步，登上监国之位，就等于觊觎皇位，唐王在广州监国，这样的大事，隆武和朝廷都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此事朕已看过苏阁老的奏报，皇弟实为时事所迫，情非得已之举，绝非有心争位，朕心中明了，皇弟不必自责！”隆武温声说道：“今朕至广，皇弟已然退位归藩，恪守臣道，朕不仅不会责罚，反而要重重奖赏。”
唐王心中一块石头落下，拜道：“臣弟谢过吾皇陛下~”
“好了，摆驾入城！”隆武又对唐王道：“皇弟且上车来~”
自古都说皇家无情义，唐王也正是担心这一点，心里才有些惶恐不安，不过隆武的态度，让他安定下来。
隆武虽然在凤阳宗室监狱里关了将近十年，但他与几位兄弟的感情却相当之好，这则是因为他们年少时的遭遇。
隆武、唐王、以及他们的弟弟朱聿鄂，因为他们的爷爷老唐王朱硕熿喜欢嬖妾，心里一直爱惜小妾生的儿子，憎嫌隆武之父朱器墭，为了让小妾的儿子，继承唐藩爵位，所以将隆武父子几人囚禁在承奉司内，想活活饿死他们。
当时隆武才十二岁，唐王只有七八岁，朱聿鄂就更小，幸亏有个小官张书堂暗中帮忙送些糙米饭，他们才的以活下来。
兄弟几人，在囚房中，一起生活了十六年，过着比普通人家还要贫苦的生活，但也使得兄弟几人的感情，变得比一般宗室子弟要真挚亲密的多。
这时大军向前行进，隆武与唐王座在车内，便开始问道：“聿鐭，这次里能守下广州，朕心里十分高兴，不知你想要些什么奖赏。”
唐王听隆武之言，不禁想起了以前的时光，心中紧绷的弦，遂即松了下来，真心回道：“陛下，臣弟只希望陛下能复兴汉室，光复祖宗基业，臣弟不要什么奖赏，眼下朝廷财政困难，臣弟身为宗室，能为朝廷尽力，心中已经十分欣慰，岂敢再耗费朝廷钱财。”
隆武闻语微微沉默，半晌后才叹道：“真是朕的兄弟~看来这次监国让你体会良多啊~”
唐王顿时如遭雷击，背上冷汗直流，在车架内痛哭拜道：“陛下，臣弟绝无二心，只是想着能为朝廷出力，为陛下分忧。当年清兵入境，陛下起兵勤王之举，臣弟至今不忘，臣弟之心，犹如陛下当年报国之心也。”
隆武脸色稍微缓和，“那你也该知道，朕正是因为此举，被贬为唐庶人，关在凤阳狱中近十年~”

第384章 分急缓，调整国策
南明朝廷迁入广州，诸事繁杂，加上中央官员损失惨重，朝廷想要恢复职能，号令天下，至少需要数月时间。
广州作为行在，被改名为广京，王彦也将楚国公府让了出来，作为皇帝的临时行宫，他则与许焉焉重新置办府邸。
此时朝廷财政虽然破产，但王彦其实还是比较有钱，不说他参股的靖远商行，就是许嫣嫣与李贞丽、李香君办起来的戏院，也是日进斗金。
此外衡阳王氏也从去年开始，借着王彦的关系，开始做起了湖南到广州的生意，其中也有王彦一份。
官商勾结，永远是资本发展，最容易，最迅速的途径，随着广州战事的结束，城内外的商业活动，也已经恢复过来。
明军守住了广州，这给了商人们巨大的信心，不少逃走的商号又迁了回来，所以看上去广州城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王彦进入广州时，城内的面貌，基本已经恢复，与他离开时，似乎没有多少差别，不过王彦现在没有时间关心这些，他回到广州之后，连家门都没进过，便投身到了朝廷的事务之中。
隆武在进入广州的第一天，便召集大臣商议大事，而其中最紧迫的就是如何面对，号称监国的桂藩。
此时在隆武的临时行宫里，几位大臣已经争论了大半个时辰。
苏观生怒道：“陛下欲行中兴之事，岂可号令不明，令行不止？鲁王与陛下争，使浙东不听朝廷号令，遂至浙东与朝廷先后为清廷所破也。今桂王又有窥视帝位之心，实为朝廷大害，本堂谏言出兵扫灭，震慑宵小，有何不对？”
左懋第摇头道：“强敌当前，同姓相争，此取祸之道也。浙东之败，福建之变，乃朝廷与鲁藩抱守门户，人心不齐所至。苏阁老欲剿灭桂藩，且不说朝廷有没有钱粮去剿，能不能短时间剿灭，就算剿灭了，那舟山鲁王怎么处理？这不是逼反鲁王吗？”
“中国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也！”郑芝龙降清，八闽变色，清军轻易杀入广东，让苏观生深刻的认识到，一个内部不稳定的朝廷是多么的脆弱，他争辩道：“国朝残破如此，未尝不是当初不能彻底剿灭流贼，而两面做战也！正是强敌当前，朝廷才要消除一切隐患，如此才能使上下一心，击败清廷。”
“苏阁老之策，虽然一心为国，然却不适合眼下时局。”左懋第经历了唐鲁之争，福州之变，也有许多反思，他深知正是当初隆武与鲁王不和，才使清廷个个击破，“眼下时局，清欲亡我，乃心腹之患，桂藩鲁藩，癣疥之疾也。清与我不死不休，其势大而急，而桂鲁与我同宗，可谈可缓也。苏阁老弃要命之疾不顾，而治小患，实不智也！”
隆武帝在殿内居中端坐，听着两派大臣的争论，大体跟随他入广的大臣都赞成左懋第之言，认为不能与桂王和鲁王起冲突，因该和平解决南明内部的分歧，而广南官员则主张剿灭桂藩，大多支持苏观生。
两派大臣的分歧，多来自于经历的不同，左懋第等人吃够了唐鲁之争的苦果，而广南人则恨透了弃他们不顾的桂王。
当然其中可能还有一点私心，眼下朝廷官员缺额严重，如果能消灭拥桂派，那他们无疑能获得更多的官位，一下从地方官员，成为中央大员。
隆武帝听了许久，大概已经摸清了两派的意思，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他制止朝臣们再次争论，开口问王彦道：“爱卿的意见呢？”
王彦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苏观生的想法，眼下广西几乎都是拥桂的势力范围，广西一地号称十万大山，征讨起来十分麻烦，而且清军还在福建虎视眈眈，他怎么可能抽出兵力去征讨桂藩。
苏观生的想法不错，但那需要朝廷有足够的实力，但眼下跟随朝廷迁入广州的许多大臣，连住处都没钱安置，还谈什么平定桂藩呢？
这时王彦出列道：“陛下，臣赞同左阁老的意见。眼下桂王有丁魁楚、瞿式耜的支持，也有两三万人马，并不容易对付，而且臣前些日子与郑国姓取得了联系，得知不少郑氏旧部，已经向鲁王效忠，鲁藩实力大涨。朝廷如果对桂藩动手，先不说福建清兵会不会再次乘虚而入，就说鲁藩见了朝廷的态度，也只能和我们不死不休了。臣以为，眼下当先派使者与桂藩接触，如果桂藩知晓大义，自动退位归藩，那便皆大欢喜，如果桂藩不愿意退位，也要尽量劝说桂藩不要称帝，如果桂藩执意不听，称帝叛乱，那臣即便再艰难，也为陛下扫平叛贼。”
隆武帝闻语，点了点头，隆武朝廷经历了这么多，对与鲁藩、桂藩的政策都需要调整。
这次郑氏旧部中的郑彩、郑联，不愿降清，但又因为之前与朝廷交恶，只能投靠鲁王，也得引起朝廷对待郑氏旧部的态度，进行转变。
这时一名内侍，忽然走进殿来，他走到隆武耳边一阵低语，隆武眉头不禁一挑，笑道：“朕还没有派人过去，他到先派人过来了。”
隆武挥手让内侍退下，然后笑着说道：“诸卿，方才有士卒来到宫外，说桂王使者在城外被士卒抓获了。”
王彦心头一动，苏观生之前一直封锁隆武帝的消息，想使桂王一派接着胡闹，惹怒隆武帝，最后发兵剪除桂王势力，而王彦与隆武入城才一日时间，想必桂王一派，依然不知道隆武的消息。
算脚程，这使者在隆武入广州之前，就已经出发，恐怕就更加不知道广州城内的情况了。
次日，广州城中，苏观生府邸，桂王使者被带到书房里，见到苏观生，他微微行礼，两方坐定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苏阁老，桂王殿下乃是神宗皇帝的子孙，贤明聪慧，按礼法，理当该桂王殿下继位，这是唐王殿下怎么争也争不过的事实！而且现在八闽沦陷，强敌在侧，国危如累卵，阁老不与桂王殿下同心协力，拱卫社稷，反而拥立唐王殿下，致使同姓相争，如此袁氏兄弟的下场就离得不远了。”
桂王的使者乃是御史袁彭年，他说完了，见苏观生只是闭目不语，心里不禁一阵恼怒，起身责问道：“阁老身受国家厚恩，若贪一时之利，不顾大计，误了抗清大事，天下人会怎么评论阁老呢？”
袁彭年说完，苏观生依然还是一副老模样，这让袁彭年有些气急，他刚要发怒，一阵“啪啪啪~”的掌声，却从屏风后面传来。
这时他便见一身绯色官袍的王彦，从后面大笑着一边拍手，一边走出来，“哈哈~袁御史，说的好啊~”

第385章 军器监与铸炮坊
袁彭年忽然看见一绯袍大员，腰缠玉带，胸前补仙鹤图，年不及而立，心里不禁一惊，脸色大变道：“楚国公？”
王彦微微一笑，在袁彭年愕然的目光中，走到一旁坐下，然后说道：“袁御史方才之言，真乃谋国之言也！”
袁彭年心里掀起一阵惊涛巨浪，王彦怎么会在广州呢？他心里忽然一动，遂即明白过来，清兵之所以从广州撤走，恐怕与王彦有很大关系。
这时袁彭年脸色不由得一阵难看，王彦乃南明石柱，手握重兵，如果他支持唐王殿下，那桂王在广东肯定无法立足。
“下官不知国公回粤，没有事先拜见，还请国公包涵~”袁彭年镇定心神，行礼说道：“方才国公也说下官之言有礼，想必国公也深知大敌当前同姓之争的后果。眼下闽中大变，天子多以落入清廷之手，桂王乃神宗之后，理当继承先皇之志，承继大统。国公乃国之重臣，还请为国家计，劝说唐王退位归藩，拥立桂王继承大统。”
袁彭年以为王彦是从湖广回师粤地，并不知道王彦南入江西迎接圣驾之事，所以极力拉拢王彦。
“袁御史可能还不知道，唐王殿下已经退位归藩了。”
“什么？”袁彭年闻语顿时大喜，“唐王殿下，真是识大体，明大义，乃当世贤王也。”
王彦微笑道：“看来袁御史也十分赞同唐王殿下的做法，那就请袁御史转告桂王殿下，也请桂王退位归藩吧！本督已经将圣驾迎至广州，天子安然无恙，桂王也算可以放心卸下重担了。”
“圣驾安然无恙？”袁彭年如同被雷击了一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王彦这时站起身来，“袁御史准备一下，随本督入宫觐见吧！之后，朝廷会派遣使者，与你一同返回肇庆，本督希望袁御史不要忘记方才之言，切莫不要让桂王做出什么不当之举。”
说完王彦便起身，转回屏风之后，苏观生也起身离开，只留下袁彭年一阵愕然。
王彦回到广州已是第三天了，这三天来他处理了大量积压的公务，各种繁琐的事情着实令他头痛不已，朝廷官员要安置，士卒战功要褒奖，朝廷要开恩科取士，要与桂藩、鲁藩谈判，每一件事都够他忙的焦头烂额。
朝廷事务如此之多，偏偏现在六部官员不全，缺额严重，王彦原本以为他入阁，不过是个挂衔虚名，现在看来却是完全错了。
除了朝廷事务之外，王彦身为两广总督，也有大把的事务，需要处理，特别是广东又经历了一场大战，诸多事务足以将王彦压垮。
其实王彦不知道，容易处理的琐事他的幕僚陈邦彦等人已经抢先处理了，留给他的当然都是一些棘手之事。
朝廷迁入广州，但广州之前并没有配套的宫殿和府衙，总督府，布政使衙门，广州县衙，都被用来安置朝廷官属，王彦新置办的宅子，后院用来家眷居住，前院则成了两广总督的临时府衙。
大堆的卷宗，堆满了几个大屋，二十多名幕僚，在其中往来穿梭，忙碌不堪。
上午，黎遂球从侧厅拿进来十几份公务，对王彦说道：“这些公文都按国公的意思批复了，国公请过目！”
黎遂球是王彦幕府主簿，主要为帮他掌管后勤物资，银钱调拨，同时也直接参与了许多重大事务的决策，在很多事情上，王彦也会听听他的意见。
这时，王彦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参汤，苦笑一声道：“美周先生既然已经做好，我就不用看了，直接转发下去吧！”
“在下遵命！”
黎遂球转身刚要走，王彦忽然想起一事，又连忙叫住他，“那份抚恤阵亡将士的公文再给我看一看。”
黎遂球取出其中一份宗卷，递给了王彦，“请国公过目！”
这次他离开粤地，征战一载有余，部下战死无数，将士的家眷自然要进行抚恤，不过他手下兵马，除了极少一部分，有家眷之外，其他多是国破家亡之人，像顺军改编过来的部队，他们本就是流寇，一路败退到湖广，围攻荆州时又被勒克德浑偷袭，所以家眷大都已经丧失，除了少数将领的家眷还在之外，普通士卒，多已经成了无家的孤魂野鬼。
王彦铺开文卷仔细看了一遍，阵亡的将士，除了两成能找到家人，发放抚恤之外，其他近八成的阵亡士卒，都已经无法找到亲眷。
这到是为王彦省下了一大笔钱财，但王彦却宁愿将这笔钱财花出来。
此时朝廷的财政破产，但王彦的五忠军却还有些钱财，他们从武昌，从江西，从张存仁手中夺取的财物，在奖赏士卒之后，至少还剩下两百多万两。
这些银钱独立与朝廷之外，算是五忠军的小金库。
王彦看完卷宗，还给黎遂球后，沉吟片刻后说道：“本督想在越秀山修建忠烈祠，将阵亡将士的军牌，全部供奉在内，年年祭奠，使阵亡的将士，能有个归处。美周先生以为如何？”
“这恐怕要花上不少银钱。”
眼下朝廷财政紧张，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为军队提供饷银，五忠军的金库虽然还有些银子，但为了一群已经战死的军士，去花费大量银钱建忠烈祠，是否值得呢？
中华历史上，忠臣名将的寺庙建了不少，但给普通将士建祠，却似乎没有先例，所以王彦看得出来，黎遂球并不上心。
这时王彦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才下定决心道：“就用那八成无法发放的抚恤金来建，如果不够，本督自掏腰包，也要把忠烈祠建起来。这是将士们应得的~”
“既然国公决定下来，在下会立刻将事情准备起来。”
黎遂球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这时一名亲兵，又在一旁说道：“国公，宋先生来了。”
王彦遂即说道：“请他进来~”
这时王彦正了正身子，连忙从桌案上，找出一份卷宗出来，上面写着关于增设军器监，重开铸炮坊的建议，是炮队指挥陈于阶的一份奏卷，王彦已经同意，并且写下奏折，上奏朝廷，着令工部实施，但朝廷现在的情况，基本没有人力处理，于是又被隆武打了回来，让他全权处理。
火器之事，乃是大明的优势，王彦也靠着火器打了不少胜仗，但大明的火器实在是太过粗制乱造，严重影响了军队的发挥。
作为大军统帅，王彦自然知道，精良的火器比弓箭更适合大明的军队，所以他决定设立军器监，开设铸炮坊来为大军制造精良的火器，但是火器的工序十分繁琐，需要耗用大量人工和物资，而且现在善于做火器的工匠奇缺，就成了他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现在大明火器的存货，已经基本消耗殆尽，明军已经陷入退入冷兵器时代的困境。
“国公，您找我？”
宋应星进来，作揖行礼。
王彦见他，连忙收回思绪，笑道：“本督有件事情想要拜托长庚先生，朝廷将在工部之下，设一军器监，本督有意推荐长庚先生来坐主司，不知先生愿否？”

第386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人身之所重者元气，国家之所重者人才。
朝廷要设军器监，重开铸炮坊，王彦首先想到的就是宋应星，他精通机械，火器，火药，还通晓西学，实在是最佳人选。
宋应星之前也做过一些小官，最高到了兵巡道，虽写过《天工开物》，但对于工部的事务却不是很了解，而且他深知朝廷的情况，现在朝廷六部之中，工部的地位很显然是掉车尾的存在，此时兵、吏、户三大部的人员都十分奇缺，工部的情况肯定更加惨淡。
朝廷铸造火器的匠师，图纸，文献，显然已经丢得干干净净，他现在成立军器监，重开铸炮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资料没资料，等于是从头摸索。因此他不敢保证凭借一己之力，能将这两个机构开办起来。
王彦似乎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开口说道：“美周先生放心，军器监和铸炮坊，我会全力支持，需要的钱财，不用去找户部，直接从本督这里拨取。此外需要什么人才，要聘用什么人，先生可以自己决定。”
宋应星听完，放下心来，微微行礼道：“既然如此，下官愿意接受这个差事。”
“如此甚好~”王彦点点头，喜道：“令兄被我派往澳门招募葡萄牙工匠，等回来之后，我会让他一起帮忙处理军器监的事务，希望能够早日造出炮来。”
“国公放心，两月之内，我定然使铸炮坊恢复生产~”
当下宋应星遂即告辞离开，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时又有亲兵说道：“国公，许娘子刚才派人过来，说是衡阳的族人到了，问国公是否回后院见见。”
王彦闻语，心里一喜，他在赣州之时，就写信让人送往衡阳，长沙，让族人南迁广州，许嫣嫣让人通报，肯定不是普通族人，应该是有族中长辈过来了。
王彦看了下时间，大概已经是未时，早以过了午食的时间，遂即起身吩咐道：“让厨房给诸多先生准备些粥食。”
王彦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回后院，隔着老远便见来了不少穿白袍戴方巾的士子，应该都是王氏一族的年轻子弟，他们看见王彦，远远的就开始躬身行礼。
这时王彦已经看到人群之中的大伯王朝聘，族兄王介之，他没有想到，千里之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这次王彦主要是想让王介之过来，实在没想到年近七十八岁高龄的大伯王朝聘也跋山涉水来到广州。
王彦见此，立马急步上前，执晚辈之礼道：“大伯，兄长。”
当下王彦便与王介之，一左一右，扶着王朝聘往屋里走去，边走王彦边说道：“大伯年近耄耋，还拔山涉水的过来，要是身体有什么闪失，彦怎么对的起几位兄长。”
王朝聘经历大半个月的车马劳顿，精神却依然很好，他听了王彦的话，温声说道：“大伯这把年纪，本来是不打算过来，但心里又放心不下，所以过来为士衡参谋~”
王彦闻言，心里一暖，这时三人已经走到房间里，王彦便恭敬的道：“大伯一路辛苦，今日就先歇息，明日彦再来向大伯请教。”
王朝聘摆摆手道：“不忙休息，我年近八十，有些话再不说，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王彦微微一愣，只得扶着王朝聘在桌边坐下，然后便听他说道：“去岁士衡领兵过衡阳，大伯心里还一阵感叹，我王氏一族，出了一个辅国之才，但没有想到，士衡所达到的成就，比我想像的还要高，短短的一年时间，士衡就击败清廷十余万雄兵，复楚赣之地，救天子于危难，功绩高到令大伯有些害怕了。”
王彦闻语，心里已经明白了王朝聘的意思，他先看了一眼屋外，亲兵立马绘意，退了出去，并将屋里关了起来。
这时王彦站起身来，长揖一礼道：“还请大伯教我！”
王朝聘微微一叹，让王彦坐下，随后感叹道：“我王氏家学，师承江右王门，乃阳明正统。我一生以阳明先生为榜样，想要成为先生那样的圣人，但终究还是放不下家族，无法做到大公无私。”
王彦没有说话，而是用心听着王朝聘接着说道：“今时之事，士衡兴大兵以御强敌，入朝廷以辅佐天子，此尊王攘夷，五霸之功也！然春秋之际，周天子暗弱，此齐桓，晋文能立于世也！今上英明，宿有雄心，而士衡迁圣驾入广，此与曹孟德移汉帝于许都无异也！今上非汉献帝可比，然我观士衡亦非有猛德之心。此时强敌在侧，士衡与今上或许能同心协力，相安无事，但若强敌一败，我王氏一族，恐怕也就兔死狗烹了。士衡能有现在的地位，想必心中也有过思量，大伯今天就是要问问你，你到底想走哪一条路呢？”
王朝聘之语，以王彦的才智，自然早就了解，但是他却一直不曾对任何人提及，而是将这些担心藏在内心深处，现在听王朝聘说出来，他背上还是冷汗直流。
“实不相瞒，大伯之言，彦也曾想过，历代功高震主之辈，多不得善终，彦就是想学郭子仪，恐怕也学不来，但天下之事，总得有人去做，若所有人都只考虑自身的利益，那天下也就没救了。”王彦惆怅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彦虽不才，愿为天下先，何况事情也未必会发展到那么悲观。彦崇尚宋法，现在已经开始布局，整备着手改革，限制皇权，到时候我王氏未必就真的没有后路可走。”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朝聘长叹一声，“士衡既然能想到这些，心中早有准备，大伯也就放心了。眼下谈这些，岂是为时尚早，大伯只是给你提个醒。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想法，那便按你的意思去做。如今你以身处这样的高位，就算想要退下，也已经没有可能。现在我王氏兴亡也与你绑在了一起，所以无论你今后成了岳武穆还是曹孟德，我王氏一族，都会支持你！”
王彦闻言，想着之前看见院子里的王氏子弟，心中不禁一暖，这是整个王氏宗族，为了他的抱负，义无反顾的走上一条他自己都还没有看清楚的路！

第387章 亡国的七种征兆
王彦是大明的国公，掌握重权之人，到了他这个地位，很多事情已经身不由己，他的属下，他身后的势力，都会推着他一步步前进，他没有做曹操的心思，但保不齐他的属下想让他做曹操。
岳飞名垂千古，被后人敬为英雄，但没人愿意像他一样，被冤死。
这两条路王彦都不想走，剩下郭子仪，刘伯温，张良之路，王彦也不甘心，他想自己走出一条新路出来，想要打破中华文明几百年一轮回，打破兔死狗烹的怪圈。
这时，王夫之听到王朝聘、王介之到来的消息，也赶过来拜见，见礼之后，他发现三人在房内的气氛甚为古怪，遂即相问，在得知原由之后，便说道：“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汉数千年来，数百年一个轮回，历代以来，不知多少先辈，欲改革存国，革此弊端，使国家传承万年，但多以失败告终，秦、汉、唐、宋，都以成为过眼云烟。士衡欲革除弊端，可有什么想法？而对于大明为何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士衡又有什么思考呢？”
房间里，他们四人坐定，便开始探讨起来。
王彦见三人都看向他，点头说道：“彦有心扫除数千年之弊端，心中确实有所思考。大明何至于今日，纵观历史，也能看出端倪。自古亡国多出七因，其一女宠，其二阉竖，其三强藩，其四悍夷，其五外戚，其六朋党，其七流贼。七者有其一，则国家不安，有其二，则国有倾覆之险，而大明自立国以来，独占其五矣！”
女宠，这个好像神宗有过专宠，引发了太子之争，但与历史上女宠相比，并不严重，姑且不算。
阉竖，这个远有葬送大明精锐的王振，近有臭名远扬的九千岁魏忠贤，明代阉竖数不盛数。
强藩，成祖以藩王得国，此时鲁王，桂王，之前的郑之龙，甚至王彦都可以说是强藩。
悍夷，满清已经占据两都。
外戚，这个好像真没有~
朋党，楚、齐、浙三党，东林党、阉党~还有崇祯末年的乱结党~
流贼，李自成、张献忠等都是大腕，连毅宗也被逼死，自然不用多说。
大明除了，外戚和女宠基本不占之外，独占其五，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只要占了其中一点都十分危险，而大明却几乎全占，可见变革的必要性。
事实上，明末也确实处于变革之中，变革的思想已经先后涌现，激烈的如李贽，温和点的如顾炎武、王夫之、黄宗羲，士大夫阶层已经开始思变。
“士衡以为大明为何至此？”王彦自小跟随王夫之治学，思想多受其影响，王夫之显然已经猜到了王彦的一些想法。
王彦沉默半晌，叹道：“君权太重，君臣失衡，所至也！”
王夫之点点头，“大汉数千年来，自始皇帝横扫六合，君臣之争，就未曾停歇，但纵观史记，大体而言，君权日盛，而相权日哀。士衡准备如何改革呢？”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汉族每隔一段时间必然改朝换代，陷入不停的轮回。这看似没有改变，但就根本而言，每次革鼎，我们的制度却一步步走向完善。纵观历史，便知历代先辈，一直在寻求两个平衡，君与臣，中央与地方。”
王彦微微停顿，然后接着说道：“我先说君与臣，自古臣权强，则权臣辈出，使国家动荡败亡，而君权强，又使天下兴亡寄予一姓，一旦出了昏聩之君，百姓必然困苦。自秦汉以来，朝廷代表臣权的相权，就一直被削弱，从独相到群相，到赵宋之时，便基本寻找到了君臣之间的平衡，宰相的权力被分散，但又可约制皇权，皇帝即便昏庸，朝廷依然能够运转，而权臣篡国的现象，也再未出现。”
中国古代，在隋唐之前，制度上最大的问题，就是宰相权利过重，到三国两晋南北朝时，谁若是当了宰相还不篡位，他自己不急，下面的人都替他着急，“怎么还不篡位呢？该你当皇帝了！”
隋文帝杨坚以丞相篡位后，为了不重蹈覆辙，推行三省六部，分宰相之权，使之为群相。此后经过唐宋的完善，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历经数千年之发展，极于赵宋。
后世国史大家陈寅恪先生有言：“中华之文明，历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后渐衰微，终必复振。”
人们想起宋，往往只知皮毛，只想到他年年岁币的屈辱，却不曾真真了解，区区岁币，每年仅河北四个边市就能成倍的赚了回来。
辽国道宗皇帝言：“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于中华。”其铸造佛像，在后面刻下一行字，“愿世世代代生中国。”
辽人既然承认自己是中华，那么他所在的地方，东北，大漠，自然也是中华的一部分，中国的固有领土，也是这么来的，这与俄国的套路完全不同。
中华自古就是靠先进的生产力和文化，来影响周边蛮夷，而影响辽的正是许多人眼中的弱宋。
宋这样一个朝代，为何能存在三百多年？崖山之时，为何有十万军民，愿意为这个朝代殉葬，是值得深思的。
人们向往汉唐，但“汉武雄图载史篇，长城万里遍烽烟。”“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是否是百姓想要的生活呢？
蒙元灭宋，用了四十多年，灭同时代的阿拉伯帝国用了多久，现代成为主流文明的西方人，同样干不过蒙古人，宋的灭亡，不是因为宋的落后，而是因为宋更为先进。
历史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看历史会发现，在近代是落后就要挨打，但在火器和粮食产量提升之前，确实谁先进谁挨打。
有人说，宋的版图小，满清的版图大，我觉得他多少占了一点时代的便宜，他正处于一个游牧民族生产力提高，丧失战争欲望的年代。
这时不仅是东方，西方的游牧也一起不行了。
中华历史上，为什么那么多北统南，大体而言是因为南方的生存条件更好，人们没有战争的欲望，战争成本高，而北方相对而言，战争成本低，战争欲望更为强烈。
王介之听到这里点点头，“君臣之争，在赵宋时，确实得到了解决，蒙元灭宋之后，蛮夷之邦，无法理解宋制的精髓，改中书省集权，设左右丞相，等于又回到了隋唐之前，结果蒙元入主中原百年，权臣辈出，除了开始的元世祖和逃入漠北的顺帝在位时间长一点，各坐了三十多年江山之外，蒙元中间短短三十多年，却历经十帝，基本都是被权臣所杀，平均三年一换，可谓混乱不堪。”
王夫之也说道：“蒙元之祸，对我大汉而言，确实是一场灾难，使我中华道统中断百年。太祖皇帝逐蒙元出中原，虽号称继承宋制，但实际上百年隔绝，宋制如何，已经很难效仿，大明实际上是承接元制，所以太祖杀胡惟庸，废除丞相，其实是历史的必然。此后太祖集权于一身，整个中华制度，其实走向了歧途，不过后来设置内阁，又转了回来。士衡是想，恢复宋制吗？”
王介之眼前一亮，“有宋一朝，被杀的一品大员，只有张邦昌，岳飞两人，而岳飞还是武将。若复宋制，君臣制衡，我王氏一族或许能昌盛百年。”
王彦摇摇头道：“历史向前发展，彦虽崇尚宋制，但宋毕竟灭亡了，既然宋亡了，那就说明宋制也有很大的缺陷。这就是我要说的中央与地方，朝廷与武将的关系了。”

第388章 存孔孟斥儒术灭理教
明朝走到现在，肯定需要改变，但治国如治病，必须先明病理，查其究竟，才能对症下药。
明朝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与太祖皇帝最初的国策分不开，宗室人口的问题，阉竖的问题，商业的问题，以及皇帝与士绅阶层对立的问题等等。
当一个制度本身出了问题，那其他各种问题就会跟着出现，皇帝集权，官僚内部间的制衡，转化为皇帝与文官的对抗，皇帝为了引援，只好拉入太监，这是一条逻辑线，形成明朝独有的政治特色。
王彦这时继续说道：“宋朝在君臣制衡方面已经接近完善，但其在军事上，强干弱枝，对武将的压制，也造成了宋朝的败亡。彦的想法是借鉴宋制的君臣制衡之道，改革大明的内阁制度，并且适当提升武将的地位。将大明改造成富比赵宋，强比汉唐，传承万世的大帝国。”
“赵宋君臣共治，大臣与君上亦师亦友，确实令人向往。”王朝聘开口道：“前些天我查看史书，见宋代侯延庆的《退斋笔录》上有记载，宋神宗时，打算将一名犯罪的转运使处死，宰相却反对，理由是‘祖宗以来，未尝杀士人，臣等不欲自陛下始’。神宗沉吟良久后说：‘可与刺面，发配远恶处。’门下侍郎惇又以‘士可杀，不可辱’的理由反对，最后神宗只得作罢，皇帝感叹道：‘快意事做不得一件。’大臣们则称，‘如此快意事做不得也好’。若我大明朝君臣之间，能够如此，那就是我士人之福，我王氏之幸。”
王夫之看着王彦却提醒道：“君臣之争，延续千年，如今体制，乃皇权独尊，士衡想要制衡皇权，进行改革，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到时不仅是皇帝，还有大批理学士人也会出来反对，但凡革新，都需要有思想，理念来吸引同道之人，士衡的革新思想，是什么呢？”
思想是推动一切的源头，自礼崩乐坏以来，春秋之际，百家争鸣，那是中华民族思想最为辉煌的年代。
无数先辈，为了整个文明的出路，并发出无数思想的光辉，但大体而言，春秋之时，还是儒、法、墨、道四家争雄。
彼时儒家思想，讲仁者爱人，民贵君轻，让国君施行仁政，孔圣人也说他自己“惶惶如丧家之犬”，可见儒家思想在列国纷争的春秋并不受待见。
墨家思想主张“上贤”，“兼爱非攻”，可以说代表社会底层的墨家思想，是中国古代，最不受统治者待见的思想，“上贤”的意思是让有才能的人来做官，恨不得国君都由大家一起推举，这与今天的民主选举有点像，“兼爱非攻”则是大家之间要有大爱，不要发动不义的战争。
这样的思想，虽最符合普通民众的利益，但显然最受统治者厌恶，在历朝历代都要受到压制和打击。
在说道家思想，无为而治，在春秋战国时代，什么是无为，什么是有为，你无为就得被有为的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兼并，诸侯们希望的是五霸那样的有为。
百年演进，儒法道墨，最终以秦行法家，一扫六合，而结束了天下的纷争，看似法家成为了四家纷争的赢家。
秦以法家得天下，但却也因法家二世而亡，只得一说的是，法家的以法“制”国，以法“制”民，与今天的强调的法治完全不同，现在是“治”，秦法是“制”，是要制你。
秦的灭亡，证实了光靠法家，无法统治天下，所以汉初选择了道家，无为而治，使天下修养生息，随有文景之治。
此时天下修养生息数十载，地方已经恢复过来，一个新的问题随之出现，事实正明道家也不能维持一个国家的长期运转。
随着天下经济民生恢复过来，地方的实力逐渐强大，如果中央政府接着采取道家无为而治的态度，地方上的诸侯藩王们就要开始有所作为了。
七国之乱，使道家也与法家一样失败。
时间到了汉武帝时期，国家该选择什么样的思想，除去根本不被统治者考虑的墨家之外，就只剩下儒家还为登上历史的舞台。
这时一个名叫董仲舒的男人出现了，向汉武帝提出被他改进过的儒家思想，使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天人感应、三纲五常，君权神授，来迎合统治者，随使儒学成为中国社会正统思想。
此时儒法道墨四家之争，虽然以儒家的获胜而告终，但此儒以非彼儒，等发展到宋明时期，儒家仁者爱人，民贵君轻等思想，都被压制。
从春秋战国，到董仲舒分流，再到南宋朱熹，儒家思想，也从一门学说，变成一种统治技术，最后成了一门宗教，其过程就是儒家-儒术-儒教。
王彦听了王夫之的问题，心里一阵沉思，半晌之后，才站起身来，毅然道：“正本清源，存孔孟，斥儒术，灭理教，仁者爱人。”
王彦的话语，王夫之并不吃惊，他本人也是反对理学的先锋之一，此外浙东黄宗羲也有“天下为主，君为客。以天下之法，取代一家之法”等等言语。
“士衡是要复兴古儒，以春秋儒家的思想，来限制皇权吗？”王夫之微笑道。
王彦点点头，“我是有这种想法，但自古改革，时间漫长，反复极大，而要复兴古儒，传播思想，就更是难上加难。眼下我还是以抗清为第一要务，传播思想，进行改革，只能先慢慢布局。”
王朝聘听了这么久，已经完全明白，“打击理学之事，并不简单。自王守仁创立心学以来，我王门子弟，浙中、江右、南中、楚中、北方、粤闽、泰州等七个学派，先后与理学抗衡，等到泰州学派的李贽，自刎死于狱中之后，我心学更是日渐势危矣。如今阳明心学已经有百年有余，而我江右王门的心学却始终没有发展起来，可见理学的根深蒂固。”
王夫之点点头道：“父亲说的不错，理学有朝廷支持，其他学说很难发展，士衡现在就开始布局，是十分必要的。现在有士衡在朝中，想要传播新学说，要比之前心学的传播容易许多，士衡打算先从哪里开始呢？”
王彦坐下，看着王介之道：“我之前写信给兄长，其实就是想让兄长过来国子监教授心学。我王氏家学师承江右王门，乃心学一支，而心学出自孟子，符合我复兴古儒之意。如今朝廷官员缺额严重，国子监的监生肯定会受到朝廷重用，如果他们都受到心学和古儒的影响，对于今后的改革，必然大有易处。”

第389章 连接江南
儒学发展到宋之后，理学开始盛行，等到明朝时推行八股文，禁锢了人们的思想，读书人成了死记硬背的书呆子，而士大夫阶层也多成了道貌岸然的理学卫士，使的整个社会受到压制。
明代工商业发展之后，兴起的新兴阶层，迫切需要新的思想，来打破理学的禁锢，心学诞生之后，被给予厚望，心学七派之一的泰州李贽，便扛起对抗理学的大旗，批判重农抑商，赞扬商贾的功绩，倡导功利价值，不过这虽然符合明代商业发展的要求，但也使得士绅重利轻义，给社会思想造成混乱，被温和派批判，觉得他太过激进。
眼下明朝最大的问题就是财政问题，弘光朝只剩下五百万两，现在就更不值一提，这与偏安一隅的南宋岁入一亿，平均也有六千万，简直无法比较。
任何一个改革，都至少需要一个阶层的支持，要么是百姓支持，要么是皇帝支持，要么是士绅支持，王彦要解决财政问题，看准的自然是新兴的商人阶层，以及与商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大家族，大官绅的支持。
中国在先秦时代，商人的地位，其实并不低，儒家在这个时候，并不压低商人的地位，孔子有“因材施教，有教无类”的主张，七十二贤之中的子贡，就是善于经商之人。
商人地位真正被压到最低，是在理学盛行之后，“存天理，灭人欲”，在理学家看来追逐财富的商人，显然是人欲表现，所以商人被压制。
王彦不是书呆子，他要复兴古儒，并不是要全盘照搬春秋儒家的思想，任何时代都有其特殊性，他要做的是从古儒的思想中提取有利于他对抗理学的部分，打破理学的精神禁锢，以推商业的发展，改革明朝的财政。
西方人从古希腊，古罗马的典籍之中，寻找到了人文主义的光辉，冲破了宗教的精神禁锢，掀起了伟大的文艺复兴。
春秋作为中国历史上思想最为辉煌的年代，自然有许多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后人去复兴。
王氏家族的子弟，基本都是心学门人，心学从诞生起，就肩负着与理学分庭抗礼的重任，王介之自然不会拒绝。
王彦见他点点头，于是高兴道：“既然兄长应下，那彦会推荐兄长担任司业之职。”
明朝二百七十多年来，开科八十九次，共录取进士两万四千多人，平均每科二百七十人以上，也就是说，近三十年内，只有不到三十千人的进士。
考虑到中进士的年纪，以及古人的寿命，近三十年来，能够补充进入官场的人，并且活到现在的人，肯定还要少于三千。
国子监司业，是正六品的官职，如果在以前，王介之以举人功名，自然不能胜任，但现在朝廷的官员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举人也成为了朝廷倚重的人才。
近三十年来，朝廷只录取三千人不到的进士，但甲申国变，南京失陷，杭州失陷，福州失陷，每一次损失的官员，都是以百来计。
现在朝廷迁入广州，之所以立马开恩科，也是因为官员的储备基本耗尽了，国家已经开始缺少大量的人才，必须马上补充，才能使中央正常运转。
王彦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急于掌控国子监。
这时他又看向王夫之道：“兄长之前在湖广以及赣南的功绩，我和万督师都有奏本上去，左阁老与我商议之后，吏部给出了两个官职，一个是国子监忌酒，一个是市舶司提举。我的意思是选国子监忌酒，但具体做什么选择，还是要看兄长的意思。”
国子监祭酒是从四品，官职虽然高，但是个清闲之职，不过却有利于培植党羽，而市舶司提举虽然是从五品，但权力极大，掌控朝廷财政的命脉。
王夫之明白王彦的意思，他知道王彦想让他出任国子监祭酒，这样他与王介之配合，国子监等于就是王氏的天下，培养出来的太学弟子，就都是受到王彦思想影响的王门之人。
如此将人脉建立起来，近期可能不会有什么效果，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当王彦稳定时局，进行全面革新之时，那就是一股决定性的力量。
王夫之明白王彦的意思，但他却有他自己的想法。
古代官场上有规定，被下放到地方做官的官员，第一不能在自己的家乡坐官，第二父子、兄弟同为地方官时，须要隔开三百里。
现代人总是小看古人的智慧，但古人在制衡之道上，其实一点不输于现代，这些好的东西学起来，也不会出现一些老子局长，老婆副局长，儿子科员的乱像。
这时王夫之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士衡的意思，但凡事过犹不及，我王门学说一直被朝廷打压，这个时候国子监忌酒和司业都由我王氏兄弟来做，不仅会引起朝廷的注意，也会使得理学迅速反扑，反而不利于学说的传播。”
王彦点点头，思考一阵，心学发展了百余年，依然没有撼动理学的地位，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心急了。
“兄长选择市舶司提举也好，此地是朝廷税赋关键所在，包税制已经不适合眼下的情形，近期内户部肯定会上书改革，到时后兄长将大有作为。”王彦沉声说道：“不过，这国子监忌酒一职，事关重大，关系我王氏的将来，兄长不做，该交给何人呢？”
王夫之想了想，半晌后说道：“浙东黄宗毅，师承儒林太斗刘宗周，在江南之地名望很高，且思想上与士衡接近，可以招他来做国子监忌酒。”
王朝聘闻语点点头道：“此人乃东林之人，如今东林已经分裂，一部分跟着钱谦益降了清廷，一部分追随陈子龙在江南抗清，还有一些只能谋求自保。东林原本是江南士绅的代表，但江山被他们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也被江南士绅所厌恶，不过东林与江南士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分不开。眼下东林混乱不堪，却正好拉拢一批士绅过来。”
江南一带，是天下的精华，一个王朝的强盛，必然是因为有一批开明的士绅和贵族阶层，光靠下层的农民，肯定无法构建一个强盛的帝国。
王彦被说动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兄长写信，送往浙东了。”

第390章 政治联姻
王朝聘毕竟已经将近八十岁的高龄，几人谈了许久，加之车马劳顿，脸上慢慢漏出了疲乏之色。
王彦见此，遂即起身说道：“大伯先行休息，我让下人去准备宴席，晚饭时再来向大伯请教。”
王朝聘确实有些累了，他点了点头，一旁的王介之、王夫之连忙一左一右把他扶起，王彦则恭敬的起身注目相送。
王彦心里其实很感谢这位千里迢迢，来帮他把握方向的大伯。
王彦之父王朝礼，因为当初屡试不中，所以做了官府小吏，没有什么时间教导王彦，就把他托付了大伯王朝聘教导，所以他从小跟随王朝聘一家学习，感情极为深厚。
王彦年轻而居高位，做事难免会有考虑不周之处，现在有一位，见识广博，经验丰富的大伯来为他查漏补缺，实在是一件令他高兴之事。
就在王彦心怀感激之时，王朝聘却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道：“三年前，你上京赶考之后，家族为你说了一门亲事，乃是常德吴知州之女，原本等你高中之后，便要成亲。但你一上京就是几载时间，吴知州一家又死在清兵之手，亲事也就作罢。眼下你以身居高位，若还不成家，难免使人觉得不够稳重，你是否考虑过婚姻大事呢？”
古人说“成家立业”，为什么把成家和立业摆在一起，那便是在古人看来，成家是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只有成家了，才能建立一番基业。
王彦闻言，微微一愣，说道：“只等父母过来，彦就与许姑娘结成连理。”
王朝聘索性转过身来，“那位许姑娘，大伯已经见过，知书达理，也是烈臣之后，是个不错的女子，但以士衡现在的身份，婚姻之事，还是该为家族考虑，也该为今后的朝局考虑。大伯离开衡阳时，何督师派人过来见你父母，又被你父推到我那里，来人似有两家结亲之意，大伯的话就说到这里，士衡自己多多考虑吧。”
说完王朝聘便让王夫之两兄弟扶进卧房休息，王彦微微愣神，他明白王朝聘的意思，也知道王朝聘顾忌他国公的身份不好责怪他。
许嫣嫣毕竟是在青楼待过，虽然钱谦益取了柳如是为妻，但也迎来了一片谩骂之声，以及满船的瓦砾砖石，得意于心学的传播，明末社会已经比较开放，但像王彦这样的存在，取一青楼女子做妻，必然还是会成为被人谩骂的对象。
王彦看着王朝聘进入卧室，长长一叹，人生之事就是这样，十之八九都不如意，他只能委屈许嫣嫣了。
这时王彦退出屋外，心事重重的返回前院，接着处理事务，直忙到傍晚天色将黑之时，下人才来告知，许娘子已经备好了为王氏族人接风的晚宴。
王彦遂即放下公务，带着幕僚们一起回到后院，见院内摆了五大桌，王彦与王朝聘一桌，便吃喝起来。
理学盛行，所以明代的士人，很少有滥饮之说，大都非常节制自身，不修自身，何以治国平天下，但王彦与族人相聚，心里又有一丝烦闷，不觉之间就喝得多了一些。
宴会从酉时到亥时，还不见散去，这时，许嫣嫣放下手里的书籍，不禁起身问道：“幸儿，国公还在宴饮吗？”
王彦虽然已经回来了三日，但与许嫣嫣见面的机会却很少，基本半夜三更才回府，鸡鸣之时，又要赶去行宫商议正事。
小婢幸儿摇摇头，“好像还在喝着哩，小姐放心，幸儿交代福伯了，只要宴会结束，他会派人过来通报的！”
此时许嫣嫣有点心烦意乱，看书也看不下去，她今年已经十六岁，在古代也算大姑娘了，早就过了行笄礼的年龄，心理比一般妇人还要细腻。
王彦从来都十分克制自己，一般不会喝到这么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就在这时，屋外一个老妈子跑了进来，匆匆说道：“小姐，福伯说散席了，不过国公好像喝多了一点。”
许嫣嫣微微皱眉，喝多了，不就是醉了么，她连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这时王彦的两个堂弟，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有些醉意的王彦，不多时，许嫣嫣带着幸儿以及四名丫鬟仆妇便赶了过来。
许嫣嫣见此，连忙让丫鬟从两位表少爷手里把王彦接过来，她微微行礼，又让下人安排王氏族人歇息，便上前与丫鬟一起搀扶着王彦，想把他扶回内宅。
这时，王彦忽然酒意上涌，扶着院墙就呕吐起来，许嫣嫣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心里十分心疼，嘴上却低声埋怨道：“怎么喝成这样？”
过了片刻，王彦感觉有些清醒了，许嫣嫣连忙扶住他，将他慢慢搀扶进了房内。
王彦醉的并不是很厉害，他的头脑一直十分清醒，他看着丫鬟端来一大碗热腾腾的醒酒酸汤，许嫣嫣连忙把他从床上扶起，给他喝下满满一碗酸汤，又替他脱去鞋袜外衣，用热水给他擦脸，烫脚，心里一阵温暖。
这一年来，王彦基本都在外面风餐露宿，行军打仗，回来之后又政务缠身，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十分疲惫了。
许嫣嫣一阵忙碌，见王彦的脸色好了一些，才放下心来。
这时她让下人们先退下，自己看了片刻之后，也准备离开，但就在她转身时，王彦却忽然把她拉住，一扯就抱到了怀中。
许嫣嫣一时间心慌意乱，但王彦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看着她道：“嫣嫣，终究还是要委屈你了~”
两人间心意相通，许嫣嫣一瞬间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其实以他的聪慧，以及从李贞丽、李香君那里听来的故事，她早就有心里准备，也从未奢望过什么。
她闻语，不禁将头埋入王彦胸口，羞声说道：“妻呀~妾呀~无所谓，只要能与王大哥在一起，嫣嫣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中国古代是个实实在在的男权社会，有过青楼背景的女子，结局往往都十分悲惨，秦淮八艳之中，只有柳如是嫁人为妻，其她几人都是小妾。
号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女主角陈圆圆，也只是做了吴大将军的小妾，可见吴大将军对陈圆圆的喜爱，还不及六旬老翁钱谦益对柳如是的爱，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介女流把关献呢？
王彦听了许嫣嫣的话语，将她抱紧，半晌过后，一个翻身，便把她娇小的身躯压在身下。

第391章 恩科取士
清晨王彦睁开，只觉头疼得厉害，他慢慢坐起身，但许嫣嫣已经不在身边。
这时他回想昨夜之事，对许嫣嫣一直克制的他，居然终于突破了最后一步，坐实了夫妻之实。
一年前王彦离开粤地时，许嫣嫣那时未满十五岁，没有行笄礼，算是古代的未成年，王彦那时克制是应该的，现在许嫣嫣已经十六，以两人的关系，走到这一步其实很自然。
这时，王彦站起身来，披上外套，向屋外走去，他刚打开屋门，许嫣嫣却端着茶杯迎面过来。
她看见王彦眼，脸上立刻变得通红，显然还没适应身份的转变，她忙将茶杯递给王彦，慌张道：“王~王大哥，左阁老那边派人来请了，我这就让杏儿过来为王大哥洗漱~”
说完许嫣嫣便落荒而逃，头上步摇来回晃个不停，直到跑到拐角，她才停下脚步，双手捧着发烫的小脸，躲入自己的房间。
王彦接过茶杯，看见她的背影，不禁尴尬的笑了笑，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水，便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然后等丫鬟帮他梳洗，为他穿好官袍，戴官帽，便在卫士的护送下，前往行宫。
这一次，朝臣们商议的是商税改革，朝廷现在穷的叮当响，又不能再去加农税，只能在商税上采取突破，改三十税一为十税一，但阻力空前强大。
王彦几次发言，都有德高望重的老臣出来反对，他见吵下去并没有什么结果，而且他离开广州太久，对于广州商业发展到什么程度，并不了解，所以决定先去看看广州商业，再来想想对策。
王彦在行宫里商量了一个上午，便借口有其他事务处理，回府换了一身行装，带着许嫣嫣，去查看广州商业的情况。
南宋时金人搜山检海抓赵构，高宗皇帝为了笼络人心，被金人追得四处逃窜，科举依然不停，南明为了笼络人才，隆武帝在移驾的途中，也向各地发出了开设恩科的诏命，此时广州城内，科举的气氛开始浓厚起来。
此次恩科与往年不同，以前应试的世子，都要在自己的家乡参与考试，但现在大明的国土大片沦丧，许多跟随朝廷南渡的北地士子，以及江南的士子都只能异乡参考。
王朝聘带来的三十多名王家子弟，其中也有不少人，要在广州参加考试。就在王彦出门之前，便看见几名王家子弟在家中，朝着北面衡阳的方向遥拜，祈求祖坟冒青烟。
这时王彦与许嫣嫣走到街上，历经战争不久的广州城，因为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整个大明控制的区域内，所有货物都会运到这里来进行贸易，所以迅速恢复了生机。
王彦与许嫣嫣在城内慢慢闲逛，本来是要考察商业恢复的情况，结果却把注意放到了来赶考的士子身上。
城内文昌帝君祠，孔庙里都聚集了大量的士子，他们过来烧香参拜，祈求神仙和祖师爷的保佑，从万人考场中杀出一条血路，高中榜首。
看着人山人海的人群，王彦不禁回想起了他当初赶考时，不也是这样一副场景么。
有了昨夜之事，许嫣嫣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两人一起转了一圈，立马就更加亲近起来，她笑道：“王大哥以前也是这般模样么？”
王彦苦着脸道：“娘子该改口了，等父亲、母亲到了广州，我便将你娶过门，虽然不是做妻，但我会像疼爱妻子一样待嫣嫣~”
许嫣嫣脸色羞红，王彦见此，微微笑道：“当初我与族兄赶考之时，大伯带着我们，可是把家乡所有的神仙都拜了一遍。”
“那有用吗？”许嫣嫣小声道：“相公结果就中了举人么？”
王彦无奈的摇摇头，“结果你相公名落孙山，族兄他们也因为道路阻隔未能成行。看来这种事，神仙终归靠不住，还得自己用功才行。”
许嫣嫣轻轻一笑，“相公今年如果参加科举，肯定会中个状元。”
“娘子若是男儿，不是探花也是解元~”
这时两人又到了一座寺庙前，据说以前有个书生在寺庙求了一签，老和尚说他必然高中，结果书生果然中了进士甲等，从此这个朝霞寺就火了起来。
果然是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一个不起眼的寺庙，一样门庭若市，香烟缭绕。
两人在人山人海中穿梭，却苦了暗中保卫他们的亲卫，他们每个都紧张无比，深怕国公和许娘子会出什么意外。
这时寺庙里已经排起了烧香的长队，许嫣嫣也烧了香，捐了香火钱，还想求上一签。
王彦对此没有所谓，儒家说怪力乱神，王彦是信也行，不信也行。
许嫣嫣跪在团铺上，诚心祈祷，有些紧张的握着那乌黑油亮的签筒，抖了半天，才抖下一根签来。
她脸上一喜，赶紧如获至宝似的捡起来，拿着签出去，到外间的老和尚处解签。
王彦站在许嫣嫣身后，她坐下来把她的签递上去，老和尚看了她和王彦一眼，皱眉道：“求什么的？”
许嫣嫣脸颊绯红，小声道：“大师，奴家求子。”
王彦问语，眉头一挑，像他这样的年纪，还没有一儿半女，确实已经说不过去，看许嫣嫣都急起来，他觉得他该努力。
老和尚把签收过来看了看，却闭目沉吟不语，许嫣嫣见此心里有些担心起来，以为抽到了什么不好的签文，王彦见她模样，于是催促问道：“老和尚，是什么解法？”
老和尚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半晌后才说道：“观音送贵子，将来继乾坤，风起云飞扬，扰动天下兵。”
王彦闻语脸色一变，一把拉住和尚，问道：“你认识我？”
一旁许嫣嫣见王彦忽然变脸，亦是一惊，老和尚怯怯的指了指隐藏在人群中的亲卫，没有隐瞒，老实地说道：“广州城内，脸上有疤，年不及而立，便服出行又有这么多武士换装护卫，只有当朝楚国公也。”
王彦回头看了看人群中的亲卫，确实与周围的书生格格不入，于是放开老和尚，“即知我身份，再敢胡说八道，必不饶你。”

第392章 商税改革
日子过得很快，渐渐的九月一晃而过，进入十月，从九月中旬的省府乡试之后，广州城内科举的气氛没有降下去，反而更加浓厚起来。
隆武二年，依然是风起云涌，不断变化的一年，朝廷迁往广州之后，因为闽中之变，造成南明内部的巨大震荡，逐渐稳定下来。
隆武帝有南阳旧人何腾蛟，江西万元吉，以及王彦，三大督抚的支持，实力远强于鲁、桂二藩。
虽说前往肇庆的使者传回消息，桂王果然没有退位桂藩，并且从新迁入桂林，但无论桂藩还是鲁藩，都表示会派遣使者，来广州商议南明今后的时局发展，以及决定皇帝与两位监国之间的关系。
王彦在这一个月的时间之类，依然每日忙的不可开交，原本许诺许嫣嫣，等父母一到，便与她行礼，结果也因为朝廷之事，始终无法办理。
此时在行宫之中，隆武皇帝与王彦等大臣，依然再进行激烈的商议，而问题的根本，还是老问题，朝廷没钱。
南明现在的祸根，是从太祖时就埋了下来，太祖出身寒门，在农民起义中起家，最后做了皇帝，开创了大明基业，太祖的出身背景和经历，决定了他的治国方略。
大明在农商之间的态度，以及万历以来皇帝廷杖朝臣越发厉害，使得文官与皇帝离心离德，间接又造成了士绅对于朝廷的漠不关心，也就决定了现在朝廷财政的窘迫。
在明代商人地位很低，商贾虽然有钱，但没有势力，所以想方设法与能够掌握舆论与未来朝政的读书人紧密结合在一起。
一些商人通过与读书人联姻，资助读书人，投入巨大的投资培养举人进士，贿赂官僚，或者官僚干脆自己寻找代理人从事收益巨大的工商业，使得万历以来，官商勾结已成常态。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大明的俸禄，少得可怜，基本无法满足官员的开销，大商贾为了在朝廷获得代言人，官僚阶层为了能够获得利益，很快打成了一片。
在大明内部，东林党与江南大商贾结合，形成一大势力，浙党与走私海商结合，又是一大势力。
此两股势力的形成，一个为江南士绅说好话，反对征收商税，一个为走私集团说话，反对开海。
至于晋商，也想在朝中寻找代言人，但山西一地，文化远远比上人文荟萃的江南，能够中进士入朝做官的人实在少的可怜，自然无法在朝中形成代言人，因而他们在明末直接走私出口，暗通蒙古满洲，背叛大明，支持外族入主中原。
崇祯末年，大明历经两百七十余年的发展之后，各种问题已经积重难返，大地主靠捐个功名或者考个功名的方式来避税，自耕农和小地主则将田地投献给举人进士，再加上皇室、勋贵、官僚地主的巧取豪夺，能为朝廷提供赋税的自耕农就越来越少。
这时国家却因为满清的军事压力，不得不加税，而在商税与农税之间，东林自然为江南说话，朝中西北的官员少，自然争不过东林，使朝廷无法开源，只能再加征农税。
明朝的情况，就成了一边是交税的自耕农却越来越少，另一边税赋越来越重，其结果就是仅存的自耕农也因为负担越来越大，纷纷破产成为流民，从此陷入了恶性循环，乃至社会崩坏。
这是王彦从崇祯年间所总结的经验教训，他站到大殿中央向皇帝行礼道：“陛下，眼下的情况，在加农税，无疑重蹈覆辙，臣以为商税改革势在必行！”
王彦说完，新入阁的顾元镜，便反对道：“陛下，大明二百七十年来，商税历来如此，祖宗之法，不可改，眼下加收商税，只能是与民夺利，失去民心。”
王彦入之粤后，顾元镜被边缘化，实权基本落入苏观生手中，本来已经失势，但他在广州保卫战时，站在了拥唐派一边，加之朝廷现象官员奇缺，他因此得以入阁掌权。
顾元镜在广东为官多年，与广南商贾士绅有密切的联系，自然反对加税之举。
这近一个月来，王彦已经摸清了广州成内商业的情报，联络了一批商人，使他改革的思路日渐清晰起来。
江南士绅与东林党的短视，结果使得江南被清兵蹂躏，经济民生凋敝，少交了十多年的税，但最后不仅什么便宜没站到，反而家产被清兵抢了个精光。
开明的商贾和士绅对此肯定必须反思，从新寻找能够保护他们利益的代言人，王彦便准备乘虚而入，他虽然主张加税，但本质却是为了商业更为长久良性的发展。
在他的改革之下，开明的商人和士绅自然会集结到他的身后，但那些一心只顾自身利益，贪得无厌，不想为朝廷出一分力的奸商劣绅，也要被无情的铲除。
顾元镜说完，王彦从官袍之中，拿出一本奏折出来，呈给隆武帝道：“陛下，这是天地会密探抄录的清廷江南总督逆贼洪承畴，写给虏首多尔衮的一份建议平定天下的奏报，其中有一条，令臣大为恐惧，洪逆建议虏酋，削除大明宗室禄田，将大明宗藩的土地，赐给耕种之民，以此来收拢民心。此前北虏已有减轻赋税，按着万历年间的标准来征田税的政令，现在又用土地来收买人心，陛下，诸位臣公，我朝再加田税，才是人心丧尽啊~”
土地问题是明朝最大的问题之一，中国历史上每一次改朝换代，也基本都是一次土地的再分配。
清廷入关之后，圈地、投充，夺取大量的明朝官田、民田是实足的暴政，但随着清廷征服区域的扩大，以及大量汉人被屠杀，时间到了入关之后的第三年，困扰明朝的人多地少的问题，在清廷这边却变成了地多人少，土地问题立马解决了。
隆武帝看着折子，脸色一阵阴沉，大明的藩王占了多少地他知道，清廷现在把藩王一杀，将土地给百姓耕种的话，那情况就真的不妙了。
这时隆武帝将奏折交给左懋第，让几位大学士传阅，然后说道：“洪逆为北虏献的这条策略，真是用心险恶，农税之事，就依王卿之言，绝不再加。卿家再说说关于商税的变革之法，今天众爱卿必须将大致方略，定下来。”
洪承畴给清廷的奏折，让隆武帝感到急迫起来，让他感觉到时间拖的越久，他光复河山的希望，就会越加渺茫。
顾元镜等反对加收商税的官员见此，不再出言，而王彦则说道：“陛下，臣的改革策略，除了调整税率，严查漏税之外，还要鼓励商业，首先就是要减少税收种类，化繁为简，其次裁撤关卡，防止官吏盘剥，使货物便于流通，最后对于纳税较多的商人，应该给以地位上的奖励，废除商人只能穿布衣的法令。”
《农政全书&#183;卷四》谓洪武十四年：“上加意重本抑末，下令农民之家许穿紬纱绢布，商贾之家只许穿布。农民之家但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穿紬纱。”也就是说，商人穿丝绸衣服都是犯法的，只能穿布衣。
这条法律基本名存实亡，没有人遵行，但王彦提出乃废止，却是给商人一个信号，朝廷将要改变重农抑商的国策。

第393章 君臣对谈
行宫中，既然皇帝已经定下了调子，那众臣不管立场上是否支持，都得制定出一个大致的方略。
皇帝见几位大学士，商议了一天，天色渐晚，遂即宣布退朝，明日再来拿出具体措施，颁布执行。
太监庞天寿遂即唱道：“退朝~”
王彦与众臣躬身往店外退去，这时隆武帝沉思半晌，在王彦即将退出大殿之时，隆武却忽然开口道：“王卿且留下来，朕还有事要与卿家商议！”
王彦闻语停下，然后随着隆武一起移步偏殿，整个过程之中，隆武一直不发一言，以王彦对皇帝的了解，他知道，皇帝显然被洪承畴写给多尔衮的奏章激怒了。
这份奏折，王彦是通过隐藏在洪承畴身边的天地会密探侯方域处获得，王彦初看奏折，也是如隆武皇帝一般大怒。
天下间的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心思可言，粮食就是古代的人心，特别是北地的百姓，生活比较困苦，又被满清给杀怕了，清廷给点好处，就会安定下来。
管仲相齐时，谓齐桓公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饭都吃不饱，衣也穿不暖，跟他们讲什么忠君爱国，反清复明，都是扯淡。
这大体也是，清军入关之后，北地抵抗寥寥无几，而江南之地的反抗，却一波接上一波，常常举城殉葬的原因吧。
隆武帝看了洪承畴写给清廷的奏折，他深深知道，没有统治经验的满清，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像洪承畴这样，治理过地方，懂得收拢民心的汉贼。
他那份奏折上，除了建议将明朝宗藩的土地，分给失地的农民之外，在对付江南层出不穷的义军上，他也建议清廷采取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策略，以及再施行一系列减轻百姓负担、刺激经济发展的措施，还请求清政府蠲免钱粮、停征漕运税等等措施，来稳定江南。
王彦知道眼下隆武朝廷面临的巨大困境，内部的弊端积重难返，外部北有占据天下八分的满清，东有曾经交恶的鲁王政权，南有一心想要垄断对华贸易的荷兰，西北有张献忠和桂王政权。
这次闵中之变，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给隆武朝廷带来了重创，官员损失，财政破产，等于从头开始，隆武朝廷在三年之内，都很难缓过劲来。
面对目前的困境，无论是隆武还是王彦都需要极大的智慧，如今南明就甚这么点地方，如果让清廷实施了洪承畴的策略，那南明与清廷的差距就会越来越远，隆武帝心里如何能不着急呢？
这时，王彦与隆武来到偏殿，隆武为王彦赐座，王彦躬身施一礼，“谢过陛下！”
王彦坐了下来，隆武这才问道：“洪逆的折子，卿家看了之后，有何感想？大明该如何应对呢？”
王彦没想到皇帝开门见山，沉呤道：“不变等死，速变找死！”
隆武身体一颤，没想到坚持变法的王彦会说出这样的话语，不过以隆武的英明，显然明白王彦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说的是实情。
不说别的，就说土地之事，清廷能先将人杀死一半，然后拿那一半人的土地，去缓解土地矛盾，大明就不行，土地掌握在士绅和皇族手中，朝廷如果要改变土地政策，不用满清打过来，内部就会大乱。
眼下大明的情况就是，不变革，几年之后，无论经济还是人力，都会被清廷越拉越远，最后被彻底拖死，迅速变革，内部又会立刻混乱，这就是体制内与体制外的区别。
王彦和隆武都是体制内的人，想要改变，远远比体制外的要艰难太多。
“那我大明难道就没有胜算吗？”隆武盯着王彦道。
王彦沉吟一下道：“陛下过虑了，清廷统治者残暴不仁，臣听说圈地、投充、逃入三法，弄得百姓苦不堪言，洪承畴虽然给多尔衮上了奏折，清廷未必会采纳，而且清兵骄横，诸夷王之间也存在矛盾，政策未必能够彻底执行。虽然我大明现在处于劣势，但只要君臣一心，徐图改变，破坏清廷在江南、北地的统治，我大明必然能够光复河山。”
隆武帝叹了口气，“可是朕心中实在焦虑啊~眼下朝廷只是一个商税改革，就拖了一个月时间，其他更为棘手的问题，恐怕几年之间也无法改变。爱卿说徐图，该怎么图之呢？”
“武侯有言，譬如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以猛药厚味，欲求安保，诚为难矣。今我大明丧失两惊，偏居西南，岁入不足三百万，此正如病势危羸已极之时也。”王彦说道：“眼下先改商税，使朝廷钱财充足，有钱则血脉具活，在练兵马，使四支强健，则外可欲强敌，内可震慑宵小，使朝廷稳定，则弊端可徐图也！”
隆武点点头，“看来关键还是在银钱，爱卿出了改革商税，还有没有什么其它方法，为朝廷获取钱财。”
王彦闻言，却有些欲言又止。
隆武见此，遂即说道：“爱卿有什么想法，大可言之~”
“陛下~”王彦起身躬身一礼道：“改革商税的只是开源之法，眼下朝廷最为重要的确是应该节流！”
“朕和皇后今后的开销，都会减半，为朝廷节省银钱，做出表率。”隆武点点头道：“爱卿以为哪些地方需要节流呢？”
王彦沉声道：“宗藩~”
明朝两大顽疾，一是有功名不纳税，二是老朱家的二十多万在籍宗室，数百位王爷，给明朝财政带来巨大伤害和负担。
眼下朝廷需要士绅阶层的支持，所以士绅的利益不能动，那就只能捏软柿子，拿宗藩开刀了。
隆武帝闻语，脸色一变，“爱卿打算怎么改革？”
王彦答道：“先降爵，每代递减，亲王降郡王，郡王降辅国公，如此即不激进，又能减少王公数目，朝廷负担会大大减轻。”
大明朝的王爷，是数都数不过来，如果每降一级，那几十年之后，亲王的人数，就会从百余猛然降到十位数以内，确实是个不错的策略。
隆武眉头皱了皱，却否定道：“朕的地位，本来就受到宗室的质疑，如果推行此策，宗室必然会转投鲁王、桂王，朕帝王的合法性，立刻会受到质疑。此策万万不行。”
王彦解释道：“这就需要陛下，与鲁王、桂王达成妥协。自古江南王朝，与对抗北方强敌，必是三大集团，一字排开，分别为江淮、荆楚、川蜀，眼下朝廷无力插手东南和西南之地，不如与鲁、桂两藩达成协议，画地为守，许以他们在东南和西南的自主之权，换取他们对朝廷各项改革的支持。”

第394章 街头琐事
宗藩之事，是大明的顽疾，又不能一下废除，不然这些宗藩对朝廷不满，再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勾结在一起，肯定会给朝廷带来麻烦。
有明一代，从太祖分封二十多个儿子为王以来，此后每代新皇都封自己的儿子兄弟为王，偏偏这些宗藩还不降爵，代代相传，到毅宗皇帝时，历经十六代皇帝，所封宗藩超过历史之最。
只河南一地而言，就藩府林立，属于大藩者有开封周王、南阳唐王、洛阳福王、卫辉潞王、安阳赵王、怀庆郑王、汝宁崇王、禹州徽王等，小藩两字郡王，到隆庆时期，以达八十余位，镇国将军之类，则不计其数。
明代河南，九府一州，百余县，几乎每个县都能分到一个王爷，而在大明一朝，宗室俸禄却极厚，除去丝薄、茶叶等物不言，光说禄米，亲王岁禄万石，郡王岁禄二千石，镇国将军岁禄千石，辅国将军岁禄八百石。
同宗室相比，朝廷正一品大员，月给禄米不过八十七石，也就是年禄一千石左右，正二品大员，月给禄米六十一石，也就是年禄七百多石。
据当明代大臣王世贞的《皇明奇事述》记载，有一位王爷儿子多达百人，除长子世袭封王位外，其余九十九人都封镇国将军，这就等于他一家人就生了十多个朝廷六部。
眼下，大明宗藩在崇祯年间已经达到二十多万人，他们被清廷杀了一大批，但还是有大量宗室，随着朝廷南逃，这批人就成了朝廷沉重的包袱。
虽说现在朝廷早以不能全额支付宗藩的俸禄，但几万宗藩的基本生计，却要维持，而宗藩多是养尊处优之人，肯定不能像对待难民一样，养活他们一人的花费，朝廷至少可以养十个兵。
隆武帝因为自身血统的原因，不敢太过得罪宗藩，对宗藩还是比较笼络，而这种笼络就成了大明财政上的一个巨大毒瘤。
明朝祖宗之法大于天，但也不是不能改变，太祖遗训，“子孙后代，有复言立丞相者斩”，结果内阁出现，实际上行使的就是相权，太祖遗训“太监不得干政，严禁太监识字”，结果宣宗开始，鼓励太监识字，明朝阉竖辈出。
这些改变，有好有坏，但中原王朝，从来不是思想彻底禁锢的政权，王彦所提改革宗藩之法，并不是速效之法，不是立杆见影的政策，更向是温水煮青蛙，更像是汉代的推恩令一样，需要几十年才能看见成效。
其实，王彦只是提出了对宗藩的一个初步改革，他还有更多的策略，准备摆拖这个朝廷的毒瘤，但即便是现在提出的降爵之策，隆武帝也不敢轻易执行。
傍晚天色将黑之时，王彦从行宫出来，在卫士的护卫下，从城内街道上通过，两边街市上依然十分热闹。
明代宵禁，现在天色将黑，大街上的行人，本该各自回家，市场也该闭市，但现在却没有。
穷则变，眼下朝廷为了获取银钱，可谓想方设法，广州的宵禁也被苏观生建议取消，促使了现在城内的繁荣。
这时，街道两旁还有千余名民众，他们购买店铺里的布匹，米粮，看着城外百姓们带来的山货和羊肉、猪肉，笑声、喊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使街市两旁格外热闹。
王彦很喜欢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场景，只有他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他带率领军队四处抗击清兵才有意义。
这时，一阵吵嚷声从街市边传来，一个粗鲁的男人怒吼道，“给你一两银子，你怎么还不满意？这难道朝廷收税不是收银子吗？老子给你银子，还省得你自己去钱庄换银纳税，今天老子只有银子，反正你这支黑山羊老子要定了。”
百姓喜欢热闹，不少人听了喊声，便向吵嚷处走去，王彦远远看见，眉头一皱，他翻身下马也走了过去。
在街市一角，一个老农坐在地上，死死抱着一支黑羊不放，一个满脸横肉，长得甚为粗狂的壮汉，一边大骂老农，一边身上去拉绳子，将山羊扯得咩咩之直叫。
那老农哪里是壮汉的敌手，一边抱着羊不放，一边对众人道：“众位乡亲，我这只山羊足有百余斤，只要一千一百文，已经十分便宜，这位壮士压价也就算了，还只给一两银子，我不卖他就强买，你们给我评评理啊~”
周围之人议论纷纷，都指责壮汉太不厚道，欺负老实人，那男子被众人指责，脸上一红，恼羞成怒道：“那好，老子再给你一百文！你要在不卖，老子可就打人了！”
众人闻语却依然嘘声一片，这时一名士子实在忍不住出来指责道：“你这厮，好不讲道理，现在钱贵银贱，一两银子只能换七百文钱，你却当一千文使，不是要白坑人家三百文么？”
众人见有士子出头，顿时胆子也大了起来，指着壮汉纷纷谩骂。
“欺负老人，简直没有脸皮。”
“欺压善良，被人识破还不知悔改，反而要强买强卖，真是让先人蒙羞。”
“这不就是明抢吗？”
面对周围之人的谴责，那壮汉脸色一阵变化，最后恼羞成怒，瞪着眼睛，恶狠狠的扫视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站出来的士子身上。
他见那士子虽是文人打扮，但显然比较落魄，心里来了胆气，恶狠狠的威胁道：“酸秀才，读好你的书，少管闲事，别以为有功名在身，老子就会怕你，告诉你，我妹妹可是知府老爷的小妾，惹毛了老子，老子连你一起打。”
王彦站在外面听了许久，基本已经明白了，他心里一阵纳闷，怎么遇见了个镇关西，他不想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于是向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立刻分开众人，“让一让，让官府来决断！”
圈内的人这才发现，王彦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背后，吓得纷纷闪开，其中有认识王彦的人见此，遂即趁机大喊：“那狂妄自大的汉子，楚国公来了，你还敢耍横么？”

第395章 陈永华
那壮汉正凶神恶煞的恐吓士子之时，听说楚国公来了，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欺负老弱，实在理亏，别说他妹妹是知府小妾，就算是正室，惹怒了楚国公，恐怕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王彦走进内圈，老农连忙也跪在一旁“草民给国公行礼！”
王彦看了一旁跪着磕头，不敢说话的壮汉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老农，问道：“老丈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回禀国公，草民叫赵稼人，粤东人，清兵攻来回后，草民和家人赶着羊儿逃到广州。”
王彦温声问道：“你现在还有多少羊？家人能够过活吗？”
“草明原本有三十多只，逃难的时候丢了十多只，现在还有十支。草民听说天子到了广州，想着既然皇上都到了粤地，老家肯定也已经安全，所以准备卖掉一支羊，换点铜钱反乡。现在官府支持我们粤东的百姓回乡，只要回乡，肯定能够活下来。”
王彦点点头，拿出五两碎银，递给老者，笑道：“钱收下，羊本督要了，回到粤东好好生活，本督再提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当今天子圣明，朝廷诸公已经通过决议，朝廷不再加收农税，之前的三饷，也会尽快废除。”
老农闻语，连连磕头感谢，周围的百姓也一众议论纷纷。
这时王彦在看着，完全失去凶悍气势的壮汉，只是个色厉内敛的货色，心中觉得无趣，他冷哼一声，“原本以为你是镇关西，现在看来是高看你了。”
那壮汉被王彦一声冷哼，吓得几乎要屎尿横流，磕头如捣蒜，“国公赎罪，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国公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王彦没有时间和他纠缠，此人虽然可恶，但也没有犯法，不过他打着广州知府的名号欺压弱小却不得不防，王彦遂即冷声对亲兵道：“把他送到广州府衙，交给知府来处理。”
王彦此举也是对广州知府的敲打，如果他不知道他这个小妾的兄长的德行，那就是给他提个醒，让他管好自己的亲属，如果之前对其就多有包庇，那就等于给他敲了个警钟。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那壮汉拖走。
这时王彦挥挥手，示意看热闹的人群散去，但却叫住那士子道：“贡生叫什么？哪里人？”
“晚生陈永华，字复甫，福建漳州人，家父陈鼎，崇祯十六年葵未科进士。”士子有些激动的行礼道。
王彦闻语眉头一挑，他葵未科名落孙山，但却在京师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正好与陈鼎也有些交集，于是喜道：“原来是明敬兄的公子，明敬兄现在何处？复甫可是来参见乡试？”
陈永华闻语却一阵黯然，悲伤道：“国公有所不知，家父在清兵入福建是自尽了，晚生这次却实是来参加乡试，不过晚生愧对家父，前些日子放榜，晚生名落孙山，并未中举。”
王彦身子一震，没想到陈鼎居然自杀了，他心里不禁一阵伤感，这时他调整情绪，拍了拍陈永华的肩膀，“明敬兄的气节，令人敬佩，必然史笔留芳，复甫不必伤怀，至于落榜之事，大可来年再战。如果复甫没有别的安排，我可以推荐复甫先入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复甫以为如何？”
陈永华闻语，脸上露出喜色，他家乡被清兵占据，父亲自尽，家产被夺，老家肯定回不去了。
本来他从家中逃出，是准备就近去投郑成功，但朝廷开设恩科的消息传过来，他便改变主意，来到广州参见科举，没想到却没有考中。
眼下他盘缠用尽，正不知今后该怎么走时，王彦要推荐他入太学，他自然立马答应，“晚生愿意进入国子监求学。”
王彦点点头道：“现在天色也晚了，我还有些事情要问复甫，不如今夜就到我府上住下如何？”
陈永华点点头，王彦让亲卫给他让出一匹马，然后翻身上马，府邸而去。
回到府上，亲兵们各自回了营房，王彦则带着陈永华一起用餐，吃完之后，就把他带到书房，脸色沉重地说道：“方才在集市上，复甫说钱贵银贱，一两银子只能换七百文钱，是怎么回事？”
中原缺少白银，铜也不多，历代都靠从日本进口，大明朝廷是银两与制钱并行流通。
在一般情况下，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的制钱，但自从张居正改革以来，朝廷不在收实物，国家赋税改收白银，农民只能以谷帛易钱，然后去银庄兑银缴纳。
这刺激了经济的流通，但也使银的地位提高，加上国家度支和大宗交易多用银，造成民间少银，但百姓又需要银子来交税，所以往往造成银贵钱贱的局面，也就说是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实际上往往是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文以上。
王彦对于银贵钱贱的情况到是知晓，但对于银贱钱贵的现象，却是第一次看见。
广东福建一地，在明代因为耕地比较少，要养活那么多人，就必须另寻出路，所以出洋做贸易的人比较多，在明代南洋已经有了大量的汉人。
就是因为人口的流动和贸易的频繁，所以使得年纪轻轻的陈永华对于这些问题比较敏感，他几乎没怎么思索，便回答道：“广南之地，现在成为大明对外贸易唯一的出口，大批的物资从这里运往南洋，换取了大量的白银流入，银一多，自然就贱了。”
“物以稀为贵！”王彦一点就透，他突然脸色一变，“那不是等于银子的价值，在降低吗？”
如果现在银子是一两兑换七百文，那岂不是说，王彦现在的资产，一下缩水了三成。
陈永华道：“其实问题还要复杂一点，大量白银流入的同时，大量的物资又在流出，一面是白银价值降低，一面是大明内部因为物资流出，而使物价上升，肯定会造成一些问题。”
王彦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这就是朝廷当初禁海的原因之一么？这样的问题，复甫可有解决的办法？”

第396章 银钱运作
此时西方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在美洲获得了大量的白银，这些白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从美洲运来了亚洲，购买东方的货物，然后运回西方。
王彦对这些情况完全不了解，他现在只是敏锐的预感到了危机。
陈永华微微沉呤，“眼下这个情况，其实也容易解决，把银子花出去，从清廷那边买进大批物资过来，将粮食、盐这些关系民生的物资，建大仓储存起来，用来压低物价，丝绸瓷器则转手卖给南洋和西夷，如此不仅我大明能够得到物资，还能使清廷物资匮乏，又能从中赚取差价。”
王彦眼前一亮，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西夷的金币道：“本督也曾想过这个问题，银钱这个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为什么就能让人趋之若鹜。现在经复甫一说，道是似乎明白过来，银钱的作用就在于它的购买能力，如果不将他的这种能力运用起来，他就是个死物。不过眼下清廷财力远胜于我，如果清廷反过来买我们的物资怎么办？”
陈永华笑道：“这个确实不得不防，国公可以让朝廷下明令，禁止向清廷贩运粮食、盐铁，如果清廷同样对我们封锁，我们就从南洋买，其他的到不必担心，眼下广南的物价较高，清廷那边一来根本没有做海贸的打算，二来经济被破坏，商人逐利，肯定愿意把物资卖到广南来。”
王彦点点头，思考片刻后道：“复甫的意思是，对于盐铁、粮食，我们要大量修建仓库，从别人手中把物资买回来，有了足够的物资就能供养军队，压低物价，对于丝绸、瓷器、茶叶，这样的物资，则尽力出口，抬高物价，使得清廷统治地区的商人与我们贸易，我们从中赚取差价。”
其实道理很简单，清廷现在虽然占据大片领土，但却没有对外贸易的能力，第一清廷统治者现在根本不懂什么海外贸易，第二江南有舟山鲁王的水师，清廷想贸易也出不了海。
这样的情况，就使得广州这个对外港口，物资供不应求，而清廷一边货物却没有销路。
逐利是商人的本性，他们肯定会从价格低的江南购买瓷器、布匹、茶叶，转运到价格高的广南来贩卖。
当然这些交易，肯定会被清廷制止，但没有关系，大明有走私集团，清朝肯定也会有走私集团。
陈永华对于王彦的理解能力，表示惊叹，他是因为从小看着家族与海外贸易，打理茶园，才摸索出来了一些道理，但王彦却是不仅一点即透，还能举一反三。
“除此之外，朝廷还应该铸钱，缓解商业发展之后，铜钱不足的尴尬。”
王彦深以为然，“朝廷在福建也铸了一批钱，但因为少铜，并没有铸造多少，而且成色很差，百姓基本不买账。其实眼下朝廷财政危机，陛下和户部首先想到的就是铸钱，只是广南并没有什么铜的储备，因此作罢。”
这是书房外，忽然有下人禀告，“国公，按您的吩咐，靖远商号的冯老，以及广南各家商号的代表，都过来了。”
王彦闻声微微一笑，“今天我与复甫一番长谈却是收获良多，以复甫的才干，只在国子监读书，未免浪费人才，不如挂个幕府参赞的名号，一边治学备考，一边为本督出谋划策。如何？”
陈永华起身行礼，“晚生敢不从命！”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外面的下人道：“且先将冯老他们带到偏厅，本督随后就来。”
“复甫也随我一同过去，听一听诸多商号的想法。”
王彦手下如今也已经聚集了不少士人，但大都是传统士大夫，其中就算身怀某一项特殊的才能，也不会与传统士大夫的价值观偏离太远，他们有懂兵事，懂后勤，懂火器，懂制造，懂西学，但就是没有懂经济的存在。
陈永华对于银钱的作用，以及如何调节的见解，就使得王彦如获至宝起来。
他们离开书房，来到偏厅，早以有十多位商号的代表，坐在厅内。
说是代表，其实都是商号的家主亲自过来，毕竟是楚国公邀请，他们谁也不敢不给面子。
“我等拜见国公~”
一众人见王彦进来，连忙行礼，王彦挥挥手，“都坐下吧。”
这时王彦在正位坐定，又让陈永华坐在左上首位，便笑着对诸人道：“今天本督将诸位请来，就是要跟你们说说，朝廷商税改革的事情。之前本督已经写信给靖远商号的冯老，让他给你们透露朝廷将要改革的消息，目的就是先给你们通一口气，让你们做好思想准备。眼下朝廷已经决定下来，明天陛下就要命朝廷制定策略，颁布施行。在此之前，本督想要听听你们的想法。你们谁先说？”
说实话，诸多商人并不适应，现在说话的方式，一个个屁股都只敢坐半边，与大臣被皇帝赐座了一个模样。
以前朝廷要施行什么政策，岂会问商贾的意见，所有商贾才拼命在朝廷找代理人，为他们的利益发言，现在王彦直接找上门来，他们到有些不太适应。
王彦问完，偏厅里却是一片沉默，虽然这不是王彦第一次招见他们，一年前时他们与郑氏暗通，也与王彦见过一面。
商人大多知道，眼前的楚国公，与大明的绝大多数官僚不一样，但士农工商，商人掉了千年的车尾，怎么敢跟威严日重的楚国公提意见呢？
眼看气氛陷入沉默，王彦遂即向冯应昌看了一眼，老头立刻会意，站起来说道：“朝廷改革商税的策略，草民完全赞同，眼下贸易规模做的这么大，朝廷又取消了众多的关卡，使货物运输途中不被盘剥，三十税一改十税一，大伙赚的不比以前少。”
一众商号之人，见冯应昌站起来，就知道这老东西肯定提王彦说话，脸色都有些难看。
王彦微微一笑，赞许的点了点头，“冯老的话很有道理，江南士绅当初为了一点点小税，就与朝廷闹，现在朝廷败了，他们讨到好了吗？两个月前，清兵杀到广州城下，你们也看见了，广南的百姓死伤三十多万，你们不交税，朝廷就没法招兵打仗。如果清兵打下广州，你们就得步江南士绅的后尘，不仅家产被抢，连性命也会堪忧。清兵屠了多少城，你们商贾消息灵通，不用本督说出来，也该知道。眼下朝廷改为十税一，你们只需要拿出一少部分，又不是不挣钱，目光应该放得长远一点。本督已经建议废除太祖时商人只能穿布衣的法令，虽说早就没人遵循了，但这就是一个信号，今后本督还会有许多有利于商业的措施，你们如果想的长远一点，就该明白怎么做了！”

第397章 扩军备战
大明指挥统领军队的官属是五军都督府，不过现在基本已经名存实亡，朝廷禁军损失殆尽，又没有银钱来重新招募，而地方督抚多自筹军饷，自练新军，已然各成一系。
既然朝廷不发饷，不发粮，那军队自然等同于督抚大员的私兵，五忠军的系统，现在基本就独立于朝廷之外。
如果不是有清廷这个外敌，南明现在的局势，极有可能演变成为汉末的豪强割据。
此时朝廷入广近两月，开始从市舶司获得一些银钱，但财政依然没有好转，很快就被花在安置官属，开设恩科，赡养宗室之上。
广州城内的王彦府邸，即是国公府，又是五忠军帅府，还是两广总督衙门，一间宅子，身兼数种职能。
这时在大堂之内，王彦正在召集幕僚议事，陈永华将之前与王彦所说，钱贵银贱之事，又对诸多幕臣说了一遍。
王彦待其说完，给了幕臣们一点时间消化，才说道：“本督总结一句，眼下的情况，就是广南之地流入的银子太多，所以必须花去一部分，从他处购买些物资储备起来。不过此事非常复杂，朝廷没钱，银子多掌握在商贾士绅之手，粮食、生铁、盐，这些物资大量买进，价格肯定会大幅度的下降，对商贾而言，往广南运送这些物资，基本无利可图，所以向外买进的主力，只能是官府主导，本督已经说服几家商号购买一些，但关键还是要看官府。现在我想知道我们库存有多少黄金珠宝和白银？”
黎遂球拿起账本，出来念道：“国公，除去褒奖将士，抚恤家属，新建忠烈祠的花费之外，黄金大约为九万两，白银一百一十万两，另外还有珠宝十箱。”
这些钱财，都是从南昌斩杀清廷官员，抄家所得，此外就是从张存仁那里夺回来的财物。
黎遂球说完，合起账本，正准备回座，但又想起一事，遂即补充道：“另金督镇将献银二十万，已经向广南运来，职下尚未计入帐中。”
“这是金声恒献给朝廷的银子，直接转给户部，不要纳入帐中。眼下朝廷缺钱，而本督帐上却十分充足，一些大臣和宗室对本督已经颇有微词了。”
王彦沉声说道：“现在聚集在广州的宗室越来越多，上月市舶司缴银二十万，宗室就分去了三成，但朝廷依然只能照顾到大藩，小宗对于朝廷已经有很大怨言，那二十万两，就给朝廷吧。”
“诺~”黎遂球作礼应下。
“从武昌运往长沙的财物还有多少？”王彦又追问。
“当初账上有相当与五十万两白银的黄金珠宝，以及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被满大壮运回长沙，但此后堵抚台用于赈济灾民，肯定已经用掉了一些，此外疏通灵渠，扩编洞庭水师，都是耗费银钱的大项，职下虽然没有与湖南对帐，但估计所剩不多了。”
王彦微微皱眉，灵渠沟通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一旦疏通，湖广的船只就能通过湘江直接驶入漓江，然后顺流而下，直接到达广州，使大量物资不需要翻越岭南，乃功在千秋之举，而洞庭水师有关系到南明今后锁江的战略，都不能停，而且湖广还有忠至镇和后勇营两只军队由王彦发饷，看来长沙的银子，是动不了。
“那广南的物资储备呢？”
“苏阁老经营一载，前前后后从南洋购得米粮五十七万石，储存在广南各大仓库之中，此外还有布帛十万匹，生铁三十万斤。”
王彦心中一阵盘算，站起身来负手走了几步，说道：“这点储备，一战就会消耗个精光，本督想从江南、南洋那边购买粮食，从北地够买生铁，把黄金和珠宝全部换成物资。”
陈邦彦想了想道：“国公如果把黄金和珠宝全部用掉，那帐上就只有一百一十万两白银，今后招兵怎么办？军饷怎么发？”
王彦说道：“朝廷商税改革之后，市舶司的税收将提高三倍，兵饷本督会向朝廷讨要，至于招兵之事，却比较麻烦。眼下朝廷困难，本督如果贸然扩军，恐怕天子和大臣会感到不快，最好能找到一个借口。”
王夫之道：“这个不难，眼下五忠军缺额严重，能战之兵不过五万，这点人马守土有余，却不足进取。要想做大事，在广南至少需要雄兵十万。能战之军，非一日能成，考虑到训练的时间，越早补充缺额越好。江南有消息传来，随着博洛带着清兵主力从闽地退回江南，浙东华夏等人已经舍弃宁波等大城，转入四明山中，陈子龙也退回太湖，鲁王的军队则返回了舟山。清军经过休整之后，来年必定再次进犯。我觉得防备清军进攻，就是最好的借口，朝廷有福建的教训，自然不会反对，这样国公扩兵备战，也就顺理成章了。”
王彦被王夫之说服了，但招兵之事不是简单之事，他思考道：“好吧！我现在就上书天子，不过招募人马，不仅需要银钱，还要土地，眼下琼州开发还未完成，朝廷恐怕没有那么多土地啊。”
陈邦彦起身道：“之前清兵杀入广南，仅广府附近的乡民就死伤二三十万，粤东之地的户口也损失惨重，地到是有了一些。”
……
几日后，数百名骑兵奔赴广南十府一州之地，传达王彦下达的募兵令，一时间，各城门门口都贴上了招募士兵的通告。
潮州府揭阳县，清兵攻入之后，城内百姓被屠杀干净，清兵退回福建之后，藏入山中的百姓，以及逃亡的百姓，陆续回城，使得揭阳恢复了一丝人气。
城门处，近百名百姓围着刚贴出的布告，有识字的人摇头晃脑念道：“大明楚国公，太子少师，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两广总督王彦告广南各位乡绅父老，北虏凶残，亡我大明之心不死，来年必将大举来犯，虏骑所至，必使广南生灵涂炭，为保卫家园，五忠军幕兵五万，地方府兵优先，各地勇烈次之，凡报名为兵者，发安家费十两，赐官田十亩给予租种，免税四年，望各位踊跃报名，保卫家园，保卫父母妻儿。”
一众百姓听完，议论纷纷，一名魁梧的大汉喊道：“北虏凶残，不能让他们再杀过来了，我们堂堂男儿汉，就该站出来，保卫父老妻儿。”
众人纷纷应和，“说得好，朝廷现在不加农税，对我们不薄，我们一起去报名从军，绝对不能让北虏破坏我们的生活。”

第398章 以汉制汉
之前王彦想练府兵，在从府兵中挑选精锐进行补充的策略，因为五忠军缺额太大，无法完全实施，所以只能从府兵中挑选一批，再从普通百姓之中募集一批。
此时广州城的募兵之处，一条长桌前坐着几名书吏，还有一名百户军官，旁边则放着一些器械，以及站着几名士卒。
百余名青壮男子在长桌前早已排了几队长长的队伍，百户站起身来，让报名之人先将一块八十斤的石锁举起，或者拉开步弓，才能算合格，然后进行登记。
打仗毕竟是体力活，需要健硕的青壮，应募的男子一个个上前，或者双手举石锁，或者开弓，被登记在甲、乙两册，但也有人即举不起石锁，也拉不开弓，惹得众人一阵调笑。
这时一个魁梧男子走上前，单手轻轻一抓，就把石锁举起，顿时赢得一片喝彩，那百户见此一阵惊讶，那男子又走到一边，拿起步弓竟然直接拉成满月，步弓“啪”的一声，居然被拉断，百户见此不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汉子，哪里人，能开几石弓？”
魁梧的男子，微微抱拳，“在下陆士逵，原籍河南，师承武当拳师王端伯，能开两石之弓。”
宋朝时，步弓一石，骑弓七斗，能开两石之弓的都是名将、牛人，三国里黄忠就能开两石之弓。
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注重个人武力，但能开两石之弓，那也绝对是员悍将，百户连忙派人前去禀报。
陆士逵有这样的实力，自然不想做个小卒，他这时又回到石锁边，抓起石锁便抛了起来，石锁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迅速落下，他却在一片惊呼声中轻轻接住，不仅力大无穷，身手也非常矫健。
远处走来的秦锋见此，眼前一亮，称赞道，“好武艺！”
然后又对长桌上的书吏道：“这汉子，本将直接领走了，你们不用登记。”
时间渐渐到了隆武二年底，战事不断的明清双方，也因为新年临近，而稍作喘息。
退到广南的隆武朝廷，在王彦与皇帝的推动下，对积重难返的老帝国，进行缓慢的革新，徐图帝国的复振。
北面的清廷，同样审视这一年来，清廷表现出来的问题。
博洛在回到江南之后不久，就率领八旗，裹挟着郑之龙一家，返回北京进行休整。
此次他为清廷攻下了福建，算是大功一件，但这时他却跪在多尔衮身前不敢发出一言。
“一战损失两千满州勇士，四千汉蒙八旗，你还有脸回来。”多尔衮显得暴怒异常，其实他更想骂的是勒克德浑，可惜他被王彦所杀，不过即便他活着回来，多尔滚也会亲手活剐了他。
历史上，每一个新兴王朝，都避免不了一个由盛转衰的过程，清廷也不例外，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转折点似乎来的有点太快了。
从甲申年入关，到乙酉年先后灭掉南京弘光，杭州潞监国之后，满洲八旗所向披靡的场面，就似乎昙花一现似的没有出现，清廷与明朝的作战，就开使吃力起来。
这其中最明显的体现，就是随勒克德浑入楚的大军被击败，王彦斩杀耿仲明、沈志祥、勒克德浑，八旗兵整旗整旗的被歼灭，彻底打破了八旗不可敌的神话。
多尔衮作为整个满清的掌控者，自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满清八旗的实力是真的严重下降了。
八旗之中，满八旗的编额为六万人，这对于一个整族人口不过二十多万的搓饵小族而言，六万披甲兵，已经达到极限。
入关三年来，八旗屡次经历大战，特别是撞上王彦之后，战死、病死的满八旗，死亡的人数，已经超过新生的人口，也就是说人口开始负增长，满八旗已经无法补充缺额，除此之外，满人进入中原之后，夺取了大量的钱财、物资，地位又高人一等，生活迅速腐化，打仗自然也不太用命了。
一旁的清廷另一位皇叔辅政郑亲王济尔哈朗，看着愤怒的多尔衮，冷声道：“摄政王，博洛、勒克德浑都是你选的统兵之人，你责骂他们有什么用？八旗流了这么多血，如果让汉人，或者蒙古人知道我们不行了，天下必然反复。你是摄政王，这个时候，应该拿出对策，而不是则骂下属。”
济尔哈朗在满清内部，以谨慎可靠而著称，当初皇太极暴毙，豪格与多尔衮争位，两方相持不下，极有可能火拼之时，就是他出面调节，最后双方才达成妥协，立了福临为皇帝。
济尔哈朗与多尔衮同为叔王辅政，但这些年一直被多尔衮压制，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加上这次多尔衮用人不明，已经招致皇族的反感，所以谨慎的他也忍不住挖苦多尔衮一番。
多尔衮闻语，脸色一寒，心中几乎就要爆发，但他却忍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以济尔哈朗谨慎的性格，肯定不会得罪多尔衮，但这次多尔衮实在是被勒克德浑那厮坑的太惨了，让他无法反驳，只能忍气吞声。
好在，他令一个大对手豪格正在汉中与张献忠厮杀，没有时间回京，不然肯定会借着他这次用人失误的机会，来攻击他，来夺权。
此时大殿里的都是满清的皇族，不仅没有汉臣，连蒙古人也没有。
多尔衮见众人都看向他，只得先让博洛起来，然后说道：“天下这么大，我满人又只有这么多，实在消耗不起。本王思虑良久，认为要统治中原，必须以汉制汉。”
满清内部的人，其实与多尔衮一样，看得十分清楚，多铎开口道：“摄政王的意思是重用汉人吗？如果汉人反叛怎么办？金声恒的例子可就在眼前。”
满清内部还保留着部落会议的风格，多尔衮走下台阶，来到众多满洲贵族中间，“这个，本王自然想过，首先，八旗的缺额要尽快补齐，伤亡的人数，必须对外保密，使汉人心中依然怀着恐惧。其次，奖励绿营，今后对南明作战，必须要用绿营和汉兵打头阵，将满洲勇士放在第二线，一来监视，二来在关键时刻夺取首功，制造满州无敌的现象。然后，要重用拥清派的汉族文人，用他们来控制地方。最后，与吴三桂联姻，敦促他与南明作战。”

第399章 文字狱
议政王大臣会议是满清前期，满族宗王、八旗、贝勒等上层贵族参与处理国政的制度。
这与满清原本处于落后的部落奴隶制有关，老奴建国之后，满清向封建制转变之际，一些部落军事贵族的习俗被保留下来，就成了议政王大臣会议。
清廷入关之后，用明制，但权利其实不在内阁，凡军国重务，都是交给议政王大臣会议处理。
这其实就凌驾于清廷六部内阁之上，成了满洲贵族，控制朝政的手段，朝中汉臣就算做到大学士，也没有什么实权，当然议政王大臣会议也分了皇帝的权利，便于多尔衮掌权。
此时满清入关之后，能参与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成员增加了许多，皇族中除亲王、郡王、贝勒参加议政外，贝子及公一级也有参加议政的。议政大臣除满洲八旗的固山额真和大臣外，蒙古八旗的固山额真及六部满、蒙尚书也列为议政大臣，但汉军旗的大臣却极少被列入其中。
今天这次会议，多尔衮连蒙籍大臣都没请，完全是满人内部自行商议。
众人听了他的话语，在下面议论纷纷，忽然，郑亲王济尔哈朗又道：“我满人以骑射得天下，满洲勇士才是大清的根本，如果重用绿营和汉军，汉人必然做大，如此则枝强干弱，本末倒置，恐怕今后难压制矣。”
满洲人口太少，心中对于统治中原，其实怀着恐惧，他们从来不放心汉人，时刻都在防备汉人，所谓的满汉一家，只是笑谈，清廷最擅长的就是说一套做一套，虽然没有规定，但实际上人家都不与你通婚，压根儿没想过融合进来，就是来奴役汉人的，可后世辫子戏还在那儿和满人谈情说爱，真他妈的丢脸。
多尔衮笑道：“这次汉八旗的损失，比满八旗要严重的多，对于有能力的汉人，本王会许以抬旗之利，将他们吸纳为旗人，不过汉军旗的人数不会变，这样满蒙八旗就依然能够压制汉军旗。此外，今后绿营中都要安排旗人作为监军，甚至直接统领绿营作战，最后还要学习汉人那套以文制武的策略，用汉人的文臣，来监视绿营武将。这是本王在兵事上的策略，你们以为如何？”
眼下对于满洲贵族而言，最重要的是在今后的战役之中，既要减少满人的伤亡，又要保持满人对汉人的威慑力，还要能够继续统一天下，多尔衮的策略，无疑最合适不过了。
当下一众满洲贵族，交头接耳的议论了一会儿，然后纷纷点头认可。
多尔衮见此，满意的回到摄政王的宝座上，他之前任用了勒克德浑失误，现在迫切想要施行新的政策，做出成绩，来取得满洲贵族的继续支持。
多尔衮重新坐下，制止了满洲贵族继续议论，然后说道：“在地方管理上，对于那些不服的地方，新征服的城池，还是要以屠城威慑为主，但对于已经控制安定的地区，就不要随便乱杀，一切按着大清律法来，不过对于思想，必须加强控制，将那些心怀故明的文人全部清洗，凡是‘胡’‘虏’‘鞑’‘夷’这样的字眼，不仅不能再书中出现，谁敢说，就杀了谁。”
“江南之地，屡次反复，这次江西轻易被王彦拿下，就是因为江南的文人，始终不服从我大清的统治，发动叛乱，牵制了江南援救赣地的计划。摄政王说的不错，对于那些心怀反复的汉人，就该彻底清洗。”多铎点头附和道。
多尔衮扫视了一眼众人，又看向济尔哈朗，“郑亲王以为如何？如果没有意见，本王就发布旨意，准备颁布施行了。”
八旗入关以来，战死、病死之人，已经达到五万人以上，就十八万的总兵力而言，损失已经接近三成，这就代表着满洲实力的下降。
多尔衮的策略，无疑是应对这种变化的最佳方案，济尔哈朗思考一阵，没发现什么漏洞，于是也点了点头。
“那就按本王的意思办了~”
多尔衮说完，遂即转身离开，议政王大臣会议，暂时结束。
此后到年关的这段时间之内，清廷上下处于一个异常繁忙的状态，满洲大批不到十六的男子，也被补入旗丁，使满八旗重归六万之数。
蒙、汉八旗，则按照规定，由编制内的男丁补入，家中绝丁或者男丁岁数实在太小，腾出来的名额，则从绿营中挑选，使得大批绿营将领成功抬旗，一跃成为了统治阶级。
满清八旗重回十八万之数，但战力自然远不能与入关时相比了，不过即便如此，满清的实力依然远胜南明。
自入关以来，满清接受北方顺军降兵十余万，之后攻灭弘光朝廷，获得江北四镇、武昌左镇之兵近五十万，此后浙东、福建又收降了近十万。
虽说清军在湖广和江西吃了败仗，损失了十多万兵马，但就总兵力而言，清廷依然有十八万八旗，五十余万绿营兵，相比之下，就算王彦完成扩军之后，整个南明包括鲁桂二藩，郑成功，陈子龙，也只有三十万人左右。
在天下大势上，清廷依然占据绝对的优势。
多尔衮的政令颁布已有一个月的时间，北京城的治安越发严密起来，一队队士兵在大街小巷巡逻，街面上不时有军士冲入民宅之中，将大堆的书记搬出来，直接在大街上烧掉，宅子的主人，亦被士卒拖走。
刚下早朝，学士詹霸坐在轿子里从街上通过，心里一紧，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了。
这时他的轿子旁边，又有一座轿子追了上来，轿中之人，掀起窗帘，便露头唤道：“詹学士，去我府中喝上一杯，可好？”
詹霸闻声，也挑起窗帘，视之乃吏部左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陈名夏，心里一动，遂即笑道：“陈大人相请，自然愿往。”
陈名夏见詹霸答应，于是放下帘子，让轿夫上前，两个轿子一前一后的便往陈名夏府中而去。

第400章 陈名夏
陈名夏此人，乃崇祯十六年葵未科探花，科举的成绩甩落榜的王彦几条大街，是当时的名人。
古代科举能中前三的人，今后都是有机会入阁拜相的存在，都是富贵命，但陈名夏的经历却有些坎坷。
他崇祯十六年廷试第三名，官居翰林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崇祯十七年大明京师就被李闯攻破，他上吊自杀未果，被人举荐加入大顺政权，入翰林院。
不久之后，清兵入关，陈名夏匆匆南下，结果南面的弘光朝廷，又在大兴顺案，他探花的名头太大，被列在从贼案的前列，只能就地降了清廷。
这时两个轿子，一前一后，到了陈名夏的府邸，门口的下人，立刻迎上来道：“大人回来了，夫人已经备好了酒菜，正等着大人哩~”
陈名夏摆摆手，“告诉夫人，让她们自己吃，你去再去准备一份好酒好菜，送到书房来。”
“是，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陈名夏遂即对已经下了轿子的詹霸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詹学士，请随我来。”
两人来到书房，靠窗坐下，下人又端上来一些茶点，两人寒暄两句，陈名夏扫视了空荡的书架一眼，约带深意地说道：“我这书房，原本收藏了不少典籍，其中不乏真贵的宋版孤本，现在却空空如也起来。”
詹霸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却不敢表明立场，只得附和道：“我家中藏书，也交上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违禁的地方，还要再审视一番。”
陈名夏见詹霸漏出惋惜之色，不禁靠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詹学士对朝廷的此条法令，也存在微词吧！”
詹霸对于清廷和明朝都没感情，只是因为被王彦拉下水，才成了南明在清廷内部的奸细，他在为南明获取情报之时，考虑不是消息是对南明是否有用，而是首先考虑他自身是否安全。
眼下陈名夏对清廷最近的策略，明显十分不满，但他依然没有表态，只是模凌两可的无奈一笑，但他的表情落在陈名夏眼中，自然就解读成了，詹霸是站在他一边。
这时下人们进来，为他们摆上了酒菜，陈名夏给詹霸斟满一杯酒，低声道：“眼下的时局，朝廷推行这样的策略，实在是不智之举。”
詹霸微微喝了一小口，“陈大人有什么见解？”
“天下之事，犹如高手对弈，我大清以站八分之势，然不到最后落子之时，谁也无法断定胜局。下棋有全招，有急招，慢招，还有昏招，高手根据棋局变化落子，视轻重缓急而救之。今岁王士衡兴楚粤之众，复楚赣之地，上据汉、沔，下撼江宁，其势以成，非轻易能败也。此时，朝廷当外用强兵，不使南明有所喘息，内修政理以安民心，此急缓二招也，然朝廷大兴文字狱，使士绅离心，就是昏招了。”
詹霸眉头一皱，他以为陈名夏对清廷有所不满，心里正考虑是否拉拢，听了他的话语，才知道这厮只是对清廷的政策不满，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过早表态。
“陈大人之言，乃谋国之言也！只是法令是摄政王推行，恐怕不会轻易改变。”
陈名言见詹霸认同他的话语，心里有些高兴，加之喝了一杯，酒意上头，遂即又干一杯，“其实在陈某看来，大清要平定天下不难，明朝已经积重难返，就算王士衡再能打，只要不革除弊端，最后肯定还是要灭亡。如果朝廷能依我二事，天下立就平矣！”
詹霸眉头一挑，“陈大人何策？”
陈名夏站起身来，伸出两指，“效法北魏孝文帝，只须不剃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矣！”
詹霸脸上严肃起来，问道：“陈大人，今日请我喝酒，就是为了此事么？”
陈名夏点点头，从新坐下，注视着詹霸道：“陈某与上书摄政王，想联络一些朝臣一起上书，詹学士备受摄政王信任，亦当知陈某所言之策，实有利于大清也！不知詹学士是否愿意与陈某一起上书。”
以詹霸对满洲的了解，陈名夏的建议，十之八九不会被多尔衮采纳，但他即没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犹豫道：“此事重大，还请让詹某考虑一日。”
当下两人又喝了片刻，詹霸便告辞离开~
在北京城南市里，有一家专卖纸品的店铺，是一名南方商人所开，除了宣纸之外，还有江南的毛笔，福建的砚台，以及书画出售。
店主是一名江淮人，约二十六七岁，他原本的名字极少人知晓，周围之人只知道他的化名赵士杰，待人彬彬有礼，乐于助人，大家都不叫他掌柜，而是叫赵秀才。
这家铺店的另一个背景，其实是天地会在北京的情报点，赵士杰当然也有另一个身份，他的真实身份是天地会黑水堂堂主，负责收集北京的情报，他的真实姓名则是王续，乃王士琇、王绩的同宗兄弟。
此事在店铺之后，王续正与一名老者交谈，当夜王续就出现在了詹霸府中，两人在一间密室内对坐交谈。
“陈名夏此人的策略，对于清廷而言，却实十分有用，不过以清廷的本性，多尔衮却不会采纳。”王续听完沉声道：“不过陈名夏此人也不能留！”
詹霸明白王续的意思，陈名夏看的十分透彻，而且很有才能，搞不好今后又是个洪承畴一般的人物，多尔衮现在不用，万一将来启用，对南明绝对没有好处。
虽然陈名夏的策略对汉族有益，但战争和政治从来都是最狠最残酷的东西。
“士杰的意思是，唆使陈名夏上书，借着清廷之手除掉他。”
王续重哼了一声，“不错，不仅是他，还要借着清廷大兴文字狱的机会，唆使更多的大臣一起上书，让清廷杀掉这批官员。这样不仅可以使清廷丧失人心，还可除掉一批能干的官员，剩下的便多是贪生怕死的奴才。”

第401章 引而不发
腊月的北京城，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给大地披上一层雪袄，宫殿和地面都是一层雪白，詹霸从宫里出来，踩着积雪到了宫门口，陈名夏早以在此等候。
北地的寒冷，让官员的胡须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冰霜，看上去一个个都成了半百的老者。
“詹学士，昨天陈某说的事情，可曾考虑好了。”陈名夏靠过来，哈着白气说道。
詹霸跺了跺脚，把雪地踩的吱吱作响，“我考虑好了，陈大人的策略确实有利于大清迅速统一天下，詹某愿意上书！”
陈名夏大喜，“有詹学士的支持，陈某的把握又大了一分，既然如此，那陈某在去联络其他大人，新年之前，联名上书！”
说完陈名夏微微拱手，便转身向轿子走去，然而詹霸却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陈大人还以为是前朝么？联名上书不是让摄政王觉得陈大人结党吗？”
联名上书，开什么玩笑，以清廷的刻薄寡恩，这批上书的人，十有八九会被杀掉，詹霸怎么可能署名。
陈名夏闻言，身子一颤，明朝时文臣的地位没有宋时高，但朝廷大臣言论还算自由，万历年间，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写《酒色财气四箴疏》，将万历骂得体无完肤，皇帝气的不行，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但如果他在“主子英明，奴才该死”的清朝，肯定立马就得被弄死。
清廷对汉臣有诸多监视，陈名夏不禁面带忧色道：“那如何是好？”
“自然是分开写，各自奏本，如此总比联名上奏要强。”
陈名夏点点头，“那好，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其他几位大臣，后天开始，各自上本。”
清廷入关之初，施行过一次小范围的剃发令，结果引起了京畿地区的激烈反弹，眼看战不住脚跟，便立刻宣布取消，并且保证今后不再剃发，遵从民愿，不再颁布强制剃发的法令，结果等其站稳脚跟，立马变卦，总体而言，满清就是个毫无信义可言的政权。
几日后，在多尔衮的桌案上，陆陆续续来了三十多本奏章，多尔衮看了一眼，便脸色阴冷的丢在一旁。
这日詹霸正好帮着多尔衮处理政务，多尔衮看了他一眼，说道：“近日来有大臣陆续上书，请求废除文字狱，更有人放狂言，只需不剃发，复衣冠就能平定天下，詹卿怎么看这些人的狂言？”
詹霸闻语，立即从办公的桌案前起身，急步来到中间行满礼跪下，“摄政王，奴才以为这些人都心怀二志，该杀！”
多尔衮眼睛一眯，然后突然沉声道：“詹卿之言，正是本王之意也。天下太不太平，与剃不剃头有何干系，明朝不剃头，不是也亡了吗？治天下，唯有法度森严，使民畏法，再以强兵震慑宵小，才能鼎定天下。这些人妄议朝政，口出狂言，意图扰乱朝局，实在罪不可赦。”
詹霸遂即附和道：“摄政王英明，那些上本之人，居然妄议朝廷法令，实在胆大包天。”
“哼，我大清入关以来，对朝臣屡施恩德，朝中居然还有人念着前朝，真是狼心狗肺，让本王失望至极，那陈名夏更是枉费本王对他的信任，居然想变清为明，以计策来疲弱我大清，真是岂有此理！”
詹霸眼珠一转，这时突然拜道：“摄政王，奴才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你直接说。”多尔衮现在的心情比较糟糕，冷着脸道。
“摄政王，奴才观我大清入关以来，先后招降了大批的前朝官员，这些人之中，许多人都是迫于形势，才投降大清，心中始终对明朝怀有感情。这样的人，如果隐藏在大清内部，为明朝窃取消息，或者临阵倒戈，对于大清而言，都是天大的隐患。”詹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望风而降这种事情，明朝有，大清朝也有，这次王彦复赣的战役之中，从九江到赣南，几乎就没打过仗，沿途的清廷官员几乎全部投降。
多尔衮不禁坐直了身子，认真道：“詹卿说的有理，这些心怀二志的官员，对于大清的统治，危害实在太大，所以本王要控制思想，查抄禁书，但他们大多隐藏的太深，根本无法发现。陈名夏这样被受重用之人，既然也想要恢复明朝衣冠，着实让本王后背一凉。”
满清以小临大，心中其实极其自卑，特别害怕手下之人背叛，多尔衮也不例外。
詹霸继续跪着道：“摄政王，奴才刚才一番思索，忽然想出一条策略，或许可以为摄政王分忧，分便出那些心怀二志之人。”
多尔衮闻语，来了兴趣，“什么计策，快说来听听！”
“回禀摄政王，眼下不是有大臣上书反对文字狱吗？奴才以为，摄政王大可下一道旨意，让朝臣就大清入关三年来，所施行的策略，经营地方的成效和朝廷的国策进行点评，给予朝廷意见。那些心怀异心之人，必然趁机抨击朝政，攻击大清国策。这时摄政王只需要将他们一一记下，然后便可一网成擒也！”
多尔衮听完，眼前一亮，对詹霸大肆赞赏。
次日，清廷颁发谕旨，“大清皇父摄政王谕旨，今朝廷推行文字狱，朝野反响颇大，诸多臣公以为不可。常言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今晓谕满朝臣公，就文字狱，及大清入关三载，各项政策之得失，畅所欲言，以便朝廷更改。”
谕旨一发顿时激起千层之浪，詹霸携带十万两白银，在北京运作将近两载，也拉拢了一些文臣，他回到府中，立马派人去通告那些暗中投明的大臣，不要参与其中。
另一边，陈名夏见了谕旨，心里却十分高兴，暗赞多尔衮圣明，他以为是他的谏言起了作用，于是干劲更加充足。
第二天，多尔衮又收到了几十本折子，内容比较温和，大都是提提意见，可事情发展到几天之后，态势开始改变，一些人果然开始抨击朝廷的策略，多尔衮见此，心中一阵冷笑，继续引而不发。
这时大臣们却越写越奔放，越骂越激烈，他们仿佛回到了明朝之时，从最初温和的建议，到抨击朝政，最后到将清廷的国策批的体无完肤，说得一无是处。

第402章 陈名夏案
满清的大臣以为遇见了不世出的圣主，这种广开言路，敢于面对自身失误的明主，历史上可不多见，大臣纷纷称赞多尔衮有太宗之遗风。
主子有这样的气度，大臣们自然争先恐后的想做魏征，一个个绞尽脑汁，指出满清朝廷的弊端，对满清国策指手画脚。
多尔衮面对每日呈上来的折子，简直快要气死，这些奴才实在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抨击从最初的文字狱，到剃发易服，最后终于到了圈地，投充，逃人三法。
满清靠的是军事野蛮征服，建立起来的恐怖王朝，他的根基就是八旗制度，而八旗其实就是一群强盗，必须要用利益联系起来。
清军入关，八旗自然需要分得红利，圈地、投充由此而生，满洲贵族在河北跑马圈地，侵占百姓资产，投充又使良民为奴。
满人不事生产，圈地夺取大量土地，如《安东县志》记载，“尽行圈丈讫，并无剩余，纳税民不到原额百分之二。”也就是说，整个县，百分之九十八的土地都被满洲贵族强占。
这些土地，自然需要找人耕种，于是投充之法开始推行，这里又得说说满清的无耻，说是自愿投充，但事实却是除了逃税的地主带地投充之外，百姓多被强迫，谁也不愿意从良民，变成世代与人为奴。
就生产关系而言，满清强迫百姓为奴的方式，与汉族内天盛行的佃户制度相比，显然是历史的倒退。
满人将汉人当做奴隶，责罚极严，强迫汉人从事繁重的劳作，满清自己的文献《清史稿》记载，康熙年间“八旗家丁每岁以自尽报部者不下二千人。”居然活活将人逼迫到自尽，那清初的情况，就更加残酷了。
顺治三年，几月之间，逃人以达数万，这就严重影响了满洲贵族旗下土地的生产，追捕逃人的逃人法遂即孕育而生。
此三法对与汉族而言，是一场灾难，但对于满洲贵族而言，却是他们压迫奴役汉人的保障。
多尔衮作为满洲贵族的扛把子，自身也是最大的受益人之一，满清的根基在八旗，而八旗又必须用利益拴在一起，所以他绝对不能容忍，汉官对三法的抨击。
此时在那些奏本之中，清廷已经被批的一无是处，入关以来，就没做过一件好事。
这些上书的大臣，到也不是真的对清廷有二心，他们其实只是响应多尔衮的号召，给清廷提意见，想让清朝按着他们的思想，施行全面汉化，效仿北魏孝文帝，融入中原。
多尔衮看着这些奏折，却没觉得他们忠心大清，反而觉得这些大臣全部心怀顾明，他没有立马发作，他要看看朝中到底有多少这样蛇鼠两端的人。
腊月里，整个清廷一片嘈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绵延数日的大雪，使整个北京城变得安静，但也没有压下文臣们的火热之气。
北京被清廷占据了三年，城内的百姓大多已经适应了新的朝廷，时近年关之时，一些富裕的人家，特别是满洲贵族们，家里开始杀猪宰羊，张灯结彩，贴门符，画年画，贵妇们也穿起了新衣。
穷苦的人家，没有富人那么多名堂，但也在张罗着能吃上一碗素馅饺子，希望明年的生活能过得好一些。
午后，陈名夏满脸红光的回到府上，朝廷上支持他意见的人越来越多，这让他意气风发。
回到府上，轿夫们将轿子收起，他则向内宅走去，走到内府门口，小儿子便迎接上来，行礼道：“爹爹，辛苦了。”
陈名夏笑着摸摸他的头，“林儿功课做完了吗？你母亲呢？”
小儿子点点头，“夫子教导的作业，孩儿都已经倒背如流。母亲大人，整个下人发赏钱哩。”
“饭后，可要考你，不要说大话哦。”陈名夏微微一笑，只见内府院子里果然站满了下人，他夫人刘氏正在前面训话。
陈名夏这些日子来，醉心于清廷改革，使满清贵族行汉制，他忙着联络大臣，却忘记了时间，现在见此才一阵恍然，原来马上要过年了，是该发年赏了。
中国自古就是个人情社会，逢年过节，家主或者商人都会给下面的人奖赏，以此来收拢人心，这是自古有之的事情，无论府中仆人，还是店铺的伙计，酒肆的酒保，每年年底都会有一笔额外的奖励，陈名夏身居学士一职，在清廷也属于高位，家中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他的夫人张氏，给府上的管家、账房、门房、丫鬟、厨娘、轿夫，杂役等等，每人都准备了一笔不菲的年赏。
下人们也感谢家主的恩德，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张氏见陈名夏回来，于是连忙让人去准备饭菜，她则迎了上来。
张氏是个很会经营家业的女人，对陈名夏也服侍的十分周到，大臣上朝时间早，下朝时间晚，期间基本空腹，所以张氏将府中的饮食习惯也做了改变，早上都是简单一点应付，等陈名夏回府，然后才全家一起开宴。
“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张氏欢喜地问道。
“我刚到家，进屋在说吧~”
当下，陈名夏便带着小儿子与张氏一起进到内堂，下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来。
内堂里，摆着两桌，女人们一桌，男人们一桌，陈名夏见自己的兄弟陈名冬被下人叫来吃饭，想起已经临近年关，遂即说道：“名冬，眼看就要过年了，你替为兄回一趟老家，劝一劝母亲和兄长，让他们一起迁到北京来，让我们一家团聚。眼下朝廷有意推行汉法，师法孝文，大兄完全可以入朝做官，何必为明朝守节？”
陈名冬闻语，脸上却十分为难，“母亲和大哥的脾气，兄长又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托人送去的银两，据说被母亲全部丢入了河中，大哥也跟本不会接受兄长的恩惠。”
陈名夏见此，不在勉强，拿起筷子，叹道：“吃饭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忽然传来，一队清兵二话不说，直接撞开府门冲了进来，下人们见此惊得纷纷的连连逃窜，老管家家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内堂，他还没来的急禀报，清兵已经拥了进来。
陈名夏一家二十多口，见此一阵愕然，陈名夏眉头一皱，放下碗筷，恼怒道：“吾乃国之大臣，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一名官员，从清兵中走出来，张开谕旨便说道：“奉摄政王令，吏部侍郎，兼侍读学士陈名夏，结党抨击朝政，意图不轨，按照大清律令，全家锁拿下狱，听侯朝廷发落。”

第403章 全家抄斩
陈名夏将自己视为清廷的大臣，但满洲贵族视汉臣却等同于奴才。
自夏禹开起家天下以来，中国古代虽以天子为尊，但始终都有君臣共治的思想存在，儒门之中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思想，在士族阶层看来，天下并非君王独有，士人身上也有安定天下的使命。
宋代张载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也是士人思想的体现。
可见，古代士人做官，多少都有济世的思想，多少有些奉献的精神，以及理想和抱负。这是精神缺失的当代，所不能比的，如今大多数人做了官，大概都是“我可有今天了~”
陈名夏一心为清廷考虑，但在满清贵族看来，奴才指责主子，那这就是造反。
大清朝不需要有思想的大臣，需要的是言听计从的奴才。
这个新年，对于今岁的北京而言，注定是血腥的一年，本来刚刚有点年味，但在八旗兵的抓捕之下，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人人自危，和蔓延全城的恐怖。
短短两日之间，被下狱的官员多达三百余人，清廷在京文官一下就去了一小半，被牵连的眷属也有数千之众。
被抓的官员大都一阵懵逼，“是摄政王下旨，让我们提意见，我们才提的呀，怎么突然就变成结党营私，抨击朝政，意图不轨呢？”
这时一众人才反应过来，多尔衮的根本用意，连忙上书自辩，大体的意思都是，“我等忠于大清，绝无二志之类。”
清宫里，对于一下抓捕了三百多名文臣，多尔衮也感到吃惊，但并没有阻止，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就要过年，但事情却不见平息，反而有扩大之势，他才有些心急起来。
书房里，多尔衮冷脸对詹霸道：“哼，这些人果然是串通一气，这才几天时间，京师里有大学士冯铨，地方有督抚大员，都在为陈名夏求情，简直岂有此理。”
詹霸跪在地上答道：“摄政王，文人之间存在着门生、故吏、同窗、同年等各种关系，每个人之间的联系都是千丝万缕，朝廷这次一次下狱三百多人，与这些人有关系的人，碍于以往的情分，肯定会向朝廷求情。这是十分平常之事，摄政王不必放在心上。”
多尔衮眉头一皱，“照你的意思，上书求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难道本王还不能处理那群反贼吗？”
“回禀摄政王，这件事其实十分简单，只需要从速处理就可，对于那些上书的官员，摄政王只要下一道明令，禁止再议此事，他们必然不敢违背摄政王的意思。”
三百名文官，对于清朝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这些人一心想将清廷汉化，他却不能容忍，满清的基石是八旗，这些汉人只不过是清廷的统治工具而已。
工具没了，可以再找，基石毁了，大清就不是大清了，这些汉人抨击三法，就是在破坏八旗的利益，这样的人，即便只有一个多尔衮也不能容忍，何况还是一大批。
“这件事本王就交给詹学士处理，按着律法该杀的杀，该流放的就流放，在年前最后一次朝会时，本王不希望还有大臣在议论此事，明白吗？”
“喳~奴才遵旨。”
“很好，你退下去办吧~”多尔衮挥挥手道。
此时，詹霸连忙恭敬的退出书房，但大学士冯铨却忽然迎面过来，他看了詹霸一眼没有理会，而是跪地道：“启禀摄政王，肃亲王有加急折子，从汉中送到。”
詹霸闻声，心里一动，但他不敢停下来，所以只得先行退下。
多尔衮微微皱眉，豪格是他的政敌，他从汉中加急送来的折子，会是什么事呢？
詹霸得了多尔衮的旨意，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刑部，向诸多官员传达了多尔衮的意思，开始进行审理。
上面定下了调子，下面办事自然迅速，因为这次上书的官员，多是南方籍汉族官僚，其中一部分还是东林党的成员，他们在大明骂惯了皇帝，投降清廷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建树，这次以为逮到了机会，没想到才骂几句就被锁拿入狱。
詹霸根据官员们的籍贯，很快将这批官员定义为“南党”，而陈名夏则成了当之无愧的南党首领。
清廷内部，属于“辽东旧人”的汉军旗官，以及比较早投降清廷的北方汉官，对于清廷从江南一带招抚大量前明旧官，占据了朝廷大批位置，心里也十分不满，这时候他们也帮助詹霸，收集捏造陈名夏的罪证起来。
很快，陈名夏就被结党，被营私，被抨击朝政，被心怀前朝，意图不轨起来。
虽说陈名夏只承认留发，复衣冠所言属实，其他罪名皆是污蔑，但这不妨碍詹霸给他定罪。
三日之后，南党案结案，陈名夏被判处全家抄斩，牵连官员之中，一百八十人判处死刑，七十人流放，还有五十余人革除官职，贬回家乡。
为什么不全部杀掉？詹霸与王续商议之后，觉得这件事毕竟发生在北京，离江南太远，全部杀掉之后，消息和内幕不容易传播，所以有必要留下一批人，使他们将此事的后续影响，在地方上散播开来。
腊月二十三日，北京城菜市口，陈名夏一家二十余口，穿着囚衣，跪在冰凉的街面上，詹霸拿起名册看了一眼，除了陈名夏在江南老家的大兄和老母之外，在京的陈家人都已经跪在这里。
此时午时以至，詹霸将令箭一丢，便大喝一声，“斩~”
首先被推出自然是陈名夏，与几日前的意气风发相比，此时的他早以心灰意冷，他的小辫儿已经散开，更显现出了他的穷途末路。
这时他看着詹霸，不禁咬牙问道：“为什么害我~”
詹霸不答，半晌后忽然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大日，似是在提醒刽子手时间，但陈名夏见此，却微微一愣，然后放肆大笑道：“天地自有道，日后辨浊清。”
他笑了片刻，神情遂即又一阵黯然，“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哈哈哈~”
这时刽子手已经将他按下，一口环首刀剁下，立马人首分离，血溅五步。
詹霸见此没有一丝表情，他看着陈家人一个个被杀，最后目光落到陈名夏的幼子陈学林身上，清朝律法继承明朝，一般情况下十五岁以下不判死刑，他走到陈学林身边，说道：“按大清律法，十五岁以下免除极刑，你年纪尚小，到一边待着吧~”
陈学林闻语，作揖道：“父兄俱死，不愿独活，请将我也杀了~”
詹霸微微一愣，不禁伸出一支拇指赞道：“真奇男子！”而后回头对身后官吏道：“改到十五，一并杀了。”

第237章 清兵撤太仆殉国
岳州城外，在经过连日的阴雨之后，春日的暖阳照射下来，绵延的清军大营里，大片的被子衣裤，被清兵从发霉的营帐内搬出来，撑起木杆量晒。
今日主帅勒克德浑前所未有的没有下命攻城，这让近七万清兵，心里感到一丝庆幸，终于可以在无休止的攻城中，得以稍微喘息。
营地里，清兵晾完被子衣裤，有的便坐在木板上，靠在一起晒着太阳，有的则躺在大车上，张开两腿晒着裤裆。
在营盘中央，一杆大纛旗迎风飘扬，旗下的牛皮大帐里，勒克德浑满脸寒霜。
这时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信封上愕然写着“战书”两个字颜体小字，而当他拿出其中信纸，打开来观，远本就布满寒霜的脸上，顿时就一点点的扭曲起来。
大明朝镇南将军、总镇广东、楚国公彦，至清贝勒书：自彦入楚以来，先于岳州破尔三万众，后略施小计，调尔回援，再破伪王耿仲明，陷荆州，斩红甲、百甲两旗，可谓逢战必胜也。
今彦以破华容，擒伪爵沈志祥，而贝勒却困顿于岳州城下，未建寸功，徒耗兵马，乃庸人也。
彦观贝勒自遇彦以来，每战必败，今荆州鄂西州县俱为彦所有，而贝勒却丧师失地，着实不如彦也！
昔日杨舟城下，尔叔爷多铎尚且不及彦多矣，何况尔一小子呼？
今彦携大胜之势，率七万常胜之众，来援岳州，尔非彦之敌手，且退回武昌，研习吾汉家兵书数载，再来与彦一战。
若尔闻彦之名，望风而逃，彦必不追也！
若如观信，心有不服，那且退兵三十里，待彦渡湖，再来决一死战，则彦必叫尔知汉家兵法之妙也。
勒克德浑观完书信，脸色已经成了猪肝，他不禁愤怒的一声咆哮，而后将书信揉作一团愤然丢到火盆之中，但他心中怒气依然不解，随一脚将身前案台踹翻。
牛皮帐内，佟养和、觉罗郎球等人见他大怒，心里都是一阵惶恐。
这些日子以来，勒克德浑损失惨重，特别是折了两旗，以及奉国将军巴布泰，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暴怒异常，时常因小事而突然发怒，对属下进行责打，使得清营中人心惶惶。
这时帐内诸人，明知他因为那封信件发怒，却一个个战战赫赫不敢询问，怕他迁怒到自己身上来。
一时间，牛皮帐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勒克德浑身上的戾气也就越来越重，诸位清将心里也就越来越恐惧，可就在众人担心他什么时候发作时，勒克德浑却忽然发声道：“传令下去，退兵三十里。”
众清将闻语，面上一阵疑惑，最后还是胆子大些的佟养和小心地问道：“贝勒爷，这岳州眼看就要打下了，为何~”
勒克德浑有些不赖烦的打断他道：“华容失陷，王彦大军不日就会入援岳州，岳州打不下来了~”
众清将闻语，随即都明白过来，他们失败了。
岳州城上，近百名明军，在一群群岳州百姓的帮助下，修补城墙上，被清军火炮砸出的一个个窟窿。
众人正忙碌之间，忽然一人直身向城下望去，顿时一惊，随连忙唤起身边之人同观，口中兴奋的大呼曰：“清兵撤兵了，清兵撤兵了~”
城内的士卒百姓闻其语，顿时拋下手中事务，齐齐涌上城来，向城下观看，果然见城外清兵营盘内，大队的清兵正在拆除营寨，将物资装上大车，有的甚至已经出营西去。
城墙上的岳州军民顿时欢声雷动，整个城池瞬间鼎沸，但在欢呼过后，更多人却是抚着墙垛放声大哭。
岳州被清兵围困一个多月，每日攻打，死伤之数不下两万，城内的青年子弟几乎死绝，丧子之痛，丧夫之痛，瞬间就弥漫整个城池。
岳州的南城，原来的城楼已经在炮火中被清兵摧毁，关公像也被火炮消去一半。
身受重伤的太仆章旷，正靠在破碎神像旁的棺木上，形如枯槁，俨然已经快没有了生机。
这位老文臣，抬棺守城，在清兵攻城的一个多月里，没有走下城墙一步，就算是城楼被毁，身受箭伤，也依然巍然不动。
清兵数次攻上南门，他皆与士卒一同作战，以年迈老朽之躯，执一刀斩二贼，如今身上以然被创十余处，生机逐渐流失。
守城将领王绩、谢旷，都不敢挪动分毫，怕稍微一碰，太仆便伤口创裂而亡。
清兵撤退后不久，戴之藩随领着三千人马登岸，岳州军民随知援兵至，清兵是真的撤退，于是合力清理城门，放援兵入城。
城内一时间欢声雷动，太仆被声惊醒，问“何故？”
谢旷言，“清兵退，援兵至矣~”
太仆闻言大喜，咳数声，吐血二两，以微弱之声再问：“国公爷至否？”
谢旷骗其曰：“稍后就至！”
太仆等片刻，又晕厥。
谢旷随命人连夜渡湖，催王彦来岳州。
华容县内，王彦得到消息心里大惊，次日清晨丢大军于后，便先行渡过洞庭湖，于天黑之际赶到岳州。
王彦登南城，见太仆气息以弱，已经没有救活的可能，心里顿觉悲痛，谢旷以轻声唤太仆，半晌后，太仆悠悠醒来，但目以不能视。
谢旷轻声言：“太仆，国公至矣~”言毕他已是泪流满面。
王彦随连忙蹲下，执其手，亦轻声言：“太仆，彦至矣~”
章旷闻言似乎回复了一丝精神，苍白的脸上忽然一丝潮红，“国公~这岳州吾守下来了~荆州~常德~”
王彦知他之意，连忙说道：“太仆放心，湘北、鄂西之地，都被彦打下来了。”
章旷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更加潮红，“吾常忧家国存续之艰难，欲以老迈腐朽之躯，以报君王知遇之恩，今有国公在，吾心安矣~”
言毕，伤口创裂而亡。
王彦见此，顿时悲痛欲绝，亲自抬棺下城，而后命全军带孝，欲同勒克德浑一战。
章旷身死的消息传至福京，隆武帝亦大悲，追加兵部尚书衔，永兴伯，谥号文忠。

第404章 伐蜀攻楚
几日之内，菜市口斩杀近百文臣，血浆流到地上，足以复过脚面。
陈名夏一死，清廷内部希望满洲贵族汉化，师法孝文的南党官员，从此一蹶不振，江南人心日渐思汉，清廷中剩下的官员，再也不敢在违背满洲贵族的意思，不敢质疑清廷的政策，大都成了唯命是从的奴才。
不过对于满洲贵族而言，他们却是清除了那些后可能反复的汉族官员，消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比起那些思想不受控制的官员，他们更喜欢听话的奴才。
腊月二十五，满清年底的最后一次大朝，此后就要等到过了新年，才能举行下一次朝会。
因为是顺治三年最后一次朝会，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年底总结，许多重要的外地督抚也被召回北京，来总结大清朝这一年的得失，以及确定新的一年的方略。
在前两年大清所向披靡，进展顺利，这种朝会，基本就是各自吹吹各自的功绩，然后再由清廷对各方大员进行褒奖，但今年的气氛却与往年不太一样。
詹霸来到大殿之上，便见一众官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口中时常蹦出“攻楚”“伐蜀”两个词语。
“皇上，上朝~”
这时殿上一名太监尖声呼道，一众大臣立马安静下来，按着位子站好，等年仅八岁的孺子登上大位，多尔衮站在一旁，便行跪拜大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万岁~谢千岁~”
等着大臣们在两侧站好，多尔衮遂即说道：“本次朝会，本来是要对今岁之事做个总结，但肃亲王从汉中发来奏报，大清兵与张逆在川陕激战数月，虽然攻破了平阳关，夺取了汉中重镇南郑，但兵粮消耗甚多，亦无力彻底击败张逆，请朝廷再发援兵五万，调拨粮草四十万石，支援汉中。只是眼下朝廷也缺少粮食，而楚赣落入明军之手，位居上游，虎视江宁，对于江南威胁太大，朝廷原本准备反攻楚地，如果将物资调到汉中，那功打楚地的时间就必须推迟了。对于攻楚，还是伐蜀，诸位怎么看？”
多尔衮对于豪格，心情十分复杂，他希望大清兵能轻松击败张献忠，又不想豪格太过顺利，但当豪格真的不顺利了，他又开始为大清担心起来。
作为满清实际上的掌控者，多尔衮对于天下大势的此消彼长，非常的敏感，他敏锐的察觉了八旗实力的下降，所以开始推行以汉制汉的策略，并加强清廷占领地区的思想控制，清洗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清廷入关之初，几路兵马四处出击，每路都势如破竹，但到顺治三年便开始不走运起来。
这些不走运集合在一起，让多尔衮知道，现在清兵再也不能像入关之初那样大杀四方，清兵无论想打楚地还是蜀中，都需要集中绝对优势，才有全胜的把握。
入关三年之后，多尔衮不得不对清廷的战略，进行调整，从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这也就是他让朝臣们讨论，“攻楚”，“伐蜀”的原因。
詹霸这些天来一直忙于南党案，听了多尔衮的话语，才知道那天冯铨送来的原来是这样的消息。
“摄政王，臣弟以为，首当攻楚。张逆，流贼尔，不足为虑，隆武才是大清心腹之患。且荆楚一地，乃天下之腹，向北可威胁河洛，向东可震慑江宁，此地不下，江南几十万兵马就不敢乱动，臣弟以为首当攻楚地！”
多铎自入关之初，领兵南下之后，就一直没有参与到明清的大战之中，但他心里其实十分渴望与王彦再次交手，眼下清军年轻一辈之中，博洛、勒克德浑的表现不尽人意，老一辈的多铎便出来再次掌握兵权。
在他看来，蜀地就算打下来，也是豪格居首功，攻打楚地，却极有可能由他挂帅，所以无论是趋于自身利益，还是他想和王彦再次交手，他都会选择攻打楚地。
“摄政王，臣以为当伐蜀！”多铎刚说完，正黄旗大臣索尼便出言反对道：“自古攻灭南朝，无不先伐蜀地，占据上游，然后顺流而下。晋灭蜀而吞东吴，元攻川而亡南宋，自古皆然。豫亲王先攻楚地，以下攻上，实为不智也。”
当初皇太极驾崩，豪格与多尔衮争位，两黄旗是支持豪格的一派，索尼自然希望先帮豪格打下蜀地。
“一派胡言，势有缓急，蜀中之地打进去难，打出来同样很难，张逆坐困蜀中，能有什么作为？”多铎立马反驳道：“张逆之势，缓也！而楚地之势，甚急！一旦顺流而下，占据江宁，让南蛮夺取故都，南人必定士气大振，则今后再难制也。”
“非也~”索尼也连忙驳道：“楚地之势甚急不假，但豫亲王打算怎么攻打？此前勒克德浑十万人马入楚被打得大败，此后英亲王、平西王又率十万人从河洛之地杀入锷北，勒克德浑六万多人扼守重镇武昌，却任然失败，足见楚地难打。攻蜀则不然，眼下肃亲王已经取得了优势，朝廷只要再派些兵马就可以鼎定蜀地，此先易后难也。而蜀地一得，楚地被我大清兵三面包围，岂有不胜之理？”
多铎闻语，却暴怒道：“勒克德浑无能之辈，岂能和本王相比~”
多尔衮从情感上也倾向于攻楚，但楚地却不是那么好打，纵观历史，欲灭南朝，必先取川，川地一得，就可以迂回其后，同时也可以阻止南明势力，继续退到西南。
“你二人不要争吵，且先退下。”多尔衮拿不定主意，看向洪承畴道：“洪卿总督江南，直面楚地，对与攻楚还是伐蜀怎么看？”
洪承畴听多尔衮询问，连忙急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答道：“回禀摄政王，奴才以为当先伐蜀。”
多铎闻言，顿时怒目而视，多尔衮则微微一愣，然后冷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回禀摄政王，如今楚赣之地，连成一体，明军只要守住汉水，长江，赣江，我大清兵就少了三成胜算，此外江南一地，太湖与四明山中，活动着大批逆匪，东海之上还有舟山明军，一旦江南清军去攻楚地，逆匪必然再次联合舟山明军，兴风作浪。如此我大清兵胜算又失两成，攻楚之事，就只在五五之数，奴才以为我大清不用冒这样的风险。不如先伐十拿九稳的蜀地，而奴才在江南先把逆匪剿灭，再将已经废弃的水师练起来，等打下蜀地之后，再三面攻楚，则我大清兵必胜也。”

第405章 训练新卒
自隆武朝廷迁入广州之后，加上清兵进驻福建，广南之地就成了新的抗清中心，许多心怀汉室的士绅义士，朝廷退到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也陆陆续续渡海而来。
与逃来的宗藩不同，他们抛家舍业，到了广南又没有生计，而朝廷现在的财政状况，显然又照顾不到他们，他们就只能聚集在城外，形成了一个汇集数千人的棚户区。
古代百姓，地在哪儿，人就在哪儿，所以愿意随着朝廷从北地一路退到广南的多是士人，或者是富贵人家。
他们大多不会种地，也无法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不过好在广州商业发达，需要大批识文断字的文人，来充当账房，书吏。
在者眼下五忠军大举进入广州，而其中顺军系家眷多以丧失，一些人便将家中女子嫁与五忠军的将士，从而获得军属的待遇。
临近新年，广州城内家家户户都忙碌地杀鸡宰羊，棚户区里的人们也在进行张罗，清洗衣物。
这时在一个破乱的院子里，一名眉清目秀的女子，一手撑着隆起的肚子，一手挽着一筐衣物，准备到院子里晾晒，却见她丈夫牵着一支羊，扛着一袋米兴冲冲地回来，女人笑道：“相公，店里发年钱了么？”
男子是个生员，叫周文琦，北直隶人氏，祖上有人中过进士，是昌平一带的望族，他妻子梁士则是昌平知县的小女儿。
清军入关后，强令汉族剃发易服，当地汉族居民纷纷揭竿而起，多尔衮在北直隶三河、昌平、良乡等地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屠城，史称畿南之屠。
周士琦的丈人以及父兄多死于此次屠杀之中，之后满洲贵族跑马圈地，他家族土地尽数被八旗侵占，一家人也被收为旗奴，他趁着看守不备，遂即与家人开始了漫长的难逃之旅。
这时周文琦将山羊拴在院子里，将大米放下，遂即说道：“娘子，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周文琦从妻子手中接过筐子，一边帮她晒衣，一边说道：“商号的事，我给辞了，我报名加入楚国公的五忠军了。”
“什么？”梁氏愣了下，手里的衣服也掉到了地上，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也不出来，忽然，她眼泪就涌了出来。
周文琦连忙把梁氏搂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从北直，到南京，再到杭州，福建，最后到现在的广南，娘子跟着我一路逃到现在。如果清兵攻下广南，那你我夫妻就只能与朝廷一道跳海。为夫不想娘子过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要亲自拿起刀枪来保护娘子和母亲的安宁。”
梁氏挣脱周文琦，哭了起来，“相公是读书人，可以考取功名，来为朝廷出力啊~当兵打仗，万一相公有个三长两短，妾身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老母亲要怎么过活呢？”
梁氏说完，就流着眼泪快步向里屋跑去。
周文琦只能一阵手足无措，他也参加了这次科举，但是却没有考上，之后准备去国子监，又在考试中败下阵来，他见文途不行，才有了弃文从武的念头。
正在他黯然之时，一老妇人却从屋里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扶着老妇人，唤道：“母亲~”
老妇人点点头，让他扶到院子里座下，“儿啊~你的志向母亲理解，你就放心去吧！母亲会好好劝你娘子，你不必为家里担心，只是上了战场，不要只想着能为你父兄报仇，千万记得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一定要平安归来。”
招募新兵之事，王彦没有想到如此顺利，他原本以为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甚至要跑去广西、贵州一带募集，但在短短两个多月之间，五万人马就已经幕齐。
王彦想了想，这可能是得益于他的募兵政策，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之前清兵入寇，大肆杀戮抢劫，使广南人感到了危机。
世间的事情，总是具有两面性，清兵攻入广南，造成了百姓大量伤亡，但也打破广南之地原有的格局。
现在清兵就向悬在广南人头顶的一把利剑，加之王彦授意民间的说书唱词之人，大肆宣传清兵的残暴，让苏昆生、李香君编排《江阴八十日记》，《昆山记》等戏剧，让广南人紧绷了精神，对于朝廷为抗清而进行的改革，多持支持的态度。
新兵既然以经招齐，王彦遂即命令戴之藩，王士琇等人主持初步训练，三月之后，在将新兵补充到各军之中。
为了控制军队，五忠军各镇主将，并没有发饷招兵之权，各部缺损，都由王彦进行补充。
对于驻扎在湖南的忠至镇，王彦则调谢旷离开后勇军，主持湖南募兵训练之事。
新兵营设在广州西郊，靠近珠江，是一座占地数千亩的大军营，足有数千顶大帐，五万新卒士入驻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从五忠军各部抽调过来的老卒，也有五千之众，进驻营地。
此外邝露的武院也进入营地，与五千老卒以旧带新的任务不同，他的任务则是培养军官。
眼下五万新卒，十人一小旗，五十人为一总旗，分成一千个小方阵，因为只是初级训练，完成之后就送往各镇，所以不设更高的编制。
新兵们领了步甲、军服、兵器和军毯，并分配了营帐，便各自回到帐中。
新兵的营帐很大，五十人住在一顶营帐内，可以更好的培养出袍泽之情，方便进行训练。
虽然都是新兵，但戴之藩练起来，却完全按照老卒的标准来训练，条件十分艰苦，士卒们兴奋没有一天，就被老兵们整的倒头就睡。
周文琦整理了一下被子，刚要睡下，帐帘忽然掀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走进来一名身穿绯袍，腰缠玉带的一品大员，他的身后则跟着几名身穿山纹甲的军官。
他见白天凶神恶煞的给他们训话的主将戴之藩，恭敬的站在绯袍大员之后，又见那脸上标志性的伤疤，于是连忙行礼，“拜见楚国公。”
王彦微微惊奇，挥了挥手，意识他不必多礼，又看了看，帐内已经睡下的诸多士卒，便又退了出去。
“广南的气候虽然不向江南和北地，但眼下毕竟是冬季，缺少的被子，要尽快补齐。”王彦边走边说道。
黎遂球点点头，“国公，被服之事倒好解决，关键是衣甲和兵器，缺额实在太大，而且生铁也不足了。”
“原本以为要半年时间，才能招满五万之数，没想到不到两月就满额了，兵器、衣甲做不过来，也在情理之中。”王彦思考道：“本督命人与几家商号谈谈，看是否能再买一批生铁过来。”

第406章 巡视粤东
新年之前，王彦决定往粤东巡视一番，与明军不同，因为清兵主要来自长江以北的地区，南方的夏天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热，不适合作战，但冬天却刚刚好，气候十分利于展开战争。
满清八旗几乎每年都会回到北方避暑，那个时候就是明军出动的最佳时机，但眼下是冬天，虽然清兵也过有年的习俗，可是王彦不得不提高警惕。
潮州府、惠州府，位于广东的东边，也是之前清兵入清广南，损失最为惨重的两个州府，与南部沿海的所有地区一样，他们北面是高山丘陵，只有靠近海岸的地带是狭长的平原。
潮州境内韩江、练江，南溪、北溪，在南部形成平原，是广南的精华之地之一，一直十分富饶，土地平整肥沃，灌溉水源充足，而且渔业发达，又有良港，每年所纳税赋，仅次于广府。
潮州府以东的官道上，一支数千人的骑兵正沿着官道向飞水关缓缓进发，这是王彦当初从福建入粤之后，第二次走这条官道。
清廷闽浙总督张存仁坐镇福州，清将李成栋、佟养甲驻兵漳州，与明军只隔了一条东溪，相互对持。
王彦与李成栋算是旧识，还做过他的手下，所以王彦回粤之后，得知李成栋驻守漳州，便给他写信，许下厚爵招降，起初李成栋也十分意动，时有回复，但最近这一段时间，却不见音信。
王彦心里有些疑惑，担心清廷会有什么动作，所以才有了这次视察粤东的行动。
此次王彦在视察新军训练之后，就直接从广州赶来，王夫之也在队伍之中，他一路上看过去，沿途田地荒芜，村落被焚毁，虽然有不少百姓在重整家园，但还是无法掩饰粤东的破败。
王夫之叹息一声道：“崇祯年间，南方各地还都十分兴旺，富足的场景随处可见，但现在从湖广到赣地在到粤东，只要遭受兵祸的地方，都是一片凋敝，真是令人无限感慨。粤东这个样子，不知到明年夏收能否顺利进行。”
王彦说道：“广南原本人多地少，土客矛盾甚大，之前我只能开发琼州，寻找新的土地，这次粤东虽然被破坏，却造成了许多无主之地，但目前已经分给了军属，相信新年之后，就会有人迁过来耕种，应该不会影响到播种。”
“粮食乃是国家之根本，大明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粮，虽说现在有湖广这个粮仓在手，但打起仗来，恐怕粮食还是不够用啊~”
王彦点点头，今岁湖南秋季大收，好不容易存了一点粮食，结果锷西北爆发难民潮，将那点库存又耗费的干干净净，甚至还调动粤地存在韶关的粮草，不过清廷应该也不会好过，王彦笑道：“如今天下，关中、中原、河北残破，能够称为粮仓的其实只有三处，一个是湖广，一个是巴蜀，一个是江南，我大明，张献忠、清廷各占一处，但三处也有区别，若论粮食产量，湖广当属第一，巴蜀第二，江南第三，如此看来清廷除非能恢复北地的生产，不然在粮食上，并不占据多少优势。”
王夫之道：“江南之地，原本是产粮大区，但自宋以来湖广逐渐开发，这天下粮仓的美名从苏湖熟天下足转变为湖广熟天下足，江南地区因为商业发达，转而种植棉花，茶树等价值更高的作物，不过眼下江南经济被破坏，洪承畴肯定鼓励百姓从新种粮，以江南的潜力，粮食产量超过湖广不难。”
“眼下清廷肯定也在为粮食发愁，我有点担心，开春之后，清军肯定会把目标定在巴蜀和湖广这两个粮仓之上。”
王夫之沉思半晌，“清兵打湖广，那江南也别想安宁，这样不仅是影响湖广的播种，江南也会受到影响。我觉得清军极有可能先取巴蜀，夺取这个粮仓，然后占据上游，建瓴而下，攻取楚地~”
王彦闻语皱眉道：“张献忠入蜀不过四年时间，根基尚不稳固，不过他一人占了大半个巴蜀粮仓，粮食应该充足，不知能否守的住川蜀。算时间，汉中的情报，也该送过来了，也不知到打成了什么样子？”
很快，队伍抵达了广东与福建交界的分水关，明清双方对持的界限并非省界，实际上要深入福建一点点，北面从柏嵩领沿着东溪直到南面分水关。
负责镇守这条防线的是忠贞镇李过，他本来是要镇广西的，但现在桂藩控制广西，王彦不想引发内讧，所以将李过放在这里对抗清兵。
这时李过率领一班武将前来城外迎接王彦的到来，当王彦走近，众人一起上前行军礼：“参见国公！”
王彦翻身下马，笑着对众人道：“马上就要过年，本督会让人送一批酒肉过来，不过这段时间还要辛苦大家，千万不能放松警惕，以免清军有机可乘。开春之后，忠勇镇就会过来替换，所以各位这段时间还要继续保持战备状态。”
“请国公放心，我等不会懈怠。”
李过等人连忙抱拳保证道。
这时王彦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关城，许多士卒与民夫，正在对关墙进行加固，王彦来到关楼上，眺望远处的东溪，见对岸不时有清兵骑兵巡视而过，遂即问李过道：“李成栋部最近动向如何？”
“那厮最近好像抬成了汉军正白旗，不仅换了军旗，还开始整理漳州附近的荒地，似乎准备开春自己种粮与我们死磕。”
王彦微微一愣，心里遂即明白过来，李成栋为什么不给他回信了，原来是清廷给他抬旗了。
福建一地少粮，海上又有郑成功活动，李成栋能得到的军粮不多，现在居然情理荒地，准备种粮，看来抬旗之后，他是干劲实足。
不过如此看来，郑成功和鲁王现在也肯定缺粮缺得厉害。
这时一队骑兵，忽然从西面奔到关下，领头的是行宫里的太监，他见王彦在城头，于是连忙呼道：“楚国公，鲁王和贵王的使者到广州了，陛下请国公速速回去商议大事。”

第407章 鲁桂二使
宋太祖以武将身份黄袍加身，得大位之后，随杯酒释兵权，明成祖皇帝，以强藩而得帝位，自此开始限制宗藩。
从成祖之后，大明宗室基本不再掌握权利，连出城都要先给知县打个报告，可是眼下南明内部却诞生了两个足以威胁帝位的大藩。
此时隆武朝廷吸取了“唐鲁之争”的教训，开始寻求与两大强藩的共存，于是在迁入广州之后，派遣使者联络两藩，共议大事。
眼下新年将近，鲁藩与桂藩也知隆武朝廷势大，而且三者之间也确实须要达成一些共识，避免重蹈浙东和福建的覆辙，所以借着新年的关系，一来拜见隆武缓和关系，二来确定各自的利益。
使者到来，隆武帝作为天子，自然不能去与两个宗藩的使者谈判，王彦明白这一点，遂即吩咐李过严防李成栋，便快马赶回广州。
到了广州城，王彦便先去行宫，内侍将他带到殿外，隆武帝于殿内负手来回踱步，殿内烛火将他日益苍老的身影拉得老长。
这时他听了内侍禀报，回到大位上坐好，然后吩咐内侍招王彦入殿。
“臣拜见陛下~”
即是要与鲁桂二藩谈判，那王彦就必须要知道皇帝的底线，所以才连夜入宫拜见。
“爱卿平身。”隆武帝一抬手，然后说道：“鲁桂二王的使者到广州已有几日，朕一直未见就是等卿家回来。”
“谢陛下。”王彦站起身来行礼道：“臣闻鲁王所派者，乃右佥都御史张煌言，桂王所派者，乃大学士瞿式耜，此二人在鲁桂二藩之中都是说得上话的重臣，臣看二藩亦有商谈之意，臣以为这是搁置我朝内部矛盾，一致抗清的绝佳时机，只是臣不知，这次商议，朝廷的底线在哪里，还请陛下明示。”
隆武帝这几日已经想了许多，他沉呤片刻，说道：“今二王虽无藩镇之名，然而实际上无论官员任命，还是赋税收取，皆不上报朝廷，全由二藩自主，已然成为国中之国。这种情况，既然短期内朝廷无法转变，那爱卿只需守住三点，第一，承认朕为大明天子，二王绝对不能称帝，第二，双方之间不能相互攻击，第三，不能对各自的大臣许官拉拢。”
隆武的意见，其实大都是王彦之前的谏言，这也是隆武要等王彦，而不是直接让左懋第谈判的原因。
此三点，第一是确保南明内部在名义上达成共识，将隆武尊为共主，承认他皇位的合法性，弥补他血统上的不足，使大明不至于分裂。第二点，则是避免冲突，使得三方能一至对外。第三点，则是吸取“唐鲁之争”时，相互挖墙角，乱许官爵，造成官制的混乱，以及使朝臣人心不稳的惨痛教训。
王彦点点，“臣明白了~”
“这次商谈，就由爱卿与左阁老一起决断，苏卿对于鲁桂二藩，态度太过强硬，朕已经将他支往澳门与佛朗机人商议对抗荷兰人的事宜，爱卿要尽快把这件事落实下来。”隆武说完，遂即挥手道：“爱卿一路也十分辛苦，朕还有奏折要看，便不再多说，爱卿退下吧~”
王彦与苏观生治理粤地，海贸通商，基本与葡萄牙人合作，但荷兰人始终想要垄断对华贸易，只是王彦与郑氏和解之后，他们没有胆量挑战大明。
郑芝龙降清之后，在东海和南海上的局势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原本的远东海上霸主郑氏，一下土崩瓦解，郑氏势力分裂，虽说郑成功继承了郑氏的部分基业，但他此时的重心在对抗清廷上，荷兰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舰船频繁驶入南海，劫掠了数艘大明的商船，想要迫使大明与其贸易。
这种事情，大明自然不能容忍，隆武就正好借机将苏观生支开，以免他影响与桂鲁二藩的商谈。
这时王彦看见皇帝已经拿起奏折，凑到烛火下眯眼观看，遂即行一礼，“陛下也要注意龙体~”说完，就恭敬的退出了大殿。
张煌言与王彦一样，都是崇祯朝的举人，而且两人身上还有许多相似之处，都是不及而立之年，就被委以重任。
清军攻入江南之时，二十五岁的张煌言，挺身而出，投笔从戎，成为鲁王麾下的重臣。
次日清晨，王彦先与左懋第汇合，然后让人去请张煌言与瞿式耜，为了防止二藩串通一气，所以两人分别被安排在东、西两个驿馆。
朝廷六部刚刚重建，全部挤在原来的巡抚衙门里，王彦与左懋第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面交谈。
不多时，住在东边驿馆的张煌言先到，他下了马车，远远看见两名绯袍大员，却并不认识，但这时车里又下来一人，见了两人却急步上前行礼道：“晚生，拜见楚国公，左阁老。”
王彦见来人，顿时一喜，惊道：“小隐怎会在此？”
来人正式夏完淳，昔日江左少年，现今虽然仍然未及弱冠，但却完全不见稚气，已然长成了个男儿汉。
夏完淳闻语，作揖道：“本来是要赶来广南参加科举，结果出发时江南义军正与清兵大战，便耽搁了一些时间，后来路遇张大人，便一道来到广南。”
说完，他又为王彦和左懋第介绍，“此鲁监国使者，右佥都御史张玄著，张大人也。”
张煌言走上前来，知道了王彦与左懋第的身份，不卑不亢的躬身一礼，“下官拜见两位阁部。”
左懋第笑了笑，摆手道：“张御史不必多理。”
王彦点点头，而后对夏完淳道：“小隐先去我府上可好？”
夏完淳知道王彦他们有大事要谈，遂即行礼道：“听从国公安排。”
王彦遂即换来一名亲兵，带着夏完淳去他府上，并交代让人好好招待。
等送走夏完淳，瞿式耜也坐着马车过来，双方见礼之后，左懋第笑了笑道：“诸位一起进去吧！”
四人进到衙门里面，礼部的两个郎中，给收拾出了一间屋子，四人分宾主落座，又有官员给他们上了茶，待礼部官员离去，王彦开门见山道：“瞿公，张御史，今日大家聚在此处，就是要商议一下，我大明内部的问题，不知二位有什么看法？”

第408章 国无储君
二人见王彦开门见山，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的使命就是与隆武朝廷达成一些共识，避免双方交恶，在受到清廷攻击时能相互支援，但同时又要保证自身的利益不被朝廷侵犯。
张煌言见瞿式耜不说话，于是起身行一礼说道：“下官这次奉鲁监国之命，来到广州，主要就是为了联合抗清之事。战国之时，七雄争霸，秦势强于山东六国，苏秦合纵六国以抗强秦，兼佩六国相印，使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后秦以张仪连横破六国联盟，秦军日夜攻韩、魏，而齐王不救，及韩、魏亡而齐、楚亦亡也。乙酉年末以来，唐鲁之争，遂至浙东之败，闽中之变。鲁王殿下痛定思痛，不愿再蹈覆辙，想必两位阁老以及陛下也是这般想法吧。”
历经了隆武二年的变故，不仅隆武朝臣深切的明白了唇亡齿寒之理，浙东之地千里江山，近二十万兵马被清廷扫灭，也一棒子打醒了鲁监国。
王彦听闻，鲁监国流亡大海之时，麾下大将张名振，有鼎足而立的谏言，认为不能再与隆武朝廷针锋相对，而是让隆武尽量拖住清军，如此一来，就能形成清廷、隆武和鲁监国天下三分之势，鲁监国只要待江南空虚之时，用精兵袭取南京，则明朝复兴有望。
对于王彦而言，鲁监国与其麾下大臣态度上的转变，就成了此次谈判的基础，他点头说道：“陛下与朝廷诸多臣公，皆以为此时宜枕戈待旦，戮力一心，共抗强清。况且如今朝廷仍处累卵之危，若在演同姓之争，操同室之戈，必步齐楚之后尘也！”
左懋第亦说道：“昔晋灭虢而虞亡，秦灭韩、魏而齐、楚亡，晋灭蜀汉而吴亡，八王自残而刘石强，元灭金而宋亡益速；古今之势，大可见矣。张御史之言，鲁王殿下亦有同舟共济之心，那朝廷自然愿意与鲁王，连兵共拒，待光复南都，驱除鞑虏，大势以定之后，则大小自分。张御史以为如何？瞿公以为如何？”
左懋第的意思就是先抗清，等到击败清廷之后，论功绩，三方的大小，也就自然分了出来。
张煌言点点头，“搁置争端，连兵共拒，正是鲁王殿下的意思。”
瞿式耜则淡淡道：“桂王殿下的意思也如此，愿意承认陛下的帝位，不过桂王乃神宗子孙，陛下亦有言，天下乃永明王之天下，所以桂王殿下有一个条件，大明储位当属桂王，此正统所系也。”
王彦与左懋第闻语，面色一沉，隆武帝已经四十有六，但皇长子朱琳源还未满一岁，这就造成了国无储君的尴尬境地。
隆武帝虽然曾今两面许诺，对桂王和鲁王都以储位相诱，但那都是政治手段，并非真的要把桂王或者鲁王立为储君，而现在的拥唐派官员，也绝对不会允许朝廷立桂王或者鲁王为储君。
这个原因很简单，现在拥唐派掌控中央，而桂、鲁二藩亦有另一套班子，一旦他们成了储君，将来继承帝位，肯定会重用自己的心腹，拥唐派必然立刻失势，而且现在隆武帝已经日渐衰老，一旦立储，拥唐派内部肯定会分化，使一批人转投储君，造成隆武朝廷内部的不稳。
这也是苏观生作为拥唐派领袖之一，一定要除掉桂藩的原因。
王彦眉头一皱，他自然也不想让桂王做储君，这到不是因为他杀了桂王拉拢他的使者，而是因为即便立储，也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毕竟还有个实力强劲的鲁藩无法安排。
“瞿公，眼下陛下龙体安泰，立储之事，太早了吧~”王彦冷冷说道，显示出他的不快，而后看向张煌言道：“再者，国当大变，高皇帝子孙，皆当同心戮力，共图复兴，成功之后，再定天朝。今鲁王与清廷恶战与江南，数次配合朝廷行动，立有大功，甚为贤明，而反观桂王殿下，于国未立寸功，反到清兵一至，立马仓皇入桂，让广南绅民颇具非议。至此板荡之际，匆匆立桂王为储君，不仅鲁王不满，恐怕桂王即便是神宗子孙，也无法获得朝野的认同吧~”
“国公之言在理！”相比于隆武，鲁王无疑更加不希望桂王继承储位，张煌言闻王彦言语之中，有联合压制桂藩之意，站起来说道：“鲁王殿下于国出力甚多，桂王殿下要得储位，应该拿出功绩来。其实下官同意国公的意见，眼下不要谈这些，等光复了南都，再试各方声望来定夺。”
张煌言的话语，也藏有私心，桂王偏居西南，而鲁王就在东南，今后论起功劳，桂藩肯定比不上鲁藩。
王彦与左懋第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各自的意思，隆武朝廷眼下无力去改变两大强藩，但在击败满清之后，肯定要行削藩之举。
因而隆武朝廷此时的目标就是拖延时间，先搁置争议，击败清廷，然后再来解决内部问题。
现在用储位，钓住两藩，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左懋第说道：“本官赞同张御史之言，就以光复南京为期，到时候三方再来商议储位之争，如何？”
瞿式耜一时语塞，他知道再争下去，肯定就是隆武朝廷与鲁王联合压制桂王了，因为唐鲁的血统都远远不如桂王，所以他们都会抵制桂王，提倡立贤，以此来确定自己的合法性。
桂王虽是神宗子孙，法统上大明的继承人，但同隆武、鲁王两人相比，实在相差太远，没有一点中兴之主的样子，瞿式耜觉得争论起来，他并不占什么便宜，沉吟片刻，才不快地说道：“本官认为，既然朝廷招我们来商议，就该拿出诚意，但若是比功绩的话，桂王殿下地处西南，无法与清兵交手，怎么会有功绩。本官在此看不到朝廷的诚意，甚至只有恶意，如果桂地官员拥立桂王为帝，朝廷以为如何呢？”
“瞿大人这是在威胁朝廷吗？”王彦的语气变冷了下来。

第409章 达成共识
以眼下桂王的实力，自然不能与隆武朝廷抗衡，就凭借王彦手里的精兵，豁出去了要打广西，桂王肯定扛不住。
瞿式耜这样说，只是想争取一下利益而已，他见王彦发怒，遂即悠悠道：“没有什么威胁，只是要求公平罢了！”
左懋第见气氛紧张起来，王彦冷脸沉默，他便出来唱红脸道：“瞿公，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朝廷没有压制桂王之意。虽然桂王身在广西，但也不能说没有功劳可立吧！云南沙定洲叛乱已经持续一年有余，沐国公一直无力平定，朝廷现在铜矿奇缺，若桂王能平定云南，也是大功一件。”
平定云南算什么大功，哪能和与清兵作战相比，瞿式耜刚要开口，左懋第却一摆手止住他，“瞿公听我说完，广西一地多山少地，贵州也不富裕，赋税有限，即便现在让桂王出广西抗击清兵，瞿公能拉出多少人马，不如先为朝廷平定云南，经营西南，保住朝廷百年开发的成果，等钱足兵精，在出来抗清。”
隆武入广之后，桂王立马从肇庆迁入桂林，其实也是害怕隆武朝廷发兵打他，瞿式耜听完左懋第的话语，不得不点点头，眼下桂王实力与隆武朝廷相差甚远，甚至比不上鲁藩，那么如果能够经营西南三省，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瞿式耜说道：“储君之位，就依各位之言，暂且不谈，那眼下各方的势力范围又怎么划分？”
封藩其实是历史的一种倒退，春秋战国，乱了四百多年，到秦一统天下，结束了分封诸侯的时代，但汉建立之后，高祖又大肆封藩，结果就是七王之乱，此后汉武帝推恩令才再次解决，之后西晋，又来了个八王之乱。
以史为鉴，可以看出来，自秦之后，历次封藩，都会给朝廷和民间带来灾难，基本都是历史的倒退。
明朝初年太祖分封诸王，同样是如此，成祖以藩王得国之后，又开始削藩，控制藩王的权利。
王彦与左懋第自然也知道，封藩遗祸后世，但眼下桂王、鲁王实际已经成为了强藩，既然朝廷现在无力改变，那从名义上成认其藩国的地位，确立两藩与隆武朝廷在名义上的上下关系，总比让两藩扯起大旗与朝廷争正统要好。
王彦这时让人取出一只卷地图，一边在桌上铺开，一边说道：“这是一幅天下的局势图，希望三家以这幅地图上的红线划分为界，确立势力范围！”
几人围上来，看了看，基本就是现在各自控制的范围，王彦对瞿式耜道：“桂地官员多效忠桂王，而黔地除去东面靠近湖广的思州、思南、铜仁、镇远、石阡五府之外，也算作桂王的封地。瞿大人可有意见？”
瞿式耜在地图上看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都是些贫瘠之地，但他也没有办法，毕竟这就是桂王现在能够控制的地方，王彦不可能将朝廷掌控的地区划给桂王，半晌后他点点头道：“好吧！本官没有意见，但今后桂王打下来的州府，也要归桂王治理。”
左懋第道：“税收和官员任命都由桂王自主，但今后互相之间，绝对不许任命对方官员，亦不能相互拉拢。”
瞿式耜点点头应下，他心里的石头也随之放下，同王彦担心与桂藩冲突，让清兵坐收渔利一样，瞿式耜同样也不愿意与隆武朝廷兵戎相见，现在达成共识，就能一心将桂地经营起来。
这时王彦又对张煌言道：“东南民望，渐属鲁王，东海与浙江，就算鲁王的势力范围，其他条件与桂王等同，张御史可有异议？”
“连兵共拒，正是鲁王殿下的意思，下官没有意见。”张煌言行礼道。
王彦见此哈哈一笑，“很好，既然三方已经达成共识，那我们再来谈谈合作吧！”
“难道朝廷有攻取南京的计划？”王彦要与鲁王合作，张煌言眉头一挑，本能的以为隆武朝廷会有新的军事行动。
王彦闻语，见瞿式耜与张煌言的表情，遂即说道：“朝廷近期没有主动攻击清军的能力，本官说的是商贸上的合作。”
听到是搞商贸，瞿式耜立马没了兴趣，张煌言却道：“不知国公想怎么合作？”
王彦笑道：“郑氏之中，郑彩、郑联等部投靠鲁王，再加上舟山岛，以及四明山中效忠鲁王的义军，兵力恐怕有四万人以上吧。这么多兵马，但鲁王却只有舟山一地，要怎么养活？在本官看来，肯定是靠走私贸易吧~”
张煌言一阵惊讶，没想到王彦能将鲁监国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国公所料不错，鲁王殿下的兵饷钱粮，除了一部分是浙东和江南的士绅支持之外，大部分都是通过与浙东海商联合，走私物资转卖到朝鲜、日本、琉球所获得。”
瞿式耜原本听说是商贸合作便没了兴趣，但现在听到鲁王通过走私物资，居然能养四万兵，顿时就坐直了身子。
王彦微微一笑，“朝鲜和日本的粮食，基本只能自足，而清廷现在肯定也缺粮食，想必鲁王殿下也为粮食着急吧！”
“确实如此，基本只能出高价买进。”
王彦手指在座椅上敲了两下，遂即说道：“既然如此，张御史可以告知鲁王，今后走私出来的瓷器茶叶，就不要运往日本，直接拉到广州来，本官用粮食和你们换。”
茶、瓷器、丝绸，这些东西运到日本朝鲜，利润只在两倍左右，但运到广南，王彦在卖去南洋，那就有五倍的利润，如果能卖到天竺，那又会翻倍，所以王彦才会生出与鲁王合作的意思。
“此事，下官会向鲁王殿下禀报~”张煌言做不了主，只能行礼先应下。
这时王彦又看向瞿式耜，他对商贸并不太上心，但鲁王走私的利益却让他心动起来，他有些期待的道：“楚国公请说。”
“桂、黔之地多山，但也多矿，眼下朝廷急需铜、铁，所以想请瞿公组织人手开采，朝廷会花现银购买。”王彦笑着说道：“此外朝廷现在对商税进行改革，粤桂之间的贸易密切，朝廷希望桂王能规范税制，不要对粤地商人进行盘剥。”
这些东西，瞿式耜不是太懂，王彦见他的表情，知道可能鸡同鸭讲，遂即起身说道：“两位既然来了广州，便多待些时日，一来了解广州风貌，二来多谈谈合作。今天就先说到这里，明日本官做东，邀请两位过府，就朝廷各项改革，以及宗室问题，与两位通通气。”

第410章 汉中之战
汉中一地，地势险要，夹在关中与川蜀之间，北依秦岭，南屏巴山，中部是汉中盆地，汉末张鲁得此地，得以割据称雄近三十年。
汉中之地，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无论北方政权想打巴蜀，还是巴蜀政权想出蜀北伐，都要先下汉中。
蜀汉昭烈皇帝入蜀之后，第一件要事，就是出兵北上与曹瞒争夺汉中，此后蜀汉丞相诸葛亮，大将军姜维，皆以此地为根基，数次兴兵北上，讨伐魏晋。
对于入蜀已有三载时间的大西政权来说，无论是出蜀争天下，还是偏安蜀中，汉中之地都是必得之地。
大西军从贺珍、孙守法手中接过汉中之后，与清军大战已经持续五月之久，兵马钱粮损失惨重，而已汉中一地，显然无法养的起十多万大军，许多物资都需要从蜀地走栈道运送过来。
中原王朝打仗，有一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就预示着打仗对于中原王朝来说，是一件成本极高的事情，而北方民族，牵着马儿，带上弓箭，就直接来了，对他们而言，几乎不须要战争成本，一路上随便抢点，就能赚的盆满钵满，汉人的布匹，粮食，铁锅，金银，对他们来说都是宝贝，他们打仗只要不死，几乎就是稳赚不赔。
反观汉人，即便击败了北方游牧，也几乎无利可图，茫茫草原和大漠上，人家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游牧的东西汉人也看不上，汉人最看重的东西是土地，是能种出粮食的土地，但是一条长城已经将能种粮食的土地圈了进来。
长城不仅是中原王朝抵御游牧袭扰的屏障，也是一条农耕与畜牧的分界线。
中原王朝战斗成本高，游牧战斗成本低，游牧的战斗欲望自然也更加强烈，这也是中原王朝始终要面对北方边患的原因。
唐诗有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一点也不夸张，大西军从蜀中运出粮食，将一斗米运到汉中，运送的人要吃掉四斗，时间一长，自然吃力起来。
豪格兵分三路，主力走陈仓道，两路偏师，一出斜谷，一出子午谷，与大西军激战，大西军虽然利用险要，抗住了清兵的攻击，但是却无法击败清兵。
大西官制，继承明朝，但设左右丞相，有点不伦不类，这主要是大西军打击士绅的政策，得不到士人支持的原因。
张献忠的左丞相汪兆龄，是大西政权的二把手，张献忠在四川施行的许多过激政策，多出于此人之手。
士为四民之首，威望散布乡野，应该是朝廷拉拢之人，但汪兆龄却建议张献忠以科举诓骗，将士人诱入城中软禁，寻机杀害，使大西走了大顺的后路，始终得不到士绅支持。
汉中之战打了几个月，耗费无数钱粮，汪兆龄觉得无利可图，便来劝说张献忠。
陈仓道的西军大营，扎在两山之间，扼住清兵南下的要道，大帐里张献忠负手而立，帐外亲兵禀报道：“陛下，左丞相求见。”
张献忠微微皱眉，“让他进来~”
汪兆龄得到允许，挑起帐帘，快步走进营帐，在张献忠背后拜道：“微臣参见万岁！”
张献忠转过身来，摆摆手让他起身，然后自己在坐下，才问道：“卿来寻朕有什么要事，是不是蜀中的粮草到呢？”
汪兆龄躬身一礼，说道：“万岁，臣实有一事相谏也！”
“哦？”张献忠背靠在座椅上，挑眉道：“有什么事，你大可直说。”
“万岁，这次进入汉中，我们之前并没有什么准备，眼下大军在汉中苦战数月，粮草匮乏，却始终无法击退清兵，这样下去只能徒耗蜀中实力。”汪兆龄上前一步道：“臣以为，不如暂避清军锋芒，先弃了汉中，退回蜀地休整。以川蜀沃野千里，天府之国，其地可以耕，其人可以战。万岁只需再养锐二、三年，再以百万带甲出川，何难并驱中原耶？”
张献忠沉呤半晌，摇头道：“陕西系朕家乡，古来建都，多在长安。俗云秦强蜀富，朕欲得天下，汉中之地，乃必争之地也！况而今北虏占据北京，天下大势，以经得了一大半了。南明那边，王相公是个人物，但他根基太浅，崛起才两三年时间，短时间不可能有什么作为。现在这天下，除了朕能与北虏争一争，还有谁是他的对手？朕如果只在四川坐着，叫北虏占了汉中，又击败南明，朕在四川一洼之地，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到最后恐怕连刘玄德也做不成。”
张献忠顿了顿，肃声说道：“汉中之地，朕势在必得，只有得了汉中，朕才能进取关中。到时候，以秦兵之强，以巴蜀之富，向西可以从陇右西域抢来好马，训练精骑，向东则可以兵出潼关，东征天下。”
汪兆龄听了张献忠的话语，知道他决心已定，沉默片刻后，躬身道：“万岁之志，微臣拜服。然而现在这样与清兵对持也不是办法，而且就算万岁击败清兵，受地形限制，也无法取得大胜。臣有一策，或许可以助陛下大胜清兵。”
张献忠微微一愣，他与清兵大战数月，也没有破敌的办法，汪兆龄居然敢说，有计策能大败清兵，张献忠嘴角一笑，但想到汪兆龄平日里点子极多，遂即说道：“你试言之~”
“万岁，臣以为眼下分兵驻守，外围防御之策，虽然将清兵挡在了汉中之外，但此策只能御敌却不能获胜，不如让清兵进入汉中，我们则坚壁清野，囤积粮食，收缩兵力驻守险要关口，清兵进入汉中，攻关不能取胜，野外又不能获得粮食，就只能翻越秦岭运粮，粮道被大大拉长，到时候万岁只要派人进行骚扰，时间一长，清兵粮少兵疲，必然从汉中撤军，此时万岁再命各个据点一起发兵追赶，必然杀得清军大败亏输，万岁甚至能够趁胜进取关中。”
张献忠听完，不禁猛拍大腿，“此计甚善~”

第411章 清兵入汉中
张献忠听从汪兆龄之计，欲诱敌深入，遂即命大军大掠汉中，尽夺百姓之粮，坚壁清野，然后命平东王张可望，安西王张定国，于武都山筑寨，抚南王张文秀退往洋县，定北王张能齐退往青石关，扼守米仓道，张献忠则亲领主力驻军定军山，在南郑设下口袋，只等清兵来钻。
张可望与张定国本在大散关拒敌，张献忠的命令传来，让主将张可望不由得一愣。
冬季的大散关，与周围的山林一样，裹上了一层银装，张可望的营帐内升着几个火盆，将牛匹大帐内，烘的十分温暖，张可望负手在他的地图前来回踱步，不停回头喝问：“安西王怎么还没有来？再派人去催！”
亲兵得令，连忙匆匆茫茫的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亲卫在门口禀报：“殿下，安西王来了！”
张可望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帐帘被掀起，一阵冷嗖嗖的寒风灌入大帐，吹的张可望打了一个寒颤，安西王张定国大步走进了帐来，身上的雪花被火盆一烤，立刻融化，他拱手行礼，“大哥唤我何事？”
古代的开国帝王多喜欢收义子，如唐末的李克用收了十三个义子，被称为“十三太保”，元末的明太祖也收了十几个义子，其中朱文正、沐英、李文忠等人还成了开国功臣。
张献忠有王霸之心，有样学样，他仿效前代帝王，也收了四个义子，也就是现在的大西四王。
张可望是张献忠的义子之首，乃陕西米脂人，于崇祯三年跟随张献忠起兵，为人勇敢，能识文断字，被张献忠赏识，张定国排行第二，然后是张文秀，张能奇，四人都是大西内部能征惯战之将。
“万岁让我们退往武都山筑寨，放清兵进入大散关。”张可望边说，边将一份军令递给张定国让他观看。
张定国只有二十五六，但十岁时就跟着张献忠四处征战，能力十分出众，足以独当一面，他相貌不凡，身高七尺，剑眉星目，脸上英气逼人，他听到要放开大散关，便眉头一皱，等把接过的命令看完，便立马大步走到地图之前。
张可望也看着地图，问道：“定国你怎么看？”
张定国目光在地图上迅速扫了几眼，沉默一阵，半晌后道：“万岁这是想诱敌深入，但我心里有些担心，兄长怎么看呢？”
“三国之时，魏延守汉中，用的乃是分兵驻守，扼守险要，御敌与汉中之外，此后王平接替魏延，也是用的这套策略，二人因此数次击退曹魏的进攻。我们现在的策略，分兵驻守从陕西进入汉中的三条通道，也是魏延、王平之策，无疑最为稳妥。”张可望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万岁之策，却与蜀汉大将军姜维镇守汉中的策略相同，认为分兵驻守，只能御敌不能获胜，所以主动放敌入境，待敌疲粮尽，可一网成擒，只是历史上姜维的这套策略，并没收到功效，所以我心里有点担心。”
张定国点点头，“如今大雪封山，大军在城关上驻守，尚且不易，万岁让我们在武都山上筑寨，恐怕更加艰难。本来我等只需要谨守关口，清兵再攻些时日，不能破关，肯定回去过年，如此我们就能一边恢复汉中的生产，一边囤积军粮，来年就可以北上关中。这样无疑最为稳妥，也不知道是谁为万岁献了现在这条策略，使万岁急于求胜，冒险行事。兄长，我心里着实有些不安，要不我们劝劝万岁。”
张可望冷笑一声，“献此策者，必是汪兆龄也！此贼全不做好事，一味杀人取宠，川蜀百姓、士绅，皆恨他入骨，但偏偏陛下对他信任有加，凌驾于你我兄弟之上。”
张可望拍了拍张定国的肩膀，继续说道：“万岁的脾气，你也知道，决定的事情，我们基本无法改变。这样，你先带一万人马去武都山筑寨，我写信劝劝万岁，如果万岁不听劝，那我们也不至于耽搁筑寨的时间，使万岁震怒。定国以为如何？”
“就按照兄长的意思去办。”张定国点点头，抱拳道：“那我这就领兵去武都山，查看地形，选址下寨。”
张定国说完，遂即一摆披风，转身离开大帐，帐帘又被掀起，雪花随着寒风灌入大帐，落在地上，又立马化掉。
不久之后，一只万人兵马，穿着臃肿的衣物，在满天大雪中，离开了大散关，往五都山进发。
此时随着张献中的命令被传达出去，汉中大地上，数支大军同时调动起来，张文秀领步骑二万进驻南郑东面的洋县，张能奇摔领二万人退守南郑南面的青石关，张献忠领五万众进入南郑西面的定军山下寨，在加上南郑西北方向的五都山，大西军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豪格来钻。
几日之后，大西军各部准备就绪，各自从陕西进入汉中的通道上撤军，豪格得到消息之后，心里一阵疑惑。
其实激战几月时间，大西军消耗甚多，豪格的损失也不小，他已经准备率军回京过年，但现在汉中门户大开，他却犹豫起来。
满清内部的斗争也比较激烈，豪格如果连个汉中都打不下，实在无法向清廷交代。
军帐内，豪格一阵思索，最终决定还是要拼一拼，他并非冲动之举，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眼下大西军忽然撤兵，无非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双方接战数月，张贼首先顶不住了，想要退回蜀中，那他自然要追。第二就是，张逆设下埋伏，等着他去钻。这一点，豪格同样不怕，清兵所惧者，就是张逆据守险要不与他交战，现在豪格能杀入汉中，进入群山夹着的汉中盆地，那八旗的骑兵优势就能发挥出来，他正好于张逆一战。
在大西军撤军不久，豪格便领军杀入汉中，五万人马分三路而来，会师于南郑城下，而南郑城内不仅百姓为之一空，连房屋也被统统焚毁。

第412章 定国斩任珍
冬季的秦岭山脉，天上的月光与地上的积雪交相辉映，将夜晚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这时夜幕刚刚降临，一支两千多人的绿营兵押解着一千多辆大车悄然出了大散关，往汉中平原进发。
南郑是汉中府城，古时曹瞒与玄德争夺汉中，争的就是南郑，可以说谁拿下南郑，谁就占据了整个汉中。
豪格兴致冲冲的杀到南郑，城是被占了，但得到的却是一座空城，这让他完全没有控制汉中的感觉。
虽然豪格早有心里准备，但心里还是有些悸悸，他首先派出兵马四处打粮，但结果返回的骑兵却收获甚微，只言汉民不是被大西军迁走，就是被夺去口粮，清军在汉中基本无法获得粮草。
这个情况让豪格为之一惊，清廷虽然从渔猎向农耕王朝转化，但打起仗来，兵粮的获得还是向北方民族一样，保持着四下打粮的习性，后勤补给只是备用的手段。
这下他遇上中原王朝内部，同样保持着，擅长抢夺粮食，手段凶狠等流寇特征的大西军，却有些不适应了。
眼下豪格从汉中无法获得粮草，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从陕西运粮，这从大散关出来的一千多辆大车内，就是装着清廷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为豪格准备的粮草。
负责押送粮草的是孟乔芳麾下副将任珍，原是大明副将，后来投降清廷，贺珍与孙守法纠集七万义军攻打西安时，他为清兵守城，立下了不少功绩，被孟乔芳赏识。
在另一段历史中，任珍名列清廷所立《贰臣传》，算是个历史留名的汉奸。
这时任珍穿着一身银色山纹甲，骑在一匹白色的高头骏马之上，看上去十分显眼，也十分风骚，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夜幕下的大散关，便在数十名亲卫骑兵的簇拥下，奔驰到队伍之前，然后放缓马速，徐徐南进。
就在车队出关不久，远处山顶上，白雪下却忽然爬起一个身影，他踩着一尺后的积雪，连滚带爬的划到山的背面，在山脚的一顶帐篷内，几名西军斥候听到动静立马挑开帐帘，操刀出来。
那划下山来的斥候，连忙哈着白气道：“赵头儿，一千多辆大车，两千人马护送，刚出关不久，肯定是往南郑送粮。”
几名斥候见是山顶探查敌情的自己人，于是将刀收起，一人急忙拿出一条被子，将那探子裹起来，那为首的斥候脸上露出喜色道：“牛三，你抄小路，立刻回去禀告殿下。李二，你替换小五，继续上山监视~”
“晓得了~”
“头儿放心。”
被点名的两名斥候，各自抱拳，然后一人便往山顶爬去，另一人则从帐篷边上，牵走一匹打着响鼻的战马，匆匆走上弯曲的小道。
任珍的军队押解的大车浩浩荡荡沿着古道前进，除了任珍和五十名亲卫骑着战马之外，两千绿营只能跟随在大车旁步行，加上道路上集满了大雪，使得队伍的行军速度很慢，绿营兵都十分沉默，没有人说话，只听见踩着雪地，沙沙的脚步声和大车轱辘声。
这两千绿营兵，是任珍的本部人马，跟随任珍多年，他能从明朝副将，变成大顺的副将，然后又成为清廷的副将，全靠这支人马，所以任珍给与他们的待遇远远比一般士卒好。
任珍手下有五千兵马，他都是将另外三千人的待遇减半，来供养这两千精兵，使他们粮饷充足，装备精良，而这支兵马对任珍也十分忠心。
这次往南郑押送粮草，事关重大，所以任珍便带着这支可靠之兵压送，但大冷天在野外运送粮草，这毕竟是个苦差事，两千绿营兵虽然没有抱怨，但气氛也是一阵沉默，士气也变得有些低迷。
任珍从大散关出发，目标是数百里开外的南郑，道路曲折难行，恐怕要走上几日时间，他听说豪格虽然占据了南郑，但西贼并没有退回蜀中，所以任珍十分警惕，沿途不断向道路两旁的高山张望。
出关之后，队伍第一天走了四十多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任珍心里稍微安定，第二天又走了三十里，可就在他人马困乏之际，两侧高山上，却忽然想起一声号炮。
雪白的山腰之间，顿时出现无数兵马，箭矢与石头圆木，如冰雹般落下，巨大的山石从山腰上往下滚，声响如闷雷，大地都在颤抖，绿营兵们抬头望去，每个人都吓得魂不附体，只见山石和雪球滚落下来，瞬间就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这时箭矢和山石已经杀伤了大批绿营和民夫，无数士兵被大石砸中，死相凄惨，绿营兵纷纷惊慌失措的借着大车躲避。
“咚咚咚~”的战鼓擂起，山腰间西军旗帜一阵挥动，这是进攻的信号，无数西军顿时一阵欢呼，“杀虏啊~冲啊~”，士卒纷纷跃起，操着战刀、长矛便从山上冲下，声势如洪，声震霄汉。
绿营兵在山道上走了三十里，本来就十分疲乏，现在又被西军埋伏，哪里能够不乱。
任珍脸色一阵惨白，他抽出战刀，颤抖着声音令道：“给我顶住！顶住！”
这时，大地一阵震动，任珍的亲兵见此顿时惊恐的大喊：“将军，前面也来了！”
眼下后退之路被山石堵死，两边山上则有西军杀下来，任珍抬头往前一看，前方又有百名骑兵迎面杀来，几乎吓得跌下战马。
这支骑兵气势如奔雷，骑兵们挥舞着雪亮的战刀和锋利长矛，强大的杀气席卷而来，为首一将，剑眉星目，身着金盔金甲淡黄袍，胸前护心镜反射出阵阵金光，胯下战马疾驰如风，手中一杆锐利的马槊，瞬间就将身前的绿营兵洞穿，尸体在地上拖行三丈之远。
绿营顿时更加慌乱，任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一抽战马，便向前奔逃，数十名骑兵亲卫立刻紧紧跟随，但道路狭窄，他的举动立马引起了张定国的注意，他将马槊从尸体上抽出来，然后一夹马腹，就直接迎上。
两马交错，任珍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整个个人就离开了战马，被一杆马槊贯穿了胸膛。
张定国大吼一声，便用马槊将任珍的尸体高高挑起，大西军见此顿时发出一声声怒吼，“殿下，万胜~”
绿营兵见任珍被张定国一槊刺死，顿时也绝望了，他也纷纷拔腿奔逃，但道路基本被西军堵住，一些聪明的就和民夫们一起投降，而剩下的则多被西军砍成肉酱。
战斗结束，张定国跳下战马，大步走到大车前，然后抽出战刀插入麻袋之中，夹着黄色麦壳的白面顺着刀口流出来，张定国与身后西军将校视之，顿时哈哈大笑。

第413章 豪格之忧
汉中的冬季与关外比起来，只能是小巫见大巫，对清兵骑兵几乎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在清兵进入南郑之后，大西军发动的几次袭扰，都以失败告终，张献忠见占不到便宜，遂即命令诸多据点，坚守不出，不再与清兵接战。
连胜几阵，让豪格意气风发，自从争位失败以来，他就一直被多尔衮打压，曾今还一度因为语言中伤多尔衮，被固山额真何洛会所告发，结果议罪削爵，等到清军入关才恢复亲王爵位。
前些时日，支持他的图赖死在了湖广，使得豪格每每觉得自身势力，逐渐的衰落，现在汉中之战取得进展，让他抑郁的心情，有了一些好转。
这时豪格站在一副汉中地图前面，负手思索，他生后几员满清大员，也站在火盆边交头议论，思考商议着击败张献忠，杀入蜀地的办法。
满清对于中华山川地形，并不熟悉，所以历次出征都会携带熟悉地形的汉官为向导，豪格这次带的乃是清廷任命的四川巡抚王遵坦。
王遵坦是山东人，其父王潆，曾任明朝内阁大学士，显赫的家世，清兵南下之时，他亦参与抗清，不过失败之后，为了保住性命，遂即投降了清廷。
他剃了发，易了服，从此就开始专心为清廷出谋划策，深得满清的赏识。
这次豪格以他为向导，却是因为他虽然是山东人，但对中华山川地理，却全刻在心。
这时他看了看地图上西军据点的分布，遂即跪拜道：“启禀王爷，自古从汉中入蜀，只有三条通道，乃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但现今张逆驻军定军山，就扼住了金牛道，张能奇守青石关，米仓道也走不通，而西面的荔枝道的入口在东南放向的西乡，张文秀驻守洋县正好挡在前面，也走不通。”
豪格闻语，却不急，这几次接战，他已经了解西军的野战能力，根本不能和八旗相比。“张逆十多万兵马，如果集结在一起，本王或许还有点担心，但他舍弃险要，还四处分兵，就给了本王各个击破的机会！定军山是张逆主力所在，本王先不管他，张能奇守的青石关，地势险要，本王也暂时不打，那就先打洋县，你们以为如何？”
王遵坦道：“王爷英明，从关中进入汉中一共有六条通道，子午道，常骆道的出口，都在洋县附近，打下洋县，不仅可以东取西乡，从荔枝道入蜀，还可以使用子午道、常骆道运送物资变得更加安全。”
豪格点点头，“如此那就这样决定，先取洋县，集中力量先断张逆一指。好了，你们都退下，只等关中粮草送到，本王立刻兴兵。”
“喳~”
帐内几名满清大员，打了个千儿，遂即准备鱼贯而出，但才走到帐门口，帐帘却被人从外面掀起，一名清将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到了豪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豪格脸色立刻大变。
这时豪格猛然站起身来，准备出帐的满清大员见此，纷纷停下脚步，半晌才听豪格道：“孟乔芳送来的粮草，被西贼劫了，负责运粮的副将任珍被张定国所杀，两千护粮兵只有二十多人逃到南郑。”
“大军走陈仓道进入汉中，沿途并没有西军，粮食怎能会被劫呢？”尚书星讷惊讶道。
豪格懊恼道：“粮队是在武都山附近被劫，看来张逆在武都山中藏有一支大军。”
王遵坦脸色一变道：“武都山如果有西贼驻军，那祁山道、陈仓道都会变得不安全。”
关中进入汉中的通道有六条，祁山道，陈仓道，连云道，褒斜道，子午道，常骆道！
诸葛亮六出祁山，姜伯约九伐中原，走的大都是祁山道和陈仓道，这两条道路虽然出口离西安远一点，但却比较好走，所以谨慎的诸葛亮常常走这两条道路，而他否定魏延走子午道、褒斜道的建议，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两条道路太险。
孟乔芳派任珍走陈仓道运粮，一是因为之前清军攻打大散关在陈仓存了一批粮食，二是因为陈仓道比较好走。
现在对豪格而言，不仅是粮草被劫的关系，而是西军藏兵武都山，六道中最容易走的陈仓道，就不能再运粮了。
祁山道出口在甘肃天水，豪格不会考虑，洋县有张文秀的驻军，常骆道、子午道，运输粮食也不安全，那就只是剩下难走的连云道与褒斜道能够与关中取得联系了。
“都类，你领正红旗三千为主将，李国英领七千绿营为副将，凑足一万人马，立刻前往褒城驻守。”豪格冷静下来，决定先保证退出汉中的两条通道，掌控在自己手中。
都类是满洲正红旗固山额真，李国英原是左良玉部将，随左梦庚降清，之后抬旗为汉军正红旗。
两人闻语，知道事关重大，连忙行礼道：“喳~”
二人快速出帐，豪格又对尚书星讷说道：“逃回来的二十多名绿营兵，全部秘密处死，封锁粮食被劫的消息。”
“喳~”星讷行礼之后，也立马大步出帐。
豪格进入汉中时，是轻装急进，没有携带多少粮草，他想着汉中一地乃是人口过百万的上等州府，必然富庶，所以准备进入汉中后派兵打粮，谁知张献忠比他先一步抢完了汉中的粮食，让他无粮可抢。
眼下如果让大军知道从关中运来的粮食被西贼劫了，南郑的清军极有可能陷入恐慌，所以他下令封锁一切消息，将逃回的十几名士兵秘密处死，防止消息传播。
吩咐完之后，豪格慢慢坐下来，锁眉思索片刻后，又问道：“军队还有多少粮食？”
“回禀王爷，还能支持十天左右。”
“十天？”豪格又站起身来，懊恼道：“难道本王要这样灰溜溜的退回关中吗？”
清军入关之后，多尔衮的两个兄弟，多铎和阿济格都立有巨大的战功，而豪格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他原本想着打下汉中和巴蜀，好好表现一番，扩充自身的势力和影响，但现在要这样灰头土脸的撤出汉中，他实在心有不甘。
王遵坦道：“王爷，此时撤军，西贼肯定进行追杀。现在关中应该还有些粮草，连云道、褒斜道虽然难走，但半月之内，孟总督应该可以把粮食运进来，十天的军粮，省点吃，在杀点战马，应该可以坚持到粮食运来。”
豪格摇摇头道：“那没有意义，陕西一地没有多少粮草，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孟乔芳最多能运来两月之粮，眼下张逆坚守不战，打定主意和本王拼粮草，即便孟乔芳运来两月之粮，本王也没有十成把握在两个月之内击败张逆。”
“王爷为何不向朝廷请发援兵和粮草呢？”王遵坦继续说道：“眼下张逆分兵扼守各个据点，如果朝廷再调拨五万兵马给王爷指挥，加上几十万石粮食，王爷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岂不易如反掌耶？”
豪格脸色一寒，“仗打成这样，本王再向多尔衮求援，岂不让人耻笑，此事万万不可！”
王遵坦却笑道：“王爷以五万大军，攻破张逆重兵把手的汉中关隘，杀入汉中平原，夺取了府城南郑，逼得张逆不敢出战，怎么会让人耻笑呢？奴才愿意给王爷写上一份奏报，必然使得朝廷，认可王爷功绩，发兵拨粮，供王爷调遣。”

第414章 洋县之役（上）
天下之势此消彼长，豪格作为皇长子，争位失败之后，地位就一年不如一年，他的势力逐渐衰落，原来支持他的两黄旗大臣们，也有不少人转投多尔衮，使他在清廷内部的位置，离皇位越来越远。
豪格作为曾经最接近皇位的人之一，心中怎会甘心，他迫切的需要建立功绩，以挽回他的威望，扭转他日益衰落的颓势。
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身后的支持者索尼、鳌拜、锡翰、巩阿岱等人。
当下豪格遂即采纳王遵坦之议，派人前往陕西，督促孟乔芳从褒斜道，再次输送一批粮草进入汉中，然后又让王遵坦代笔，为他向朝廷请兵请粮。
汉臣在文笔方面的功底，远非满人可比，王遵坦凭借他的笔力，很快写出了一份奏报，把豪格在汉中的窘境一字不提，笔锋一转，就将眼下汉中态势形容成了清廷平定川蜀的大好时机。
定军山，西军主营，白色的大帐与山上的白雪连城一片，无数道炊烟从营地中升起，场面蔚为壮观。
大帐内，火盆中的碳火，不时飞舞，散发出来的热量，将帐内与帐外，变成两副天地。
张献忠座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几名大西官员侍立在桌案之前，他拿起刚从武都山送来的情报，观看一眼，得知了张定国劫了豪格的粮草，顿时哈哈大笑。
这时他将情报递给几位大臣观看，自己舒服的靠在温暖的虎皮大椅上，赞道：“好~好~可望、定国，不愧是朕的义子，豪格丢了这批粮草，朕的胜算更大了。”
一旁的左丞相汪兆龄亦附和道：“豪格，现在恐怕是进退两难了。”
张献忠笑道：“陕西一地的情况，朕心里十分清楚，自从崇祯登位之后，此地就反反复复，起义不断，其中原因就是无粮，百姓都要饿死，所以但凡有人能登高一呼，必然群起响应，啸聚十万，攻城拔寨！眼下北虏占据此地，粮食同样稀少，孟乔芳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豪格如果识相，现在立马退兵，还能减少点损失，他若想凭借陕西的粮草接着与朕消耗，朕的机会就来了。”
“万岁英明，等豪格耗尽了关中粮草，万岁杀入关中之后，只要拿出点粮食，必然能够聚集百万流民，到时候蚁附攻城，席卷关中当不再话下。”王兆龄献媚道：“不过，眼下豪格的粮草估计不足半月，他极有可能退回关中，臣估计豪格做出决定，也就在这几日之间，万岁是否传令各据点，随时准备追杀呢？”
“朕已经在南郑，褒城等地，派遣了大批哨骑，只要豪格一动，朕便立刻挥军掩杀，虽说可能追不上八旗，但绿营兵却要全部杀尽，这样朕进入关中之后，仅仅凭借八旗将无法挡住朕的兵锋！”
“万岁对关中之地，是势在必得呀~”
张献忠笑了笑，看着汪兆龄道：“这都是卿家的功劳，等朕占据关中，必然对你大加封赏，哈哈哈~”
南郑城内，因为粮草匮乏，所以攻打洋县的计划被迫取消，清军士卒很快就发现，他们的口粮每天都有所减少，一股不安的气氛，在军中蔓延。
大西军在南郑以及褒城附近部署了数支斥候队，严密监视着清军的一举一动，时间一天天过去，但清兵却始终没有撤出汉中的意思。
消息传回定军山西军主营，张献忠冷冷一笑，谓左右道：“看来豪格，心有不甘，执意要在汉中与朕一决高下啊。”
左右将官与大西官员闻言，俱是哈哈哈大笑。
张献忠也是大笑，然后脸色一变，冷笑着发出命令，“传朕旨意，各个据点，不得主动与北虏作战，都给朕谨守城关，不出两月，豪格必然粮尽，那时就是大西击败豪格，入主关中的最佳时机。”
武都山上，张可望、张定国劫了豪格的粮草，加上本身的军粮，大军至少可用上半年不止。
定军山西军主营，青石关张能奇，洋县张文秀，分别背靠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三条入蜀的通道，蜀中的粮食可以通过三条通道，源源不断的补充西军，所以在张献忠同大西官员看来，豪格这次是必败无疑。
半月之后，孟乔芳搜刮关中之地，终于又筹集了一批粮草送入汉中。
孟乔芳害怕汉中出什么问题，将关中事务委托给巡抚雷兴启，亲自带着一万人马，压着粮草从褒斜道历经艰苦，送到了褒城。
豪格得到粮草，心中大定，此时他还不知清廷是否发兵，作为一军统帅，以及久经战阵的大将，他自然不会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眼下他将张献忠的策略看得一目了然，就是要与他拼消耗，等他粮尽兵疲之后，再来与他一战。
对此，豪格心里十分清楚，同时也知道张献忠背靠巴蜀天府之国，天下粮仓之一，与他拼粮食，豪格根本拼不过，但豪格却并非没有胜利的希望。
他的策略就是围点打援，洋县内存有粮草，只要他围着洋县每日攻打，一旦洋县坚持不住，向张献忠请援，张献忠必然会陷入救与不救的两难之境。
不救，万一洋县被攻破，豪格不仅能获得洋县的粮草，还能打开入蜀的一条通道，救的话，张献忠坚壁清野不与清兵接战的策略，就会被豪格破坏，只要西军主力下了定军山，出现在汉中平原上，豪格就可以调遣八旗，用骑兵将张献忠的步兵消灭在平原之上，从而鼎定战局。
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豪格围攻洋县，却屡攻不破，张献忠也不发兵支援，那最后的结果就按照张献忠的设想，豪格粮草耗尽，兵疲马瘦，被西军追杀死伤大半。
战争之事，本就是千变万化，没有必胜之法，豪格既然决定将大军留在汉中，自然要全力去拼。
这时随着孟乔芳领一万人马来到南郑，清军在汉中的兵力已经超过六万人，豪格遂即命孟乔芳督三万绿营去攻洋县，又命固山额真李固翰领三千汉军镶蓝旗随军督战，豪格自身则领着满蒙铁骑坐镇南郑，随时准备突袭援救洋县的西军。

第415章 洋县之战（中）
从王彦派遣严起恒出使大西，张献忠率军出川抗击清兵，到现在豪格进入汉中，大西与满清交战已经小半年。
十三万大西军对阵六万清军，虽然兵力上处于优势，但清军中有八旗骑兵，绿营兵也多是明朝官军的降兵，他们装备精良，战斗力比流寇强太多，所以六万对十三万大军，丝毫不落下风。
张献忠入川之后，编制一百二十多个营，号称大军百万，但真正能够打硬仗的其实也就十多万人，这次进入汉中，他几乎带出了全部的精锐。
洋县一地，与大西军在汉中的其他据点不同，地势并不险要，他位于位汉中盆地东缘，并不十分利于防守，但张献忠仍然让张文秀驻守于此，却是因为他不仅挡住清军走荔枝道翻越大巴山进入蜀中的道路，而且还可控制常骆道和子午道，两条汉中进入关中的出口。
如此在加上武都山控制的陈仓道，祁山道，等到豪格战败溃逃之时，就只有走北面的褒城，出连云道和褒斜道，这样就会提高西军追击的效率。
孟乔芳督军进至洋县之后，遂即立刻发动了对洋县的猛攻，他是陕西三边总督，所以对于清兵的粮草问题，认识的非常清楚，如果他不能再两个月之内拿下洋县，或者诱使张献忠救援，他们就输了。
大西军在洋县的守军有两万人，由张献忠的义子张文秀统领，此人熟知兵法，跟随张献中纵横中原数十年，是一员足以独挡一面的大将。
清兵对洋县的攻势相当猛烈，第一天双方就杀红了眼，谁也无法后退一步，双方在洋县附近展开激烈的血战。
半月之间，清军与西军就打了大大小小五十余战，战斗异常血腥，双方皆不留战俘，对方的伤兵和战俘全部都处死。
清军付出了五千人的代价，扫清了洋县外围所有的西军据点，而西军也损失了三千之众。
此后双方就进入了更加残酷的城池攻防战，战争给双方士卒带来了大量伤亡，但损失最为惨重的还是汉中的普通民众。
西军施行坚壁清野，烧毁房屋，抢夺粮食，清兵来了更是奸淫掳掠，使得数十万民众逃离家园，向东面走上墉古道进入湖广，或者翻越大巴山，米仓山逃往蜀中，原本还算富庶的汉中府变成千里赤野，城池皆空。
转眼之间，新年以到，洋县外清军大营，一群群清兵排着队伍，拿着碗筷准备吃饭，士卒们在站寒风之中，嘴中发着牢骚之语。
“天天攻城，伙食去越来越差。”
“干的变稀的，这样下去，怎么有力气打仗。”
长长的队伍里，绿营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这时排在最前面的队伍，忽然发出一阵骚乱。
“操~弟兄们天天攻城，提着脑袋玩命，你就给我们吃这个，这他妈的都能照到人影了，一泡尿就全光了，能饱吗？能打仗吗？”一名绿营把总愤怒的将一碗稀得跟水一样的稀粥端到火头军面前，抓起他胸前的衣服，提起来怒喝道。
后面一群绿营兵看见锅里的伙食，也跟着附和，纷纷大骂质问。
那把总长得形似黑炭，豹眼环须，样子凶神恶煞，一看就不似善类，火头军被他提起来，顿时吓得赫赫发抖，胆怯的解释道：“这也不能怪我们，伙房里没粮，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把总闻语，挥手就连抽火头军几个耳光，打得“啪啪”直响，将火头军双腮抽肿，嘴里鲜血流出，才停手，指着远处的八旗道：“没粮食，他们吃的什么？”
“对，老子们拼死拼活，却连口汤都没得喝，他们站在后面人五人六，却吃干的喝香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绿营兵围上来，吵吵嚷嚷，脸上都带着怒气。
火头军望去，远处八旗正吃着面饼，就着咸菜，甚至还有腌肉，他无话可说，他得罪不起眼前的把总和绿营兵，更不敢惹八旗大爷们，只能底下头去，在众人的责问身中，接着发抖。
远处正吃饭的八旗，听见了把总的话语，看见吵吵嚷嚷的绿营兵，猛然站起身来，拿起战刀就走了过来，那把总见此，把火头军往旁边一丢，便恶狠狠的看着走来的八旗。
“戴天雷，你不想活了吗？”几名八旗围上来，看见绿营兵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却不以为意，而是厉声威胁道。
这把总原本是陕西义军，因为声大如雷，被人唤为戴天雷，孙守法攻打西安大败之后，戴天雷被清军俘虏，随主将一起降清，被编入绿营之中，是有名的刺头。
戴天雷见几名八旗兵围上来，却没有胆怯，脸上反而更加愤怒，“一群孬货，老子一百弟兄，被你们赶着攻城，一战报销了一大半，兄弟们玩命，连口饱饭都没有，你们一群只会在后面站着，专杀自己人的孬货，却还能吃上腌肉，老子不服~”
“不服~”八旗兵一阵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辱骂我们，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实话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老子杀了就杀了，将军也不会怪罪，因为按着大清的规矩，我们八旗就是高你们一等，不服，有本事你也抬旗啊！哈哈哈~”
洋县的战役已经打了一个多月，清兵死伤惨重，军士疲乏，但孟乔芳不仅没有停止攻城的意思，而且军中的伙食也越来越差。
戴天雷心中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在昨天的攻城之中，他一个同乡因为先退下来，还被督战的八旗兵砍死，这就使他心中的恨意更深。
“老子先弄死你~”戴天雷听了八旗兵的话，顿时就炸了，他本来就脾气暴躁，忽然大吼一声，“干~贼你妈~”，整个人就一跃而起，与为首的八旗兵扭打在一起，周围的绿营兵见此，也齐齐大吼着加入战团。
八旗兵人少，片刻间就被打翻在地，而正在这时，一声威严的大喝声却忽然响起，“你们干什么？还不给本督住手！”
一大队精锐清兵赶来，迅速将绿营兵驱散，将还在扭打的戴天雷等人抓了起来，孟乔芳翻身下马，来到中间，眯着眼睛问道：“怎么回事？”他用马鞭指着戴天雷，接着说道：“你来回答本督！”
戴天雷被孟乔芳的亲卫按跪在地上，他不服气的挣扎道：“弟兄们舍生忘死，却连粥都没得喝，八旗兵什么也没做，却吃着面饼喝着肉汤，我心里不服。”
孟乔芳闻语，又看了看被亲兵挡在圈外的绿营兵，脸上都带着愤怒之色，心里一惊，他转身走到绿营打饭的大锅前，掀开盖子，见里面尽是一锅清水，脸色遂即一沉。
现在的情况，绿营极有可能发生哗变，孟乔芳忽然走回到自己的战马旁边，爱惜的抚摸了马头几下，然后尽然拔刀就刺向战马的心脏，大量的马血顺着他的官袍流了下来。
周围的绿营兵与戴天雷见此，一阵愕然，直到战马一声悲鸣倒地，才回过神来。
孟乔芳将刀一丢，走到中间，遂即说道：“让将士们吃这样的东西，是本督的失职，这匹战马乃是肃亲王送给本督的坐骑，今日本督亲手杀之，以犒劳众位将士，将士们可曾心服。”
总督宰杀自己的坐骑，来给他们增加伙食，绿营兵还有什么好说的，顿时一起拜服。
孟乔芳见将绿营兵安抚下来，又看着戴天雷道：“你可曾心服？”
“职下心服~”戴天雷不再挣扎，低头道。
孟乔芳点点头，然后说道：“大军之中，军法如山，你虽情有可原，但军法无情，来人将他拖出去杀了，悬首营门，告诫全军。”
军中聚众闹事，对抗执法，这是死罪，一众绿营兵闻语，心中虽有戚戚，但却没人出来求情，毕竟总督连马都杀了，而且他们只是没有话语权的小兵，最后他们与戴天雷也不太熟悉。
只有几名戴天雷的属下想要冲出来，却很快就被孟乔芳的亲兵拦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戴天雷被拖走。
片刻之后，孟乔芳的亲兵提过来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孟乔芳看了眼，然后转身离去。
他边走边对一旁的李国翰恼说道：“眼下大军缺粮，军心不稳，本督没有多少战马可以杀，所以只有杀了那闹事的把总，以免他再次惹事。李将军也要管好手下的八旗，不要再惹出麻烦出来，否则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李国翰闻语，陪笑道：“总督放心，我会吩咐属下，尽量不和绿营冲突。”
孟乔芳点点头，“本督准备去一趟南郑，在要一批粮草过来，李将军就暂时代管营中事务吧~”

第416章 洋县之役（下）
汉中重镇南郑城，已经不复昔日面貌，张献忠不仅夺走汉中之粮，连南郑城也一并焚毁，豪格虽然得了南郑，但除了烧不坏的城墙，其他什么也没有。
虽然是在城中，但几万清兵还是得住在帐篷里，要说南郑既然已经成为一片废墟，那豪格就该放弃此地，但北面的褒城情况也差不多，而且南郑之所以是汉中府城，是因为他坐落在汉中盆地中间，豪格屯兵于此，无论大西军从哪个方向踏入盆地，他都能派遣八旗迅速做出反应。
洋县之战进行了一个多月，但定军山上张献忠就是不出来，青石关和武都山的西军也没有任何动静，这让豪格逐渐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汉中之战完全没有进展，豪格不得不让留守陕西的巡抚雷兴启、甘肃巡抚张文衡，想办法再送一些粮草过来，结果粮食没送来多少，甘肃就因为清兵在陕甘之地搜刮太狠，发生暴乱，回族将领米喇印、丁国栋拥戴明宗室延长王朱识（钅穿），攻下甘州、凉州，杀了清廷的甘州总兵刘良臣，凉州副总兵毛镔，局势似有溃乱之势。
这让豪格知道，他已经无法再从陕甘之地获得粮草，而他看着军队不断降低的配给，看着逐渐要耗尽的军粮，他也日渐焦虑起来。
孟乔芳匆匆从洋县赶来，说是来找豪格要粮草，但即便他有了粮草，也不一定能将洋县攻下，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来劝说豪格，乘着大军尚有一战之力，暂时退回关中之地。
守卫洋县的张文秀是个厉害人物，加上城内兵精粮足，实在很难攻打，张文秀知道清军粮少，甚至让西军直接在城上做饭，每日面饼的香味与肉香飘下城来，使得城外清军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孟乔芳进了南郑城，一路来到豪格的大帐外，这时在大帐内，几名满清大员，正在激烈的争论着军粮的问题，尚书星讷道：“王爷，军粮现在只能维持十天，如果十天之后，再找不到粮食，那就只有宰杀战马了。”
听到要杀马，豪格眉头一皱，即便是北方民族，战马也是宝贵之物，他用他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通红的眼睛，扫向充当他智囊的王遵坦道：“王巡抚的意见呢？”
“奴才赞成尚书的意见，只有宰杀战马了。仗打到这个时候，就是看谁先坚持不住，王爷为了击败张逆，已经耗费甚多，如果现在放弃，那之前的一切都将覆水东流。孟总督攻打洋县已经接近两月，成功就在眼前，王爷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王遵坦虽是个汉人，但这次他随豪格作战，为他出谋划策，在多尔衮一派看来，他已经是豪格一派的官员，所以他的前程可以说与豪格绑在了一起。
豪格此时在清廷朝中的地位，已经日益衰落，如果这次他征讨张献忠失败，那在清廷内部肯定就只得靠边站，甚至会被责罚削去亲王爵位，彻底失势。
王遵坦的前程也会因为豪格倒台，而彻底黯淡无光，所以他虽然知道眼下的情况，对豪格已经十分不利，却依然怂恿豪格继续进行汉中之战。
因为赢了，王遵坦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输了，他的结果也只是前途暗淡，这与撤回关中的结果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以王遵坦没有理由，不让豪格堵上一把。
豪格听了他的话语，脸上一阵纠结，但刚到帐外的孟乔芳听到帐内的对话，心里却怒了起来，“有粮就能打下洋县，这王遵坦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怎么不领兵去打呢？”
这时不待士卒禀报，孟乔芳便怒气冲冲的挑起帐帘直接进来，“宰杀战马为军粮之事，绝对不可！”
面对突然闯入账内的孟乔芳，众人一阵愕然，这是一件极其无礼之事，如果是一般汉人，肯定就直接被杀了，但孟乔芳乃是汉军旗的旗人，算是满清自己人，而且还是陕西三边总督，所以豪格脸上虽然不快，但也没有责怪，他更关心的是孟乔芳的话语。
“为什么不能杀战马？”豪格问道，其实他心里十分不甘，仗打到现在，他耗尽了陕甘之力，实在不想灰溜溜退回关中之地。
孟乔芳意识方才太过鲁莽，先行礼请罪道：“王爷恕罪，卑职方才孟浪了。”
豪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快些说，不杀战马，本王要如何才能击败张逆。”
孟乔芳微微皱眉，“王爷，卑职不知道不杀战马要如何才能击败张逆，但卑职知道，杀了战马，王爷肯定打不过张逆。”
豪格听闻此语，猛然反应过来，整个身体顿时颓然的靠在大椅上。
孟乔芳在洋县外杀掉自己的坐骑，那是收买人心，并不是要把战马当做军粮，而且绿营不以骑战见长，他手里也没有多少战马，就算全部宰杀，也不影响绿营的战力，但南郑的清军却不同，都是以骑射见长的满蒙八旗，他们没了战马，那就是老虎拔了牙，老鹰没了爪。
孟乔芳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大清朝入关之初，兵力不敌明朝五分之一，之所以现在能一统天下，便是因为八旗善于骑射，士马精壮也。如今若是杀马，则等于自断双臂，张逆屯军于山中、险隘，不敢下山，所惧者，八旗铁骑也。如将战马吃了，即便张逆下山救援洋县，王爷又拿什么来与张逆作战呢？”
豪格当局者迷，他心中求胜的欲望太强烈，反而忽视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清兵之所能够以六万人马，对抗十多万大西军，原因就是因为，张献忠的步军在平原上打不过八旗骑兵。
如果八旗兵失去战马，那张逆可能连洋县也不管，直接就挥兵杀来南郑了。
豪格被孟乔芳点醒，心中无限失望，知道他已经没有胜算，孟乔芳身为攻打洋县的主帅，现在看来也是想撤回关中，显然孟乔芳已经没有攻下洋县的信心，这就代表着豪格攻打洋县，围点打援的战略已经失败了。
孟乔芳说完后，大帐内不禁一阵沉默。
豪格知道战局并没有像他的设想一样来变化，而是按着张献忠的愿望在发展。
如果此时再不做出决断，他六万人马，就真如了张献忠的愿望，变得粮匮兵疲，被西贼围杀在汉中了。
这时豪格正了正身子，半晌后，长叹一声，“唉~现在军中只有十日之粮，走出褒斜道回到关中大概要六日时间，那现在便议议如何退兵，避免张逆追杀吧。”
孟乔芳闻语，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帐内的满清大员却士气一泄千里，他们都是豪格一系，现在耗费甚多，却无功而反，说不定还要被西军追杀，败回关中，今后的前途肯定一片暗淡。
大帐内沉默一片，就在这时，一名八旗牛录却挑帐进来，急步走到豪格身来，低头说了几句，豪格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连忙吩咐道：“快领他进来~”

第417章 豪格要逃
下午时分，几支斥候队伍，陆陆续续的回到定军山大营，匆匆忙忙的向中军大将王尚礼禀告了探查到的清军动向。
张献忠手下除了四个义子之外，还有许多战将，其中又以中军都督王尚礼，前军都督王定国，后军都督冯双礼，左军都督马元利，右军都督张化龙，五人为尊。
这次大军出川，除了四王之外，五大都督之中，王尚礼、王定国也随军出征，剩下三人，则与右相严锡命，尚书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人治理蜀中。
王尚礼得了斥候的禀报，先让斥候继续打探，遂即匆匆赶到大帐拜见张献忠。
大帐内，张献忠专注地听完了王尚礼转述的斥候探来的详细情报，脸上漏出喜色道：“豪格开始杀马，清兵粮将尽矣！”
“臣原以为清军的军粮还能够支撑十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耗尽，实在出乎意料，不过清兵开始杀马，确是个好消息，只要在等些时日，等他战马杀的差不多，万岁出兵的机会就到了。”
张献忠有些兴奋的负手来回踱步，他在定军山屯住了两个多月，等待的胜机终于接近了，他沉思不语，已经意识到进攻豪格的机会将要成熟。
“万岁，抚南王派遣王将军过来，有要事禀报。”这时大帐外的亲军侍卫，突然禀报道。
王复臣是张献忠派给张文秀的副将，负责洋县的防守，两人配合得当，将孟乔芳挡在城下近两个月的时间，而洋县始终固若金汤，但他身为副将，防守洋县才是第一要务，怎么突然跑到定军山来了。
张献忠心里一阵不快，毕竟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因为一时大意失了洋县，让清军打开入蜀的通道，获得了洋县内的粮草，那张献忠就坐化了。
“让他进来。”张献忠让王尚礼站在一旁，然后冷声吩咐道。
片刻后，一员战将进得帐来，行礼拜见道：“臣拜见万岁。”
“你不在洋县待着，跑来定军山做什么？要是洋县出了什么意外，朕饶不了你。”
王复臣听见张献忠的话语，脸上有些惊恐，皇帝的脾气不好，这是大西军内部人人皆知的事情，他连忙解释道：“万岁，臣来定军山，实受抚南王之命，有重要军情禀报。”
“哦？”张献忠神情稍缓，“你说，是什么事情，比守卫洋县还重要。”
王复臣忙答道：“回禀万岁，是孟乔芳似乎有从洋县退兵的打算，洋县外的清兵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抚南王以为豪格怕是要跑了，所以让臣来通知万岁。”
“什么？”张献忠猛然站起身来，沉思一阵，然后说道：“这豪格还算没有冲昏头脑，之前到是小瞧了他。此时清兵还有一战之力，正是撤军的最佳时机，如果真到战马吃完了才想走的话，那就只是死路一条了。”
“万岁，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旁的王尚礼问道。
“哼~”张献忠冷哼一声，负手而立，冷笑道：“他豪格想就这么退回关中，未免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朕纵横天下的时候，他满清还在关外茹毛饮血了。传令武都山，分兵两万立刻南下，抢占连云道、褒斜道的入口，阻止豪格北逃。”
清军想要北返回关中，只有褒城附近的两条通道可以走，西军的几个据点，只有武都山在这两通道的西北方向。
武都山有四万西军，比洋县还多，张献忠之所以这么布置，就是因为武都山位置巧妙，不仅可以影响陈仓道、祁山道，而且离褒城的位置也刚好合适，既不让清兵感到威胁，但又能很快杀向褒城，封死整个口袋。
王尚礼听完，立刻行礼，出帐安排快马往武都山传信，张献忠遂即看向王复臣，“你立刻返回洋县，一旦孟乔芳往褒城方向撤退，立马挥军掩杀，不过不要追得太急，以免被清军骑兵突袭。”
“臣知晓了。”
张献忠挥挥手，“你退下吧~”
待王复臣离开，张献忠吩咐亲军侍卫，擂鼓聚将，准备商议，各个据点一起发兵，全线追杀豪格之事。
一时间汉中之地，大西军的各个据点，都开始准备起来，西军与清兵激战对持小半年，一场决定双方命运的战斗，即将在汉中之地打响开来。
张献忠最初只是想占据汉中之地，然后徐图北上进入关中，不料却陷入了长达半年的大战，使得西军复出甚多，经营川蜀三年的积累，消耗大半，此时他听说豪格要北逃，他怎么可能放过豪格呢？
武都山上，自从张定国劫了豪格的粮草之后，清兵就不再走陈仓道，也没有派兵攻打武都山，就仿佛武都山根本没有西军一般，而两个月来，西军基本连清军的毫毛也没看见。
对于豪格来说，武都山首先不易攻打，其次他既然已经放弃走陈仓道，那打武都山就没有什么意义。
张献忠的命令传到武都山的西军大营，张可望知道自身的才能不在攻城拔寨，而在于运筹帷幄，经营地方，遂即立刻让张定国，率领两万西军，去完成切断连云道、褒斜道都任务。
夜色中，山道上传出一阵阵奔跑的脚步声，一支装备还算精良的西军正沿着山道奔跑，他们手中的刀剑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闪闪的寒光，身上的甲片随着奔跑，哗哗作响。
这条山道是一条从武都山通往褒城北面，沿着褒水河谷南下，直接通向褒城的小道。
连云道与褒斜道，的南段都是褒水河谷，所以只要张定国控制了褒城北面的鸡头关，就控制了连云道和褒斜道。
为了防止被清军骑兵突袭，张定国走的是一条很窄的山道，他领着五百骑兵在前，大队步兵在后，骑兵在山道上无法放开奔驰，所以速度与步兵基本一样。
队伍盘旋在山道上，宛若一条盘山的大蟒蛇，山道两边都是枯黄的杂草，远处的山头上还有大片的积雪没有融化，光秃秃枯枝上，挂满了晶莹的冰柱。
张定国金盔金甲打马行在队伍之前，打量着周围地形，遂即高声问道：“走到哪儿呢？”
一名参军连忙展开地图，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瞧了瞧星辰和天色，答道：“殿下，以脚程和时间来算，先在应该到了青桥驿，前面还有二十里左右，就是鸡头关了。”
张定国点点头，遂即命令大军就地歇息，并且派出斥候向前打探。
天亮时，军队再次出发，但没走几里，前面迎面奔来两名哨骑，他们跑道张定国面前，便单膝跪地道：“殿下，鸡头关外，已经聚集了数万清兵。”

第418章 鸡头关
南郑城一片废墟，清军说走就走，很快舍弃南郑，集结到了褒城附近。
张定国听说，鸡头关外有数万清兵，心里不由得一惊，一旁的部下担心道：“殿下，清兵已经到了鸡头关，大军不如暂且停下，等摸清了清军的情况，再向前进军。”
张定国微微皱眉，“我军远道来袭，贵在出其不意，今距敌不过十多里，若停于此，必被清军察觉，从而有所防备。传本王将令，大军极速前进，一举夺下鸡头关。”
“诺~”部将闻语，在马上抱拳，然后一拉缰绳，便调转马头，去后面敦促兵马快行。
这时张定国又吩咐斥候，“你二人速度再去打探，摸清鸡头关的防守。”
“诺~”
斥候行礼，然后迅速起身，翻身跨上战马，便飞速离去，动作干净利落，显得异常精锐。
西军继续向鸡头关推进，又走了七八里，斥候再次奔回，“启禀殿下，职下爬上鸡头关附近的高山，发现清军关上兵力只有数百人，主力近万人全部都在关外平原上修筑大寨。”
鸡头关说是关隘，其实就是一个低矮的小土墙，原本是用来设卡收税之用，但因为褒斜道、连云道比较难走，汉中与关中来往，多走陈仓道，常骆道，所以鸡头关就日益荒废起来。
张定国听了斥候的话语，听说只有数百清兵驻守鸡头关，心里一喜，看来清兵没有料到，他会从武都山抄小路进入褒斜道，然后向南杀来。
清军毕竟还是不太了解汉中地形，虽然有图纸，但与张定国这些陕西人相比，还是差了一点。
或许豪格，没有意识到武都山不仅可以控制陈仓道、祁山道，连褒斜道和连云道也能切断，他数次平安从褒斜道运粮，都安全通过，所以就以为褒斜道安全，没有加以重视。
其实武都山不袭扰褒斜道，只是为了让豪格进一步耗费关中之力，才给他留下这样一条通道，不然豪格发现褒斜道也有被切断的危险，肯定就不会留在关中，必然会分兵围住洋县，然后从洋县北面的子午道退回关中。
张定国在马上微微沉思，心中忽然又有些不解，清兵既然要撤出汉中，却为何停在鸡头关外筑寨呢？
他一时不解，遂即索性先不去想，吩咐身边将校道：“将马蹄裹好棉布，随本王先取下鸡头关。”
汉中之地战火纷飞，商贾早以绝迹，除了从关中输送粮草的清兵之外，褒斜道已经没有人走，而就算是运送物资的清兵，也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出现，所以鸡头关上的清兵，早以已经懈怠。
时间到了正午时分，关上的清兵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靠在关墙上晒着太阳，冬日的太阳使人感到温暖，使人昏昏欲睡，关门处守门的清兵，也因为清军日益减少配给，而显得无精打采。
因为豪格没想到西军会从褒斜道杀来，所以守关的清兵并不是什么精锐，不仅比不上八旗，在绿营里面，都是吊车尾的存在。
这时门洞处一名靠着关墙打盹的老卒忽然睁开了眼，抬头看向通向关门的通道，瞳孔顿时放大，连忙的推醒身边的清兵，口中惊恐的呼喊，“敌袭~”
张定国闻声，一言不发，陡然加快马速，俨如一头猎豹猛扑而上，瞬间就冲到关门下，手中马槊对准了一名清兵军官，一槊就刺穿了他的胸膛，而战马不停，直接从将要关闭的关门处冲过。
这时他把穿着尸体的马槊一丢，反手拔出战刀，对着想要关门的清兵又一阵劈砍，守军临死前发出长长的惨叫声，也终于惊得整个关墙上的清兵全部活动起来。
一名清兵把总慌忙的从关楼里出来，顿时大喊起来，“有情况！敌袭~”
张定国控制了关门，顿时长刀指向关城，厉声大喊：“杀上去！”
五百西军骑兵，上马能射，下马能战，是张定国的精锐亲卫，比之张献忠的侍卫亲军也一点不差，他们是从数万西军中挑选而出，个个勇猛善战，他们配合默契，上了关城，就兵分两路，要将关上清兵杀尽。
这时，关城上警钟大作，“当！当！当！”的声响，在鸡头关上空回荡。
关城外，无数正在扎营的清兵，不禁望向鸡头关的方向，一座清军营帐内，清将李国英听到声响，不禁挑起帐帘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回禀将军，好像是鸡头关被人突袭了。”
清军从南郑向褒城撤退，攻打洋县的清兵，在这两天也会退到褒城，李国英奉命在鸡头关外筑寨，准备迎接清兵主力到来。
他听属下的禀报，不禁大怒，“快去，给本将点齐兵马，夺回城关。”
清军对于鸡头关毕竟不太重视，关城上一共才三百多人，就算他们拼了老命，也敌不过张定国的五百亲兵，唯一的希望就是军营的援军赶来。
不过清军大营离城关有三里距离，清将调遣人马也要一定时间，清军援军还没赶来，西军的步卒却已经杀到。
士兵喊杀声震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关上清兵就全部被西军歼灭。
而就在这时，李国英也点齐了七千人马，在关下列好了阵势，但西军大部分步卒，还在山道之上。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部将焦光启连忙询问道。
张定国看了看关下列阵的七千绿营，又看了看，远处清军大营之中还有数万清军兵马，而他的两万人马，除了三千多人到了关下，其他都还在山道之上，张定国遂即说道：“我军兵寡，敌军兵众，我们只要一歇息，士气就没了，一定要一鼓作气，现在谁也不要歇息，冲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事出突然，李国英虽然匆匆拉出来七千兵马，但准备并不充分，清军乱糟糟的来到关城之下，还未立稳脚跟，刚刚夺下关城的西军，便一拥而出，顿时就把李国英的部众冲乱。

第419章 一决雌雄
李国英这一仗，败的有点稀里糊涂，张定国挥军从关内杀出，他完全没有想到，被五百骑兵一冲，顿时大乱。
这时西军大将焦光启中流矢而亡，李国英本以为能借机反杀，不想张定国比他更能把握战机，在马上高呼，“焦将军为国捐躯，此仇嫣得不报！”
西军士兵顿时一鼓作气，如下山猛虎一样，大败清军。
张定国杀败李国英，直追杀到清军营前，发现清军大批骑兵正在集结，才立马收兵回关。
这时来到大寨边上的豪格，看着金盔金甲，退回鸡头关的大西猛将，不禁一阵愕然，这场战斗持续时间几乎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七千绿营兵就完全溃散，豪格甚至没来得及指挥骑兵支援。
“此人是谁？”豪格用马鞭指着张定国的背影，问道。
一名在大散关与张定国交过手的清将回道：“王爷，此人乃张逆义子，伪安西王张定国也！”
豪格眼神一眯，谓左右道：“此贼方才之战法，乃宋将张子盖破金兵于海州之法也。此贼善于把握战机，临阵果决，他日必然又是一个王彦，成为我大清之患。尔等若能擒杀此贼，本王必当重赏之。”
一众满洲将领闻语，却不以为然，这时败回营内的李国英，衣甲不整，狼狈的来到豪格面前跪下磕头，“王爷，奴才不仅没有夺回鸡头关，还被西贼杀败，请王爷责罚。”
清军吃了败仗，但豪格却并不生气，他挥挥手让李国英起来，而后说道：“你并非那张定国的对手，下去收拢败兵吧。”
李国英低头退去，一旁的王遵坦便道：“王爷，鸡头关怎么办？”
豪格实在没有想到会有一支西军从北面杀来占据鸡头关，他心里有些心惊，没想到张献忠的胃口原来这么大，从一开始就打着将他围歼在汉中的打算。
豪格注视着鸡头关，他刚才确实想要夺回此关，但李国英被击败，西军已经稳住了阵脚，现在攻打必定十分废力，这让豪格改变了注意，“我们并不是要退回关中，鸡头关让他占着也没有什么关系。既然张献忠忽然来着么一手，想必各路西军，都已经从据点出发，赶过来准备围歼本王了，哈哈~”
王遵坦也笑着附和道：“王爷宰杀战马，又退军褒城，张献忠肯定以为王爷粮尽退兵，必然起大军来追，却不想朝廷大军已经到了子午谷，只等西贼离开险要之地，被王爷吸引到褒城，朝廷大军就能从子午道杀入汉中，一举击败西贼。”
豪格点点头，“张献忠的视野还是太狭窄，只将目光放下三秦之地，却忘记了我大清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天下，他这次是注定要失败了！”
这时一名清将突然前来禀报道：“王爷，孟总督的兵马从洋县撤退，现在正被西军追杀，离大营已经不过十里，是否派遣骑兵前去接应？”
豪格闻言，精神一阵，“让星讷领兵前去接应。”
“喳~”清将行了个满礼，立马起身离去。
“王爷，洋县的西军也被引出来了，看来定军山和清石关的西军也快到了。”
阿济格与吴三桂在进攻湖广失利之后，退回河洛之地，清廷接到豪格的奏报之后，在朝廷举行大议，就攻楚还是伐蜀，做出一了藩争论，最后因为洪承畴的话语，清廷内部决定先行伐蜀，夺取这个产粮之地。
按多尔衮的策略，因为八旗兵在湖广战场损失惨重，所以清廷开始推行以汉制汉之策，八旗兵非特殊情况，不再担任作战主力，改为监视和督促汉军做战。
清廷决定先灭掉张献忠，遂即便调吴三桂以及河南几部绿营，凑足五万之数，又命鳌拜领两千镶黄旗，随行监视，一起前往汉中。
豪格原本准备撤回关中，结果鳌拜却忽然派人过来，说他与吴三桂已经到了长安，豪格遂即定下计策，由他引出西军来褒城附近决战，吴三桂与鳌拜则突然杀入汉中，一举将西军主力围歼在汉中盆地。
豪格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孟乔芳要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点，他不知道吴三桂现在是否已经快要出子午谷，但既然几路西军都已经快要接近褒城，他便不敢怠慢。
这时清军大营东面，天空中扬起一片尘埃，片刻后便见大队绿营兵丢盔弃甲，拖着军旗从灰尘中出来，他们惊恐万分的奔向清军大营。
古代大军撤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件极小的事情，就能让撤退变成溃败。
豪格让孟乔芳从洋县撤兵，吸引洋县守军追击，消弱洋县西军的兵力！以便吴三桂能够顺利，从洋县北面的子午道，突然杀入汉中，孟乔芳心里明白是撤退诱敌，但普通的清兵却不知道，孟乔芳怕计划泄露，也不敢告诉几万大军，绿营兵只觉得军粮尽了，大军败了，等张文秀一追，撤退立刻就变成了全线溃逃。
孟乔芳三万多人马，被张文秀率领一万多西军精锐，一路从洋县追到褒城附近，仓皇退入大营，士卒入营之后，立刻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一个个都惊魂未定。
这时在大军奔逃，杨起的满天尘埃之中，一名金甲西将出现在豪格的视野，他身后是一面上书“大西抚南王张文秀”金边四爪龙纹大纛，片刻之后，大片西军出现在他的身后，旌旗猎猎，刀枪林立。
那金甲将领见清营之中奔出一支骑兵，遂即一挥手，身后西军顿时全部停下。
“王爷，南面也来了一支人马。”
就在豪格观察从洋县追杀而来的张文秀部之时，清营南面，果见旌旗漫天，一金甲西将，身后同样一杆金边王旗大纛，上书“大西定北王张能奇”，近两万人马蜂拥其后，徐徐向清营推来。
“王爷，西边也来了。”豪格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部将呼喊。
寒风呼号，吹动军旗猎猎作响，张献忠立于黄色龙纹大纛之下，神色冷峻地目视远处的清军大营。
五万西军，徐徐而行，步军结成大阵，马军在外游走，枪如林，旗如云，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在张献忠的西北方向，还有一杆王旗大纛，那是从武都山赶过来的平东王张可望的两万大军。
一时间，豪格还剩下的五万多清兵，与张献忠十三万大西军，全部集结到了汉中盆地的北缘，背靠秦岭山脉的平原之上。
豪格听见了一连串的禀报，脸上居然漏出兴奋之色，“传令全军，准备迎战，本王要在这秦岭之下，将张逆之兵全部歼灭。”
眼下豪格可以说被四面包围，但他心中以有所持，所以不怪他如此张狂，此刻他手里握有五万多兵马，还有即将在关键时刻赶来的吴三桂之兵，而战场又地处旷野之上，就算张献忠来二十万人马，他也不惧。
这时他四下张望，看着远处的西军，这位满清王爷脸上又露出笑容，谓左右道：“本王就怕张逆缩在城池关隘里不肯出来野战，现在西贼全军出动，本王是求之不得。来吧，今日我大清与西贼，就在这秦岭之下一决雌雄，本王到要看看，张逆到底有多少手段。”

第420章 东面接战
清营之内，迅速搭起一座高台，豪格与几名满洲大员，登上去俯视整个战场。
号角声，战鼓声，在大营内不绝于耳，旌旗挥动，无数刚刚溃入大营的绿营兵，喘息未定，就被军官们催促的拿起武器，将大营守卫起来。
清营四面，营门大开，近两万八旗铁骑，分别列成数个方阵，只等豪格一声令下，便立刻杀出营寨。
豪格之所以在鸡头关筑下大营，其实就是为了便于绿营兵的防守，这时清军步卒纷纷在寨墙下结阵，以大营抵御西军进攻，而骑兵布置在四面营门，随时准备冲出，游走于外。
清军近五万余步骑稍显散乱，手忙脚乱地各就各位，豪格与有些狼狈的孟乔芳，在高台上观察从四面围住清营的西军。
东面张文秀兵力最少，只有一万余人，但杀气最重，南面张能齐次之，有两万人马，队列森严，徐徐如林，北面鸡头关张定国的兵力，因为关墙阻挡，目前无法判断，但他没有将部队列阵于关城之下，配合几路西军，让豪格心里微微一阵疑惑。
西面则是张献忠的五万主力，以及张可望的两万部众，声势最为浩大，旌旗绵延，刀枪耀眼，其中还有一支二千余人的骑兵，在步阵之外游走。
张献忠纵横天下，转战于陕西、山西、河南、安徽、湖北、四川等地，即便是崇祯十年接受大明招抚之时，任然有四万众，这与李自成被打得只剩十八骑不同，张献忠手中一直掌握一支数目可观的军队。
流贼与官军作战，最主要的就是速度，张献忠能转战千里，忽东忽西，选择官军的薄弱环节，就是因为他每占一地，其他物品皆不看重，唯有马匹和骡马，必然收入军中。
经历数年的积累，张献忠又向青海一带的羗人买了些羗马，也凑出了这么一支小规模的骑兵。
豪格注视着，这恐怕是他们与西军交战以来，遭遇的最大规模的西军骑兵，其势漫野而来，轰鸣的蹄声震动天地，声势骇人。
这支西军骑兵，人数虽然不及清骑的十分之一，但豪格知道，今天是甭想凭骑兵之利，趁敌阵未成而发动冲击了。
这时豪格收回目光，他决定先不理会西面的七万西军，而是将目光投向兵力最少的张文秀部。
这一战，清兵少，而西军众，豪格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击破张献忠的主力，遂即绝点先易后难，积少成多，准备先对张文秀下手。
此时张文秀部已经在离清营五里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继续向清营运动，但他不动，豪格却要动了。
身为清太宗皇太极的长子，从小跟随清兵作战，在皇太极的帐下，事事争先，被皇太极器重，两黄旗大臣也真心拥戴，除了他有满人的剽悍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他临阵果敢。
此刻西面张献忠的大阵，有两千西军骑兵护阵，但张文秀却没有，他决定先击垮张文秀。
“传令正蓝旗固山额真巴彦，出东营门，与星讷包抄张文秀。”豪格没和任何人商量一下，果断地发出命令。
军令一出，清营内战鼓声、号角声骤起，清军大营东门处，一支列队的蓝甲骑兵，顿时齐齐翻身上马。
这时高台上蓝旗往前一挥，三千蓝甲骑兵，就缓缓开出营门，而后慢慢提速，向远处的西军杀去。
算上之前星讷带出的两千白甲蒙古兵，出来攻阵的八旗兵就有五千余人，张文秀领着一万人马列阵，又没有骑兵庇护于阵前，这如何能抵挡住清军五千骑兵的包抄？
可眼看到八旗骑兵出击，张文秀却并不慌张，所部人马仍在有条不紊地摆阵，长枪、刀盾居前，弓弩、鸟铳居内，阵前置鹿角拒马，以绳索固定，碗口铳置于障碍之后，士卒装好火药，随时待发。
西军对于这一战谋划了两个多月，知道避免不了与清军在平原上来一场决战，所以早就做了相当多的准备，加上张文秀部在洋县与清兵拉锯将近两月，士卒历经战火的磨炼，所以即便面对五千八旗也并不慌张。
从清营杀出的蓝甲八旗，逐渐提起了速度，出大营之后，与游走在外的白甲蒙古，一左一右，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打击张文秀的左右两侧，实行包抄。
步兵对抗骑兵，多列方阵，目的是为了防备骑兵的冲击，而要做到这一点，步阵就必须够厚，也就是要有足够的纵深，使敌骑无法凿穿，但一万人的方阵，厚度够了，腰就肯定窄，这就像一个面积固定的长方形，你保证了他的长度，就无法保正他的宽度。
通常列这种步阵，两肋都需要布属护卫两翼的骑兵，不然方阵就很容易被敌骑拦腰杀断。
这种阵法，以宋代配合地形布置的吴氏三叠阵，为极致，但眼下张文秀没有骑兵，他列的则是防守力最强的圆阵。
只是他的圆阵却不是一个浑圆，而是个椭圆，圆阵特点是防御力强，但缺少攻击力，张文秀列下一个随圆，显然是不满足于被动挨打，心中应该所图甚大，他既然放弃了一部分防守力，肯定在阵势上还有其他变化。
此时清军实行左右包抄，就是要避开正面，而是攻击防守相对薄弱的椭圆腰部，攻其两肋，想把张文秀拦腰冲断，使得西军阵脚大乱。
如果被清军得逞，骑兵在阵中反复冲击几个来回，那张文秀这一路兵马肯定溃散，张献忠四面包围的策略，也就基本上算完蛋了，到时候战局不利，豪格也可以舍弃绿营，从容的从东面撤出战场。
不过张文秀乃四王之一，抚南王的名号，岂能白叫？
张文秀在阵内，眼望着清军兵分两路，以泰山压顶之势奔袭而来，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时西军火炮列在阵前，黑洞洞的炮口高昂着的，弹药已经填充完毕，手执火把的炮手盯着飞驰而来的敌骑，全无惧色。
“放炮！”张文秀一声命令，军中令旗挥动。
西军的火器虽然不如明军的精锐，但却是他们打的最远的武器。
虽说这种火器，除了那惊天动地的声响之外，其实并没多大的杀伤力，但西军士卒听着那声响，看着清军被砸下马，心里就是提劲，能够振奋西军的士气。
十几门火炮，各自分别向两支清军开火，明代的火炮都铸有炮耳，这使火炮能够调整仰角，让炮手轻松调节火炮的射程，第一轮炮击，炮手们都把火炮调到最大的仰角。
“轰隆~”巨响传来，十多枚铁弹丸带起硝烟，从炮口呼啸而出，西军士卒看到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敌群，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石土，西军阵内顿时欢声雷动。

第421章 散星阵
清军与明军交手，见惯了火器，不仅马上的骑兵，就连坐下的战马，也不惧火炮的声响。
久经战阵的八旗老卒，听炮声就能判断出西军打的什么炮弹，像这种实心铁弹，如果是砸入密集的步阵之中，或许能一打一串，但用来对付骑兵，威力就显得小了一些。
这时清军挨了几炮，遂即开始向两侧移动，西军阵前，大队刀盾手，与手执一丈多长的大枪的步兵，神情一松，因为他们都能看出来，清骑没冲着他们来，并不打算直冲正面。
这时位于大阵腰部的西军士卒，神情开始严肃起来，而位于内圈，数量众多的弩手，鸟铳，步弓手们，则早已经引箭待发，只等敌来。
大地在颤抖，仿佛将远处秦岭山脉上的积雪，都要震落下来，八旗骑兵的铁蹄践踏大地，骑兵在随着战马的疾驰，无数身影起起伏伏，宛如滔天巨浪，向西军迎头打来。
在火炮过后，西军阵中，第二出场的不是鸟铳也不是步弓，而是一支两千多人的弩手。
弩这种兵器，发展到宋时，神臂弩能射三百步，弩床则能射到七百步，但到明朝时弩的技术却全面退化，远不能和宋相比。
明朝火器虽然好，但没有膛线之前，发射的都是跳弹，基本打不准，后来西方的排枪击毙，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火枪的命中率太低，但现在弩却射的又远又准。
西军中火气的配置远不及明军，但张献忠占据四川之后，于当地土司交手，却从土司手中得到了一批弓弩，因而装备了一批弩兵。
西军阵中，数千弩兵同时用脚踩住杆蹬，弯腰将弩弦上拉，弩机吱吱作响，西军将校的呼喝声在军阵中此起彼伏，“臂张弩。”
听到命令，弩手们平举大弩，对准袭来的清骑，他们半眯的眼中，暴射出凌厉的精光。“放~”阵中令旗一挥，弩兵轻轻扣动扳机，箭槽里锐利的弩箭立刻呼啸而出，形成一片黑色的箭雨射向了敌骑。
千箭齐发的声势，宛如一道疾风，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应弦而倒，马失前蹄，甩掉骑士，重重砸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兵分两路的八旗骑兵中箭落马者，比比皆是。
突然出现的弩兵，让骑兵有一些惊慌，但自老奴起兵以来，八旗骑兵南征北战，历经大战不下百次，又岂会轻易被区区弩箭阻止。
这时清骑还在猛冲，这些阻碍丝毫不会影响他们的冲锋，蹄声隆隆，清骑飞速的拉近着两军距离。
清营内，豪格目睹了刚才的一目，心里一阵肉疼，以前与明军和顺军交战，他们远了用大炮射，近了用鸟铳、弓箭，其中火炮虽然声势惊人，但真正能够造成强大的杀伤力的只有一百步的散弹，鸟铳和弓箭造成的主要杀伤，差不多也在这个距离。
西军用的臂张弩，射程不及宋朝神臂弓的三百步，但也答道了二百二三十步，这让豪格双眼一眯，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弩的威力和射程虽远，但临敌不过三发，射速远远不及弓箭。
不过现在清兵想要绕阵袭扰，也已经不可能，骑弓的杀伤力主要在一百步的范围内，而西军这支弩兵却能杀伤两百步之敌，清军绕阵，那就成活靶子了。
“哼~汉人除了火器、弩箭，还有什么能耐？”豪格在高台之上，冷哼道：“本王到要看看，西贼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臂张弩~”军官的呼喝声再次响起。
射完一箭的弩手们，立刻再次脚踩杆蹬，弯腰拉弦，动作整齐划一。
“鸟铳点火~”这是清骑已经冲到一百五十步，进入火铳的有效杀伤范围，为数不多的西军铳手，端起了鸟铳，射向奔驰的清军。
张文秀的军队，卖相虽然不好，士卒穿着各种衣甲，颜色五花八门，但其面对数千蜂拥而来的清骑，阵势能作到不慌，不乱，各忠其职，士卒动作整齐划一，反应迅速，就足可以称作是一支精锐之师。
汉中的冬季，十分寒冷，与清军在湖广、福建着单甲，成为轻骑兵不同，汉中的清兵一般穿的十分厚实，大多数穿两层棉甲，介于轻骑与重骑之间。
这时鸟铳、弩箭交织而来，清骑又坠马一片，使他们胆战心惊，但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临敌三箭，就已经贴身肉搏了，所以他们心里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惧怕。
巴颜伏在马背上，一边吆喝着清兵继续往前冲，一边想着，弩箭虽然穿透力极强，火铳轰不烂两层棉甲，弩箭却能轻易撕碎，但看西军的射速最多还能射上一发，他们现在已经杀入一百五十步内，完全可以再定住一轮，只要杀入百步，他们就能骑射回击，等到了五十步，那就开始准备对西军进行屠杀。
清骑前仆后继，西军臂张弩和鸟统的持续射杀，不知多少八旗坠马落地，等到数量最多的西军步弓手，开始抛射箭雨，更是形成了一到密不透风的箭墙。
在西军所有兵器都轮番使用之后，八旗兵终于拿起射程近得可怜的骑弓还击。
此时清军骑兵，已经不敢去看身后留下了多少尸体，他们无暇顾及，因为西军大阵就在眼前，他们要做的就是，撞上去，一举将西军方阵拦腰斩断，搅乱西军大阵。
清军大营内，站在高台上指挥大战的豪格嘴角一阵抽搐，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路上散落的八旗尸体，流露出震惊之色。
从此时开始，他才不再视西军为流贼，而是一支精锐的劲敌。
终于两路八旗兵撞上了西军大阵，椭圆形两腰，立刻就被八旗兵撞得凹陷下去。
豪格见此满意的笑了笑，只要能将张文秀拦腰斩断，之前死在攻击路上的八旗兵，便死得值得了。
这时西军阵中的张文秀见八旗入阵，眼睛一眯，淡定的挥手道：“变阵！”
西军阵中，立刻令旗挥舞，豪格顿时脸色一变，西军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溃乱，整个椭圆大阵，似乎为了配合八旗兵一般，主动列开，分列成两个椭圆。
八旗骑兵本能的从两个圆阵的缝隙之间穿过，而西军中的长枪手，瞅准敌骑就往马下戳，弓箭手则不时发出一支支冷箭。
陪着豪格站在高台上的孟乔芳还有些见识，连忙惊声说道：“这似乎是学岳飞的散星阵。”
豪格反应也快，一见战术不奏效，他丝毫不拖泥带水，厉声喝道：“传令，撤回来！”
而就在这时，负责观察战场的清将却连忙惊道：“王爷，南面和西面的西军，加速往大营扑来了。”

第422章 激战
豪格四下张望，不仅南面和西面的西军士卒挺戈执矛，跟随鼓点，迈着整齐的步子，向清营压过来，北面的鸡头关下，张定国部也开始在关下列阵。
“旌旗飘飘，战马萧萧，矛在手，刀在腰，挺戈直进，协力撼山河；旌旗飘飘，战马萧萧，汉家儿，汉家儿，热血狂潮，报国在今朝。”
高台上一众满清大员，见西军齐声高呼，铺天盖地而来，直到此刻，豪格等人才生出了被西军包围的感觉，纷纷脸色一寒。
张献忠一身皇帝戎装，站在望车之上，负责观察战局的军校禀报，“万岁，抚南王实在了得，一万步阵，居然硬是破解了五千清骑的冲击。万岁请看，清骑往后退了。”
张献忠接过千里镜，拿起来远望，果见张文秀的大阵一分为二，等清骑穿过，两个圆阵又合了起来，大阵基本保持形状不变，而穿过的清骑则在西军的奋力反击之下，被接连射落下马，正开始溃退。
“文秀不愧是朕的义子。”张献忠笑着放下千里镜，“传令大军加快速度！”
清营之内，豪格一脸阴沉，他的优势是两万骑兵，而骑兵作战必须要有迂回的纵深，须要有广阔的场地，才能发挥机动灵活的优势，但现在西军向大营压来，无疑就是在压缩清军骑兵的活动空间。
如果万一让西军贴上营寨，将骑兵堵在营内，那豪格就只能坐化了。
“传令，西门、南门的骑兵出击，阻敌袭扰，不要让西贼靠近大营，一旦敌阵混乱，立刻冲垮他们。”豪格接连发出军令，“传令，北门骑兵，密切监视张定国部，一旦他扑向大营，骑兵立刻迎敌。”
“喳~”
豪格吩咐完，清军发令官，顿时应下，清营里号角鼓声连成一片，南门和西门同时杀出五千清骑，但也就在这时，豪格却发现张文秀的大阵居然开动了。
东面战场上，张文秀见张献忠本阵，张能奇的南阵，都在向清营压去，豪格调集一万骑兵前去分别阻击，清营内只有北门处五千骑兵未动，心中再无顾忌。
这时张文秀长枪一指，果断的抓住战机，高声喝道：“杀~”
西军阵形立刻裂开，身穿厚甲的大枪兵，挺起一仗长的长枪，弩兵、弓箭手抽出腰刀、短斧，百人一组，就全军突进，撤退的清军骑兵就这样被张文秀撵着往回跑。
豪格见此再也无法镇定，他久经战阵，就没见过这么浪的敌军。
一般来说，面对骑兵，无论是明朝还是顺逆，都是步兵结阵等骑兵来攻，此时张献忠与张能奇压上来也罢了，这两面最少的也有两万人马，可张文秀刚才虽然化解了清骑的冲击，但自身也损失不少，而且他人马不到一万，居然也敢散开阵型，追杀过来。
汉人与满清作战，几乎所有的汉将心里，都有一句话，“切记不可与满清野外浪战”，所以豪格完全没有想到，张文秀会来这么一手，如果清骑溃退回来，西贼又在后头追赶，那整个东营都可能被冲乱，而一旦东营不保，等张逆主阵撞过来，那整个战局就危险了。
豪格脸色大变，放生怒吼，“传令，李国英给本王把张文秀截下来。”
李国英之前稀里糊涂的被张定国杀败，回到军营之后，收拢败兵，七千人马，折了小一千，让他郁闷不已。
要说李国英部曾今乃是武昌左镇精锐，是崇祯年间，大明战力最强的几支官军之一，曾数败流贼，怎么也能和西军杀个平手，却没想到一照面就被张定国打垮，这让李国英身敢耻辱。
眼下豪格手下只有北门处的五千骑兵未动，但那是用来监视西军北阵之用，调动这支骑兵虽然极有可能挫败张文秀，但张定国肯定会借机扑向北营，而如果两万众的西军杀入大营，危害显然比张文秀还要大的多，危急之时，豪格只能将李国英派了上去，企图依靠他们截住张文秀。
军令一出，张国英大喜过望，决定一雪前耻，六千绿营兵缓缓离开大营，操着兵器，小跑着奔向战场。
左镇能够在崇祯年间的混战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弘光朝中，五大强镇之一，并以一镇之力，顺江东叛，实力自然不简单。
同金声恒一样，李国英也是左良玉手下，最能战的将领，可以看得出来，他手下的人马并非虚有其表。
此时清军骑兵，被张文秀部赶着，如同潮水一般往大营撤退，如果是弱一点的部队，看到这种情况，结果肯定是被骑兵裹挟着一起溃败，但李国英部却保持着完好的阵型，任凭清骑从他们两侧退入大营，正面迎向张文秀。
古代战争，极其讲究战阵配合，绝不是向后世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毫无规矩的一群人在哪儿互砍，如果阵乱了，基本也就输了。
一千人的学生，列个队做操，划定位置，按着班级站好，都要费不少时间，几万人马摆在狂野上，没有严格军阵，怎能指挥呢？
这时，在号角的鼓动下面，对着洪水般冲来的西军，绿营兵也开始嚎叫着奔跑起来。
他们与西军一样，在步军战阵上，都是学习明朝，百人一组，除了没有游骑，十分类似戚继光的三才阵。
轰~的一声响，两军就撞在了一起，西军一丈长的大枪，组成的枪林，顿时捅在绿营的盾牌上。
这些大枪，原本是要对抗清军骑兵，现在用在绿营身上，也有显著的效果，两支军队如洪流般，猛然撞在一起。
最前头的将士，立刻被长枪捅死，而长枪手又被刀盾手后面的步弓手成片射杀，战场上血肉四溅，惨叫连连。
兵器的交击声，士卒的喊杀声，受伤士兵的哀号声，响彻天地，而这一切，又激起两军士卒，心中的熊熊战意，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这时西军南阵的张能奇，已经与五千清骑缠斗在了一起，推进速度慢了下来，但五千清骑也被彻底牵制。
张献忠在望车上，极目远望整个战场，立马察觉到战机，他的主阵有五万人马，加两千骑兵，一旁还有张可望的两万大军，而西面的清骑却只有五千人，这就是天赐良机。
张献忠意气风发，丝毫不曾犹豫，大手一挥道：“令张可望迎击清骑，本阵虎捷、振武、选锋，磐石，飞定，诸军全速冲向清营。”
张献忠本阵只留一万人马，加上两千人的龙骧骑兵护卫，本阵四万步卒，一起杀出，而张可望也督军向前，企图与西面的五千清骑缠斗。
满天都喊杀声，漫天彻地，宛如狂风在西军军阵中响起，伴随着急促的战鼓雷鸣，张献忠一开战就几乎压上了大部分的步军主力。
他就是要以多打少，不给清兵喘息调整的时机。
在这样紧急的关头，豪格心里只想着一见事，就是绝对不能让西军步卒撞入清军大营，他抬头看向东面的天际，心里漏出一阵焦急，连忙回头对说道：“孟总督，你带一万五千绿营，去阻击张逆本阵，吴三桂杀来之前，绝对不许后退。”
“喳~”孟乔芳听得出豪格语气的变化，已经难掩慌乱，他开始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到了吴三桂身上，这让孟乔芳心里微微一颤。
不过他知道自身责任重大，如果在吴军到来之前，清军就率先失败，那即便吴三桂赶来意义也不大了。
这时孟乔芳一得到军令，立刻下高台去调动军马，但他心里着实没底，毕竟此时的清军，与几个月前雄赳赳气昂昂杀入汉中的清兵，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两个多月的消磨，不仅绿营士气低下，八旗也都受到了影响。
这时随着战鼓响起，孟乔芳立即催动步军前往迎敌，在辽阔的战场上，清军与西军，一起吹起了正面对冲的号角，喊杀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当双方接近百步之距时，各自的弓箭手，躲在刀盾之后，纷纷一边向前奔跑，一边搭箭上弦，他们扬起弓角，随意抛射，弦响一片，两军箭雨交织，遮天蔽日，使得天空都为之一暗。

第423章 胜机
秦岭之南，褒城之北的这一场大战，实际上是豪格有意为之，他的目的是顺着张献忠的意愿，以剩下的五万多清兵为饵，吸引张献忠的西军离开山区，离开险要的关隘，来到平原之上，他再以骑兵之利，以及即将到来的吴三桂配合，将西军主力歼灭在汉中盆地。
只是此战从一开始，就与豪格想象的战役出现了偏差，和以往同明军、顺军打的任何一场战役都不同，西军在没有骑兵优势的情况下，并没有摆出依靠密集阵形，打防守反击的战术。
而这一次，西军一照面，就选择了主动压上来，发动全面进攻，像这样几乎把主力全部投入的打法，实在让豪格不太适应。
他原本准备与西军刀对刀，枪对枪的好好比划一番，怎么也得打上一天时间，但现在西军一上来就玩命，不仅让他无法从新部署，而且战斗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是生是死，是胜是败，很快就会见分晓。
张献忠在望车上，虎视整个战场，注意这每一个细节的变化，清营东面，张文秀的部队已经和六千绿营兵绞作一团，杀得难解难分，但人数和士气上的优势，使得其部缓慢的推着绿营兵往清营移动，但要冲垮绿营，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南面，张能奇部两万人马，被五千清骑纠缠住，清骑不敢冲阵，张能奇也奈何不了清军，大军只能结阵缓慢移动，估计一时间也无法抵达清营贴身肉搏。
西面，张可望步两万众，匆忙替代主阵挡住了五千清骑，只是因为太过匆忙，阵形不稳，被清骑贯穿一次，伤亡颇大，但好在完成了牵制清骑的任务。
从主阵分出的虎捷、振武、飞定、磐石、选锋，诸部四万西军则与孟乔芳一万五千绿营短兵相接，西军的弓手、弩手躲在大枪和刀盾之后，不停地吊射清兵，整个战场一片沸腾的杀声响彻天地。
北面的张定国，两万人马在关下列好了战阵，却始终没有动作，这让张献忠一阵疑惑，但北阵列在清营之外，也牵制住了五千清骑不敢动弹。
眼下豪格营中，就只身下五千不能动的骑兵，四千从东面败入营地的骑兵，以及八千守营的绿营兵，张献忠大有胜利在握之感。
清营内，清军主将豪格，同样也在密切关注战局的发展，他已经不复先前的从容镇定，完全收起了对西军的蔑视，他终于认识到，西军确实是一支精锐之师。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两军在秦岭脚下，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浴血搏杀，从天空俯看大地，秦岭之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士卒在旷野上血战，杀声直冲云霄，数十里之外，任然可以清楚的听见。
这时豪格已经手心冒汗，他不时向东方张望，但每一次都漏出失望之色，此时他还有九千骑兵，但他顾忌太多，却不敢贸然出手。
不出所料，战场上，最先顶不住的就是孟乔芳的一万五千绿营兵，这支人马刚被张文秀一路从洋县撵回清营，士气本来就十分低落，现在又面对两倍有余的西军步卒，他们在死伤数以千计之后，立刻出现溃败之势。西军刀牌手在前，长枪兵在后，排成最为简单的行列，交替掩杀，弓手弩手隐藏在后不间断地射杀，给清军造成极大的压力和恐慌。
“不好，顶不住了~”孟乔芳督军作战，发现周围的清兵节节后退，本来站在大军之后的他，居然已经因为清兵的后退，来到了最前沿，他在阵中望见情势不对，不惊发出一声惊呼。
清营内的高台上，豪格也主意到了这一点，他深知一旦孟乔芳溃退，让四万西军步军撞入清营，那整个战局都将崩坏。
“传令星讷、巴颜，出西门，给本王稳住西线。”豪格连忙吼道。
败回大营不久四千清骑，得了军令，纷纷再次翻身上马，马鞭挥动，战马声声长厮，缓缓的开往西门，然后随着号角声，杀出西门。
他们避开正面作战的绿营兵，故伎重施，兵分两路，企图迂回绕过到西军两侧，去攻击躲藏在刀盾兵和长枪兵掩护下的弓手弩手。
大西政权建立的时间毕竟很短，士卒装备还不齐全，弓手、弩手都只是轻甲，也不配备长兵器，除了弓弩之外，就只有一柄腰刀，或是短斧，一旦被敌骑突袭，基本难以抵挡。
张献忠注意到清军的掉动，眼神一眯，发令道：“传令，龙骧马军出击！”
战鼓急擂，旌旗挥舞，催人奋进，西军大将王尚礼听到号令之后，大声道：“儿郎们，冲啊~”
两千西军骑兵，在战场之外游弋了多时，他们听到命令，看见令旗，纷纷高举起着三眼铳，催动战马，准备去拦截清骑。
清骑行动迅速，离开大营不久，随即提起全速，如两条长蛇，蜿蜒盘旋地迂回绕过西军与绿营的正面战场，杀向后面的步弓手和弩手。
此时因为西军将孟乔芳杀的节节败退，使得战线已经接近清营，所以清骑离战场的距离要近上一些，张献忠虽然派出了龙骧，但是清骑却先一步贯阵而入。
排山倒海般的清骑冲入阵中，没有重甲，没有长兵的弓弩手，顿时就被清骑砸开，飞速冲来的清骑，以万钧之势突入了阵中，飞驰的战马带着巨大的重量，不断地撞飞面前的西军，清骑战刀劈砍，长枪乱戳，西军阵形立刻陷入混乱。
节节败退的孟乔芳顿时觉得压力一轻，不禁为豪格当机立断而喝彩，“好~”
清营内豪格见西线阵形稳固下来，也颇为振奋，正当他稍微安定之时，东面却又忽然传来的一阵大哗，使他心肝顿时又提了起来。
豪格胆战心惊猛然回首，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的双眼赤红，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崩飞出来。
清军刚稳住西线，东面的六千绿营在张文秀一万人马的围攻之下，终于坚持不住，全军大哗一声，便溃退起来。
有道是兵败如山倒，李国英部被张文秀赶着如退潮一般，向清营逃来，这让清军诸将纷纷预感到了危险，一时间，惊声四起。
此时清营之内，随着败兵卷来，惊恐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所有的清军将领都能看出来，一旦溃兵撞入大营，势必引起全军动乱。
豪格站在高台上，又眺望了东面一眼，而后暴跳如雷的呼喊道：“给本王顶住，放箭，放箭，不要让溃兵入营。”
北面，张定国的部将张胜看到这一变化，心中立刻激动起来，疾声谓张定国道：“殿下，机会来了~”

第424章 急转直下
此时清营之内，只剩八千守寨的绿营兵，以及五千位于北门的清骑，八千绿营兵平分到营寨四面，每一个方向只有两千多人，根本挡不住东面卷来的张文秀部。
张定国看到清营内部的慌乱，听了部将的话语，却微微摇头，“胜局以定，孤此时杀上去，不过锦上添花。”
部将张胜不解道：“诸军皆死战，唯殿下引而不发，末将恐怕万岁会怪罪殿下。”
“今日夺了鸡头关，只要堵住豪格北逃之路，以是大功一件。”张定国目光锐利的扫过战场，停顿片刻后，接着说道：“再者，之前哨骑言清军杀马，粮尽而逃，但以孤观之，豪格的骑兵却不见减少。其次，豪格即是要退回关中，为何在鸡头关外扎下大营，而孤夺了鸡头关，将他北逃之路切断，清兵却一点不急，孤心中甚为不解。眼下我大西精锐尽出，各部人马与清兵绞杀一团，孤这里不动，就能留下一支人马，防止战局突变。”
张胜脸色一变，“殿下的意思是豪格有意引我军决战？难道~”
张定国挥挥手道：“只是孤的猜测，你等只需打起精神便好！”
这时，果然如同张定国所料，清军东线，两千守寨的绿营，根本无法阻挡溃兵，反而被溃兵裹挟着往大营内溃逃，张文秀部西军直接撞入了清营。
豪格见此肝胆俱裂，也顾不上北面的张定国，只得拆东墙补西墙，把北门处的五千清骑掉过来稳住东线。
可清营之内，却不利于清骑运动，等于是拿骑兵当步兵使了。
张文秀看着不远处的高台，不禁以枪虚指，狂笑道：“儿郎们，奴酋就在眼前，杀上去，看谁敢与大西争雄！”
西军凶猛的与清骑撞在一起，清骑在营中没有迂回的空间，只能苦苦支撑，豪格咬牙切齿地喝道：“八旗勇士给本王争口气啊~”
此时西线之外，从西军弓弩手中贯阵而出的清骑，也正遇两千龙骧，西军悍将王尚礼，一声怒吼，“杀”。
两千西军便引燃了药线，骑兵阵中腾出一片硝烟，两千三眼铳引火待发，刚刚透阵而出的清骑抬头就遇上了西军骑兵，他们只得笔直地冲向了龙骧。
马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骑兵都以决死的勇气，撞向了对方，战马地动山摇的冲击，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撼动整个汉中盆地。
一片硝烟弥漫，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密集的铅弹，借着火药爆炸的推力，像泼水一般撒向清骑，顿时使得冲在前面的骑兵纷纷坠马，但龙骧骑兵还没有来得及欢喜片刻，两军就已经撞在了一起。
长矛穿刺，战刀劈砍，三眼铳乱砸，两道钢铁洪流激烈的碰撞在一起，一声声惨叫，一声声战马嘶鸣，团团血花绽放，无数坠马的骑士，战况惨烈无比。
王尚礼突入敌阵，接连砍翻四人，口中发出一阵阵怒吼。此时两军透阵而出，骑士回望身后，所过之处，铺满了坠亡的尸首，悲鸣的战马。
“不好~”同样透阵而出的星讷，发出一声惊呼，他与西军骑兵接战，不得不放弃对西军弓弩手的袭扰，巴颜一路虽然再次杀入西阵，却不足以将西军弓弩全部扰乱。
一部分西军弓弩继续向孟乔芳抛射箭雨，得到支援的西军刀盾，长枪兵，顿时把绿营兵撞退。
孟乔芳见此，心里大急，不禁回头张望，看看豪格是否还有兵力增援他，结果一看不要紧，顿时惊的脸色大白，东线西军已经杀入营寨，清营之内一片混乱。
“总督大人，顶不住了，请随卑职速速离开~”此时随着绿营兵节节败退，孟乔芳的位置已经到了两军接站的前线，很快西军就要平推过来。护卫在其左右的亲卫，一边用刀拨开射来的流矢，一边用盾牌护住孟乔芳，便不由分说的把他架起，拖着离开。
孟乔芳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再不走，他就得为圣朝捐躯，但他这一退，西线也就完全血崩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台上的清军将领，惊声呼道：“王爷，西线溃败了~”
豪格惊恐万状，回头望去，西面四万西军步卒，追杀一万五千绿营，已经到了营寨之前。
“王爷，请数奴才无礼了。”现在清营已经乱成一锅粥，如果西面的西军再杀入大营，那豪格就被夹击了。眼看着再不走，就被西军包了饺子，一名满将行了一礼，便对高台上的卫兵一挥手，众人就将豪格簇拥起来，准备撤离高台。
其实只要豪格不想走，亲卫也没有办法，亲卫的动作，只是给豪格找个台阶下，豪格不甘心的远望东方一眼，脸上漏出一丝绝望，任凭卫士把他架下高台。
清营的混乱，东西两线的溃败，使得在外线的清骑士气大泄，豪格离开高台之前，发出各部自行突围的命令，预示着清军会战的失败。
豪格在千余骑兵的护卫之下，匆匆从南门而出，秦岭之南，西军的欢呼声风起云涌，士兵们放肆地呼号，猛力地挥着兵器，舞动着此战的喜悦。
西军一举击溃豪格的主力，取得了出川抗清以来的首场大胜，结束了这场长达半年的恶战。
西军步卒呼喊着杀入清营，各部对溃逃的敌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张献忠站在望车上，放肆大笑，威严的脸上，喊出了足以震动秦岭的怒吼：“传令，全军追击。”
清军步兵，骑兵混杂一处，纷纷南逃，八旗兵不在高高在上，他们与绿营兵一样，丧失了勇气，一样只是仓皇而逃。
几路西军气势如虹，步兵如墙而进，长枪戳死敌骑，大刀削下了头颅，弓弩手们肆无忌惮地射杀着残敌，撵着败兵一路追杀。
可就在这时，一阵号角声，却从东面的天际响起，紧接着大地也随着号角声，颤抖起来。
远处秦岭山脉上，积雪从山顶滑落，一条黑线突然出现在天际之间，那是骑兵，一支足有数万之众的骑兵。
在秦岭脚下，战场的东面，一支数目庞大精悍的骑兵飞驰而出，正如滔天巨浪一般向战场杀来。
数万匹战马奔腾的声势，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响，西军将士们惊的呆立起来。
张献忠见此，脸色大变，此时十余万西军士卒，忙于追杀清兵败兵，阵型已经完全散开，无法再聚拢起来。
这突然出现的清骑，足有四万人左右，满山遍野的杀来，西军根本无法抵挡，只能被清骑撵着溃败。
张献忠想到后果，威严的脸上顿时变了形状，而就在这时，一直未动的西军北阵却忽然插向东面。
“定国！”张献忠一声惊呼，立刻反应过来，但他没有调集兵马迎敌，而是当机立断道：“撤~”

第425章 西军大败
汉中盆地西缘，汉水之阴，忽然出现了大片的人潮，而越往后，人群越是密集。
这些人一言不发，全部匆匆忙忙的逆着汉水向前急行，从天空俯看，宛如下雨前急着搬家的蚂蚁，成群结队的从低洼之地，迁往高处。
在汉中平原上，一片片的，到处都是这样的身影。
离得近些，仔细一看，这些人竟然都是汉家的军队，尽管很多人手中没有兵器，头上没有铁盔，身上没有铠甲，但仍旧不难看出他们的身份。
这支军队正是被吴三桂突袭，从胜变败的大西军。
这时西军的将士们互相搀扶，快步往西，不时有人栽倒下去，同伴们也不敢稍作停留，直接拖着就走。
张献忠披头散发，被一名西军将领搀扶着，手中战刀被当做拐杖，正杵着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这位大西皇帝，头上金盔早以不见，身上的金甲也早就丢弃，只留一身污秽了的明黄龙袍，但腰间却还缠着一套裙甲，看上去着实狼狈不堪。
他浑身血污，头发散乱，哪还有大西皇帝的威严，就算是大明毅宗皇帝被逼上绝路之时，卖相也比他要好一点。
“到哪儿呢？”张献忠气喘吁吁，脸色有些发白，双眼也有些失神。
“万岁，好像过来黄沙驿，前面十里就该到勉县了。”西军将领也是一副丢盔弃甲的模样，他听了张献忠的问话，连忙抬头看了看地形，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从勉县可以进入金牛道，直接退回蜀中，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张献忠一听到了勉县附近，就再也走不动了，于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献忠停了下来，后面的西军将士们也不走了，他们从褒城北面连着跑了一天一夜，溃败百里，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吃，要不是求生的欲望驱使，早就倒在了地上。
西军将士们全靠一口气，不停的奔逃，现在一停，胸口的气也就泄了，他们再没有半点力气，纷纷瘫坐在地上，除了呼吸，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但也有一些士卒爬到汉水边，将头埋进河里，拼命地喝着冰凉的河水。
张献忠看着这副惨象，心如刀绞，想着他十多万精锐，出川之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现在却败到这般田地，顿时悲从心来，眼睛慢慢模糊起来。
就在此时，西军败兵的后方，却突然骚动起来，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叫声，张献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跃而声，大声问道：“何事？”
“万岁，是龙骧马军！”后面的西军将校连忙回答道。
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杀入汉中，西军步阵溃败，龙骧为了掩护张献忠撤退，与清兵纠缠，张献忠原本以为这支骑兵凶多极少，没想到居然逃了出来。
这时张献忠让部将把他扶起，运目望去，只见从东边来了一队马军，沿着汉水西上，果然是龙骧的人马。
两千龙骧骑兵，只剩下四五百骑，个个浑身带血，显然经历了一场血战，他们来到溃兵之前，立刻勒住了缰绳。
劫后余生的两支西军相会，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情，本来瘫倒在地的西军士卒纷纷起身，向是在向掩护他们撤退的骑兵表达敬意。
西军中军都督王尚礼，身上满是硝烟，背上还有几支卡在盔甲上的羽箭，他勒住缰绳，便急忙问道：“万岁何在？”
一众溃兵连忙指着前面道：“万岁就在前面~”
王尚礼听了，连忙翻身下马，提着还在滴血的大枪，分开人群，眼睛在人群中四处搜索，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张献忠，于是慌忙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拜倒余地，嚎啕大哭道：“上天庇佑，幸得万岁无恙。臣以为~臣~呜呜~”
张献忠眼睛也是一酸，但却镇定精神道：“尚礼，不必如此，你我君臣大难不死，他日定能一雪今日之耻。”
王尚礼见此，遂即收起哭声，却听张献忠又问道：“卿掩护朕西撤，可知诸王的情况？”
“回禀万岁。”王尚礼想了想，答道：“当时吴三桂突然杀到，我军阵形散乱，安西王的建制最全，但也没有挡住吴三桂，大阵直接被清骑杀穿，豪格见援兵到了，立刻率领清骑反击，万岁发令撤退之后，南阵的定北王立刻向南脱离战场，平东王仅随陛下之后，只有安西王和抚南王的情况不明。”
张献忠听了心里一阵绞痛，这时又有数千溃兵过来，一打听，正是平东王张可望率领部下逃至于此。
这时他两万部众，就只剩下三千多人，可谓凄惨无比，真是师溃如山倒。
这还是因为有李定国挡了吴三桂一下，加上张献忠撤退的命令下得早，不然稍有迟疑，整个西军都可能被围在褒城之北，被清军歼灭。
此时张献忠将张可望唤到身前，“儿一路退来，可见定国与文秀？”
“回禀父皇，吴贼精锐齐出，豪格趁机反扑，儿幸得定国、文秀断后，才逃过追杀，不过此时怕~”张可望显的慌乱地说道。
张献忠见此，遂即对王尚礼道：“卿在辛苦一趟，将所有的马军都集合起来，沿着汉水下去，看能否接应出二王。”
“臣领命，必定将两位殿下接应回来。”
王尚礼遂即领着剩下的龙骧骑兵，以及张可望的百余骑兵，凑够六百之数，离开了大队，顺着汉水东去。
“可望你立刻前往定军山大营，让汪兆龄立刻拔营，带不走的粮草物资全部烧毁，然后与朕在金牛道入口汇合。此外武都山也要派人烧掉。”休息片刻之后，张献忠已经恢复了一些，于是连忙吩咐。
张献忠纵横天下数十年，也吃过不少败仗，虽说这次败得比较惨，但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
在张可望领命离去之后，张献忠遂即站起身来，敦促败军继续前进，大军洗劫了勉县，将之前就抢过一遍的县城，又再抢了一遍，然后向金牛道的入口进发。
王尚礼率领六百骑兵，向东前进，他感觉两位殿下如果真的突围了，肯定会走汉水，他心知情况紧急，因此催促部下火速前进。
等向东走了二十余里，王尚礼已经隐约听到喊杀之声，他心头顿时大急，拼命鞭打战马，又行三五里，终于看见有西军士卒零星东来。
他上前喝问，得知正是抚南王和安西王的部众，言他们为了给主力争取撤退的时间，抵挡清军铁骑的冲击，致使死伤惨重，并且被清军纠缠，无法脱身，后来清军分兵去追击南逃的定北王以及西溃的主力，部队方才得脱，然而清军紧追不放，两位殿下正亲自率部断后。
王尚礼一脸阴郁，“你们速度西去，不要回定军山，走勉县入金牛道，万岁在那里等候。”他说完，便一夹马腹，飞奔而去。
六百骑兵继续东行，越往前走，败兵越多，一个个丢盔弃甲，满脸仓皇，若是问之，都说：“清兵追的甚急，安西王与抚南王被清兵咬住，无法脱身。”
王尚礼继续前行，终于远远看见，一支规模两千多人的西军步军与百余骑兵，一路且战且退，而他们之后，则是漫山遍野而来的清军追兵。

第426章 逃出生天
清军撵着西军败兵，沿着汉水一路追杀，褒城以西的汉中盆地上，到处都是汉儿的尸体，伏尸数万，血流百里。
远处清军漫山遍野而来，两千多西军且战且退，但情况已然十分危急，只是这支西军建制还在，短时间内不容易被歼灭，清军不愿意错过追击西军主力的时间，所以才没有停下来先围歼这支西军，而是撵着他们前进。
王尚礼看着西军之中，不时有人掉队，然后被清兵吃掉，队伍越跑越小，将大枪往马上一挂，便取了弓箭，一夹马腹，一边奔驰，一边在马背上将弓弦扯得浑圆，对准一名冲得最前的清骑，就是一箭过去，那清骑立刻应弦而倒。
那清骑坠下战马，砸起一片尘土，尸体不断翻滚，而王尚礼这时已经又发出第二箭，他身后六百骑士或放箭或放铳，一时阻住了清军追赶之势。
与西军追杀豪格败军之时，阵形算乱一样，眼下追赶西军的清军，也被突然袭来的六百西军骑兵，打的有点错手不急。
追杀的清兵，足有数千之众，但他们散的太开，要集结应对却需要时间，这也是十多万西军由胜变败的原因，他们阵型太散，而吴三桂四万余骑兵冲杀过来，根本无法抵挡，战则必亡，退还能有一线生机，所以张献忠才立刻决定全军撤退。
王尚礼冲到五十步内，与身后骑兵一起，放下弓箭，各持长枪，有的则抡起三眼铳，就向清骑发动冲击，那些追赶的清军慌忙迎敌，但还是被王尚礼冲散，不过他要取得吴三桂那样的战绩，显然也不可能，因为西军是步军，而清军是骑兵，他的冲击，无法达到对付步军的效果。
王尚礼深知他六百骑兵，肯定不是清军的对手，所以他没有完全撞入清骑之中，只是使追兵稍微停留，便立即作出迂回的动作，再向清军的另一侧冲去。
这一次同样不曾深入，就像牧羊犬逼赶羊群一样，将清骑逼退，他这连续几番动作，使得追兵一时被搅乱，断后的西军见此，遂即迅速脱离战场，往西奔去。
这时追赶的清兵也回过神来，两翼迅速提速，想要包抄这支西军骑兵，但王尚礼却并不恋战，连忙在两翼包抄之前，迂回出来，游斗牵制，使得清军无法专心追赶。
“王爷，前面就要进入勉县地界，都是山丘，追还是不追？”衣甲满是血污的满将都类，看着远逃的西军向豪格问道。
“追，怎么不追，一直追入蜀中，本王也绝不能让张逆逃出生天。”褒城之北的一场大战，因为吴三桂的到来，使得情势逆转，豪格虽然反败为胜，但损失也十分惨重，他一抽战马，便亲自率军追击，恨声道：“打虎不死，必留后患，都类你去解决那支西军骑兵，其余人马，全力追击。”
眼下西军各部，均死伤惨重，主力溃散，豪格还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顾忌。
这一战虽然是他的谋划，但功劳却被吴三桂摘去大头，如果他不能斩杀张献忠，那损失和功劳难免不成正比。
当下，号角声冲天而起，清军拼命追击。
王尚礼很快就被都类缠住，他六百骑兵抵挡不住，只得撤退游走。
西军中两千步卒，是张定国和张文秀三万大军，仅剩下来的精锐，他们能活到现在，足见都是战场上的悍卒。
这些人与普通西军不同，他们大多是跟随张献忠多年的老卒，是西军的精华，西军之所以是西军，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
从褒城败退，大部分西军都溃散，他们却一直保持建制，但他们虽然是精锐，但终究是步军，机动性实在比不过清骑，他们没跑出几里地，又被清骑追上了。
张定国部将张胜见此，眼看又有被清军咬上的危险，连忙谓王复臣道：“都督，保护两位殿下先走，末将来断后。”
张胜已然成了个血人，发狂般怒吼，“鹰扬卫，给本将顶上。”
张定国在阻击吴三桂的激战中，被流矢射中，伤势颇为严重，张文秀到好一些，王复臣听了张胜之言，立刻劝两为殿下先撤。
这时激战了一天的西军步卒，也在张胜的指挥下，支撑起疲惫的身体，努力挺起长枪，准备迎接清军的追击，但清骑还没有追上来，游走在外的王尚礼，却避开了都类，直接扑向清阵。
清骑之中，豪格眼看清骑又将咬住溃逃的西军，嘴角一笑，心里有股一雪前耻的快意，他正勒马继续观察，忽见那六百西骑居然直奔自己而来，却是王尚礼发现他四周围了不少清骑，但并不参加追击，认定这是清军主将所在，因而直接杀来，想要牵制清军的追击。
豪格见此，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浑然不惧，轻蔑道：“找死。”
他一挥手，身边清骑立刻迎上，与扑来的王尚礼撞在一起，而远处的清骑，以及都类见此，担心豪格的安危，纷纷靠拢过来。
以六百骑兵，对抗数千清骑，基本就是找死，如果王尚礼继续游走袭扰，只要不被清骑包围，那就还有机会脱离战场，留下性命，但他却选择一头扎入清骑之中，显然以心声死志。
豪格只见，一员四十多岁的西军老将，身穿一套被血水浸透了的铠甲，使一杆大枪，挡者披靡，杀得前头的清骑抵挡不住，纷纷闪避。
王尚礼浑身是血，胡须上沾满碎肉，一入阵，格杀数人，认准了清军军旗所在，疾速驰来。
“南蛮猖狂~”豪格身边一名满洲正蓝旗甲喇额真大怒，提起大刀，便纵马往前接战。
两骑将要相遇之时，这位满将长刀一挥就像王尚礼的头颅砍去，但王尚礼的长枪却先一步捅入他的胸膛，长枪贯体，王尚礼怒吼一身，直接将满将尸体举了起来，鲜血顺着长枪流到他的身上，使他宛如战神。
这时他长枪一甩，满将尸体就顺势飞出，又把前面杀来的清骑砸倒于地。
豪格见此脸色也为之一变，没有想到西军之中有如此猛将，但王尚礼虽勇，但毕竟人数太少，随着清骑围拢过来，六百骑兵寡不敌众，纷纷被砍落下马，而正当王尚礼在清军人群中突杀时，一支冷箭却正中他坐下战马，一声悲鸣响起，他整个人便从战马上载倒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另一边，两千西军步军毕竟激战了一天，身体疲乏，无法长久抵抗清骑，没多久就被清骑撞开，一名清骑将一柄长枪插入张胜腹部，却反被张胜拽下战马，但更多的长枪却向他刺来。
“殿下，末将去也~”张胜仰天长啸，数支骑枪，插入他的身体，他猛然挥刀，将枪杆齐齐斩断，整个身体一个踉跄，直到将战刀插入地面才稳住，他身体慢慢下滑，却再也没有站立起来。
王尚礼被摔的头昏耳鸣，刚站起身来，又被战马撞飞，重重的砸在地上，他再次站起身来，以是七窍流血。
这时他似乎已经听不到周围杀声，天地似乎都围着他旋转，他看着一支百人西骑，消失在西面的天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便栽倒下去。

第427章 遁入蜀中
一阵绞杀之后，大西国皇帝张献忠的中军都督王尚礼，以及安西王张定国的亲军统领张胜，双双战死。
汉水之畔，倒下成片的西军尸体，两千西军精锐老卒，六百骑兵，全部被清兵杀尽。
“王爷，已经看不到西军踪迹了。”一员满将手指前方说道。
豪格向西看去，脱离战场的一百西骑，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还是下令道：“追！”
西军虽然大败，但主要的人物却没有抓到，唯一的大员，还是自己求死的中军都督王尚礼，豪格心里自然不甘心。
这时清军闻令，只取了王尚礼、张胜的首级，好将来报功，也没来得及清理战场，就匆匆继续向西追赶。
进入勉县地界之后，北面天荡山，南面定军山，地形已经以山地为主，清军继续追击，但可惜离开了汉中盆地，马军的速度开始降下来。
“王爷，南面定军山~”正奔驰之间，都类忽然勒住战马大声喊道。
豪格闻语，急停下来，向定军山的方向望去，只见南面一片赤红，火光冲天，仿佛整个天空都燃烧起来，巨大的烟柱从山中升起，灰尘被微风吹起来，飘荡数十里之远。
黑色灰尘漂落下来，沾在豪格身上，一众清兵纷纷停下，抬头向火红的天空张望，看着这一幅壮观的景象，与那“楚人一炬，可怜焦土”也不遑多让。
豪格见此，不由惊道：“不好，张逆要跑了。”
定军山大营是西军主营，不仅储存着从巴蜀运入汉中的物资，还有西军抢夺的汉中之粮，足有四五十万石，现在全都带不走，就只能全部烧掉。
大火吞噬了营帐，烧毁了器械，粮草，寨墙在烈火中噼噼作响，营门处的望塔在火中倒塌，大风吹过，几丈高的火焰，又将山林引燃，大队的飞鸟离巢，逆着烟尘飞向远方。
豪格见西军烧了定军山，就知道张献忠肯定准备撤回蜀中，连忙催军急追，一直追出二十余里，眼看着就要接近勉城之时，前方又升起了一片浓烟。
“不好~停~停~”豪格勒住战马，军官们反应过来，大声呼喝道。
奔驰的清军，仓促之间急停下来，引起一阵混乱。
都类打马来到豪格身边，看了前方几里外的火光，对豪格道：“王爷，看来张逆开始烧栈道了。”
从东面追来的清军，越来越多，但看见前方升起的火光，都停了下来。豪格脸上一阵阴沉，栈道被烧，他插翅难追，再加上，清军激战了一昼夜，将士也是疲惫不堪，再追已经没有意义了。
豪格翻身下马，恨得双眼赤红，一把摘下头盔，狠狠的砸在地上，这次本有机会一举全歼西军，除掉张献忠，可惜却还是让张献忠遁入四川。
一众清将见豪格一番发泄，都不敢说话，直等他自己镇定下来，才让都类继续前进，查看栈道被烧毁的情况，其余大军则停止追击，进入勉县休息，稍作整顿之后，再与吴三桂商议攻蜀之事。
十天之后，西军残部在蜀中西军的接应下撤入剑阁北面的广元，进驻临时搭建的营地。
十三万人出蜀抗清，回来的不足两万人，蜀中的西军见回来得人这么少，都感到震惊，只是此时不便多问，都去协助救治伤患，送上饮食。
几名西军将领从栈道上下来，衣甲不整，头发蓬乱，身上还算发着一股恶臭，真是要多惨就有多惨。
他们抬着一人，进入大营就高声呼喊：“郎中，快找郎中过来。”
接到消息，从梓潼赶过来的大西国尚书江鼎镇，闻声连忙走过来，几名将来虽然狼狈不堪，但他却都认识，前军都督王定国，大将王复臣，都在其中。
江鼎镇见此，心头一震，定睛一看他们抬着的人，心底立刻升起一股凉意，整个人站在原地呆了半晌，才连忙吩咐下属去找郎中。
张定国胸前中了一箭，撤退的途中又得不到治疗，好在现在正月，天气寒冷，伤口没有完全恶化，不然早丢了性命。
这时江鼎镇跟着众人进了一处军帐，将领们拼几张桌，将脸色发白，已经晕厥的张定国放在桌上，又七手八脚地卸下他的铠甲，拿尖刀割开上衣，衣服却与乌黑箭创长到了一起。
片刻之后，几名郎中急匆匆的赶来，查看伤势，“箭伤之前已经处理过，但伤口还是溃烂了，必须把腐肉割掉。”
为首的郎中没有慌张，仔细看了看伤口，又摸了摸脉相，吩咐道：“准备火，刀子。再烦劳几位将军，将殿下的腿脚压住。”
众将闻语，连忙照办，郎中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匣子，取出一个布袋来，摊开一看，都是各色锋利的小刀，另一人则连忙将火折子晃燃，老郎中遂选中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片刻，左手轻轻按住张定国的伤口，刀子轻轻一划，一股带着恶臭的污血，就流了出来。
昏迷的张定国，身体立刻一颤，一众将领看着老郎中用刀，大气也不敢喘，连忙按紧，半刻中后，鲜红的血液涌出，老郎中才抬起头来，满头大汗地说道：“好了。”
一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就简单许多，老郎中从药箱里拿出药瓶，将药粉均匀地洒在创口处后，便将伤口包扎起来。
“好在之前进行过简单的处理，伤口虽然溃烂，但只在肌表，未曾伤及内府，现今腐肉与污血俱除，只要安西王静养些时日，勿骄勿躁，不要牵扯伤口，当无大碍。”老郎中擦了把汗，对众人说道。
这时张献忠不知何时也到了帐内，“定国何时能醒？”
“万岁，安西王身体健硕，体质异于常人，若是照料得当，苏醒就在这两日之间。”郎中连忙跪道。
张献忠放下心来，对郎中说道：“你等好好照料，等定国好了，朕有重赏。”

第428章 叛将入川
广元西军临时大寨，诸部西军忙着救治伤员，轻点缺失，整顿人马，从金牛道退入蜀地的西军主力，损失之惨重，足以让张献忠两年之内都缓不过劲来。
此番汉中一战，西军集结十三万精锐出川，张献忠的五部侍卫亲军五万众，四王手下的精锐八万众，但是现在平安退回广元的还不到两万，向南逃回青石关的张能奇，以及洋县的五千守军，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也就是说，经过半年的汉中大战，西军集结起来的十三万精兵，耗费蜀中无数钱粮，本来欲占据汉中，然后进兵关中，与清廷争天下，但却一下折损八成，还丢失了汉中之地，可谓惨重的失利。
西军在汉中损失了将近十万人马，当然这么多人，除了被杀，被俘以及投降的人之外，肯定也有逃入山中，与主力失散的人，但是这些溃兵，西军却很来收拢，因为汉中的粮食早就被抢了干净，加上入蜀的道路基本封死，还留在汉中的西军溃兵，想要活命，最后就只有向清兵投降，这一条生路。
如此一来，西军实打实的损失了十万众，而豪格却能借助降兵、俘虏恢复一部分实力。
如果再加上吴三桂、鳌拜带入汉中的五万清兵，以及大批粮草，西军因为这一败，不仅元气大伤，川蜀的局势也极剧恶化了。
西军撤入广元之后，就地休整，大败使得大军士气降到了谷底，士卒们普遍没有了战心，特别是蜀籍士卒，遭此大劫，都人心思归，想要返回成都，然而古语云“得陇望蜀”，现在西军丢了汉中，蜀地也就危如累卵了。
眼下，西军之中，张定国，昏迷不醒，张文秀也受伤不轻，定北王消息不明，所有的担子就落到了张可望的身上。
广元城，大西皇帝张献忠的临时行在，张可望匆匆过来商议，防守蜀地的策略。
他被人领到一处大堂内，张献忠未到，但左相汪兆龄与几位大臣已经座到了两侧，他们见张可望进来，纷纷见礼。
张可望与众人拱手，却独对汪兆龄冷眼相待，他冷哼一声，“误国佞臣，害我十万将士，还有脸面坐于堂上？”
汉中西军原本凭险而守，御敌于汉中之外，凭借十三万人马，扼守险要，清军肯定打不进来，西军击退清兵，占据汉中那是十拿九稳之事，但汪兆龄谏言张献忠，行诱敌深入之策，改变西军之前的策略，放清兵进入汉中，使张献忠行险，现在西军大败，张可望自然把帐记在汪兆龄的身上。
汪兆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怒视张可望道：“平东王，汉中之役，是万岁的决策，平东王是再质疑万岁吗？本相一心为了大西，为了万岁，说本相害了十万将士，到不如说诸王作战不利，辜负了本相和万岁的期望。”
汉中战败，丧师失地，这么大的锅，汪兆龄可不会背，他向上拱了拱手，扯起张献忠这面大旗，立刻让张可望无言以对，只能一挥衣袖，冷哼一声，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堂内顿时陷入一阵沉默，片刻后，张献忠到来，众人一起行礼，才打破沉闷。
“汉中乃蜀地屏障，今朕于汉中大败，蜀中必然震动，而清廷亦会虎视眈眈。”见礼之后，张献忠让众人坐下，然后直入主题，“诸卿谁有策略，助朕安内攘外。”
大西入蜀之后，在左相汪兆龄的主持下，继续推行打击士绅的策略，对蜀中大户，士人杀戮甚重。
古语云，“绅为一邑之望，士为四民之首。”士绅是古代王朝的根基，他们掌握绝大多数资源和权利，大西打击士绅，自然得不到士绅支持。
历史上，张献忠在蜀地两面作战，既要对付清兵，又要应对明军，以及士绅阶层的叛乱，但现在大西与明朝达成默契，川东重庆府的明军，并没有进攻大西，而明朝也没有支持蜀中的叛乱。
蜀地虽然表面上平静，但大西毕竟没有得到士绅的承认，内部的危险依然存在，之前张献忠兵力雄后，能威慑蜀中，士绅不敢有什么想法，但现在汉中一败，内部难免就会有不稳定的因素出现。
再者清兵在汉中取胜之后，肯定图谋全川，豪格、吴三桂携大胜之势，攻蜀已是必然，而现在西军却精锐丧势，兵无战心，局势可以说危如累卵。
张可望对局势早有思考，他起身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安内之事易也。只需与明朝正式缔结盟约，再给士绅许以好处，最后由父皇坐镇西京，蜀地就可大定。儿臣所虑者，攘外之事尤急也。眼下金牛道北段，虽然以被焚毁，但清军想要修复也用不了几月时间。除此之外，青石关和洋县的情况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万一清兵走米仓道，或者走荔枝道攻蜀，我们却不能不做防备。儿臣以为应该尽快调兵，扼守这两条险要。”
张献忠坐正了身子，“米仓道、荔枝道确实，至关重要，现在由谁防守？”
张献忠进入汉中半年，蜀地的事务，都委托给了右相严锡命，以及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几位尚书，虽说许多事情严锡命都有奏报传入汉中，但张献忠心思都在对付豪格身上，所以他对蜀事并不太了解。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相传唐朝玄宗时期的贵妃杨玉环对荔枝十分热爱。唐玄宗为了满足最宠爱的妃子杨玉环喜食荔枝的需要，下令自四川涪州，置专驿直通长安，这就是荔枝道的由来。
米仓道的由来则比较早，相传古蜀国时就已经存在，乃古代陕西汉中翻越米仓山入蜀的最早通道之一。
这两条通道的重要性，与金牛道一样重要，失了任何一条，都将威胁蜀地的安全。
此时几位留守大臣大多在西京，只有江鼎镇来广元，他连忙起身说道：“万岁，米仓道的出口巴中有后军都督冯双礼领一万五千人镇守，荔枝道有右军都督张化龙领一万五千人镇守在万源，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
张献忠点点头，“卿家给朕写一份谕旨，晓谕冯、张二将，务必谨守险要。此外还须尽快探查青石关和洋县的情况，如果他们还在坚守，可令其撤回蜀中。至于金牛道则由可望留守剑阁，其余诸人择日随朕返回西京。”
几日之后，西军经过休整，恢复了一些元气，张定国也清醒过来，张献忠遂即准备南反西京，然后安排大臣前往与明朝正式结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晴天霹雳却忽然传来，西军在褒城以北战败之后，洋县已成孤城，再次被清军包围，守将刘进忠降清，他为清廷向导，走荔枝道经西乡、镇巴，到了万源之后，诈称从汉中撤回蜀中，乘机击败万源守将张化龙，进入了川东北之地。

第429章 引援入朝
天干地支，丁亥新年转眼就过完，王彦乘着新年朝廷大休之际，终于抽出时间，纳许嫣嫣入门，然后与家人度过了难得的一段轻松时光，但随着过了十五，朝廷内堆积的事务又多了起来。
熬过隆武二年，进入隆武三年，南明朝廷面临的挑战，依然不容乐观。
清晨许嫣嫣为王彦穿好朝服，王彦便赶往行宫参与丁亥年的第一次大朝，朝会结束之后，他又来到文渊阁。
明朝有四殿两阁，四殿为中极、建极、文华、武英，两阁分别为文渊阁和东阁，内阁大学士一般在文渊阁办公。
经过隆武二年底，朝廷推行的税制改革，朝廷财政渐渐有所好转，一些重要的办公之地，就从拥挤的几大衙门里迁了出来。
事分急缓、轻重，大学士办公之所，自然要首先安排，不过广州城内的文渊阁，虽然还是叫文渊阁，但却远远不能和北京、南京的宫殿相比。
眼下的文渊阁，其实就是一座小酒楼改建的小殿，王彦也是第一次过来。
这小殿一共三层，下面一层用屏风隔成了十多个房间，是中书舍人、从事们的办公之处，中间则是议事堂，摆放着宽大的桌子，可容三十多人在这里商议军政事务。
二层就是大学士的办公之所，因为隆武朝廷的内阁学士比较多，所以也分了十多个隔间，此外二层也有一个议事堂，但要小上一些，主要用来大学士之间商议大事。
三楼则堆放了大批宗卷，还有几间可供休息的房间，平时基本无人入内。
王彦进了文渊阁，一层的员外郎、舍人们立刻停下手上工作，向王彦行礼，他们大多是去岁朝廷恩科取的进士，因为朝廷缺人，也来不及放到翰林院，就全部提拔起来，直接授予大任。
王彦微微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又勉励几句，就直接上楼，来到他的办公之所。
引路的官员把他带到房间之内，只见布局非常简洁，靠墙一排书架，放满了各种书卷、图纸，还有景泰年间的大清花，正中就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此时王彦遂即在书桌前正坐下来，随手拿起桌案上堆积的卷宗翻看，他是大学士加兵部尚书衔，所送来的奏卷大都与兵事有关。
这些奏折，卷宗都被一层办公的郎中们按类分好，视轻重缓急加以不同标注，大致的内容也被精简，用纸条夹在其中，以便王彦能够快速处理，为他减轻了许多负担。
这时引路的官员，在房间里点上一炉檀香，使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然后就退了出去，王彦则开始认真翻阅奏本。
明宣宗以来，皇帝开始重用太监，用司礼监牵制内阁的权力，太监掌握批红、用印之权。
现在朝廷的制度依然未曾改变，只不过现在阁臣强势，加上隆武勤政，所以司礼监被压制，虽然仍有批红、用印的权利，但对于内阁的拟票，基本都是直接批准。
这时王彦一口气看了二十几本奏折，将自己的批阅建议写在纸上，并贴在各本奏疏的背面，以便皇帝批阅。
这时，左懋第、苏观生，却一起来到他的屋外，王彦见此连忙放下奏本，起身迎了上去，笑道：“事情太多，一来就没停手，本该先去两位阁老那里串串，却让两位先来看我，真是失礼了。”
左懋第见王彦桌上堆满了奏折，歉然道：“眼下朝廷，最急者，兵事、财事，士衡与宇霖，一个兼着兵部，一个兼着户部，到是我这个首辅要清闲一些，实在过意不去！”
“阁老这是什么话，莫非是吏部的事还不够忙活，想要为彦分摊一些。”
众人大笑，遂即走到小议事堂坐下，一名官员立刻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和糕点，几人坐定之后，左懋第便说道：“今天找士衡，却是有一件事情商议。朝廷开科取士之后，虽然录取进士两百余人，六品以下的官员得到了一些补充，但六部之中侍郎和郎中，都察院的御史，这些五品以上的大员，却无法补齐，所以想问问士衡的想法。”
王彦皱眉沉吟了一下，问道：“两位阁老的意思呢？”
苏观生接口说道：“何阁老向朝廷推荐了一些人才，但左阁老与我的意思，是从地方上，升调一批实干，有经验的官员上来。”
“哦？”王彦微微疑惑，左懋第遂即从袖子中，拿出一本折子，递给王彦，两人便一边喝茶，一边等候王彦看完。
奏折是大学士何吾驺的折子，大体的意思就是举荐几名人才，来六部做官，王彦扫视了一下名单，万历进士黄公辅、麦而炫、莫廷兰、何世熊等等，清一色的广南人。
左懋第见王彦看完折子，沉默不语，遂即说道：“去岁恩科，取进士两百余人，广南占了一半，湖广江西占了四成，江南和北地只有一成不到，现在朝廷之中，广南人亦多居高位，若任其发展，恐不利于朝廷光复江表之地。”
左懋第的意思，王彦已经明白，如今在广州的朝廷大学士一共七位，首辅左懋第是山东人，王彦是湖广人，顾元镜是南直隶人，剩下苏观生、何吾驺、陈子壮都是广南人。
除去何腾蛟、姜曰广、万元吉这些挂着大学士衔的地方督抚大员，广州隆武朝廷的官员结构，已经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
隆武朝廷作为中原正统，虽然退到广南，但也是代表整个汉族的政权，如果官员大部分都成了一省之人，那还怎么代表整个汉族，就只能沦落为一个地方割据政权。
连苏观生这个广南人都出来否定何吾驺的意见，王彦身为隆武朝廷的掌舵人物之一，自然需要考虑地方上的平衡，所以他赞同两人的意见。
王彦沉吟一下道：“朝廷下一步国策，乃谋求光复南都，划江而治。如果朝中没有江南人，实在不像话，也不利于朝廷争取江南民心。我赞同二位的意见，从地方上挑选一批官员，尽量多吸取一些江南和北地的官员入朝。”
左懋第点点头，补充道：“除此之外，科举之时，对于清廷占据之地的士子，也该给予照顾。”
科举考试，虽说是公平取士，但实际上很多事都很难一碗水端平，小的说，各省的名额不一样，大的说，还有南榜北榜，现在朝中以广南人为主，科举自然会受到影响。
三人对望一眼，点头认可，苏观生又问道：“国公对于湖广、江西的情况，要比我们熟悉的多，我和左阁部准备建议陛下，从楚赣之地抽调精干官员入朝，以便朝廷加强对楚赣的控制，国公有什么建议？”
王彦进入官场还不到四年，他虽然成为了朝廷重臣，但他手下的文臣却大多资历尚浅，缺少威望，王彦虽然有心栽培，但贸然提拔肯定会引起很大的争议。
几千年来，官场上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都是做官，论才华，都是从科举中杀出来的谁也不比谁差多少，你要升官，要让人心服口服就必须让人看到能力。
怎么看一个官员的能力，自然就是看他的资历，都干过什么事，治理过什么地方，这就资历，就是官场上公认的规则。
当然也有破格提拔的例子，但这仅限于特例，你不能将属下一众官员全部破格提拔，那就会坏了规矩，让人寒心。
王彦一派缺少的就是资历，缺少的就是时间，这也是他属下的文官，大多只是四品以下，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能位列三品的原因。
这种情况，实际上使得王彦在朝廷上缺少助力，许多事情只能和左懋第、苏观生联合，他也有意想要改变这种局面。
王彦沉思片刻后，说道：“山阴严起恒、吴江吴晋锡，此二人皆崇祯年进士，在楚地担任过知州、推官，为官精干，联络张献忠与蕲黄四十八寨，盖此二人之功也。此二人即是江表人士，在楚地又有威望，可招入朝中，委任侍郎之职，则一举两得也。”

第430章 荷夷挑衅
严起恒、吴晋锡在湖南时投靠王彦，都是进士出身，之前又在地方做过多年的地方官，是王彦一派中，比较有资历的官员。
王彦原本将他二人留在湖南，以便他对楚地施加影响，但堵胤锡经营湖南的理念与王彦相同，两人之间又没有矛盾，严起恒、吴晋锡留在湖南，难免就起不上什么作用。
现在王彦与左懋第、苏观生商议之后，便借机将两人调入朝廷，一个安插在户部做左侍郎，一个安插在礼部做右侍郎，就大大加强了他对朝廷的掌控。
户部由苏观生掌管，而王彦与他的关系一向还算和谐，只是在对待桂藩的态度上出现了分歧，但两人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政治上的盟友。
那王彦准备将严起恒安插在户部，就显得有些不厚道了，但这其实也没有办法。
广州市舶司是朝廷的重要税源，但却控制在王彦手中，赋税先走两广总督的帐，然后才报道户部。
市舶司这样富得流油，日进斗金的地方，自然让人垂涎，朝中一些大臣，对于王彦掌控市舶司已经不满，传出来许多流言蜚语。
王彦的兵饷，钱粮，主要就是靠市舶司，但朝廷肯定是要收回市舶司的权利，使户部直辖，可王彦又不愿被人卡主钱脖子，最后就只好与苏观生达成妥协，市舶司直接归户部管理，但苏观生给王彦的人让出一个户部左侍郎的位子出来。
处理这件事情之后，王彦在广州没待上几日，又因为荷兰人的船只，在南海拦截商船，收取关税，并驶入琼州附近挑衅，而不得不先前往澳门，再走去琼州。
荷兰人要求，垄断大明对外的贸易，气得隆武火冒三丈，大发雷霆，而王彦也十分恼怒，决定去瞧一瞧这嚣张跋扈的荷兰人。
虽然王彦对于西夷的了解并不多，而且他只与葡萄牙人有所接触，对于荷兰基本不太了解，但他对于荷兰人的猖狂，实在感到费解，他实在想不出来，这群手下败将，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想要强迫大明只与其贸易。
荷兰人的无礼，已经将隆武朝廷彻底激怒，王彦也连忙补了补大明与西夷交手的历史。
明朝第一次与西夷交手，是在正德十六年（1521），对手并非荷兰人，而是王彦现在的盟友葡萄牙人。
当时葡萄牙人的船队驶入珠江口，被广东海道副使汪鋐率水师击败，不服气的葡萄牙人，第二年又杀了过来，与大明水师在西草湾展开海战，结果任然是大明水师全胜，自此葡萄牙人只好放下武器，老老实实的与大明进行贸易。
此后荷兰人崛起，经历多年战争，迫使西班牙承认其独立，并逐渐成为海上霸主。
荷兰人在马六甲，击败葡西联军之后，逐渐控制南洋航道，并开始对大明沿海进行骚扰。
在天启二年，荷兰乘着汛期，明军撤防，占据了澎湖，并开始修筑要塞，澎湖要塞完工后，又从巴达维亚又派去了一批援军，荷兰人总兵力已经达到十五艘战舰和一千二百余名士兵。
这样规模的部队在欧洲殖民史上已经不算小了，西班牙人征服印加，也差不多就这点人马。
荷兰人只觉得大明又是一个印加，根本不相信各种游记中提到的有关中国军队的数字，他们不自量力的提出：“非经荷兰人允许，中国船只不得随地到各处贸易”，也就是说他们要垄断中国对外贸易。
荷兰人的要求，对于大明而言，显然感到十分荒唐，而荷兰的无礼和不断的骚扰，也最终激怒了大明。
天启三年，大明主战派官员南居益出任福建巡抚，遂即登岛作战，荷兰人号称纵横七海，但还是支撑不住，被迫在明军监视下拆除经营两年的澎湖要塞，灰溜溜的扬帆退去。
根据明史记载，在达成协议后，荷兰副将高文律等十二人拒绝服从命令，“据高楼自守”，最后被全部捕获，和其他荷军战俘一起，落得“献俘于朝”的下场。
九年之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荷兰人，再次卷土重来，而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猖狂，荷兰人提出要求，只要明朝以后的对外贸易，就只能出口给荷兰一个国家，如果不同意，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明朝崇祯六年（1633），由荷兰海军总督普特曼斯亲率十三艘荷兰战舰，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再次挑起战端，结果在料罗湾海战中，参战的荷兰舰队九艘以及荷兰招揽的五十多艘海盗船，被郑芝龙打的全军覆没。
荷兰人声称要打服明朝，结果自己被打的全军覆没，这对于欧洲的海上霸主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此后郑氏水军，成为东海、南海的霸主，荷兰人不得不屈服，每年不仅要给郑芝龙缴纳赋税，还要花钱购买郑氏的令旗，才能保证在远东水域的安全。
自此，郑芝龙被称为“闽海王”，此后东南海疆唯郑芝龙是从，来往内外商人皆用郑氏旗号，史载：“每一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并筑城于安平。”
大明与荷兰的几次交手，都已荷兰人的失败而告终，现在郑之龙降清，荷兰人觉得机会又来了，于是再次出来兴风作浪，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让王彦生出了彻底铲除荷兰人的心思。
离岛与今天的香港元朗，只隔一条狭窄的海峡，正好挡在珠江的出口，原本是海盗的老巢，被王彦剿灭之后，就在海盗水寨的基础上加以改造，成为广东水师的一个基地。
离岛方圆足有十多里，不仅有山，还有大片可耕种的土地、森林和一座小镇，生活数千人不成问题。
王彦乘坐大船抵达了离岛北面海湾内的码头，等候在码头上的施琅、俞方棋立马上前施礼，“末将参见国公！”
“两位将军辛苦了！”王彦打量一眼四周，笑问道：“水师驻扎在这里，训练如何？”
“国公放心，水师编练一年有余，足堪大用，对付海盗和清兵，都没有问题。”施琅抱拳说道。
王彦点点头，忽然问道：“如果朝廷和荷兰人开战呢？施将军以为有几成胜算？”
施琅闻语，与俞方棋对视一眼，然后抱拳行礼道：“末将不敢欺瞒国公，以广东水师之力，胜算恐怕还不到四成。”
王彦整个人一愣，他查了查大明与荷兰交战的记载，觉得荷兰并不难对付，毕竟之前两次都赢了，但施琅不会无的放矢，他心里不禁一沉，冷声道：“说说你的原因~”

第431章 三桅战船
荷兰人之前主要活跃于台湾，很少活动于粤海，广东水师，包括王彦对荷兰人都不是很了解。
施琅原来是郑氏千户，而郑氏与荷兰人多有往来，所以算是见识过荷兰人，对荷兰人的战力比较了解。
他听了王彦的话，遂即解释道：“回禀国公，若荷夷在陆地上，以广南数万精兵，灭之如以袖拂尘，轻而易举也。然而荷夷所凭借却是火炮快船，大明纵有十万雄兵，也不能下海去抓他，而广东水师的战船，却远远比不上荷夷，所以末将没有必胜之心。”
明朝的水师船只，在海禁之后，吨位逐渐减少，明初的水师战船，主力战船为五千料左右，也就是两千五百吨级以上，郑和的宝船更是数万料，有西方学者认为达到两万吨级，而到了明末，主力战船则退化到不足千料，吨位不到四百吨级。
此时，西洋帆船中的主力战舰，却开始向千吨级迈进，王彦也看过一些关于西夷的奏本，但毕竟未曾亲眼所见，所以不知道差距在哪里。
汉人称华夏为中国，又以中国为天下，汉地之外，则称为胡、虏、狄、夷、戎、蛮，而之所以这样蔑称，自然是因为汉文化和文明的先进和强大，只有先进才有资格蔑视落后，王彦作为士大夫，对于自身的文化和文明，自然存着强大的自信，他虽然认可西夷的一些优点，也有意吸收，但他内心还是蔑视西夷，所以皱眉问道：“荷夷的战船，比水师的战船好多少？”
施琅一边引着王彦，往营地而去，一边说道：“国公，海战之事，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荷夷之前与我大明也交过两次手，之所以被大明击败，并非其船不坚，其器不利，盖因为大明船多人众，而荷夷人寡船少也。”
王彦点点头，澎湖之役福建巡抚南居益以万人打一千多荷夷，料罗湾郑芝龙以一百五十艘战舰，打荷夷及海盗船六十多艘，都是以多击寡。
施琅继续说道：“末将在福建时，曾在闽海见识过荷夷战船，其船长二十余丈、高数丈，两层甲板，船旁各列大炮三十余门，共计六十多门，炮可射四五里，渔船被击中立马粉碎。而我水师战船，最大者长不过十三丈，宽四丈，配炮三十门，大小、火炮只有荷夷的一半，且夷船身窄体长，而福船体宽，不利于乘风破浪，速度也有所不及，因此如果紧紧靠广东水师，末将以为胜算不大。”
王彦停下脚步，有些吃惊道：“差距有这么大吗？”
施琅说道：“可能比末将说的还要严重一些，大海之上，一直是郑氏的天下，朝廷之前对于广东水师并不重视。现在的水师，还是国公入粤之后，才进行组建，船只多是从江南带来的商船改造的战船，水师的火炮，除了从澳门采购的一批之外，其他都是老炮，也不堪重用。”
谈到这里，又回到老问题上来了，归根结底，还是南明没钱，以朝廷的财政，保证了陆师的供给，就没有余财来发展水师。
广东水师唯一的一次添加新炮、新船，还是王彦入楚之前，而这一年来，就再也没有添加过一点新的家当。
想明白水师的难言之隐，王彦不禁叹了口气，“看来，朝廷决定开战，是有点鲁莽了。”
“国公，朝廷不是打算联系葡萄牙人，一起对抗荷夷吗？”旁边一直没插上话的俞方棋，见王彦有些失望，连忙说道，与施琅的看法不同，他是极力主战的。
王彦摇摇头，“本督这次顺道前往澳门，本来是想与葡萄牙商议对付荷夷之事，但听施将军的话，了解了广东水师的实情，本督却暂时不打算与葡萄牙联合了。”
“这是为何？”
“昔宋金海上之盟，约定共同攻辽，金军一路旗开得胜，而宋却被辽国偏师击败，让金人看到了宋军的无能，遂至靖康之耻。”王彦看着俞方棋，解释道：“在本督看来，葡萄牙与荷夷，都是一丘之貉，只是葡萄牙人比之荷夷要讲规矩一点，所以朝廷才愿意与葡萄牙贸易。这次朝廷有意联合，是想与广东水师为主，葡萄牙人为辅，但如果水师自身不行，到时候让葡萄牙人瞧出笑话，却有许多隐患。”
俞方棋听了微微一愣，施琅却抱拳道：“国公，其实广东水师训练已经到位，关键是船炮不精，末将听闻郑之龙之前曾仿制过何夷的三桅快船，无论大小，还是火炮配置与荷夷之船，都相差无几。如果水师能有这种战船，在配上精良的火炮，则不需要葡萄牙人，水师也能一战。”
“哦？”王彦心里一喜问道：“只要有这种战船，施将军就有把握？”
“回禀国公，荷夷万里而来，在东海和南海的人并不多，主要是船快炮精。我大明人力，远非荷夷可比，只要有同样的战船火炮，加上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几倍而攻之，哪有打不赢的道理。”
王彦有些明白过来，快船就像海上的骑兵，而荷夷的船，不仅快而且火炮众多，可以说集合了轻骑的速度和重骑的威力，想象王彦对骑兵的可望，他不难看出水师对荷夷战船的垂涎欲滴。
一时间，王彦对郑氏仿制的荷夷战船，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其实明朝的船只一点也不差，只是施行海禁之后，才逐渐衰落下来，相传据《殊域周咨录》记载，三保太监下西洋的档案，包括海图、宝船的资料，原存兵部，但明宪宗成化年间，有太监让皇帝派人再下西洋，皇帝意动，随让兵部尚书项忠派官员去查旧档，但查了三天都查不到，却说是被车驾郎中刘大夏事先藏了起来。
也有说，刘大夏觉得三宝太监下西洋，耗费民财，于国家无利，将资料一并烧毁，具体的情况，已经不可考证，反正到此时，南明朝廷是没有能力造出宝船。
王彦想着，要击败荷夷，那大明就得有比荷夷更大，更坚固的海船，不过随着明朝造船技术的退化，不要说宝船，千吨级的都很难造出来。
王彦听说郑氏有与何夷一样的大船，心里顿时一动，造不出更大的船没有关系，同样的船也可以，而以大明的人力、物力，荷夷有一艘，大明完全可以爆十艘出来，以十打一，哪有打不过的道理。
当然，要造船，王彦首先还是要有钱，有图纸，有工匠。
“郑国姓经历闽中之变后，实力大损失，虽然从乘着清军不备，从泉州、安平，抢了一批粮草物资，但也吸引的张存仁的注意，只能在金门固守，不敢轻动。”王彦说道：“朝廷这次新年开朝，唤他入朝述职，他却只有奏本过来，可见情势比较紧张，这次对付荷兰人，本来不欲调他参战，施将军如此一说，本督却要改变主意了。”

第432章 海上风云
王彦还是决定去一趟澳门，毕竟只有西夷更加了解西夷，南明要对付荷夷，自然要摸清处荷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葡萄牙人的第七任澳督依苏沙，因为这一年多以来，与南明在贸易上的良好合作，让葡萄牙人赚了不少钱，他自己也赚的盆满钵满，地位十分稳固。
从老总督保罗手中接过大权两年之后，他行事也老道起来，不在像第一次与王彦见面时，表现的那么惊慌失措。
王彦乘着水师战船来到澳门，虽说水师的船不大，但胜在数目众多，气势也颇为弘大，百艘战船在海面上航行，任谁也不敢轻易冒犯。
船队来到澳门港外，进进出出的葡萄牙商船，显得贸易十分繁忙，而在港内，到处都是抛锚停泊着大海船，足有十多艘，每一艘都不比王彦的坐船小，这让他有些震惊，更加相信了施琅的话语。
到了澳门之后，还是由王彦的老熟人，耶稣会教士柏应理与总督依苏沙，一起迎接。
“尊贵的公爵大人，葡萄牙人听说您在北面的战争中，击败了野蛮的鞑靼人，杀死了鞑靼人的王爵和公爵，葡萄牙人为有您这样强大的盟友，而感到骄傲。”
两人躬身行礼，王彦微微寒暄几句，又问了下柏应理，在广州传教的情况，便一起到了总督府。
从码头进入澳门，王彦很快发现，与第一次来澳门相比，澳门的建筑要多了许多，葡萄牙人也增长不少，看来大明与葡萄牙人的贸易，使得澳门繁荣了起来。
王彦座定之后，就开门见山道：“自福建的郑芝龙降清之后，海上的荷兰人，越发的不安分起来，大明海上的贸易受到了一定影响，朝廷决意要消除这一隐患，但朝廷对于荷兰人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所以本督想从澳门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葡萄牙之前一直被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兼并，而荷兰也就是尼德兰，原本也是西班牙的地方，之后由于宗教，经济等原因，爆发所谓的“乞丐革命”，荷兰逐渐做大。
长期作为西班牙一部分的葡萄牙，跟着西班牙与荷兰大战数十年，加上贸易、殖民地等问题的冲突，与荷兰结下了大仇。
葡萄牙在1640年脱离了西班牙的统制，从新成为独立王国之后，与荷兰的仇恨依然没有消减，而荷兰作为海上的新霸主，自然要猛捶已经逐渐衰落的葡萄牙，夺取他的利益，抢夺他的殖民地。
依苏沙听了王彦的话语，兴奋的挥舞拳头道：“可恶的荷兰人，在南海上的袭扰，也影响了葡萄牙的贸易，特别是他们夺走了马六甲，向过往的商船收取大量的过路税，肆无忌惮的占有葡萄牙的成果，简直不可原谅。如果大明要对荷兰开战，澳门一定全力相助。”
这位澳督挥舞着手臂，说得义愤填膺，似乎好像葡萄牙人占据马六甲之时，不收过路费一样。
王彦眉头一挑，他忽然想到施琅说到的荷兰战船，而葡萄牙同为西夷，澳门港内的武装商船都有那般巨大，是否也有荷兰人的战舰呢？
“本督听说荷兰人有一种快船，长二十余丈，高数丈，有火炮六十门，葡萄牙与荷兰多次交手，是否也有这种船只呢？”
依苏沙愣了下，兴奋的脸上立刻僵住，但很快就笑道：“尊敬的公爵，葡萄牙与荷兰是宿敌，怎么会有荷兰人的战船呢？”
王彦从这位葡萄牙总督的脸上看了出来，葡萄牙肯定也有大型战船，不过船只的优势，正是葡萄牙人，荷兰人，进行海洋贸易的优势，这位总督显然不想与大明分享这种战船。
其实以大明的人力、物力，如果掌握了西夷战船的技术，短短一两年之间，整个南海肯定会挤满大明的商船，大明甚至会还会插手印度洋的贸易，这是葡萄牙和荷兰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此时王彦眼神不禁一眯，但他并没表现出他的不满，而是不在战船的事情上纠缠，“本督这次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荷兰人在大海上的势力所在，葡萄牙与荷兰同属极西之国，能否为本督说说荷兰的情况。”
经过刚才之事，依苏沙脸上有些尴尬，他也怕王彦继续问他战船的事情，现在王彦主动转移话题，他心里自然大喜，连忙对柏应理道：“神父，麻烦去取份海图过来。”
片刻之后，柏应理将一张巨大的羊皮卷带进屋内，然后在桌上展开，王彦见此遂即起身过来观看，一旁的施琅看见海图顿时两眼方光。
海图上，用的是拉丁文标注，王彦完全看不懂，但他之前来澳门时，就见过一副万国图，一副没有将大明画在中央的万国图，而且还被王彦带回了广州，只是之后抗清之势实在急迫，他的精力全部都用来与清兵作战，所以便没有再次注意过那幅地图。
眼前这幅，与那一副差不多，只是多了许多线条，想必就是所谓的航线，王彦很快根据地形的形状，找到了大明所在，而且与他带回大明的那一幅一样，大明的位置同样在地图的边角。
依苏沙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圆圈。“尊贵的公爵大人，这里就是背叛上帝的荷兰。”
葡萄牙是天主教国家，荷兰则是信奉新教中的加尔文派，在葡萄牙人看来，信奉新教的荷兰人，不仅背叛了教会，而且背叛了上帝。
“这么小？鼻屎小国。”一旁的水师副将俞方棋，看了看惊讶道。
王彦看着则眉头紧皱，心里也在想，这么小一个国家，在地图上到广州的距离，是广州到北京的数倍不止，他离大明那么远，估计光走就要走上一两年，怎么还有能力在大明的南海滋事呢？
依苏沙见了俞方棋的反应，却笑道：“尊敬的将军，荷兰可一点也不小，在好望角的南端，在新大陆的北部和南部都有荷兰人的殖民地。而在远东，马六甲，巽他，佛洛里斯，斯兰，以及台湾都是荷兰人的版图。”
依苏沙边说，边在地图上画圈，先是在一个大陆的南端画了一圈，然后又在一块大陆上有点了几点，最后回到王彦还算熟悉的南洋，他根据依苏沙的圈点，很快就看出来，这几快地方都是大明的朝贡国，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荷兰人的地盘。
一时间，王彦脸色不禁有些难看起来，依苏沙见此，却不知出于何种用心，接着说道：“这里则是西班牙，他占据了整个新大陆的中部，南部的一部分，在远东他们则占据菲律宾，而我们葡萄牙就在西班牙的旁边，占据了非洲西岸，新大陆的南部，天竺南部的斯里兰卡，在南洋，由于荷兰人攻击，夺走了原属于葡萄牙的马六甲和巽他，因此目前就只剩下帝汶岛。”
依苏沙边说边指，其他什么新大陆、非洲，王彦到没有什么概念，但台湾之南的吕宋居然也已经灭国，这就让他感到震惊了。
西方人在世界各地横行，以高等文明的姿态进行征服，但在大明，他们却被蔑视为夷，就算是王彦这样开明的官员，也难免一副大国姿态，依苏沙难得看到明朝官员吃惊的神情，特别还是一位公爵，他这个逼装的是浑身舒坦。
“阁下，这份海图，能否让本督复制一份呢？”
……
王彦在澳门呆了足足三天，才乘船离开，他没有按着原定计划去琼州巡视，而是兵分两路，施琅领着一大半的船只前往琼州，而王彦带着三十艘大船两千多士卒，往金门方向缓缓而行。
闽中之变，刚发生之时，隆武皇帝生死不明，使得东南的唐、鲁对立的局面，发生重大变化。
在郑芝龙降清之后，郑氏集团之内反对降清的势力，遂即各奔东西，郑氏原本奉隆武为主，但隆武下落不明，郑芝龙的旁系侄子郑彩、郑联以及部分将领转奉鲁监国，老将林察护着唐王等宗室逃入广南，郑成功则乘船出海，庞大的郑氏集团顿时四分五裂。
此时闽东靠近浙江的绅民，都奉鲁监国为主，但郑成功却没有接受鲁监国的领导，好在之后隆武安然无恙的消息传来，郑成功遂即继续尊奉隆武。
只是福建之败，始于郑芝龙叛投清廷，连隆武帝都差点因为这次变故，而落入清廷之手，一些不愿意降清的郑氏旧部，心中难免心存顾忌，担心朝廷秋后清算，所以绝大多数都改奉鲁监国，使得继续尊奉隆武的郑成功，并未继承多少郑氏遗产。

第433章 金夏两岛
船队航行五天之后，抵达了金门外海，王彦站在船头，望着波光浩淼的大海，一群群海鸥在海面上盘旋。
海天之间，几艘明军哨船，百艘渔船在海中乘风破浪，海风轻拂，令人心旷神怡。
“国公，那就是金、夏两岛！”陪同王彦的水师副将俞方棋，指着船队东面，两个不与陆地相连的岛屿介绍道。
王彦点了点头，福建沿海岛屿众多，又多良港，沿着海岸航行，常常会看见许多孤立在大海上的岛屿，当年朝廷海禁，倭寇横行，这些岛屿就多成了倭寇海盗的巢穴。
船队从广东一路过来，王彦看见南澳岛，东门屿，已经感到十分惊叹，但相比沿途的岛屿，眼前的金夏两岛无疑要大上许多，每一个都有一个县的大小。
这时王彦不禁想起了海图上的台湾，也就是古时的夷州，似乎就在金夏的对面，而在海图上，那是一座比琼州还要大的岛屿。
如果是春秋战国时期，台湾足以相当于一个中等的诸侯国了。
金门岛、夏门岛，就像泡在水里的两颗汤圆，与八闽隔开一条狭窄的海峡相互对望，他的对岸就是漳州，李成栋、佟养甲住重兵于此。
因为漳州西面有明军驻扎，与金夏的郑成功形成了夹击漳州之势，所以为了应对明军的夹击，漳州府的清兵做好了随时被围攻的准备，他们不仅加固了漳州的城墙，屯田自守，而且还在九龙江与西溪上拉起铁锁，防止明军战船驶入漳州腹地。
金夏两岛，位于九龙江和西溪的出海口，河流带来的泥沙缓慢的堆积，形成大岛。
他们此时的面积不及后世那般大，但岛上不仅有湖泊，有森林，还有可耕种的土地，以及县城，足可以生活数万人。
随着清兵占据八闽，沿海的各个岛屿，就成了抗清义军的基地，不愿意投降的士绅百姓，大量逃往岛上，郑成功所在的金夏，就因此汇集了四十余万军民。
就金夏两地而言，肯定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何况郑成功还要养军，练兵备战。
从退到金夏开始，郑成功开始用心经营这个抗清基地，开垦土地，还修建了一座规模巨大的码头，可以用来走私贸易。
王彦的船队接近厦门时，岛上忽然传出一片警钟声，大队郑军士卒在岸边奔走，用沙袋垒砌的炮台处，旌旗一阵挥舞。
“国公，他们问我们是哪部人马？”俞方棋放下千里镜，回头说道。
“打旗语回复，就说本督来了。”
王彦立在船头一挥手，船上旗手立刻作出回应，广东水师是施琅训练，而施琅又曾是郑氏军官，所以两军在许多方面基本相同。
片刻之后，似乎是看见了旗语，从夏门岛内，很快就驶出了两艘战船，引着船队进入港湾。
岛内有个湖，湖口与大海相连，遇见风暴时，海面上波涛汹涌，但湖内却风平浪静，是个天然的良港，郑氏的战船就聚集在湖内。
船队驶入，王彦放眼望去，见湖中停泊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足有千条，感到分外震惊，而这还只是他刚入湖口，还没看见内湖里郑氏的大船。
王彦在湖口的码头处，就下了坐船，郑成功领着一队将校早以在码头上等候，他们见王彦上岸，立刻迎上前来施礼道：“下官拜见阁部！”
朝廷迁入广州之后，为了稳住福建抗清势力，给郑成功加了提督福建军务的职衔，王彦两广总督的职衔管不到福建，国公只是爵位，但大学士加兵部尚书，就足以节制郑成功了。
“大木，别来无恙啊~”
王彦执其手，紧紧握了几下，然后看了迎接的将官们一眼，感叹道：“将士们驻扎在这里，数十万人挤在岛上，不忘朝廷，坚持抗清，实在是辛苦了。”
郑成功与王彦的关系，一直不错，而他麾下大将王威，也曾与郑成功并肩作战，情义深厚。
自从王彦入粤之后，两人已经将近两年未见，如今王彦名震华夏，入阁拜相，而郑成功经历了诸多变故之后，也从当初的儒生蜕变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将。
其实某些方面，王彦与郑成功十分相似，除了年龄接近之外，就是两人其实在隆武朝廷之内，都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军队钱财基本都是自筹，有那么一点藩镇的影子。
两人长时间未见，郑成功听了王彦的话语，心里也是一阵唏嘘，“成功与将士们能在金夏站稳脚跟，还要多亏了阁部南入福建，与博洛在延平的那一场大战，让成功可以乘机从泉州、安平夺回了一批粮食和钱财，不然仅靠金夏之地，四十余万军民根本无法生活。”
福建本来就多山少地，缺少粮食，郑氏一直靠着海贸赚取钱财，然后四处买粮，但现在哪里的粮食都不多，郑成功还有些钱财，但粮食却不易买到。
王彦点点头，当初延平之战，他也是惨胜，而且他也要感谢郑成功当时袭取泉州，使得博洛最后收兵罢战。
王彦又回头看了看码头，问道：“目前岛上有多少船只？”
“大约有一千二百余艘，大多是渔船和商船，其中千料的大船有一百艘，两千料的大船有三艘。”
“料”是无法直接转换成现在的公吨计算的，不同的船型，千料的大小不一，以福船为例，如果是民料一千料的船，根据考古结果和专业论文的数据，其轻排水量在250吨左右。
如果是官料一千料的船，大概就是500吨左右。
王彦一直念念不忘施琅告诉他的荷兰战船，他这次来到金门，主要也就是想从郑成功手里，拿到郑氏仿造荷兰船的图纸、工匠，现在听郑成功说有三艘两千料的大船，立即挑眉道：“本官记得《闽海贈言》，卷之二记，西夷舟长二十余丈、高数丈许，板厚二尺有咫，内施锡片。舟旁各列大铳三十余，铳中铁弹四五具，重三四十斤，舟遇之立粉。成功所说二千料之大船，就是此船呼？”
郑成功微微一愣，点点头道：“正是仿制此船，不过大小，船身虽然形似，但西夷之船，船旁各列三十多门炮，整船六十多门火炮，而其主炮一半是十八磅重炮，而我们的火炮比之却差了许多。”
对于火炮，王彦到不担心，宋氏兄弟已经将铸炮坊办了起来，十八磅炮，大明可以自己铸造，不过郑成功占时肯定铸不了炮了。
“成功，本官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要与你一起对付荷兰人，朝廷想要仿制荷兰战船，你将那两千料的大船，借给本官一艘，本官拿粮食和火炮，与你交换，成功以为如何？”

第434章 邀郑攻台
造船是个技术活儿，光有图纸，虽说也能勉强造出来，可是摸索之中肯定会耗费许多时间，所以王彦才提出要借郑成功一条两千料的战船。
有了样品参考，就可以拆开来看个究竟，龙骨什么样儿，船舱什么样儿，立刻一目了然，等得到各种资料之后，工匠们就可以依葫芦画瓢，快速摸清船只的构造，用最短的时间把战船造出来。
郑成功闻语，没有拒绝，但是却一脸惊讶的道：“朝廷要和荷兰人开战？”
郑氏之前主要跑朝鲜和日本这条线的商贸，日本幕府因为天主教徒起义，之后加强禁教，逐渐演化为日本版的闭关锁国，对中国和荷兰的商船人数都进行了一定限制。
郑氏手里有充足的物资，但幕府给的指标就那么多，除了走私之外，就只能与有指标没货物的荷兰人合作。
荷兰人海上马车夫的称号，也就是拉着物资四处倒卖而来。
在料罗湾击败荷兰人之后，郑氏与荷兰在日本、南洋上的贸易，都多有合作，关系还算融洽。
闽中之变之后，荷兰人自然截留税款，也不再买郑氏的令旗，对此郑成功也没有办法，他的心思大多放在抗清之上，而且金夏之地不足以养兵，他主要的钱财来源，就是走私贸易，许多物资都需要卖给荷兰人，然后换来银钱，所以他并没想过要与荷兰开战。
王彦知道，福建虽然被清兵占领了，但是郑氏经营数十年的关系还在，闽人之间利益盘根错节，换了皇帝，闽人做了那么多年的海贸，还得继续，郑成功从八闽走私出来的物资，必须要有销路，所以荷兰人对于郑成功显然还有些用处。
“荷兰人在南海之上，甚是无礼，天子已经震怒，而且海贸一事，事关朝廷生死，荷兰人欲在贸易上指手画脚，已经越过了朝廷的地线。”王彦边走边解释道。
郑成功微微沉默，片刻后说道：“眼下抗清之事尤急，朝廷在与荷兰开战，是否过于冒险？”
“同清兵作战，主要靠陆师，而打荷兰人则靠水师。”王彦解释道：“来金夏之前，我先去了一趟澳门，从荷兰人的宿敌，葡萄牙人口中探知了一下，荷兰人在台湾的总兵力，得知不过千余人，南洋巴达维亚能派出的援兵也不会超过两千，朝廷以水师，然后配合一万精锐，破之易也。”
郑成功点点头，王彦接着说道：“金门寸土，不足养兵，夏门丸城，亦不足以拒敌。只要击败了荷兰人，不仅朝廷海贸得以发展，还能控制台湾。此岛方圆千里，可开垦良田万顷，每年得饷数十万，亦可使粮食自足，成功如果经营此处，移金夏之民上岛，安置将官家眷，再于岛上造船制器，然后出兵东争西讨，则成功能随时攻清，而清兵只能望岛兴叹也。”
郑成功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王彦的话语让他大为动心，如果得了台湾，真的开垦出万顷粮田，那他就不用为粮食发愁了，而且清兵不善水战，近海登岛还有可能，但要攻打台湾，说不定连台湾在哪儿都不知道。
如果他占了台湾，就真的像王彦所说，他将立于不败之地矣。
“阁部之言，金夏不便久持，成功当先固根本，壮枝叶，使自身万全，才能完成抗清之大业。”郑成功遂即拱手向王彦行礼，“既然朝廷和阁部都已经决定，那成功必定配合，两千料的战船，阁部大可借去，工匠图纸也可以赠予阁部，不过台湾打下之后，要归于福建治下。”
王彦点点头，“这是自然，台湾就用于成功屯兵，到时经营几年，成功领水师大船，直驱长江，本官督楚赣之众，顺流而下，会猎江陵，岂不快哉！”
郑成功闻之，与王彦相视而笑，意气风发。
这次王彦的目的，就是为了大船，以及邀郑成功一起对付荷兰人，郑成功答应之后，他便轻松起来，跟着郑成功巡视厦门，看看他掌握的实力。
两人边走就边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商谈，毕竟对付荷兰人，要怎么对付，都必须有个方案。
郑成功想了想，问道：“阁部，不知道朝廷打算什么时候向荷兰人动手呢？”
“眼下看来，等朝廷造出战船，铸炮坊铸好大炮，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成功可以继续与荷兰人进行贸易，不要让他们察觉朝廷的意图，以免荷兰人又惹出什么事端出来。”
郑成功点点头，他退居金夏不久，原来的人马损失大半，现在的兵力，还没完成整合，所以也不愿意太早开战，“从金夏前往台湾的航道比较险恶，暗礁众多，而荷兰人在要害之处，修建炮台，火炮犀利，如果不摸清地形和水路情况，贸然行动，损失必然巨大。朝廷既然不急，那这段时间内，成功正好派人将航道的情况，以及荷兰人的堡垒，全部探查清楚。”
王彦十分满意，郑成功远远比他更加熟悉水战，也更了解台湾的情况，他肯出力，王彦心里自然欢喜。
“成功想的周到。”王彦赞许的微笑道：“不过除此之外，为了不使清兵有可乘之机，在对付荷兰之前，本官想与成功配合，先拔掉漳州这颗钉子。成功以为如何？”
清朝在漳州驻军三万，除了防备广东明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监视金夏的郑成功。
几万清兵就在海峡对岸，这使得郑成功不敢离开厦门，害怕主力一走，清兵就乘机夺了他的基地，王彦要打漳州，郑成功自然举双手赞成。
“李成栋此人，极为难缠，若是我率军去攻打台湾，此人必定乘着金夏空虚，偷袭二岛。阁部要先打漳州，成功愿效犬马之劳。”
大明如果打下漳州，那隆武朝廷就和郑成功连接了起来，有利于朝廷对郑成功的掌控，更能进一步光复整个福建。
王彦的五万新兵，很快就要补入各军中，五忠军各部，也休整了几个月，是该拉出来练练手了。
“很好，成功可先带本官，看看你麾下的兵马。”

第435章 郑氏练兵
郑芝龙降清之前，郑成功南入安平，最后一次相劝，结果被郑芝龙软禁在安平城内，其母将其偷偷放出之时，清军以经据了福州，他原来的人马或死或降，只有一小部分南逃，被他收拢。
之后，清兵垂涎安平城里的郑氏财富，虽然郑芝龙已经降清，但清兵还是攻破了安平，郑成功母亲田川氏，被清兵侮辱后，羞愤自杀，坚定了郑成功抗清之心，而清兵背信弃义攻打安平，抢夺郑氏财物，也使得原本跟随郑芝龙降清的郑氏族人，心存疑虑，转投郑成功，增强了他的实力。
金夏之地，汇集了四十余万军民，但大都是普通的士绅百姓，真正的郑军只有不到两万人，而且大部分都新卒，还没有形成战力。
王彦作为朝廷阁部，提出要视察郑成功的人马，对郑成功而言，他是求之不得，历史上郑成功实力要到1648年同安之役时，才发展成为一支对清朝颇具威胁的力量。
此时为隆武三年，公元1647年，郑成功刚刚搭起班子，急需要朝廷的支持，让掌兵的王阁部看看，既能提升他在朝廷的重要性，也能像朝廷讨要物资。
郑成功遂即引着王彦等人坐船前往鼓浪屿，此地临近清兵控制的陆地，又扼守住九龙江与西溪的出海口，位置十分重要。
岛屿上，筑有炮台，十八磅的红夷大炮，足有三门，还有其他小炮，使得清船不敢随便靠近。
郑成功之所以选择在鼓浪屿练兵，一是为了军民分开，防止骚扰百姓，侮辱妇女的事情发生，使士卒专心训练，二是鼓浪屿风急浪高，更利于他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师。
鼓浪屿驻兵一万人，都是新兵，大部分都是逃入金夏的青壮，也有一部分是原本为郑氏效命的水手。
一众人上了岛屿，远远的就听见训练场上，军官的厉吼声，“大海之上，风急浪高，两军交战，在海上厮杀个几天几夜，那是常有之事，船上不比陆地，你们这群软骨头，在地上一个时辰就站不住了，还怎么上船？到了海上你们站都站不稳，怎么破敌，最后就只能被敌人丢下大海喂鱼！现在都给本将站直了，太阳不下山，谁也不许动。”
王彦站在高台上，望着海滩上站得笔直的士卒，见一员将领在士卒之前巡查，稍有不满就直接一脚踹过去，严厉至极，遂即谓郑成功道：“此将是谁？”
郑成功微微一笑，对一名亲兵吩咐了几句，那亲兵立刻抱拳，向海滩跑去，而他则越带得意的回答道：“此人乃成功麾下部将甘辉，阁部以为如何？”
王彦笑道：“良将也。”
此时甘辉听了郑成功亲卫的耳语，回头看了看王彦一行，高声对站立的士卒道：“国姓爷在后面看着了，你们都给本将老实点。”
说完他便唤上几名水师将校，一起匆匆的走来，等来到跟前，遂即躬身施礼，“末将等人参见国姓爷。”
“甘将军免礼！”郑成功又示意道：“此当朝阁部，楚国公，你们速速见礼。”
甘辉等人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惊，眼中俱是一团火热，齐齐恭敬的行礼道：“末将等人拜见阁部。”
郑氏之军退到金夏，如海上孤儿，军民聚集与此，面对已经占据福建控制大半个天下的清廷，他们以孤岛抗清，心中难免有无力回天之感，肯定会有些不安，而王彦的到来，其实鼓舞了郑军的士气。
首先，他是抗清名将，威望甚高，名声布于华夏，北面的清廷对他恨之入骨，视为心腹大患，西面大西皇帝张献忠，也得称其为王经略，他本身就能给抗清将士巨大的鼓舞，其次他是朝廷重臣，他的到来说明朝廷没有忘记金夏，知道他们这支抗清武装，使他们觉得道不孤，志同之士众，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王彦笑着点点头，意识他们不必多礼，然后一指训练场上的士卒，看着甘辉笑问道：“甘将军这样训练的效果如何？”
甘辉闻语，傲然抱拳道：“回禀阁部，效果如何，末将说出来，难免让人觉得自卖自夸，阁部还是问问别人觉得怎么样，更值得信服一些。”
王彦哈哈大笑，遂即指一将问道：“这位将军觉得如何？”
“回禀阁部，末将对甘将军的训练，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将领出列抱拳道。
王彦看得出来，是发自肺腑之言，甘辉闻声漏出自得之色，王彦遂即笑道：“为什么这样说呢？”
“回禀阁部，末将林义，原来在闽海上讨生活，得知国姓爷在金夏招兵抗清之后，率领手下的一千余人前来投效，他们原来都是些放荡不羁，桀骜不驯，散漫惯了的人，但在甘将军手中，短短一月之间，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完全变了个样子，之前的散漫、桀骜全都不见，一个个都能做到令行禁止，服从军法，实在令末将不得不佩服。”
这员将领，不忘将自己的名字带上，好让当朝阁部，能对他有个映像，而王彦也明白，这林义原来是纵横海上的海盗，部下都是野惯了的悍匪，甘辉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足见能力不凡。
如此看来，郑成功这一万多新军，原本就有许多水性好，精通操船控船的水手和海盗，在经过甘辉几个月的训练，士卒很快就能形成战力。
这样一来，王彦回到广州，乘着春耕未至，倒是可以立刻着手攻打漳州了。
王彦笑了起来，“看来甘将军的练兵之法，确实不凡，本官希望甘将军能将操练的心得，整理整理，然后上个折子上来，本官相信陛下必定会对将军有所奖赏。”
“诺~”甘辉连忙应下，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这时郑成功遂即挥挥手，“好了，你们继续训练去吧。”
待众人离去，郑成功就引着王彦，继续前行，不久之后，他们就来到一处海面之前，只见百艘战船，在海面上来回穿梭，一会变成人字，一会儿变成一字，显然是在演练水师战阵。
郑氏纵横闽海多年，虽然分崩离析，但底子还在，有大量精通航海，操船、控帆的人才，郑成功只要稍加整顿，就能形成一支能征惯战的水师，而反观王彦虽然投入也不少，但要形成一支雄霸南洋的水师，却十分艰难，其关键问题，就是缺少海上的人才，缺少经验老到的水手，缺少熟悉航线的引航员。
此时，王彦一来，就将目光注意到了一艘大海船上，与福船的形状完全不同，他船身要窄一些，但足足是其他船只的两倍大小，三个桅杆耸立着，远远高过福船，海面上所有船阵变化的指令都是由他发出，宛如大海上的移动堡垒。
这时，王彦不禁指着那艘巨舰，对郑成功道：“那就是仿造的荷兰三桅战船么？”
郑成功点点头，“正事！”
“轰隆~”
就在这时，那巨船一侧，忽然发出一阵炮响，侧舷三十门火炮同时开火，一阵硝烟弥漫，海面上，一艘三丈长的靶船顿时四分五裂。
王彦惊讶的看着，硝烟散尽之后，海面上漂浮的木板，心中有些震惊起来。

第436章 何家小姐
同北方相比，南方无疑更适合人们生活，广南正月底的气候，不似北方那样冰冻三尺，也不似七八月间那样炙热，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柔美，有点成为下一个临安的苗头。
王彦从金夏乘船而回，到了广京城外，换了一身便服就下船往城中而去。
新年过后，原本就繁华的广京，在行在迁来此地后，越加热闹鼎盛。
南方生存条件好，人们只要劳作，基本能够过活，所以南方人惯于安逸，广京城内随处都能感觉到那份恬静的悠闲。
进了城门，街道两旁作生意的笑脸迎客，逛大街的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达官贵人，甚至贩夫走卒，脸上也同样挂着喜悦之情，似乎战争已经远离了他们。
广南一战过去不到半年，战争的创伤就迅速被安逸的生活抹平，王彦走在广州的街市上，只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好一片太平盛世的场景。
这代表着广州商业的繁荣，也代表着朝廷的赋税会越发充足，但同时也值得警惕。
孟子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王彦作为宰辅之臣，自然会警惕这一点，他深知小民短视，为了让南明不失去进取之心，除了依靠士绅这个阶层之外，就是以利驱商，推动南明的前进。
广京地处要冲，商业繁荣，一条街走到头，几乎全是商铺，货品更是琳琅满目，遍及南北，就是南洋、西洋过来的泊来品也有不少。
王彦放慢脚步，身后跟着的卫士也自觉的慢了下来，街上来往的人，锦衣华服者不在少数，就算是街边摆摊，卖着糖人、小吃的小贩，也穿的十分得体。
“如果，不做官，天下太平，这广京确实是个安定下来的好地方。”
王彦感受着商业的繁华，心里一阵感叹，眼下的这幅景象，证明了他主持的朝廷改革已经初具成效，这让他十分满意。
王彦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抽时间在街上走走，就是想了解，广京城内的各种动向，以便提出对应的策略。
走了一路，王彦觉得看的已经差不多，便准备打道回府，但却想到他自朝廷新岁开朝之后，便极少回府。
他陪伴家人的机会极少，既然已经上街，不带点东西回去，实在不太像话。
好在他这次金夏之行，收获甚大，从郑成功那里借来的三桅战船，连同图纸和资料，以及大批工匠，都已经直接驶往琼州，由王彦占股的靖远商行，负责打造。
王彦解决了这样一件大事，心情甚好，于是放慢脚步，边走边看，他瞧见远处一座白色大理石堆砌的西洋教堂，在一排木质阁楼之中鹤立鸡群，几个西夷，甚至有不少汉人进进出出，听见远处一座阁楼里，不时传出阵阵喝彩。
那是广京新建的戏楼，在他的门口，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今日戏目《忠烈王元章》，《八十一日记》。
广京的戏楼，随着大批江南昆曲大家南来，加之广州商业繁华，士绅百姓需要更为丰富的生活，逐渐在广南兴盛，仅仅在广京城内的戏楼，就有近十座之多，不过昆曲原来主要是唱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现在却因为王彦的干预，以唱忠孝节义，抗击清兵为主。
这会儿，王彦不觉间，就站在了一家布行外面，他想着为许嫣嫣和母亲大人，买几匹回去，便走了进来。
步行里除了掌柜伙计，就是清一色的女眷，声音咿咿呀呀的十分好听，这让王彦觉得有些失礼，回头制止了企图跟进来的亲卫。
他既然进来了，也没打算出去，店东家见他道服方巾，连忙过来热情接待：“公子，湖南的湘绣，四川的蜀锦，江南的丝绸，还有苏松的刺绣，您随便看，若是不满意，小店还有大食来的毛毯。”
很早就有“天下赋税半江南”，“苏松赋税半天下”的说法，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苏松丝织业发达。
王彦好不容易有时间为家人，买点东西，自然要挑好的，他遂选了一匹上等的苏绣，便问道：“掌柜，多少钱？”
买布匹的多是妇人，小姐，很少有男儿来买，所以店东家只是接待了一下，就去招呼其他女客，却没想过王彦会真买。
现在见王彦选了一匹最好的苏绣，店东家连忙笑眯眯地清点了一番，回答道：“公子真有眼光，这是上好的苏绣，共计六两银子。”
一般的棉布也就二百文一匹，这匹苏绣居然要六两，都可以让一户人家，舒舒服服的过上好一段时间了。
王彦一阵吃惊，但他并不缺钱，于是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片金叶放在桌上，店东家立马眼睛都直了，没想到眼前的公子，这么阔绰。
店主拿着小秤，仔细把重量称好，换算准确，然后拿出几张银行票，赔笑道：“公子，您久等了。”
王彦微微一笑，看了看手里的银票，这个东西苏观生跟他提过，就是宋代的交子，朝廷也想搞一搞，但元朝的纸币和本朝的宝钞，都搞得一塌糊涂，发了肯定也没人买账。
这时他将银票收好，正准备出去，却忽然闻到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还没看清人，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店东家，昨天看上的那匹苏绣呢？我来取了。”
王彦定睛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圆脸，柳眉，小巧的鼻头下面一张樱桃小嘴，在配上一对丹凤眼，很是有些韵味，她衣着华美，显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看其举止，不像书香门第，应该是将门或者勋戚之后。
这女子与许嫣嫣不同，身上有股野劲儿，十分特别，引人侧目，连王彦也不禁多看两眼。
只是这女子，也有十七八岁了，却留着垂鬟分肖髻的发式，显然还未出阁，这就有些奇怪了。
古代人均寿命短，夭折率高，通常要生四五个才能保证人口不下降，所以必须珍惜生育时间，朝廷普遍鼓励早婚。
洪武令，男十六，女十四，就可以结婚，王彦看上十三岁的许嫣嫣，真不是变态。
王彦笑了笑，这姑娘都十七八岁，家里人肯定急坏了。
那姑娘察觉到一旁笑话她的王彦，忽然杏目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将一张十两面额的银票拍在柜台上，说道：“店东家，上等的苏绣。”
“小姐说的是……”店东主一阵疑惑，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连忙赔礼。“对不住，对不住，最后的那匹苏绣，已经让这位公子买下了。”
王彦的那匹苏绣还在柜台上，那姑娘闻语，一把就抓了过去，“怎么能这样，昨天不是说好的吗？店东家怎么能不讲信义呢？”
店东家看着她抓着苏绣不放，顿时面露难色，这东西已经卖出去就是人家的，如何能往回收？更何况，这位客人还是位士子，他怎敢得罪？
“小姐，要不，你看看其他的？再不然，在等几天，新货一到，我再给小姐留着。”
“就要这匹，休要骗我，朝廷和清兵打仗，商路早就断了，走私过来的又没个准时，等到明年都有可能。”那姑娘紧紧抓住，摇头道：“钱都给你了，就要这个。”
她这话让王彦眉头一挑，心想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姐。
遇到这么难缠的客人，店主急得不行，连连相劝，说等些时日又何妨？但大姑娘脾气也倔，就是不同意，店主没办法，只得看向王彦，却见王彦并没有不快之色。
整个南明朝廷，隆武帝每天三更睡，鸡鸣起，算是第一忙人，王彦作为宰辅大臣，绝对能排第二，可谓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与一刁蛮丫头一般见识，“算了，既然这位小姐喜欢，那就让给她吧~”
“哎呀呀~”店东家如获大赦，不禁松了口气，连忙赔不是道：“真是多谢公子，小人马上给您退钱。”
“算了，新货到了，你派人送到楚国公府，门房如果相问，就说东西是姓王的就行。”王彦摆摆手，说完就提步往外走去。
“公子放心，东西~”店东家连忙说道，可说道一半却僵住了。
楚国公，姓王，年轻，脸上有疤，这不就是王彦吗？广京人都知道，店主不禁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急忙从柜台里出来，谁想那大姑娘脸色一变，居然先他一步，追了出去。
她也顾不上什么苏绣，跑起来像一阵风一样，全然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她快步追了上去，便直接拦在王彦前头，然后仔细打量。
她看的王彦一头雾水，苏绣也让了，这大姑娘不是有病吧？哪有未出阁的大姑娘家，在大庭广众之下，盯着男子这么看的？
这时王彦的亲卫，纷纷围了上来，那姑娘却一点也不害怕，瞪着眼盯着王彦看，王彦也来了脾气，瞪眼向她看去，谁知那姑娘与他目光一对，却忽然脸颊一红，转头就钻进店外的一顶轿子里，催促着轿夫直接离开了。
王彦一阵莫名其妙，他们不认识啊？他也没招惹过谁家的小姐啊？

第437章 腾蛟述职
王彦摇了摇头，没有多想，转身准备回去，行走不久，路上遇见一顶官轿，他没有在意，但官轿却忽然停了下来，侧窗帘子被掀起，一人漏出头来打量着他，出声唤道：“士衡。”
王彦闻声，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微微一愣，连忙拱手道：“多日不见，督师何时来的广京？”
他道是谁，原来是何腾蛟到了广京，去岁年底，隆武朝廷让地方督抚入京述职，湖南堵胤锡、江西万元吉、姜曰广都匆匆来了一趟，但何腾蛟却没有过来，没想到现在却到了。
说道湖广，就不得不提，另一件是，万元吉与王彦都有奏本弹劾救驾不力的北抚傅上瑞，结果这人将责任全部推到黄朝宣、张先壁两员统军大将头上。
傅上瑞算是湖广的三把手，势力盘根复杂，加上手里还有点人马，所以朝廷不敢轻举妄动，天子虽不喜他，但隆武朝廷刚从福建迁入广京，一切求稳，所以只是下诏稍加训斥而已。
至于黄朝宣、张先壁二将，就直接率领两万人马，遁入了黔东，佣兵自重起来。
在湖北，朝廷虽然有十万人马，但那是用来防备清军，根本不可能调动，而湖南忠至镇兵力尚未恢复，后勇营也没有能力拿下黄、张二将，所以朝廷暂时只能咽下这股恶气。
“本官还以为看错了，士衡堂堂楚国公，怎么在街市上闲逛，实在不成体统。”
何腾蛟五十多岁，但王彦与他同殿为臣，一直平辈相交，现在忽然被何腾蛟用长辈的语气教训了一番，王彦不禁一愣，“刚从金夏前线回来，就顺便体察下民情。督师这是要去面圣么？”
何腾蛟点点头，“年前陛下相召，但密探奏报河南清兵调动频繁，本官不敢轻易入朝，今岁得知清兵西入关中，本官就匆匆过来拜见陛下。”
“哦~”王彦随口应道，心中若有所思，忽然拱手道：“督师即是面圣，那我们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再聚聚。”
何腾蛟还想和王彦说几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大街上确实不适合交谈，遂即说道：“本官家人在城南置办了一处宅子，士衡稍加打听，就能找到，这两天你抽空过来一趟。”
王彦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拱手一礼，“好说，若有机会，自当拜望督师，请。”
“嗯，那本官就去面圣了，你自便。”何腾蛟点点头，放下轿帘就匆匆走了。
何腾蛟因为与王彦复楚的功绩，加上隆武帝有意扶持，去年被加为锷国公，武英殿大学士，地位与王彦几乎并肩而立，但方才却完全以长辈的身份与王彦说话，让王彦十分的不适应，不过他心中有事，并未在意。
这时他见官轿远去，遂即对亲卫一挥手，“回府~”
王彦急急忙忙的回到府邸，并没有回到后院，而是直接一头扎进办公房中，吩咐道：“让小隐来见我。”
片刻之后，夏完淳匆匆过来，拱手一礼道：“国公唤我？”
王彦十分喜欢夏完淳这个智慧过人的少年，于是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科举三年一次，去岁开了恩科，今年正儿八经又可以再考一次，夏完淳原本想返回太湖，为陈子龙出谋划策，但王彦觉得夏完淳这样的少年，今后必是宰辅之才，一个进士出身，或者状元的身份，对他今后的发展将有莫大的助力，为了他不错过科举，就把他留在了幕府之中，一边培养，一边备考。
王彦点点头，“方才本阁路遇何督师，他言去岁年末河南清军，调动频繁，向西开入关中，本阁估计张献忠与豪格之间，应该见分晓了。小隐可收到汉中方面的情报。”
夏完淳入幕之后，主要负责帮助王彦整理各种信息，他拱手道：“年前国公就吩咐过探查汉中消息，但汉中离广南数千里之距，且道路难行，目前还没有信息传来。”
王彦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挥挥手道：“小隐多多注意，如有消息传来，立刻通报本阁。”
“诺~”夏完淳作揖一礼，准备退去，走到门口又停下道：“国公，河南清军进入关中，定然会使汉中战事出现变化，无论张献忠胜，还是清军胜，国公都可早做准备，应对变化。如张献忠胜，必然进逼关中，则清军主力被牵制在西北之地，我朝将大有作为，若清军胜，川蜀乃我朝西路屏障，清军得之可效法西晋，建瓴而下，灭亡东吴。张献忠与我朝唇齿相依，不可不救也。”
王彦面色有些沉重，早在他巡视粤东之时，就已经判断，清廷的目标，下一步极有可能是伐蜀，现在从何腾蛟口中得到的消息，无疑证明了他的猜测。
夏完淳的话语，正是他心中所想，虽说朝廷现在的财政远远无法支持一场大战，而各部官军，实力也还远远没有恢复，但他不得不提前部署，准备迎接变局了。
“此事，本阁心里以有思虑，小隐不必担心。”
夏完淳遂即施礼退去，王彦则站起身来，负手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在墙壁上的地图前，将目光放在漳州之上，无论怎么看，不管是对付荷兰人，还是应对汉中的变局，漳州这颗威胁广京的钉子，都该拔掉了。
就在这时，幕僚黎遂球，来到门外，“国公，职下有事禀报。”
王彦也正有事情要找这位后勤大管家，于是连忙让他进来，说道：“美周先生，进来说。”
黎遂球走到王彦的桌前，直接将一份图纸展开，说道：“国公，这是忠烈词的图纸，目前大殿已经建成，殉国将士的军牌，可以择日请入祠中，后续的小殿，二月底也能全部完工，国公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忠烈祠从朝廷迁入广京之后，开始建造，如今工期已经过去数月之久，终于将要完成，王彦心中遂即一动。
“忠烈词的建造本阁没有意见。”王彦将图纸推到一边，“请忠烈入祠之事，本阁准备大办，美周先生要做好准备。”
“诺，职下知晓。”
王彦点点头，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美周先生，本阁打算对漳州用兵，至少会调动四万人马，所需要的物资，请美周先生与户部接洽。”
“国公要打漳州？”黎遂球有些惊讶。

第438章 王何联姻
漳州清军离广京太近，王彦之前想留着他，给广南带来压力，使得他更加容易推行赋税上面的改革，但他今天往街市上转了一圈，整个广京俨然成了一个赛江南，完全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氛，那漳州留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再者清兵住军漳州，广南就必须留足兵马，这就大大牵制了王彦的兵力，所以从眼下时局来看，漳州是非打不可。
王彦看着黎遂球道：“本阁知道，眼下朝廷刚存了一点家底，但天下恐有大变，漳州必须打。美周按本阁意思去办就可。”
“诺~”黎遂球见王彦意志坚决，只得行礼退下。
当下王彦又唤来一名亲兵，让他去打听何腾蛟的住所，然后就开始给皇帝写奏章，自请督师攻打漳州府。
等亲兵回来，王彦估摸这何腾蛟已经面圣回来，于是再次出了府邸，骑马来到何腾蛟新置办的宅子。
广州城南，居住了大批士绅，宅子也一个比一个大，何腾蛟买了一座战地约十亩的大宅院，比王彦的楚国公府，整整大了一号。
这时天已经将黑，但宅子周围还有许多工匠在忙碌，原来的宅子虽然够大，但规制太低，何腾蛟不知道从哪里运来一对石狮子，又换上纵横各七，共计四十九枚黄灿灿的铜钉大门，院墙也被加高，总之一切按着公爵府邸的规制来，一点儿也不马虎，比王彦要讲究得多，要的就是有面儿。
王彦纵马在府门前停下，看着忙碌的匠人和何府下人，看着那块镀了金漆，金光闪闪的锷国公府的匾额，不禁微微摇头。
这时何府门人连忙来问，亲兵告知身份之后，片刻后，刚回府不久的何腾蛟，立刻让人迎接王彦进去。
王彦早知何腾蛟其人，也不跟他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礼节，直接就跟着何府下人，进入府内，最后在内堂就坐，下人们上好茶点，他就端坐等候。
可是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却不见何腾蛟过来，这就有些怠慢了，他心里便不禁温怒起来，要不是他有要事和何腾蛟商量，说不定早就拂袖而去了。
王彦放下茶杯，抬头一阵张望，忽然内堂里一扇屏风之后，却传来一声响动，将他的目光拉了过来，那屏风之后，一个身影立刻落荒而逃。
内堂后面，何腾蛟靠座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似乎完全忘记了王彦来访一样。
“爹爹~”这时那从屏风后面，落荒而逃的身影，却忽然跑了进来。
何腾蛟见了，微微一笑，“枝儿，觉得如何？”
这身影正是王彦白天在布行遇见的刁蛮小姐，大姑娘乃是何腾蛟的小女儿何枝枝，甚得何腾蛟的喜爱，不然也不会顺着她的性子，十八岁了还未出嫁。
何枝枝这时面带羞色，全然没了白天的野劲儿，微微一福，说道：“女儿，但凭爹爹做主。”
何腾蛟脸上顿时就笑出了花来，他是真怕他这个女儿，还不满意呀。
古时候，婚姻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其实做女儿的并不是完全不能发表意见，媒人领着公子上门时，老父母端坐在前，女儿躲在屏风之后，等公子走了，在唤女儿出来，问觉得如何。
如果小姐说，“女儿，但凭父母坐主。”那就是看上了，如果说，“女儿，还想再伺候父母几年。”那就是没看上，嫌人长的太磕碜不想嫁，媒人也就知道该怎么给男方回信了。
一般疼爱子女的都会这么做，当然也有大把的例外，可何腾蛟对这个小女儿却是疼爱的不得了，上门提亲的士绅望族也不少，但每次何腾蛟听到的都是，“女儿，还想多伺候爹爹几年。”
早几年，何枝枝年龄还小，何腾蛟也不着急，可转眼间女儿就十八了，成了古代版的老剩女，何腾蛟也就开始急了起来，而原本排着队儿提亲的队伍，随着何枝枝年纪越来越大，也就越发稀少起来。
何腾蛟对此颇为苦恼，生怕将女儿砸在手里，有一次就问何枝枝，“枝儿，你到底要嫁什么样的人呢？”
何枝枝说道：“女儿，要嫁就嫁像爹爹这样的英雄。”
何腾蛟这人没什么本事，但自视甚高，他一想着天下间，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长沙王士衡了。
何腾蛟对于自身认识不够，但对王彦却十分欣赏，比较服气，觉得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他知道王彦的能力，如果能将何枝枝嫁给衡阳王氏，那他还是十分乐意的，于是就派人主动联系，而湖南王氏出于各方面考虑，自然也愿意与何腾蛟达成联姻。
此时何腾蛟满面桃花，站起身来，“枝枝即是满意，那为父就出去露个面，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不能再让枝枝为来的夫婿久等了。”
何腾蛟大笑着走进内堂，人未至声先到，使得端坐着的王彦，脸色一阵阴沉，何腾蛟进门看见他的模样，又看见桌上空了的茶杯，才发觉让王彦干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对于当朝宰辅来说，可谓极其无礼，但何腾蛟此时要保持老丈人的威严，自然不会像王彦致歉，“哈哈~不是让士衡过两天再来么，我这府邸尚未改建完成，士衡怎么今日就直接过来了，也太心急了一点。”
何腾蛟哈哈大笑的坐下，王彦不与他一般见识，收起因沉的脸色，正身说道：“这么晚过来拜访，确实有件大事与督师商量。”
“哦，联姻之事，我这里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双方商定好了日子，按着礼节来，就可以了。”何腾蛟笑道：“这种事情，士衡不必出面，交与族中长辈操办，安心等待就好。”
联姻？王彦猛然想起来，大伯之前跟他说过，王氏要与何氏联姻之事，但他却全然忙忘记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屏风之后的身影，怕就是何氏的小姐，而何腾蛟居然以为他是来商议联姻之事，他一时间也不能多说，毕竟为了王氏的利益，这门联姻他不可能拒绝。
这种政治联姻，基本就不会考虑本人的意愿，就算何氏之女是头猪，那也非王彦莫属。
想明白这些，王彦也就明白了何腾蛟之前以长辈自居的态度，他一想到有这么一为老丈人，就一阵头疼。
“督师说的对，联姻之事，就交给长辈处理。”王彦尴尬的正了正身子，强行把话题掰回正道上来，“督师这次打算在广京待多久？”
“等士衡和枝儿的婚事办完，我再回武昌。”
王彦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半晌后，才说道：“督师，我以为广京不亦久留，督师还是速回武昌为好。”
“这是为何？”
“白天督师说河南清兵西进关中，我估计清廷是要大举伐蜀，如果张献忠战败，那整个楚赣就被清军三面包围，所以蜀地绝对不能有失。”王彦抓住机会，连忙说道：“算时间，汉中的战局，应该有了结果。如果张献忠胜，那我朝就该准备夺取金陵了，如果张献忠败了，我希望督师能抽调一队精兵，走上墉古道，杀入汉中，牵制清兵入蜀。”
何腾蛟闻语，眉头紧皱起来。

第439章 家事
何枝枝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除了性格刁蛮之外，面容也算美貌如花，她的身材高挑丰满，曲线柔美，不失苗条，肌肤白腻如脂，是有名的美女，何腾蛟的许多门生，湖广、贵州的士子，个个对她思慕万分。
古人没有青春期之说，孩童完了直接就成年，蜀中才女黄娥，十二岁时就看上了大才子杨慎，那时杨慎已有原配，她硬是熬到二十一岁，等着杨慎原配病故，才得以成就一番佳话，这事要搁在今天，那就是小学生早恋了，但在古代就很正常。
从何枝枝十三四岁开始，上门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何腾蛟也想为他挑选一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为女婿，其中也不乏文采纵横，风流倜傥的大家公子，但从小野劲儿实足的何枝枝，却觉得他们太文弱，不是自己想要的夫婿。
何腾蛟又找来，颇有英气，能开弓拉箭的俊朗少年，但她又嫌弃人家没有文采，一心想找个文武双全的英雄丈夫。
她这样拖着，转眼就拖到了十八岁，而随着何腾蛟地位的上升，能够算得上门当户对的就更少了。
何腾蛟为她联系湖南王氏，要将她嫁于王彦之时，她对王彦已经十分了解，不及而立，就已经成为一方诸侯，被朝廷封为楚国公，率领十余万兵马抗清，可谓当世英雄，而他虽然征战杀场，却不是一个粗鲁之人，而是举人出身，文人统兵，再加上早年间流传出来的“一生一代一双人”，凄美的《梁祝》，说王彦成为天下女人瞩目的对象，也不为过。
凉亭内，何枝枝靠着亭子坐着，清凉的晚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她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与王彦的两次相遇，内心阵阵悸动，终于有了点怀春少女的样子。
不过她心里却又有些伤感，她来了广京之后，早就打听清楚了王彦所有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王彦以有了位红颜知己，那“一生一代一双人”，怕就是为那许娘子所写的吧。
“枝儿~”就在这时，何腾蛟匆匆寻来，“你怎么坐在这里，当心着凉。”
见是何腾蛟，何枝枝收起了伤感，笑脸问道：“爹爹，楚国公走了么？”
何腾蛟点点头，“回去了，你过来，为父有事要与你说。”
白天何枝枝与王彦相遇，让他看见了自身的刁蛮劲儿，她也觉得不好，心里十分担心，但天将黑时，王彦却主动来何府，她却又高兴起来。
这时何枝枝见何腾蛟似有心事，心中一沉，走过来，担心道，“爹爹有何事说给女儿听？”
“婚事已经定下，但你夫婿催为父尽早回楚，说是担心清兵伐蜀，为父原本准备将你的婚事大办，现在只能一切从速，尽快将枝儿嫁入王氏了。”
古代婚礼，礼节极其复杂，拖长点，来回能弄个一年半载，现在虽说要从速，但该有的礼节却不能少，估计最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何枝枝心中蓦地一松，有些扭捏的道：“女儿还没想那么早嫁了，而且据说他已经有了一房小妾，还是共患难的知己，女儿过去，未必能讨他欢心。”
何腾蛟笑道：“这可不像为父的枝儿，你是正室，又有为父撑腰，娘家有这么大的背景，还怕一个小妾么？”
何枝枝脸上一羞，“那女儿就听从爹爹安排。”
“好了，为父会吩咐你母亲，为你准备好嫁妆，在为父回楚之前，将你的事情办了，你自己也去准备准备吧~”
何腾蛟是隆武帝的南阳旧人，备受恩宠，掌握了隆武朝廷三成的兵力，十余万人马，千里之地，王彦如果得道他的支持，那整个隆武朝廷，基本就没有与之抗衡的存在。
联姻之事，远的来说，有利于他推行改革，近的来说，可以把隆武朝廷内部，两大抗清主力结合在一起，使内部更加稳定、团结，所以王彦对于尽快举行大婚，完全没有意见。
王彦与何腾蛟谈了许久，回到府邸，又忙于调兵，等各种事物，半夜才回到后院歇息，他以为许嫣嫣已经睡下，却不想房里的蜡烛依然亮着。
王彦想着今天的事儿，进了房间，许嫣嫣见他进来，立刻将手里的刺绣收了起来，她嫣然一笑，“夫君先去洗把脸。”
一旁打盹的小婢，闻声连忙揉了揉眼睛，出去打来热水，王彦跟随她向外书房走去，来到外书房，小婢替他脱去外裳，先洗脸在泡脚，王彦遂即低声问道：“何家的娘子来广京了，嫣嫣知道吗？”
王彦新年之后，一直奔波于外，对家中琐事基本不太关心，所以对王何联姻的进展也不是很了解。
许嫣嫣是许直之女，许直临死之前，将它托付给了王彦，古人重诺，王彦既然应下，加上他本身与许嫣嫣的感情，本该好好爱惜，但最后还是妥协，只能纳她为妾，在这一点上，王彦比之六旬老翁钱谦益，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妾的身份，在古时后是十分低下的，之前因为没有正室，妾不妾的也没有什么区别，现在何家娘子即将过门，虽说许嫣嫣之前说过不在意，但王彦还是有点在意她的想法。
“回禀国公，十五之后，何府派人拜见过老太君，何家小姐的事情，侧夫人知道的。”小婢边说边给他擦干，为他披上外袍。
王彦点点头，快步走回内屋坐下，许嫣嫣过来给他轻轻的揉着肩膀，王彦舒服的闭上眼睛，“今天我去了一趟鄂国公府。”
“嗯~”许嫣嫣轻轻点头，低着头，柔声说道：“夫君见到何家姐姐了么？”
“按礼节，要到大婚之日才会看见，不过她应该是瞧见我了。”
王彦抓住许嫣嫣的小手，把她拉到怀里坐下，许嫣嫣抿嘴笑道：“看样子，夫君是觉得可惜喽，要不要嫣嫣去给夫君看看，何家的姐姐俊不俊俏？”
王彦一脸无奈道：“我去锷国公府，主要是寻何督师商议大事，联姻之事，一直是大伯和父亲在操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么快就已经定下来了。”
许嫣嫣见王彦板着脸解释，心里十分高兴，她撒娇地楼着王彦的脖子，伸出细白的手指在王彦的鼻子上画了画，娇道：“嫣嫣只是妾，夫君能想着嫣嫣，嫣嫣已经很开心了。夫君位高权重，天下之事，已经十分操劳，家事就不用担心了，嫣嫣会与何家姐姐好好相处，夫君主外，到时姐姐主内，定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
王彦大为欢喜，站起身来将她抱起，“嫣嫣这么知书达理，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第440章 试炮
清晨天还未亮，王彦在许嫣嫣的服侍下，匆匆喝了碗稀粥，就急忙出门。
早朝制度，古已有之，只是每个朝代有所不同，明太祖是个看不得人闲的人，所以官员休息的时间很少，除了重要节日，或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早朝可以取消之外，其他时候都要早朝，官员擅自不朝，或者撒谎不朝，一经发现都要按大不敬论处。
虽说早朝是制度，但皇帝上不上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而在京的官员，也不是都要上朝。
朝廷一般每日一小朝，十天一大朝，小朝也就是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都御史，十几个人而已，大朝时人才多些，六部给事中，御史也能上朝。
隆武是位勤政的皇帝，王彦鸡鸣起床，打理仪容，吃早点，然后出门，大臣们有的走路，有的坐轿。
天色麻麻亮时，开始排队，行礼，上朝。
王彦将昨日写好的奏章呈上，他在上朝之前，已经与几位阁部通了通气，所以无人对攻打漳州提出异议，隆武皇帝也觉得朝廷迁入广南之后，应该与清廷打上一场，遂即准奏。
下朝之后，一部分大臣就直接去各部办公，另一些还可以回家睡个“回笼觉”，王彦则直接前往广京城内的铸炮坊。
漳州被李成栋、佟养甲，经营了数月之久，城墙肯定十分坚固，要打下这样的坚城，就必须要有重炮。
王彦昨天听说铸炮坊新铸之炮，已经脱模去沙，他今日便决定前往观察试炮。
自从在广京安顿下来以后，王彦主要是埋心经营内政，补充新卒，至于研发铸造器械之事，他则全权交给了宋氏兄弟。
几个月来，王彦虽然没有过问铸炮坊的事务，但投入的银子，可一分也没有减少，现在火炮终于造了出来，他心里还是十分兴奋的。
在之前的作战之中，王彦出粤时一万七千余人，火器配置高达六七成，但等从楚赣转上一圈，基本就变成冷兵器部队。
王彦击败耿仲明，击败勒克德浑，大都是依靠火器，所以他深知火器的作用，但火器的损坏高，射程近，甚至炸膛的问题，也让他大为不满。
王彦之前给宋应星提过几个要求，就是要解决官铸火器与西夷火器相比，寿命短，射程近，标准不统一，甚至是火铳炸膛的问题。
火炮容易炸膛，第一是因为铁质量不高，第二是工匠制作的炮管太薄，再者就是操炮手装填火药没有标准，多少没有定数，一旦火药装得过多，不炸膛才怪。
这几点中，铁的冶炼技术，不是一两天能提高的，但装药量要定出个标准，铸的炮的规格要一样，下点狠功夫，应该能够解决。
铸炮坊里，王彦边走边看，身后跟着一大批工部的官员，宋应星边走边为王彦介绍道：“阁部，按着您之前的要求，下官与匠人们，重新画了图纸，规定了每种火炮的大小尺寸，使得每门火炮，规制基本统一，解决了许多问题，性能基本可以与西夷火炮持平。”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王彦笑道：“今天本阁要试试你们造的大炮，如果真的有那么好，本阁必定有赏。”
“下官这就将火炮运出城去，安排试炮。”
片刻后，一队士卒开始搬运大炮，王彦见一门红夷大炮，长一丈，炮口三寸有余，炮身黑的发亮，上面一行小字，“镇虏大将军，明隆武三年元月铸”，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则是“匠人吴易镐，督监宋应星”。
王彦微微惊讶，说道：“每门炮都将匠人姓名刻上吗？”
“每门火炮，耗费银两数百计，为了使匠人用心，所以著名，凡炸膛，或者规制不一，都要接受惩罚。”
王彦点点头道：“此法甚好，但不能只罚不赏，长庚可写个奖罚的折子上来，将各种规矩，规范起来，形成定制。”
“奖罚之事，职下心中早以思索多日，等试炮完成，职下就将折子送过来，只是恐怕又要阁部多拨些银两了。”
“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把炮造好，该奖励的银钱，本阁不会吝啬。”王彦摆摆手道：“这次一共造了多少门火炮？”
“回禀阁部，这次红夷大炮造了四门，小佛朗机有二十门，此外就是三百支鸟铳，鲁密铳五十支，掣电铳、讯雷铳各一支。”
王彦停下脚步，眉头一皱，“这么少？”
宋应星连忙解释道：“主要是匠人不够，而且器械制作负杂，向掣电铳射速最快，但工序繁杂无比，一名匠人一个月也很难造出一支，而火炮则是因为干模太耗费时间。”
王彦摇摇头，“本阁不想听这些，可有的解决的办法？”
“秦汉以来就有用铁模铸造农具，职下准备尝试一下用来铸炮，或许会节省许多时间。”
王彦一行边走边说，最后来到广州城的西南郊外，红夷大炮的声响，惊天动地，若弄在城里试炮，只怕会惊了满城军民。
来到试炮的场地，王彦只见远方，早有一队士卒在列队等候，新铸的火炮就在队列之前，只是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楚。
等王彦走过去，士卒们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一个个站得比直，炮队指挥陈余阶出来执礼道：“职下奉命试炮，请阁部训示。”
今天要是试的主要就是四门红夷大炮，按着西夷的说法，就是十八磅炮，王彦点点头，炮身有铁环加固，从炮口到药室，前细后粗，尤其是火药燃烧的药室那一部分，尤其粗壮。
“模样还行，是好是坏，放一炮才知道，来吧。”王彦挥手道。
军令一下，陈余阶立刻指挥，几名砲手蜂拥而上，装填火药，放上引线，加以密封，再装上铁弹，一切准备就绪。
这时小旗一挥，炮手们把手中火炬往引线上一放，一团团硝烟立时窜了起来，所有人都捂住耳朵，眼看着那火星嗖嗖往火门里钻。
“轰隆”接连四声巨响，王彦只觉得地皮一颤，就看到那炮身突然猛烈抖动，铁弹从炮口呼啸而出，眨眼之间，远处扬起一团尘土。
“好！”王彦见四枚炮弹，落地的距离几乎一样，顿时带头一声喝彩。

第441章 要钱
几门火炮，同时开火，能让炮弹落在相同的范围之内，对明军炮队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初北京保卫，大将满贵与建奴激战，城上京营的炮队弟兄，开炮助威，结果炮弹全落在满贵军中，吓得满贵浑身冷汗，赶紧撤了回来。
五忠军的炮队，有陈余阶训练，自然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但明军火炮规制不一，同一门炮还好说，几门炮放在一起，装填同样的火药，还真不一定相差多远。
王彦看了这一轮炮击，大体就知道，四门炮规制基本统一，说明宋应星还是真解决了不少问题。
这时陈余阶小旗一挥，一名骑兵夹着几杆旌旗立刻从火炮的安置处，催马奔出，他马速十分平稳，心中默数着时间，估计到了一里，就插下一面旌旗，然后接着走，接着插，当他奔驰到炮弹砸出来的小坑之处时，已经插下了七面旌旗。
一众工匠、士卒见此，顿时满脸兴奋，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因为大家都在跟着数，一共是七面旗。
当然这是仰射，并非有效射程，以英夷在同时期进行的火炮改革，将火炮的种类进行规范，十八磅的长炮，仰射能达到十二里，有效射程在四里以上。
王彦笑了：“射七里开外，那三里之内，应该能砸碎砖石。好，这回诸位干得不错，都要记上一功。”
红夷大炮只能发射实心弹，作用主要在直瞄轰城，三里内能击碎砖石，这就是有效射程。
相传宁远之战时，明军红夷炮的有效射程能达到四里以上，但其实大多数明铸红夷炮，有效射程普遍二、三里以内，王彦没想过能一下达到西夷的水平，能够保持规制统一，增加火炮寿命，就已经进步不小了。
“谢阁部。”宋应星当即领着一众铸炮坊的官员，工匠齐声说道。
王彦走到几名匠人面前，遂即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用心铸炮，看看还存在些什么问题，试炮还要继续进行，通过增减药量观察射程的变化，找出最好的额度来。本阁不催你们，干得细致些，一旦定出标准来，就是大功一件，对于首功之人，本阁提其为从九品工部从事，明白么？”
士农工商，工匠排在第三，但实际地位其实比商人还要差一些，因为商人最起码有钱，日子过的滋润，而且明代商品经济发达，人们生活奢靡，加上商人与官绅勾结，所以工才是实至名归的吊车尾。
明代工匠做官很难，做吏却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也有例外，明人徐杲，就是木工出身，但得明世宗赏识，官至工部尚书，做到了明代工匠的极致。
几名匠人，闻语顿时齐声应道：“诺。”
王彦看了一阵，陈余阶又调整角度，放了几轮，火炮的性能还算稳定，遂即又开始试统。
鸟嘴铳、鲁密铳、掣电铳、讯雷铳全部试了一遍，其中讯雷铳虽然看似凶猛，号称连发五统，但填装耗时，射程有限，基本不适用于实战；配六个子铳的掣电铳，性能最优，但工序复杂，朝廷没有能力生产；鸟铳表现一般，最后王彦将目光定在了鲁密铳身上，《武备志》中也说：“鸟铳，唯鲁密铳最远最毒。”不过，鲁密铳也有问题，就是造价远高于鸟铳，关键部位由铜来造，工序也比较复杂，但比掣电铳却简单得多，只是也需要大把的银子。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朝廷就是没有银子，所以王彦只得吩咐宋应星接着造鸟铳，他看的心痒，但也是无奈，五万新卒是招齐了，可还没家伙使了。
其实现在火器有进展了，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士卒的衣甲也该加强，五忠军遇见披双甲的清兵，基本很难下手，特别是被重甲骑兵贯穿大阵，基本每一次都死伤惨重。
此时虽然明清双方，都使用大量火器，但火器毕竟没有到独当一面的地步，虽然要重视，但不能迷信，毕竟当清骑冲到跟前之时，还是要让士卒，用身体去抗，用长矛、战刀这样的冷兵器去战斗，火砲火枪还远远不到完全取代弓弩刀斧的地步。
对抗骑兵的冲击，最好是能有一只重甲步兵，这样无论是面对清骑，还是近身肉搏，都会是王彦手中的杀手锏，但关键问题，还是没钱。
王彦回到城中，没有回府，而是到了文渊阁，他交了马匹，大步入内，就直接去二楼寻苏观生，但苏观生却不在办公。
询问一番之后，得知苏观生被皇帝召见，他也没回自己办公的屋子，而是就坐在小议事堂里等候。
等了许久时间，苏观生才面圣回来，他刚上楼来，就见王彦正吃着糕点，独自品茶，苏观生没走过去就笑道：“士衡好生悠闲，是把这议事堂当作茶肆了么？”
王彦早朝之前只喝了点稀粥，正好乘着机会吃点糕点，填填肚子，他没什么心情开玩笑，起身道：“苏阁部回来了？彦等候多时了。”
苏观生只是说笑一句，就准备回去办公，却不想王彦尽然是在等他，于是只得向小议事堂走来，在王彦对面落坐，笑问道：“方才在宫中议事，忽然听到阵阵炮响，陛下还问为何放炮，我估计着可能是士衡在城外试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炮如何？”
“炮不错，可以说很好。”
苏观生点点头，“前前后后，五忠军账上怕是花了数万两，户部也拨了三万两，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炮是造出来了。对了，士衡等我，是为了何事？”
王彦笑道：“现在铸炮坊将样炮、样铳都已经造了出来，而且效果也十分不错，苏阁老是不是再拨几万两银子，好尽快造一批出来。”
苏观生本来认真听着，听了这话，脸色一板，站起身来就往自己屋子里钻，王彦眼疾手快，连忙绕过桌子，拉住他的袖子，说道：“阁老莫要动怒，多少拨一点啊~”
苏观生挣扎了一下，但却挣不开，只得瞪了王彦一眼，扭过头去道：“不成体统，士衡拉我也没用，要银子，一两也没有。”
作为监管隆武朝廷财政的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苏观生可谓惨淡经营，朝廷入广京几个月，处处都要开销，他是天天被各路人马逼着要钱，好不容易存了点家底，王彦又要打漳州，一下又消耗一空了。
王彦见了苏观生的模样，却没有放弃，他在户部有眼线，知道府库里还有三十多万两白银。

第442章 宗藩
隆武朝廷的岁入，江西刚刚光复，百废待兴，又处于抗清第一线，不像朝廷伸手，就不错了；湖北面临的压力更大，不仅要赈济难民，还要经营锷北、锷东两条防线，尚且需要湖南接济，朝廷也弄不到一个铜板，湖南得益于与广南贸易，大批的湘绣、茶叶，运过来，换了不少银钱，但堵胤锡除了要支持湖北，疏通灵渠之外，还要在洞庭湖造船，能运过来的税赋也实在有限。
算来算去，隆武朝廷的财政，就只有广东一省，而王彦作为两广总督，自然对朝廷有多少钱，那是一清二楚。
其实按着规矩，地方上的税赋，留下一些后，是要先全部上交户部，地方上有什么事情要做，再由督抚上本，等朝廷批准之后，户部才会拨银。
如此就可以实现强中央，弱地方，避免形成割据，但自从弘光朝廷灭亡之后，大明中央朝廷，对于地方的控制力，已经基本丧失，各省督抚实力做大，许多原来的规矩，也就不存在了。
苏观生自然知道王彦对户部的情况十分清楚，他见王彦不放他离开，只得从新的坐下，“是，府库是还有些银两，但那是应急之用，士衡不能让堂堂户部，连一枚铜钱都没有吧~”
“想必阁部也明白，我要打漳州的原因，不拔掉这颗钉子，若是天下出了什么变故，朝廷想做出应对，也会被漳州牵制，使大军无法脱身。”王彦见苏观生坐下，解释道：“去岁年底，我募兵五万，现在器械还未配置齐全，阁部不拨点银子，将士们总不能拿着棍棒去攻打清军的坚城吧。”
苏观生沉默片刻，“士衡也说了，打漳州，是担心天下生变，如此一来，说不定打完了漳州，又要去应对蜀中，到时候要的钱就更多，府库的那点存银就更加不够，士衡现在就花光，等真的要用银子的时候，你让本阁去变吗？”
王彦看苏观生吹胡子瞪眼，也知道他的难处，户部里没有存银，那确实太可怕了，可以说苏观生是每天提心吊胆，就怕突然发生点什么事情，让他拿银子却又拿不出来，最后坏了大事。
“阁老的想法，我清楚，但如果士卒器械不精，必然影响战力，那到时候，花的银钱恐怕就更多了。眼下的情况，阁老与我都看不透天下的局势要怎么变，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以为当先强壮自身，银子没有，可以想办法弄，但如果真要与清兵交手了，再想补充器械，恐怕就迟了。”
苏观生感到一阵无奈，“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明代三眼铳的制作成本每杆大概七钱，长斧一把两钱，佩刀一把三钱，鸟铳一杆三到五两，徐光启一副精甲预算是十六两。
以此时广京附近工匠的制作能力，这十万两银子足够折腾个把月的时间，王彦当即笑道：“多谢阁老了。”
苏观生没好气道：“你这一开口，就要了户部三成的存银，库房里的三十万两银子，可是本阁一点点的扣出来，为此，那群宗室就差堵着门来骂本阁。方才陛下召见我，问能不能拨出五万两给宗室，被我一番相劝，才打消了念头，但没想到，转眼间就便宜你王士衡了。”
宗室制度的改革，自从与唐、鲁二使达成协议之后，隆武朝廷就开始推行，减少发放给宗室的俸禄，到现在已经有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宗室的人闹得很凶吗？”
苏观生诉苦道：“从各地逃过来的宗室，登记在册的已经有三千多人，从亲王到奉国中尉一共八级，都是皇天贵胄，眼下朝廷的情况，郡王以上爵位的宗室，还能凑合供应，但将军以下的宗室，就只能给予基本的保障，但按着朝廷的规矩，他们又什么都不能做，也不会规划生计，朝廷发的钱，月初就花了个干净，等到月底连生存都出现了问题，一个个穷困潦倒，经常上访，经常闹事。”
大明的宗藩问题，几大亲藩、郡王，只是金子塔上最顶端的两层，崇祯年间在籍二十万，其中包括数万个将军和十几万的中尉。
早在嘉靖时期，宗室的俸禄，就占据朝廷税赋的三成，成为大明最沉重的负担。
王彦正了正身子道：“如今朝廷，每月发给宗室，多少银子。”
“安规定，最低一级的奉国中尉，年俸二百石，按着米价折算，月俸要发三十余两，但户部只发三两，第五级的奉国将军折算下来，月俸要一百两，目前只发十两。”苏观生说道：“除了亲王、郡王发五成之外，将军之下，一律只发原额的一成。可即便如此，一个月也要消耗白银，三万两左右。”
“这么多？”王彦有点惊讶，三万两白银，足够造七八条鸟铳，或者给两万多人发饷了。
苏观生摇摇头，“士衡觉得多，可宗室看来，却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北方逃过来的宗室还好一点，之前乱了那么多年，逃到广南，能吃的苦都吃过了，关键是江南、浙江这些地方的宗室，原本衣食无忧，突然之间什么都没了，他们过惯了山珍海味的日子，现在一个月那么点钱，几顿饭就花光了。”
“这件事情，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宗藩如果闹得太厉害，陛下脸上也难看，宗室对陛下施压的话，陛下恐怕最后还是要顾忌一下宗室的利益，我看得想办法让宗室自力更生。”
“士衡说的轻巧，宗藩的祖制，不是那么好变通的~”苏观生说完，遂即起身，“本阁还有些事情，士衡自便吧。”
广京城南，唐王朱聿鐭自隆武帝将行在安置在广京之后，他遂即宣布退位归藩，不在参与朝政，安心于府中座一个清闲的王爷。
朱聿鐭作为隆武之弟，在这次宗藩变革之中，难免受到影响，许多愤愤不平的宗室，都来府上拜会，希望能由他出面，为宗室们说几句话，但是被朱聿鐭婉言谢绝，使得众多宗室心里比较失望，不过却没有人记恨他。
朝廷宗藩改革，郡王、亲王发五成俸禄，郡王之下，直接只发一成，朱聿鐭的年俸是米一万石，发五成就是月俸八百多两白银。
这些银子要说可以让他过上奢靡的生活，但他每个月领了俸禄，却只拿五两供家人用度，剩下的银子就直接堆放在大厅之中，有穷困潦倒的宗室进来拜见，银钱任其取之。

第443章 何氏入府
清军在漳州的防务，以佟养甲、李成栋为主，在配合万五郑氏降兵，合计三万余人，王彦决定调集忠武镇和督标，以及忠贞营一部，合计四万人，在邀郑成功，两面夹攻。
这些日子，他忙于拣选兵马，调配兵器、物资，进行备战，而楚国公府里的王氏族人，也没有闲着，忙于操办王何联姻。
王彦马上就要征讨漳州，而何腾蛟也要赶回武昌，按照王彦的意思，是一切从速从简，但何腾蛟却不愿意委屈了女儿，坚持要大办，而且天子也会有旨意过来，那仪式就简便不得，只能按部就班的来。
按照古礼，从议婚到成婚，要经过六道礼仪程序，即六礼，纳彩，男家向女家送礼求亲；问名，男家询问女子的名字、生辰；纳吉，男家卜得吉兆后，到女家报喜送礼订婚；纳征，订婚后，男家下骋礼；请期，选定结婚日期；亲迎，接新娘子到男方家里成婚。每道礼仪程序，又有许多细节，十分繁琐。
只是中国经历多次战乱，特别是五代十国，元末，礼崩乐坏，民间觉得礼节太过繁杂，不愿意接受，到明朝时虽然规定了结婚六礼，但除了皇家和大族之外，民间基本只剩简化了的三礼。
王彦的意思是按着民间的标准来，但何腾蛟不同意，王彦只能同意按着他的想法来，他原本以为要拖延许多时间，但没想到不到半个月，在王何两家的努力之下，就已经走完了前面的五步。
虽说看起来匆忙，但其实从去岁何腾蛟找到王氏，双方决定联姻，已经过去了数月时间，前面的几礼早就走过了。
隆武三年二月十日，这天，天刚亮，楚国公府所在的坊间里，家家户户都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一只系着红绸的篮子里，装着九个红鸡蛋和一千文钱。
与此同时，爆竹声开始连续炸响，坊间内所有人都知道了大明的楚国公，今天要迎亲娶妻了。
这除了让左邻右舍，送去礼仪，一起同喜共庆，也是提醒今日国公大婚，各户人家，就不要做什么犯忌之事，图个吉利。
楚国公府上热闹异常，除了二十多为下人忙里忙外之外，南迁的王氏族人也过来帮忙，百来名亲兵，也在帮着整理院落，整个府邸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堂院子里摆下了喜蜡，张灯结彩。
以王彦和何腾蛟的身份，即便是想低调，也是不行，虽说王彦一再控制，但有资格进门来庆贺的宾客，恐怕就要超过三四百余人，整个国公府，除了后宅外，整个外宅和中庭都摆满了酒席。
除此之外，府外的街上，流水席，也会翻个不停，广京城内各大酒楼的厨子，基本都被请到府上，府内府外，几个昆曲班子，也要连着唱上三天。
六礼的前五礼，王彦基本都没有参与，这最后一礼迎亲，就必须他自己来了，等到了黄昏的时候，王彦穿着大红的吉服，头戴乌纱帐头，骑着披红挂彩的白马，带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往锷国公府而去，去迎接他何家的娘子。
锷国公府上与楚国公府邸一样，也是张灯结彩，何枝枝五更天就起了身，在小婢的服侍下，先换了以前的发式，上头，开脸，然后点朱唇，将画眉，贴面花，大红吉服穿起来，金银珠翠插满头，他本来就煞是好看，眉目如画如黛，盛装之下，更显貌美如花。
房间里，何枝枝已经戴上凤冠，花了一天时间，妆容完毕，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又害怕，尽管她对王彦十分满意，也很期盼这一天，但想到新婚之夜将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羞意上脸。
这时，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了鼓乐声，何枝枝身子一惊，只见小婢飞奔而来，在楼下喊道：“小姐，快点准备下楼，姑爷来迎亲了。”
按规矩，新娘要在出嫁之前，要给祖宗上香，拜一拜，作别一声，也让祖宗保佑过门平安。
听说王彦已经快到府外，何枝枝在一群姑婆的簇拥下，来到祠堂中，何腾蛟与其妻子刘氏，也早就等在那里。
何腾蛟满面春风，不仅为女儿找到了一门好的归宿，而且还得了王彦这么个半子，他是做梦都能笑醒，刘氏看着何枝枝，脸上也带着笑容，十八岁的姑娘，终于嫁出去了，能不喜么？不过与何腾蛟不同，做母亲的终究心软，眼眶不觉间就有些湿润起来。
何枝枝取了一炷香，先拜祖宗，身边何家人唱道着些吉庆的话语，祈求祖先保佑夫妇双全，无灾无难，百年好合，待何枝枝拜完又去给堂上二老磕头，她的泪水忽然流了下来，行一礼道，“父亲，母亲，女儿走了！”
刘氏也留着泪，把女儿扶起，心中又喜又悲。
这时，只听得府门外鼓乐喧天，爆竹鸣耳，却是娶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府前，王彦高头大马，身后是迎亲的轿子，再后面是几名腰缠红带的士卒，他们挑着四只大箩筐，里面装满了铜钱，一路向两边人群抛洒，引来一群群孩童欢笑争抢，到处听见有人鼓掌和贺喜。
不多时，王彦被何府家人领进府，按着习俗，还要咏诗，射箭开门，设障要钱等等，不过这些风俗只是图个热闹吉利，不像现在那般，王彦能文能武，自然统统不在话下，一路过关，引得一路喝彩。
最后终于进了祠堂，王彦给何家先祖上了香，然后给二堂上茶，何腾蛟泰然受之，满脸快意，刘氏嘱咐了几句夫妻和睦、白头到老之类的话，何家人才领出带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交到王彦手中。
王彦见新娘身子高挑，手儿细腻，心中放心不少，他带着何枝枝出府，轿夫放下轿杆，王家的嫂嫂们卷起轿帘，王彦把新娘子领上轿，轿夫却不肯起轿，乐手也停了吹打。
“千年喜结千年缘，百年身伴百年眠。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喜钱，喜钱~”
送到门外的何腾蛟便让管家，取来赏钱，出手也阔绰，媒婆、司仪、轿夫，吹啦弹唱的一个也不落下，多的给十两，少的给一两，这才重新奏乐、起轿，吹吹打打的往楚国公府去。
等队伍离开，十几个何家的女人，又追着轿子，将手中铜盆里的水泼了出去。
刘氏望着女儿远去，嫁为他人之妇，她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何腾蛟却颇为高兴。
古代迎亲结婚，大都是黄昏或者夜晚，等队伍回到楚国公府天色已经全黑，前来道贺的人群，已经挤满了道旁。
“红妆带绾同心结，无双国士缔良缘，两心相映手相牵，一生一世永相连~”送亲的人又按着习俗唱贺，讨要喜钱。
门口迎客的王夫之、王介之，连忙拿出红包，给送亲的何家人，新娘这才下得轿来。
在连续不断的爆竹声中，何枝枝下了轿子，按照风俗，新娘的脚在行婚礼之前不能碰男方家的土地，所以富贵人家会用地毯，贫寒人家会用两张毡子交换行进。
王彦的府中铺了一条长地毯，从门口一直通向青庐帐，地毯中间摆放着火盆和装满红枣、梨等物品的盘子。
府外，宾客也开始进府，负责迎客的王夫之、王介之，连连与人拱手行礼，“苏阁老，欢迎欢迎，快里面请……”
“同喜同喜，戴督镇快里面请。”
忙活了个把时辰之后，行宫里道喜的圣旨终于过来，王家人摆好香案，王彦与何枝枝接了圣旨，王朝聘遂即对王朝礼低声说道，“时辰不早，可以成婚了！”
王彦的父亲，朝司仪点点头，司仪意会顿时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行婚礼！”
这时王彦与何枝枝挽起红幔，各执一头，两人慢慢走近，在蒲团上跪下，身前是一张宽大的桌案，铺上红绸，点了红烛，正中还有一块写着天地二字的牌位，大桌两边则座着王朝礼和张氏。
“拜天地~”
“拜高堂~”
两人面对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又给二老行礼，王朝礼不禁满面红光，“为父希望你们二人互敬互让，恩爱如宾，也祝你们夫唱妇随，早生贵子。”
张氏心中更是激动，浑浊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眶里流出来，喃喃道：“吾儿成家矣~”
“夫妻对拜~”
两人行完礼，青庐外顿时一片鼓掌声。
“礼成，送入洞房！”
两人在陪嫁丫鬟和喜娘的簇拥下，走进了洞房，在床前座好，亲友们在房内，走了一圈，撒下花瓣，枣儿，就退了出去。
这时陪嫁的丫鬟提醒道，“姑爷，挑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姑爷与小姐就是夫妻一体，患难荣辱与共了。”
王彦有过经验，他拿起丫鬟递过来的称杆，慢慢挑起何枝枝的红盖头，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一路走过来，姑娘的身段儿没有话说，但样貌儿一直是个谜题。
盖头掀开，何枝枝羞怯的低着头，王彦看了侧脸，心里一喜，是个美人儿，但遂即一愣，惊讶一声，“怎么是你~”
何枝枝又羞又怒，头更低了些，搓着手，娇哼一声，“你还不乐意了~”

第444章 君心
鸡鸣时分，王彦准时醒来，他看了看身边的何枝枝，还在熟睡，便悄悄起身，但他的动作还是把这位初为人妇的俏丽女子惊醒。
她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目，看见座起身来，正穿着靴子的王彦，遂即撑起身子，一手用被子挡住前面的玉兔，后背漏出大片雪白，带着睡意喃喃一声，“相公~”
王彦回过头来，把她又按在床上，扶去她额头上的秀发，温声说道：“我等下要去上朝，你身体不适，再睡一会儿，天亮了再去给父亲、母亲请安，你初进王家，有什么事，可以问问嫣嫣。今后你是正室，要与家人好好相处。”
何枝枝想着昨夜的事情，感受到身体上羞于启齿的变化，躲在被子里，乖巧的点了点头。
王彦与她感情不算太深，还需要今后慢慢培养，最初的印象，也就是布行里遇见的野劲儿十足的刁蛮小姐，而何枝枝昨晚也让王彦见识了她的野劲儿。
“接着睡~”王彦心里一动，在何枝枝脸上捏了两下，遂即起身出了新房，留下羞红着脸的何枝枝，将脑袋也埋进被子里。
外堂里，许嫣嫣带着几个丫鬟，已经备好了早点，她手上拿着官袍，亲手给王彦穿上，然后再系上玉带，一边为他整理仪容，一边说道：“相公昨夜可还快活~”
王彦闻语，尴尬的咳嗽几声，然后嘿嘿一笑，抓住她的手儿，“今夜，我去嫣嫣那里，可好？”
许嫣嫣把手儿挣脱出来，“相公还是多陪陪姐姐吧，刚刚新婚，相公也不能陪着姐姐在家中走走，拜见父母大人，就要急匆匆的去上朝，姐姐心里肯定失落落的。陛下也是，相公这么大的日子，也不让歇息几日。”
“今天，嫣嫣就替代我，多陪陪枝枝。”
王何联姻，并不是一件普通的婚姻，对于朝臣，对于皇帝，都会产生影响。
这时许嫣嫣让王彦坐下，叫丫鬟给他洗了脸，用青盐漱了口，戴上官帽，然后端来稀粥，服侍得周周道道。
王彦用过早餐，就直接出门，亲卫迁来马匹，他翻身上马，往行宫而去。
行宫外，几位早到的大臣见他过来，纷纷道喜祝贺，王彦一一回礼道谢。
天将亮时，众人排队、上朝、行礼，隆武端坐在大殿中央，二十多为臣公分列两侧。
司礼监掌印太监庞天寿高声唱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何腾蛟先出列道：“启奏陛下，臣来广也有些时日，楚地直面北兵，防务一刻不得松懈，加之日前西军与北兵激战汉中，胜负未决，臣急于返回楚地，以应对时局变化，今日便向陛下告辞了。”
隆武眯眼看了何腾蛟一眼，然后笑道：“爱卿与朕相识于南阳，众卿亦有‘中兴自古旧南阳’之语，将朕比之光武，爱卿亦是朕南阳旧人，当做岑彭、邓禹也。卿家此去，当全力经营，积蓄实力，等待朝廷诏命。”
“陛下信任，臣当肝脑涂地以报圣恩，臣回楚之后，必然力保楚地不失，徐图恢复，为陛下光复大明基业。”何腾蛟拜了拜，然后退回大臣之中。
“诸卿，还有何事启奏，速速报来。”隆武朝廷正了正身子，扫视诸臣。
二十多位臣公，闻语相互看了看，但却没有人来言事，这到不是说朝廷没事可做，而是许多问题，摆在那里，就等着户部拨钱，偏偏谁都知道户部没钱，所以说了也没又用处，根本解决不了。
殿上一阵沉默，隆武帝用余光看了王彦一眼，脸上约为感到一丝尴尬，但王彦却出列道：“陛下，臣有事启奏。越秀山上的忠烈祠，已经建完大半，文武两殿，都已经完成。臣奏请朝廷，就甲申国变以来，殉国之英烈，无论文武，都加谥号，移牌位于忠烈祠中供奉，此外，阵亡将士军牌，亦移入祠中，享受香火，以此来激励军心、民气。”
隆武眉头一挑，思道：“卿家此请，甚善。”
“陛下，攻伐漳州的准备，已经基本就绪，臣决议在请忠烈入祠之日，誓师出兵，届时的祭祀，臣恳请陛下前往。”王彦抱着象牙笏说道。
宋明两代，武将的地位都不高，明代土木堡之变后，代表武将的勋贵便一蹶不振，此时因为战乱，武将地位有所提高，但那是因为朝廷控制能力下降，地方将领向着军阀演变，这种提高对于朝廷而言代表着失控，并非国家百姓之福，王彦希望的是在制度上的真正提升，以及民间的认可。
制度的建设和改变，是个极其费力的事情，明朝现有的制度，也是从最早的夏，一步步的演变过来，文武制衡这个问题，千年来一直没有很好的解决，王彦也没有那个能力，一步到位，他只能一步步试着看。
这次如果能使天子亲临，祭祀英烈，再加上几万阵亡将士供奉其中，其遗孀眷属，必定会不时祭拜，使之香火不绝，再加上朝廷施加一定影响，长久以往，对于民间风气，应该会有一个改变。
隆武帝听了，自然想在将士们面前露个面，他一直想重建二十六卫亲军，由他亲自执掌，但无奈如今的明军，大都是将领，督抚的私兵，即便编入亲军，控制权还是在将领手中。
他也想过，调忠于他的万元吉入卫广京，但一来江西面对清廷的压力很大，掉兵出赣，肯定不行，再者他如果调兵，王彦肯定会不满，他知道大敌当前，朝廷内部绝对不能君臣失和，他必须倚重王彦。
朝廷现在无财，他重建亲军自然无法实现，那么隆武就退而求其次，在将士们面前多多出现，让将士知道皇帝的存在。
这几日，其实隆武的心情比较糟糕，王何联姻对他来说，实在有点突然，身为君王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之术，不使朝臣一家独大，所以他发现王彦强势崛起之后，就一直想要扶持另外一位掌握重兵的督抚何腾蛟，来形成制衡。
王何联姻，他之前毫无察觉，直到何腾蛟来广京之后，他才知道，这也说明了皇帝实力的严重退化，锦衣卫在闽中之变后，再一次消沉，使他丧失了耳目。
以王彦的身份，他这次大婚，隆武帝本该亲临，但结果却只下了一道谕旨，而且还没准许王彦的请休。
这时，隆武帝看了看王彦，并没有因此而怄气，觉得自己的气量小了一点，于是正了正身子，温声说道：“爱卿之请，朕准之，出征之日，朕将告慰上天，庇佑大明旗开得胜。”

第445章 备战
从决定攻打漳州，到二月中旬止，明军所需粮食、草料、军械、饷银，已经全部运送到广京和潮州前线。
广南太平了小半年，士绅百姓已经很少提起，去岁清兵侵入粤东的那一战，人性总是贯于安逸，而本能不去接受沉重、痛苦，不愿意回想经受的苦难。
朝廷这次攻打漳州，无疑又将人们的记忆挖了出来，为了支持明军东进收复旧地，广南近十万民夫日夜辛苦劳作。
珠江上，光着膀子拉纤的汉子，从早到晚络绎不绝，从广京前往潮州前线的驴车、骡车、独轮车，遮道而行，绵延数十里。
打仗就得征调民夫，而因为之前并无准备，王彦又规定了时间，所以民夫的劳动强度特别大，一些民夫常常累倒在官到上。
古人言“苛政猛于虎，徭役重如山”，广南人供养整个隆武朝廷，加上近十万明军，出钱，出人，又出粮，虽说朝廷没有加税，但负担也已经不轻，现在临近春天播种，征调民夫，绝对算不上仁政。
此时民间怨言肯定有，但是广东布政司下达征调命令以来，百姓却没有抗拒，民夫也没有逃亡、误期。
这是因为广州城里集结的军队，江面上穿梭的水师战船，揭开了他们对于战争的记忆，广京日益繁华的经济，似乎抹平了去岁广京之役的创伤，但实际上几十万个孤坟，就在广京城郊，创伤依然还在，只是不被提及。
人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想着过去的痛苦，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生活还要继续，所以王彦才能看见广京一派繁华的场景。
“唇亡齿寒，保粤护闽。”这是官府动员广南的口号，事实广南人对于去岁的记忆一被提起，大多数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想要好好在广南生活，就得把福建的清军赶走，因为他们离的实在太近。
广南人知道，明军这次东征，不仅是为了恢复旧疆，也是为了保卫广南，本着被广南之地的唱词、说书、昆曲大戏，培养起来的家国情怀，广南人纵有怨言，也要竭力而为。
隆武皇帝，出了行宫，与王彦视察备战情况，看见官道上络绎不绝的民夫，往东面进发，看着赤着身子，喊着号子，拉动大船的纤夫，谓王彦道：“广南之民，为大明付出极大，卿家此次如不能马到功成，则上对不起朝廷与朕，下对不起，广南子民。”
清军在漳州驻军三万，张存仁在福州、泉州、安平等地合起来，也有三万人马，福建清兵大概在六万人左右。
王彦这次征调四万人，郑成功应该能出兵一万，共计五万大军，考虑到明军攻，清兵守，兵力分散，明军其实颇具优势，但是清兵多是老卒，而明军却大多是新卒，王彦的担子其实很重。
他深知责任重大，不敢丝毫马虎。
从金夏回来之后，他就以大学士督师的身份，从兵部发出调令，命潮州前线的忠武营做好准备，令督标，以及从潮州前线换防轮休的忠贞，抽调一部精干，再广京集结。
到二月中旬，潮州前线，以经集结了两万步军，广京城外，也有一万四千步军，以及六千骑兵集结。
此外，王彦还抽调了司礼监大太监庞天寿，从澳门聘来的三百名葡萄牙火铳手，一来看看西夷的战法，二来为对付荷兰人，做准备。
明军这边那么大的动作，漳州的清兵自然不会一无所知，其实明清双方，在各自统辖区域内，都互派了大量密探。
王彦调兵遣将，早惊动了漳州清兵的统帅佟养甲、李成栋，早在清军密探从厦门传回王彦与郑成功会面的消息时，李成栋就预感到事情不对头，及至一月底，清军的细作探到明军，在广京大规模调动，粮食、器械开始运往潮州，李成栋就据此判定，王彦这是要揍他了。
去岁李成栋本来和王彦打的火热，每月都有几封书信往来，只是王彦开出的条件，李成栋并不满意，加上王彦以前只是他下面的一个千户，现在高出他那么多，他心里就难免有些不平衡，等清廷为他抬旗之后，他就断绝了与王彦的书信往来。
张存仁让他辅助佟养甲镇守漳州，他心里就一直担心王彦怒他，要挥兵打他，现在确切的消息传来，这位清军大将就有点寝食难安了，他一面告诫部下，严防死守，一面火速向闽浙总督张存仁报告，请求从福州、泉州抽调清军进入漳州府。
福建一地，对于清廷来说，其实比较尴尬，因为赣地没有像历史那样被清军控制，所以福建实际上是，被江西明军、广南明军、外加郑成功三面包围。
如果清兵在此驻扎十多万人马，道也不惧明军包围，但偏偏福建八山一水一分地，产出的粮食，不足以养十多万兵，清廷又没有做海贸的经验，所以福建要驻重兵，就得从江南运粮，但这无疑又会削弱江南的力量。
洪承畴现在自己屁股底下还一堆屎，江南的问题还没解决，哪有时间管福建。
从战略上来说，福建被三面包围，已经处于劣势，但清廷好不容易诱降了郑芝龙，得了福建一地，现在虽有些鸡肋，但却不能放弃。
张存仁之前被王彦打得大败，搜刮来的百车金银，全被王彦夺去，让他是又恨又忌惮，他看了李成栋的密报，心里担心，怕仅依靠漳州府的清兵，要挡住王彦和郑成功的夹击，恐怕不容易。
一时间，他只能快马将消息，传到江南，称王彦东征已经不可避免，让洪承畴想法拨点援兵过来，或者打打江西，不要让万元吉、金声恒入闽北，威胁福州。
消息传到江宁时，正碰上洪承畴纠集十多万人马清剿太湖陈子龙，拿里腾得出手去支援千里之外的福建。
去岁年底，多尔衮敏锐的察觉到，八旗入关之后，实力有所衰退，不再能像入关之初，几路大军同时出击，多线开战，于是定下先伐蜀中，再攻楚赣的国策。
洪承畴作为谏言之人，他的任务就是安定江南，防备楚赣明军，恢复生产，为清廷提供粮食和赋税来源。
这一切的基础，就是首先要确保江南太平，所以洪承畴回到江南之后，就与南下坐镇，重新掌握兵权的多铎，制定了十万清兵会剿太湖的策略，决定先拔掉明朝在江南的这颗大钉子。
江南这边正准被大干，哪有功夫支援福建，不过如果福建清军被王彦打得血崩，让明军不仅战据漳州，还一举收复八闽全境，那么明清局势又会出现大变化，浙江就会受到巨大威胁。
鉴于这种担忧，洪承畴最后还是决定，让原本准备南下围剿四明山义军的谭泰领不到两万人，入闽协防。

第446章 大祭
越秀山上的忠烈祠，开工已经有数月时间，大量的民夫、工匠在此劳作，不仅在几座山峰上建了大殿、阁楼，山上原本就有的镇海楼等建筑，也进行了修复和完善。
越秀山风景秀丽，登山而望，可以直接看到宽广的珠江，水波荡漾，蔚为壮观，是文人墨客常来聚会游玩的好地方。
此时建了几个月的忠烈祠，终于即将完工，广京人也异常期待。
请忠烈入祠，朝廷将要举行大祭，楚国公也要在祭祀之后，领兵东征，凑热闹，观礼的广京人，一大早就涌向了越秀山角。
这次东征，一共调集了四万大军，不可能都参与誓师，王彦也不厚此薄彼，每部抽调一些精锐，来到越秀山下，没能参战的几镇人马，主将也带着百来人，过来接受皇帝和王彦本人的训话。
场地设在越秀山角，六杆大棋，分别代表着五忠和督标六部人马，军队用过早饭，各部人马陆陆续续的抵达。
请忠烈入祠，朝廷的大祭，要到午时才开始举行，但此时占地数十亩的空地上，数千士兵在各自大旗下站好，周围则围上了数以万计，赶过来看热闹，观礼的百姓。
这时场地内外，无论士卒还是周围的百姓，都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士卒们是在为自己营中的武将助威，百姓们则完全是凑凑热闹，但他们人多，呼喊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全城可闻，蔚为壮盛。
人们置身于人海和直冲霄汉的声浪之中，再加上校场上精彩的比斗，就越发的激动，越发的声嘶力竭的呼喊。
这样的景象，可不多见，追溯到上一次，还是清兵围城，唐王以监国仪仗巡城，全城一起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越秀山传出的动静，使得城中原本等到了午时，再过来观礼的人，也开始出门，不少大户家的妇人、小姐，也坐着马车前去观看，何枝枝同许嫣嫣自然也在家人的护卫下前往，凑凑热闹。
此时在校场，一员战将，名唤陆士逵，使一杆长枪，将一名斗了四五合的将领扫落下马，然后高举长枪，在校场上纵马驰骋。
“忠勇无敌，忠勇冠军~”
五忠军内部，也有争斗，毕竟六部人马，王彦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而内部的竞争，也使得各军能够，相互促进。
六部人马，谁才是第一能打，第一能战，几大统领，其实一直在暗暗较劲。
王彦身后，戴之藩见自己的部下击败对手，心中一阵得意，他带来的百来号人，则竭力嘶喊，反而压过了有近千人的忠武军。
“忠贞，锁彦龙前来会你。”
此时李过麾下一员部将，见忠勇镇猖狂，连败四人，举斧拍马，来战戴之藩手下部将陆士逵。
锁彦龙是顺军老人，征战杀场多年，以力大勇猛而闻名，被同营之人，冠以小尉迟，他身穿铁甲，骑一匹雄健的战马，来到校场中央，模样甚为威武，引得围观的百姓声声喝彩。
陆士逵才入五忠军不久，是这次招募的新兵，不过因为武艺出众，被秦锋发现，然后又推荐给戴之藩，直接被提拔为亲卫百户。
如果历史安正常路径发展，此时他应该在鲁监国手下，充做王府侍卫。
此时，他白马银枪，连胜几阵，威风凛凛，自然不惧挑战，手中长枪一指，傲然道：“忠贞镇的，大可放马过来~”
锁彦龙冷笑一声，手中长斧一挥，一道黑影闪过，他纵马疾奔，向陆士逵冲去，他双腿控马，身体略侧，双手握斧贯顶批下，陆士逵见此不敢去刺，只得采取守势，大吼一声，举枪向上架去。
“当！”的一声巨响，锁彦龙的长斧结结实实砸在陆士逵的铁枪上，千斤之力灌顶，铁枪直颤，陆士逵双臂酥麻，坐下战马承受不住，一声嘶鸣，前蹄险些跪了下去。
陆士逵见此，没想到对方如此大力，他心里不禁一急，如果一合就败了，自己丢脸不要紧，关键是不能给忠勇的名号抹黑。
陆士逵一咬牙，将架着的铁斧，往旁边一推，虚晃一枪，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锁彦龙也十分惊讶，没想到陆士逵能硬接他一斧，而他自己被反弹之力，震得虎口发麻，战马奔出十几步，他才稳住了身体，显然也不轻松。
这精彩的一次交手，四周士兵一片惊呼，这种猛将搏击，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和紧张感，让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同士卒们不同，外围的百姓看不出门道，只要两马交错，就是一声惊呼，呼喊声铺天盖地，使人激动、兴奋。
这时校场上，两人打马而战，转眼间又斗了一个回合，陆士逵不敢在硬接锁彦龙的攻击，而是发挥大枪灵活，刁钻的特点，而锁彦龙也知道，陆士逵臂力不如自己，继续发挥着大斧的霸道。
校场上尘土飞扬，周围喊声不绝，两人每一次交手，都将气氛带向一次高潮。
王彦身后，戴之藩与李过，则显得比场上比斗的二人还要紧张，而王彦的注意力，除了放在校场上之外，其实跟多的是注意周围的士绅百姓。
中原王朝，礼仪之邦，大明的士绅百姓，给他的映像，往往是温文尔雅，质朴温和，他很少看到现在数万人一起不顾风度的呐喊。
王彦余光瞟过，看见在人群之中，一群国子监的士子，也被气氛感染，扯着嗓子，挥舞手臂，齐声呐喊，心中不禁若有所思。
理学思想，存天理，灭人欲，对于人性的压制，使得整个社会被束缚，人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呐喊、宣泄，王彦似乎看到汉唐以后，逐渐从汉族血脉中消失的“武”。
这时王彦正走神之间，场上已经斗了三十余合，最终在一阵漫天的呼喊声中，最终还以陆士逵利用灵巧的打法，将刘应昌的大斧，挑落而告终。
这场诸军之见的临时比试，最终以忠勇镇胜出而告终，王彦见此，遂即将校场上的两人，唤过来。
二人先给王彦行礼，然后锁彦龙就满脸羞愧的向李过请罪道：“末将无能，给忠贞镇丢脸了~”
一旁的戴之藩则眉开眼笑的拍了拍陆士逵的肩膀，表达着他的欢喜和鼓励。

第447章 拜祭
六部人马，戴之藩以手下一新募百户，在比斗之中，击败其他几部，甚至连王彦亦知的军中小尉迟悍将锁彦龙也被击败，无疑出尽了风头。
戴独眼之前就屡力战功，特别是在闽北还救了圣驾，怎么看都有稳压众人一头的意思，王彦见几位统领的表情，当即大笑道：“大家都是五忠军的一部分，不要分彼此，比武只是为了切磋技艺，交流经验，为了是战场立功。”
王彦的目光转向戴之藩，又看向陆士逵笑着道：“明章，没想到到忠勇镇又得了一员猛将，本阁身边，一直缺少一位统领亲卫的忠勇之将，明章是否愿意割爱呢？”
“这~”戴之藩稍微迟疑，然后连忙躬身施礼，“士逵能得国公看中，留在身边培养，今后必然前途无量，末将虽然不舍，但他能成为国公亲卫，亦是我忠勇镇的荣耀。”
戴之藩说完，又拍了拍陆士逵的肩膀，“今后要护卫好国公的安全，不要折了忠勇镇的脸面。”
“诺~将军放心，卑职一定不负期待。”
陆士逵行了一礼，然后便持枪按刀立于王彦身后。
王彦之前的亲军统领，胡为宗如今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天地会总舵主，而另一个刘顺，也独领一镇，陆士逵能被他看中，今后肯定能够有一番成就，不过他虽然被调入亲卫之中，王彦却不会一下提拔太快，否则就破坏军中规矩了。
此时，离大祭还有一段时间，王彦环视了一眼，周围数万意犹未尽的士绅百姓，遂即吩咐，在校场之上，挑选两镇人马，再来比试一场蹴鞠，顿时又引起一阵呼喊。
蹴鞠起源于战国，盛极唐宋，明代由于太祖禁止军人蹴鞠，有所衰落，不过民间却一直保留下来，明代的《蹴鞠图谱》中，光鞠的种类就有二十多种。
中国自古讲究祖宗之法，看似前人的规定就不能改变，其实也不尽然，如果真的祖宗之法不可变，那就不该有什么变法。
其实古人并没那么古板，前人说的好，可以不变，前人说的不对，该变的还是在变。
明太祖立国之初，定下的规矩，如商人不得华服，卫所制度，到了现在，基本都成了一纸空文，王彦觉得蹴鞠对于军队大有益处，所以训练之余，军中常常会举办蹴鞠比赛。
何枝枝与许嫣嫣，从国公府出来，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往越秀山的方向而去，路上不少城内百姓，也议论纷纷的向山脚汇集，比庙会、赶集还要热闹几倍，她们在护卫的保护下，很快便抵达了越秀山脚。
这时整个山下，已经挤满了人群，真可谓人山人海，不过他们也不担心，任何时代都有特权阶层，作为楚国公的家眷，广京府的衙役，早以为这些前来观礼的权贵，站下了两个山头，并不需要与庶民一起拥挤。
马车停在山脚，两女登上了山头，见上面虽然不四山下人山人海，但也集聚了不少官员，以及夫人、小姐。
“彩~”一阵阵的呼喊声随着，校场上的蹴鞠比赛，而波荡起伏，使人心潮澎湃。
何枝枝站在山头，向下眺望，一座校场上，中间十来个小人儿来回奔跑，内圈围着数千明军加油呐喊，再外圈就是广南百姓，乌压压的一片，数之不尽。
“妹妹，那就是相公的军队么？”何枝枝指着校场上飘荡的几杆军旗，说道：“怎么每面旗的颜色都不一样？”
许嫣嫣慢慢走到何枝枝身边，她身上裹了一条红色的肩帔，二月天的广南还是有一丝寒意，而且山顶风很大，她身体比不上何枝枝，紧紧拉着帔巾，说道：“姐姐，那六杆大旗，一面青底、红日、白月，代表的就是大明，海上贸易的船队，也多打此旗，号为日月旗，剩下五面旗，则是按着五行之说，配以五色，那是五忠军各部的军旗，例如戴将军的忠勇镇，经常担任先锋，攻如火，所以军旗赤红，上面的明字代表大明，朱雀就代表忠勇镇。”
何枝枝点点头，“这到与爹爹麾下的旗帜有些不同。”
“相公的麾下各部，的确有许多不同，除了旗帜鲜明之外，相公还拜托苏先生，为各军都写了军歌。”
在两女说道之时，隆武皇帝的仪仗，也从行在出来，只见近百骑兵再前开道，后面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鲜衣怒马，十二杆龙旗大纛分列左右，北斗旗一、纛一居前，后面再布日旗、月旗、青龙、白虎等六十四面大旗，然后就是各种黄盖、华伞、大幡，隆武与曾皇后，端坐六匹健马拉着的大车之内，最后就是手持斧钺剑戟各种兵器的锦衣力士。
皇帝仪仗一路行来，沿途欢呼不断，山呼万岁，也预示着大祭将要开始。
山脚下，校场上的蹴鞠比赛已经停下，士卒列好了队形，百姓也安静下来，分开道路，让皇帝的仪仗上山。
在祭祀之前，还要先请忠烈入祠，时至正午，皇帝与皇后下了车驾，领百官登上祭坛，主持祭祀的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何吾驺，也来到山下，他的身后则是百来名，捧着牌位的官员和从国子监借来的士子，以及数十辆盖着红布的大车。
此时，礼部的官员开始指挥士卒宰杀三牲六畜，皇帝领百官上香祭拜，然后告慰官民道：“朕闻汉家再坠，大统犹系人心，唐室三丧，长安不改旧物。此中国自古多忠义也。今胡虏南下，腥秽宇宙，覆我二京，大明二百八十年之教化安民，岂无忠烈相护耶？朕闻甲申以来，汉家烈士，正名举义者，不可计数，有黄靖南殉于芜湖，王之仁举家沉于东海，黄阁老不屈于南京，祁彪佳赴池而死，宏图、宗周绝食而亡。呜呼，大汉英烈何其多耶。朕每感于此，中夜卧起，涕泗纵横。大汉义士之众，朕岂忧板荡哉？今幸得大学士、楚国公谏言，请立忠烈之祠，以告慰英灵，庇佑大汉，朕与士民，当时时祭拜，使香火不绝，则大汉民气不绝，忠烈长存于心也。”

第448章 讨北虏复八闽檄
天子语毕，百官与士卒百姓，齐齐拜道：“陛下万岁，忠烈长存。”
隆武自祭台俯看，越秀山下，拜服一片，心中不禁一阵激荡。
此时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何吾驺，得了皇帝示意，遂即朗声呼道：“陛下有旨意，臣民平身，请忠烈入祠。”
他的声音，被礼部官员一个接一个的从祭台往山脚下传，使得他的话语，传遍越秀山，声音回荡，使观礼的士民，一阵肃然。
忠烈祠修建在越秀山上，一条石阶，从山脚直接通到山顶的中烈祠，一名礼部郎中，站在山脚的石阶旁，将拿着一份宗卷展开，便朗声念道：“一请，北地殉难诸臣，大学士范景文谥文贞，户部尚书倪元璐谥文正，左中允刘理顺谥文正，简讨汪伟谥文烈，吏部员外许直谥忠节，刑部侍郎孟兆祥谥忠贞~请入忠烈祠。”
礼部郎中，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名国子监的监生，抱着一座牌位，神情肃然的出列。
远处的许嫣嫣，听到父亲许直的名字，知道父亲的牌位，将被请入忠烈祠，享受世人香火的供奉，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那段令她心碎的经历，又涌上心头，北直南逃的雨夜，破败的村庄，父亲飘荡在树下的尸体，使她不禁一手紧紧的捂住了绞痛的胸口，一旁的何枝枝见了，玉手在她后背轻抚，安慰着她内心的伤痛。
“二请，南直浙省殉国诸公，左柱国靖国公黄得功谥号武烈，大学士高宏图谥号文正，大学士朱大典谥号文忠，大学士马士英谥号恭节，大学士史可法谥号文正，大学士张国维谥号文烈~将军李泰祯谥号忠壮~”
王彦当初携带三十万军民南渡，李泰祯为了给军民断后，与五千扬州兵，一起战死在吴淞江畔，他那时的官职只是守备，之后的朝廷也一直没有追封，王彦这次给他要了加衔，还讨要了个中壮的谥号，只是那五千弟兄，因为扬州之战时，登记的花名，在撤退的过程中全部丢失，却与几十万扬州人一起，永远也不可能在知道他们的名字，随着历史的长河一起流逝，只有下一串数字。
“三请，楚赣闽中殉国诸臣，大学士蒋德璟谥号文烈，大学士黄道周谥号文烈，大学士傅冠谥号文正，御林军右王威谥号武烈，礼部尚书曹学佺谥号文忠、通政司马思理谥号文贞~”
“四请，抗清将士忠魂~”
大学士的职衔，在现在怎能也算是副国级，大明从甲申以来，其他不说，说也说不尽，无法计数，光是死社稷的大学士，一双手就数不过来。
礼部的郎官，每唤出一个名字，观礼的百姓就沉重一分，与上午观看官军比斗和蹴鞠时的热闹，欢快不同，整个越秀山上下，十几万士绅百姓，全部都陷入了沉默，郎官的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心上，让人心中一阵绞痛。
因为没一名大臣被请入祠中，他的名字的背后，都有一个另人心痛、叹息的故事，他可能代表着一场悲剧，也可能代表着一座城池失陷，或者一支抗清武装的覆灭。
“呜呜~”一群士子，不禁抱头痛哭起来，因为他们最明白，这些名字的背后，都是汉族深受的苦难。
“请忠魂入祠~”
从山脚通往山顶的石阶上，数百名国子监的监生，每人抱着一个英烈的牌位，顺着阶梯一步步，往山顶而去，三百多位品级比较高的英烈，在前，后面则是五万多块军牌。
高阶的官员，根据生前的职衔，牌位会被分列在文武两殿，五万多块军牌，则会按着他们牺牲的战役，分别挂在不同的大殿。
每一座大殿，都会刻有石碑，将他们的事迹，记录下来，以后在抗清中战死，或者自尽的大臣，也会被请入其中，供后世参拜。
请忠烈入祠的仪式，从中午进行到黄昏，皇帝带着众臣祭拜之后，就到了最后一环。
隆武三年，二月十五，王彦在广京越秀山誓师东征，他站在祭台上，面对十多万军民，宣读着朝廷征讨福建光复旧土的檄文，《讨北虏复八闽檄》，“虏乘我隙，侵入中原，于今三年矣。中原为其祸乱，南直侵凌久矣，自虏酋博洛引师寇八闽以降，荼毒生灵数十万余，蹂躏州县一千余里，所过之境，城池无论大小，人民无分贫富，一概抢掠殆尽，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彦所恨者，犹以北虏倒行逆施，每侵一地，必驱我子民临阵向前，昼夜填河，死伤无算，每破一城，必杀我百姓，凌我姐妹，剃发易服，毁我衣冠。我中国数千年之礼仪人伦，诗书典则，扫荡殆尽。此非独大明之变，实开辟以来未有之耻。”
“今彦奉天子之命，率王师四万，邀国姓成功，共猎八闽之虏，凡闽中之地，披发左祍，执兵仗抗王师者，立斩不赦。诸军戮力，复我旧疆，自今以始，同力一心，以匡汉室。”
越秀山脚，十多万军民，顿时同声齐呼，“同力一心，以匡汉室~同力一心，以匡汉室~”
今日广京士民，心情几番起伏激荡，请忠烈入祠，给他们带来了的那种沉重，和心中的阵阵刺痛，在这时终于得道宣泄，呼喊之声经久不衰。
王彦则在这漫天的呼喊声之中，跨上了战马，引着忠武和督标的兵马，出城与大队汇合，然后连夜向潮州前线进发。
几日后明军四万人马，广南之地征调的三万民夫，在潮州集结，然后士气高昂的出发，铺天盖地向东越过闽粤的省界，逼近东溪，扑向漳州，吹响了收复失地的号角。
王彦以督标为先锋，王士琇领着骑兵在大军之前，铁蹄滚滚，震动八闽，东溪沿岸的烽火台，顿时烽火连天，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将消息传到漳州，而后又传入福州，使得张存仁如坐针毯。
郑成功亦如约而至，郑氏水军，直接进入东溪，漳州清军在东溪沿岸的据点，未曾一战，仓皇逃进漳州。
二月二十日，王彦率军在郑氏水军的配合下，轻松越过东溪，当日就直抵漳州城下。

第449章 漳州内外议战策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明军来势凶猛，短短几日之间，大军就从潮州东进越过东溪，攻下漳浦、南靖等县，直接杀入福建，驻营漳州城下。
佟养甲、李成栋见明军来势汹汹，士气如虹，空有三万人马，却不敢与王彦浪战，而是退入漳州，坚壁清野，作势坚守。
其实要说王彦四万人马，兵力上并没有多少优势，而且至少有一半的新卒，战力未必超过漳州清军，但佟养甲、李成栋也有顾忌，那就是漳州清兵之中，有一半的郑氏降兵，要知道这次不仅是王彦，郑成功也有参战，而以郑成功的身份和对郑氏旧部的号召力，只要明军胜上几阵，整个福建的郑氏降卒都会不稳。
漳州城外，龙溪和北溪入海口的炮台，被郑氏水军战舰摧毁，郑氏水军烧化横江铁锁，战船直接驶入漳州城下，高大的战船，在清军眼前，宣誓着昔日东海霸王的威严。
广东四万明军，三万民夫，在城下连营数十里，一望无际的旌旗飘扬，遮天蔽日，人声马嘶，不绝于耳，杀气铺天盖地。
李城栋、佟养甲，原属于多铎的东路集团，从河南出发一路降四镇，破江防，占南京，扫荡浙东，杀入福建，进展都很顺利，博洛虽在延平吃了一场败仗，但李、佟二人乃是随满达海杀入粤东的那一支清军偏师，对他们而言，自投清以来，战事却一直都比较顺利。
此时，城上清军，面对从广东反扑过来的明军，却有些慌神了，自从征明以来，他们从未见过明军如此之大的阵仗，士卒惊恐，城中的沦陷之民，听闻官军反攻，无不暗中欣喜，只盼早日破城，结束苦难。
漳州城上，佟养甲与李成栋观察明军大营，见明军阵势，心里都有些吃惊，李成栋有些严肃地说道：“王士衡短短三载之间，已成大势，这次大起广南之众，邀郑成功合击八闽，看来他是势在必得啊。”
佟养甲的战功，不如李成栋出色，但他是辽东佟氏之人，所以依然稳压李成栋一头，被清廷认命为福建巡抚，有节制李成栋这个提督的权利。
“张总督也认为王士衡，兵峰凶猛，自扬州脱困之后，就如猛虎入林，蛟进大海，一路所向披靡，未有败绩！这次他大举来攻，气势如虹，所以才指示你我不可夺其锋芒，借着经营许久的漳州坚城，来挫其锐气，待彼兵疲，而我大清援兵入闽，以新锐之兵击其久战之众，则可一鼓而下也。”
李成栋双手撑在墙朵上，点了点头，向明军大营眺望：“张总督想让我们坚守消耗明军，待明军疲敝之时，再行反扑，这点我十分赞同，漳州的城墙经过本镇加固，城内又有三万兵马，不是那么容易攻打，守住城池的信心，本镇倒是有，只是~”
“李提督担心什么？”佟养甲见李成栋欲言又止，眼睛一眯，小声道：“难道是担心城内施福、洪习山等郑氏旧将与王彦暗通？”
满清作为一个寡族建立的异族王朝，要统治偌大一个天下，说心里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时时刻刻都在防备汉人，但满人太少，他们又必须依靠汉人才能统治中国。
在他们实行统治的过程之中，逐渐因为利益关系，行成了一条信任链条，首先是满八旗自己，然后八旗蒙古，八旗汉人，而八旗汉人中，辽东汉人又排的前一点，再就是北地率先归附的汉官和绿营，最后才是南方投降的官员和明军。
李成栋原本排在倒数第二，也不怎么被清廷信任，时常被怀疑生有二心，但现在成了八旗，他就从被怀疑的对象，转为怀疑他人了。
不过他对郑氏旧部虽然也存在担心，但他刚才没说的却并非这一点。“抚台大人，郑氏旧部虽然不太可靠，但现在局势不明，他们即便与王彦、郑成功有所勾结，也不会立刻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天下，我大清还是占着大势，除非我们吃了大败仗，否则他们不会轻易投靠明军。”
李成栋之前就与王彦勾勾搭搭，他作为过来人，对于郑氏降将的心思，自觉十分了解，两面下注，没有合适的条件，没有看清楚局势的发展，不会轻易改变立场。
“那李督镇担心的是什么？”佟养甲微微皱眉，有点疑惑了。
李成栋回头看着他，解释道：“郑氏旧部，确实也要加墙监视，但守城还要依靠他们，抚台大人最好掌握尺度，可靠的要安抚、拉拢，不可靠的先夺了兵权，监视起来，行动要快，不能拖泥带水。而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以王士衡的威名，恐怕不会瞧不出张总督的意图，他未必会强攻漳州。”
佟养甲脸色微微一沉，“本抚有些明白了，不过眼下既然还不知道王彦到底采用什么战法，那你我就先稳定漳州内部，消除不稳定因素，见招拆招就好。”
在漳州城上，佟养甲与李成栋分析战局之时，城下的明军大营中，诸多明军将领也齐齐聚集在王彦的帅帐之内。
“佟、李两贼，经营漳州半载，驱漳州之民，把这城池加高加厚，俨然成了一座坚城。再观二贼几乎放弃了之前的东溪防线，漳州府的其他县城，也基本不驻兵，而是集合兵力退入漳州，显然是想打防守反击。”一身戎装的李过，在沙盘上指点着，朗声说道。
王彦抽掉了一万忠贞镇的人马，李过因为年前一直在东溪一线与佟、李对持，对于漳州的情况十分熟悉，所以也被调来作战。
“李督镇说的不错，清兵是想凭借坚城消耗我军，待我军久攻疲惫，然后反扑，所以末将以为，漳州之战不能久耗，务必速决。”督标王士琇铿锵有力的道。
“国公，末将愿意率领本部人马限期破城。”忠武总镇刘顺，不改他好勇斗狠的本色，主动请缨。
当初王彦离开粤地之时，因为对他的信任，将粤地托付给他镇守，那时他的地位与戴之藩不相上下，算是王彦手下武将之中，排号二、三的人物，但等王彦带着大军回粤之后，他作为王彦一派的老人，位置就有些尴尬了，五忠军中不仅多了一批新加入的侯爷，就是原来地位比他低得多的王士琇，也因战功封侯，而他虽然还掌握忠武，但与其他几镇相比在爵位和战功上，都低了一头。

第450章 掘深壕筑长墙
刘顺急着请战，显然是想获得战功，不然他忠武镇就成了五忠军的吊车尾了。
他从一个泼皮，做到现在的位置，要说也是够了。起初他自身也非常满足，但人就怕比较，原先粤地只有他这一支人马，但如今多了忠贞、忠勇、督标，以及重建的忠义，他便有些不自在起来，而且就算他不想争个高下，手下的人也不乐意啊。
王彦居中端坐，面对麾下十多位文武，摆手让刘顺不要心急，“佟养甲此人，本阁知之甚少，但对李成栋，本阁却了解甚多。此人在高兴平帐下时，就是一员极为能战的将领，投清之后，亦为清廷立下了汗马功劳，能攻能守。漳州城被他修的又高又厚，加上成内三万人马，想要强攻，即便能够破城，我军也必然伤亡惨重，最后只能中了张存仁的计策。”
“那怎么办？”刘顺有点失望道：“我们四万人马，从广京誓师时，热血沸腾，杀气腾腾的扑入福建，才刚碰上个漳州，难道就不打了吗？”
王彦摇摇头，看向王士琇道：“士琇随我守过扬州，你兄长与章太仆守过岳州，你有什么想法。”
“国公之意，末将知晓，无论是扬州还是岳州，我们都是凭借高墙深壕消耗清军，然后寻找战机。如今我攻清守，攻守易位，我们不能吃这个亏。”
王彦点点头，刘顺的底子还是太薄，还需要在战场上多加锻炼，才能有能力独挡一面，不然就成不了帅才，只能做冲锋陷阵的战将。
王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招呼道：“士琇的想法，正是本阁的意思，强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本阁不能做。你们都过来看。”
众人闻语，都走到沙盘边，王彦遂即指点道：“兵法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如今，八闽的清兵，共计六万多人，同本阁与成功的兵力差不多，然而清军在漳州就聚集了三万之数，剩下福州、泉州、安平、莆田、延平合计驻兵不过三万。不用本阁用计分之，张存仁自己就把兵力散开了。这意味着什么？”
众将见王彦目光扫视过来，纷纷眼前一亮，“国公是想长驱直入，直接杀向八闽腹地？”
“漳州城高强厚，不是短时间能够击破，大军在此强攻，死伤必然巨大，若是久攻不下，清兵援军又至，那本阁就只能撤回广南，到时候就成了徒耗光阴和钱粮。”王彦点点头，指着沙盘，“泉州、莆田、安平，这都是富庶之地，而且都在沿海，以郑成功之力很难攻下，但如果我大军杀入，破之就容易许多！这些城池，只要打下一座，将士的赏银就出来了，打下两座，将士的新衣新甲，也就有了着落。除此之外，也能将张存仁的布置彻底扰乱，而只要闽中一乱，战机就会慢慢出现。”
王彦这次打漳州，除了要拔掉漳州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捞钱，早在他打下武昌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众将闻王彦话语铿锵有力，眼中透露出无比的自信，心中一阵激动，确实啊！泉州那样的大城，打下来，大家都能发财，众人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李过等人对视一眼，不禁抱拳道：“国公高见。”
一旁的幕僚陈邦彦也点点头，“泉州、莆田、安平，都是八闽重要的大城，国公打哪一座，张存仁都会心慌，他想救，兵力又分散在各地，不救，闽中的各城的清兵，又会被国公各个击破，确实能完全掌握主动。只是职下有一点还没有想明白，漳州的清兵，国公准备怎么应对，如果大军杀入闽中腹地，漳州的清兵在我后背，肯定不会无动于衷，若留兵在此围困，多了，就无法集合力量去各个击破闽中各城，少了，又困不住李成栋、佟养甲，到时候二贼与张存仁前后掩杀，我军反而会有被包围歼灭的危险。”
王彦一掌轻拍在沙盘边上，击节赞叹：“岩野先生说得好。”
陈邦彦见王彦模样，知道他心有成竹，显然早就有了应对的策略，笑着拱手道：“国公早有策略，还请明示。”
漳州城中有三万清兵，就算现在要出城，城外的四万明军也未必挡得住，王彦想的什么办法，众人不禁齐齐向他看来。
王彦遂即说道：“昔太祖采纳叶兑‘锁城法’，破张士诚，满人亦用锁城之计，围大凌河，围锦州，主力打援。今佟、李二人，坚壁清野，把三万清兵放于城中，我军正好用锁城之法，将他们困死在城内。”
遇见坚城、堡垒，过而不攻，围而不打，深挖壕沟，阴他丫的，锁城是以完备的工事，以图困死城内之敌。
力求在坚城之外，构筑工事，设置障碍，深挖壕沟，筑起长墙，鹿角、陷坑、地雷等建起一道防线，使敌人内外彻底隔绝。
李过等人明白过来，“国公的意思是变攻为守，只要将工事建立起来，配以少量步卒防守，和足够的精骑，就可以将漳州清军困在城内。”
其实此法，大多是北方游牧在用，他们破关墙而入，南下劫掠，遇到一些位置特别重要的坚城，为了防止城内军队，封堵他们的出路，往往会，偏师锁城，主力深入内地劫掠，而他们锁城是靠少量的工事，加上一支足够强大的骑兵，而王彦这次，则主要是靠大量的工事。
这时，王彦看了看众人，问了问都还有没有意见，得道众人答复之后，遂即猛然挥动铁拳，铿锵有力的下命道：“既然如此，传令大军，准备锁城。”
城头上，佟、李二人的交谈，已经结束，他们看着城下的明军大营，准备迎接明军的攻击，但密密麻麻全是明军的营帐内，却并没有明军走出，准备攻城事宜，反到是后面的民夫营地内，涌出了大批的民夫。
三万多广南民壮，推着独轮车，挑着筐子，拿着铁锹，就开始在城外挖土，六千明军骑兵则在一旁掩护。
他们都在城上的炮火射程之外，所以十分安全，都不必担心危险，全力的挖起土来。
城下干的热火朝天，城上准备迎接明军猛烈攻击的清军却一片茫然，一个千总被人问起，只能猜测道：“或许是准备掘土填河吧。”
李城栋的脸色却有些异样起来，清兵经常驱民填河，掘土不是这么个掘法，这明显是要挖掘深壕，想要把他困住，然后好抽身杀入八闽腹地，将清军布局彻底搅乱。
“来人，点齐兵马，随本镇出战。”

第451章 漳州城王李斗法
李成栋的命令传递下去，城门处立刻就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在街道上聚集。
佟养甲匆匆忙忙过来，疑惑道：“怎么呢？督镇这是？”
“王士衡用兵狡诈，从来不肯吃亏。”李成栋神色有些凝重道：“果然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王士衡显然不准备强攻漳州，他这是要用锁城之法，将你我困在城中，然后好抽身出来去打防守薄弱的闽中各城。”
佟养甲听着李成栋的话语，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数万民夫，在城外疯狂掘土，他不禁立刻就想起了大凌河之役。
此时漳州清军因为之前定下防守反击的策略，把自身定在被动的位置上，现今却真的彻底被动起来。
佟养甲虽然没有李成栋的能力，却也立刻明白，漳州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他们坐视明军挖壕筑墙，将他们困在城中，那他们一没有达到消耗明军的目的，二没有拖住明军主力，三还可能被围城打援。
如果趁着此时出击，却又迟了一点，明军兵临城下，清军仓皇退入城内，气势上本就低了一头，而且现在王彦与郑成功汇合，五万打他三万，他们基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佟养甲脸色沉重起来，他看着城门处集结的骑兵，“督镇这是准备，出战么？”
李成栋一拳锤在墙朵之上，“眼下战局才刚刚开始，我们就陷入了被动，郑成功的战船封锁了西溪，我们即便想退，也是没有多大可能。如今只有困守待援，但是本镇却不能够让王彦这么轻松，就将漳州困了起来。锁城之法需要修筑大量工事，不是一两天能够完成，本镇派兵干扰，即是无法阻止王彦，也要杀杀他的锐气。这样每拖一天，就能为江南入援多争取一天的时间，只要援兵一到，王彦就算杀入福建腹地，也是枉然。”
佟养甲闻语，已经明白，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王彦锁城的时间，其它就只有看张存仁和江南的援兵，什么时候到了。
这是城门处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李成栋当即厉声喝令道：“开城门！让吾儿出击~”
军令一出，漳州西城，城门大开，绞盘上绳索吱吱呀呀的作响，吊桥落下，李成栋义子李元胤领着一千铁骑啸叫着冲向了正在掘土的民夫，锋利的马刀，锐利的长枪，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寒光。
由于汉军正白旗，正黄旗，两旗在湖广和江西战场上，被打得全军覆灭，汉八旗急需补充兵源，再者清廷推行以汉制汉的策略，需要笼络大批有能力的汉人将领，李成栋七千多人，有一千五百人，被编入白甲。
八旗兵，以骑射见长，但其实也有重步和炮队编制，清廷为李成栋拨了马匹和衣甲，但李成栋部其实还是以步军为主，整个漳州城内的清军骑兵，不会超过两千人，这倒不是没马，而是骑兵须要训练，步军骑上马也不能算是骑兵。
大地一阵颤抖，感受到战马的奔腾，掘土的民夫，直起腰来，摸了把汗水，脸上纷纷漏出紧张之色，但明军将校却一脸淡然，誓言旦旦的指挥道：“不许观看，接着挖，伤不到你们~”
这时明军大营之中，战鼓大作，早就列好队形，防备城内清兵出城骚扰的六千骑兵，立刻如离弦之箭，分城两队，一路迎面而来，一路迂回包抄，要断清骑归路。
督标骑兵自组建以来，一直被成倍的清骑爆锤，他们在技艺上，还比不上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满蒙八旗，但还治不了李成栋么？
六千明军骑兵的声势，是清骑的几倍不止，眼看冲出去容易，想回来难，不用城上李成栋鸣金收兵，刚冲出城门的一千清骑，就勒住了战马，从哪来就往哪儿回去，仓皇调转马头，乱哄哄的挤进了城门。
城上清兵见了这一幕，惊讶的不行，眼睛掉了一地，大清兵一向威风凛凛，压着明军爆锤，怎么突然就形式逆转，落到了这般田地。
这时明军骑兵，冲到弓箭、鸟枪射程之外，一个个哈哈大笑，耀武扬威一阵，城上清兵炮队开了两炮，才意犹未尽的打马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慌乱，显得精锐无比。
这让李成栋与佟养甲的脸色都沉重起来。
清军骑兵这次真是现了个大脸，丢死个人，李元胤跑上城来，连忙给李成栋请罪，“父亲，孩儿无能，给您丢脸了。”
“你的决定没有错，能够当机立断，将一千人带回来。”李成栋拍了拍李元胤的肩膀，叹气道：“是本镇，疏忽大意，没有想到王彦的骑兵这么强。”
一时间，城强上清军将领全黑着脸，周围亲卫、士卒亦无人敢言，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明军如此势大，可怎么办才好呢？
于与此同时，明军帐内却欢声一片，王彦见诸将对清兵生了轻视之心，却提醒道：“诸位可别小看了李成栋，当年整个北地为顺所有，他却能随高兴平，从陕西经山西、河南怀庆，再入山东，最后逃到徐州，跨越数千里之地，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以本阁看来，他必然不会就此甘心受困。刘顺，从军器监讨来的炸包，你带人去埋好。”
“诺~末将天黑了就去办。”
一众明军将领会意，相视一眼，顿时齐声大笑。
是夜四更，漳州城门悄悄打开，三千清军偷偷摸摸的从城内出来，借着夜色掩护，向明军大营摸去，显然是想偷营。
李成栋确实是一员能将，他想着王彦刚到，大军立寨不稳，而且今天白天清军骑兵丢人现眼，必然使得明军小窥于他，疏于防范，所以决定趁夜偷营，杀明军一个错手不急。
三千清兵出了城，小心意意的摸到壕沟前，摸过第一条沟，无人守卫，翻过矮墙之后，还是没有人，带队的清将洪习山便紧张起来，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明军大营，挥手上属下摸上去，但就在这时，前面的清军士卒却踩到明军埋下的炸包。
“轰隆~”几声巨响，地上接连爆炸，数十名清兵，顿时就被掀飞，偷营的清兵顿时大乱。
炸包就是古代的地雷，据明代《火龙经》所载，“炸炮制以生铁铸，空腹，放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用长线穿火槽，择寇必由之路，连连数十埋入坑中，药槽通接钢轮，土掩，使贼不知，踏动发机，震起，铁块如飞，火焰冲天。”
从记载可以看出“炸炮”不仅是最早的压发地雷，还与今天的“连环雷”相似，戚继光守蓟州时，也用过一种“钢轮发火”的地雷。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清兵一阵懵逼，洪习山见已经暴露，偷营不成，只得咬牙让手下强袭，清兵慌乱之间，拿起武器，就往明军大寨冲去，企图利用夜色将明军搅乱。
“砰~砰~砰~”
就在清兵冲到营寨前时，明寨之内火把突举，当先三百红毛鬼，分成三队，抬起火绳枪，就直接泼来一片弹雨。
冲在最前的清兵，顿时就倒下一片，后面的清军见明军营中无数人影晃动，两侧还有喊杀声传来，士气顿时一泄千里，不用洪习山下令，清兵便拔腿就跑。
此时，刘顺立刻率众杀出，撵着清军直追，埋伏在左右两翼的李过、王士琇也分别杀出，将清军截断，正好把洪习山围了起来。
这员郑氏旧将到也果断，眼看逃不出去，当即就把武器一扔，喝令士卒直接向明军投降保命，剩下的败兵，被明军一路追赶到城下，直到城上守军乱箭射来，方收兵回营。
这下李成栋、佟养甲就彻底死了心，紧闭城门，高悬吊桥，再也不作他想，老老实实的紧守城池，等张存仁和江南援兵来救，好在漳州城内粮草充足，他消耗的起，到是不用向祖大寿那样杀人充饥。

第452章 兵锋所指
少了漳州城内的清兵捣乱，明军的锁城就进展了越发顺利起来，王彦为了抓紧时间，不仅催促民夫日夜赶工，明军除了六千骑兵监视漳州之外，三万多步军也轮番上阵。
不久，各种工事逐渐完备，明军在漳州城外埋了炸包，设了鹿角、拒马，挖掘了无数条深壕，筑起了长墙，又搭起木塔、筑敌楼直接观察城内，使漳州清军的一举一动，都能随时被明军掌握。
十天之后，漳州基本被困死，王彦遂即留下王士琇领六千骑兵，又让贺珍领一万步卒，继续加固工事，防止漳州清兵突围，他则领着两万四千人，与郑成功水陆并进，杀向福州。
王彦三月三日，离开漳州，一日之后，越过西溪，进至长泰县，长泰守军只有千余，由一名蒙古牛录节制。
王彦也不让人攻打，他单人独马，身后只跟着一员掌旗手，在城下转了一圈，城上清兵看清旗号，顿时大哗一声，“王相公来了。”就直接将守将绑了开城投降。
长泰官绅连忙请名震天下的王相公进城，但王彦却没那闲功夫，吩咐城内居民剪辫，复衣冠，便领着大军，继续杀气腾腾的东进。
沿途所过州县，王彦只让人宣称，官军来收复八闽，不降就死，大小县城见旗就降，等到了三月十日，同安、安溪等数十个州县，具望风而降。
清军统治福建的时间本来就不久，加上清军不得人心，搜刮甚很，现在受到王相公入闽的鼓舞，以及《讨北虏复八闽檄》的传播，原本被镇压下去的义军，又开始风起云涌起来。
三月中旬，王彦又扫灭了安南，而郑成功亦与旧部里应外合，再次拿下了安平，闽中城池接连被破，明军连连扫灭清兵，使得明军兵威如日中天，可谓一路高歌猛进。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明军杀到泉州城下，才有所改变。张存仁三万人马，八千在延平，预防赣南明军入闽，八千在福州，五千在莆田，五千在泉州，还有四千散开在其他城镇。
泉州自宋之后就是东南沿海最重要的海贸大城之一，是海上丝路的起点，清廷虽然不重视海贸，但泉州够富裕，而且郑成功对此地垂涎欲滴，所以张存仁委托了值得信任的汉军镶红旗甲喇章京赵国祚来统领。
此时随着王彦与郑成功同时进抵泉州城下，泉州府各县的清兵，都退入了泉州城中，城内因为明军的到来，显得一片混乱。
泉州的清兵只有五千人，加上溃散进城的千余败兵，也只有六千人，而城外明军却有三万多人。
这让城内的清兵，显得有些绝望，士气低落，军纪涣散，很多清兵开始侵占民宅，抢夺财物、奸淫妇女，使府城内哭喊连天，到处一片混乱。
赵国祚这时也没有心思去制住，清兵本来军纪就不好，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让弟兄们发泄一下，怎么能提升士气，抵抗明军呢？
“将军，府外有近百位乡绅哭诉，希望我们约束军纪。”
赵国祚烦躁的挥了挥手，“这种事情，直接派兵驱散，再敢过来，就全部杀了。”
他现在心烦意乱，哪有心思关心这些，眼下他在考虑一个问题，到底该不该守泉州府城？
城内外兵力几乎达到了六比一，而且明军气势如虹，他不知道他能守多久，最主要的是他知道张存仁没有兵力来救他，福州八千人开过来也是送菜，而且郑氏船队机动，福州不可能不留兵力防守。
弃城而去的念头，不断在他脑子里浮现，这样做不仅能够保证性命，还能将六千人马带走与张存仁回合，使得清军兵力不至于太过分散，可是弃城肯定是要撒开丫子狂奔，那他之前搜刮的财务，就的全部丢掉，这一点不仅他舍不得，他手下的将领，也未必愿意舍弃。
就在赵国祚犹豫之时，王彦两万四千人马，同郑成功一万大军分别扎在西、南、北，四座城墙外，唯独西门外没有驻军，给清军一个逃跑的希望。
王彦带着十几名大将在城外观察城上敌情，他对众人笑道：“去年我与博洛在延平大战之时，成功趁机袭取了泉州，对于泉州城的防守，成功想必十分了解，不知对于眼下的进攻，成功可有建议。”
其实王彦也占过一次泉州，还抢了郑氏几百万两银子，几十万石粮食，他这次打下泉州，能有这样的收获，也就算有的赚了。
郑成功笑道：“当时，卑职是有旧部配合，所以一点力气也没费，后来清兵反扑，卑职主动撤离，但城内的火炮、物资都被卑职运走，所以泉州现在的防御，应该不强，直接强攻就可以了。”
泉州毕竟是大城，郑成功建议抡起袖子，就是干，让众人有些吃惊，一旁的李过道：“国姓是否有些亲敌了。”
郑成功的建议到是很合刘顺的胃口，他抱拳道：“我们三万多人，还怕六千清兵么。国公，某愿为先锋，率先扣城，试一试清兵的斤两。”
王彦笑了笑，“泉州城难不难打，试试便知，既然刘顺请战，那你就先去准备准备吧。”
“诺~”刘顺大喜抱拳，而后转身回营。
众人在城下转了一圈，发现泉州的城墙并不高大，有些地方还参差不齐，估计是郑成功撤离之时，进行了破坏，而清军还没有修补完成，这让王彦微微发笑。
“阁部在想什么？”郑成功见了不禁问道。
“兵法说五则攻之，本阁与成功合兵三万四千多人，五倍余赵国祚。人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那赵国祚哪里来的信心，他为何不放弃泉州东撤呢？”
郑成功笑道：“估计是犹豫不决，而错过了时机。他现在可能是想撤了，但付出的代价也就大了。卑职以为，他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走这条路。”
王彦点点头，笑道：“那他就别走了~”

第453章 所向披靡（上）
“阁部准备什么时候攻城？”
“全州城墙虽然之前被成功破坏，但想要攻打还是要做些准备。”
王彦用马鞭一指护城河道：“这护城河与晋江相通，甚为宽广，填起来费时费力，本阁欲借成功战船，杀入护城河，士卒从船上架梯，直接蹬城，成功以为如何？”
按照规格，泉州的城墙在三丈左右，但有些地方被破坏，墙朵、敌台都被拆掉，郑氏的大船驶进护城河，船有城高，士卒从船上架梯子攻城，确实比填河架梯攀登要容易许多。
“泉州本就是良港，海上船只可以从晋江入护城河，从水门直接进入城内。阁部所想之法，卑职赞同，但是城中的防守器械，到底如何，却要先摸清楚。”
王彦明白郑成功的意思，如城内火炮众多，那战船驶入护城河就会成为清军的靶子，木头船终归不如砖石城抗揍，“正是因为如此，本阁才让刘顺先行试探，成功的战船，也要做好准备，面对城墙的一面，全部要涂上稀泥，防止清军火箭烧船。”
“阁部放心~”郑成功拱了拱手，一行人已经回道营前，在分别之时，他又说道：“阁部，成功还有一事与阁部相商。”
王彦笑道：“可是物资分配之事？”
“不错，卑职以为此事须要先定个规矩，以免两军将士生隙。”
“之前本阁与成功约定七三，但这次成功出人出船，付出甚多。不如我们来个赌斗如何？”王彦看着郑成功道：“这次如果本阁人马先破城，那就维持七三不变，如果成功麾下儿郎先破泉州，那就五五开，成功觉得如何？”
泉州城下王彦的兵力，是郑成功的两倍有余，先破城的机会，肯定要大一些，但郑成功却欣然应下。
“咚！咚！咚！”
次日，明军大营之中，鼓声大作，百面巨大皮鼓同时敲响，鼓声惊天动地，城头清兵吓得心惊胆战。
忠武镇的士气也随之调动起来，三千名士兵列队整齐，杀气腾腾的蹬上三十多艘福船，每艘船上，配有两架连夜做成的排梯。
这种排梯直接用高五丈竹竿做成，锯成约四丈长，二十根为一排，先用绳索困扎，再用大铁钉固定，一头还有倒钩，只要横倒下去，挂在城墙上，就能在福船与城墙之间，行成一条平坦的小道。
此时随着明军士卒蹬船，明军的火炮，开始“轰鸣”起来，青烟弥漫，砖石飞溅，打的城头清军抱头鼠窜。
王彦的四门红夷大炮，在这时就显现出来了他的威力，一炮下去，墙朵顿时打的稀烂，不过与之相比，被郑氏水师轰击的泉州南城，无疑就更加惨烈，郑氏炮船齐齐开火，特别是其中双层甲板的三桅战船，侧舷三十门火炮齐发，简直要将城头变成炼狱。
这时，三十艘战船已经驶入护城河，城上清军的火炮，弓箭，开始与船上火炮、鸟铳护射，炮弹砸中桅杆，桅杆顿时折断，刘顺一挥战刀，喝令道：“架梯进攻，火铳掩护！”
在轰隆隆的战鼓声中，明军发动了第一次进攻，三千名忠武镇的士卒在主将刘顺的率领下大举进攻泉州西城。
明军鼓声如雷，喊杀生震天，排梯从楼船上倒下，一头用倒钩挂在城墙上，一头立刻用铁钉固定在船上，守为西城的清将廉彪，见此连忙让清军却掀掉排梯，但却被倒钩挂住，一时没有办法。
“放火箭~”明军从船上蹬城，这种情况，清军完全没有遇见过，准备的雷石滚木，基本都没了用处，只能疯狂的射箭，放铳，火箭如雨点，铺天盖地射向从排梯上涌来的明军，又叮叮当当射在战船之上，不过船上涂抹了泥巴，收了船帆，火箭的作用并不大。
但清兵也找到了对付明军的方法，几人合力将三百斤的佛郎机小炮抬起，换上实心弹，对着排梯上的明军，开上一炮，一打就是一串，明军士卒在梯上无处躲闪，被炮弹砸得血肉横飞，两边箭矢又如暴雨般射来，明军士兵死伤惨重，纷纷惨叫着从梯子上摔下，掉入护城河中，鲜血将河面染得殷红。
一队士兵死伤殆尽，另一队又迅速攻上，战斗开始惨烈起来。
王彦专注地望着清兵的防守，这些久经战阵的清兵，在临场应对的方面，确实十分犀利。
“国公，弟兄们死伤惨重，是不是让他们撤下来？”几名将领忍不住求情道。
王彦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继续擂鼓催战，本阁要看看清兵还有什么手段。”
明军这边战鼓不停，刘顺见士卒冲了几次，虽然有人蹬上城墙，但很快又被赶了下来，心里一急，抽出长刀，亲自冲锋在前，在清军的箭雨之中，明军士卒，再次向城头发起进攻，城上的火炮不停开火，城上城下哀号惨呼声一片。
“当！当！当！”
就在这时，明营之内战鼓停歇，王彦下达了撤军的命令，鸣金之声传开，明军士卒全都撤退了下来。
船上士卒拔掉了铁钉，扔掉排梯，战船远离。
明军的第一次试探性攻击以死伤四百余人，损失一艘战船的惨重代价而告终，尽管死伤惨重，但王彦对清兵的防守也有了底数。
众将聚集在一起，王彦遂即笑道：“成功以为如何？”
“之前职下将泉州火器全部运走，看来城中火器一直没有补充，方才炮击时，南城还有火炮零星还击，等到西城这边开始攻城，南城的清军就彻底哑火，估计是把火炮都移动到了西城。如此看来，城内的火炮最多也就三十来门，对战船起不到什么威胁，不过清军的火油灌是个问题，力气大一点的扔出去还是能砸到战船，方才那艘战船就是被火油灌砸中，被火箭点燃，最后彻底烧毁。”
“这个可以让士卒准备些草灰和沙土，清军没有抛射武器，方才三十艘战船，只有一艘被毁，这个战损还是能够接受。只要接下来这次进攻，诸军用命，本阁相信我们不会有多少损失。”
众将闻语，齐齐点头，然后抱拳道：“请国公下令。”
“刘顺可继续攻打西城，清兵主力现在应该重点防守这里，本阁希望你能将清军精兵吸引，破城之后，本阁记你一件大功。李过可督军攻打北城，本阁与成功的赌局，你们都知道，告诉儿郎们，想要拿赏钱，就给本阁长长脸。”
王彦回头又对郑成功道：“城功就负责进攻南城，甘辉将军可领两千人马，埋伏在东门外，不要让，赵国祚跑了。”
“卑职遵令！”
“末将遵命！”
众将齐齐抱拳，王彦挥挥手，“好了，都去准备，一个时辰之后，三面齐功，天黑之前不能破城，本阁军棍伺候。”

第454章 所向披靡（下）
军令传达下去，各部人马开始准备，忠武、忠贞和郑军士卒都在登船，王彦拿着千里镜四下观看，忽然在郑军方向定了下来。
江边上，一支郑军正在登船，他们个个魁梧伟岸，皮肤漆黑，不是中原之人，郑成功为他们配备了铁甲，备有火铳，还有倭刀，每个都显得特别精悍，居然是郑氏的精锐乌番兵。
王彦早听说过郑芝龙之前有过一支，外番黑人组建的部队，他们好勇斗狠，战力十分强劲，没想到居然现在到了郑成功的军中。
其实郑氏之前进行海洋贸易，与西夷日本都有密切的往来，军队之中不仅有黑人，白番鬼和日本人也不少见。
隆武朝廷现在也有三百白番，王彦对于郑成功的乌番兵，也不太惊讶，引起他主意的其实是乌番兵配备的倭刀。
众所周知，倭刀是一种非常犀利的兵器，当年戚大帅为此也头疼不已，中国因为元代禁止民间持有兵器，自然也不能铸造，所以到大明之后，铸造技术已经完全退化，刀剑质量远远比不上日本。
日本刀吸取了唐刀的技术和特点，成为天下名器，中国的各种名刀，名剑却成了传说。
王彦对于这种刀剑锻造技术，可谓垂涎欲滴，即便是弄不到技术，能搞一批倭刀过来，也是极好。
这时王彦远远的看着，这支装备精良的郑氏精兵，全部蹬上战船，心里稍微有点羡慕，也有些担心，郑成功派出这支精锐，看来他对破城首功，是势在必得了~
“咚！咚！咚！”
明军大营内，巨大的战鼓，再一次敲响，满载士卒的战船，从晋江再次杀入护城河，明军的大炮轰鸣，与上一次进攻基本一样，只是从一面进攻，变成了三面攻打。
忠武军首先开始攻城，兵力是上次的两倍，六千人马，攻打西城，除了船上火炮轰击之外，三千鸟铳手，弓箭手，也向城头射箭、放铳，密集的箭矢和弹雨射向城头，压得清兵无法抬头。
守为西城的清将廉彪，顿时感到了成倍的压力。
北城百艘战船也已经到位，一名旗牌官对李过拱手道：“督镇！国公让我们趁着清兵被吸引在西城，立刻发动攻击，率先夺取泉州。”
李过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回头厉声喝道：“全军攻城！”
士卒们早就听到了吩咐，先破泉州，就会得到重赏，一个个都跃跃欲试，船楼上，士卒都握紧了战刀，盾牌挡在身前，只等排梯搭上城墙的那一刻。
“轰~”地一声响，战船上的排梯再次倒下，倒勾挂住城墙，士卒们不等同袍将排梯固定，就开始蹬梯涌向城墙。
清兵如梦方醒，赵国祚与手下游击折光秋，同守北面城墙，他从自身了解的战局来看，明军主攻应该在南北两面，而北面忠贞镇的名号，无疑要比郑军强上一点，所以他亲自来北城防守。
“砸火油灌，烧了登城梯和明军的战船~”北面进攻的明军也有六千人，而守军却只有两千，赵国祚有些不安的指挥道。
在他想来泉州这样的大城，护城河如此宽广，明军光要解决护城河，就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加紧布防，或者乘机溜走，选择的时间十分充裕。
可是没想到，泉州的护城河，却成了他的缺陷，明军只准备一天，就开始强攻，这让他和他的属下都十分震撼，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清军猛然扔出许多火油灌，这是除了火炮之外，唯一能威胁明军战船的武器，近百个油罐如雨砸下，但大多数却直接掉到了水中，砸中的被火箭点燃，火势也被明军用沙土控制。
此时清军准备不足的问题，就彻底显现出来，忠贞镇的士卒，从梯上涌来，但清兵的火炮却太少，无法同时压制，那么多条架在城上的排梯。
清兵的箭矢呼啸而来，叮叮当当射在明军的盾牌上，纷纷折弯落地，眼看着明军就要上城，城上的清军出现了异动，不少人开始畏惧和恐慌。
忠贞镇的悍将李来亨，他身材高大，身披黑色盔甲，左手执巨盾，右手拿着他的大铁枪，威风凛凛的冲在众军之前，俨如战神一般。
明军通过排梯，虽然不断有人落下，尸体坠入护城河中，但被射翻的明军毕竟是少数，明军士兵前仆后继，顶着雨点般的箭矢，一步一步向前进攻。
赵国祚将一个火油灌，摔在一架排梯上，然后将火把也丢了上去，将梯子点燃，想要阻止明军过来，但明军士卒咬牙，直接跃了过来。
“拦住他们上城，快放箭！”
赵国祚嘶哑着声音大吼，他已经大汗淋漓，拼命想着办法，用箭射、用火烧、用炮击，用铳打，想要阻止明军，但登城的明军士卒太多，城头的清军又被战船上的明军用弓箭火器压制，他所有的手段都无济于事。
这时他身边的游击将军折光秋，却忽然，疯了似地冲到一旁，举起刀拼命地砍向一架梯子，周围的清军也如梦方醒，一齐举刀冲了上来，乱刀砍剁竹梯，使得梯子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边上的几名明军士卒站立不稳，纷纷掉下梯子。
可就在这时，一面大盾却直接飞来，瞬间就打飞了几名砍梯子的清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响起了一声霹雳大吼，一个高大的黑影如狂风般地席卷而来，这是李来亨冲上来了。
只见他大枪横扫，瞬间拍飞一片，然后铁枪连刺，片刻间七八名清兵就被刺翻在地，城墙上出现了一段空白。
清将折光秋见梯上的明军士卒，乘机接连跳上城墙，顿时双眼一红，大叫一声，举刀来战。
李来亨一声冷哼，“不自量力。”
一瞬间，只见折光秋才跑了两步，李来亨大枪一扫，正好就只接拍在他的头盔上，他整个人顿时是重重砸在地上，七窍流血，生死不知。
不远处的赵国祚见此，震惊无比，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指挥身边清兵杀上去，想将明将打下城去，将折光秋抢回来。
李来亨冷冷一笑，大枪一挑，也不管折光秋的死活，直接就将他抛下城去，看得众清兵一阵胆寒，他回头大喊道：“本将率先攻上城头，这破城的首攻，归咱们忠贞了~”
众明军闻语，顿时疯狂的涌上城头，但就在这时，赵国祚也忽然被十多名清兵架起，往后拖去，“将军，南城被郑军攻破，王起俸那厮投降，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国祚呆住了半晌，他长叹一声，“走，从东城去福州~”
数十清兵护卫着赵国祚，仓皇离开被城，向城东奔而去。
城头上，李来亨让士卒竖起大旗，清军顿时士气大泄，明军从排梯上，一个接一个的跳上城墙，杀入清兵之中，北城守军顿时溃散。

第455章 进城善后
在十七世纪，人口过五十万的十个城市，六个在中国，北京、南京、广州、杭州、扬州，另外四个，两个在欧洲，巴黎和君士坦丁堡，一个是印度孟买，一个是日本的江户。
只此一点，就能看出，中华文明的强盛，泉州虽然比不上南京广州这样的大城，但也绝对算得上是望州。
早在南宋淳祐年间，泉州户口就增至二十五万五千户，由上州升为望州，到了明代之后，因为海禁有所衰弱，人口有所下降，但城中依然还有十多万人。
李来亨领着大军从北城进入泉州，心中有些闷闷不乐，他以为自身率先夺下了泉州，却没想到南城的郑军，居然先一步进了城，这让他郁闷不已，实在有点不甘心。
明军进入城内，沿着街道扫荡残余的清兵，只见城内到处都是乌黑干涸了的血迹，城内半数的宅院已经空无一人，李来亨提着大枪，随便推门进了一家，却发现院子里横卧着几具尸体，想必都是被抢劫的清兵杀死，他微微皱眉，让士卒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将这一家人合葬。
同样的情况，其他几路明军也有遇见，自从明军一路势如破竹的杀入福建腹地，退入泉州的清军，就已经军心大乱，清军面对巨大的精神压力，便开始在城中胡作非为，滥杀无辜起来。
赵国祚等人守卫泉州的意志并不坚定，自身也在守城与弃城之间犹豫不绝，想着如果弃城，便不能将一个完好无损的泉州让给明军，所以对于清兵在城内的暴行，他便没有阻止。
谁知明军两天就破了泉州，清兵连尸体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打的溃散，丢失了泉州。
从西门入城的王彦，同样站在一户全家遇害的院落中，院子里老妪老翁双双扑地而死，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骨劈到腰部，青年男子仰面而亡，胸前腹部，几个被长枪捅出的血洞，触目惊心，他右手中还紧紧握着菜刀，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卧房内，一女子横死床上，血肉模糊，死前显然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一旁的衣柜上，一杆长枪从柜门插入，枪杆已经因为血迹而乌黑，半掩的柜门内，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被长枪钉在柜内，眼中充满了惊恐。
这一幕，王彦进扬州时见过，解襄阳之围的时候也看见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幸存的扬州人才坚定的占在他的身后，以贪财著称的朱大典才举家自焚也誓死不降，江阴人才宁愿全城死绝，也不愿意忍辱偷生，因为这是血海深仇，这是奇耻大辱，只要有胆气的人，都不会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掉，不甘心屈辱的活着，不甘心有仇不能报。
十多万泉州人，遭受了清兵的欺凌，当明军进城时，城内民众开始沸腾了。
同清兵的统治相比，大明时代的泉州，郑氏时代的泉州，泉州人的生活富足、安定，而清兵统治下的泉州，则充满了恐怖和勒索。
郑氏家族将八闽视为私产，所以经营的十分用心，整个大明北方因为粮食的问题，被打得稀烂，民不聊生，八闽作为山多地少，人口众多的一省，却在郑氏的治理之下，没有发生饥荒，反而通过贸易自足，民生安定。
在被清兵统治之后，清军对八闽的百姓进行盘剥，强迫剃发易服，以及海路贸易的断绝，使得福建米价飞涨，百姓无法生存，所以八闽之地，其实比较怀恋郑氏时代。
这时王彦吩咐属下，掩埋城内的尸体，继续搜捕溃兵，斩杀乘乱劫掠之人，便向赵国祚的府邸而去。
泉州城的府库这几年来，被王彦搬过一次，清军搬过一次，郑成功也搬过一次，估计现在仓库里已经住满了老鼠，王彦杀清官，杀出了甜头，所以凭着直觉，先直奔赵国祚的府邸。
一路上，泉州的士绅百姓，开始自发的迎接明军入城，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惶恐，但也有因为欣喜而留下了眼泪。
同北城和西城的明军进城相比，南面郑军入城的方向，无疑就热闹许多，大街上欢声如雷，但也哭声震天，使得王彦频频驻足向南观望。
此时王彦身边已经围住了几十名乡绅族老，向他哭诉着，这几天他们所遭受的苦难，王彦只得好言安慰这些乡老，派人送他们回去。
街道两旁，不时有清兵被明军从院落中揪出来，然后被一队队押去城外的大营，每个人都垂头丧气，惶恐不安。
城南的郑军，也抓了不少俘虏，郑成功却直接将数百清兵，反绑着压到晋江边，城外已是人山人海，泉州南城几乎是倾城而出，数万人拥挤在长达十里的江滩上，人声鼎沸，等待着替他们报仇雪恨的一幕。
跪着的四五百余名清兵，他们手脚都被反绑，嘴被堵住，大部分人都被吓得脸色煞白，他们之中大多都是恶贯满盈之辈，抢掠财物，乱杀无辜，奸污妇女，个个恶行累累，但也有未参与其中的本地清兵，但郑成功显然不准备区分，想要全部斩杀，以泄民愤。
王彦远本准备去赵国祚的府邸，听到消息，吩咐李过继续进行查抄，然后带着几十名将校，出现在南城。
他见了这个架势，知道郑成功一是要泄愤，二是要收买民心，于是让刘顺将五忠军抓获的俘虏，也一并押到江边。
片刻之后，被反绑跪在江滩上清兵俘虏，就达到了两千之数，郑成功见此，看见已经围满了数万民众，他缓缓点头令道：“开斩！”
“咚！咚！咚！”
城头上沉闷的大鼓敲响，数万民众沸腾起来，喊声如雷，群情激奋，“杀了他们！”
这时，郑氏的乌番兵在次登场，这群黑鬼每人握着一把把雪亮的倭刀，狠狠砍下，人头滚落，鲜血喷出。
那刀极其锋利，一刀下去，人首分离，干净利落，两千清兵全部斩杀在晋江岸边，尸体被直接踹入江中，两千具浮尸，随着江水，直接漂入大海，成为鱼儿的食物，数万人群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音直冲云霄。

第456章 获利
郑家在福建经营了十多年，虽然郑芝龙投清，被清廷押入北京软禁，但郑氏一族，在八闽的威望还在，这也是郑成功能够以金夏两岛对抗张存仁，能有数十万闽人相随的原因。
王彦虽名震天下，在士绅之中广播名声，威望甚高，但在八闽普通百姓的心中，他还是比不上国姓成功。
泉州遭受这一场兵祸，郑成功将俘虏尽数斩杀，江水为之赤红，无疑收了泉州人心，同时也是向闽人宣告他抗清的决心，今后闽人只要被清廷压迫，第一个想要投靠的人，肯定是他郑成功。
王彦站在城头，想起当初在庙里救下隆武和他之时，那时的郑成功还只是一个有这一腔热血的国子监监生，但这几年来，他经历仙霞关之败，父亲降清，母亲自尽，若大一个郑家分崩离析之后，快速成长了起来。
王彦正感叹之间，一名骑兵疾奔而来，高声喊道：“启禀国公，李督镇请您过去一趟。”
“李过现在哪里？”
“在城东仓库。”
王彦让李过去抄赵国祚的府邸，他怎么去了城东，他一阵疑惑，但还是立刻下城，然后翻身上马。
“你去叫上郑国姓，让他也去东城仓库。”王彦回头吩咐了一声，便调转马头向仓库奔去。
按着协议，加上赌斗的结果，这次王彦与郑成功平分攻占泉州所得的利益，至于城内物资、钱财，则由王彦所部先行清点。
王彦打马慢行，不久郑成功就追了上来，两人来到东门街道上时，迎面遇上一队人马，为首一将正是郑军大将甘辉，王彦见之，随笑道：“甘将军，可是建了全功？”
甘辉见是王彦和郑成功，一行人连忙翻身下马，他一挥手，其部下就将一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的清将推上前来，然后自得的抱拳行礼道：“阁部，国姓爷，清将廉彪被某阵斩，从东门出逃的清兵，亦尽数杀尽，现某特来将赵国祚献上，好向阁部和国姓爷邀功。”
“哈哈~”王彦大加赞赏道：“甘将军放心，等成功将奏本写上来，本阁必定保奏朝廷，大加封赏。”
郑成功亦道：“且先将此贼关押起来，待阁部与本镇回营，再做处理。”
王彦点点头，赵国祚不比一般小卒，知道许多清军机密，自然不能轻易杀掉，郑成功的话语，正合他心意。
甘辉抱拳应下，王彦和郑成功遂即继续前行，东城的仓库，原来是郑氏储存物资之用，郑之龙投清之后，就被清兵侵占。
这座仓库战地约百亩，四周修建了高高的围墙，可以装无数货物，王彦一行来到仓库外面，李过立刻大步走出来，抱拳施礼道：“阁部，郑国姓。”
王彦直入主题，“收获如何？”
“回禀阁部，赵国祚家中并没有多少收获，此人一开始就没准备死守，所以将钱财全部放在了这座东城的仓库，方便溜走。只是我们来的太快，所以他才没有离开。”李过乐呵呵地笑道：“卑职粗略的清点了一下，白银大概有三十万两，黄金有五万两，此外还有十万石的粮食。”
这么算来，白银黄金，加上粮草，价值就将近百万，王彦冷笑道：“怪不得赵国祚犹豫不绝，这么多银钱，他几辈子都花不完。”
一百万两对于赵国祚来说，确实是一比巨财，但对王彦来说，就少了一点，他第一次，可是从泉州搬走了三百多万两白银，外加数十万石粮草，而今天的收获，还要与郑成功平分，立可就显得单薄起来。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王彦不禁问道。
李过愣了愣，“除此之外，仓库里面还有些瓷器，茶叶，卑职不知行情，不好估算。”
“走，去看看~”
当下，众人便在仓库里转悠起来，瓷器都放在木箱之中，里面塞满秸秆和稻草，一箱箱放满了两个大仓，茶叶都装在竹筒或者陶罐之内，密封包装，摆放在一起，层层叠叠，堆积如小山一般。
这些物资估计是原本要运送日本朝鲜的货物，但清军攻占福建之后，福建大规模的贸易，转变成小规模的走私，货物便积压到了这里，郑成功之前估计忙着搬运粮食火器以及现银，所以没来得及处理。
王彦见此心中一估算，这批物资，恐怕的价值八十万两，如果运到广州，那他转手至少可以赚个四五十万两，于是他把郑成功拉到一边，低声对他道：“成功想要钱粮，还是要物资？”
要说这仓库里的茶叶、瓷器，也是郑家之物，但现在王彦的话语，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些物资算在战利品之内，郑成功也不能反驳，毕竟郑之龙投了清，这些物资又是他们从清军手中所得。
这时郑成功沉吟一下，金夏两岛四十余万军民，嗷嗷待哺，他手里的银子其实还有不少，物资虽然转手出去能赚到钱，但赚了的钱去买粮，肯定比这十万石要贵上许多，那他等于白费功夫。
想明白着一点，郑成功决定道：“我要钱粮。”
王彦点点头：“这批物资，本阁折算八十万两，米价按二两一石，那十万石粮食，五万两黄金，外加二十万两白银，就归成功所有。”
“都听阁部安排。”
“那此处的物资，就暂时如此决定，城内其他收获，我们再另行商议。”
六千多清兵，在城内做乱几日，肯定也抢夺了不少财物，明军搜一搜，找一找，以及泉州城中之前投清的官员，应该也能搜刮一比巨财。
虽说，肯定无法与王彦第一次搬泉州相比，但就目前来看，他即便上交朝廷一部分，也已经小赚一笔了。
打下泉州这样一座大城，肯定不会没有收获，但具体是多少，那就看王彦怎么写折子了。
这次，他决定将十万两白银，上缴朝廷，那批货物，则转交靖海商号出售，所得银钱用来奖励和发展五忠军的装备。
王彦收了五忠军将领，招兵、发饷等等权利，所以给与军官厚饷，是朝廷规定的几倍，但朝廷军制、军饷却没有变，所以五忠军虽然也拿户部的饷银，但王彦也一直再给他们发饷。
看完仓库，众人遂即前往府衙，路上王彦吩咐属下，快马返回广东，让靖海商行过来搬货。
泉州虽然打下来，但明军东征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加上之前准备的时间，清廷不可能不做应对，王彦估计江南的清兵，也该快到福建，而他并不打算守什么城池，所以物资必须全部运走。
这时，众人刚到府衙门口，就有值哨的士卒禀报道：“国公，有十几位泉州士绅求见，被陈先生带入衙中，陈先生吩咐卑职，如果国公到来，他们在会客堂等候。”
王彦对郑成功笑道：“要不成功和我一起去和他们谈谈！”
郑成功点点头，他今后主要负责闽地，所以泉州本地的乡绅，还是值得一见，他欣然笑道：“那卑职就随阁部一起去会会他们！”

第457章 接见士绅
来见王彦的几人，并非普通乡绅，准确来说都是泉州的大户望族，其中不少人，还都是曾经的大明官员。
这些人与泉州普通百姓相比，在这次兵祸之中，除了钱财有损失外，人身方面大都平安无事。
此时堂上的士绅一共有二十多人，代表着泉州府半数以上的大家望族，他们座着低声议论，陈邦彦则端坐着闭目养神。
会堂上乱哄哄一片，一名老者重重咳嗽两声，大堂上顿时安静下来，老者名叫郭必昌，是泉州第一大户，曾担任大明兵部尚书，也是泉州府公认的士绅领袖。
郭必昌缓缓道：“如今泉州为朝廷光复，楚国公乃当朝大学士，必为我等士绅考虑，有什么话，等国公来了再说，大家不要在陈先生面前失礼。”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这时，堂外有士兵喊道：“陈先生，国公和国姓爷过来了！”
陈邦彦闻语，睁开双眼，带着众人连忙起身，一起到堂外迎接，便将王彦与郑成功边走边说，大步走进院子。
“诸位士绅久等了，各位来此，不知有合适指教？”王彦走到士绅身前笑道。
“我等岂敢有什么指教，只是有些情况，向楚国公反应，楚国公军务繁忙，我等还来打扰，实在是很抱歉！”
“无妨，各位请！”
众人走进了大堂，纷纷落座，王彦笑着道：“这次东征，虽然是由朝廷和本阁主导，但八闽之地，朝廷今后还是要依靠国姓成功的威望，来主持闽地抗清，所以大家有什么具体的事情，今后可以直接向国姓成功反应。”
众人闻语，纷纷起身，向郑成功施了一礼，但众多士绅的脸上，却有一些尴尬，郑之龙降清之时，自然向闽地大族通了气，这些士绅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没有在清兵入闽之后，遭受清洗，显然也是归附过清廷。
这其中郭必昌因为与郑芝龙交厚，还帮着博洛写过劝降郑芝龙的亲笔信，而也正是因为郑芝龙的投清，导致郑氏家族的分崩离析，导致郑成功母亲田川氏受辱自尽。
此时郭必昌在面对郑成功时，心中难免有些担心，所以他才来找王彦，没想到王彦还是把他们推给了郑成功。
其实在明清之际，士绅在明清之间，立场可以说十分复杂，首先是清兵战据南京之后，大批直接倒向清廷，但剃发令之后又大批参与反清复明。
出现这种现象，其实是因为当时思想上的混乱，明朝到了崇祯年间，就已经烂到骨子里了，王朝的末气，士绅阶层大多感受到，加上人文主义思潮，士绅多重自身利益，不愿为朝廷出力，他们视满清与李自成一样，不过是换个皇帝，所以轻易屈服。
可是事实上，他们在降清之后，又很快发现了满清的不同，就说这郭必昌，他劝说郑之龙投清，可在历史上，他却又因为与其子郭显谋为郑成功内应，举家被清朝提督赵国祚所杀。
郭必昌显然不是特例，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自然是东林矩子钱某人，世人多知其“水太凉，不能下”的名言，但观其之后的举动，不仅数次以银钱支持抗清，甚至秘密谋划了会师长江的大计划，读其之后的诗词，对这个复杂的人，着实很难恨起来。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投清又反清，一波接一波的觉醒，实力始终无法统一的乱向，终归还是思想上的混乱。
那么明清之际是否有一种思想能够救大明，有，可惜晚了几十年，那就是顾炎武的“亡国与亡天下奚辨？”
其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在顾炎武眼中，满清入中原，种种暴行，就是亡天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在今日看来，很好理解，但在明清之际，大多数人却并没有意识道，百姓种地纳粮，就算是许多士绅，也只将满清看做异姓改号，明朝完全没有将士绅、百姓完全发动起来。
许多士绅投了清廷，才发现上当受骗，而八闽之地被骗的最惨的，无疑是海上霸王郑芝龙，他权倾朝野的大明太师不当，去相信清廷的鬼话，不仅把郑氏多年的基业一手葬送，自身也被软禁在北京，成为阶下之囚，连带着跟随郑氏的诸多闽地大族也吃了大苦头。
试想一下，郑芝龙已经投清的情况下，清军将领依然因为贪图郑氏的财富，攻下了郑氏的老巢安平，连郑成功母亲都被侮辱，何况他们这些普通的闽地大族，清军自然少不了一番盘剥。
这次泉州清兵作乱，他们虽然没丢掉性命，但也损失了不少钱财，最主要的情况是全部吓得不轻，心中在也没有安全之感。
郑成功上一次突袭泉州的时候，郭必昌并不在城中，这时他不得不诚恳地对王彦和郑成功行理道：“老朽郭必昌，是晋江郭氏家主，这些也都是泉州本地的大族，今日我们过来，首先就是代表泉州百姓和大族，感谢我大明将士，能够光复泉州。感谢楚国公和国姓爷率领军队救我们于水火。我们无以为报，请楚国公，国姓爷受我们一礼！”
所谓士绅，首先得是士，向郭必昌就是天启进士，在场的也多是举人，他们齐齐再次长揖一礼，向王、郑行大礼致谢，王彦摆摆手，对众人道：“抗击清兵，恢复旧土，保护大明子民，这是官军的本份，各位不必多礼！”
郑成功亦道：“八闽有今日之祸，为北虏污秽，过错在我郑氏未能捍卫八闽，今成功俸天子之令，提督福建军务，定将北虏驱除八闽，保士绅百姓太平。”
郑成功在福建普通百姓中的威望很高，现在的话语，其实就是要与那些曾经唆使郑之龙投降的大族达成和解，毕竟反清复明，还是需要士绅的支持。
郭必昌闻语，微微放下心来，众人又纷纷坐下，郭必昌叹口气道：“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朝廷军队盼来了，希望从今以后，泉州就再也不要遭受兵祸了。”
王彦与郑成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泉州士绅的真真来意，他们是想弄清楚，朝廷打下泉州之后怎么处理，如果打下来不守，估计他们肯定回去之后，立刻就得给张存仁通信，以免明军舍弃泉州之后，他们再次被清兵屠杀，但明军如果说守，却也要向他们证明实力和决心，不然他们也不敢轻易搭上性命。
王彦之前定下的目标，是至少要拔掉漳州，不过漳州是福建的一部分，他要拔，就得和福建清军分个高下，具体打下什么样子，还要看后续战局的变化，但他看郑成功一进泉州就杀俘收买泉州人心，又主动漏出与郭必昌和解的意思，显然是不想放弃泉州。
“诸位可以放心，本阁与成功这次合击八闽，是不战则已，一战就要解决问题。这次东征，即便不能将清兵赶出福建，也要打得张存仁不敢跨过闽江。”
郑成功安抚道：“李成栋、佟养甲，已经被围在漳州，迟早为大明所擒拿，现在我大军已经攻下了泉州，之后将扫平闽江之西所有的清军，以后泉州就会逐渐安宁下来，对外的贸易也会恢复。不过，对清兵做战，耗费甚多，虽然官军缴获了一点钱粮，但你们也知道，战事消耗巨大，仓库里粮食很少，官军光复福建的行动，各位还需要多多支持。”
众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们这次损失也很大，官军的缴获，大多是清兵侵夺他们的资产，他们没有提出追回，已经很识相了，现在郑成功的意思是让他们支持明军粮饷，他们顿时有些肉疼起来。
郭必昌迟疑一下，才表态道：“如果官军真能保证泉州安全，又能恢复贸易的话，老朽愿意提供一些粮草。”

第458章 谭泰入闽
众士绅今天来拜访的重点，就是怕官军向之前郑成功突袭泉州一样，搬空府库，等清兵一来，又立刻一拍屁股走人，丢下十多万泉州人不管。
上一次，与郑成功里应外合的家族，就受到了清军的血腥清洗，一些没有参与的家族，也受到了波及，毕竟对于清兵来说，这是个绝佳的敛财机会，自然牵连越广越好，结果弄得泉州人苦不堪言。
这次众士绅，就是摸清情况，再做出决断，众人从府衙出来，一人就拉住郭必昌道：“郭老，怎能这么草率就做了决定，万一官军守不住怎么办？”
郭必昌沉呤道：“守不住，那我们就跟着官军逃。”
他之前劝降郑芝龙，也算为清廷立下了功劳，但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反而屡次被清兵敲诈了不少资产，让他心中十分失望。
“郭老这是？”
郭必昌叹了一声，“这大半年来，大家的资产被侵占也就算了，毕竟诸位都家大业大，花点钱能买个平安，也算划算，但清廷禁海，今后诸位怎么生活？我们泉州人一直靠海贸赚取财富，这海一禁，上面又没有关系来进行走私，抓住了就是个抄家灭族，诸位靠着几亩薄田，能收几两银子的田租？山上的茶树，长出的茶叶，你卖给谁？茶田可种不了稻子啊！”
众人闻语，一阵沉默，半晌后一人才开口说道：“如果官军真能光复八闽，恢复贸易，我们随便跑两趟琉球、日本，赚的银子，就足够应付国姓爷的征饷了。”
郭必昌点点头，“就是这么个理，关键只有恢复海贸，才符合我们各家的利益，为此各位何不赌上一把。”
士绅微微思索，点头称是，这不仅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也是因为这次明军东征，让他们看到了清兵的颓势，以及清兵倒行逆施，并非像是要得天下的样子。
在众士绅离开府衙之后，夏完淳却拿着几份从广京发来的情报，匆匆来到大堂。
王彦见此，出言问道：“小隐，可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夏完淳作揖一礼，然后将三封书信递给王彦，解释道：“国公，这是广京快马送来的书信，第一封是来自楚地的消息，张献忠在今岁正月间，被突然进入汉中的吴三桂击败，十多万人马，只有两万多人窜回蜀地，奴酋豪格与吴贼，已经走荔枝道，杀入川中，但具体局势，目前还不明朗，也没有进一步的情报。”
王彦听了，眉头立刻紧皱起来，他的担心果然还是应验了，清廷从去岁湖广失利之后，就一直没有攻击楚赣，这两块要害之地，果然是要先下蜀地，然后走元亡南宋的久路。
“第二封是天地会从江南送来，除了有北京传来的关于陈名夏案的说明，清廷去岁年末大朝，定下先蜀后楚的决策之外，还有洪贼纠集十万人马围剿太湖，定吴伯吴胜兆、将军李魁立战死，太湖义军决定突围出海的消息，最后就是洪贼已经派遣谭泰率领两万人马入闽了。”
这封信件的信息比较多，王彦赶紧拆了观看，陈名夏案他一扫而过，只是明白了清廷内部主张帮助满清施法孝文，进行全盘汉化的南党官员，几乎被多尔衮杀尽，而清廷朝议的结果，则证明了他之前的猜猜，清军确实改变了策略，先打蜀中，夺取产粮之地，然后三面攻击楚赣，层次分明，来势汹汹。
至于洪承畴纠集兵马围剿太湖，其实也是在清廷先蜀后楚的战略之中，洪承畴想先剿灭江南义军，安定江南，然后就可以从容攻楚，这也是清廷大战略的一部分。
太湖义军，现在被十多万清兵围剿，去岁反正的吴胜兆居然战死了，想必太湖义军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要不然也不会放弃经营两载的太湖基地，选择突围。
洪承畴此人，能力确实出众，不仅善长兵事，也精于民政，当初几乎就将李自成扑灭，如果不是朝廷调他去对付北虏，说不定李自成就完蛋了。
对于这样有能力的汉奸，王彦也深深忌惮，而对于陷入困境的太湖义军，他则鞭长莫及，并没有什么办法，来解救他们的困境。
最后是情报中提到的谭泰，王彦早料到了，清军肯定会派遣援兵入闽，情报也终于证实了这一点，闽中接下来的战斗，估计就不会像打泉州这么顺风顺水了。
王彦看完之后，将信递给一旁的郑成功观看，夏完淳见此，继续说道：“第三封信是从赣南传来。”
决定东征之后，王彦也考虑过调遣赣南兵马，南下杀入闽北，三面围攻福建，但考虑到赣地凋敝，未必能够有能力出兵，所以他只是去了一封件，让赣地明军便宜行事。
书信到了金声恒手中，他也做了些准备，可谁想他还没动，江南的洪承畴收到张存仁的书信之后，应张存仁之请，却先调降将刘良佐率兵攻打广信府，牵制赣地明军的行动。
二月间，清兵两万余人，破永丰、上饶，连连击败明军，刘良佐夺取城池，兵威壮胜，一路高歌猛进。
好在金声恒有所准备，连忙会同万元吉麾下孙守法，集结三万人马，从抚州出发，沿戈阳江东进，在上饶西面的铅山县击败了刘良佐的先锋，兵临广信府城上饶。
上饶位置十分重要，与江南、浙江、福建三地相邻，扼住要道，刘良佐占据此地，即可阻止赣地明军进攻江南、浙江，还能防备明军偷袭仙霞关。
刘良佐这个明军败类，提了汉军镶黄旗，为清廷做事到是颇为忠心，他见金声恒逼近上饶，立刻就指挥兵马列阵迎战，两军大战于上饶，从上午一直打到晌午，上饶江水为之赤红，仍旧不分胜负。
金声恒下令猛攻，并亲自引军杀入清军阵中，混战之中，金声恒纵马挥刀，引百余精骑直贯敌阵，明军士卒受其激励，无不奋力往前，到傍晚时分，清军抵挡不住，也不回上饶，直接向仙霞关败走。
金声恒与孙守法一商议，决定配合王彦东征，遂即杀奔仙霞关，想要来个关门打狗，将福建清军一锅烩，但刘良佐与仙霞关守将死守关城，明军猛攻几日，不能破关。
这时又听闻谭泰将引两万清兵杀至，金声恒、孙守法见大军粮草不济，清军援兵又来，只得引兵退回江西。
王彦看完第三封书信，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估计谭泰应该已经到了福州，随沉声说道：“成功你再看看这封信，本阁估摸着张存仁的援兵，应该到了，继续扫荡闽江西岸的计划，必须做出变化了。”

第459章 诱敌速战
从广京发来的三份情报，信息巨大，让人一下无法消化，王彦看完之后，郑成功、陈邦彦等人都有传阅，然后又换来李过、刘顺、甘辉等主要将领过来商议。
夏完淳见王彦闭目沉思，拱手说道：“国公，此三份情报，虽然来自三地，叙述的事情很多，但归纳起来，其实都是因为一件事。”
王彦睁开眼，看着夏完淳，他是很欣赏陈子龙的这个弟子，并有意进行培养，今后必是宰辅之才，说不定能继承他政治主张，他微微一笑，问道：“小隐说说看！”
“国公，以小隐看来，无论国公东征，还是洪贼攻打太湖，或是金督镇与刘贼于广信、仙霞关之战，以及谭泰入闽，这一连串的事件，最初的起因，都是清廷战略上的转变，都是因为清廷先蜀后楚的国策而引起。”夏完淳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国公东征，也正是因为察觉到清廷战略的转变，所以才急于东征，剪除福建清兵对广京的威胁，然后才能抽身应对川蜀之地的变局。”
王彦点点头，“小隐说的不错，这次东征，名为复闽，实为川蜀也。”
陈邦彦道：“巴蜀之地，位居上游，秦得蜀而东征天下，晋得蜀而东吴亡，隋有蜀而亡陈亦速，蒙元亡宋先下川蜀。如果张献忠守不住四川，那我朝的大局，就彻底被动了。”
这么理一理，众人的思路也都清晰起来，郑成功拿起第一封书信，又看了一遍，担心道：“阁部，这信上说，张献忠只有两万多败军逃回蜀中，而豪格与吴贼，已经走荔枝道入川，张献忠以新败之兵，能守多久？”
王彦脸色一沉，“张献忠号称百万之众，在汉中折掉大半精锐，川蜀应该还有些人马，此外何督师已经返回武昌，湖北明军会兵出上庸古道，威胁汉中，拖延清军进兵川蜀的速度，但本阁也不知道，西军能不能守下四川。眼下我等的关键，就是要迅速结束八闽之战，尽快击败谭泰的大军。对此成功有什么办法？”
蜀地现在成为了明清争夺天下的关键，王彦心里已经有些急切起来，他已经急着抽身了。
郑成功想了想，“阁部要速决，那么就只有，诱张存仁、谭泰引兵过闽江，然后伺机决战。”
陈邦彦站起身来，“甘将军言，从东城突围的清兵，被他杀绝，或许可以让赵国祚写一封求援书信，向福州求援。只说明军围攻泉州甚急，之前谭泰没到，张存仁或许不敢过闽江，现在谭泰入闽，此贼该有了些胆气，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王彦的一双眼睛有些放大，“此计可行，但还缺一送信之人。”
郑成功思索道：“送信之人到是有，卑职攻打南城时，清将王起俸投诚，他不是闽人，而是跟随张存仁从浙江过来的将领，应该能取得张存仁的信任。只是那赵国祚乃辽东汉人，其父辈时就投靠了老奴，他亦被清廷重用，为镶红旗甲喇章京。国公该知道，旗人最为死硬，他会写信诓骗张存仁吗？”
王彦笑道：“这点本阁到不担心，旗人是对满清忠心耿耿，但旗人也会怕死。这赵国祚敛了这么多钱财，最后但耽搁了从泉州撤退的最佳时机，一个将钱财看的如此之重的人，说他不怕死，本阁不信。这逼迫赵国祚写信的重任，本阁就交给刘顺将军来做，怎么样？”
刘顺活动了一下双手的关节，脸上漏出一丝残忍，又显得有些兴奋，他起身抱拳答应道：“国公放心，某定叫那厮按着国公的意思，一个字不差的写出来。”
王彦点点头，又对郑成功说道：“送信之人，是否可靠，关系着计划的关键，如果事情败露，说不定清军反而来个将计就计，倒过来算计我们，成功知道这王起俸的来历么？”
郑成功摇摇头，“这个卑职还不清楚，但此人约束部属甚严，卑职有问过泉州乡绅，城内诸部清军皆有作乱，唯有其部属秋毫无犯，因此卑职才没将其部下斩杀。至于他的来历，王起俸自称，曾是鲁王部众。”
郑成功这么一说，夏完淳到有了一些映像，清军扫荡浙东之前，他俸命给鲁王报信，结果浙东明军一溃千里，他也随着鲁王一路败退出海，沿途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夏完淳微微一愣，遂即想起来，“国公，此人确实是鲁王部众，当初清兵扫荡浙东之时，方国安投降，王之仁战败出海，整个浙东局势一片糜烂，降者无数，那时叛将张国柱截住鲁监国宫眷，王起俸应该是张国柱的部众，被裹挟降清。”
王彦点点头，“成功先将此人唤来，本阁观上一观，再来决定。”
片刻之后，一员四十多岁，身形显得单薄，脸庞削瘦，唇上一排夹杂着白须的清将被带上堂来，他进来抬起头，看了坐在中间的王彦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有些紧张地单膝行礼道：“罪将王起俸，原是鲁监国麾下部将，后随定海总兵张国柱降清，博洛入闽时，为张存仁征调入闽，今投王相公、国姓爷并无二心，罪将愿效力于军前，以赎往日之罪过。”
“好~”王彦对王起俸的映像还不错，将自身经历介绍的十分清楚，但他还是问道：“叛将张国柱截留鲁王宫眷之事，王将军是否有所参与？”
王起俸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缓缓道：“不敢欺瞒相公，张国柱将鲁王宫眷押往杭州之时，罪将领兵随行~”
王彦见此，当下抚慰道：“王将军能坦诚相对，本阁十分欣慰。今王将军既然投效，大可放心，只要将军诚心归附，戮力抗清，从前种种，就在也不要提。本阁讲究公道，只要将军与朝廷一条心，将军就是本阁的同袍弟兄，本阁必以同怀视之。”
王起俸连忙再次表态，绝无二心。
“如此甚好，奖赏任用之事，本阁之后会有安排，将军先下去歇息，安心后命吧。”王彦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等人出了大堂，郑成功开口道：“阁部以为可靠吗？能否任用。”
王彦点点头，“看上去，还算可靠，但送信之事，关系重大，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还是需要小心。等刘顺让赵国柱写了书信，让王起俸纳个投名状吧~”

第460章 战机出现
诱敌速战的计划，制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商议，具体的战术细节，王彦对闽地的情况，并不熟悉，所以还是问郑成功道：“如果张存仁中计，谭泰引兵来救泉州，成功以为我们在哪里设伏，比较合适？”
这时郑成功走道地图前，“求援信，可以写的急迫一点，谭泰必定马不停蹄，直接走从福州到泉州的官道，等他跋涉百里渡过木兰溪之后，我们就可在惠安东面的涂岭设伏。此地多丘林，不利于骑兵作战，又能为我军提供隐蔽之所，再者清兵长途跋涉，人困马乏，而我军以逸待劳，最后一旦击败清兵，木兰溪又能阻拦绝大多数的清兵败兵，避免步军即便得胜，也无法扩大战果的尴尬。”
王彦与一众将领，围着地图看了看，点了点头，就此决定下来。
是夜，明军营地之中，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夜幕一直嚎叫到四更天，令人听得心惊胆颤，声音中的绝望和痛苦，叫人毛骨悚然，不仅将城内小儿吓得哭声一片，连大人们也无法入眠。
刘顺通红着双眼，从军帐中出来，一旁的亲卫连忙递上毛巾，让他擦干净手上的鲜血。
“督镇，写了么？”
“哼~本将出马，他能不写。”刘顺用毛巾擦了擦，又丢给亲兵，吩咐道：“本将去补个觉儿，你们看好了，可别让他死了，明天还有用了。”
待刘顺离去，亲卫挑起帐帘，一股恶臭就从帐内飘出来，他向里面看去，便见里面一人，如同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行，下体、口中鲜血淋漓，一根粗壮的长棍，还插在后门，看的亲兵脖子一凉，冷汗淋漓。
次日，降将王起俸再次被王彦召见，发布了去福州送信的军令，并许诺事成之后，至少给他一个总兵的职衔。
王起俸欣然接受，不过在临行之前，他还需要杀掉赵国祚，来取得明军的信任，对此，王起俸是求之不得，他从一个叛将想要获得明军的认可，融入明军之中，让大家把他当自己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纳个分量足够的投名状。
赵国祚这样的甲喇章京，无疑份量满满，王彦依然选择了他所偏好的剐刑，来结束赵国祚并不光彩的一生，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小癖好。
施刑的除了王起俸之外，还有一百经过挑选的降卒，而观行的场面，与晋江边上杀俘相比，一点也不逊色，近万人挤满了刑场，屋顶上，大树上都爬满的人群，比过节还要热闹。
几日后，通往福州的官道上，一队百人骑兵，衣着狼狈，盔甲不整，一副败军的模样，进了福州。
这时谭泰的两万清兵，跋涉千里，也刚从江南来到福州不久，他是满人，是征南大将军，又是多尔衮的心腹，所以张存仁低他一头，要归他节制。
王起俸刚入城，得到消息的张存仁，就请来谭泰来到总督府大堂等候，准备询问泉州的情况。
王彦东征以来，张存仁原本指望佟养甲、李成栋能够将明军拖在漳州一线，没想到明军围而不打，直接杀入福建腹地，一路势如破竹，气势如虹，弄得他十分被动，根本不敢去触王彦的兵锋。
这时王起俸被带上大堂，他立刻跪拜，哭诉道：“大将军，总督大人，泉州危急啊，明军日夜攻打，张将军和弟兄们拼死，才勉强守住，但围城明军有三万多人，城内却只有六千弟兄，张将军知道不能久守，所以派遣卑职拼死杀出重围，来向福州求援，请总督大人救救六千弟兄。”
王起俸说完，从怀里拿出带着血污的信件，高高举过头顶，目中带泪。
张存仁看他盔甲破损，头皮上还有一道伤口，模样凄惨，再拿过信观看，是赵国祚的笔记，不疑有它。
如果送信的是个郑氏降将，那张存仁肯定先考虑，信件的真实性，但王起俸毕竟是他从浙江带到福建的人，与郑氏没有关系，投清之前也是鲁王的人，与隆武朝廷也没有交集，十足的外来人，对于张存仁而言，他在信任范围之内。
“你先下去歇息，援兵之事，本督会与大将军商议。”张存仁挥了挥手，让士卒带王起俸下去，然后将信件递给谭泰道：“大将军怎么看？”
“喳~”王起俸行礼退下，谭泰把信看完，“赵国祚乃朝廷大将，其父辈于天聪年间就归顺了大清，怎可不救。王彦现在于城下已经消耗几日，本帅领兵过去，正好杀他个错手不急。”
张存仁之前险些丢了性命，留下了心里阴影，所以比较谨慎，不忘提醒谭泰，“大将军，王逆东犯以来，所向披靡，明军士气极高，而反观我军丧师失地，士气极度低迷，卑职觉得此时还不适合会战。泉州求援虽急，但大将军长途入援，大军刚到福州，未曾休整，就开赴泉州，这一路又是三百多里，大军到了泉州，必然十分疲乏，不利于同王逆决战。不如先休整几日，整顿部队之后，再作计较。”
谭泰闻语，斜眼看了张存仁一眼，他本来是要去围剿四明山的鲁王军队，这样多铎、洪承畴灭掉太湖陈子龙，他灭了四明山华夏、王诩、李长祥，清廷就能将江南和浙江平定，但张存仁六万多人，却向江南求援，使得清廷平定浙江的计划被严重拖延，这让他十分不满。
福建六万清军，却让王彦杀入腹地，连连失地，这也被他看成了张存仁怯懦的表现。
这时候，谭泰作为征南大将，带入闽中的马军就有七千骑，他会怕王彦？
“赵国祚求援的书信张总督也看了，他还能守多久，只有天知道。王彦此人，可以说攻守兼备，这两年来他很少防守，展现的多是进攻的一面，但总督不要忘记杨州，如果泉州被他攻下，想要夺回来，本帅可没有信心。”谭泰负手道：“眼下王彦集结主力攻打泉州，对本帅来说，其实是一劳永逸，只要能在这一战中击溃王彦，解决南明的这根擎天石柱，本帅乘势扫荡粤东，一举夺下广州府，都不是问题。”
击败王彦的诱惑确实太大了，但张存仁还是说道：“可是大将军长途跋涉，将士不得休息，恐怕会有怨言。”
“王彦兵马强攻城池，不比本帅大军疲惫吗？现在王彦还不知道本帅大军到来，本帅长途奔袭，正好杀他个错手不急，如果在福州休整，消息必然走漏，让王彦有所准备。”谭泰不懒烦的挥了挥手，“出兵之事就这么决定了。张总督也不用担心大军士气，本帅沿途挑个富裕的县城屠了，大军岂会还有怨言？”

第461章 请君入瓮
真满洲将领舒穆禄&#183;谭泰，无所畏惧，雷厉风行，既然决定出兵，大军立刻调动。
自去岁年末，多尔衮察觉到了八旗消耗过快之后，规定今后战事一律催绿营在前，八旗用来监视，不到万不得已，八旗兵不得投入消耗战。
当要用八旗之时，也要分个先后，总的来说，就是先死汉八旗，再死蒙古八旗，最后才能死满八旗。
多尔衮这样的策略，对于满人保存实力，至关重要，但是也无疑会削弱清兵的战斗力，谭泰对此其实很不以为然。
去岁，多尔衮一派，在战场上的表现，十分糟糕，受到了满族内部的质疑，谭泰作为两黄旗倒向多尔衮的大臣，本身已经不溶于豪格、鳌拜一派，他对于多尔衮一派在战场上表现的无力，内心十分愤慨，一心想要建立功绩，来稳住多尔衮的地位。
这次谭泰带入的两万人马，一万五千绿营兵，主要乃是叛将田雄、马得功统领。此二人乃黄靖南麾下部将，临阵叛变，致使黄靖南兵败自刎，安宗皇帝以及嫔妃，亦被二人擒获，献给了清廷。
弘光五大藩镇之中，黄靖南能击败东犯的左镇，可见实力属于上等，田、马两员叛将，手下的绿营兵，大多是黄镇之兵，曾经是大明仅甚的野战精兵之一，并不比李成栋部差上多少，可谓兵马壮盛。
此外，就是固山额真阿山督三千红甲蒙古，谭泰自领两千黄甲满州。
这一仗，谭泰想要突袭王彦，所以多尔衮的话，他便不能听，还得他用骑兵快速突袭，所以五千八旗加上两千绿营骑兵，首先跨过闽江，步军随后出击。
张存仁没有办法，除了谭泰带入的绿营步军之外，他又从福州守军中，拨出四千人马随行，使得这次出动的清兵，达到两万四千人，其中七千骑兵为先锋，一万七千步卒为后队，浩浩荡荡的杀奔泉州。
谭泰心急，让王起俸作为向导，大军渡过了闽江，快马疾驰，狂奔一日，进入了兴化府的地界，却被莆田东面的荻芦溪所阻拦，等找到渡船之时，已经是第二日下午，这时张存仁已经督促步军追了上来，七千骑兵等于白奔了一天。
张存仁连忙组织步军，利用骑兵搜集来的船只搭设浮桥，谭泰不做停歇，骑兵赶在日落之前渡过荻芦溪，进入莆田歇息，将县城祸害一通，血流成河。
次日，谭泰不等张存仁，便再次催促骑兵狂奔，出了县城，却又被延寿溪所阻拦。
八旗兵在北地平原上纵横捭阖，常常奔袭千里，可这从福州出来，还不到两百里，他们已经停下了两次，算上闽江的话，他们已经被三条江水阻拦过。
每一次，谭泰都以为能直接杀到泉州城下，但每一次没走半天，又会被一条新的溪水，拦住去路，这让谭泰开始烦躁起来。
“前面还有几条大河？”
对于谭泰这样的关外人来说，福建的溪水，确实可以称为大河，他看着延寿溪，不满的问道。
王起俸连忙说道：“回禀大将军，跨过延寿溪，再行六十里，渡过木兰溪，就可以长驱直入，杀进泉州府的地界了。”
谭泰一阵沉呤，如果等候张存仁的步兵赶上来，再来搭桥，他的时间又浪费了，于是他只得命令骑兵自己搭设浮桥。
这七千骑兵，原本是要长途奔袭，现在却成为后面步卒，开路搭桥的存在，高昂的士气，经历了这两次停歇，已经在不觉之间，跌了一半。
搭设浮桥，是个技术活儿，七千骑兵伐木，制作木筏子，在江中定下木桩，不是一会儿功夫能够完成，特别是除了两千绿营骑兵之中有会水之人外，满蒙八旗全都是旱鸭子，想要在水面上搭起一座浮桥，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在张存仁的步军奔来之前，他们还是完成了这个工程，全部渡过了延寿溪，继续向西挺近。
可是没过多久，前面又是一条广阔的溪水，阻拦在了他们面前，谭泰顿时就有些炸毛了。
后面的张存仁，崔军来到延寿溪时，见溪水上已经架好了一座浮桥，谭泰的骑兵已经过去多时，他只得指挥后军也赶紧过江。
王彦这次带着明军主力进入泉州府，谭泰如果能击败王彦自然一劳永逸，但反过来想，现在福建的清军主力，也全部随着谭泰和他出来，如果万一没能击败王彦，反被明军杀败，那整个福建的局势将不堪设想。
出于谨慎起见，张存仁现在是不求奇功，但求稳妥，所以谭泰这么急着行军，让张存仁十分担心，害怕他轻敌冒进，遭了埋伏，只得催促步军飞快追赶。
俗话说三鼓而竭，事不过三。另一边，看着横在面前的木兰溪，不要说七千骑兵，就是谭泰本人心里的一口气，也泄了下来。
“大将军快看？”就在这时，王起俸却忽然指着江面，惊呼一声。
谭泰闻语，连忙看去，只见木兰溪左边，几艘小渔船，摇摇晃晃的往东面划过来。
谭泰微微皱眉，连忙从亲兵手里拿来千里镜观看，近百名清兵败兵，仓皇的划着船儿，往东岸划过来。
“接他们上岸。”谭泰脸色一沉，难道是泉州已经被攻破呢？他心里一阵懊恼。
片刻之后，乘坐渔船过江的百名败兵，被带到谭泰身前，一旁的王起俸却抢先惊讶道：“马桦腾，你怎么在此？”
“王将军认识？”谭泰疑问道。
“大将军，他是末将手下把总。”
谭泰眉头皱了起来，马鞭指着马桦腾，“说，怎么回事，尔等为何在此？”
马桦腾立刻哭诉道：“回禀大将军，明军攻打甚急，援兵又迟迟不至，赵将军见城池已经快要守不住，所以带着弟兄们乘夜突围，可明军人马众多，赵将军与弟兄们又被逼回城中，卑职和百来号弟兄，侥幸借着夜色，杀了出来，正想去福州寻王将军。”
“大将军，看来泉州危在旦夕啊~”王起俸惊恐万状，故作担心道：“如果大军不能尽快赶到，恐怕泉州城中的六千弟兄~”
谭泰不待他说完，就猛然挥了挥手，“传令大军，不许停歇，立刻搭设浮桥过河，本将要赶在泉州失陷之前，突然出现在泉州城外，杀王彦一个错手不及。”
在泉州府与兴化府交界的涂岭，这时已经驻扎了几支明军，在中军大帐之内，王彦以楚国公大学士督师之尊，高坐于上，下首，十数员战将披挂整齐，各依军阶落坐。
郑成功、李过、刘顺等将领鱼贯而入，王彦让他们坐定，而后把头盔一掀，扔在帅案上，朗声道：“人马准备齐全，咱们开始吧。”
说完他步行至赶制出来的沙盘前，手指木兰溪道：“据探，谭泰已经在木兰溪搭设浮桥，据信，清军分两军而来，前面是谭泰的七千骑兵，后面是张存仁的一万七千绿营，总计两万四千人，而我军除了留守泉州的两千人之外，三万二千步卒，便在这涂领设伏，诸位可有意件？”

第462章 关门打狗
张存仁火急火燎的追在谭泰身后，但到了木兰溪边，还是迟了一点，他只得咬牙，让大军赶快从骑兵搭起的浮桥上渡河。
福建的地形，北高南低，从武夷山发源的溪水、江河，全都从北向南流入大海，条条溪流密集，就像一把梳子，从武夷山梳下来，留下的痕迹。
虽说有这些溪流阻挡，但是骑兵就是骑兵，速度还是要比步军要快上许多，一万七千绿营跑断了两条老腿，也还是被甩在了后面。
张存仁看着远处骑兵奔驰扬起的尘土，让田雄、马得功等部快速渡河，但绿营兵们，却发出了怨言。
绿营兵一直在骑兵后面吃土，士卒确实已经疲乏，张存仁见此，只得一面派遣棋牌官，快马去追谭泰，让他不要与步军拉开太远的距离，一面让绿营兵稍作休息，然后渡河。
对于，张存仁的忠告，谭泰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渡过木兰溪之后，陆陆续续又有零星的清兵败兵，从泉州方向相扶而来，谭泰问之，或言赵国祚以死，或言清兵突围，被数倍明军包围，冲突不出，困守原地。
这些溃兵的言词并不统一，但在谭泰看来，这正是泉州战事激烈的表现，战场之上，散开几里，士卒不可能知道整个战场的情况，如果言词统一，他到要生出疑虑了。
谭泰只以为泉州之战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他再不快一点，王彦那边就该板上钉钉了，那他还突袭个锤子。
谭泰不疑有它，让王起俸收拢败兵，他催促兵马快行。
王起俸带了一百人去福州，在木兰溪又收一百，现在零星的败兵，三五成群的加入进来，等到了涂岭附近，已经有了四百多号人。
涂岭一地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称，境内丘林密布，道路曲折难行，谭泰领着七千骑兵进入丘林之地后，行进的速度一下字就缓慢起来，队伍前后绵延两里之长。
道路不好走，一些清军骑兵，为了节省马力，索性下马步行，谭泰登上一个小山丘，只见这一带绵延一片的丘林，走过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一旁的固山额真阿山，有些担心道：“大将军，这样的地形，对骑兵极为不利啊。”
谭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回头问远处的王起俸道：“走出这片丘林要多久？”
“回禀大将军，一个时辰可以穿过去，过了涂岭，就进入泉州地界了。”
“这地方不太对头，让大家快速通过。”谭泰握紧了战刀，又吩咐道：“再派两百骑兵做前哨，勘察前行的道路。”
军令传达下去，一阵蹄声轰鸣，却是两百骑兵离了大队，前往侦察。
涂岭一带，虽然没有险峻的高山，但地形却十分复杂，大军即将通过的这条道路，在丘林之间曲折前行，两边都是小山，山上笼罩着草木，每座山头都可藏兵数千。
在两座小山之间，两百清骑勒住了缰绳，仔细打量地形，百名骑兵各自张弓搭箭，往两边盲射一箭，为首的牛录，用一双双机警的眼睛，扫视着两山，一切都平常无奇，连声鸟叫都没有。
“继续前行~”两百清骑一拍战马，再次向前而去。
骑兵没有示警，这就证明道路安全，后面大队清兵或者迁马步行，或者骑在战马上，加紧从道路上通过，道路上蹄声大作，却仍没惊起一只飞鸟。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炮响，却忽然响起，急行中的清兵顿时一惊，纷纷心头一紧，机警地四处张望，这是哪里发出的炮响。
谭泰身体一僵，马上就反应过来，“快！后队改前队，退出去！退出去！”
就在这时，王起俸亦忽然发乱，他猛然抽刀，砍死身边一名清兵，便举刀大呼：“谭泰死了，清兵败了。”
裹挟在清兵之中的四百败兵，也一起呼喊，“谭泰死了，清兵败了。”
清军在道路上绵延几里，除了谭泰周围的几百人能看见他之外，远处的清兵，哪里知道他死没死，只是听了呼喊顿时大乱。
这时“轰隆”的炮声，“嘣~嘣~嘣~”的铳声，以及利箭破空的呼啸声，从两旁的山林中袭来，在清兵的头顶上，弹丸如雨，箭矢形成的大网正疾速落下来。
本就混乱的清兵，立刻慌乱奔逃，铅弹和铁砂，击中他们的面颊，箭矢贯穿了他们的衣甲，插入他的身体，凄厉的哀号，顿时冲天而起。
谭泰见此，在马背上挥舞着战刀发声狂吼，“不要乱，众军不要慌乱！”
可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的惊呼，哀号，和火炮、鸟铳的咆哮所掩盖。
战场上，人马一旦混乱，主帅想要靠吼叫重新掌控军队，基本是天方夜谭，嗓门再大也吼不了几里远。
这时谭泰看着远处的王起俸，心中那个恨啊，简直无以复加，“叛贼~本帅必定杀汝全家~”
此时两边的山林里，无数明军身影冒了出来，他们井然有序地发铳射箭，火炮发出的开花弹，在道路上炸开，将清兵掀飞，炸得战马悲鸣，简直就像进行一场屠杀。
谭泰见此，知道事不可为，现在这个情况，顽抗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希望就是退出这片丘林，火速与张存仁汇合。
谭泰没有犹豫，连忙与固山额真阿山一起，领着亲卫逃跑，叫嚷着大军后退。
可这时经过几轮箭雨和鸟铳之后，道路上的清兵已经完全失去建制，混乱不堪的逃窜，山上战鼓之声擂起，漫山遍野的喊杀生随之响起，声音浩大，此起彼伏，直冲霄汉。
刘顺击其头，李过断其腰，郑成功攻其尾，各部明军如虎入羊群，操戈执矛，叫喊着杀入清兵之中，山道上的清军，很快就被分割成许多块，首尾不能相顾，明军以多打少，不停的收割人头。
另一头，一万七千绿营兵，休息片刻之后，被张存仁督促着过河，士卒们不情愿的踏上浮桥，然后在西岸重整队形。
绿营兵们花了半个时辰，才通过大半，而就在这时，西面几十里外，却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响，张存仁暗叫一声不妙，脸色微微第一变，嘈杂的木兰溪边的绿营兵，也一下安静下来。
张存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正在渡河的绿营兵，却忽然一声惊呼，只见上游十几艘大船，却顺流驶来。
这是在王彦决定诱敌决战之后，就从泉州出发，从大海进入木兰溪上游隐藏的郑氏船队。
十多艘战船，都是车轮船，有逆水而上的能力，由大将甘辉统领，他站在船头，手臂一挥，便下令道：“放炮、射火箭~”
船上顿时炮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浮桥，浮桥上的士兵猝不及防，纷纷被射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士兵纷纷落水，侥幸没有被射中的士兵也跌跌撞撞向岸上逃去。
炮弹落在两岸，则引起了绿营兵的一阵混乱，船首的一门重炮，轰击在浮桥之上，顿时将木筏砸乱，木头被水流直接冲走。

第463章 乘胜追击
转瞬之间，浮桥被毁，这使得木兰溪两岸的绿营兵，大惊失色起来。
结合西面传来的炮响，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前面谭泰肯定中了埋伏，而他们也在明军的算计之内。
木兰溪东岸，还没渡过溪水的三千多清兵，不由得一阵庆幸，而已经渡过溪水的一万四千人，则从安静，瞬间大哗起来，恐怖不安的气氛，迅速蔓延。
木兰溪虽说是溪，但实际上十分宽阔，甘辉领着战船，将浮桥破坏，两岸的弓箭火铳都打不到战船，好半天才架好几门佛郎机与战船对轰，逐渐对战船造成了一些伤害，战船内的水手飞快踩动车轮，战船迅速脱离，但他们并未走远，只等清兵准备渡河，便要再次冲杀回来。
张存仁将田雄、马得功等人叫到身边，他还没开口，田雄就先说道：“总督大人，现在怎么办？”
田、马两将，作为卖过旧主之人，更多的是考虑自身利益，对于清廷自然也没什么忠心，但他卖的是安宗皇帝，已经不可能有什么回头的道路，只能跟着清廷一条道走到黑。
马得功双目突出，显然有些惊恐：“总督大人，我们这是中了埋伏，浮桥必须重新建起来。”
这两人虽然没有明确表明他们的意思，但观其脸色、语气，就知二人以生撤退之心，其实不只是二人，人性趋利避害，万余绿营兵察觉到落入明军的圈套，本能的都想先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张存仁惊疑不定，明军打这个伏击，显然事先预先知道他们的进兵路线，时间，兵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套子，这让他心中有些惊恐，但他身为闽浙总督，这个时候却不能自乱阵脚，一念至此，他正定心神：“善战者，不虑胜，先虑败，明军已经占了先机，本督不可不防，不过众将也不必担心，王彦兵马不过三万多人，我们在西岸有两万多人，明军兵力并不占据绝对优势，想要吃掉我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张存仁先给众多清将吃一颗定心丸，好言安抚，并没催促绿营继续向前，免得大军哗变。
他自己其实也十分明白，清军现在的险境，不说谭泰的情况如何，就说他身边的万把绿营兵，跟在骑兵身后一路追赶，跑到现在已经全都成了疲兵，明军以逸待劳，又是伏击，他怎么想都是凶多吉少，所以他其实也是赞成撤退，但万余人马，组织好了叫撤退，组织不好，那就成溃败了。
“明军在此地伏击我们，显然泉州早就被他们拿下，我军之前的计划必须改弦易辙。”张存仁沉声道：“马将军的话没有错，浮桥必须重新搭建起来，现在诸将听令！”
“喳~”总督未乱，一众清将也就找到了主心骨，齐齐行礼，脸上一阵肃然。
张存仁扫视众将一眼，正色道：“马得功听命，本督令你部，用火炮封锁江面，抢修浮桥。田雄听命，本督令你部立刻前往涂岭去救援大将军，把残部接出来，其余诸将，背水列阵，防备明军来袭。”
“喳~”
就在这时，西面已经有溃兵出现，一名败兵被带到张存仁面前，被询问前方情况，败兵语带哭腔，半晌才说出一个“惨”字。
即便他不说，张存仁从他的表情，从他丢盔弃甲的模样，也很容易看出来，谭泰的七千骑兵，估计全完了。
“大将军情况如何？”谭泰作为满清的征南大将军，如果他死了，张存仁也没有好果子吃。
“我军两千绿营在前，五千八旗在后，一进入涂岭不久，就遭遇明军统炮齐发，箭矢铅弹如雨而下，我军急忙退出来，军中又有人呼喊大将军以死，顿时溃不成阵……”
听到这里，张存仁就明白了，局势不容乐观，毫无疑问，这场伏击明军经过了精心准备，其目的，就是吃掉福建清兵的主力。
涂岭之东，田雄率领六千绿营兵，前来接应败军，旷野之中，散落四处的清军步骑混杂在一处，仓皇东逃。
山道难行，清军躲避箭矢，慌忙逃窜，不少人失了战马，大多丢弃了长兵器，相当一部份人还脱掉了棉甲，身上少了十几斤的负重，跑起来更加迅速。
田雄看着大队败兵，连忙勒住缰绳，让队伍停下，以免被败军裹挟而逃。
这时一群败兵跑到身前，他连忙喝问道：“大将军何在？”
“一开战，大将军就被流矢射死了。”
“莫要胡说，大将军唤我等后撤，同固山额真应该还在后面。”
败兵众口不一，显示这战场上的混乱，田雄看了看败军的凄惨模样，谭泰的七千人马肯定被明军打得极惨，他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明军设伏，既然败兵之中有人说谭泰已死，他也不愿意再向前去冒险，眼下赶紧退回木兰溪东岸，才是要紧之事。
当下田雄正准备让大军往回走，但远处一队红甲黄甲混杂的骑兵，却狂奔而来，败军见此，顿时惊呼，“是大将军和固山额真。”
谭泰和阿山居然没死，这让田雄心中一喜，能把这两人接应出来，等清廷降下罪责下来，他受到的处罚，无疑会轻上一点。
这时他连忙让大军迎上去，却忽然见视野的尽头，天地相连莽莽苍苍之间，一条淡淡的赤色线条慢慢出现，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条赤色线条变得越来越粗，又向着左右两翼无限延伸，最后变化成，成千上万的人影。
他们不紧不慢，撵着败军前进，有条不絮的射杀着，精疲力竭的败军，气势如泰山压顶一般，推了过来。
“唐虽二三户，必复旧河山！”
大队的明军，队列森严，如林而进，那一枝枝迎风招展的旌旗遮蔽整个大地，那一排排锋利的长矛刺破苍穹。
前排的刀盾手，敲打着盾牌，操着战刀，结成了一堵堵厚实的坚墙，滚滚向前，紧跟在败军之后，一路碾压过来。
“追上来了，快跑！”一片惊呼声响起，田雄的接应，并没有给疲惫的败军带来什么安全感，他们已经被明军吓破了胆，拔腿便接着奔逃。
丢盔弃甲的谭泰与阿山，也没有停下，居然领着百骑，直接绕过田雄，从六千绿营兵身边，狂奔而过~
一众绿营见此，不禁目瞪口呆，这也太不讲道义了，但他们没时间感叹，明军已经压了过来，为首百余骑兵，风驰于千军之前，陆士逵手中那杆铁枪，早已饱饮敌血。
在他手下，就没有一合之将，身后明阵，亦发出震天的呼喊，突然发足狂奔，向田雄部撞来。
田雄一看，好家伙，这起码有两三万明军，他六千人马，怎么顶得住，顿时冷汗直流。

第464章 逼入绝境
不仅是田雄有些慌乱，他手下的绿营兵也慌了，眼看着败兵从身边奔逃，数倍于几的明军向他们猛冲过来，他们只是当兵吃粮，可没高尚到拿性命为八旗断后的地步。
“将军，快撤吧~”一员部将急道。
田雄猛然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不远处一小队明军骑兵，已经快要杀到跟前，为首一员明将，纵马驰骋，追上一名逃窜的黄甲兵，一枪直接捅入其背，等黄甲兵扑倒在地后，他目光一移，居然直接盯上了田雄。
四目相对之际，两人眼中都漏出杀意，陆士逵见被钉上的猎物，还敢瞪眼看他，顿时大怒，拍马直接杀来。
田雄感觉到阵阵杀意，他没有意气用事，他看见明军两翼比前军移动的更加迅速，看似是没有章法的推进，其实是要迂回包抄，把他六千人马包围起来。
明军三万多人，清军两万多人，差距本来不大，但明军集中，而清兵分为几部，伸出去五指戳人，总归没有一拳砸来，更让人感到疼痛。
明军先是三万人打谭泰七千人，现在又想三万打他六千，这样下去，两万多清兵，将会一波接一波的被明军吞掉。
田雄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下令道：“撤！”
六千清兵，如释重负，后队变前队，发足奔逃，明军见此，战鼓由急变缓，士卒闻鼓，控制着节制，继续不紧不慢的撵着清兵，往木兰溪而去。
明军的举动是为了保存体力，不然跑到溪边，就该变成张存仁以逸待劳，背水破敌了。
步卒的速度，慢了下来，但百名明军骑兵，却紧追不舍，陆士逵吃定田雄部不敢停下来围攻他，奔至清军之后，百名明军骑兵，犹如狼群赶着数千清兵前进，他们弯弓射箭，后面的清军不时被射中倒地。
明军仿佛在练习箭术一样，他们凭借马速，并不冲杀上去，而是始终保持骑弓能够射到的距离，明军的举动让后面的清军一阵慌乱，谁也不愿意被人当做练箭的靶子，拼命的往前拱，不觉间就造成了整个队伍的混乱。
田雄见此，向身边一员部将看了一眼，那将领立刻勒住战马，身后五十名骑兵，也急停下来，全部调转马头，转瞬之间便迎着明军骑兵而去，想要阻止明军骑兵的继续纠缠。
两支骑兵交错，陆士逵一枪刺来，那员清将身体后倾，左手居然一把扯住陆士逵的枪杆，他死命往前一拖，右手的战刀高高举起，想要将陆士逵拖过来砍死，可他却小看了王彦这个亲卫百户的臂力，他尽全力的一扯，却恰似蝼蚁撼树，纹丝不动。
那清将顿时大惊，可就在这时，陆士逵枪杆发力，一股巨力，直接拖动他离开马鞍，清将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松手，但身体已经不稳，整个人瞬间坠马。
陆士逵的战马从他身旁越过，冲出数十步，才停下来，他回头去看之时，那员坠马的清将，已经被他身后的一个明军骑兵，一枪钉在地上，挣扎哀嚎不止。
木兰溪边，企图搭设浮桥的绿营兵，再次慌忙的从木筏上逃回岸边，郑氏战船又一次破坏了绿营兵搭设一半的浮桥之后，耀武扬威的脱离战场。
清军这次没有携带红衣大炮，不然一炮就能将战船砸出个大窟窿，他们只有四五十门野战用的佛郎机炮和虎尊炮，对于战船的伤害，实在太小。
马得功见又一次失败，顿时懊恼无比。
“总督大人快看。”另一边，一个焦急的呼声，引起了张存仁的注意，他抬头西眺，原野上，入目俱是一片败兵，如潮水一般卷来。
张存仁脸色一变，连忙举起右手，再握紧成拳，沉声道：“传令下去，结阵。”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河滩上八千多绿营兵连忙站起来，摆好阵型，中间让开一条通道，让败军从通道进入阵内。
当先的就是谭泰与阿山的百余骑兵，后面则是互相搀扶，快步东来，惊慌失措的大群败军。
谭泰逃入阵内，整个人就从马上滚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批败军逃到河滩，也纷纷瘫坐，栽倒下去，他们跑了几十里，早就没了力气。
谭泰看着这副惨象，心如刀绞，张存仁领着几员将领过来，执礼拜道：“大将军可还好？”
这话让谭泰老脸一红，“多亏了张总督，不然本帅就成丧家之犬了。”谭泰说着，便站起身来，“这次本帅中了王逆的埋伏，骑兵损失惨重，但好在步军还没落入圈套，实力得以保存，大军现在不要停歇，王逆很快就会追上来，张总督立刻阻止人马渡江，我们退回福州，整顿一番，再来和王逆一战。”
这一场埋伏，打的谭泰没了半点脾气，他只想赶快回到福州，心中才能安定下来，但他话语说完，周围诸多清将却全都沉默不言。
谭泰察觉到气氛不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大将军，浮桥被明军战船摧毁，大军几次从新搭建，都被明军战船破坏，我们被困在木兰溪西岸了~”半晌后一员清将说道。
谭泰听了，身体一晃，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引的周围清将，一阵惊呼，“大将军~”
这时逃到最后的田雄部，完全进入阵内，而明军追兵也到了木兰溪边，战鼓停歇，明军在距离清军两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近三万人马，枪如林，旗如云，静立不动，旌旗被吹的猎猎作响，杀气铺天盖地。
明军大纛旗下，王彦骑在战马上，拿着千里镜观察河滩上的清兵，片刻后才放下千里镜，一旁的刘顺，大笑道：“国公，这群撮鸟，现在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我们掩杀过去，就能将他们全部赶入河里喂鱼。”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谨慎行事，现在清兵是陷入了绝境，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极有可能拼死一搏，为求生路，爆发出强大的战力。”王彦摇摇头，回头看向王起俸，又问道：“王将军说，绿营之中，主要的将领是田雄、马得功对吗？”
“回禀相公。”王起俸抱拳答道：“谭泰带入福建的一万三千绿营步卒，确实由田雄、马得功统领。”
王彦微微沉呤，“此二贼，临阵投敌，致使黄靖南兵败自杀，最可恶的是还将安宗皇帝献给清廷。只此一点，二贼即便是投降，也难逃株连九族的命运。相信他二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必然死战到底。”
眼下明军占据绝对优势，但清军毕竟还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如果硬推过去，就算取胜，自身损失也会不小。
王彦心中微微思索，又把千里镜拿了起来，向河滩观看。

第465章 溪水尽赤（上）
田雄撤回来，以为马得功已经架好了浮桥，可以渡过江去，但就结果看来，只要有甘辉的战船在，架桥根本没有希望，他神色一沉，便转身督促手下人马赶紧备战。
河滩上，被困的谭泰、阿山，还有张存仁、田雄、马得功，这些人都不可能投降，等明军临近，这些人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欲做垂死挣扎。
谭泰虽然勇而寡谋，但却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女真汉子，他看清处境，只能宁死不屈。
王彦通过千里镜发现，河滩上的清军，旌旗挥舞，各部调动，败军也拿起武器站立起来，颇有一股明知将死，也要啃下明军一块肉的悲壮之气，遂即挥手道：“大军就地修建工事，先围他几日再说。”
“国公，不打么？”刘顺疑惑道。
“打什么打？”王彦瞪了他一眼，“没看他们摆好架势，就等着和我们以命换命吗？”
“可都打到这里了，兄弟们都热血沸腾，准备一鼓作气，将这群撮鸟赶下河去，这么围着不打，总觉得没有尽兴。”
王彦看了刘顺一眼，“这次东征之后，你直接去邝露先生那里，将兵法读熟，好好磨砺一下性子，再回来掌兵！”
刘顺闻语，脸色顿时一变，底下头去不敢说话。
王彦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将千里镜递给他，然后说道：“河滩上的清兵，还有一万五千多人，但整个河滩之上，却没有看见什么大车，想必粮食物资，都还在对岸，没来得及送过河，浮桥就被甘辉给击毁了。本阁围他几天，他还有力气和本阁背水而战？”
刘顺听了，连忙拿起千里镜观看，果然如同王彦所说，狭窄的河滩上，挤满了清兵，但却没有看见装载物资的车辆。
清军这边列好了阵型，只等明军来攻，要做决死一战，但两里外的明军，却就地停了下来，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大将军，你看明军似乎在筑营！”一员清将忽然说道。
谭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明军分成三股，在河滩西、南、北，各下一座寨，将清军困死在河滩上。
张存仁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马上就明白了王彦的用意，急忙向谭泰反应，“大军粮草都在东岸，王彦这是要困死我们，眼下决死一击，还有一线生机，时间一久，必然不战自溃。”
谭泰之前不听张存仁之言，结果中了埋伏，现在自然十分重视张存仁的意见，连忙让田雄部扑向明军，但清兵没接近明寨，就被鸟铳、弓箭打了回来。
清军困在河滩上，明军如果去攻击，他们无路可退，自然拼死作战，但明军围起来，并不进攻，清兵拼死的意志自然就不坚定起来。
谭泰连续催促几支绿营攻击，但他们本来就吃了败仗，三万明军比他们多一倍，反而进行防守，他们哪里打的过，留下几百具尸体，又乖乖退回河滩。
夜里，清兵又趁着夜色，再次抢修浮桥，但还是被甘辉指挥的战船焚毁，清兵组织了多次突围，但均以失败告终。
清军被困在河滩，即无法击败明军，又无法渡河，等到河滩上能够制作木筏子的大树也被砍的差不多，但浮桥还是架不起来，他们便逐渐陷入了绝望。
时间来到第四日夜，在河滩上，几个行军大锅，正架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上，锅里，沸水翻涌，冒出团团蒸气，一些没有锅的则用铁盔来烧水。
好在清兵就在河滩上，不用担心水源问题，不然如果没有水，他们恐怕早就溃散了。
锅里清水沸腾，但里面却什么东西也没有，一万五千多人，每天能吃下一座小山，战马在被困的第二天就吃了个干净，锅里的骨头，味儿早就炖没了。
此时，无数清兵挤在河滩上，目光呆滞，神情萎靡，眼中渐渐失去了希望，几名八旗兵，将收集来的皮靴、革带、皮鞭，弓袋，统统倒入锅中，然后将从河滩上收集的野菜和杂草也倒入其中。
清军真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燃烧的火光下，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注视着冒着蒸汽的大锅，如果不是军纪，他们早就一拥而上了。
河滩上的一块青石上，谭泰与张存仁坐在一起。
“大将军，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今天已经有绿营兵逃到明营投降，没有粮食，明天逃跑的人可能更多，用不了几天，不用王逆攻打，大军就得鸟作兽散。”
“没有办法再找点吃的吗？”
“这一顿过后，恐怕就只有吃人了。”
谭泰打了个激灵，真要吃人，那绿营兵肯定立刻哗变，“张总督有什么想法？”
“大将军，现在这万余绿营，肯定带不走了，福建已经没有能够救我们的人马，与其耗在这里，与大军一起覆灭，不如今夜突围。”
“没有浮桥，本帅插翅也飞不过江啊~”
张存仁小声道：“这些天为了搭设浮桥，虽然没有成功，但木筏子到是留下了不少，大将军和八旗将士，可以乘木筏突围。”
“木筏能带多少人过江？”谭泰皱眉问道。
如果能够带几千人，张存仁就不会小声说了，果然他看了眼四周，然后靠近谭泰耳边说道：“两百人，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直能带黄甲满洲，连红甲蒙古都不能带了。”
“这也没有办法，木筏子只能带那么多人，如果让红甲蒙古和绿营知道，那结果肯定是谁都走不了。”
“连田雄和马得功也不通知吗？”
“此二人不可能投明，但兵马都丢到西岸，带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处，留下他们反而能消耗一下明军，为我们拖延一段时间。”
困守河滩，最多还有两天，大军必然因为绝粮而逃散，留下来，就只有与万余清兵一起被明军全歼，谭泰知道取舍，点点头，“就按张总督的意思办，本帅今晚突围。”
是夜四更天，谭泰、阿山、张存仁等与黄甲满洲，将近两百人，乘着二十个木筏子，悄悄的进入木兰溪。
一行人小心谨慎的划水，木桨荡起的波纹，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银光闪闪，他们从江边划到江心，并没有被明军的哨船发现，这让谭泰等人暗暗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们继续向东岸划水之时，一艘漆黑的大船，却忽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第466章 溪水尽赤（下）
“咻”的一声，一枚火箭窜上天空，然后炸开，将江面照的煞白，正在划桨的两百清兵，看着炸开的烟火，眼中顿时充满了恐惧。
一时间，船上火箭鸟铳齐发，靠近战船的一个木筏上，十名清兵看着箭矢射来，却无处躲闪，可怜的女真汉子，起于山林，有着蛮夷惯有的剽悍和血性，他们是陆地上的猛虎，但到了江面上，就全成了软脚虾。
伊尔根觉罗&#183;阿山拔出战刀，拨开射来的火箭，但铳声一起，他却拨不开泼来的弹雨，身体被无数铅弹击中，抖动个不停，最后直接栽倒江中，江水立刻泛起朵朵红花。
阿山是女真老将，能征惯战，老奴攻辽阳，满洲攻朝鲜、察哈尔，他都参与其中，屡立战功，累功受固山额真。
“阿山！”谭泰双目赤红，嘶吼一声。
不远处，张存仁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连连嘶吼道：“不要恋战，绕过去，往东岸划，能过去多少算多少。”
江面上，铳声和炮声，使得河滩上挤满的清军，顿时清醒过来，田雄望着河面上发生的战斗，心一下跌到谷底，马得功脸色一白，“张存仁、谭泰，直娘贼，你们不得好死~”
河滩上的绿营兵纷纷反应过来，真满州全跑了，他们成了弃子，愤怒迅速蔓延，紧接着就是全营大哗。
明军营中，夜晚值哨的明军，看见天空炸开的烟火，听见河滩上清兵传来的骚动，连忙敲起警钟，大声呼喊，“百户，看呐，有情况~”
片刻之后，王彦与一众将领，披挂齐全，来到营前，听着河滩上的骚动，看着江面上火箭齐飞，顿时朗声道：“本阁原本以为还要等上几日，不想今夜清兵以乱，儿郎们，点起火炬，杀将过去，把河滩上的清军，全部赶入河里喂鱼！”
“诺~”一众将领，大喜抱拳。
明营中战鼓急擂，三万人马举火夜战，无数火炬被点然，从河滩上往外望去，仿佛一片火海向他们移动而来。
明军并没有胡乱冲锋，指挥夜战，恐怕是历代将领最头疼的事情，又尤其是古代，白天还能看旗号，晚上就基本只能靠吼和金鼓声，可以说夜战，谁乱谁输，明军现在占据绝对优势，只要稳扎稳打，平推过去就好了。
明军除了弓箭、铳手不打火把之外，其他士卒都打着火把，他们如墙推进，逼近敌人之时，前排士卒首先将火把扔出，或者弓箭守首先一阵盲射，黑暗之中的清兵，顿时被射杀一片。
黑暗之中，清兵已经失去建制，主将和真满州逃跑，加上实在饿得乏力，除了零星的放箭回击之外，大都慌乱的退到了木兰溪边。
一些士卒开始跳入溪中，想要游过对岸，但没游到一半就被溪水冲走，绝望之感，迅速蔓延。
田雄、马得功二将见此，倍感绝望，但二人都不是束手待擒之辈，田雄看着身边慌乱的绿营兵，忽然拿起火炬，站上一块大石，高声呼道：“尔等与我卖了明朝的皇帝，投降是死，泅水是死，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挣得一线生机。”
田雄不仅卖了皇帝，他与王彦在南京还结下仇怨，险些在南京抓了王彦，如果落在王彦手中，恐怕无比凄惨，他明白这一点，所以绝不坐以待毙。
一旁的马得功比田雄好不了多少，亦持火把站上大石，招呼士卒抵抗，还真纠集了不少人马。
“我等原是翁军门麾下，翁军门投水而死，我等才被裹挟投清，不能和他们相比。”此时清兵混乱无比，田雄、马得功的吼声，只能传递给少数人，但即便如此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田雄、马得功部，原是黄得功一镇人马，黄得功自杀，翁之棋投水之后，黄部人马群龙无首，被两人收编投清，但绝大多数士卒投清之后，却没有得到好处，现在又被满洲主子抛弃，心中哪能没有怨气。
“咻咻咻~”明军已经将清兵逼到河边极小的范围之内，不断的向密集的人群射箭，每次都能收割一片，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河岸。
随着大批清军被射杀，明军战鼓一变，大队刀盾手、长枪兵，终于叫喊着冲杀过去，进行最后的收割。
那些田雄、马得功的心腹，在绝望之中，亦爆发出竭嘶底里的纳喊，“不活了，拼呐~”
两军绞杀在一起，田雄身旁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流成河，他们有心决死，但身上却没有力气。
双方兵力悬殊很大，清兵越来越少，密密麻麻的明军涌向了河边，身穿重甲的田雄很快就引起了明军将士的注意。
一旁的马得功，身边的士卒不是被捅死，就是跪地求饶，还有大批士卒被明军赶入河中，拼命的往对岸游去，但他们的体力，却无法支撑，大多数人还没游到江心，就已经立竭沉入水中淹死。
等到了最后，马得功环顾四周，就只剩下他一人，可是这员叛将的功夫却十分了得，手中大刀挥得明军不敢靠近，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但双拳难敌四手，突然他脚下被明军用枪杆绊倒，高大的身躯栽倒下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几柄长枪刺向他来，马得功就地一滚，躲过了长枪的突刺，但几名明军却立刻大吼一声，扑上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天渐渐亮了，河滩上布满了清军的尸体，在不远处，溪水的下游，无数浮尸顺着水流飘下，不少被水流冲到岸边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被水浪拍击着，木兰溪为之赤红。
战场上，残枪断剑插满地，被火箭点燃的旌旗烧尽之后，只剩漆黑的旗杆，还冒着黑烟，一群群战俘被押解着，前往明军大营。
数队明军，手持战刀，在战场巡视，不时给清军尸体上再补上一刀，以此来确定清军死的不能再死。
战场之外，一杆大纛旗之下，王彦手按战刀，身后将校林立，他眯着眼睛，看着明军士卒将两员狼狈不堪的清将押来。

第467章 处理叛将
田雄与马得功被明军士卒押上前来，一名明军百户给他们一人一脚，踹跪于地，他们身体一阵挣扎，但却被身边的明军士卒死死按住。
王彦眯着眼，看着二人，他们嘴中鲜血淋漓，显然是明军为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已经把牙打碎，他们身上盔甲破损，布满了创伤，小辫儿已经散开，样子即狼狈又丑陋。
对于满洲人的金钱鼠尾小辫，王彦着实有些不理解，光秃秃的脑门顶上，留着铜钱大小的一块头发，看上去丑陋至极。
满洲人化外蛮夷，不分美丑也罢，自己剃没人怨你，可叫我中原汉族抛弃服章华美，蓄发网巾，发服信仰，也作如此丑陋的扮相，就人神共愤了。
“国公，这二贼当真顽固，卑职死了七八个兄弟，才将二贼生擒。现带到国公驾前，听从国公发落！”为首的百户，单膝行礼。
王彦点点头，示意百户起身，“本阁记你们一件大功，稍后自有酒肉，供弟兄们享用。”然后又目视，田雄、马得功两个老相识，“二位跪得满清奴酋，跪不得本阁么？”
当年池州之战时，王彦与他们就相处的并不愉快，现在擒获两人，自然约带自得之色。
两人闻语，马得功不再挣扎，他知道自己是难逃一死，能跪满州主子，自然能跪王彦，说不定还能少些折磨，没必要还在乎跪不跪谁，但田雄却骂道：“王彦，当初你不过一个小守备，比老子还低一头，今日是谭泰无能，张存仁无义，老子才落在你的手里。这算老子时运不济，算老子倒霉，老子现在只恨在南京时，一时贪功，没能生擒你，不然你安能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这场仗，对于田雄、马得功而言，确实输得有些冤枉，都没能刀对刀，枪对枪的与王彦正面对上一场，力气还没使出来，就被生擒，实在有些憋屈，不过计谋本来就是战争的重要部分，他们不服气也没有用处。
南京之行，王彦确实害了不少人，连刘顺也险些死在城中，这是他年轻时的义气之举，考虑不周，怪不得别人，但若不是这个田雄，起码龙泉寺里不会被焚毁，诸位大师也能够保全下来。
此时王彦被他勾起了回忆，目光中散发出阵阵杀意，田雄既然落在他的手里，国仇私恨加在一起，他就没有活着的可能。
王彦现在的身份，也没必要和他进行口舌之争，于是直接吩咐道：“亲卫，先拔其舌，再去四肢，然后送往广京交予刑部，剐于安宗皇帝灵位之前，以告安宗皇帝英灵。”
“王彦，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田雄听了，立刻破口大骂，连连诅咒，他身体挣扎不停，但恐惧却让他脸色惨白。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求死不得，田雄连连争扎，但一旁的士卒得了吩咐，立刻撬开他的嘴巴，以铁钩勾住他的舌头，然后一刀割下，顿时鲜血飞溅。
这还没完，那百户战刀一挥，田雄的一条手臂，就齐齐斩下，另一名士兵则连忙在他的伤口上撒上金疮药，然后用棉布包裹起来。
这到不是为了田雄好，而是因为去四肢是个技术活儿，操作不当，极有可能使人当场身死，四肢也不能同时砍，得边砍边治，不能一步到位。
一旁的马得功，看着田雄倒在地上哀嚎，但却吚吚哇哇的发不出声来，顿时一屁股瘫坐于地，脸色比纸还白。
王彦见此扭头问他道：“尔将安宗皇帝献给清廷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马得功不敢抬头，答道：“鬼迷心窍，一念之差。”
王彦点点头，算他还有悔过之心，反正结果都是要剐于安宗灵前，此时便不在施以折磨，“将二贼都带下去，不日押到广京，献祭宗庙。”
北宋二圣被掳，被宋人视为奇耻大辱，明安宗皇帝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他毕竟是大明的象征，他被满清掳到北京，施剐行于市，对于大明而言，何尝不是奇耻大辱。
《东周列国志》中有言，“君父之仇，礼不反兵”。意思就是说，君父之仇，不共戴天，遇到了仇人，不用回家拿兵器再来报仇，这个时候挥着拳头也要直接上。
古人报仇，都要拿仇人的脑袋，到坟前祭奠。甲申以来，大明遭受的耻辱有太多太多，这些都需要后人来洗刷，今天王彦算是报了其中一件。
田雄、马得功被押下去，俘获的红甲蒙古，直接推到溪边枭首，绿营兵之中属于田雄、马得功部的士卒，直接赶入河中溺死。
原来的黄镇之兵，被田、马二人收编的绿营兵，总旗以上军官尽数斩杀。
木兰溪西岸，一万四千绿营兵，最后只剩下两千多人，王彦将这两千人拨给王起俸，表其为漳州总兵，由朝廷任命，但归郑成功节制，算是王彦与郑成功之间的一个缓冲。
另一边，大量的清兵尸体，沿着木兰溪流入大海，兴化府沿海之地，全民哗然，震惊无比，平海卫、崎头等地，士绅立刻捕杀清廷伪官，联络官军宣布反正。
张存仁、谭泰侥幸逃脱，带着盘踞在木兰溪东岸的三千绿营，夺路而逃，清军在莆田等地的驻军亦全部向闽江东岸逃窜。
回到福州，张存仁一面清点人马，一面快马奏报江宁说明福建败局，然后将延平守军抽调大半，组织人马守卫福州，不敢再跨过闽江一步。
王彦一路追击，直到追至福州对岸的方山，才收兵扫荡闽江西岸，一路州县全部望风而降。
这时郑成功以泉州为福建省府，闽江西岸，除了驻有重兵的延平和被困的漳州之外，其余州县，传檄而定。
泉州府内，郑成功意气风发，他现在已经光复了半个福建，不过王彦没有继续攻打福州，而是选择掉头去打漳州，这还是让他感到有一点失望。
相比于已经是瓮中之鳖的漳州，郑成功更渴望的是福州，只有打下福州，才算是重振了郑氏旧业。

第468章 再议攻漳
四月上旬，分头扫荡了闽江西岸各个州府的明军，结成十里联营，驻扎在泉州城外，一望无际，旌旗飘扬，遮天蔽日，人声马嘶，不绝于耳。
泉州府的士绅，见官军在木兰溪击败了谭泰和张存仁的主力，清兵浮尸甚至阻塞了溪水，心中对于朝廷的信心大增，郭必昌见大军回驻泉州，立刻组织士绅犒劳大军，鸡鸭鱼肉，一车车的往大营里送。
郭必昌这样讨好，其实还是想从新回到朝廷之中来，王彦对于他的示好，自然也欣然接受。
水至清则无鱼，郭必昌或许不是那么坚定的拥明，但朝廷光复半个八闽，却须要官员来管理。
福建一地的山茶，可是海贸的大项目，郑氏独占肯定不行，王彦不会容忍又培养一个郑芝龙出来。
这次扫荡八闽，王彦可谓收获颇丰，除了从泉州得到的物资之外，其他各府也有收获，与郑成功一分，大概能留下三十万两，但主要的收获，还是将谭泰的七千骑兵大部歼灭所缴获而来的战马。
王彦的督标骑兵，在福建一战之后，只剩下六千骑，而且其中一部分战马，已经严重衰老，正需要补充，谭泰这七千骑兵一人双马，除去受伤、击杀，以及被清军吃掉的战马，明军收获足有九千匹。
按三七开的规定，王彦可以获得六千三百多匹，不过他却多给了郑成功八百匹，换取五百把倭刀，以及请郑成功联络田川家，进而联系幕府，向大明输出铜矿和倭刀。
其实戚大帅时与倭寇交手，见识了倭刀之后，结合倭刀的特点，打造了苗刀，苗刀在刺，倭刀在斩，各有优点，但自宋之后，经过元代禁止民间铸造兵器，中原冶炼、锻造技术下滑，确实不争的事实。
王彦换来倭刀，不仅是想用来装备一支精锐步军，最主要的还是想要日本的锻造技术。重所周知，好刀要好钢，这不仅是解决刀剑的问题，还能对铸铳，铸炮，有莫大的助力。
至于铜矿，则是因为钱荒的问题，从宋代开始，中原王朝就开始从日本进口铜矿，当然大明也有铜矿，但产铜的云南还在叛军之手，姜曰广在江西抚州已经组织近万矿工开采铜矿，但对朝廷而言，产量还是杯水车薪。
明军今后铸炮、铸铳，都需要大量的铜矿，如果能从日本买入，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办法。
当然这些问题，都是为今后考虑，眼下要做的事情，还是要解决漳州的清军。
郑成功想打福州，这一点王彦十分清楚，但打福州肯定会再次引来江南的清兵，而且极有可能是大举来援，这不是王彦愿意看到的情况。
“兵不止，必自焚，在力量上不如敌人，用兵又没有满足的时候，何以自存？”
王彦以为，以现在的局势而言，明军战据闽江西岸，清廷还是可以接受，但如明军攻下福州，那就威胁到了清廷的赋税重地江南和浙江，坐镇南京的多铎、洪承畴肯定不能容忍，所以王彦要把握好这个度，不能引起更大的战事。
泉州府衙内，王彦端坐主位，十几员披挂齐全的将领，与随军幕僚分座两侧。
“漳州如今被围困了一个多月，但城中物资充足，兵马充沛，想要等其粮尽，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间？眼下谭泰、张存仁窝在福州，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我军虽然能够放心围城，但时间一久，耗费却十分巨大，也容易生出变故，诸位可有快速破城之法？”王彦朗声说道。
漳州城不好打，城墙又高又厚，城上火炮也不少，经过李成栋的加固和完善之后，城门处修了翁城，城墙上可以跑车、操练，还增加了许多箭楼、正楼、角楼、敌楼、女儿墙、马面等等防御设施，整个城池俨然成了一个无从下口的刺猬，可以说是少见的坚城。
众人听了王彦的话语，都开始思索起来，闽西之地都光复了，他们不能被一座漳州吓倒，莫说它只是砖石城，哪怕是金汤浇铸的铁城，他们也得想法将这根钉子拔掉。
众人沉思半晌之后，居然是刘顺先站起身来建议道：“国公，似漳州这般坚固的城池，四面围攻必然消耗巨大，末将以为可以重点进攻一点，以便集中力量。”
王彦微微一笑，点点头，“你能说出此策，说明你还是用了心的。这虽然是个下策，但如果没有其他办法，到是可行。”
王彦挥挥手，让刘顺入座，然后说道：“诸位再想想？”
习洪山闻言起身行礼道：“国公，眼下闽西之地，俱为我有，漳州以是无援孤城。末将以为想要破城，不如招降，即便是佟养甲、李成栋一心为满清尽忠，但城内万余郑军降兵，也不会愿意和他们一起殉葬。”
王彦点点头，示意习洪山入座，“此法可行，值得一试，但如果佟、李控制严密，还需要多手准备，以保万无一失。诸位可还有其他策略？”
李过起身说道：“国公，如清兵不降，强攻势必消耗巨大，末将以为可以另辟蹊径，挖掘地道攻城，或者直接挖地道炸城。”
王彦高居于上，李过的建议让他眼前一亮，如果招降不成，此法到是可以避免明军的大量伤亡，“李将军请坐，此法本阁纳之，诸位还有它策否？”
王彦这是要多管齐下，想要迅速解决漳州清兵，帐内一众文武心里都雪亮，纷纷皱眉思索。
这时一直未曾献策的幕僚之中，陈邦彦起身说道：“阁部，卑职有一策，或许可以一试。”
王彦正了正身，抬手请道：“先生试言之，本阁洗耳恭听。”
“之前锁城之法，多让人想起大凌河之役，那阁部何不用假援之计，诓李成栋出城呢？”陈邦彦拱手道。
王彦眼睛一亮，但遂即又皱眉道：“前有锁城，再用假援之计，李成栋恐怕不会上当吧！”
陈邦彦笑道：“兵法云，虚虚实实，正是因为之前用了锁城，所以我料定李成栋必然中计，而且即便他不上当，对我军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第469章 二临漳州
漳州城被明军围了一个多月，明军主力虽走，但城外的民夫和一万六千明军却没有歇着，城外被挖出纵横交错的壕沟，长墙是一道接一道，势必不给城内清兵一点突围的机会。
在王彦离开之后，李成栋又派兵出城试探了几次，但明军忒是阴险，不仅在城外埋下炸包，几百红毛鬼手里的火铳更是又快又狠，再加上明军骑兵，他数次试探都以失败告终。
城外从广京运来的新铸红夷炮，在半个月前加入了战斗，这是王彦说服苏观生拨银十万两后，铸炮坊以新法铸造的十门火炮，其中一门在试炮时炸膛，工匠当场身死，剩下九门被火速运来漳州前线。
这些红夷大炮凭借射程上的优势，在城外筑高台，建造足以俯看全局的炮阵。
呼啸的铁弹不时砸向城头，伴随着土石瓦片的碎裂声，漳州城北的城楼被一枚铁弹击中，打崩了一角，大片的木屑、瓦片哗啦啦的掉落下来。
经过一个月的炮击，漳州城上的各种工事，都有所损伤，但李成栋将城池加固的十分坚固，明军想要靠着几门红夷大炮破城，至少还得轰上半年。
此时漳州的清军，也已经习惯了明军的炮击，士卒都蹲在城墙下，胆子大点的还不时不时探起身来，察看着城外明军的动向，看看被炮击中的城墙。
漳州清军显得久经杀场，但李成栋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发不安起来，按着张存仁给他的承诺，江南的清兵应该已经进入福建，可这都一个月了，援兵为何还没有出现在漳州城外？
李成栋带着一队将校，在城墙上巡视，查看城上的情况，炮弹不时砸在城墙上，但他并不担心明军的炮击，因为半个月来，他早以摸清楚，明军只有九门红夷大炮，这些炮轰在几里长的城墙上，能击中他的概率微乎其微。
突然，一阵呼啸声直奔他而来，一枚黑色的铁弹逐渐放大，竟朝着他的位置砸来，这位叛将瞳孔瞬间放大，眼中漏出不可思议之色，想要躲闪，但炮弹的速度太快，没等他做出动作，一声震耳的巨响就随之传来，他只觉得城墙一丝轻微的震动，铁弹消掉一个墙朵，砸中的位置与他不过一丈来远。
李成栋不禁惊得冷汗直流，但也暗暗吐出一口气，他回头看着身边惊恐的清军将校，却故作镇定地笑道：“漳州城被本镇加固，城墙极其坚固，明军就是再调百门重炮，也休想破城。诸将不必忧郁，在撑一些时日，等江南援兵和张总督兵一到，城外的明军就嚣张不起来了。”
“是，是。”众多清将，神情不自然的小声附和道。
另一头，明军的炮阵上，随着新炮一起过来的炮队指挥陈于阶，懊恼的放下千里镜，喝令道：“清理炮膛，炮口左移一分，再放~”
几名炮队士卒，立刻用裹着湿棉布的长杆往炮膛里一捅，然后换裹干棉布的长杆再捅一遍，接着调准炮位重新装弹，可是城墙上的李成栋却早已消失不见。
炮队失去了目标，但炮击却并未停止，这半个月，明军已经形成规律，从清晨开始，几门火炮轮番轰击，直到黄昏，当然有时候夜里也会突然放上几炮，让清军烦不胜烦。
照例，到了黄昏时，在残阳映照下，持续了一天的炮击再次停止，经过半个月的轰击，漳州北城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但总体上仍旧完好。
明军已经在城下布置各种工事，城内清军出不来，负责锁城的明军也没有能力进攻，双方就这么耗着，所以围城的日子比较枯燥。
“王督镇在帐内没有？”贺珍来到王士琇的帐前向士卒问道。
“在了，将军容卑职通报。”士卒说完，又对帐内说了一声。
得了允许，贺珍挑帐进来，王士琇见他，放下手里的《纪效新书》，笑道：“贺将军有什么事？”
贺珍抱拳拱了拱手，一面走到案台前，将一份手令放在王士琇面前，一面道：“王督镇，国公大军已经渡过北溪，现于漳州城东五十里下营。这是国公刚发来的军令，第一是令督镇今夜悄悄带领四千督标骑兵前往国公营寨，国公营中同时也会有四千人马连夜过来。第二则是，国公让我们敦促民夫挖掘直通城下的地道，用药子炸城。”
王士琇闻语，拆开手令观看，然后皱眉思索道：“漳州城池坚固，如果按往常的战法进攻，难以取得成效，挖掘地道确实另辟蹊径，如果真能炸塔城墙，那将收获奇效。至于国公为何连夜换兵，想必也是想出了什么奇谋。”
贺珍也点点头，“炸城之策，确实可行，虽然漳州城坚，但我们药子充足，用个千把斤，不怕炸不塌。如果成功，弟兄们能少死多少人，就算不成，也不过是浪费些药子，耗费一些人功罢了。”
“贺将军说的不错，三万民夫，锁城工事筑完之后，就没了任务，现在正好用起来。”
“不过，这地道要怎么挖呢？这种攻城之法，我军甚少运用。”
王士琇站起身来，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份图纸，麻利地平铺在桌上，然后唤贺珍一起观看。
这是一份明军通过一个多月的观察，绘制的漳州城防图，不但绘制了整体，还详细到各个局部，城楼、马面、敌楼、城门，都标注得详细，每段城墙的高度，厚度，也都做了标记。
王士琇指着地图道：“国公的命令既然传来，那我们就必须奉命行事。今夜本镇领督标去国公营寨，挖掘地道一事，就交给贺将军。漳州城的护城河，可能是比较大的问题，具体怎么挖掘，贺将军可以选择炮击多日的北城，然后多询问一下工匠们的意见。”
是夜四更天，人正熟睡之时，王士琇率领四千督标骑兵，悄然无声的离开了漳州城外的明军营寨，而在不久之后，一支四千人左右的明军，又牵着战马回到了营中。

第470章 假援诱敌
取代王士琇来到漳州城外的正是李过，为了不使清兵生疑，新到的四千兵马和剩下的两千督标，照例清早之后，出营操练。
当然四千李过的部下，虽然跨上战马，但却跑不起来，只是做做样子，真正操演的还是剩下的两千督标。
城上清兵，每日都会注意城外明军的变化，此时明军精骑已被调走，但人数上却没有出入，加上距离甚远，他们自然看不出端倪，不会知道城外明军骑兵已经被调换。
如此又过了一日，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变化，城内城外继续干耗。
等到了第三日，李成栋接着巡视城墙，但这次他学乖了，知道明军炮弹打的准，所以不敢一群人一起走。
他一边观察城外情况，一边拍拍士卒的肩膀，以示鼓励，被拍过的清兵，立刻挺起了胸膛。
李成栋在清军之中威望很高，除了他战功赫赫，非常能打之外，还因为他善待部署，亲近士卒，所以高杰一镇中，他的名声最为响亮，实力也最强。
他在城上巡视，士卒都对他行注目之礼，清军士卒的状态，还是让他比较满意，他将西城巡视一遍之后，正准备移步南城，但就在这时，一直未遭受攻击的东城，却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之声，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是清军在欢呼，“援兵来了~”
李成栋大为惊讶，而这时欢呼之声已经从东城蔓延到北城，声音铺天盖地。“援兵来了~是八旗兵！”
明军虽然没有进攻漳州，但漳州毕竟被围了一个多月，城内清兵几次想要冲破封锁，都以失败告终，漳州清兵士气自然逐渐跌落，感觉到前途黯淡，现在看见援军，等于又看见希望，如何能够不兴奋异常。
这时李成栋连忙下城，骑马奔向东城，等他上了城墙，便见东城之外，一队四千人左右的清军骑兵，一部穿黄甲，一部着红甲，打的旗号乃是满州正黄旗和蒙古正红旗的旗号。
这队骑兵，猛然冲向明营，喊杀声铺天盖地，但是明军依靠长墙和工事，放铳放箭，骑兵不敢硬冲，再要接近长墙之时，抛射一波箭雨，便一个迂回，又撤了回去。
城墙上，早一步到来的佟养甲见此，顿时大喜过望，李成栋亦喜出望外。
“李督镇，快组织兵马，这是里应外合，大破明军的绝佳时机！”佟养甲大喜道。
正在这时，一员清将突然跑来，单膝跪地，“抚台，督镇，北门外的六千明军骑兵出营了，似乎是要赶来东城对付援兵！”
李成栋望了一眼，城外的四千八旗骑兵，各个骑术精湛，异常精锐，而王彦的六千骑兵尚在北城，明军已经没有其他的骑兵。
他听了佟养甲的话语，又听了清将的禀报，援兵只有四千，而明军骑兵却有六千，如果接应不及时，援军败了，那漳州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就没了。
这时李成栋没有时间多想，他当即猛然挥拳，砸在城墙上，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振奋之气，大声喝道：“旗鼓，传本镇之令，点齐本部人马，与援兵合击城外明军。”
漳州城上，战鼓擂起，被围了一个多月的清军士气大振，呐喊铺天盖地。
漳州东门，吊桥放下，城门大开，李成栋手持关刀，一马当先，身后一千骑兵，六千步卒，士气如虹，如洪水破堤一般，宣泄而出，气势可撼动山岳。
李成栋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这些都是高杰一镇的精华之兵，他们与官军打过，投降官军之后，又和李闯斗了近十年，真正的身经百战，之后降清，他们一路南下，为满清攻城掠地，也是急先锋，战力绝对冠绝绿营。
此时从西门敢来的六千明军，缓慢的来到东城，与四千八旗骑兵对持着，战马嘶鸣，气氛紧张，空气仿佛都要凝结。
在李成栋部涌出漳州之时，对持的骑兵，也催动战马对冲过去，城上清兵与佟养甲见此，热血沸腾。
李成栋部见明军一方，两千骑兵催动战马，杀向四千八旗，他也吆喝着手下猛冲过去，只要击破东面，与八旗汇合，他这条困龙就活过来了。
两只骑兵猛烈的对冲，可就在将要撞在一起之时，却纷纷拉动缰绳，马头一转，两军同时一个迂回，转了一个大弯，并行着直接奔着李成栋而来。
守在长墙和壕沟旁的明军士兵，则立刻搬开据马，放上壕桥，为骑兵放出一条直通城下的道路。
锁城是为了困死城内清兵，但为了方便明军今后取城，明军会在长墙上按置寨门和吊桥，清军攻来就紧闭，明军攻城时就放开，以便兵马和器械快速通过。
这时城上的清兵看见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瞬间鸦雀无声，佟养甲嘴里简直能塞下一个鹅蛋，他脸色狂变，“不好，中计矣！快，快鸣金~”
城下的李成栋看的没有城上清楚，他忽闻城上鸣金，十分不解，但就在这时，明军长墙上原本紧闭的塞门，却全部大开，他只见原本要与他里应外合的八旗兵，居然与明军一起，朝他杀来，他顿时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王彦，直娘贼，居然如此欺诈本镇！”李成栋瞬间反应过来，这他妈不就是皇太极阴祖大寿的那一招么。
他先是被王彦锁了城，困在城中，现在又中了假援诱敌之计，最主要的是，这两计几乎就是照抄大凌河，但李成栋却没有意识到，王彦这是把他当傻子耍。
李成栋恼羞成怒，连忙拉住缰绳，战马前冲了十几步才停下来，而这时明军骑兵却从各个塞门冲出，也不正面对撞，而是兵分两路直接奔着清军后路而去，显然是要断了李成栋的归路。
城墙上，刚刚还山呼海啸的清兵，瞬间鸦雀无声，一股巨大的挫败之感，在城上蔓延。
与之相反，此时明军营地内，却杀声四起，豪气干天，无数步卒，加上李过带来的四千步卒，也统统翻身下马，抄起刀枪呼喊着杀了过来。
远处，藏在数里之外的明军主力也突然出现，一杆大纛旗下，王彦金漆山纹甲，大红披风，身后近三万人马，疾步向战场奔来。
城上佟养甲见此，急道：“李元胤，快组织人马去接应汝父。”
佟养甲虽然节制李成栋，但他自己却很清楚，他的才能远远比不上李成栋，如果李成栋死了，那漳州也就完了。

第471章 打虎不死
马蹄滚滚，明军骑兵如潮而来，那骇人的阵势，使得清兵惊呼连连，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但大纛未动，他们并没有掉头就跑。
清军出城的时候是攻击阵型，刀盾、长枪都在前面，后面是大队的弓手和铳手，两翼完全没有护卫，所以被两支明军骑兵，直接拦腰割断。
要是一般的清兵，发现中计之后，肯定会行成混乱，被骑兵分割之后，后面的清兵肯定溃入城中，但李成栋部虽然惊呼声四起，但士卒并没有没头没脑地乱窜，不少士卒反而镇定的执起弓箭，射箭还击。
城上佟养甲发出鸣金声，李成栋也连忙指挥人马后撤，但明军骑兵速度太快，已经将他们截断。
这时无数明军步军又从正面冲来，更远处是王彦的主力人马，如果等王彦主力一来，李成栋就会被彻底困在城外。
“全军向后，不要理会明军步卒，都给本镇往回杀。”
王士琇的六千骑兵，冲入清军的弓箭手和鸟铳手之中以后，并没有贯阵而出，因为他们的目的是挡住李成栋回城，而不是击溃李部，如果骑兵离开，再下一次迂回冲击之前，清军就已经跑了一大半了。
明军骑兵在清兵之中一阵砍杀，弓手和鸟铳手面对骑兵之时，几乎没有招架之力，明军骑兵刀下人头滚滚，他们只要杀到明军步卒将李成栋围住，他们就完成了使命。
这时随着李成栋下达命令，大纛后退，清兵看了大纛，全部回身杀来，城内李元胤也领着两千长枪手，前来接应。
战场上，一时间居然成了明军步卒撵着李成栋追杀，而阻拦李成栋回城的明军骑兵，则被清兵两面夹击。
随着李成部往回压，督标骑兵的压力顿时大增，不过明军优势明显，追杀而来的明军步军，不停的把清兵砍倒。
东城外，喊杀震天，两军展开激战，明军布置妥当，占据优势，但李成栋却顽强无比，战局竟一时僵住了。
此时李成栋部根本不顾及后面的明军步军，而是全力想冲开明军骑兵的阻拦，李成手持关刀，冲杀在前，与督标骑兵撞在一起。
这时的李部，表现的十分凶悍，就像一个人被几个人围殴，他不管两旁和身后的敌人，是捶他的背，还是打他的腰，他只盯着眼前一人猛打，鲜血淋漓，狠劲十足，使人畏惧。
战斗仍在持续，而且随着王彦兵至，越发激烈，明军鼓足了劲，非要把李成栋歼于城外不可。
不远处的土台之上，王彦和他的大纛旗已经移驻于此，他跨着战马，眺望战场，仿佛一头狼王，正注视着狼群围猎他们的猎物。
他目光闪动，正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这次他利用漳州清兵盼望援军的急切心情，将李成栋引出来，可谓占了先手，不过李成栋此人确实是一员能将。
眼下的情况，如果换成其他绿营，猝然遇袭，只怕早就兵败如山倒了，但直到现在，李成栋仍在作着顽强的反抗。
明军这次攻入闽地，主要靠的是谋略、情报方面的优势，最大的一仗不过是在涂岭伏击谭泰，没有打过真正的硬仗，新卒没有战阵经验，训练不足的缺点，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将李部包围，三面的步卒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还让李部将压力压向督标骑兵，这与李部士卒一比，不足立刻暴露。
王彦看着督标骑兵不时被长枪捅落下马，心里一阵肉疼，“本阁还是小瞧李成栋了，照这样打下去，等取了他的首级，本阁的督标，也会伤亡不轻。”
“江北四镇之中，高杰一镇最强，当年与末将也屡次交手，堪称百战之兵。李成栋继承高镇精华，的确能战！”一旁的李过，随声附和道。
王彦闻语，遂即一挥手，“传令郑成功，把郑军弓手也全部调上，此外发号令，让步军加紧猛攻，尽快解决战斗。”
战斗早一点结束，督标骑兵就少一点损失，骑兵对于王彦而言，实在太过宝贵了。
此时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明军步卒从三面撵来，李部死伤过半，李成栋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一刀砍死身前一员明军百户，抬眼望去，见挡在前面的明军骑兵，依然众多，他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员明将，正指挥明军封堵清兵出路，顿时大吼一声：“儿郎们跟我来。”语毕，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李成栋速度极快，那明将正式督标统领王士琇，他察觉到直奔而来的李成栋，脸色一寒，引弓就射，身边两员亲卫，也立即将箭头对准了李成栋。
几箭射来，一箭正中其肩，剩下的则被李成栋用刀剥开，虽然受伤但他没有丝毫停留，飞快地冲到了王士琇的面前。
只听到李成栋暴喝一声“死”，王士琇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身边刮过，他拿弓去挡，弓身立刻被削成两段，身边两名亲卫连忙阻挡，李成栋关刀一扫，然后一劈，便斩杀二人。
王士琇急忙抽刀，与他一阵对劈，刀身连连撞击，王士琇是文人出身，哪里是李成栋的对手，他手臂一麻，战刀顿时脱手而出，慌忙之间，他只得伏马而逃。
李成栋乘机一阵砍杀，督标骑兵不像步军一样可以结阵，以同袍的力量来对抗敌将，他们一时被杀得措手不及，节节后退，防线立即洞开。
一众清兵立刻从缺口涌入，不过出口并不大，清兵刚跑出一百来人，王士琇又纠集近百明骑兵向缺口推了回来。
明军在战马上左右劈砍，想要逃跑的清兵躲避不急，纷纷被砍到，李成栋顿时大怒，他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关刀已不知砍翻了多少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密密麻麻的明军向他涌来，都想要他的人头，来换取爵位。
一时间，虽然有亲卫保护，他也开始险象环生，而就这时，一队清兵长枪手，却从反方向杀穿了督标骑兵，领头的正是李元胤，他一边挥舞着长枪，一边吼道：“父帅快走~”

第472章 二招李成栋
清军长枪兵将督标杀穿，李元胤身边两员把总立刻窜上前去一把扯住李成栋，大喊道：“明军势大，督镇快走！”
李成栋没来得及回答，明军又蜂拥而来，他见还有大批李部士卒被围在阵内，顿时挣脱二人，挥着关刀再次迫开明军，两员把总只得也扑上去，但明军太多，两人猝然之间，就被几柄长枪捅死。
一旁的陈元胤眼见李成栋又陷入危险之中，顿时狂吼一声，手中长枪横扫，迫退明军，几步窜到李成栋身旁与他背对背，便再次疾声道：“父帅快走，儿来断后~”话音未落，一明骑便一枪刺到面前，李成栋连忙躲闪，枪斗直接击中他的铁盔，将他脑袋震得嗡嗡作响，头盔直接飞了出去，明骑正要乘胜追击，但李元胤却一把扯住枪杆，狠命一拖，明骑把持不住，居然被拖下马来，他提脚就是一踹，明骑飞出，又砸倒了几名明军。
乘着空档，他见李成栋额头被划破，血流满面，顿时喝道：“明军势众，不能让弟兄们白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三军不可无帅，本将断后，你们速带我父帅突围。”
几名清兵得令，不由分说就把李成栋一左一右架住，背朝前的拖走，让他眼睁睁的看见明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李元胤与李部士卒被明军的人潮淹没……
明军大纛下，王士琇吊着一条胳膊，懊恼的单膝跪下，向王彦请罪道：“末将无能，未能斩杀李成栋，还请国公责罚！”
王彦将他扶起，看了看他的手臂，忙安抚道：“漳州以是瓮中之鳖，李成栋迟早被本阁所擒，留他些时日也是无妨。督标这次阻拦李部大半人马，擒获李元胤，可谓立有大功，士琇无责，还有奖赏。且先去安心养伤，本阁今后还有大用。”
“末将，谢过国公！”王士琇道谢一声，然后被亲兵抚了下去。
当下各部将领也纷纷前来禀报，幕府书记一一登记，最后得知此战，歼灭清军四千七百余人，而明军之中，督标死伤九百人，郑军死伤七百人，忠武、忠贞共计死伤一千二百人。
王彦听了结果，不禁一阵皱眉，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明军伤亡还这么大，着实让他有些震惊了。
陈邦彦翻看了一下统计，见王彦脸色不好，遂即说道：“阁部，这主要还是因为之前招募五万新卒，还未形成战力，郑国姓军中也多是新练之兵，面对李部这样的久战之师，自然会有些差距。”
王彦点点头，“我所虑者，将李成栋引出来，我军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还付出如此伤亡。如今清军凭城而守，本阁手下儿郎，死伤岂不更甚？”
大军士气可鼓不可泄，在见识了李部的彪悍之后，这种忧郁，王彦没有对手下将领提起，但对谋士却可以说上一说。
陈邦彦笑道：“之前阁部不是已经定下策略了么？我军并非需要强取漳州。”
王彦抬眼道：“地道炸城之法，民夫已经开始挖掘，招降之策，本阁还未想好怎么实施，先生可有策教我！”
“卑职确实有些想法要说于阁部听。”陈邦彦拱了拱手，接着说道：“李成栋经历今日一败，城内清兵必然军心不稳，确实是招降的最佳时机。具体实行起来，卑职以为其中却大有文章可做。首先阁部可命人广射书信于城中，这是给普通士卒看，特别是郑氏降卒，可以起到进一步动摇清兵军心的目的，其次国公可将那李元胤放回城中，委托他带口信给李成栋，让他投降。这样一来，李成栋献城，那阁部兵不血刃可得漳州，李成栋不降，也没有关系，佟养甲见阁部放回李元胤，向李成栋示好，心中必生疑虑，可令二贼生隙也。”
王彦目光转动，李元胤不过一清军偏将，放之可以再擒，“先生之计甚善。”
李元胤此人在历史上，比其养父李成栋，其实可敬的多，李成栋死后，如不是永历朝廷怀有私心，广东不会那么快再次落入清兵之手，李元胤也不会在陷入重围之后，在绝望之中穿上大明朝服登城四拜，哭叹，“陛下负臣，臣不负陛下！”然后自刎而死。
王彦决定采纳陈邦彦的建言，遂即让亲卫拿令牌将李元胤提过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王彦与陈邦彦又敲谈了其他策略，对于炸城，以及强攻都做了探讨。
不多时，李元胤被明军带进帐来，王彦目视他，见其二十多岁，双手被反绑，衣甲沾满血污，进得帐来不骂不恼，于是随口说道：“汝原为明将，今被吾擒，可愿归降。”
“叛国之人，以是不忠！父为清军大帅，若再背父，是为不孝。不忠不孝之人，阁部留我何用？今但求一死也。”李元胤回道，说完闭目待死。
王彦闻言，暗暗称奇，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心中稍微一叹，当初徐州镇不战而降，史阁部其实也是有责任的，他看了陈邦彦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又道：“汝不必一心求死，汝与汝父，惜为明将，本阁看在昔日情分上，今放汝回城，汝可带话汝父，他若开城投降，尚有一条生路，若冥顽不灵，城破之日，本阁必定诛灭三族，那时再杀汝，亦不迟也。”
招降一般都要许下优厚的条件，但王彦却只说保其不死，对于李成栋显然没什么吸引力，但其实之前王彦也许下过高官厚爵招降他，围城之前也射过书信，但李成栋却没有理睬，如今漳州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自然没有什么好条件。
凡事都讲规矩，对于那些叛将，王彦已经给他们树立了一个好榜样，金声恒一招即降，提督一省军务，拜侯爵，以此为标准，李成栋屡招不降，妄阻天兵，放他一条生路，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李元胤听了王彦的话，不禁看向他，疑惑道：“阁部要放我回城，劝降我父？”
王彦点点头，“汝可以告诉李成栋，他若归降，本阁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带着部众去抚州矿上，挖矿三年，以赎前罪！”

第473章 多管齐下
李成栋惊魂未定的逃回漳州，清点人马，本部士卒死了大半，还将养子折在城外，实力一下就损失六七成，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佟养甲等人来看他，只见他头上裹着白布，肩膀上绑着绷带，脸色阴沉至极，正不知该如何安慰之时，一名清兵却慌张的跑进来道：“督镇，少将军回来了。”
李成栋闻语一惊，遂即脸色一变，让人将李元胤带进来。
片刻之后，李元胤进得屋来，众人观其浑身上下，并无伤痕，还换了一身汉人的道服，佟养甲脸上漏出一丝凝重，一闪即逝，没让旁人察觉。
李成栋看他模样，微微一愣，又看着满屋的清将，猛然就抓取手边的一个茶壶，劈头盖脸的砸在李元胤的头上，碎片飞溅，茶水茶叶瞬间糊了李元胤一脸。
李元胤连忙跪下，也不敢去擦拭脸庞，屋内清将一阵愕然，这时却听李成栋站起身来，呵斥道：“逆子，你敢叛我？”
众人闻语皆大惊失色，李元胤连连磕头，“孩儿自小被父亲抚养，怎么会有背父之举。”
李成栋部将，见李元胤磕的头破血流，他们都是被李元胤从城下抢出来的人，算是有活命之恩，心中不忍，纷纷上前，单膝跪地，“督镇息怒，少将军绝对不会背叛督镇的~”
李成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余光又瞟了一眼佟养甲，待李元胤已经头破血流，半晌之后，才挥了挥手，“先带他下去包扎，好好看管起来。”
说完李成栋便不发一言，等李部将领将李元胤扶下去，佟养甲虽然还想看看，但那样未免使得李成栋觉得他不信任他，于是领着手下将领离开。
待人全都退出屋子，李成栋遂即起身，连忙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便推开屋子，里面一名小婢正在给李元胤包扎额头，李元胤见李成栋进屋，连忙挥手让小婢离去，然后行礼说道：“父亲！”
李成栋自己坐下，然后指着一旁的坐位，“吾儿也坐，说说王彦开的条件吧~”
这次李成栋险些被王彦围杀，他对王彦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也从这一战得到了许多信息，首先江南的援兵，张存仁肯定是败了，不然明军不可能弄到那么多战马，以及八旗兵的衣甲和旌旗，而援兵一败，那漳州就成了死地，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他的处境了。
王彦既然擒获了他的义子，但是不仅没有杀掉，反而好吃好喝，洗个澡，换了身衣服，又放了回来，明显就是在向他示好，所以等佟养甲一走，他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王彦提出的条件。
李元胤看着李成栋期待的表情，心里却不禁一叹，以他对李成栋的了解，他估计王彦提出的条件，肯定会让他这位父亲大人失望了。
“王相公~说~”李元胤停顿了一下，最后长吸一口气道：“王相公说，如果父亲不降，破城之后诛灭三族，如果父亲献城，则可保性命无忧，但须与部众一起，前往抚州的矿上，服苦役三年，以免之前的罪过。”
“什么？让本镇去当苦役？”李成栋听完，双目瞪圆，一掌拍在桌案上，猛然站起身来，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王彦居然如此看不起我~好~好~”
李元胤见李成栋气急，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但他对目前的形势也有看法，漳州以是必死之地，相比于死，去抚州挖三年矿也不算什么，毕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如果拒绝招降，那他们就真的死悄悄了。
“父亲息怒。”李元胤连忙拉住李成栋的衣服劝道：“数千兄弟给满人殉葬，不值得啊！”
李成栋却怒气不减，“我城池坚固，粮食满仓，足可坚守半年。他王彦让老子去做苦役，老子为什么要开城投降？”
“哼~”李成栋一下挣脱李元胤的拉扯，“吾儿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王彦以前还是本镇的属下，居然如此蔑视本镇，本镇到要看看他怎么来攻漳州。等他久攻不下，耗费兵力，见视过本镇的厉害之后，本镇相信他自会再提条件来与本镇好好商谈。”
语毕，李成栋便拂袖而去，留下李元胤在后面绝望地喊道：“父亲，王相公向来一言九鼎，父亲三思啊~”
城外，王彦放李元胤回城之后，一直在等待城内的回信，结果城内的消息没有等到，广京的诏书却先到了营寨。
王彦连忙沐浴更衣，摆好香案，请内侍宣读圣旨，才知原来是蜀中大变，张献忠的使者到了广京，隆武皇帝催他尽快回朝。
得了圣旨，王彦的时间立刻就显得急迫起来，既然李元胤没有消息，大军便连夜向城上抛射劝降书信，与此同时，之前准备的各种攻城器械，也被运送到营前，明军准备多管齐下。
第二日，明军正准备试探性的强攻一次，结果士卒还未出营，一个不好的消息却忽然传来，地道挖掘到护城河下之时，突然塌陷，河水灌入形成漩涡，三百多民夫全部淹死在地道里面。
城墙上的清兵，也发现了地道塌陷形成的漩涡，惊的正在收缴劝降书信的李成栋冷汗直流，连忙然人在城墙附近安置大缸，监听地下动静。
王彦得了禀报，眉头紧皱，一旁的王士琇遂即建言道：“李成栋之前为了防御我军攻城，在护城河中都钉有削尖了的毛竹和木桩，现在既然挖掘地道受阻于护城河，攻城时护城河也是一个麻烦，不如先将护城河水排干，然后填出一段来，再进行攻城。”
“漳州的地形，护城河之水能排掉么？”
王士琇之前仔细观察过漳州的城防和地形，所以了然于胸，他点点头道：“八闽的地形，北高南低，漳州也不例外，护城河从龙溪引水，只要挡住引水口，护城河的水就会从出水口排干。”

第474章 战事焦灼
漳州府原本在八闽诸府之中，并不能排到前列，府城也就是一般般，但从去岁开始李成栋就组织民夫将城池加高五尺，使得城墙达到三丈以上，从一个普通府城的规制，一跃成为边塞重镇。
现今漳州城高且城墙宽大，城头上可以并行三辆马车，清军修筑了大量工事，又准备了足够的滚木、礌石、火油和箭矢，足以抵挡明军强烈的攻击。
此时对于明军而言，漳州的城墙到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城墙外的护城河，护城河宽达三丈，水深一丈，引龙溪水灌入，转了一圈又流回龙溪。
现在明军挖掘地道炸城的策略，受阻于护城河，重点攻击，组织强攻，也受制于护城河，就是招降清兵，扰乱清兵军心的举动，也因为护城河在，明军无法正面施压，而收效不大。
广京的诏书王彦已经接了，朝廷催促他尽快回京，他最多能拖延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不能破城，那就只能交给属下继续围攻，可如果不能拔掉漳州，他即便回京之后也会寝食不安，因为漳州城内不是千把清军，而是两万多人。
眼下王彦要解决漳州，首先就要破掉护城河的防御，他采纳王士琇的建议，当天晚上，便派大将贺珍率领一千士卒，五千民夫，直接在龙溪上游的引水渠上填起一道堤坝，使溪水直接走主道，让护城河失去了水源。
漳州城北高南低，护城没有了水源，另一方面护城河本身又高出溪水不少，河水继续从出水渠流走，北面地势最高的护城河里的河水很快就会被排干。
在排水之时，明军的炮击并没有停歇，攻城前的另一个重要准备，就是要拆除城上的火炮。
加上王彦之前带来的四门红夷大炮，明军十三门红夷炮，俯看全局，其他大小火炮也被架设起来，同城上对射。
明军在城下构筑炮阵，竖起木板，最近的炮阵离城墙不过三百步，这样当然会被清军击中，但明军的红夷大炮，也能将发现的清军炮位拆除。
“轰隆隆”的炮声，在城上城下此起彼伏，城上配备的一窝蜂，火油罐，纷纷被炮弹砸烂。
城上一门火炮，打中城下的一个明军炮位，立刻就引来三四门红夷大炮的轰击，顿时就把清军的炮位掀飞。
炮击持续不到一个时辰，城上清军就彻底哑火，这到不是清军的火炮都被摧毁，而是因为清军没有克制红夷大炮的手段，李成栋只能让人先将火炮抬下来。
明军的炮击持续一天，十三门红夷大炮，加上百门各种火炮，打的清兵抬不起头来。
等到了第二天清晨，清兵正准迎接炮击之时，城头上的清兵却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宽广的护城河居然突然干了。
在前一天的炮战之中，清军的注意都在明军火炮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水位在下降，现在经过一天一夜，水被放干，所以让清兵震撼了。
清兵等待的炮击，也准时到来，只是这次炮击的同时，无数士卒却举着木板，护着万余民夫抗着土包，推着独轮车，疯狂的向干枯的护城河奔来。
清军被火炮压制，但城上却依然不断有箭矢射下，明军几人合力举起大木板，箭矢多被挡住，民夫则轮番上阵，将框里的泥土倒入护城河。
等到了黄昏之时，北城一段宽二十余丈的护城河已经被泥土填平。是夜明军继续填河，等到天亮之后，才停下来。
此时时间以是隆武三年四月十四日，明军开始了围困漳州以来的第一次近前攻城。
军令一下，忠贞镇的将士推着各色器械，在火炮弓箭掩护下，蜂拥的冲向漳州北城，被压制了多日的清军终于开始反击。
明军集中力量攻击一点，虽然炮火之前已经清除了不少城上的工事，但明军攻击一面，也利于清兵的防守，加上李成栋将抬下去的火炮又抬上城来，火炮打出的铁砂，一窝蜂射出的火箭给明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一天下来，忠贞镇损失了将近一千五百人，而且根本没有取得什么成效，连城头都没登上几次。
十五日，明军继续猛攻，这次由忠武镇主攻，但李成栋凭着坚固的城防，完备的器械，反而使得明军多死了五百多人。
与此同时，在地下，明军与清兵也开始交手，一条条地道，在地下交错，明军往里挖，清军听到动静之后，辨别方向，就往外挖，两条地道撞在一起，明军与清兵立刻在狭窄的空间里短兵相接。
一时间，漳州的战事，进入了焦灼之态，这让王彦逐渐开始烦躁起来。
庆幸的是，李成栋还是判断失误，他以为明军挖掘地道，是为了夜里偷城，会一直挖到城里，可明军三条地道一起挖，虽然三条地道的动静都被察觉到，清军也从反向对挖，他们挖通了两条，之后第三条明军地道，在城下停了下来，清兵没听到动静，以为明军放弃了，便没有继续寻找。
十六日，负责主攻的是郑成功部，他们在城外摆好了阵型，楼车、云梯高耸，冲车、撞车推至军前，杀气腾腾，但却没有进攻。
至午时，城墙脚下的地道里，明军已经填上了千斤火药，这些火药用棉布包裹，浇上桐油，然后用土夯实，封死。
不久之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突然响起，明军士兵即便早有准备，也有不少人被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漳州北城的整个城墙和大地似乎一下起伏起来，在猛烈的爆炸之后，清兵惊得呆若木鸡，爆炸之处腾起巨大的烟雾，土石横飞，声势骇人。
郑成功见此立刻抽出腰刀，大声嘶吼道：“将士们，杀啊~”
郑军士卒立刻推动器械，发足狂奔，呐喊之声铺天盖地，王彦连忙拿起千里镜观看，爆炸之处，烟尘散尽之后，一道两米长的口子漏出来，让王彦大失所望。

第475章 清军内讧
一阵鸣金之声响起，郑军在死伤千人之后，如潮水一般退下，城墙上炸出的两米宽的口子，并没使得郑军攻入城内。
两米的宽度，十几个刀盾手，就能轻松堵住，郑军这次攻击虽然极具威胁，一度登城，占据大段城墙，但还是被清兵赶下城来。
不过明军虽然失败了，可这次炸城，那一声巨响，以及城墙上留下的口子，却实实在在的吓得李成栋、佟养甲冷汗直流。
城上的清兵也是胆战心惊，城墙上的口子虽然很小，但那已经说明，漳州不再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从郑军一度差点攻破翁城，就可以看出来，清军的军心开始动摇了。
受了惊吓的李成栋，再也不敢大意，他知道明军火器厉害，这次没成，难保不会再炸，遂令清兵严防互守，不得大意，他自己也每日都要趴在大缸上听个好几遍。
地道炸城之策，乃是李过所献，他的灵感则是来自崇祯十五年李自成攻开封时，就在开封的城墙上挖了个大洞，埋了相当大当量的火药，然后引爆，只是闯军操作不当，没有把挖开的洞口填上，所以并没有成功。
这次明军改进了爆破的方法，埋好炸药之后，不仅填了土，还进行了压实，以确保封住气体，使爆炸定向爆破，但没想到居然只炸开两米。
连续几天的攻城，明军已经阵亡数千将士，而明军能用的战法也基本全都用上，这让王彦有些灰头土脸起来。
十七日，在屡次受挫之后，王彦不得不下令暂停攻城，招集将领幕僚商议，是不是该调整一下策略。
城内，李成栋见明军停止攻城，心中带着一丝快意，想着可算让王彦见识了他的厉害，于是吩咐各部继续，坚守岗位，他则耐心等待王彦使者的到来。
在他看来，王彦猛攻漳州不下，自然该与他重新提提条件。
明军帅帐内，李过第一个发言，“强攻伤亡太大，卑职建议，还是继续挖掘地道炸城。这次虽然只炸开两米，但至少证明，城是可以炸开的，而且卑职建议，这次可以炸城门！”
“不行，不说清军肯定在城下挖掘了横向的地道守株待兔，就说这城门炸了，也没有什么用，”郑成功起身说道：“昨天我部士卒用攻城锤撞过城门，根本撞不动，显然已经被清兵用石条封死了，而且即便炸开，还有翁城，冲进去反而会被弓箭四面射杀。”
刘顺听了众人议论，“照这么说，这李成栋还真成了个铁王八呢？国公，明天再让末将攻一次，北城上的工事，已经被大炮削得差不多了，墙朵也被炸毁大半，现在又多了条将近七八尺的口子，明天推一门红夷炮上前，就对准口子，谁堵轰谁，大军则多备楼车，末将不信杀不上去。”
众将闻言，也没有其他拿的出手的策略，纷纷点了点头。
攻坚战就是这么难打，最好的办法就是围着等城内粮尽而降，但明军几万人马又不能一直这么干耗着，万一江南又有清兵过来，那岂不功亏一篑。
王彦认真地听着，见众将大多支持刘顺的建议，赞同明天再猛攻一次缺口，“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明天就再攻一次。”
王彦说罢，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将领们鱼贯而出，然后各回营帐，筹备明天攻城之事。
城内，李成栋在府中等待王彦使者的到来，可从早上等到黄昏，手下之人却一直没有禀报，他心中不禁开始慌乱起来。
别看清军这几日打的还不错，可漳州毕竟已经是一座死城，城破只是早晚之事，他十分清楚这一点，而这几日来他指挥人马痛击攻城的明军，也并非是要守住漳州，而是向王彦展现实力，好从新谈谈投降的价钱。
昨天明军攻城失败，今日又停止攻城，肯定是在调整策略，李成栋便以为明军该从新提提招降的条件，但黄昏之时还没有消息，他不觉之间，便有些焦躁起来。
他当即来到城上查看，眺望明营，发现诸多明军，居然都在准备器械，高耸入云的楼车，一辆接一辆的立起来，士卒爬上去，将一张张皮革钉在楼车正面，可以用来防备火箭。
李成栋看了一圈之后，脸色阴沉起来，王彦这是不死心，显然还要进行强攻，这让他的心思凝重起来。
他想着是不是，他一直没给王彦回个信儿，王彦放李元胤回城示好之后，他没答应条件，也没派个人去提提条件，这几日又杀了数千明军，所以王彦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要为清廷尽忠了。
想到此处，李成栋赶快巡视一遍城防，然后回去和被关起来的李元胤商量一下，既然王彦不派人来，他便主动派人去谈。
李成栋匆匆巡视完了北城，又去其他几面转了一遍，然后又去各处巡营，最后去看望伤员，一切都十分正常，可就在他将要离开回府之时，迎面一队兵马，却忽然发乱。
李成栋以为只是城内士卒正常巡视，但不想那队巡逻兵，在见礼之后，从他身边经过之时，为首的把总，却忽然一刀向他劈来，幸好李成栋乃是沙场宿将，武艺了得，才避过了当头一刀。
他身边的十多名亲卫反应过来，顿时抽刀一片混战，整个漳州顿时大哗。
城外明军大营之内，原本在各自忙碌检查器械的明军士卒，哗啦啦的一起涌到寨墙边，朝着漳州城观看，他们强势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彦听了动静，挑起帐帘出来，忙问道：“怎么呢？何事喧哗？”
帐前亲卫行礼道：“回禀国公，好像是漳州城内失火了。”
王彦也连忙走到寨墙边，果然见漳州城里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居然比西面的晚霞还要夺目。
诸将也急匆匆的赶过来，郑成功先道：“国公，这是？”
王彦眼睛一眯，“这火烧的邪乎，失火不该烧得这么大，本阁怀疑是纵火，估计是射入城内的劝降信，终于奏效了。”
“国公，不管是纵火，还是失火，总之机会难得，乘着火起，怎么也得攻上一波，即便不能破城，也要让清兵无法救火。”李过兴奋的道。

第476章 困兽之斗
漳州城内，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城池内外的喧哗直到半夜，明军乘机抢城，但城内的变故并非清军主要将领领导，而是郑氏降卒之中，少数中下级军官发起，因而未能成势，不久便被扑灭。
明军见城内喧哗声消失，遂即也罢兵回营。
漳州城内，郑氏降兵是个不稳定的因素，这点佟养甲、李成栋自然知道，特别是在洪习山偷营不成，立刻投敌之后，佟、李二人，更是提起了百分之百的警惕。
城内郑氏降兵的主要将领，施福等十余人，早就被夺了兵权，直接软禁起来。
佟养甲让心腹接管兵权，他们以为降兵群龙无首，便可安心驱使，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兵变。
漳州府衙，大堂之内，李成栋斜坐在大椅上，赤着上身，他旧伤未好，现在肚子又多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险些把肚皮划破，伤口伴随着呼吸起伏，血液不停地涌出来，一名郎中半跪着，额头上满是汉水，他不停的拿白布擦拭着伤口，并洒上药粉。
坐在中间的佟养甲，披挂齐全，铠甲上血污片片，显然经历过一场血战，他面色阴郁的坐着，目光阴狠的盯着中央被亲兵押着的两员衣甲残破，血污满面的清将。
“报，抚台大人，东城粮库大火，已经被扑灭，抢出来的粮食不足三成。”一名清兵，气喘吁吁的闯进大堂，跪地禀报道。
他话音为落，又有一员清将跑进来，他手中战刀还滴着鲜血，“抚台大人，企图夺门的叛军，以及城内的叛军，都被控制，总计抓捕两百多人，斩杀六百余众。”
李成栋失血过多，脸色有些惨白，但愤怒却使他的脸上显现出病态的红晕，他抚了正身子，以便郎中包扎，同时怒道：“只有这点人吗？是不是有人同情他们，将叛军隐藏起来了。你们再去给本镇好好的查，把同伙都纠出来，务必捉拿干净，不要在意死活！”
李成栋真的怒了，他的计划可以说，被这场兵变彻底毁了，不仅粮草烧了大半，城内清兵也会因此军心不稳。
城外明军发现这一点之后，恐怕他现在就是想去抚州挖矿，王彦也不会同意了。
佟养甲对于此次哗变，心中的愤怒，一点不比李成栋小，他还想着依靠漳州城坚粮足，守上个半年，等清兵来救，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漳州肯定是守不下去了。
城内清兵投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可他佟养甲，作为辽东佟氏一族的一员，落在王彦手里，那还有活路？
此时佟养甲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城内的郑氏降兵，占了总兵力的一半，如果还有同伙存在，再来一次兵变，漳州估计也就完了。
这对他而言，显然太可怕了，让他寝食不安，想到此处，他突然站起身来，一手按着腰刀，大步窜下堂去，直接就给两个被亲卫反绑的叛将，一人一脚，把他们死命的踹倒在地上。
两将铠甲破烂，浑身血迹，显然受创不轻，他们重重的倒在地上，却又倔强的挣扎着站立起来。
佟养甲大怒，猛然抽刀，就用刀背劈头盖脸的砸在一人头上，鲜血立刻流下，糊了叛将一脸。
“说，为何背叛大清，为何要在城中作乱？”佟养甲把刀架在叛将脖子上，厉声喝道：“城中还有多少同党？你不说，就活剥了你。”
历史上，佟养甲极为惨忍，在对付抗清义士之时，多用腰斩，活剐等手段血腥镇压，明大学士陈子壮兵败被俘之后，被他腰斩，陈邦彦被俘虏之后，被他活剐于市，史料上也留下了多处“寸磔之”的记录。
被威胁的叛将，算是这次兵变之中，职位最高的人之一，名唤金祚裕，是个千总，他抬起头来，脸庞已经被鲜血所污，看不出本来面目，“为何背叛？老子连大明都不顾，凭啥给满清卖命。当初旧主投降，我等被裹挟投清，满清于我有何恩惠？如今漳州以是孤城，破城是迟早的事情。旧主公子领大兵来收漳州，郑家兵马就在城外，王相公、国姓爷投书城招降，我等自然要反。因为跟着你们，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郑家经营福建十余载，百姓安定，士绅富裕，虽然没给朝廷上多少税，但人们的生活，并不比浙省，江南差上多少，所以郑氏在福建还是有许多死忠之人。
叛将的话说中了佟养甲的痛处，眼下的漳州，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必死，佟养甲听了，飞起一脚，再次将金祚裕踢飞，他重重砸在墙壁之上，口中鲜血喷出，但佟养甲还不解气，赶上前去又是一刀砍断了一条大腿，只见血流如注，金祚裕没来得及哀嚎，便昏死过去。
“你说，城中是否还有同党？”见金祚裕昏死过去，佟养甲又提刀指着另一人，铁青着脸怒喝道。
那将是个把总，他看了昏死的同袍一眼，脸上怒出愤恨之色，突然怒吼道：“整城都是我的同伙，你能杀尽么？李督镇也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佟养甲一脚踹飞，挣扎着坐起来之时，嘴里鲜血已经溢个不停。
“将他们带到校场，会同那两百俘虏，一起押过去，当着众军之面，全部剐了，本官到要看看，还有谁敢背叛大清~”
李成栋受了重伤，漳州的防守就落在了佟养甲的身上，折腾了大半夜，他才睡下，梦里更是噩梦连连，惊得他流出了一身冷汗。
李成栋回到府邸之后，虽然有伤在身，但一夜未眠，他让人把李元胤放出来，叫到身边，秘密商议。
为什么把李元胤关起来，则是他担心佟养甲怀疑他，以此来取得佟养甲的信任。
眼下的形势，李成栋本人受伤，城内万余郑氏降卒又出现了不稳之态，佟养甲虽然以血腥手段镇压，可未必能真真压服。
此外，粮草和城内房屋焚烧大半，漳州也没有了长久坚持的本钱。
李成栋十分看重自身利益，等李元胤到他面前，他便直接说道：“吾儿想法出城一趟，告诉王相公，本镇愿意反正，不求平级任用，但至少得给一个总兵的职衔，最好还能继续镇守漳州。如果王相公不同意，便退而求其次，就说本镇愿意献上所有财宝，请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愿放弃漳州，只带本步人马撤回福州。”

第477章 再谈条件
次日清晨，佟养甲顶着黑眼圈准备城上视察，这本是李成栋做的事，但现在李成栋差点被开膛破肚，就得他这个巡抚上城，稳定军心。
其实他上城也未必能起什么作用，昨晚的大火，十里可见，何况城内的士卒，军中已经谣言四起。
他虽然在郑氏降卒面前，活剐了数十人，又斩首近两百人，以血腥的手段，吓住了不少士卒，但也使得部分降兵心中十分气愤，毕竟杀的都是他们闽人。
此外李成栋受伤没有上城，李部的士卒，心中也不免有所动荡，佟养甲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让亲兵牵马出门。
他来到城上，从最为紧要的北城开始巡视，没走几步便看见城上十多名士卒围在一起，他走过去，脸色一寒，便呵斥道：“值哨期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是想吃军棍吗？明军攻到眼皮底下，你们都不知道！”
在漳州，清军对李成栋又怕又敬，但对佟养甲就只剩下害怕了。
士卒们听了话语，脸上漏出一阵恐惧，连忙散开，一名把总则匆匆上前，跪地行礼道：“抚台大人，明军昨夜又射书上城！”
那把总说完，连忙将手里一份白娟呈上，佟养甲脸上结了一层寒霜，他一把拿来观看，内容很短，“大明东阁大学士，楚国公彦，晓谕城内将士，今漳州被围，谭泰、张存仁以败，本阁举兵招讨，不忍生灵涂炭，念城中将士惜为官军，为主帅裹挟而降，本不得已。因告知诸军，早早开城投降，本阁既往不咎，献城有功者，诛杀恶首者，破格任用，本阁宰辅之臣，一言九鼎，望城内将士勿生疑虑。”
城外明军之前就射过几次招降书信，现在又射，显然是昨天的动静，使得王彦判定城内出了变化，所以再次射招降书信入城，以此来蛊惑人心，这“为主帅裹挟而降，本不得已”，等于主动为降清的士卒开脱，可见其险恶用心。
佟养甲看完，脸色阴寒，他将白娟扯烂，揉吧揉吧，一团丢在地上，然后恶狠狠的看向那把总，“你们都看过呢？”
把总和一众士卒闻语，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纷纷低下头去，佟养甲顿时暴喝一声，“将他们给本抚拿下，当众各打四十军棍，严令各部勿有异心，竭力奋战，再有私自观看明军书信者，直接枭首示重。”
众人脸色一阵煞白，佟养甲身后蓝甲亲卫得令，却一拥而上，把十多名绿营兵全部控制起来，片刻后城上传来惨叫连连。
佟养甲以铁腕治军，也是没有办法，因为绿营和降卒，在清军的序列里，确实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而八旗的编制又只有那么多，他无论怎能笼络，绿营的待遇还是比不上八旗，而且他现在也没有什么手段能够收买人心，所以他只能用残酷的手段，镇压一切可能的反叛，让绿营和郑氏降兵害怕，不敢反抗。
这和满清靠着屠杀来震慑百姓一样，漳州城内的八旗兵也只是少数，他们需要建立恐怖，让绿营和降兵感到恐惧，从而不敢反抗。
城上的一幕，落在众军士的眼中，佟养甲下命收缴明军的劝降书信，但谁敢拿出来呢？大部分士卒不是私藏，就是悄悄丢到城下。
八旗兵收缴上来的书信寥寥无几，佟养甲顿时大怒，吩咐八旗兵进行搜查，八旗兵知道一旦城破，他们肯定没有活路，所以行动起来，比谁都狠，只要被他们怀疑，基本都直接拿下。
一天之内，八旗兵又找出两百多人，以私藏书信的名义，将这些人全部押上城头斩首示众。
城上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撒满地，但也确实震慑住了绿营和郑氏降兵。
是夜，因为昨天城内的变故，明军判断城内的清兵已经动摇，出现了反清势力，所以明军停下了定于白天的进攻，连夜在王彦帅帐之中，进行商议。
这时一名士卒，突然进得帐来，来到王彦耳边低语，他听了眉头一挑，“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帐外亲兵掀开帐帘，一人步入帐来，里面的明军将领顿时齐齐望去，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天被王彦放回城中的李元胤。
他一进来，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中间，便行礼拜道：“罪将，拜见王相公！”
王彦不快的道：“本阁放汝回城，劝汝父来降，多日不闻音讯，今以势穷，还来做甚？”
对于李成栋这人，王彦确实比较恼火，屡劝不降，杀他手下将士甚多，已经与明军诸将结下仇怨。
李元胤也知道，之前王彦提出放他父子一马，结果李成栋想要争取更好的条件，不予理睬，可试想以王彦得身份，如果那么容易被要挟，以后攻城拔寨，清将纷纷效仿，那他还怎么作战？
此时，李元胤也没有办法，只得再行一礼，“回禀王相公，罪将回城之后，确实劝过家父，然家父以为相公所给条件，将士们无法接受，犹豫几日，所以今日派罪将与相公重谈条件。”
王彦冷笑道：“士卒无法接受，本阁看是他李成栋自己无法接受吧！本阁到要听听他想要什么条件，你直接说来，看本阁麾下将帅答不答应！”
以昨日城中大火来看，漳州城的情况，肯定已经十分恶劣，王彦现在是有恃无恐。
李元胤见此，知道李成栋的条件基本是异想天开，但他还是要完成李成栋交代的使命，于是硬着头皮说道：“若相公能够让家父继续镇守漳州，委任家父总兵之衔，则家父愿意擒杀佟养甲，向相公献城。”
“杀我数千将士，还想座镇漳州~”李元胤语毕，王彦未言，李过却拍案而起，脸上满是怒色。
明军这次本来的目标就是拔掉漳州，而以李成栋的表现来看，反复无常，只重利益，这样的人即便再能打，也并不值得王彦和朝廷信任，此外李成栋降清之前是徐州总兵，现在造孽甚多，势穷投降还想做漳州总兵，未免自视太高了。
王彦冷脸开口道：“如当初本阁兵临城下之时，李成栋开城投降，总兵之衔，本阁绝不吝啬，但此时，哼，他还想要漳州总兵，就异想天开了。你可回去告诉他，他现在投降，还有机会去抚州挖矿，若等本阁破城，必定杀他祭奠战死的亡魂。”
李元胤闻言，不禁沉默半晌，一会儿后，他乎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相公，既无总兵官衔，家父还有一议，家父愿意献上所有财物，只请相公放过一马，如此相公可得漳州，家父则带兵撤到闽江东岸。”
王彦听了，眼中散发出一阵杀气，怒道：“汝滚回去，告诉李成栋，财物本阁自会亲自去取。”
李元胤脸色一阵煞白，这时陈邦彦却站起来，出列道：“李将军可先到帐外等候片刻，待陈某与阁部再商量商量~”

第478章 离间之计
陈邦彦作为王彦的主要谋士，他这么说，肯定有其用意，王彦见此，挥挥手道：“带他下去，等会儿传唤。”
李元胤只得行礼，然后被士卒领着出帐。
等他一走，王彦猜测着陈邦彦的用意，问道：“先生可是想将计就计？”
“李成栋的财物确实不少，他三屠嘉定之时，据说抢来的钱财就有两百多车，但这些财物，就像阁部所说，我大明自会取回来，不须他送。”陈邦彦说道：“职下的意思倒不是先答应，诓骗出城，然后半路围歼。在职下看来，此策行不通，首先以李成栋的狡诈，就算阁部答应，他肯定也会要求，我军先撤漳州之围，而一旦撤围之后，他走还不走，要怎么走，肯定又是一阵扯皮，其中难免生变，如此还不如围死省事。再者，阁部乃大明宰辅大臣，若言而无信，今后如何号令天下。若再遇坚城，如何取信于人，就算计策成功，于后无益也。”
陈邦彦说完，王彦微微沉思，郑成功点点头，显然赞成他的说法，“职下以为陈先生之言甚善，我与满清所异者，衣冠发服，礼义仁智信也。如果答应了条件，又出尔反尔，今后满清必会大肆宣扬，阁部言而无信，以后攻打坚城之时，清兵除了死守以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李成栋一小人尔，无需拿信义来换。”
王彦明白过来，觉得用自己的名声，去诓骗一个板上钉钉的李成栋，实在不划算，于是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陈邦彦分析道：“昨天傍晚，漳州城内哗变，今夜李成栋就派李元胤出来，从此不难看出来，漳州已经无法久守。今天蓝甲八旗，在城上斩首二百多人，尸体抛下城墙，洪将军派人从城下捡回来几个人头，经过分辨都是郑军降卒。如此看来，昨晚城中兵变，应该是郑军将士发起，他们大都人心思汉。城中郑军与佟养甲、李成栋兵力相当，要说突然发乱，我军又乘机抢城，应该能攻破城池，但城内的叛乱很快就被镇压，只能说明反清的势力并不强，并没有很好的组织，事先也未与我们联系，所以无法与佟养甲、李成栋抗衡。职下以为，想要破城，不如趁着李成栋派李元胤来谈判，借机卖了李成栋，逼他与佟养甲火并，我们在一面联系郑军旧部为内应，乘机攻城。如果李成栋杀了佟养甲，老实献城，就按阁部之前的条件，让他去抚州挖矿，如他被佟养甲所杀，对我们也没有损失。”
“末将赞成。”李过第一个表态支持。
李成栋不过是高杰部将，而高杰又是李闯叛将，李过在大顺军中的地位比高杰要高得多，他投明之后，随王彦南征北战，立功极大，现在也不过是个总镇，他李成栋被围的死死地，寸功未有，还杀了那么多明军，居然还想做总兵，李过等人怎会让他如意。
“联络郑军旧部之事，末将愿意去办。”洪习山出列抱拳道。
“如果李成栋与佟养甲斗起来，城内郑军再发乱，我们则乘机急攻城池，打下漳州应该没有问题。卑职附议。”郑成功点点头。
王彦见众人都同意，“既然如此，先生之策，具体如何施行？”
“阁部可将李元胤留在营中，再广射书信进城，也不答应李成栋的条件，只邀他起兵，并暗示李元胤暂不回城，等佟养甲看了书信，心中肯定会有疑惑，只要他让人查看一下李元胤确实不在城中，两人必然翻脸。”
王彦肃声道：“好，就按先生的意思办，洪将军也要尽快联系城中旧部。”
当夜，洪习山便悄悄来到城下，他之前防守漳州，知道漳州城的防守情况，晓得哪段城墙是郑军防守。
四更之时，他故意让城上寻哨发现，果然是郑军旧部，两人小声盘道，寻哨的把总一番犹豫之后，垂下绳索把他拉进城来。
洪习山也不怕有诈，连李成栋都急着投降了，城内的郑军只要不傻，这时候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把总连忙让他换了身小卒的衣服，便让人带他匆匆下城。
清晨，佟养甲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他起来洗了把脸，吃了点早饭，便准备上城巡视，但亲卫刚迁来马匹，两员蓝甲牛录，便慌慌张张的跑来。
此时佟养甲能够依靠，正真相信的也就是他手下的一千蓝甲，就连他掌握的五千绿营兵，他也并不放心。
这时刚出门，就看见两个牛录，于是他冷脸道：“你们不在城上当值，跑来本抚府上作甚？”
两牛录上前，其中一人忙行礼解释道：“抚台大人，这是卑职寻城时发现的明军书信，卑职觉得事态严重，所以赶紧给抚台大人送来。”
“王彦还真是没完没了，这信射了一波又一波，他真以为几封书信，就能动摇我漳州？”佟养甲不以为然的接过书信观看，没看几行，脸色却立刻大变。
“信上说的是真的吗？”佟养甲满脸寒霜。
一牛录回道：“自从城外明军将李元胤放回之后，便一直未见其现身。李提督那边是说将他软禁起来了，但是否属实，我等并不知晓。”
“此事事关重大，极有可能是明军的离间之计，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先回城上，看还有没有书信，全部都搜集起来，不要走漏消息。”
两名牛录离去，佟养甲也不去巡城，而是返回府中，让人换来亲卫统领，吩咐道：“本抚有件要事，须要你去弄清楚，看看李元胤是否还在李成栋府里，中午之前，本抚要得到确切消息，明白吗？”
“抚台放心，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李成栋府邸，李元胤昨夜未回，这让他有些心神不宁，连早饭也没有胃口，只是夹了几筷子，就回到房间歇息。
他刚躺下，外面就有人来报告：“督镇，董将军有急事求见。”
李成栋麾下姓董的将军只有一个，名唤董方策，是他手下的老人，跟随他多年，关系亲如家人。
李成栋听了，只得起身，吩咐亲兵让董方策，到客厅等候，他随后也至。
他刚踏进门槛，董方策就迎上来行礼，迫不及待地问道：“督镇准备反正，为何不与老弟兄们说一声呢？”

第479章 引而待发
李成栋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兵变这种事情，讲究机密，再说条件还没谈成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园虎怎么知道？”李成栋脸色一变反问道。
董方策见此，将一块白绢递给李成栋，“今早卑职手下兵将发现明军射来的书信，连忙交到卑职的手中，卑职起初以为是明军的离间之计，但昨夜当值的阎可义说，他晚上曾用吊篮放少将军下城，便坐实了书信的内容。督镇是真准备反正么？”
李成栋没有回答，脸色有些沉重，他急忙打开白绢，看了几眼，顿时暴怒起来，“好你个王士衡，居然卖我！”
王彦这样的举动，等于把他架在火上，断绝他的后路，就算条件是挖十年矿，他也得反了再说。
他将白绢愤然丢在地上，可因为动作太大，一下牵动了伤口，整个人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董方策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扶住，却见他因为愤怒和疼痛，使得面庞急剧扭曲，甚是恐怖。
“督镇这是？”董方策有些慌道。
半晌之后，李成栋缓过劲来，在他的搀扶下，在堂上坐下，他才恨声说道：“王彦是招过我投降，但给的条件是让我们去抚州挖三年的矿，我自然不能答应，所以让元胤去与他再谈谈条件，但现在王彦并没有答应我的条件，反而把元胤扣在营中，又射这样的书信入城，显然是想先坐实本镇将要反正的身份，让佟养甲与本镇火并，他正好渔翁得利。”
董方策震惊道：“还真是离间之计，我就说了，这么重要的书信，理应派心腹送来，怎么能随便射到城上了事。那现在如何是好？佟养甲是不是也收到信呢？”
“这样的信件肯定不止一封，明军之中，有城内叛投之人，对于各部防守的城墙比较清楚，佟养甲防守的城墙上，肯定也有书信射入，他是辽人，我是北人，对我本来就有防备，现在得到消息，估计已经派人查看元胤是否在城中了。”
董方策算是明白了，一旦李元胤不在城中的消息被坐实，那李成栋要反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虽然他投诚的条件还没谈好，但佟养甲却只会认为他已经决定叛乱，肯定会立刻镇压。
“督镇，恕我直言，现在恐怕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董方策肃声道：“眼下解释已经没用，而且漳州现在的情况，估计也守不了多久，我们不动手，结果不是被佟养甲杀掉，就是被郑氏那帮人卖掉，或者城破被杀。督镇可得为几千弟兄考虑，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挖矿总比砍头强。”
李成栋听了老部下的话语，他也知道他现在已经说不清楚，只是他心里有怨气，王彦居然使出如此阴招，“本镇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啊！”
李成栋虽然这么说，但该咽的他还是得咽，此时挖不挖矿到是其次，关键是佟养甲在他府上肯定设有眼线，说不定马上就会杀过来，兴师问罪。
想到此处，李成栋觉得府邸不再安全，他一手捂着腹部，站起身来，便急道：“园虎，速带我去军营，再通知老弟兄们把士卒集合起来。”
清军凭城坚守，绿营兵住在营房内，八旗和军官则驱走百姓，居于民宅之中。
洪习山换上了兵卒的衣物，被带到一间民房内，是一个郑军千总的屋宅。
千总当值并不在屋内，他边等候，边盘算着如何联系故旧，他已经从郑军士卒口中得知了施福等郑军将领，早就被佟养甲软禁起来，也知道了金裕祚哗变的经过。
眼下城内的郑军虽多，可却只能说是群龙无首，他虽然进得城来，但以他的身份，却只与施福等高级将领相识，现在郑军之中的把总、千户，他却认识的却比较少，并不知根底，而且郑军中还有佟养甲的心腹，想要相约起事，还是要先救出施福等人。
“卑职拜见将军。”这时一名郑军千总，领着三名心腹把总进来。
洪习山见之，居然有些印象，好像名唤林壮猷，于心里一喜，让他们不必多礼，一同在四方桌前坐下，然后说道：“本将的来意，林千户与诸位想必应该清楚吧？”
林壮猷等人互看了一眼，说道：“我等能猜到一点，不过将军来的不是时候，现在清兵正在严查，杀了不少人，而且佟养甲将我们手下兵马互相调换，卑职手下一千多人，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却完全不知根底，根本无法发动。”
洪习山原以为只要取得一员千总的支持，他就有了一支至少几百人的队伍可以调动，却没有想到佟养甲还来了这么一手，搞起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一旁一名把总也叹道：“要说还是金千总太过冲动，他但凡来与弟兄们通个气，也不会被佟养甲剐了，千把兄弟也不会白死，现在清兵防备的紧，我们威望又不够，根本拉不起多少人来。”
“将军，现在城外的情况怎么呢？”另一人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洪习山听了几人的话语，看来想要把郑军发动起来，还是要先把施福等人救出来，而且他还必须坚定眼前几人的信心，于是他先回道：“城外的情况，现在是一片大好，闽江以西已经全部被王相公和国姓爷光复，张存仁窝在福州，也长久不了，年底之前肯定被赶出福建。”
“如此说来，莆田也被光复了。”林壮猷眼前一亮，他是莆田人，家眷也都在故乡，现在等于他家人已经落在明军手里。
听说王相公早有明令，但凡所攻城池，逾期不降者，清官斩首，家眷并诛，他背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半晌后，他忽然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愤愤道：“娘的替满清卖命，就没讨到好！王相公几次投书城中劝降，那佟养甲是条辽狗不降也罢，他李成栋也不听，他们两是王相公的对手么？”
几名把总脸上也都各带颜色，洪习山见此，遂即说道：“你们也不用着急，王相公这次使了计策，佟、李两贼必然内讧，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你们知道施将军关在何处么？有多少兵马看守？能不能够乘乱救出来呢？”

第480章 乱起
漳州城内，一条街道上，李成栋被百余亲兵护为着，神色匆匆的快速奔走，他的府邸已经不在安全，需要尽快前往西城的李部军营，得到手下的护卫，才能有和佟养甲一搏的本钱。
他原本想着先和王彦谈妥条件，然后再与心腹商议，卖了佟养甲，没想到他自己却先被王彦卖了，使他不得不提前兵变，不过他根本没有准备，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
事情到底怎么发展，已经脱离了李成栋的掌控，他现在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命运如何，以是未知之数。
众人迈步疾走，前面的士卒边走边警惕的四下张望，李成栋骑马，被一群亲兵包围在中间，他现在有伤在身，逞不得强，还是怕死一点，比较保险。
一行人，从府邸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带，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西城，再过片刻就能到西城的李部军营，这让李成栋微微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嗖嗖~”声忽然传来，街道两旁的屋上，一片箭雨顿时泼下，李成栋的亲卫来不及反应，就被射死近十人，街道房屋的缝隙之间，大队蓝甲随之涌了出来。
“逆贼，安敢背叛圣朝？”佟养甲披挂齐全，打马出来，蓝甲兵立刻分开一条道来，他用马鞭指着李成栋，破口大骂道：“大清为尔抬旗，哪一点对不起你？”
军队哗变，本来就是让主帅恼火动怒的事了，可让佟养甲接受不了的是，这次要背叛他的却是漳州城二把手李成栋。
虽然佟养甲还没有真真信任过李成栋，但他们毕竟都是八旗，在此种情况下理应团结！而且之前的战斗中，两人也算通力合作，不仅挡住了明军的进攻，还平定了郑军的叛乱，这也让佟养甲一步步的开始慢慢撤掉心防，准备接纳李成栋，认可他成为汉八旗的一员，可就在他将要信任他时，李成栋却要叛变了。
这让佟养甲生出了一种被欺骗，被玩弄的感觉，他在王彦放回李元胤时，确实起了疑心，并安插了探子，但李成栋之后的举动却打消了他的疑虑，基本认可了他，要说郑军叛变，绿营叛变也就罢了，可李成栋身为八旗，大清平日待他也不薄，竟然也忽然叛变，还想取他人头，作为晋升之阶，就太伤佟养甲的心了。
李成栋见被佟养甲围住，脸上顿时布满了寒霜，他身边只有不到百人，而佟养甲足足带来四五百蓝甲兵，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董方策已经先一步去纠集兵马，他必须拖延一下时间，不然铁定壮志未酬身先死。
“佟抚台，漳州已经守不住，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当能屈能伸，本镇建议你与我一起投降，或许还能保命。”
佟养甲把话听在耳里，却是一阵气急，李成栋叛变也罢，居然还要拉他下水，到时候你们说不定还能得到宽大，可我是辽东佟氏，是从酋首恶，王彦安能容得下他。
历史上，李成栋迫使佟养甲投降，但没过多久，就被李元胤接机斩杀。
这时佟养甲不禁冷笑，“好你个李成栋，你居然还敢劝降本抚，我辽东佟氏，乃从龙元勋，皇亲国戚，岂能背叛圣朝！今日看本抚擒下你这叛贼，必定亲自操刀剐之，给我杀！”
语毕，佟养甲一挥马鞭，蓝甲兵得令，立刻操刀拥上，李成栋见此脸色一沉，“不要惊慌，明军马上就会进城，反他娘的，给我杀。”
外围亲兵与蓝甲抽刀互砍，内圈一名亲兵，立刻拿出一道响箭，单手举起，只见“咻”的一下窜上天空，顿时就在天空炸开。
这是李部兵马内部的信号，代表着主帅有危险，看见信号，各部人马都要前来救援，城内在响箭升上天空之后，顿时哗然起来。
城内一间大宅子里，软禁着施福等近三十名郑军将领，他们被限制在院落里，对于外界情况知之甚少。
佟养甲为了防备郑军叛变，可谓绞尽脑汁，千总以上的将领，长期软禁，千总以下，除了换兵统领之外，每三天一轮换，放出一批去接管兵马，统兵的则关上三天，然后再换。
金祚裕兵变之后，当天大部分就被换了进来，施福等人也通过换进来的军官，多少知道了一点外面的情况。
这让他忧心忡忡，城外是旧日同袍，城内是乡亲父老，如果让佟养甲、李成栋这样守下去，漳州最后只能玉石俱焚，他麾下儿郎也会被消耗干净。
施福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索着脱身之策，但他知道佟养甲十分狡诈，他已经伪装的极好，表示愿意为清廷效命，但佟养甲就是不为所动，只是把他当做一头猪一样圈养着，绝不放他出去。
施福看了看院子四周，青石砌成的院墙将他们包围，门口数十员蓝甲兵站岗监视，此外还有一队队绿营兵，在院外巡视，当真做得滴水不漏，实在难以逃脱，令施福十分沮丧。
可就在这时，随着李部的响箭升上天空，院子外的一条巷子里，一队两百多人的郑军，却忽然走了出来，操着战刀直奔院落而来。
“站住！没有抚台的手命，谁也不准靠近！”
门口一员蓝甲兵，看见一行人远远而来，上前呵斥道。
为首的郑军将领正是洪习山，他却不回话，疾步迎上，那蓝甲见此，暗道不好，连忙后退，门口的蓝甲兵发现情况不对，纷纷拿起刀枪，洪习山顿时拔刀在手，厉喝一声：“反他娘的，杀光清狗！”
两百郑军顿时一涌上前，呐喊着杀向门前，顿时与门口蓝甲兵杀做一团。
院落内的施福等人看到一群郑军杀到门外，顿时大惊，身边一员郑军将领见此不禁破口大骂，“这群撮鸟，脑子全是一根筋，就不能先给老子通口气么，老子虽然被夺了兵权，可我那千把弟兄只要招呼一声，怎么也能拉出一半来，金祚裕怎么死的，真是不涨记性！”
那将领嘴上谩骂，脸上却一阵通红，他慌忙跑回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环首大刀。

第481章 李成栋身死
巷子里，屋顶上有弓箭手狙击，街道上有蓝甲兵围杀，佟养甲埋伏的人马数倍于李成栋，近百李兵，已经死了大半。
这时候还在马上就等于活靶子，李成栋早已下马步战，他手中关刀上还滴着鲜血，但他腰间的伤口也以崩裂，血液从绷带中渗出来，衣袍红了一片。
此时他周围的亲卫一个接一个的被蓝甲八旗放倒，一名亲卫，身上插着两支羽箭，左肩被砍了一刀，一支手臂只连着点皮肉吊在肩膀上摇摇欲坠，可这名士兵还在嚎叫着冲杀，为李成栋开道，直到数杆长枪捅入他的腹部，他才不甘的扑倒在地。
这些都是李成栋多年来培养的亲卫死士，他以家人待之，平时不上战场，但却拿着数倍于普通士卒的兵饷，吃最好的兵粮，连家人也受李成栋的照顾，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些亲卫不像士卒，到像是古代门阀大族圈养的死士、门客，他们吃主公的喝主公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被主公一用。
豫让击衣，壮士死知己，君侯待我异中行，宗祀何期遽覆亡。
街道上还剩下三十多名李军士卒，他们在李成栋身边围成一个密集的园圈，把他护在中央，用长刀拼命绞杀着压上来的蓝甲八旗。
这些人虽成为亲兵之后，就很少直接参与战阵，可他们选入之前，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入选之后，在长年训练之中形成默契，有着高超的战术素养。
他们之间互为依托，都没想过要活着，而是拼命往前突，想要护着李成栋杀出重围，可是他们与蓝甲兵在人数上的差距实在太大，双拳难敌四手，当同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时，李成栋的亲卫统领张月，眼看就只剩下十来人，顿时大急起来。
他杀至街边一间店铺前，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抬脚便将铺门踹开，然后就把李成栋往门里推，“督镇快进去躲躲！”
李成栋却纹丝不动，他环顾四周都是涌来的蓝甲八旗，但却没有丝毫惧意，这个时候躲进屋里就能不死了么？
忽然李成栋双手操起关刀，便愤愤道：“大丈夫，难道不该死在疆场吗？这个时候，躲起来就能不死吗？”
李成栋说的是实情，被四五百八旗围住，援兵又迟迟不来，他躲进屋子里，等蓝甲八旗杀完了剩下的亲卫，他就是瓮中之鳖，最后只能被生擒，连死个痛快都不可能。
他挥刀加入战团，张月连忙护着他的侧翼，可远处却忽然一箭飞来，正中面门，他立刻倒地而亡。
片刻之间，亲兵就死伤殆尽，只剩李成栋一人，他陷于数百敌军之中，蓝甲兵在他周围围成一个圆圈，圈内全是尸体，密密麻麻的敌兵涌向了他，可是他手中的关刀劈砍横飞，当者披靡。
“督镇~”就在这时，一小队人马却杀到包围圈之外，领头的老将正是去纠集兵马的董方策，他浑身是血，身边百来名士卒，也各个带伤，显然是经过一场血战，才冲杀过来，他一边挥舞着狼牙棒，一边吼道：“督镇，我来救你~”
李成栋得到消息还是比佟养甲慢了一点，佟养甲得知他从府邸出来，想要前往兵营时，便立刻调兵，让绿营去李军兵营缴械，佟养甲则亲自领蓝甲兵，在路上伏击。
之前李成栋被王彦诓骗出城，一场大战下来，手下人马折损一半，城内只剩三千多人，其中两千人在城上防守，一千人在营地之中，董方策到营地之时，佟养甲手下两千绿营兵已经拥入营寨，他一番冲杀，才带了百人过来。
此时李成栋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听不到董方策的呼喊，不过就算听见了也没有什么用，以这点人，根本不可能将他救出来。
这时几杆长枪同时向他刺来，他身子一转，躲过突刺，手臂一夹，然后死命一扯，几名蓝甲兵就被拽了出来，他正要横刀一扫，结束几人性命，整个身子却忽然一颤，一支箭矢从他后背射入，箭头又从前胸穿了出来。
李成栋低头看了眼胸前滴血的箭头，回过头来，远处佟养甲以经在取第二支羽箭，同时几杆长枪再次捅至，这下全部都插到了他的腰间。
李成栋不想死，但在长枪抽出的瞬间，他的身体却倒了下来，他眼睛越来越重，但头脑却十分清晰，他居然在想史书会怎么写他？
满清那边，估计肯定会说他反复无常，不可信任，于漳州做乱，为巡抚佟养甲阵斩。
明朝那边，评价估计也不好，肯定是说他，佣兵自重，临阵投清，为满清南下先锋，残杀百姓，王彦要是心善一点，最后一笔可能会好看一点，或许会是，然其于漳州翻然悔悟，为楚国公彦内应，事不机密，为清将佟养甲伏杀。
王彦此人重名声，肯定绝口不提卖他之事，史书必定如此记载。
李成栋重重倒在地上，八旗兵蜂拥而上，将他淹没，乱刀分尸，蓝甲兵各执一部，有的提着半边脑袋，有的抢了一支胳膊，好向佟养甲报功。
城外，明军大营，高高的望楼上，负责观察城内情况的士卒，忽然高声呼喊，“国公，城内乱了~”
楼下明军士卒早已列阵多时，百门火炮，不断向城池抛射弹雨，数万雄兵立于炮阵之后，只等漳州一乱，必破城池。
王彦听了望楼上士卒的呼喊，顿时大喜，他骑马立于阵前，手中战刀高举，便厉声喝道：“进攻！”
战鼓擂起，旌旗挥舞，领军的军官们放声大呼，“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时候到了，杀啊~”
将校身先士卒之前，朝着漳州北城冲去，数万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动，黑压压一片，全都压下，势在必得。
城头上，清兵虽然看见城内一片慌乱，但听见明军的战鼓和冲锋呐喊，清军士卒还是站起身来，将火药和弹丸填入炮膛，弓箭手拉开弓箭。
这一段城墙，是由降清的郑军负责，由两名郑军千总指挥，一名八旗牛录监视。
眼看着明军如潮而来，这些郑氏旧军现在各为其主，身不由己，也只能横下心来迎击。
就在这时，城上却忽然来了一波人马，正观察着明军进攻的郑军千总，听见动静，连忙侧身观看，只见一队手臂上系着红布的郑军迎面走来。
他看见为首一人，正是施福，顿时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佟养甲见明军势大，城内郑兵军心不稳，终于要启用郑氏将领来稳定人心呢？
千总带着疑惑，却忽然发现他手下两员把总，已经站到施福身后，不禁问道，“施将军，这是？”
施福手里握着明晃晃的战刀，却忽然声色俱厉地问道：“本将反了，孙千总要怎么办？”

第482章 攻破漳州
城墙上，孙千总听了这话不禁肝胆俱裂，明军都杀到城下了，这城上却忽然来了一队反正的郑军，而且还是施福统领，那他还有什么话说，肯定要跟着干了。
可这时，负责监视城防的汉军牛录，也发现了城上突然到来的这队人马，他分开士卒，大怒道：“明军都冲到城下了，你们这群撮鸟还在干什么，赶快各回本位，准备防守~”
牛录话还没说完，却忽然看清了来人居然是施福，他微微一愣，而后眼神一眯，手便按到了刀柄上。
可这时城墙上的郑兵，却不待他人吩咐，纷纷从四面围了上来，那牛录见此，脸上漏出一丝惊恐，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敛的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都不想活~”
他话为说完，身后一明郑兵却从后背捅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如泉涌一般冒出，瞬间染透了他的衣甲，他面部痛苦的一阵扭曲，身子便无力的瘫软下去。
城上郑军士兵见此，顿时又把城上的十名八旗兵全部砍杀。
孙千总见手下人都反了，只得连忙行礼道：“卑职愿意跟随将军，反他娘的！”
施福听了满意的拍了拍孙千总的肩膀，“这才是老弟兄！孙千总，令你的人在左臂上都系上红布，这是与明军约定的暗号，执兵器而无布者皆可杀。还有让士卒不准放箭！”
孙千总闻语，连忙往城下一看，见明军已经快杀到射程范围之内，身上不禁打了个冷战，连忙放声喊道：“弟兄们，反了，都不准放箭。”
“千总有令，反正了，都不要放箭。”此起彼伏的呼声回响在城头上，士兵都松了弦，跟着喊成一片。
“左臂系红布为号，反了！”紧接着，又是一阵呼喊，眼看明军就要杀上来，郑军士卒慌忙的从内袍里割下一快，绑在臂上。
施福见此，遂即不在多言，立刻转身下城，那孙千总也反应过来，拔刀在手，便吆喝道：“走，弟兄们先打北门。”
城下明军推着楼车、云梯，举着盾牌，发动冲锋，气势如虹，铺天盖地，但冲到城墙下，大段大段的城墙，一没有发炮，二没有放铳射箭，明军楼车搭上城墙，士卒一拥而上。
拿出全力冲锋的明军，顿时感觉一拳砸在了空气上，仿佛进城游览一般，轻松的登上了城墙。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城墙都是那么轻松，由佟养甲部绿营驻守的北城城门处，却发生了激烈的抵抗，李部在城上的士卒，也完全搞不清状况，即和佟养甲打，也阻止明军登城，等王彦放李元胤在城下大喊，才彻底调转矛头。
此时城北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之中，系着红布的郑军，在城头杀了绿营兵一个错手不及，大队向城下射箭的绿营兵，瞬间就被冲乱，死得时候都没想明白，怎么突然就被同袍杀了。
“反了，明军进城了！”
城上呼喊之声，此起彼伏，大群肝胆俱裂的绿营兵，一片茫然，他们也想反，也连连叫喊，“反了，反了”，但他们并不知道暗号，未系红布，一群郑军冲杀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狂砍，眨眼之间绿营兵就被砍翻一地，鲜血横流。
漳州这样的坚城，如果从外面强攻，死万把人都很难攻下，但要是守军发生内讧，有内应，那就简单了，眼下，清军在漳州城的防御，片刻之间就土崩瓦解。
佟养甲杀了李成栋，又斩了董方策，将城内的李部刚压下去，便见城头已经插满了明旗，他心里顿时大为惊恐，连忙催马到北城门下。
这时他只见大队的绿营败兵从城上退下来，明军一个接一个的从楼车登上城墙，根本没有阻挡。
在城门处，无数手系红布的郑军士卒，已经将封门的石条移去大半，一名绿营将领连滚带爬的逃下城来，正遇见佟养甲，连忙哭诉道：“抚台大人，郑军叛乱，漳州完了~”
败下来的绿营看见佟养甲，纷纷自发的聚拢过来，因为漳州城四门都被石条封死，郑军看了他们就杀，他们已经没了去路，所以本能聚集到巡抚身边。
就在这时，漳州北城的城门，却轰的一下被打开，大队明军如逆水而上的鱼群一样涌进城来。
“抚台大人，这可怎么办？”
“完了，这该如何是好！”
八旗与败下来的绿营兵顿时一片混乱，佟养甲脸色铁青，不发一言，便突然打马冲出人群，留下八旗与绿营面面相赫，不知所措。
一个绿营把总回过神来，往城门处看了一眼，眼见明军咆哮着杀来，突然一跃而起，竟然将身边一名八旗从马上拽下来，一刀直接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众人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他却大吼一声，“现在还不立功，是等死么？”
绿营兵一下反应过来，纷纷操刀就上，与佟养甲手下八旗战成一团，可是八旗人少，绿营人多，人头根本不够分，剩下的人立刻一哄而散。
漳州城内一片混乱，各路人马杀成一团，不少绿营为了保命，没有八旗人头做投名状，就只得斩杀城内百姓，反正都剃了头发，也分辨不出来，再加上趁乱劫掠、奸淫之事，城内百姓，一场兵祸，不可避免。
施福等人领兵杀入佟养甲府邸，想要活捉佟养甲好向王彦请功，结果却未见其踪迹，一众郑军将府内小妾、下人杀了个干净，又直奔府衙，结果又扑了一空，但抓住了知府等十多员伪官。
此时随着明军大举入城，除了有记号的反正之兵以外，其余只要执有兵器之人，一律格杀，各处战斗基本结束，明军大势已定。
从攻城到占据漳州，明军连一个时辰都没用，作战强度，尚不及一场操演。
随着官军入城，漳州百姓，终于熬过了令人恐惧的一个时辰，各部反正之军被勒令回营，俘虏则押往城外。
黄昏时分，王彦进城安抚军民，命士卒张贴剪辨告示，他便直奔李成栋府邸。他为得不是别的，就是李成栋所言，要用来买路的钱财，但结果证明李成栋确实狡诈，府邸之内不过三万多两银子，令王彦大失所望。
事后，王彦找来李元胤一问，才知李成栋抢来的银两，现在还在吴淞一带，没来得及运来。
天将黑时，明军轻点战果，各伪官俱在，唯独缺了佟养甲，王彦微微皱眉，少了佟养甲可不行，遂即吩咐道：“漳州四门都被封死，他还能上天，肯定还在城里，都给本阁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第483章 班师回朝
战乱过后，漳州施行宵禁，士绅百姓不得出门，大队的明军则打着火把，在街上搜捕抓获落网的清兵，以及连夜清理城内尸体。
这次明军到是没有杀多少人，但郑军，李部，以及绿营，在城内一通乱杀，明军硬是没抓到一个八旗俘虏，全被这群乱兵砍死，明军收到报功的人头就有六千多颗，可城内八旗除开李部一千五百人以外，蓝甲八旗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大量的百姓也被斩杀冒功。
漳州城内血流城河，尸横遍野，不用宵禁，士绅百姓也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街上到处都是血迹，明军每走一步在街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大车上则装满了尸体，一车车的往外运，以免城内爆发瘟疫。
王彦入城之后，把李成栋府邸作为临时帅堂，令各部将领肃清残敌，封存库房，等到了天黑之时，才再次召来诸将相见。
郑成功、李过、王士琇、刘顺等人先后入内，又有几个生面孔，紧随着进来，他们铠甲上血迹斑斑，估计就是城内内应。
众人齐齐拜见，李过先行出列，报道：“禀国公，城中的军械粮草已经封存，府库也派人看守，不过具体数目还不清楚！”
王彦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后面几人身上，见李元胤也在其中，那几名军官感受他的目光，立刻在施福的带领下，上前拜道：“我等拜见相公！此战全靠相公威名，万余反正将士才能协助王师攻破漳州。如今战毕，罪将领一干下属，特来拜见相公，听候调遣。”
这次东征，朝廷的目标十分明确，提出的口号便是“唇亡齿寒，保粵护闽”，目的就是要为广京取得缓冲之地。
眼下王彦不日就要赶回广京，去应对川蜀的问题，八闽之地，闽江以西数百里河山，要怎么防守，光靠郑成功现有的兵马肯定不行，他还必须仰仗这批郑氏降将。
王言扫视几人一眼，看着施福问道：“你等都是去岁跟随郑太师降清的郑军旧将？”
郑军降清，开了仙霞关放清兵进入，等于卖了整个隆武朝廷，要不是有御林军右都督王威拼死护着，王彦又救驾及时，天子肯定被清军所杀，那明朝的军民士气必定一溃千里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郑氏和隆武朝廷的关系其实变得复杂起来，相互之间存在芥蒂，所以同为郑氏一部的旁支势力郑彩、郑联等人再不愿意降清的情况之下，只能选择了投奔鲁王。
施福等人听了王彦的话，脸色一变，伏地请罪道：“当初一念之差，为郑太师裹挟投清，还请相公降罪。”
政治就是妥协，有郑成功在，众人多少给他些面子，还是称郑芝龙为太师。
“罢了！”王彦摆摆手，让几人起身，“此次你等助本阁破城，有功于朝廷，之前之事，本阁亦有言在先，承诺既往不咎，你等今后也不必再提。八闽之地，还要靠着诸位将军守卫，张存仁、谭泰盘踞福州，本阁且看诸位表现！”
王彦的话，让几人吃下一颗定心丸，施福与降将们谢过，这才起身站到一旁。
此时王彦又看了看站在末尾的李元胤等人，遂即安抚道：“这次破城也有元伯一份功劳，本阁一言九鼎，李部将士之前罪过，亦一笔勾销！汝父成栋的遗体，已经散落，本阁会让人找齐，然后厚葬。元伯可安心领着部众，前往抚州服役，役满之时，本阁必有重要。”
战事结束，就要写奏表上告朝廷，那漳州一战之中的关键人物之一李成栋，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就需要定性。
王彦肯定不会承认他卖了李成栋，否则他今后攻打城池，进行招降之时，敌将心中肯定会担心他是否会向对待李成栋一样，将他们卖掉，从而不敢轻易投降，所以在对外宣传上，肯定是须要对李成栋大家赞赏，施行厚葬，这样才能动摇绿营之心，树立榜样。
政治永远是最脏的东西，倒戈将军冯玉祥在本朝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但毛与林等人就曾以“冯玉祥式的人物”批判过彭总，可见在党内对于冯的评价并不高。
王彦这也是对外宣称，但给朝廷的奏表上，王彦还是会如实上报，说李成栋持城自重，屡召不降，势穷仍与朝廷讨价还价，被他算计，最后为佟养甲伏杀，肯定进不了忠烈祠。
漳州一战之后，李部这支百战之兵，已经只剩两千多人，他们在整个战事中突然被反正，这一点李元胤十分清楚，现在李成栋已死，王彦承诺厚葬，他如果想要保证李部将士的性命，就只有接受王彦的善意。
“罪将等人谢过相公宽容，今后必定一心为大明做事，不敢再生反复之心。”李元胤领着四员将领，上前拜道。
王彦点点头，遂即笑道：“元伯请起，只要你们心向朝廷，朝廷也必定不会亏待你等。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回营之后安抚好士卒，明日便准备启程前往抚州。”
听了王彦的话，李元胤却没有起身，而是伏地道：“相公，罪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相公成全。”
“哦？”王彦微微皱眉，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什么事？元伯且说来听听！”
“父之仇弗与共戴天，不复仇，非子也！”李元胤以头碰地，哭诉道：“还请相公能将佟养甲交给罪将处理，让罪将能尽人子之责。”
王彦见此有点动容，遂即问道：“佟养甲抓住了吗？”
进城之后，清点城内主要清官，便没发现佟养甲，那时王彦就已经下令让人在城内搜捕，将他揪出来，现在天都黑了，应该有了消息。
王彦问话，堂内诸将却都答不出来，最后刘顺上前说道：“回禀国公，弟兄在城内搜了一遍，却没发现他的人影，末将从俘虏口中得之，据说此贼在大军进城之时，便打马而逃，不知踪迹了。”
“这真是怪事，大军从北门入城，其他三面又被清军自己用石条封死，他是能飞天，还是能入地？”王彦眉头紧皱，然后又对李元胤道：“元伯且起来，本阁相信此贼还在城内，只要抓住他，本阁可以交给你处理。”
一旁的李过听了，思索片刻，出列道：“国公，末将估计还真是如国公之言，那厮应该是入地了。”
王彦一愣，遂即反应过来，“刘顺，地道搜是没搜？”
刘顺猛然拍了一下脑门，然后大喜抱拳，“末将这就把那厮揪出来！”
语毕，刘顺就匆匆跑了出去。
为了防备明军炸城，清军在城内挖了很多地道，以便守株待兔，但这些地道在城外并没有出口，所以如果佟养甲躲在里面，还是一样无法逃脱。
堂内又进行了一些商议，不多久，外面便传来一片喧哗，片刻后便见刘顺提着一个五花大绑汉子进来，只见他口鼻流血，浑身上下穿的破破烂烂，脸上还抹着锅灰，看不出本来面目，作一副乞丐扮相。
一旁的施福见此，走上前去，拿衣袖在他脸上抹了几把，仔细一认，抱拳说道：“相公，正是佟贼！”
王彦闻语，遂即挥手对李元胤道：“元伯可将此贼带下去，随意处置，拜祭汝父，但脑袋不要弄烂，本阁还要送往广京报功！”
李元胤顿时大喜谢过，身后两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佟养甲夹起，就往外面拖去。
佟养甲听了王彦的话，脸色一片惨白，他看着面目狰狞的李元胤等人，心中恐惧，于是连忙看向端坐正中的王彦，嘶声哀求道：“王相公，求王相公赏个痛快。”
王彦充耳不闻，佟养甲一路哀求，声音由大变小，做后彻底消失不见。
次日，王彦又杀伪知州、知县、巡抚属官十余员，以及绿营中，以百姓人头冒功者两千余人，以此来平息漳州民愤，收买士绅人心。
在古代，士绅作为中国最具有实力的一个阶层，是任何统治阶级都必须拉拢的存在，否则就坐不稳天下。
纵观历史，没有那个势力是靠农民来得天下的，必须要有士这个阶层来为你出谋划策，有绅这个阶层来为你稳定地方。
中国出身最寒微的两个皇帝，老流氓刘邦，在前朝也是基层公务员，有萧何、张良、陈平这样的文人辅佐，本朝太祖出身还不及刘邦，最后能定鼎天下，那也是因为元代文人地位底下，大批士人在野，有刘伯温、朱升、李善长等大批文人加入其中，才能脱颖而出。
本朝还有现成的反面例子，李自成的大顺为什么站不住脚跟，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完成，由农民军向正统王朝的转化，占据北京之后，依然推行助饷之策，把地方上的士绅都得罪了个干净。
“吃闯王穿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种口号能煽动愚民，但真能不纳粮么？结果就是两头不讨好，一头是前期助饷得罪了士绅，一头是百姓发现还是得纳粮，所以整个北方一下糜烂。
古代中国皇权不下县，士绅一体，力量强大。
虽说明末大多数士绅重利轻义，存在各种问题，但王彦每破一城，降清的自然要杀，但对于大多数士绅却要进行安抚、拉拢，因为地方上需要他们来管理。
几千颗人头滚滚落地，漳州近万百姓围观，无不拍手称快，另一头，佟养甲被李元胤用铁钉定住四肢，然后树立在营中作为箭靶，以万箭穿心的军中私刑，折磨了一夜，身中百箭，最后一箭贯喉而亡。
漳州城破，兵马或俘或降，王彦留下谋士陈邦彦善后，将福建军务委托给郑成功，便启程回朝。

第484章 捷报入京
广南之地虽不及江南的好风光，但景色却有另一番韵味，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广南，一艘艘海船航行在海面上，使得这片本就历来富饶的土地，更加富裕安定起来。
这两年来，王彦、苏观生治粵，强力推动工商和贸易发展，使的广京城中富裕之人极多，资产十万两以上的大户不在少数，月入二三两的殷实之家更是一抓一大把。
这些人富起来之后，又大大推动了广京的繁荣，再加上朝廷将行在设于此地，就更加助力了广京的发展。
街市上，人流穿梭不断，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西夷、南洋的器物也不少见，各种闻所未闻的瓜果，绫罗绸缎，处处皆是繁荣的景象。
“暖风吹的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看见这么一副副场景，多少人会生出此种错觉，将这广京当做故都南京呢？
不过，宋人能将杭州当汴州，那是人家有淮河、长江天堑，据有荆襄、汉中、巴蜀，与金人交手几十年，有偏安的本钱，而此时的大明，还在生死存亡之间，一场大的失败，就能让现在的局势立刻溃烂，所以把“广京当南京”的思想还是十分危险。
此时与街市上的热闹繁华，无忧无虑相比，隆武朝廷内部却紧张的多，张献忠的使者到来，陈说唇亡齿寒之理，请大明发兵救援。
使者是大西户部尚书王志贤，所说的话语，几乎就是严起恒奉王彦之命出使大西时，说张献忠出川的那套说词，只是身份对调过来。
隆武朝廷从王志贤口中得知了，张献忠已经放弃了成都，杀出重围，十多万军民暂时突围至川东南的西充县，情况万分危机。
成都落入清军之手，这对于大明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年弘光朝廷建立之时，李自成为满清所败，朝中就有大臣建言“闯为虏败，虽可喜，实可惧。虏未及谋我者，闯在耳。闯灭，非江南谁事？”但是当时的朝廷在马士英、史可法的主持之下，奉行连虏平寇之策，朝臣大都拍手称快，目光极其短视。
昔日，张献忠与李自成同为大明的心腹之患，现在的情况几乎又是甲申局势的重演，只是这次献贼大败，隆武朝廷却几乎没有拍手称快的大臣，全都忧心忡忡起来。
观隆武朝廷建立之后，总结弘光失败的教训，在国策上立刻做出改变，将联虏平寇，改为联寇抗清，直接来了个大转弯，也正是这个大转弯，使得丧失全部野战精锐的大明，能够拥有两路入楚的顺军，获得近二十万久战精锐，使得明军在楚地获得局部优势，从而一举遏制继续恶化的局势。
张献忠要不要救，大明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救肯定是要救，但朝廷没钱啊！
眼下张献忠的使者，还在驿馆等候，时常催促，使得隆武君臣也焦急起来。
此时隆武朝廷是国贫民富，其实如果时间充足，朝廷的国库也会随着商业的发展充盈起来，只是对朝廷而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王彦东征将国库消耗一空，好不容易，随着江西光复，景德镇落到大明手中，大量的上等瓷器，从江西上船逆流进入湖南，走已经疏浚了的灵渠进入桂地，然后顺珠江而下来到广京，为朝廷增加了一大税源。
这刚攒点银子，准被开始将皇帝的行在修一修，六部官员办公的场所，大理寺，督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等等官暑都建起来，也好装装门面，不然堂堂大明朝廷，广京城内个别富商巨贾达官贵人的府邸，也比朝廷体面，朝廷总归是没有威严。
现在川蜀一变，张献忠救援，不发兵看着四川沦丧，那清兵今后攻打大明的途径就多了，大明在战略上将完全处于被动，所以朝廷必须发兵，那国库里的钱就更加不够用了。
此外，王彦东征，奏本上虽说取得了一些优势，已经打下了泉州，一路士气如虹，但战阵之事，千变万化，不到最后，谁也无法猜到结果，隆武朝廷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失败，那可就完了。
此时，在行在内的勤政殿内，年近五十的隆武皇帝，身上压抑着老大帝国复兴的重担，肩负着家国兴亡的责任，巨大的压力使他的身体日渐消瘦，枯如老叟。
这时他居于御案之后，单薄的身子上披着一件黄袍，戴着一副西夷的眼睛，将奏着凑到油灯下观看。
大堂里用艾叶、硫磺等物制作的驱蚊香，已经熄灭多时，堂里蚊虫嗡嗡，可皇帝似乎浑然忘我，他一手拍在脸上，眼睛却没离开奏折，也忘了叫内侍从新点上。
“陛下！”大太监庞天寿进来，先将驱蚊香点上，然后轻生唤道。
隆武帝抬起头来，见是他最信任的内侍庞天寿，温和地问道：“有事吗？”
庞天寿摇了摇头：“内臣这边并没有什么大事，现在朝政基本都是按几位相公的意思来，内臣这个秉笔太监，反而最为清闲。”
内阁强势，皇帝勤政，太监可不就没事可干了。
“哦~”隆武皇帝听他口气不对，放下奏折，摘了眼睛，靠在座椅上，“卿家有什么想法么？”
庞天寿想了想作难道：“内臣侍奉官家左右，见陛下处理国事，每日三更未睡鸡鸣便起，内臣也想为陛下分忧。内臣看朝廷，眼下最缺的就是银钱，原本历代先帝还有内帑可用，但到陛下这儿就什么都没了。内臣心里着实想为陛下分忧，如今广京一带商贸繁荣，臣就想能否按着神宗皇帝期间的例子，派前司礼监下面的小宦们，去为陛下多收些税赋上来，让陛下重建内帑。”
隆武皇帝对于钱财，自然渴望，有了银子他才能编练亲军，才能培养势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受到诸多限制，但神宗皇帝敛财的名声可不太好听，而且朝廷的赋税改革，已经施行了一段时间，目前看来效果十分明显，如果这个时候让太监插手，恐怕大臣和民间都会反对。
“赋税之事，都是苏卿、王卿在主持，贸然让司礼监插手，恐怕不妥。”
庞天寿听后，看了皇帝一眼，小声道：“陛下，请赎内臣多嘴，内臣这么说，其实也是为了大明。内臣看《资治通鉴》，像王相公这样即掌兵，又掌财的大臣那可大都~”
隆武脸色一变，立刻斥道：“朝廷养汝辈，视之如伶人，安敢间朕大臣？”
庞天寿是个内侍，裤裆里没货，被天子训斥了，急忙跪下道：“陛下息怒，内臣也是为陛下，为了大明。内臣也知道，王相公是国之长城，但最近城内传了许多谣言，内臣听了，才会那么想的~”
“什么谣言？”隆武冷脸道。
“回陛下，内臣听手下小宦说，他们在外头偶尔听到有人议论，说在两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天上忽然有一片紫光从东面直接射入王相公府邸，又说相公府中鸡生金蛋，狗作狼嚎，有此种种异象，内臣就担心起来。”
隆武帝神色沉重起来，怒道：“这是宵小之辈趁王卿出征不在广京，编造谣言重伤，尔不要乱传。王卿身为宰辅大臣，握有重权，行事起来哪有不得罪人的道理，朕不希望宫内有人传这种谣言，尔管好手下小宦，若再被朕听见有人中伤大臣，朕决不轻饶！好了，尔退下吧~”
庞天寿悄悄的瞟了皇帝一眼，行礼告退。
隆武从新戴上眼睛，拿起奏折七烛火下光看，却怎么也看不下去，最后索性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
正在这时，刚刚出去的庞天寿却又折返回来，“陛下，内臣刚回司礼监，发现有内阁递来的折子，是王相公从漳州发来的急报。”
隆武帝听了，心中咯噔一下，接过折子猛然展开，凑到烛火处俯首看去。
这是王彦在攻入漳州之后，草草写成的一份奏报，他只简单地介绍了战役的经过和结果，并没有提及具体细节，奏折的目的为了让朝廷尽快知道东征的结果，以及他接到诏书之后便立刻加紧攻城和善后，争取早日班师回朝，而具体的奏报，则要等幕府书吏将各种功绩和斩获统计之后，再行上报。
隆武帝看见奏折上写着，此役八闽之地，除闽江之东尚在清军手中以外，其他所有府、州、县、卫皆已光复，北虏之兵，被歼者数万，降者数万，斩杀清巡抚佟养甲，清提督李成栋中计而亡，闽地清军对广京的威胁基本扫除，张存仁再无西犯之力。
庞天寿显然早看了奏章，他见皇帝脸上漏出喜色，遂即说道：“陛下，王相公又立大功，之前光复楚赣，现在又打下半个福建，真乃国之长城，大明复兴有望！”
隆武听了愣神半晌，心道：“是也，王卿真大明之国柱！可朕该怎么奖赏呢？”

第485章 小别胜新婚
隆武三年四月，明军占据漳州之后，大学士王彦罢兵还朝，以王起俸镇漳州，又让国姓成功督促福建军务，明清两军以闽江为界进行拉锯。
八闽之地，因为郑芝龙卖闽，清兵长驱直入，破坏程度比江西、浙江、南直隶等地还是要轻上一些。
据考据，清军南侵之前，南直隶人口为二千八百万，经历各种反清起义，清军屠杀和战乱之后，人口下降至一千二百万，等于损失了一大半。
浙江一带，因为有鲁监国活动，也成了清军打击的重点，人口从两千两百万，降到六百万，损失六成以上。江西在隆武初年，是明清拉锯的重点，人口死亡，加上大量宗族南迁避祸，人口从两千万降至八百万。
从这些数字可见，抗清战争的惨烈，士绅百姓所付出的伤亡之巨大，不下于蒙元之祸。
清军之前进入福建，加上这次王彦东征，大部分地区都是望风而降，所以八闽的破坏并不严重。
福建人口一千余万，两次大战之后，损失百余万，朝廷光复四五百里河山，至少有五百万士民重归朝廷治下。
此时隆武朝廷，直接掌控湖广、江西、广东，人口将近三千万，加上这五百万人口，只要经过一年修养，那实力立刻提升一小节。
八闽之地，虽说产粮少，无法自足，但其每年仅靠着茶叶的贸易就能为郑家带来数百万两的收入，而隆武朝廷有湖广这个大粮仓在手，又能从海路获得南洋的稻米，所以福建一地，绝对值得经营。
福建的军务，委托给郑成功处理，但政务却要抓在朝廷手中，王彦的奏报传来，这一下有那么多州县，都需要派员行政，隆武朝廷的事物又繁忙起来。
战乱过后生产必须尽快恢复，朝廷为了保证夏收，一切从速，大学士陈子壮以闽浙总督的身份，前往泉州，王彦一派的何刚也改任福建布政史，投靠郑成功的原浙江巡抚卢若腾，改任福建巡抚，将福建的班子搭了起来。
等王彦回到广京之时，朝廷基本已经将福建的事务决定下来。
四月二十五日，王彦乘坐战船直到广州码头先行下船，然后回到府邸，准备向幕僚了解一次下他不在的期间，广京城内的具体动向。
原来的楚国公府让给了朝廷，如今的府邸本来十分简陋，为此他还被何腾蛟数落了一通，于是在迎娶何枝枝之后，王家人也匆匆进行了修整，粉刷一新，换上了铜钉大门，请了瑞兽镇宅，挂上金漆匾额，已然十分气派，有了权贵该有的样子。
此时走到门前，王彦都已经有点认不出来，他来到门口，卫士见此，立刻大喜的迎上来，有的则向里面通报，“相公回来了。”
王彦进了前院，幕府的先生们见了他，纷纷站在远处恭敬的长揖一礼，王彦则疾步转过大堂二堂，跨进后院。
这是家眷居住之地，院子鲜花满地，亭台阁楼，小桥流水，王彦进来时，便正瞧见远处延伸到池塘中间的亭子里，许嫣嫣抱着琵琶轻弹，何枝枝拿着扇儿轻唱，周围围了一帮丫鬟贵妇。
王彦见此有些惊讶，他对何枝枝还不了解，但几次接触下来，绝对是个粗枝大叶的主儿，居然跟着许嫣嫣唱起戏来，不过嫁人之后，确实不能像做姑娘时那么野，不然堂堂楚国公夫人，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那王彦就头大了。
这唱曲的爱好，虽然也入不得那些老道学的法眼，但是娱乐生活匮乏，许多大户人家都爱听戏，而听多了，难免一时难耐，自个儿也想唱上一曲，王彦也好这么一口，何况自家戏楼每年都有一笔不菲的进项，何枝枝喜欢，在家唱唱也没有什么不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王彦只听得声音传来，原来是昆曲《游园惊梦》里的著名唱段。
虽说王彦的干预之下，昆曲里出了许多歌颂家国情怀，赞扬英烈的戏目，但是昆区毕竟是起于江南的剧种，还是更适合男女间的情情爱爱，大姑娘小小姐，以及贵妇人们，也更喜欢听《西厢记》《杜丹亭》这样才子佳人，少女怀春的唱曲。
亭子中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许嫣嫣正弹着琵琶，却忽然见到一个全身铠甲，英武不凡的人站在池塘边上，琵琶声顿时就停了下来。
何枝枝正唱着了，忽然没了声音，她不禁疑惑的看了许嫣嫣一眼，然后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瞅，刹那之间，那眼里闪过各种情绪。
惊喜、感伤、关切，凡此种种，最后都化作一脸的柔情，她哗的一下，把长袖一收，便惊喜万分的从亭子里跑出来，王彦怕她摔倒，连忙一把扶住他的小手，何枝枝立刻紧紧握着，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回来了。”
新婚燕尔，王彦就领军出征，人家大姑娘初为人妇，刚刚体会其中滋味，怎能不想郎君？王彦看着何枝枝眼里那闪动的光芒，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点头道：“回来了。”
这时许嫣嫣也从亭子里出来，王彦看见她，身子圆滚了些，一手扶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却忽然一愣，眼睛有些放大，“这是？”
许嫣嫣闻语一阵娇羞，何枝枝笑道：“妹妹这是有了，都四个月哩。”
王彦听了大喜，却又不知所措起来，他要当爹，可着实没有经验，呆立半晌后，这才柔情万分地将许嫣嫣的手也拉了起来。
亭子里的贵妇小姐们，见男主人会来，不便相见，也不便久留，只在亭子里微微一礼，何枝枝连忙过去相送告别。
王彦带着许嫣嫣往后宅走，身后一阵调笑声从亭子里传来。
屋子里，两人说了一阵话，下人便来说浴汤已经备好，王彦遂即先去洗去一身尘土，他跟着丫鬟来到浴室，舒舒服服的泡在汤中，他确实有些劳累，不觉间就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双冰凉柔软的手臂，却忽然挽住了他的脖子~

第486章 流言
王彦这个澡，泡了一个时辰，出来时人却显得更没精神，他才从浴室出来，便有人来禀报，说王夫之、王介之等几位大人过来拜见。
王彦连忙洗了把冷水脸，刺激一下精神，便吩咐道：“带几位大人，去客堂稍后，我立刻就过来。”
侍卫退下，王彦进屋换上常服，整理仪容，然后喝了口茶提神，这才起身出门，他到了客堂的时候，众人已经在了，他们见王彦进来，顿时齐齐起身，拱手道：“我等恭贺相公，旗开得胜，光复五百里旧河山。”
王彦笑着拱了拱手，在中间坐下，压压手示意众人都座，然后扫视众人，忽然笑道：“严大人，吴大人何时到的广京？部中事物可还习惯？”
严起恒、吴晋锡被王彦从湖广调入中央，分别在户部和礼部担任侍郎，今后肯定还要升尚书，可谓前途无量，两人收到王彦的书信，以及朝廷的诏书，在王彦东征不久，就到了广京。
两人闻语起身拱手行礼：“三月中旬，灵渠已经可以通过百料大船，我等正好坐船过来，到是没有吃翻越秦岭的苦头，可谓一帆风顺。到了广京之后，我等也是刚刚上任，对于部中事务还接触不多，今天听说相公到了广京，所以特来多谢相公栽培！”
明朝内阁相当于过去的宰相，能入阁多是在官场上熬了十几年，白了胡子的老官僚，所以大都被尊称为阁老，可王彦实在是年轻了一些，称呼就不那么统一了。
王彦点了点头，勉励几句，让他们坐下，然后说道：“本阁这次急着回京，主要是因为听说张献忠的使者到了广京，向朝廷求援。本来想着下船之后，先去面圣，但本阁对于许多事情的细节都不了解，所以让人将几位请来，想了解一下张献忠的事，还有本阁不在广京的这段时间里，天下可还有什么大事发生？”
堂内几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王介之站起身来，他是国子监忌酒，虽然不掌实权，但是国子监的学子消息最为丰富，他既能获得小道消息，也能从朝廷得到许多朝廷决议，所以最适合不过。
王介之咳嗽一声，“那就由我来说说。相公不在的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许多大事情。张献忠求援只是其中一件，而且朝野以达成共识，必须救援，但朝廷却受困于财，估计几位阁老都盘算着想动五忠军的库房！”
王彦微微皱眉，五忠军现在是一个利益集团，这库房里的钱可不完全是王彦所有，用来增强五忠军的实力，各镇都受益，自然没有问题，但如果朝廷没钱了就拿走，就算王彦愿意，各部将领也会有意见，会对王彦和朝廷大大不满。
五忠军的库房，对于五忠将士而言，那是私财并非国财，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所有的东西在名义上都是皇帝的，但那也要看皇帝是谁？太祖搞沈万三没有问题，人家一个商人，找个借口就办了，可朝廷如果想要打五忠军的注意，那就肯定不行了。
纵观中国制度的变革，就是皇权与臣权的斗争，臣权一直想将皇权关在笼子里，而皇权也一直分化臣权，这点从宰相的制度的变化就能看出来。
华夏制度，历数千年之演进，造极于赵宋。
蒙元用落后的部落家族世管理，将臣变成奴，皇帝也开始真正家天下，王彦作为士大夫，对于这种现象自然反感，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
他推行鼓励工商的政策，首先第一条就是的保证商人合法挣来的钱财，那就是商人的钱财，如果朝廷能随便拿走，那还经个屁的商。
王彦是坚决的主战派，但如果朝廷要无常动用五忠军的库房，那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但他这时也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还须召集更多人来商议，所以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情可以占时先放上一放，等我面圣之后，看看陛下的意思，再说。”
王介之听了，接着说道：“其它的事情也发生了几件，其中三件事，我觉得特别重要。第一件事，苏阁老为节省开支，停发了郡王以下宗室的俸禄，宗室们闹得凶，最后苏阁老建言，将奉国将军以下直接编为皇帝亲军，只给军饷，并允许宗室自谋生路。第二件则就是清廷今年也开设恩科，显然是要进一步推行以汉制汉的策略。这争天下，首先就得有人才，清廷开恩科，本朝今年能吸纳的人才就少很多了。”
王彦对于宗室的乱帐并不关心，只要不用他掏钱来养就好，他正了正身子，问道：“朝廷春闱有多少江南士子和北地士子过来？”
王介之苦笑道：“北地的士子不到五十人，江南到是有近千人过来。”
这和上一次恩科是相比，缩水了一半不止，这值得让王彦和整个明朝提高警惕，因为这说明清朝以汉制汉的策略开始初见成效，北地已经基本被满清安定，如果在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北地的汉民就彻底认可满清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宋辽之时，燕云的汉人也不认为自己是汉人，而是辽人，宋金之休战几十年之后，北地的汉人，也不将自己视为宋人，等到蒙古灭金之时，以金哀宗为正统坚持抗蒙的汉人亦不少见，也出现了郭虾蟆这样的为金国尽忠的人物。
如今北地人口减少，清廷有大把的土地来收买人心，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能活下去就行，可不管你哪家皇帝。
王彦沉思一阵，“这次江南的情况还算好，可能是与去岁多尔衮捕杀南党汉官，处死陈名夏，使得江南士绅，对于满清失望，但如果朝廷长时间不能光复江南，恐怕江南最后也会彻底屈服。”
众人听了，脸色都带着一份忧色，王介之则接着说道：“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最后一件事却与相公有关。”
“哦？”王彦疑惑道：“什么是？”
王介之看了看堂上众人，一阵为难，但最后还是说道：“最近城中传出许多谣言，说紫微帝星落入王家院，这显然是在争对相公啊！”

第487章 谶语
大明朝廷如今已经改变了弘光初年，一触即溃的态势，并且连胜了几场，鼓舞了民心士气，使一些对明朝前途已经失去信心的人，又开始重新考虑站队的问题。
如今广京府一派蒸蒸日上的火热景象，珠江上桅杆如林，每天都有船只从南洋、日本、朝鲜的方向来，带来大批钱财和物资，城内城外，集市云集，百姓交换商品，寻找工作，熙熙攘攘，热闹非常，大商贾货物满仓，几万雄兵供卫城池四周，大明朝廷已经基本站稳了脚跟。
正是有鉴于此，起先因为两都沦丧，浙东速亡，郑芝龙卖闽等一系列事件的影响，以及种种原因，或是对朝廷已经失去信心，逃回故乡准备做大明的遗民，或是因为战乱，与朝廷失散的官员，现在见形势好转，又纷纷来投。
原隆武朝廷的给事中，丁时魁、吴德操、刘湘客、金堡，原福建按察使郭之奇，以及江南旧官，纷纷南下而来，朝廷也正值用人之际，所以一概照单全收，委以重任。
可人一多了，肯定就有事来，明朝内部有内斗的传统，之前脚跟没站稳，现在看来又有人不甘寂寞，想要起来争权了。
之前，朝政就有人攻击王彦掌握朝廷财权，兵权，全势过重，但那说的还算是实情，王彦可以接受，可以和他们来对辩，他并不搞一言堂，党同伐异，否则与“奴才该死、奴才遵命”的满清相比，大明的优势再哪里？
可现在居然传出“紫微帝星落入王家院”这样的谶语，那就越线了，这不是正常的政治斗争手段，已经是恶意捏造中伤，说他王家今后可能要意图谋反，是要置他于死地。
王彦听了王介之的话，眉头紧锁，他将朝廷几位大臣都想了一遍，好像都没有什么大的矛盾，难道是满清要害他？
这一时半会儿，王彦刚回广京，还真想不清楚，但此事他却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眼下许嫣嫣刚有身孕，就出了这么一条流言，实在太巧，也实在太狠了。
要是许嫣嫣生下一女婴还好，若是诞下一男孩儿，那这谣言恐怕传的更凶，君臣之间必然不能共存，由此可见传播谣言之人的险恶用心。
自古有言，伴君如伴虎，谶语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最著名的就是“桃李子，得天下”，隋文帝称帝之初，就有方士安伽拖言：“李氏当为天子。”劝文帝“诛尽海内凡李姓者。”
隋文帝这样雄才大略之人，虽不是太迷信谶语，但事关他杨家的江山社稷，那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此以后，他就把李姓之人，当做威胁他江山的存在，但要诛尽天下李姓之人，显然不太可能。
隋朝之前都是士族门阀政治，还有北地胡人汉化之后，形成的军事贵族，皇帝把有能力造反的李姓贵族、大臣们，在大脑里筛选了多遍，最后列出几人，便一一找借口铲除，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关陇贵族的代表人物李浑。
王彦可不希望自己成为李浑，不过眼下谶语已经流出，他不知道天子会怎么想，而且眼下的时局，他也不能学李渊故意做出贪财好色之举，来坐低身份自保。
他的目标是保天下，保汉家道统，如今天下板荡，他已经是风口浪尖的人物，岂能半途而废。
之前他身份卑微，所以他守扬州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朝廷身上，结果朝廷失败，他也险些困死孤城。此后南撤浙东，他又相信了马士英，结果议和不成，潞王监国瞬间瓦解。
这些事让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依靠别人，往往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想要保天下，保道统，还得靠他自己，这是他从一个普通的文人士大夫，逐渐成长起来的心路历程。
当然这也是他经历多次战阵之后，取得了如今的局面，再加上他现在的地位，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小指挥使，所以整个人稍微有点膨胀，觉得光复汉室，复我旧疆，舍我其谁！
何腾蛟认为天下英雄，唯他翁婿二人，但王彦现在放眼看去，南明内部却基本没有值得依靠的人，堵胤锡或许有足够的战略目光，但威望不足，左懋第、苏观生纯粹的文人，郑成功到还有些潜力，但现在实力还太过弱小，没有成势，这抗清的大旗，只能他来抗起。
如今光复大业刚刚起步，他不可能因为谶语事件会引起皇帝的猜疑，就主动放弃一部分权力，以此来打消皇帝的疑虑，反而会进一步来加紧揽权，以图自保。
王彦还不知道，流言来自何方，如果是明朝内部的势力，想要挑拨君臣矛盾，从而来分王彦手中之权，那他们可能要失望了，王彦现在根本不会放权。
如果是外部的满清，那他们的计策也不会成功，因为就算皇帝信了谶语，也没有实力来动王彦。
王彦心中一阵盘算，发现这谶语对他最大的伤害，就是加大了君臣之间的隔阂和猜忌，把他往权臣的道路上，又死命的推了一把，为大明朝廷的内部斗争，埋下了隐患。
想到此处，王彦不禁一阵恼火，大明刚刚形势好转，就又有人出来捣乱，他绝对要把散播谣言的人揪出来。“这些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传播的，可有消息？”
王介之遥了遥头，“大概是相公出征之后，便突然流传起来，等我们察觉之时，已经满城皆知，再去找寻源头时，便根本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谣言在城内传播，广京衙门不管？”王彦锁眉思索，沉默一阵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我会让天地会暗中探查~”
堂内王彦正说着话，门口却忽有侍卫禀报，“国公，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国公前去觐见。”
王彦见此，只得站起身来，“即是天子相召，我就先去行宫拜见，两位兄长与诸位就请自便吧。等见了天子，我再寻日子接着邀请诸位商谈。”

第488章 暗流
王彦拱拱手，先一步离开客堂，他吩咐侍卫一声，让人备好茶点招待一下行宫来人，让他稍微等候。
他则快步走回卧房，去换朝服，许嫣嫣怀孕了行动不便，何枝枝面色有些红润的取来绯色朝服、镶金玉带、乌沙官帽，替王彦穿戴整齐。
她第一次帮王彦穿朝服，有些生疏，一边整理一边说道：“父亲带着母亲去戏楼听戏，还不知道相公回来，我已经派人前去通报，估计二老正急着回来，现在相公去进宫面圣，完了可得早些回来，妾会让下人备好酒菜，给相公洗尘。”
王彦自己拉了拉身前袍子，却说道：“今日恐怕不成，走了几个月，有许多军政务要处理。晚上，我可能还要准备见一见张献忠的使者，此外几位大学士，也得见上一面，估计不到半夜不会回来，你们与父亲母亲不必等我，明早我再给二老请安。”
何枝枝听了，却有些不高兴，王彦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说，就疾步出屋。
王彦来到前院，见一太监在院子里等候，正是司礼监太监庞天寿，他见了王彦遂即拱手笑道：“王相公有理了。”
“哪里哪里~”王彦客气一下，也拱了拱手，“不知道是庞公公亲自过来，多有怠慢了。”
“王相公说笑了，相公东征大胜，威望无双，于国朝又是一件大功，身份尊贵无比，自然要咱家亲自来请。”庞天手的笑容将他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细线。
王彦看了看庞天寿，总觉着太监的笑容，有点让人瘆得慌，他并不喜欢太监，亡国六兆之中，阉竖之祸，就是其中之一，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想得罪这些天子近臣，于是笑道：“公公，客气了。”
王彦边说，便将一张银票塞入庞天寿手里，庞天寿并没有拒绝，笑眯眯的收入袖中，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相公就随咱家走吧。”
王彦点点头，当即一起出门，亲卫迁来马匹，王彦翻身上马，但庞天寿却道：“相公骑马，咱家坐轿，速度慢些，陛下等的急，不如相公自行去行宫拜见，咱家随后就来。”
王彦看旁边果然有一顶小轿，于是拱了拱手，便打马而去，身后百来名亲兵，跑步急行。
一路来到行宫外，王彦翻身下马，门口的一员将领便迎接上来，甚为年轻，英武不凡，王彦起初不以为意，但待其走近一看，却不惊一愣，疑惑的道：“豫王殿下？”
这将领正是隆武皇帝的另一个弟弟朱聿锷，按着明朝宗藩制度，亲王嫡长子，年及十岁，则授金册金宝，立为王世子，袭亲王爵，剩下诸子年十岁，则授涂金银册银宝，封为郡王。
隆武登基之后，唐王的爵位传给了朱聿鐭，而朱聿锷则是郡王爵位，按着历史他在朱聿鐭殉国之后，继承唐王爵位，在广东坚持抗清十二年，最后兵败自杀。
现在隆武迁至广京之后，将他封为亲王，他与唐王一样，深居简出，极少露面，王彦也只见过几面。
“王相公得胜而归，挫败谭泰、张存仁，大涨我大明士气，本王实在佩服。”朱聿锷笑着上来，拱手说道。
王彦收起惊讶，连忙回了一礼，“殿下这是？”
“王相公不要提什么殿下。”朱聿锷摆摆手，笑道：“朝廷要支援川蜀，需要钱财，苏阁老停了宗室的俸禄，亲王郡王的也降到不足一成，将军、中尉适龄的则编成一军，但都是天潢贵胄，也没人能够统领，便由本王和王兄先行统领。”
这件事情，刚才王介之有提了一次，但王彦并没有再意，但此时看了一身盔甲的朱聿锷，以及行宫门前当值的皇室宗亲，他眉头却皱了起来。
“陛下早就吩咐过，相公一到，立刻禀报，本王这就带相公去见陛下。”
王彦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庞天寿等王彦骑马离开，才不紧不慢的上了轿子，但却并没有往行宫方向而去，行进的正好是相反的方向。
他坐在轿子里，从袖中拿出王彦塞给他的银票，展开来看，居然是一百两的大额银票，等于他几个月的俸禄了，但庞天寿看了却没有喜色，反而冷哼一声，将银票又收回了袖中。
轿子在广京的街道上穿行，在隆武朝廷进驻广京半年多时间里，广京不仅越加繁华，也越来越像一座都城，权贵的华丽马车随处可见，除了大量的财富聚集于此之外，一队队衙役在大街小巷巡逻，治安也越加严密。
庞天寿的轿子，在城西的一家酒楼停下，他从轿子里出来，在门口招揽客人的掌柜连忙迎上前，躬身陪笑道：“公公今日怎么来了，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上等的隔间，保证一抬眼就能将珠江之景，尽收眼底。”
这酒楼叫临江楼，足有四层，高过西城墙，能一眼看到珠江，是城中最好的酒楼之一，庞天寿是这里的常客，从掌柜到酒保对他已经很熟悉了。
这时他听了掌柜的话，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咱家今日是来赴约的。”
掌柜闻语，连忙叫来一名小二，陪着庞天寿上楼。
片刻之后，庞天寿走到了第四层，能在这一层吃饭的那都是非富即贵，他推开一间甲子号的包间，里面已经有了两人。
他们在靠窗户旁的桌子旁坐着，见庞天寿进来，两人连忙笑着站起身来，“公公来得很准时啊！”
庞天寿让两个随从站在门外，然后关好门，才阴晦的道：“王彦刚刚回城，你们这些日子最好不要找咱家了。”
两人却不以为然，“王彦回来了也没有什么，我们何必怕他。现在谶语已经传便广南，估计够他头疼的了。”
“王彦这人，居功自傲，把持朝政，在朝中安插党羽排除异己，必有不臣之心，人人得而诛之，这次谶语，正好借着隆武之手，来削弱他的实力。”
庞天寿在桌旁坐下，“自宣宗朝开始，我司礼监就与外廷分庭抗礼，现在内阁揽权，司礼监完成了摆设，陛下也是昏庸，朝廷缺钱，广京城内的商贾却富得流油，王彦也赚得盆满钵满，咱内廷却穷的叮当响，咱家建言几次，想让小的们下去收点银子，陛下却就是不许，真是气煞人也。”
那两人也坐了下来，一人又起身道：“公公别气，我去让酒保上菜，我们好好喝一杯。”
另一人提起茶壶为庞天寿倒了一杯茶，问道：“皇帝的身体怎么样呢？还能支持多久？”
庞天寿闻语，压低声音道：“之前吐过一次血，御医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操劳过度，必须要休息，但陛下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休息，咱家估算着一两年内，肯定就会撑不下去。”
那人闻语，脸上大喜，庞天寿撇了他一眼，“你也别太高兴，我看苏观生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之前就让唐王收买宗室之心，这次又借机让唐王统领宗室之兵，肯定是有让唐王继承帝位的意思。”

第489章 制衡
庞天寿，顺天府人士，历任崇祯、弘光、隆武三朝的大太监，担任过御马监太监、司礼监大太监等职，可以说做到了太监的极致。
只是他这个太监与明朝历代大太监相比，未免就凄惨了一些，明朝皇帝与文臣集团对立，使得皇帝需要依靠宦官势力，来形成官场上的平衡，所以后期太监做大，但到了毅宗皇帝之时，政治幼稚的毅宗皇帝，将这种平衡打破，太监从此失势。
作为一个大太监，庞天寿自然希望能有一番作为，可以重振内廷的雄风，所以早在福京之时，他就流露出了想要掌权的意思，但惹得隆武不喜，把他支开派往澳门去了解佛朗机人，处理招募佛郎机人才的事宜。
他到了澳门不久，郑芝龙就卖了福建，隆武皇帝生死不明，他原本准备去肇庆，但这时唐王又在广州监国抗清，他瞧不清局势，便留在了澳门一边研究基督教的教义，一边观望时局。
之后，隆武朝廷起死回生，虽然失去福建，但赣地全复，明军延平一场血战，又成功围魏救赵，迫使攻打广州的清兵撤围回师，使得粵地得以保存，等到隆武移驾广州，朝廷也算重新站稳了脚跟，打开了局面，远在澳门的他得到消息，这才放弃投奔桂王，带着三百佛郎机火枪手，赶来广州继续效命。
隆武朝廷在福建的宫女太监，大多失散，庞天寿理所当然的重新做起了司礼监大太监。
在福建时，整个朝廷被郑芝龙压制，他也没机会捞什么权利，所以隆武朝廷摆脱郑芝龙之后，他还是十分高兴，准备大干一场，但他很快就发现，隆武朝廷的文官立刻与同为文人出身的楚国公王彦合流，似乎有文武合流，共掌朝政之意。
对于皇帝而言，怎么才能使得皇权不受挑战，最好的手段，就是在皇权之下，培养两个势力相互制衡，下面的人争斗，哪一派强，就打压哪一派，这样下面争斗不休，那皇帝就永远安全。
这一手，玩的最溜的当属嘉靖皇帝，他用严嵩搞夏言，然后又用徐介搞严嵩，二十多年不上朝，却能把手下臣子玩的团团转，可见其政治手腕。
当然这样皇帝的江山是坐稳了，但对于天下却没有多少益处。
大明朝廷内部的制衡，在崇祯朝时就被打破，文官集团最后发展成那个样子，与崇祯皇帝自身有很大的关系，是他自己打破了平衡，又没有能力驾驭，才使得文官集团没了约束。
甲申之后，福王为了对抗以东林为首的文官集团，就只能在天下间重新寻找制衡的势力。此时阉党以废，环顾四周，就只能引入武将势力入朝，江北四镇遂即以定策之功做大。
以勋镇为后盾的马阮，开始与文官争权，但勋镇这方势力，几乎是很难控制的一方势力，一旦放出来，遗祸无穷。
汉末，外戚、宦官争斗，杀来杀去，但天下基本能够维持平衡，但作为勋镇的董卓一旦加入，天下立刻崩坏。
中国历史上，能够左右政局的，一共就只有，外戚，宦官，士族，勋镇，皇权，这么几大势力，其中从历史经验上看，外戚、宦官、勋镇，这是对王朝最大的危害。
中国历经千年斗争，两汉的教训，唐的教训，外戚、宦官不能用，勋镇也就是武将也必须关在笼子里，加以限制，否则唐末以来乱了几百年，归其原因是什么，不就“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尔”，武将失去约束了么？
说赵宋制度达到了古代中国的极致，就是因为他基本解决了外戚、宦官、勋镇的问题，而士这个阶层，相对于其他几个阶层，他对皇权的威胁最小，同时又能约束皇权。
古代虽说号称家天下，似乎整个江山都是皇帝的，皇帝就该爱护整个天下，带着整个王朝向前，但其实一个成熟的皇帝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坐稳天下，忠臣、奸臣、黎明百姓，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奸臣有用，他们也会用，忠臣威胁到他，照样要杀。
士大夫这个阶层，虽然依附于皇权，但与皇权又是对立的，皇权是要家天下，士大夫则认为天下可不是皇帝一人的，皇帝要乱来，士大夫有责任约束，所以宋代君臣共治，士绅百姓的生活，也是历代之中最为幸福的。
后人可能觉得宋代比较屈辱，那宋人自己的感觉是什么呢？崖山一战，十余万人投海而死，如果他们不热爱这个朝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殉葬呢？
皇权发展到极致，对于天下是无益的，这点明初推行八股，禁孟子，就已经显现出端倪，但内阁的出现，还是有文臣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思想，可等到了满清之时，中国历史上一直对皇权存在约束的士这个阶层，在满清的屠杀和经历空前的文字狱之后，其思想已经不能再称为士大夫，基本都成了犬儒，已经不是传统上能约束皇权的儒家，所以满清时皇权发展到极致，满清统治者要“宁赠友邦，不予家奴”，天下间即便有人反对，也无法约束。
眼下的大明朝廷内部，随着宦官势力的出局，由文臣和勋镇势力把持朝政，而勋镇与文臣之间，其实是对立争斗的关系。
历史上的南明朝廷也是如此，勋镇与文官之间，勋镇与勋镇之间争斗不休，这都是因为本来稳定的系统破碎之后，各个势力之间无法找到平衡所至。
此时大明内部，还没有出现历史上的那种混乱，其实是因为王彦这个特殊身份存在，他首先是勋镇之首，武将都被他压制，其次他又是实实在在的举人身份，被文官认可，有长远的战略目光。
这样整个朝廷，达到了一个平衡，双方之间能够通过王彦，可以相互妥协，有这么一个调节矛盾的存在，但这只是隆武朝廷内部的局势，还有外部的诸多势力，还没有算进来。
不过朝廷内部既然达到了平衡，所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希望有第三种势力进来搅局，内廷司礼监，肯定是要被打压的对象。
司礼监这个机构，设置于宣宗时期，为的是牵制内阁，但他一出现就注定是会凌驾于内阁之上的存在，司礼监大太监一度成了朝廷的最高实职，刘瑾，魏忠贤都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独揽军政大权。
庞天寿出任司礼监大太监之后，自然满怀期望的想要揽权，但是他却发现朝廷大权已经牢牢的掌握在以王彦为首的勋镇和外庭文臣手中，军政大权早已归属划分完毕，他动不了任何人的利益，加上皇帝并不支持他，所以司礼监大太监基本成为虚职。
本来庞天寿见没有机会，也就不再去想，老实伺候皇帝，但随着朝廷局势越来越好，大批官员开始来到广京，而且都是有品级的官员，但这时隆武朝廷内主要的实权职位，基本已经被人把持。
这些新来的人之中，一些有能力的被任用，一些则没有得到好的职位，这帮人打仗不行，干实事也不行，内部争斗却是一把好手，左懋第和苏观生这样的实干派，自然不用他们，这些人也就难免心生不满。
庞天寿见文臣集团内部又有分裂争斗的意思，觉得机会来了，于是稍微收拢就拉起了一帮人。
就在这是，王彦东征的消息传人桂林，这对大明而言是好事，但在桂王监国政权看来，就不同了。
本来现在隆武政权就蒸蒸日上，桂王政权却始终没有什么作为，如果王彦东征胜利，那桂王政权岂不更加没有希望。
这种担心，使得桂王一派生出了要离间隆武君臣的意思，所以派人前往广京一边行间，一边尝试拉拢隆武朝廷内部的大臣。
庞天寿虽然纠集了一些文臣，但是势力还达不到挑战外庭的地步，而这时他手下的文臣丁时魁、金堡等人，因为与桂王派来的袁彭年相熟，很快就被拉拢，然后又把袁彭年介绍给了庞天寿。
此时隆武皇帝，因为操劳过度，身体日渐消瘦，时日无多，庞天寿想着按着之前唐、桂、鲁，三方的约定，最后继承帝位的极有可能还是大明法统上的继承人桂王，遂即立刻与袁彭年一拍即合。

第490章 挑拨离间
这时在隔间里，酒保已经端上酒菜，庞天寿拿起筷子吃起来，另两人一人正是桂王那边的左都御史袁彭年，一人则是隆武朝廷的理科给事中金堡。
袁彭年听了庞天寿的话，却没心思吃酒，整个桂王朝廷，就盼着隆武皇帝赶快升天，好扶桂王上位，可听着庞天寿的话语，隆武朝大学士苏观生却准备让唐王接位，他能不急么？
“公公，桂王才是神宗嫡孙，他唐藩不过疏藩，难道还想兄终弟及不成？”袁彭年伸着脖子，抱怨道：“这皇位本就属于桂王殿下，隆武霸占也罢，他唐王还想接着霸占，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再说，之前三家商定，等打下南京之后，再议储位，他苏观生凭什么扶立唐王？”
一旁的金堡刚才去让酒保上菜，所以没听见庞天寿的话语，现在突然听到苏观生要立唐王，他也是一惊，根本就没有先兆，而且隆武有皇子在，怎么会去扶保唐王？
此时他和庞天寿等于已经上了桂王的船，他现在是不得志的散官，品级不高又没有差遣，俸禄少得可怜，更没油水可捞，唯有抱紧桂王的大腿，等桂王登基，才有出头的可能性，而现在却说隆武朝廷的文臣有意在隆武驾崩之后，拥立唐王，他立刻就急了起来，“公公，这是怎么回事，拥立唐王，不可能吧！陛下又不是没有皇子，再怎么也轮不到唐王啊！”
庞天寿放下筷子，冷眼看了两人一眼，“哼，苏观生是陛下心腹，他能不知到陛下身体已经垮了吗？桂王殿下等着继位，他能不知道？要是陛下还能活个十多年，他自然扶保皇子，但现在陛下肯定没有多少时间，主少国疑，小皇子肯定争不过桂王，连鲁王都比不上，如果扶小皇子登位，天下能服？就算王彦也不敢扶立小皇子，不然他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现在拥唐派想要继续把持朝廷，就只能做高唐王身份。”
两人被庞天寿几个问题，问得一愣一愣，但仔细想来，桂王那边等着隆武升天，隆武朝廷的文臣，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桂王一派，来抢夺他们打下来的江山。
袁彭年眉头紧皱，“这事怎么一点先兆也没有？”
“这点咱家就有点佩服苏观生了！”庞天寿接着说道：“他深知陛下血统不及桂王殿下，所以当初隆武朝廷之中，他是唯一坚持要扫灭桂王的大学士，但陛下与王彦趋于三家商谈，将他支开，最后才有三家表面上的和解。此时他看武力不成，见陛下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而小皇子在国家板荡之际，显然无法争位，遂即起了拥立唐王的心思。这种事情，他连陛下都不能说，所以行事十分隐秘。他与唐王两人，在宗藩改革之中，一个做坏人，缩减宗室的供给，一个则将俸禄堆在客堂之内，任由困难的宗室支取，一下就把唐王身份做高，收买了大批宗室的人心。如果只是这样，咱家或许只会觉得唐王是位贤王，但这次将宗室编为一军，并且由唐王统领，这就暴露了他们的野心。”
袁彭年与金堡听完话语，眼中都有些震惊，苏观生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不能小窥，居然借着宗藩改革的机会，来帮唐王收买人心。
“原本我们以为王彦是桂王殿下登位的最大威胁，现在看来，这苏观生也必须一并搬倒，最好还能把唐王搞臭。”
几人都是久经官场之人，对于政治斗争还是颇有心得，把现在的情况稍微分析，金堡便提议道：“方才公公说，苏观生想做高唐王身份，以便今后接位，但陛下毕竟有皇子，肯定是希望能传位于皇长子，而苏观生介于此点，因而他拥立唐王肯定是背着陛下进行，那我们何不将这事捅出去，参他个勾结藩王意图不轨。”
“这个主意到是不错，苏观生这次许多改革，都与祖制不合，但咱家觉得，现在还不是对付苏观生的时候。”庞天寿却摇头道：“眼下争对王彦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如果突然对付苏观生，会树敌太多，加上陛下身体还行，所以不必着急对付他和唐王。”
袁彭年与金堡听了，都点点头，老阉货历经三朝，见识了诸多风风雨雨，分析的还是十分有道理。
庞天寿见此，自得的笑了笑，“这次，朝廷准备支援川蜀，但又实在拿不出钱来，苏观生作为户部尚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与几位阁老，有意动五忠军的库房。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咱家估计王彦必定不会同意，你们可以让投靠桂王的几名御史，乘机参王彦把持朝廷赋税，佣兵自重，再结合谶语，告他个蓄意谋反，意图不轨，王彦见此必以为谶语是苏观生传播，文官想要夺他权利，两边肯定彻底撕破脸皮，这时我们就站在苏观生一边，将王彦搬倒。”
庞天寿在政坛上摸爬滚打多年，长期待在皇帝身边，政治斗争经验丰富，他手上的牌并不好，都是些散官，没有什么实权，但其中有几个御史，年纪轻，一根筋，脾气也冲，正好拿来当枪使。
御史是专门合法咬人用的工具，而王彦身上可抓的把柄也实在不少，官商勾结，把持朝廷赋税，私饷养兵，邀买人心，意图谋反，可以随意安插。
此时隆武朝廷之中，除了一部分如陈子壮、顾元镜一样，谁是皇帝就忠于谁的官员之外，就是王彦，以及苏观生为首的拥唐派文臣，他们实力都很庞大，庞天寿要对付任何一派都没有可能，但他却决定挑拨，使王彦与苏观生斗起来，那他们就能浑水摸鱼。
“高啊，公公实在是高~”金堡听了，真是佩服得紧，眉飞色舞的拍了个马屁。
袁彭年的阅历要丰富一点，之前还见过王彦一面，所以觉得似乎太容易了，“公公有多少把握，王彦功劳甚大，隆武会因为几句谶语，就自断一臂么？”
庞天寿发出招牌式的瘆人冷笑：“古今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功高震主，当年岳飞如何？圣眷不隆么？威望不高么？立功不大么？还不是说杀就杀。咱家告诉你们，众口铄金，谣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事实，只要咱们不停的宣扬王彦要谋反，说的多了，陛下能不起疑？”

第491章 欺负老实人
王彦跟在豫王身后，绯色官袍补麒麟，镶金玉带缠腰间，顶上内套网巾，束着头发，外戴前低后高，左右各伸出一片长椭圆形帽翅的乌沙官帽。
如果是平时大朝之时，他手里还要捧着笏板，一身行头下来，虽是年轻，但官威四射，甚有威严。
这时豫王把王彦领进行宫，走了一段路程，便停了下来，拱拱手道：“小王就送到这里，再进去就是内宫，相公可随内侍进去面圣。”
“王相公，请。”一名机巧的内侍连忙上前躬身请道。
“有劳殿下了。”王彦拱了拱手，随口一句，然后跟着内侍往宫里而去。
王彦刚抵达广京，原本想着先了解清楚他不在广京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但皇帝知道他回来，立刻招见，显然事情有些急迫了。
行宫，王彦没有少进，除了各别地方稍微进行了些修缮，院子里种了些花草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规模尚不及广京城内的富家宅院。
这表示皇帝雄心万丈，并不想一直呆在广京，朝廷是一定要迁回旧都，光复祖宗基业的。
行宫规模小，一共就只有那么几个殿，平常皇帝召见大臣，多是在勤政殿，这次也不例外。
等到了殿门前，王彦在脑中也已经结合眼下形势，理清了从王介之那里得到的消息，大概猜测出了今日皇帝相召，君前对奏的内容。
到了殿外，王彦停步等候，等内侍进去通传之后，进得殿来，里面早以站着数名官员，王彦扫视一周，几位大学士都在，还有一身穿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张献忠的使者。
水德尚黑，明是火德，李自成没文化说是自己是水德，却尚蓝，张献忠这点道是没有弄错。
“几位阁老，多日不见~”王彦没有托大，进来之后一脸笑意，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在左懋第和苏观生中间站下。
“士衡归来辛苦，这次东征大胜，可喜可贺。”左懋第双手插在袖中，扭头过来，眼中满是赞许。
“阁老，过奖了，尽忠职守罢了。”王彦却当作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平淡地说道。
左懋第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王彦明白他的意思，左懋第大概是要说他识大体，他这次没有随大军一起返回，一是因为想尽快回京，二则是不想给皇帝压力。
南北朝之时，君主最怕的一件事情，不是敌国来侵，而是怕将领得胜还朝，宋、齐、梁、陈的开国君王，无一不是前朝的统军大将。
王彦独自回京，十分低调，这样的行径，在左懋第看来，无疑是作好的，其他几位学士，想必也是如此。
这时王彦看了一眼苏观生，想起了关于五忠军库房之事，朝廷想要白拿，他肯定不能答应。
来的路上，王彦心中已经盘过一遍，川蜀必须要救，但朝廷也确实没钱，最后可能还是要他自己解决，那动用五忠军的库房，确实是唯一的选择，但朝廷却必须要拿利益来换。
此事具体怎么操作，王彦还没有想好，但既然是涉及利益交换，就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谈，否则双方相互妥协，最后达成一致的机会就小了许多，所以此事只能先私下交谈。
想至此处，王彦随即扭头过来，刚想对苏观生说一声，面圣之后，两人约个地方谈谈，但他还未开口，内侍却高呼一声，“陛下驾到。”
此时众臣连忙行礼恭候，大礼参拜，高呼万岁。
隆武帝入得殿内，高居御座之上，伸手虚托道：“众爱卿都平身吧。”
隆武气色并不好，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他待众人起身之后，然后正了正身，尽力保持皇帝的威严，然后扫视全场，一边看了看王彦，一边说道：“今日召众卿来，只为一事，正好王卿得胜回朝，所以召来商议一下，将川蜀之事，决定下来。今虏兵攻入蜀地，西军求援，而天下虏强我弱，正是满清狰狞之时，可谓国难当头。西军虽与大明有仇，然却与我同文同种，同宗同族，唇齿相依，朕能抛弃毅宗之仇，连顺抗虏，就能摒弃凤阳之恨，与西军共抗暴清。使者可上前来，将川蜀之事，先说与王卿听听。”
张献忠的户部尚书王志贤，闻语连忙出列，将局势陈说一遍。
现在张献忠势微，虽然号称皇帝，但很明显基本没了含金量，王志贤也十分清楚，全程不敢托大，反正张献忠也不知道，所以他基本是以蕃国的身份，来侍隆武君臣。
王彦原本想着晚上去见见这位大西使者，现在他在殿上见了，又听了一遍，所说的事情基本都是之前已经了解过的，只是细节丰富一些，他今晚也就不必再见。
等王志贤说完，行礼退到一旁，隆武帝遂即问王彦道：“川蜀之地，关系重大，若虏兵据了上游，则楚地难守，朕与几位阁臣商议之后，决议发兵增援，不知王卿听了，以为如何？”
四川肯定不能落入满清手中，王彦深知这一点，而且皇帝已经决定，他遂即行礼说道：“臣没有异议，赞成救援川蜀，不过具体事宜，还需容臣想想，思量几日，再来答复陛下。”
王彦知道皇帝和几位阁老，都想尽快将事情确定下来，然后就是商量出兵所需要的钱粮，但朝廷没有钱粮，最后话题肯定会提到五忠军的库房上，而这是王彦不愿意看见的，所以他这样回答，想将话题打住，想先拖延下来，等晚上与苏观生等人先商谈一番，以免君臣尴尬。
“既然国公也赞成救蜀，那就没什么好想的，几位同僚早已就此事商议了多遍，都是决定救蜀。国公的意思与我等的意思完全相同，那眼下就只有一个问题，朝廷没有钱粮，拿什么救蜀？”等王彦话说完，大学士顾元镜遂即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接下来，我们就该商议这个钱粮的问题。”
王彦听了，脸色一沉，看来这个事情，几位阁臣早已与陛下达成了一至，他们早就搭好了台子，只等他来了。
“陛下臣附议楚国公之言，川蜀乃必救之地，朝廷必须支援。”苏观生同时出列道：“虽说臣掌管的户部没有余财，但楚国公麾下五忠军的帐上，钱粮却还十分充足，所以陛下与顾学士根本不用担心钱粮的问题。”
隆武听了，看向王彦道：“朕常思虑，怎么才能光复旧疆，击败北虏，还都两京，最后得出‘文不爱财，武不惜死’，则大明必胜。王卿乃朕肱骨之臣，忠义无双。川蜀不得不救，国家无财，不知卿家可愿接此大任？”
王彦心里一阵不快，皇帝和几位阁臣，这不是吃准他一心抗清，就明坑他么？

第492章 君臣互惮
文不爱财，武不惜死。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有问题，但王彦现在也算久经世事，不是听了几句口号，就热血上涌的愣头青，他想的事情已经多了很多。
大明有个有名的清官儿，海瑞海青天，他是不爱财，但那可怜的俸禄，却连老母妻儿也难以养活，全天下那么多学子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高中，难道就为了像海瑞一样，显然不太可能，所以在朝廷俸禄改革之前，文不爱财，还是不要提了。
再说，武不惜死，但问题是，武为什么要惜死？
满清南下之时，江北四镇望风而降，几乎没有什么抵抗，之后横扫浙东，杀入福建，也是叛将如云，这些将领为什么不战而降，全部都不知羞耻，不分是非吗？显然不是，他们心中大多知道一些，只是他们不在乎罢了。
可反过来问，他们为什么要在乎呢？
自宋以来，以文制武就是基本国策，明朝也继承了着一点，武臣们的地位不能跟文臣相比，他们不仅有文臣牵制，还多了个太监监军。
这样的处境，怎么会有军队的荣誉感？他们绝大多数也没读过什么书，没人教他们忠孝节义，就更不要谈什么保家卫国了。
地位底下，待遇又不及文臣，俸禄又少，又没受过教育，既然这样，形势不对，临阵投降，这不就是大多数人的心态么？他们凭借什么不惜命呢？
五忠军的库房，可不是王彦一个人的，那是十余万五忠军的，正是靠着这些钱财物资，才能给士卒双饷，将官三倍军饷，才能建立忠烈祠，才能抚恤士卒家眷，才能逐渐培养起五忠军的精气神，不然怎么让将士效死。
这些钱粮可都是将士们战场上拿命搏来，有这些钱粮在，士卒就知道，战死了就算朝廷不抚恤，五忠军也会抚养他的家人，士卒才能安心上战场，才会奋勇作战。
现在朝廷要白拿，那他们怎么想，今后拼死作战，打下城池，缴获的物资是不是朝廷也要全拿，那还拼什么命呢？
王彦知道，他觉对不能坏了规矩，每场仗下来，缴获的物资，他与朝廷分了之后，剩下的就是五忠军的，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他要是同意了，那他在五忠军之中的威望，立刻一落千仗，五忠军的战力也会立刻缩水。
片刻之间，王彦心中便闪过许多事情，他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他已经想明白了，动用五忠军的库房，对于皇帝而言，是一件双雕的事情，即可以解决支援川蜀的问题，又能打击他在五忠军内部的威望。
王彦心里长长一叹，皇帝这是想利用他的忠心，来乘机削弱他，看来王何联姻，加上这次东征胜利，皇帝已经感到害怕了。
王彦想明白这些，心里虽然一阵波动，但整个人却并不愤怒，他见皇帝与大臣都看着他，沉默半晌之后，才出列说道：“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援蜀之事，事关重大，兵马动辄数万，粮饷动辄百万，切记不能草率。臣以为，此事还是容臣多了解一下局势为好！”
王彦的话语，在皇帝与几位阁老看来，显然就是不想动用五忠军的库房，这让隆武皇帝有些病态的脸上，一下惨白。
这一次提议动用五忠军库房，如果王彦答应了，那对于隆武第而言，除了一件双雕之外，他的心也会安定下来，但是王彦一旦拒绝，他今后恐怕也就寝食难安了。
殿上，随着王彦语毕，气氛一下凝重起来，苏观生眉头紧皱，再他看来王彦这次打了胜仗，但却低调回京，侍君可谓极为得体，对于大明也一直忠心耿耿。
“楚国公，之前使者也说过，西军连成都都丢了，形势可见有多危机。算下时间，使者离开川蜀已经有一个多月，四川的战事进行成什么样子，只有天知道！本阁以为眼下绝对不能再拖下去，国公统领大军，应该当机立断！”苏观生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皇帝，又看向王彦，不禁急了起来，因为他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没有向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此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大错误，他认为王彦是百分之百会同意，因为以王彦的大局观，不可能不知道川蜀的重要性，那是必救之地，但朝廷又确实没钱，最后肯定只能动用五忠军的库房，没有别的选择，王彦只能答应，而如此一来，川蜀的问题决绝，皇帝也可以看见王彦的忠心，可谓皆大欢喜，但王彦却真的没有答应。
这一下后果可就严重了，从皇帝的视角来看，那王彦肯定就是心有不臣，至少是将私利看得比朝廷重要，有了佣兵自重的嫌疑，甚至要做郑芝龙第二，也是极有可能！
君臣之间的信任，从此将大打折扣。
苏观生连忙站出来，急着想要说服王彦，赶紧答应，否则王彦如果生了二心，那隆武朝廷岂不完了。
王彦见苏观生瞪着他，暗示他快点答应，但他却拱了拱手：“苏阁老，不用担心，本阁东征之前，曾与何督师商议过，若蜀中有变，请他发兵走上墉攻入汉中，入蜀的清军见后路有被切断的危险，必然先保汉中，蜀地局势将会缓和下来。”
苏观生听了王彦的话，显然王彦铁了心不会同意动用五忠军的库房，他不禁后退了一小步，隆武帝脸色更白，然而马上又因为愤怒，变得病态的潮红。
“楚国公刚回广京，对于许多情况都不太了解，臣以为可以让楚国公，再思虑一段时间。”左懋第见事态一下子发展成这个样子，心中一团乱麻，连忙出来控制局势。
“朕今日有些乏了，就听左卿之言~”隆武帝听了，含着怒气站起身来，便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大殿。
殿上一片寂静，苏观生愣了半晌，突然破口大骂道：“王士衡，你什么意思？真想佣兵自重？本阁算是看错你了！”
王彦听了，却抬头狠瞪苏观生一眼，他真是一肚子气，心中真想一巴掌拍死苏观生，但却强忍着火气，温怒道：“几位阁老，这件是为什么不与我商量一下？为什么不先听听我的想法？怕我不答应么？现在弄的君臣失和，你们满意呢？”
苏观生被王彦一瞪，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这不是一个生出二心的人，该有的情绪，王彦如果有二心，那他可以比郑芝龙还要跋扈。
一时间，苏观生有些懵了，他确实有点担心王彦不答应，所以才想着在皇帝和几位大学士面前，提出此事，一来可以坐实，二来也确实可以验证王彦对皇帝的忠诚，可经过他分析，是认为王彦铁定会答应的。
苏观生终究是文臣，他考虑的角度终究是文臣的角度，在他眼里军队将士，只是工具而已，并不是特别重要，但王彦却必须考虑五忠军将士的利益，因为他深知想要救天下，五忠军才是他最大的依靠。
苏观生被王彦吼了一通，心里虽然完全不理解，整个人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讥讽道：“方才不答应，难道之前说了就能答应？”
“士衡，此事你莫要发怒，是我等欠考虑，但你也要理解我等，川蜀是必救之地，不动五忠军的库房，朝廷没有其他的办法。”左懋第怕两人吵起来，连忙过来解释、安抚。

第493章 何以自处
人心难测，君心更是无常，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即便无人浇水照料，也会慢慢发芽。
王彦有些无奈，他不知道帝心如何？那么保守起见，他今后只能先选择自保，而皇帝在面对他这个实权派大臣之时，在不能确定他是否还忠心的情况下，为了皇权的稳固，直接搞掉无疑最为稳妥。
其实君臣之间的矛盾，早就已经出现，只是王彦一直侍君得体，所以矛盾没有激化，他心中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这次事情，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王彦听了左懋第的话，又看了看苏观生，他一直以来，表现的太过恭敬，低调，以求君臣同心，但也使得文臣觉得他是可欺的，所以才有了苏观生等人不与他商议，就想动用五忠军库房之事。
此时，王彦一直寻求的君臣之间的平衡，出现了裂痕，为今后留下隐患，但眼下的局势，应该还不会发生大的变故，毕竟军权财权都握在王彦手忠，皇帝既然忌惮他，那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动作。
理清思绪，王彦长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呼出来，“苏阁老，今日之事，你要负主要责任！民脂民膏，尚且不能随意搜刮，你哪来的自信，要去动十多万将士的钱财，不怕哗变吗？”
苏观生脸色一白，王彦却接着说道：“出兵川蜀之事，朝廷没有钱粮，五忠军可以动用库房，但军中军资也十分紧张，抗清乃第一大事，朝廷应该首先保正军队，抚州的矿山，还有市舶司的赋税，每月须要拨出一笔供应军中，这是本阁的意见，几位阁老，好好考虑吧。”
语毕，王彦直接转身离去，留下堂内几个大学士，脸色一下都沉重起来。
左懋第见此，看着苏观生，目光深邃的道：“看来这次你我确实欠缺考虑，把士衡逼上一条不归路了。”
王彦的意思很明显，他肯定是同意援蜀，也同意动用五忠军的库房，只是需要朝廷拿些东西来交换，这件事情本来可以私底下交谈，但不该拿到明面上来。
一旦当着皇帝的面提出来，那就没有商谈的余地了，总不能当着皇帝的面讨价还价，让皇帝拿矿山，拿赋税来做抵押。
在皇帝眼中，天下都是他的，你身为臣子，掌握朝廷军政大权，现在朝廷想要用兵，你居然让皇帝拿矿山和赋税来抵押，这算什么意思？
王彦的提议，有点像民间的借贷，但天下间有谁敢给朝廷借钱？作为士绅阶层代表的文臣，几位阁老都没想过还有这么一种解决的办法。
将心比心，如果皇帝让文臣士绅集团助饷，那朝野上下肯定反对一片，同样朝廷要动勋镇的利益，勋镇为什么要无常同意呢？
苏观生明白过来，估计这次他真的把王彦坑了，身为文臣，他本能上轻视武臣，所以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军队的利益，事实上朝廷为了与清廷争夺民心，连田赋都不敢加，怎么就敢去动十多万军队的利益呢？他太过自信了。
“事已至此，这可怎么办？”苏观生有些后悔起来，他确实只要与王彦先商量一番，就能完全避免。
左懋第道：“只能等士衡气消一些，明天下朝之后，再同他商谈一番，但再此期间，几位同僚便不要再有什么别的举动了。”
王彦急步出了行宫，跨上战马，便一路奔回府邸，他没有回后院歇息，而是一头扎进办公之所。
一众幕僚们见他，纷纷行礼，但王彦却阴沉着脸，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众疑惑的幕僚。
等王彦进屋，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便又从新坐下，一名书吏便小声问道：“相公这是？”
另一个人看了看左右，然后低声道：“古往今来，最忌功高震主，这次相公得胜还朝，谶语又传的沸沸扬扬，肯定是有人蓄谋已久想要陷害相公~”
两人正说话之间，几名幕僚就被唤入王彦房间，他立刻吩咐让人去请大伯以及两位堂兄过府商议。
此外又询问了广京四门的守将分别是谁，在得知是几名扬州旧将之后，又让陆士逵立刻从城外军营之中再调五百亲兵入城，加强楚国公府的护卫。
谶语事件，以及今天的事情，让王彦感到了一阵危机，他必须小心谨慎一点。
片刻之后，余太初也被王彦唤入房间，让其尽快查清谶语事件，以及注意广京城内的各种动向，安插密探。
回府之后，王彦就在房间里发号施令，各种人员进进出出，好不繁忙。
一个多时辰之后，王朝聘与两个堂兄过来，身后还带着一人，这让王彦有些意外，他是有机密之事与王家人商谈，大伯没理由会带个外人过来。
几人进了书房，王彦起身相迎，王朝聘就先给他介绍道：“士衡，这位是东吴顾炎武，字宁人，乃当世大才，是自己人，士衡可以放心。”
“拜见相公。”顾炎武遂即作揖一礼。
王彦见来人四十岁左右，身穿道服，头戴网巾，留长须，样貌清瘦，但却不让人觉得单薄。
他心中一阵好奇，但王朝聘既然这么说，此人肯定值得相信，于是他拱手回礼，微微笑道：“先生有礼。”
见礼之后，几人坐定，王彦让下属备了些茶点，便屏退左右，让卫士守在书房外，然后便将今日朝堂之事说了出来。
君臣互惮，这种事情，只能和王家之人商量，因为事情发展到最后，及可能走向君臣对立，那他身边的文人，到底是什么态度，他却不能完全确定。
几人听完，沉默一阵，最后还是王朝聘先说道：“当初来广京之后，与士衡相谈，就知道事情迟早会发展到这一天。不过眼下，士衡也不能乱了方寸，首先士衡与陛下现在只是有了一丝裂痕，情况还没有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再者以陛下的睿智，他今后可能会对士衡进行打压，或者寻找一方势力来制衡士衡，但南都未复，强敌未去之前，陛下应该不会与士衡起大冲突。”
王彦听了，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他掌握军政大权，皇帝并没多少实力，现在对付他，那是不智的行为，但他还有担心之事，“大伯，我所忧虑之事，现有二也。其一，君臣不和，我如何自处？其二，我虽然握有朝廷大权，身边也聚集了不少势力，但这多是因为我抗清保明，忠于王事，所以才有文人投靠我，可如果君臣不睦，我与陛下对立，还有多少人能支持我呢？”

第494章 弹劾
作为一方势力，要么是因为利益关系而聚集在一起，要么是因为你的思想被人接受，有志同道合之人跟你，或者是既有思想又有利益。
王彦打的是抗清复明的大旗，在加上一些利益关系，身边聚集了大批人才，但如果他与皇帝交恶之后，反清有人信，但复明肯定大打折扣，极有可能被忠于明朝的文人，归到乱臣贼子的一类。
这就会让王彦一派之中，忠于皇帝的人与他离心离德，而他之前是忠臣的身份，当皇帝与他对立之后，他又该以什么身份示人呢？怎么号召身边的人继续跟他，这就成了个大问题。
听了王彦的话，顾炎武不答反问，“相公，在下有一事相问，不知相公之志为何？”
王彦闻语微微一愣，眉头微皱，沉呤半晌，最后说道：“自然是驱除鞑虏，保我汉家道统，重振大明。”
“那国公以为汉家道统与大明孰轻孰重？”顾炎武立刻又问道。
王彦听了，脑子里忽然一震，瞳孔放大，“先生的意思是？”
顾炎武见此，与王朝聘等人笑了笑，“夏商西周，春秋战国，秦汉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王朝更替，历史常态，国亡而天下不亡，汉家道统依旧，中国还是中国，而蒙元亡宋，断我文化，毁我典章，礼崩乐坏，国与天下俱亡。今时之事，北虏南侵，剃发易服，毁我衣冠，我中国数千年之礼仪人伦，诗书典则，扫荡殆尽，此亡天下。王朝更替，不过易姓改号，所损者权贵也，然亡天下，则是断我道统，是故天下重于国家也！相公所保者，先为天下，次为大明也！”
国与天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士大夫都有心怀天下的情怀，但历代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都在弱化天下，企图混淆国与天下的概念。
王朝聘点了点头，作为王世宗族的大家长，他早就知道王氏一族没有回头路，显然已经与顾炎武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才把他带到王彦面前，“宁人兄之语，我初闻之时，亦如醍醐灌顶。方才士衡说，不知如何自处，那是因为你忠于明室，将天下与明室等同，而我士大夫，当先知天下，后知其国也。”
王夫之也开口说道：“我以为，眼下的情况，对外，士衡可以竖起保天下的大旗，占据大义，以此来号召士绅百姓，对内则奉天子，讨不臣，掌握整个朝局。如此潜心经营，不出十年，必能击败满清，还都两京，成就一番大业。”
王彦听了几人的话语，心中似乎明朗起来，几人在书房之中长谈，直到深夜。
另一边，酒楼里的庞天寿早已回到行宫，他很快就知道了王彦不仅惹得皇帝不安，也与苏观生等人闹得不愉快，他当机立断决定在明天早朝时，把局势扰乱。
袁彭年与金堡，刚刚歇息没多久，庞天寿就从行宫之中传出消息，两人只得又聚在了一起。
好在广京不施行宵禁，他们夜间活动，也没人怀疑，两人这次约在一艘画舫上会面，但一个问题却摆在了他们面前。
王彦毕竟权倾朝野，威望又高，这万一下没搬倒，那出头的人肯定死的难看。
袁彭年是桂王的人，上不了本，金堡久经官场，早成了人精，出谋划策可以，冲锋陷阵不行，他自然不会傻的出头。
时间紧急，只有一夜时间准备，最后两人从收买人之中选中了御史刘湘客，将弹劾王彦的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让他来打这第一枪。
刘湘客是陕西人，李自成纵横北方的时候，他孤身南逃，南京失守后又跑到福建，十分善于投机钻营，以诸生的功名担任御史，前些日子刚从福建赶来广京。
因为他只是个诸生，加上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才能，所以并没有受到广京朝廷的重用，心中十分气愤，于是很快就被袁彭年收买，而他对于弹劾王彦的重任，也是欣然接受，十分愿意向未来的天子桂王殿下，纳个有分量的投名状。
次日清晨王彦几乎没怎么睡觉，便穿好朝服，在两百亲卫的护卫下，前去上朝，他与大臣们鱼贯而入，站在武将首位，便闭目养神。
片刻后皇帝进殿，端坐大宝之上，群臣拜见山呼万岁。
礼毕之后，庞天寿朗声呼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他话因方落，急于表现的刘湘客，便出列跪倒，将奏本高高举过头顶，义愤填膺的弹劾大学士、楚国公王彦一党，排除异己，把持朝政，佣兵自重，散布谶语，意图谋反。
刘湘客理直气壮，斗志昂扬，摆出一副铁骨铮铮，不畏强权的模样，势要搬倒王彦这个乱臣贼子，势死不向恶势力低头。
庞天寿听了他的话语，却暗道不好，这个小刘，毕竟是个诸生，经验不够丰富，立功心切，居然连带着弹劾了戴之番、王士琇、李过、吴晋锡等二十多为王彦一派的大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将整个王彦一派全部得罪，树敌太多，等于得罪了全部的勋镇和大半个朝廷。
他这弹劾一出，殿上鸦雀无声，端坐在大宝上的隆武帝顿时慌了神，脸上一阵愕然。这不是瞎搞么？
他目光连忙看向最倚重的心腹阁臣苏观生，分明是在埋怨，怎么不与朕商量一下，就要搞掉王彦。
苏观生更是被这枚炸弹，吓蒙了，他感受到皇帝，以及左懋第等阁臣投来的目光，心中无比冤屈，他昨天不与王彦商议，得罪了王彦，今天怎么可能不与内阁商议，派个搅屎棍去要搬倒王彦嘛？
按着规矩，御史弹劾任何级别的官员都是合法的，而且涉及谋反和阁臣，那就不得不处理，苏观生瞟了一眼王彦一派的大臣，见他们脸色铁清。
心里连道一声不好，显然这是谁想脏他一手，甚至可能是王彦自己脏自己，然后借此反击。
他脸色一变，刚要出来喝斥，一人却抢在了他的前面，“大胆贼子，居然污蔑阁臣，简直罪该万死！陛下，臣请立刻将这贼子仗杀！”

第495章 明察秋毫左阁部
隆武帝在南明诸君之中，是最特别的一位，他早年的坎坷经历，两次被关入大牢，铸就了坚韧不拔的个性，让他成为了一个有志气、不服输的君王。
眼下的这场弹劾，更像一场闹剧，根本不能搬倒一个实权大臣，以隆武帝的智慧自然能看到。
这次弹劾显然准备不足，仓促行事，最主要的是派了一个愣头青打头阵，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树敌太多。
不过对于隆武而言，王彦确实需要进行打压，他看苏观生的神态，可以知道此事并非他组织，那到底是谁要对付王彦？
隆武皇帝扫视全场，这点其实并不重要，成不成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此事，看清朝中局势，以及反对王彦之人，以便今后扶持，形成制衡。
不过结果确让他有点失望，因为刘湘客的弹劾实在是太差了，如果不是想看看他的同伙，能否搬回一城，隆武早已将他仗杀。
此时场面上，首先站出来喝斥刘湘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左懋第，他是辅佐崇祯、弘光两朝的老人，经历两朝灭亡，可谓感触之深，是可以为朝廷大政掌舵的国宝级人物。
党争是亡国祸首，不消除党争，就不可能夺取胜利，左懋第一路走来，深知两朝之亡，亡于党争。
党争一起，大臣难免站队，最后在朝堂上你争我夺，极大地消耗了国力，又成为弘光年间的局面，愿意做实事的官员被排挤，最后剩下的要么如马阮一党贪污腐化、飞扬跋扈胡作为，要么像东林党一样自视清高、眼高手低，光过嘴瘾。
隆武朝廷建立之后致力于消除党争，效果一直很好，左懋第虽然看出了王彦也存有私心，但谁又能真正做到大公无私呢？
眼下王彦主外，文臣集团主内的情况，左懋第十分满意，他不希望这种状态被破坏。
他经历了两个朝廷的败亡，看多了打击政敌这一套，对于诸多路数熟悉的很，对于士绅集团来说，现在与勋镇势力争斗，基本没有好处，勋镇倒了，没人打仗，士绅怎么在后面闷头发财，享受贸易带来的利益。
这显然是第三方势力，想要把水搅浑，然后从中渔利，如果这是按正常程序来，立案调查取证，那么必然会寒了王彦一派的心，如果稍微迟疑，让人将事态扩大，那又会引起勋镇与文官的猜忌，造成文武之争。
左懋第忽然出列喝斥，这让众多文臣如梦方醒，他们听了弹劾，心中正疑惑是哪位阁老发起此事，要不要出来支援附和之时，首辅左懋第表明立场，文官们便都明白过来。
庞天寿见此，内心捶胸顿足，暗骂一声，袁彭年怎么找了这么一个白痴，明明打击王彦一人就好了，居然得罪整个勋镇，也不想想，就算他们搬倒了王彦，也要靠勋镇来打仗啊。
大殿上，刚伸出半个步子，想要把事情搅浑，扩大事态的金堡见此，连忙又把步子收了回来，他脸色有些不自然，背后吓出一身冷汗。
左懋第身为首辅，平时一副温和的模样，基本不与任何人起冲突，像个老媒婆周旋调解各方势力的利益，基本不与人眼红，好像没有什么威严，还不及苏观生有存在感，但三朝元老一站出来，威望还是立刻压住全场。
刘湘客放完大招，任务也就完成，后面就看金堡等人怎么把事情搅浑，他心中正得意，却被左懋第一声怒喝，原本说好他打头阵，然后上再上来支援的盟友，全部都缩了回去，他一下就有些慌了。
这是要卖道友啊？
刘湘客回头看了一眼，几名御史，全都低头不语，心里顿时气愤起来，但左懋第要皇帝仗杀他，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死刚到底，“陛下，楚国公初从流贼赵应元，后为左阁部引见，招抚为官军，两人关系密切，臣怀疑两人有所勾结，意图不轨，请陛下明查！”
左懋第要杖杀他，刘湘客马上反咬一口，但隆武听了这话，心里大失所望，一旁的庞天寿更是肝胆俱裂。
怪不得此人不被重用，文官集团和勋镇都不吸纳此人，原来不仅外战外行，连内斗也不行，完全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刘湘客开始得罪了勋镇，现在又得罪了文官，已经不容于朝廷，剩下所有的人都会踩他，面对政治如此幼稚的对手，左懋第好不容易亲自上阵，却似大人打小孩般，没有挑战。
“说楚国公与本辅意图不轨，那请刘御史想想，如果没有楚国公南征北战，朝廷能在广京安定下来，恐怕刘御史至今还在八闽大山之中逃亡，朝廷甚至要到海上漂荡。”左懋第淡淡说道。
刘湘客冷哼一声，确实没得辩。
左懋第微微一笑，“楚国公，设军器监，建铸炮坊，规范火器制造，造红夷大炮可轰四里，于琼州建造两千料的战船，有此等犀利的火炮和大船，我水师必将无敌于海上，甚至封锁长江亦不在话下。”
刘湘客却痛心疾首地说道：“奇技淫巧而已。”
庞天寿见此，知道已经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老奸巨猾的他马上挤眉弄眼的给金堡使眼色。
左懋第听了也不生气，又转问苏观生道：“苏阁老，请问楚国公镇粵之前，粵地每年的赋税是多少？”
苏观生差点被这刘湘客坑了一把，他与王彦之间的一场误会，险些造成了一场文武之争，这时自然站出来，表明立场，“弘光元年，粵地一省的赋税为一百二十万两，现在经过改革，发展海贸，鼓励商业，去岁以达三百万两，今岁灵渠疏通，湖南、江西也能通过水路连接，各种物资运来贸易，粵地赋税至少突破四百万！这都是在楚国公的建议之下，朝廷推行商税改革的结果。”
“刘御史，可听清楚了？”左懋第略带讥讽地说道。
“奸臣，奸臣啊~”刘湘客忽然捶胸顿足起来，“士农工商，舍本求末，坏我祖宗之法，这是奸臣当道，大明危矣。”
这下不用左懋第再说，金堡却跳了出来，义愤填膺的破口大骂道：“今殿上诸公，每月能准时领取俸禄，朝廷大军能大举东征，全都是因为朝廷的商税改革！陛下，此贼质疑朝廷国策，中伤大臣，造谣生事，可以直接杖杀。”
“陛下，臣附议当庭杖杀！”

第496章 水落石出
大殿上，一场争对王彦的弹劾，在王彦一派还没出手的情况下，就被左懋第拍死，紧接着几个王彦完全不熟悉的御史，也出来要弄死刘湘客，这太奇怪了。
王彦冷眼旁观，但似乎瞧出了一些门道，端坐大宝上的隆武帝看了看，也已经明白，刘湘客可以死了，而且必须当庭打死。
“御史虽有闻风奏事之权，但此贼先是中伤武臣，然后又污蔑当朝首辅，质疑国策！”隆武帝正身怒道：“你是想告诉朕，朝廷上的文武大臣，都要造朕的反吗？那朕是什么？商纣夏桀吗？来人将此贼~”
刘湘客在金堡出列的瞬间，就已经快气晕了，他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妥，主弱臣强，他将当朝权贵都污了一遍，反而立功甚大。
他打了头阵，这群货色不跟进配合，想卖他也就罢了，居然还带头反踩，想要置他于死地，满朝文武都要杀他，他脸色顿时惨白。
这时听了皇帝的话，他更是吓的瘫坐在地，可就在皇帝话语尚未说完之时，王彦却忽然出列，打断了隆武，朗声说道：“陛下，且慢！臣以为此事蹊跷，刘御史尚不能杀！”
一语完毕，当时人站了出来，朝堂上立刻安静，但很快金堡便出列道：“楚国公乃朝廷大功之臣，此贼出言中伤，又污蔑左阁部，简直丧心病狂。陛下，臣以为此贼该杀。”
刘湘客现在真是肺都气炸了，王彦都给他求情，金堡还要搞死他，哪有这么卖道友的，手段也太脏了。
一时间，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既然你卖我，那我也得把你拉下水，“陛下！今日之事，全都是金堡指使臣作的，他才是罪魁祸首，还请陛下明查。”
隆武听了，并不惊讶，眯眼看向金堡，金堡则大笑道：“陛下，此贼已经丧心病狂，他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他见臣站出来主张杀他，所以想要反咬微臣一口，还请陛下明查！”
王彦在一旁看了看金堡，若有所思，不管是不是金堡指使，反正以刘湘客的表现，信他话语的人肯定不多了。
他一下污蔑了那么多大臣，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但王彦却偏向，应该是金堡发现刘湘客玩砸了，所以立刻想把他弄死，来保全自身，他十分精明，有了今天朝堂上的一幕，除非有铁证，否则他的嫌疑就洗掉了。
隆武目光在金堡身上停了片刻，“金卿且退下，不必义愤，此贼丑态早已暴露无遗，就是一丧心病狂之辈，只凭他殿上之言，朕就要治他死罪。”
皇帝发话，刘湘客脸色惨白，他不明白皇帝和众人为什么不信他的话语，于是连连磕头争辩，但无人听他之言，金堡显然算到了刘湘客会反咬一口，嘴角一笑，行礼退下。
“此贼，如此污蔑王卿，朕裕杀之，以泄众卿之愤，卿何以要保此贼耶？”隆武帝又看向王彦道。
左懋第、苏观生等人闻语，齐齐看向王彦，今天之事，实在蹊跷，文臣们都是久经官场的人精，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斗争的血液还在。
他们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脑中一阵风暴，就想出了多种可能，其中一种可能就是王彦自己指使御史来状告他，然后借机反告有人污蔑，一番审讯之后，让御史说出政敌身份，最后再进行清洗。
文臣集团，方才已经表明了态度，不仅没有参与此事，而且也不想与勋镇争斗，就现在这个状况，文臣、勋镇、皇权暂时平衡着，勋镇去前线抗清守卫后方安全，文臣与士绅在后方安稳的贸易，纳税赚钱，唯一委屈点的就是皇权，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状态。
王彦一向以正面形象示人，堂堂正正，善于借势，行事大气磊落，应该不会使出这么脏的手段，但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谁的真正想法，他要保刘湘客，文臣们的脸色却沉重起来。
“回禀陛下！”王彦拿着笏板躬身一礼，然后解释道：“臣保刘御史，并非是因为他没有罪，而是朝廷自有法度，行事都该按着大明律法，以及朝廷制度来。若不经过审问，不经过调查，就杀掉一名御史，对陛下名声不利，也不符合朝廷法律。有鉴于此，臣以为当先将刘御史下御，然后交给刑部、大理寺进行审理。”
左懋第与苏观生听完，对看一眼，有点心慌，但有人比他们更慌，庞天寿连忙给金堡使眼色，但物极必反，金堡刚才以经说过，如果再次出列，那意图就明显了，他看清今天的局势，心里也有些害怕王彦，所以无论庞天寿怎么挤眉弄眼，就是装作没看见。
庞天寿见此，心里气的冒烟，他收罗的这帮人，真是一个赛一个混蛋，刘湘客是个傻子，金堡是个人精，情况不对立刻自保，剩下几个御史更是看都不朝他这边看一眼，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
庞天寿心中后悔无比，不该收罗这么一批被文臣和勋镇挑甚下的货色，他情急之下，居然自己开口说道：“楚国公，这人信口雌黄，将朝上大臣咬了个遍，审理交待的口供，若是继续中伤大臣，也不能相信，还不如现在杀了，来威慑宵小！”
庞天寿一开口，王彦嘴角便轻声一笑，隆武帝也眯着眼睛，转头看向他，庞天寿顿时吓的脸色煞白，赶紧跪下。
朝堂之上，哪容得阉竖议政，不过王彦却没有去谈这一点，也没有怒斥，而是笑道：“庞公公，说得有道理，此人说话，确实不能相信，所以审理之时，他再乱咬朝廷大臣，一律可以无视。本阁之所以坚持审理，其实是觉得，此人可能是清廷派来的奸细，有意离间我大明君臣。”
王彦停顿一下，然后又对隆武道：“陛下，这次臣回到广京之后，听说城中有人故意造谣，传出‘紫微帝星落入王家院’，这样大逆不道的谶语，臣初闻之，诚惶诚恐，只恨不能抓住散播谣言之人，现在看来，谣言与今日之事结合，应该是满清故意陷害，所以臣要审一审，以正清白。”
王彦的话说完，左懋第、苏观生松了口气，明白了他传达的信息，第一是朝廷今后之事，按着规矩来，勋镇不会乱来，文臣不要耍手段，皇帝最好也不要破坏规矩，这第二则是，刘湘客之事不会扩大，他没有借机清洗的意思。
隆武皇帝也听出了王彦的话外之意，让他不要担心，谶语不是他散播的，他没有反心，今后也没必要打压他，朝廷一切照旧，按着规矩来就行。
当然，也可能是另一个意思，虽然你是天子，但你也要守规矩。
整个大殿之上，只有庞天寿的脸色最难看，因为他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王彦传达给他的意思，估计是，“你是皇帝近臣，本阁给皇帝面子，先不动你。这次的事情本阁先推给满清，但具体的情况会通过审理刘湘客来查清楚，本阁要知道你们的目的、动机、牵扯的势力，至于什么时候算账，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第497章 抓捕
朝会散去，隆武端坐在御案前皱眉思索，庞天寿低头跪在他面前。
方才朝堂的事情，让他多少看清了一些局势，朝堂上勋镇实力强大，文臣们并不想与勋镇冲突，希望维持朝局稳定，保持现状。
朝廷利益，勋镇与文臣各站一部分，双方之间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如果王彦不暴露出明显的野心，想要独霸朝廷，文臣不会与王彦撕破脸皮。
这可能是文臣们吸取了弘光年间的教训，东林当年在南京城里上蹿下跳，把持了南京绝大多数官位，以为可以鼎定局势，想要拥立潞王，但江北四镇一表态，勋镇要立福王，东林一党立刻嗝屁。
王彦手中权利确实过重，但不能说他有谋反的实力，就要去攻击他，毕竟他可能做成曹操，也可能是岳飞，最主要的是，两京还在清廷手里，可谓强敌在侧，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目前还不是卸磨杀驴的时候。
军队握在王彦手中，真逼急了，那文官绝对讨不了好，所以他们吸取经验，考虑局势，才得出维持现状最为稳妥。
隆武看出来，作为当下贸易政策的受益者，文臣集团已经妥协，他想要制衡勋镇，光靠文臣是不行了，还得引入其他势力，“给朕说说看，谁给你的狗胆子，居然敢勾结外臣，弹劾朝廷国柱。”
庞天寿冷汗直流，王彦通过审理，肯定知道他与桂王勾结，但在皇帝面前，他却打死也不能承认，他连忙磕头如捣蒜，涕泪纵横，“陛下，内臣自知有罪，但内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江山千秋万代。楚国公一派，在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许多忠心于陛下的仁义之士，都被排挤出来，内臣觉得这些人对陛下有用，就收拢起来。昨天内臣回到行宫，见陛下心中不快，内臣又不知如何为陛下分忧，后来听下面人说，是楚国公自持功绩，有不臣之举，内臣心中气愤，所以才让人弹劾他，想为陛下除去威胁。”
隆武听了，冷笑一声，“那刘湘客就是你说的仁义之士？”
庞天寿一阵尴尬，低头不好作答。
隆武见此，抬了抬手，“你起来吧，去让金堡来见朕！”
下了朝，王彦与左懋第、苏观生在文渊阁一阵交谈，晚饭时才回到府邸，与一家人吃饭，但才拿起筷子没多久，刑部就有消息过来。
不用审问，也没有用刑，刘湘客便将所知道的事情尽数招供，以求宽大，但这样的人谁敢用，审理的官员对其极为不耻，按律法判处秋后问斩。
王彦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回到书房，展开刑部抄来的宗卷，他才看了几眼，脸上就浮现出了一股怒色。
他之前以为是满清、阉党、皇帝，三方势力中有人要搞他，却没想到居然是桂王的人。
片刻之后，王彦唤来徐太初，又叫来负责广州城防的戴之番，让他们对袁彭年进行抓补。
刘湘客只是个外围成员，用来冲锋陷阵的棋子，所以并不知道太多信息，只知道桂王派来的人是袁彭年，但却并不知道此人落脚何处，至于他供出的金堡等人，王彦在朝堂上已经表过态，所以目前还不能动，以免造成动荡。
之前敌在暗处，王彦有点无从下手，但现在已经摸清了谁要对付他，那应付起来就容易许多了。
此时王彦微微皱眉，靠在座椅上思索，他这次东征，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但回来之后，却发生了这么多事，那接下来援蜀，时间可能更久，后院失火的可能性岂不更大？
入夜，广京城内明显加强了军队巡逻，街道上不时可以看到巡逻的士兵走过，任何可疑的行人都会被拦住盘问，这让城中的士绅百姓，十分的不适应。
早朝上，弹劾失败之事，庞天寿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了袁彭年，让他赶快逃出广京，返回桂林。
庞天寿现在可以说是为了隆武帝，才攻击王彦，但如果袁彭年落入王彦手中，让隆武帝知道他投靠了桂王，那不用王彦动手，他死的也一定很难看。
夜里，广京的巡查明显加强，在临江楼里，一名内侍面带紧张之色地说道：“袁大人放心，老祖宗都安排好了。”
袁彭年昨天还在纵论时局，指点江山，视王彦为土鸡瓦狗，今天自己却成了丧家之犬，可谓时事变换。
他也找了一下原因，自己的策略肯定没错，只是队友太愚蠢，所以他对小太监的话，抱有质疑，沉着脸道：“不是你们老祖宗安排好了，而是你必须得告诉我一点细节，要不然出了变故怎么办？本官被王彦抓住，你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小太监见袁彭年有点急了，连忙说道：“大人放心，我们先用马车把大人送离酒楼，然后走水路，珠江上有大船接应。”
袁彭年稍稍松了口气，听起来像是认真计划过，有点靠谱，但他又连忙问道：“可本官怎么出城？”
“今晚水门当值的军官之中，有老祖宗买通的人，正好可以帮助大人脱身~”
袁彭年听了，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城中搜捕甚急，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庞天寿的安排。
这临江楼是丁魁楚的产业，他虽然被王彦赶入广西，但毕竟做了几年两广总督，在广京城内还是有不少家业。
袁彭年跟随着小太监来到后门，登上备好的马车离开，而就在这时，一群身穿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却从前门闯了进来。
天地会是地下组织，没有拿人的权利，可以在满清控制的区域，进行破坏，暗杀，为所欲为，但在大明控制的州府，却得按着规矩来。
隆武朝廷的锦衣卫指挥是曾经在南京救过王彦的王子龙，但锦衣卫缺少经费，始终没有重建起来，加上文臣集团反感锦衣卫，刻意进行打压限制，所以广京的锦衣卫只是空壳。
天地会在广京的活动须要名分，所以在王彦的活动之下，像徐太初等曾经为锦衣卫效命的天地会成员，便又被安插回了锦衣卫。
锦衣卫鲜衣怒马，当初何等威风，但到此时，不少都几乎已经忘了这个曾经威名赫赫的组织，余太初带人闯入酒楼，威风凛凛，一众手下按着刀柄就直接窜上楼去，引得食客们阵阵惊呼。
片刻后，一名飞鱼服从楼上跑下来，单膝跪地，“同知大人，人跑了。”
余太初闻语，顿时一甩背上大红披风，骚气十足，“追，应该还没有走远~”

第498章 假道灭虢
为了促进商业，多收赋税，广京城很少施行戒严，所以现在街上士兵衙役一多，百姓们很容易就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之气，城内一时议论纷纷。
王彦趁机散播消息，这是朝廷在抓捕散播谶语的清廷细作，彻底坐实他是被人陷害，免得今后还有人拿谶语说事。
对于陷害自己的桂王一伙，王心中甚愤，在让人抓捕袁彭年之后，他凝神想了片刻，又吩咐亲兵道：“速去将顾先生请来！”
眼下陈邦彦在漳州，黎遂球长于后勤，夏完淳等人忙于应对科举，大伯介绍的顾炎武，给他留下深刻的映像，所以王彦想找他商议商议。
不多时，顾炎武匆匆走进书房，便行礼问道：“相公，是抓住袁彭年了吗？”
王彦摆摆手，让他坐下，“没有那么快。我找先生来，是有一件事与先生商议。”
“相公可是想说桂王的事？”
王彦点了点头，“原本三家已经定下规矩，什么事都要等打下南京之后，才能分个高下，但这次桂王一派，让人散播谶语想置我于死地，之前的规矩，本阁也不打算遵守了。再者眼下支援川蜀，陛下就让我足够担心了，如果再加上个桂王，本阁怕援蜀不成，反而后院起火。不知先生对此，有什么见解！”
顾炎武轻抚了一下胡须，便笑道：“此事易也！抗清是大义，援蜀乃必行之举，相公要防止后方生乱，只需以援蜀抗清的名义，将广京附近，不受相公控制的人马，全部征召，然后命心腹大将镇守，则广京高枕无忧。”
只要没有军队，无论是阉党还是文臣、皇帝，在后面再怎么折腾，都掀不起什么大浪。
王彦盘算着，广京附近就只有当初护送唐王入广的林察一部，以及现在唐王的宗室之兵，不受他的控制，剩下都是他的人马。带走那两支，广京基本不会有问题。
“那桂王呢？”
顾炎武笑了笑，“也是一样，目前抗清最大，相公以朝廷的名义，召命属于桂王的军队，往前线集结，然后大军假道由广西进入贵州，途径桂林之时，直接发乱，将桂王控制起来。”
“这是假道灭虢？”王彦眼前一亮，沉思片刻，站起身来，叫来亲卫，“你立刻派人通知各门守将，给本阁看好城门。若是走了袁彭年，本阁把他们一撸到底。”
袁彭年上了马车，从临江楼后门驶出，向城西方向驶去，马车上挂着临江楼的灯笼。这在广京城是很常见的情形，多是酒楼送醉酒的客人回家。
广京商业发达，富贾权贵极多，但能供消费的地方却很少，除了青楼、酒楼、戏楼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去处，所以酒楼极多，这样夜间接客、送客的马车也十分频繁。
这种马车一般都不会引来干涉，但今天晚上却有点特殊，马车没走一会儿，就被一支巡逻衙役拦住了。
“马车里是什么人，去哪里？”为首的捕头喝问道。
车内的袁彭年整个人顿时吓的僵直，随车的掌柜心里一阵庆幸，不是官军，只是广京府的捕快衙役，他连忙摸出几枚碎银递了上去，陪笑道：“三元坊的刘员外，喝得多了些，我们送他回府。”
捕头接了碎银，在手上掂了掂，看了马车一眼。
一挥手，带着巡夜的衙役扬长而去，掌柜见他们走远，连忙吩咐伙计道：“快走！”
伙计催动马车，快速离开，片刻后马车在河边停下，掌柜提着灯笼在岸边晃了晃，不多时，隐藏在黑暗中的一搜小船，点上灯笼回应，向岸边划来。
广州城有大大小小十六座城门，现在城内一队队士卒巡逻，城门处自然也严格盘查，每座城门前都站满了士兵，每一个进出城的行人都要被监视，稍有异常便立刻被士兵拦住盘问。
从城门出去，基本没有可能，但广京还有一座水门。
珠江连接着广京城外的护城河，而护城河又通过水门，进入城内与流花湖相连，虽说大海船不能驶入，但每天还是有不少小货船从水门进入城内。
五岭以南，广州为一都会。三江汇其前，巨海环其外。山川清淑，气象开豁，天下省会，语雄壮者，金陵而外，无所复让。
广京的规模本就庞大，现在又人口暴增，再加上城外驻军，每日不知消耗多少物资、粮食，所以水门格外繁忙，袁彭年的小船行驶了一会儿，来到了水门附近，只见岸边密密麻麻挤满了船只，足有近千艘之多，都是百料左右的小货船。
在密集的船只中间有一条狭窄的水道，这主要是给巡查的官船航行，袁彭年的小船，没有按规矩排队，而是直接走了中间的水道。
船仓内他心情十分紧张，不知道面对士卒的盘查，他能否出城？但跟来的小宦官，却信心十足，显得胸有成竹。
水门城头上，岸边都占满了士卒，河面上也有巡查的官船，一艘官船上的一名小吏，正登记着盘查船只上的货物，查验税票，忽然见一艘小船，并没排队，他连忙将税票还给船主，然后返回座船，去截小船。
官船上，几名士卒遂即拿着长钩站在船头，想要将小船勾住，拉过来盘查，但两名士兵却在岸边喝道：“百户有令，这艘小船不用检查，放他们出城！”
水门的百户是潮州人，名唤周节，清军杀入广南之时，蹂躏粵东，他家人逃入广京，老家被清兵焚毁，便索性一家在广京安定下来。
本来他家中还有些资产，加上他军饷足够，足可以养活一家人，但他父亲却不甘寂寞，与人借了些钱财，合伙买船出海，结果时运不济，遇上了风暴，人死了，船沉了，还欠下一屁股债。
这让周节一家的生活，立刻陷入拮据之中，家里连锅都揭不开，然而就在这时庞天寿出现，帮他摆平了债务，将它收买。
几名士卒刚勾住小船，闻语都愣住了，这小破船也不像什么权贵在里面，不过既然百户放话，为首的小旗，还是连忙喝令，“撤钩！”
袁彭年吓得心肝直跳，内侍向城上拱了拱手，就钻回船仓，安心的等待小船驶出水门，可就在这时，一员千户却急匆匆的领着一队兵马，登上城墙，河边一队飞鱼服，也飞速追来。

第499章 调兵遣将
王彦这次急着回广京，目的还是因为川蜀之事，谶语、弹劾、抓捕都只是小插曲，等将袁彭年抓获后，王彦却没有急着审问他，反而将它关在一边，转过头来处理援蜀之事。
王志贤在广京耽搁了不少时间，原本以为王彦回来之后，就能立刻将事情定下来，结果不仅没决定，反而让他亲身经历了一场明朝的党争。
这几天，他每日往礼部跑，往楚国公府跑，急得满嘴火泡，也没见上一面，正当他急的不行之时，楚督何腾蛟奏报过来，却让他暂时吃了一颗定心丸。
何腾蛟听了王彦建议，得知清兵杀入蜀中后抽调两万明军，以郝摇旗为先锋，走上墉道，出其不意，杀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占据了大半个兴安府，兵锋直至汉阴，离新郑不过两百余里，使得清兵大震。
奏报上说，杀敌三万，缴获无算，王志贤听了一颗心算是安定下来，但王彦却没有那么乐观，以他对老丈人的了解，估计斩首三千，就顶了天。
不过既然楚地兵马进入汉中，那王彦这边也应该快点行动起来，与何腾蛟形成配合，以免孤军奋战。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川蜀之战耗银估计无法估量，怎么也得先准备一百多万两，粮草四五十万石。
王彦与左懋第、苏观生商议之后，接受幕僚陈永华的建议，为了便于理清关系，便于管理，建立五德商行，向朝廷借银一百二十万，粮草四十万石，朝廷将抚州矿山交给商号经营，市舶司每年还银二十万。
王彦东征运回来的物资，还没拿热乎，就几乎换成战略物资全部投入备战之中，而如此一来，广京附近属于五忠军的一些产业，将因为缺少钱财，物资，很难运转，特别是盔甲、器械的打造，这都需要大批钱财。
陈永华遂即建议王彦向其他商号借贷，士绅们不敢借给朝廷，王彦也是官，士绅借了也怕有借无还，但王彦占有股份的靖海商行先行为他借贷二十万两白银，五德商号又用刚到手的抚州矿山作为抵押，城内十六家商号立刻借银八十万，年利五分。
钱粮到位之后，剩下就是调兵遣将，左懋第请加王彦五省总督，指挥广东、广西、湖广、贵州、四川五地兵马入川作战。
这五省总督，虽看似威风，其实也只是个给他一个名义而已，湖广要防备河南和南直隶的清兵，抽调不了多少人，广西、贵州为必能指挥动，四川也就只剩万县，以及少数土司还听明朝的号令。
其实这次援蜀，也不仅仅是为了四川，王彦也有整合西南之意，他现在有了名义，也有钱、有粮、有兵，且士气旺，这一仗是该打了，也不能总让川蜀死撑着。
自从去岁湖广大战、以及清军入闽之役之后，清军就没有主动发动对明朝的作战，这不是说清军实力不强，而是因为清兵将力气使在了张献忠身上，西军为明军挡了刀枪，明朝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在川蜀战场上，西军与清军打了多久？从西军去岁六七月间进入汉中开始算起，如今断断续续，已经打了将近一年。
这在清军战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局面，仅仅一个汉中一地，就反复争夺了七个多月，两军死磕不让，等西军汉中失败之后，清兵又死咬着不放，紧随着杀入四川。
豪格虽然前期打的并不好，但得到吴三桂的支援之后，对于川蜀他是势在必得，如果豪格能够取川，那他在清廷的内部地位立刻提高，而在明朝来说，丢了川蜀，就彻底被动了。
说得严重一点，蜀地一丢，整个南方都要完蛋，因为清兵可以从川南攻入贵州、广西，迂回包抄，又可以顺江而下直取楚地，反观明军则处处被动，很难翻盘。
援蜀势在必行，王彦得到朝廷任命之后，遂即传书湖南，让休整了大半年的忠贞镇以及后勇营，四万人从辰州进入贵州，以高一功为左军都督，先收缴盘踞于思州、镇远卫等贵州府县的黄朝宣、张先璧的兵权，将两人锁拿，送往广京发落。
这两人，奉命迎驾，结果停滞不进，险些害了整个朝廷，之后害怕朝廷问罪，一路烧杀抢掠逃入贵州，当时朝廷刚迁入广京，什么都没有，各地百废待兴，怕逼得太急使两人反叛，便一直好言安抚，让两人做起了舒服的土皇帝。
此次整顿西南，王彦便不能留他们，办了二人，还可以得两万人马为前驱，何乐不为！
此外，王彦再传书广西，调土司狼兵一万，调丁魁楚、陈邦傅、马吉祥等两万人，以丁魁楚为右军都督，从广西进入贵阳与贵州按察使张耀会合，进逼川南。
王彦则于粵地挑选精锐人马，自领中军压阵，再以五省总督的名义，命广东、广西、湖南，各自征发民夫三万，船只千艘，运送大军所需要的粮草器械。
命令传达下去，具体施行却还要时间，整个大明为了这次战争，再次繁忙起来。
几日之后，漳州明军回到广京，与此同时，从海上也来的一支人马，正是放弃太湖南下的太湖义军。
他们本来准备就近投靠舟山鲁王，不过鲁王地盘太小，只剩下舟山、四名山、还有三盘岛，他们人多地少，饿得眼睛发绿，张名振都带着部下跑到清军眼皮底下的崇明自行屯田，哪里能养得起几万军民。
最后他们一部分人，留在了舟山，一部分留在浙江沿海的岛屿上，甚下的继续乘船南下，又有一批人留在了金夏，最后还剩一万多人，来到了广京。
这支人马，王彦立刻就收入忠义镇之中，令皇帝大感不快。
王彦在这边征调民夫，运送物资，配备盔甲、器械，做着出征的准备，时间逐渐进入五月，这时后一个噩耗，却突然传来，张献忠再放弃城都之后，逃至西充，再次被清兵包围。
到隆武三年四月之前，豪格已经在西充发起了两次大的攻势，七万清兵将二十万西军和家眷包围在城中，死命攻打。
张献忠被逼无奈，只能再次选则突围，行前他不愿家眷落入清军之手，将妻妾，以及一幼子扑杀，然后对孙可望说：“我亦一英雄，不可留幼子为人所擒，汝终为世子矣。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
西军在绝望之中突围而处，张献忠被鳌拜射死，尸首为乱军所分，西军败军则往万县一带溃退。

第500章 安排后院
五月初，广京。
一支数十人的骑兵，从官道上疾驰而过，尘土飞扬、蹄声大作，直接飞入城门，引得城里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文渊阁议事大堂，几位阁臣依官阶坐定，左懋第坐在主位上，他让王彦坐在他旁边，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他未语先叹：“诸位，此番祸事了。”
众人见首辅如此，一旁的王彦脸色沉重，纷纷漏出疑惑之色，相互看了一眼，想从他人身上得到一点信息，但看到的却都是一阵茫然。
苏观生见此，沉脸道：“左相，祸从何来？”
“楚国公掌管兵事，给大伙说说吧~”左懋第摇了摇头，抬手让王彦解释。
王彦正了正身，接过话头，肃声说道：“张献忠死了，西军余部溃退到了万县一带，此外重庆府城巴县，被吴三桂袭占，巡抚马乾战死，总兵曾英也退往万县方向。”
之前张献忠放弃成都，对于明朝而言，压力上还不是特别迫切，毕竟张献忠也是明朝潜在的敌人，而且是农民阶层的代表，他实力被削弱，士绅阶层是喜闻乐见的，再加上明朝还将重庆府握在手中，川蜀的情况还没有彻底恶化，所以明朝虽然说援蜀，但动作上却有点不急不慢。
清兵占据成都，还不能算占据了整个川蜀，南宋抗元之时，蒙元据有成都，南宋控制重庆一带，与蒙军拉锯二十多年，但现在巴城被占，明朝四川巡抚马乾战死，总兵曾英东溃万县，就等于四川基本全完了。
听了这话，苏观生无法淡定了，非但是他，堂上诸多阁臣，哪个不是闻言色变？
重庆失守，就意味着清军在明朝的防线上打出了一个大大的缺口，楚地三面受敌，原本相对安全的贵州、广西也暴露在兵锋之下，这个危机，怎么扩大都不过分。
苏观生有些慌了，马上追问道：“消息可靠吗？详细情况知道么？”
“消息是川东总兵曾英，加急传来，他是当事人，不可能有错！”王彦沉声道：“汉中之战之后，西军的精锐基本就损失殆尽，巴蜀境内的西军虽说还有十多万人，但大都是些老弱残兵，上个月，清军发动数次强攻，张献忠孤军奋战多月，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已然是强弩之末，只能在城破之前率军突围，可惜被清军射杀。清军破了西充之后，马不停蹄的火速南下，吴三桂让叛将刘进忠扮作西军败军，逃到重庆投靠马乾，马乾不查，被吴三桂里应外合袭占了巴县，马乾被杀。”
众阁臣听了，沉默片刻，苏观生问王彦道：“楚国公的意思是？”
王彦沉声说道：“川蜀一失，大明江山危险矣！这种紧要关头，就算大军准备尚不充足，也要直接上了。”
川蜀失守，王彦的意思很明确，必然用尽一切力量反扑，势必夺回这个战略要地。
“国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大学士何驺吾有些担心地问道：“川蜀战事一起，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如果清兵从江浙，或者从河南发兵与四川清兵配合，两面进攻，国公不在朝中，我等皆不善于兵事，该怎么应对呢？”
何驺吾的话，可谓说到几位阁臣的心坎上，这些人在内政方面还行，但遇到兵事，就有点抓瞎了，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后面的工作，也让王彦安排安排。
“明天早朝之后，我便奏请出兵，朝中事务就交给诸公。”王彦思索道：“至于清兵从东面进攻，诸公也不必太多担心，福建有国姓成功，江西有金声恒、王得仁，湖北云集近十万大军，足可抵挡清兵进犯。我再留下忠贞，忠武两镇，坐镇粵地策应，防守应该没有问题！”
众人闻语，稍微放下心来，王彦忽然又补充道：“还有一事，那湖北巡抚傅上瑞，之前将救驾不力之事，推脱给了黄朝宣、张先璧两将，朝廷也没其他证据，不知道实事如何？但这次我以令高一功进军贵州之后，锁拿两将，如果真与傅上瑞无关，那还没有什么，但如果两将是受了傅上瑞的指使，他见两将被锁拿，心中定然不稳。现在情况不明，我建议朝廷可以再次召他入中枢，他如果启程那就先安排个虚职，他如果还向上一次一样，称病不来，则可以考虑传令楚督将他押来广京受审。”
几人听了点了点头，又聊了片刻之后，各自散去，处理挤压的事务，王彦则开始调遣军队，忠武、忠贞刚刚结束东征需要休整，这次出征的主力是休整了大半年的忠勇，重建的忠义，督标，以及林察等部杂牌军。
此时明朝在器械和粮草方面，准备还没完成，但清兵在川蜀打了将近一年，也早以兵疲，王彦还是认为他胜算颇大，不说将清兵赶出四川，但拼了命也要把重庆夺回来。
匆匆下了几道命令之后，王彦就回到府中，命人将秘密关押的袁彭年提了出来，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小半个时辰，才让人带他离开。
次日早朝之时，王彦奏明兴师，皇帝表示将筑坛拜将，为大军壮行，下朝之后王彦出了行宫，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宫门前等候。
出来的朝臣，一一向他拱手，然后各自离开，王彦也点头示意，他站了片刻，便见金堡从宫门出来，金堡也看见王彦，于是拱手行礼，但王彦却对他笑了下，就转身离开。
这让金堡背后生出了一丝凉意，他能感觉到王彦方才是特意等他，也知道王彦早就知道上次的事情他有参与，只是因为王彦当时许诺不找任何人麻烦，将事情推给满清，事件才立刻平息。
时间过了半个多月，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没想到王彦刚才却忽然暗示他，要说他现在已经成为了皇帝心腹，皇帝有意培养他，他不应该惧怕王彦，但他却知道皇帝已经时日无多。
金堡有些心神恍惚的回到府邸，是夜便乘马车，悄悄前往楚国公府求见。

第501章 东路军
川蜀之战怎么打，王彦排兵布阵，共计马步兵马十一万，民夫九万，分三路进攻，对外号称带甲六十万，气势汹汹，能把人吓个半死。
毋庸置疑，这是自王彦大起楚粵之众，与勒克德浑、阿济格、吴三桂在楚地大战之后，明朝组织的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隆武朝廷为了这次行动，耗空了国库，而且负债累累。
三路人马之中，东路军，高一功、王绩，从湖南出发，取道黔东，占据涪陵，与西军和明军败军汇合，而后逆江而上，从东面包围巴县。
西路军，则是桂王一派，从广西进取道贵州，收复泸州，而后迂回包抄，占据合州，将重庆府与成都的联系切断。
王彦自领中军带着大批物资，走珠江逆流而上，取道广西、贵州，正面推向重庆。
如此明军从各个方向发起进攻，将重庆府的清军包围，最后一锅端掉，然后明军就可以重庆为根基，与清军争夺川蜀。
这个计划看起来三路齐出，气势汹汹，但其实王彦自己也知道，这个计划只是对外宣称，壮壮胆，唬唬人而已。
这时，在三路人马之中，离四川最近，担任迂回任务的西路军，伸手要了二十万两开拔费之后，磨磨蹭蹭至今没走出广西。
中路军，因为物资甚多，纤夫拉着大船逆流而上，速度也比较缓慢。
最先开拔的却是湖南的东路军，他们在湖南休整了大半年，兵额满员，士气高昂，稍有不足的就是，器械方面没来得及装备，军中火器极少，而因为湖南的府兵刚开始推行，新募集的三湘子弟训练也不是特别熟练。
隆武三年五月初，在得到王彦的军今，以及快马送来的银票之后，湖南巡抚堵胤锡直接从长沙城中的广南票号提银，然后立刻购买粮草，征调民夫，半个月内就为大军准好了一批粮草和器械。
长沙官员，于城外筑坛，发布檄文，祭拜历代先皇之后，高一功率刘体纯、刘体仁、扬彦昌为中军，命王绩率王光恩三兄弟为东路军先锋官，又让谢旷为后军督运物资粮草。
忠至镇三万人，加上一万后勇军，走湘西进入贵州，沿途又征调土司苗兵三千人作为向导，一起翻山越岭。
明军气势汹汹，但很快就遇到了麻烦，大军历时半月翻过湘西的群山之后，进入贵州，映入眼帘的依然除了山，还是山！
王阳明初入贵州时，就有这样的感叹，“峰际连天兮，飞鸟不通，游子怀乡兮，莫知东西。”大概意思就是山太多了，人摸不清方向，鸟儿飞不出，基本就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贫瘠之地。
王绩出生江淮，哪见过这样的地形，大军走了几天，他才确信了“贵州地无三里平”的传言果然不虚。
此时，盘踞在思州、镇远卫、铜仁等黔东诸府的黄朝宣、张先璧两个军阀得道了消息，心中开始诚惶诚恐起来。
他二人自知犯下了大罪，虽说朝廷不提，但他们也知道那是因为皇帝没功夫搭理他们，所以他们逍遥自在的在这偏远之地做了大半年的土皇帝。
这次朝廷说是要援救川蜀，但在东路军翻过湘西大山之后，他们就提起了警惕，害怕东路军顺道灭了他们，两人一商议，便决绝让开道路退到石阡府。
贵州之地贫瘠，这两人逃到黔东之后，也不用心经营，而手下两万将士，又需要军饷和粮食，所以搜刮甚重。
他们不仅在黔东加收重税搜刮汉民，同时也抢劫土司苗寨，结果就是黔东之人，都恨其入骨，各种土司反叛，以及汉民暴动，乱成了一锅粥。
东路明军好不容易进入了思州，先锋王绩莫名其妙的就被一群土司袭击了一波，死伤近百人士卒，各地百姓也对他们怀有敌意。
一万先锋在不熟悉地行的情况下，行进缓慢至极，最后幸得之前征调的三千苗兵，王绩才弄清楚情况，原来土司以为他们是张先璧、黄朝宣召来的援兵，想要镇压他们，所以才出来袭击。
两将是打明旗，东路军也打明旗，士司们自然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反正你们汉人就喜欢欺负我们三苗。
平原耕地，都给你们汉人了，苗人、土人都跑到了贫瘠的山中，还要来进行搜刮，自然要拼了。
王绩弄清楚缘由，这才连忙通过随行的苗人，与黔东的土司说明，他们并不是来帮助黄朝宣、张先璧，相反是来捉拿两人，东路军的困境，才得以逐渐解决。
王绩严令军官约束军纪，不得妄杀，不得抢掠，所过秋毫无犯，逐渐取得了土司和黔东士绅百姓的认可，大军有了熟悉贵州地形的向导，没了骚扰，进展神速。
有了本地士绅和土司的宣传，东路军接下来就顺利许多，大军一来，就如洪水荡涤污秽一般，盗贼草寇闻风而窜，而被黄、张两将搜刮惨了的黔东百姓亦如久旱而逢甘霖般喜迎真正的王师。
有了本地向导引路，东路军很快从思州走过镇远卫，最后到了石阡城下，使得城内人马大惊失色。
一些被欺负惨了的土司，以及黔东乡绅组建的民团，之前不敢拿黄、张的两万人马怎么样，现在听说朝廷派军来拿两人，不少人就离了寨子，向石阡周边靠拢，意图团结在东路军四周，出上一把力。
石阡城头，两员将领正立在城头之上，眉头紧锁地看着城外的军营，正是黄、张两人，他们已经收到了王绩的书信，让他们交出兵权，然后去广京接受朝廷调查，如有不从，按谋逆论处，破城之后诛灭九族。
张先璧大概四十多岁，相貌颇威武，豹眼环须，性格残暴不仁，他身长七尺有余，一手抓着城墙，一手按着战刀，咬牙切齿地说道：“娘的，老子都让开道路了，居然还追到石阡来，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如果被送到广京，还有老子的活路~”

第502章 负隅顽抗
迎驾军不迎圣驾，让皇帝一行在衫关苦等了小半个月，最后被清兵抓住，还间接害死了王彦的心腹大将王威，不紧是得罪了大明皇帝，连带着也得罪了掌握朝廷大权的楚国公王彦，怎么看，抓回广京，那都是死路一条。
贵州道路难行，外人进入后根本摸不清东西，张先璧等人看见城下这么快就追来的东路军，心里还是有些震惊，因为他们进入贵州大半年，也没完全搞懂贵州的地形。
城墙上，张先璧、黄朝宣面寒如水，他四周，将校云集，无一例外，都是哭丧着脸，满面晦气。
东路军兵临城下，如今便是想逃也逃不掉。再者，东路军先锋大将王绩已经投书城中，命令他们接受朝廷指挥，交出张、黄两人，口气大得很，说是胆敢不从则视为谋逆，城破之日，军官尽皆枭首。
王绩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城上诸人却不敢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因为王绩乃扬州系的老人，其兄王士琇是王彦的督标总镇，另一个堂兄王续则是天地会黑水堂堂主，主管北地情报，所以他说的话，多半也是王彦的意思，是以谁都不认为他说了什么大话。
“娘的，城下不过一万多人，城中足有两万弟兄，王绩不过无名之辈，本将不信他能把我们怎么样。”黄朝宣突然骂了一声。
“将军，切不可小窥王绩，此人曾随章太仆守岳州，以一万后勇营，两万民壮，抵挡住了勒克德浑七万精锐的日夜围攻。再者，王绩只是前锋，后面还有成名以久的高一功，他随李闯转战各地，久经战阵，其投靠楚国公后，又以三万人马死守襄樊，挡住了阿济格、吴三桂十万雄兵的进攻，可谓名震天下。现在他们提数万精锐过来，我城中兵将，如何能战？”说这话的，是张先璧的副将王继业，此刻他本该指挥部队，布置防务，但东路军进抵城下，就骇得他战意全无了。
周遭将校，都深以为然，他们很有自知之明，没有黄朝宣那么不要脸，说王绩是无名之辈，好像他自己打过什么胜仗一样。
黄朝宣听了话语猛然回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一众下属，切齿道：“你等休怀二心，我们干的事，百死也莫赎，别以为卖了本将，就可以得到宽恕，就算你等自缚前去请罪，大明朝廷也饶不了你们。”
众多军官听了，纷纷低下头去，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他们心里其实十分认可王继业的话语，王绩、高一功那都是打过大仗，名声在外的存在，而反观黄朝宣、张先璧却完全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战利，凭什么认为能与东路军抗衡。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不想打，救驾不立的事情，黄、张两人是主将，下面的人都是服从主将的安排罢了。
法不责众，朝廷不可能把两万人全杀掉，再者王绩传书，也只说让两将到广京受审，并不为难他们，而他们一旦对抗东路军，那叛军的身份就坐实了，而他们明显又打不过东路军。
不过，黄朝宣的话也有些道理，把皇帝卖了，君心难测，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记仇呢？
黄朝宣说完，将校都一阵沉默，这让一旁的张先璧眉头一皱，有必要给属下吃颗定心丸，不然他极有可能被这帮白眼狼卖掉，“如今的情况，只要我们坚守不出，我们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贵州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贫瘠无比，粮食早就被我们搜刮的差不了，高一功、王绩的粮食只能从湖南运，但从湖南过来全是山道，运一石，路上得吃二十石，我们守上几个月，他们就得粮尽而退。到时候你们还是跟着本将，在这里做土皇帝，岂不快意？”
眼下稳定人心，最为重要，黄朝宣也说道：“张将军说的有道理，而且就算万一守不住，我们也还有另一条出路。清军不是打下四川了么？逼急了老子，本将大不了带你们去四川投清！”
他这话说出来，不少将官却脸色一变，他们都是楚人，家眷还在湖广，反叛都不敢，哪里敢投清，不过张、黄两人在军中还有些心腹，再加上一些将官确实也担心朝廷会秋后算账，所以他们也不敢反对，恐怕被张、黄两人杀掉。
黄、张，两人决意顽抗，命令部属调动兵力上城，坚守到底，可是大部分士卒，却不想抵抗，他们大多是楚人，跟着两人跑到贵州这样的贫瘠之地，将官们搜刮地方照样吃香喝辣，但他们的生活质量却大大下降，在加上石阡这样的小城，年久失修，城墙坍塌，再看城外磨刀霍霍的东路军，他们哪个不是两股打战，心头狂跳。
五月二十日，高一功主力与王绩所部会师。
“都督，张先璧、黄朝宣至今没有束手就擒的迹象，似乎是准备顽抗到底，不过城中不少将校却投书出城愿为内应。”中军大帐里，高一功掀了战袍，挂在架子上，王绩便抱拳禀报，“此外这些日子，末将已经打造了一批器械，既然张、黄两人不服皇命，末将以为可以攻城了。”
高一功听罢，往额头摸了一把汗水，稍一思索，就往外走道：“去看看。”
当下，众将跟随着他，出了大营，前往窥视城防，一直奔到离城数百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远眺石阡城。
这贵州与中原、湖广确实没得比，石阡虽说是个府城，但在他看来，连湖广的一个小县城也比不上，眼前这座破破烂烂的城池，且不说城墙低矮，多外崩坏，城上马面、敌楼统统没有，更不要提什么护城河。
虽说城墙上到是占满了人，但在东路军这些久经战阵的将领来看，张黄两人想靠这样的城防来负隅顽抗，简直就是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狗。
东路军确实有蔑视黄、张两人的本钱，他们在大明的战斗序列之中，并非野战精锐，原来只是地方的治安部队，后来江北四镇和武昌左镇统统降清，朝廷没了精兵，才匆匆将他们扩编，所以战力可想而知。
高一功看了一圈，没有多余的话：“王绩，本督给你一天破城，擒黄、张两人来见！”
“得令”众将齐声吼道。

第503章 平定石阡
当高一功率东路军主力到来，兵临城下之时，石阡小城外，以及聚集四万明军，外加上近万的土司苗兵、乡绅民团。
在当今纷乱的天下之中，规模上确实不如明清之间的大会战，也比不上清军与西军在四川的大战，但摆在石阡城前，却足以令敌胆寒！
当城上的守军看到东路军漫野而来时，早已没有了斗志。
在高一功主力抵达的当天傍晚，石阡南城的守军就哗变了，冲破城门，出去投降。
张先璧大惊失色，急遣他的兄弟张先轸去顶住，可谁想张先轸见城中人心惶惶，根本没有指望能守住城池，于是也带着百来号人，一起跑到城外投降，最后还是黄朝宣带着心腹人马赶到，才将城门稳住，不然石阡不攻自破，他二人就真成了一段笑话。
王绩等到军令之后，准备了一夜，次日开始攻城。
在王彦的麾下，王绩、王士琇两人，与王彦有些相似，都是文人出生，打起仗来不似其他武将那么烈，在勇武上不及戴之番、高一功等人，但他行事沉稳，绝不浪战。
眼下攻打石阡一座小城，他依然把功课作足，云梯、楼车、攻城锥一样不少，如果不是时间不足，他怎么也得多弄几架攻城塔出来。
这不禁让刘体纯等人都笑他，就连他手下的王氏三兄弟也觉得一阵尴尬。至于么？打一个小城，城内还有内应。
此时，攻城人马准备完毕，一万后勇军和三千苗兵，担任主攻，忠至镇和赶来助威的土司、民团在后面看戏，以壮声势。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王光恩打马到王绩跟前，向他报告道。
时至正午，王绩用手遮挡阳光朝城头眺望，“记住了，城中有内应，左臂系红巾为号，大军过了护城壕，见哪段城墙先乱，就把云梯架在哪城墙，大军一鼓作气杀上去。”王绩吩咐道，说完，他又补上一句：“今天必须破城，城外蚊虫太多，都督等着进城过夜呢。”
东路军火器装备极少，四万多人，才三十多门老旧的火炮，他们首先发出震人耳膜的声响，炮弹砸在低矮的城墙上。
城下各部人马拥着各色攻城器械，随着战鼓擂起，士卒的呼啸声立场冲天而起，喊杀声吼出，震动大地，反观城头，惊恐一片，高下立叛。
这才是上过战场的精兵与地方治安部队的差别，高一功看了看远处一众土司，见他们面带震惊之色，心中十分满意。
西南的土司也是大明内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崇祯年间说是两线做战，其实是三线作战，明军除了要对付关外建奴，关内的农民军之外，还要对付西南的土司叛乱。
大明朝主要的成就之一，就是开拓了西南，而伴随着开拓，自然就会有汉苗、汉彝等等冲突，所以明代土司叛乱不断，其中对明朝伤害最大的就是爆发于天启年间的奢安之乱。
这场叛乱的起因是大明欲调土司兵马去辽东对抗建奴，奢崇明趁机叛乱，可见崇祯年间的许多事件，都存在关系，并非偶然。
叛乱从天启元年至崇祯十年，前后持续十七年，波及川黔云桂四省，大规模交战持续九年。
大明朝，以两个巡抚，数员总兵，军民死伤百万的代价，才平定叛乱。
如今大明实力衰落，云南土司沙定州叛乱，至今也没有平定，谁知道贵州会不会出什么乱子，所以高一功很乐意在土司面前展现一下实力。
此时在最前头，拥着壕桥的士兵们推动器械，卖力的喊着号子，飞似地朝石阡城奔去，他们的背后，高耸的云梯，冲车仿佛一头头巨大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意欲吞噬眼前风雨飘摇的小城。
观战的将士们，齐声发喊，替友军助威。这一切，汇聚成一股洪流，无形地压向石阡城头，重重撞击在守军心头。
面对这支和清军交过手的精锐之师，城头上所有人都心胆俱裂，士兵们颤抖着拔出羽箭，哆哆嗦嗦地搭上弦，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准备应战。
一名守军军官，脸色煞白，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旁边士卒听了一阵诧异，因为骂的不是别人，正是黄朝宣、张先璧两人。
就在这时，城上又一阵喧哗，却是有人临阵倒戈，向张先璧杀去。
不到两个时辰，石阡城便宣告失守，在明军猛烈的攻势下，城内部队无心抵抗，当明军登上城头时，守军士卒就开始溃散了。
从开始攻城，到高一功进城，一共用了不到半天时间，打得十分轻松，有点老爹打娃儿的感觉。
仗打的轻松，统计损失自然也简单，明军这边阵亡的两百多个，伤的多一点，城内守军大多成门一破，就全都投降，所以守军的死伤也只有一千五百多人。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还是士卒不想打，他们本来在楚地当兵吃粮，结果莫名其妙的被黄、张两人带来贫瘠的贵州，待遇差了一半，还莫名其妙的要和朝廷打仗，他们大多是湖南子弟，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眷想想。
明军破城，这次秋毫无犯，高一功进城，受到了城内百姓的夹道欢迎，黄、张二人要养两万兵，盘剥自然厉害，黔东之地的汉、苗都受到了他们的压榨和迫害。
高一功命人张贴安民告示，安抚民众，并下令封锁城池，缉拿黄、张等辈，并在府衙设宴，安抚绅民和各寨土司。
这一路行来，高一功算是知道了贵州的地形，这个地方一旦发生叛乱，那平定起来，肯定耗费无数。
到不是说叛军难打，主要还是道路难行，大部分损耗，都耗费在运送的路上。
历史上永历朝廷能在西南坚持那么久，很大程度上得利于云贵的地行，只可惜孙可望投清之后，清廷得到了一个熟悉地形，又知西军特点的人物，久攻不下的贵州，最后清军只用两个多月就占了贵阳。
明军想要经略贵州，还是要与土司搞好关系，今天的攻城战，展现了实力，但光靠武力恐吓肯定也不行。
石阡城里的士绅，城外的土司，等头面人物，蜂拥而至，到府衙拜见高一功，痛呈黄、张等人的罪行，强烈要求抓住这些逆贼之后，枭首示众，又列举两人在黔东期间，盘剥地方，屠杀苗人的恶行，高一功抚慰一干人等，表示必定严惩。
不多时，黄朝宣、张先璧及其父，其子，被士兵搜出，统统押到衙内，与被俘虏的军官一起等待处理。

第504章 兵临桂林
听说抓住了黄、张两人，衙内宴会上的土司、以及黔东士绅都欣喜不已，请高一功作主，但高一功考虑到还有关于迎驾军之事要进行审问，并不宜让土司知道大明内部的矛盾，所以只能让土司和士绅暂退，然后让士卒将黄、张两人推入大堂。
此时堂上，就只剩下高一功等东路军二十多位将校，他们看着黄、张两人被士卒反剪双手，压着脑袋，连推带踹的押进堂来，脸上都露出不屑之色。
军中崇拜强者，推崇能战之人，这两人装模作样的要誓死顽抗，要是真能让东路军困顿城下，抵抗激烈一些，或许还被高看一眼，但这两货，全然没有自知之明，比划甚凶，却半天城破，整个一个丢人现眼。
两人被押至堂上，军官立刻往他们小腿一踢，两人便跪了下去。
两人之中，张先璧身上穿着盔甲，还有一丝武将的样子，黄朝宣则换上了黑色苗服，脸上抹着锅底灰，看不出本来面目，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瑟瑟发抖。
高一功见了眉头一皱，两人都是滇将，早年被调到湖广与流贼作战，虽说败多胜少，但毕竟也打过仗，统领近万人马，多多少少应该有些胆识吧，怎么这等模样？
高一功见此，不轻不重地说道：“你二人抬起头来。”
张先璧估计自己是没了活路，不想受什么折磨，高一功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抬起头来，黄朝宣却颤声答道：“罪将不敢！”
站在一旁的刘体纯见他模样，顿时一脚踹在他身上，厉声喝斥，“娘的让你抬头你就抬头，哪那么多废话！”
黄朝宣被踹的扑倒于地，心中甚为恐惧，连忙爬起来跪好，老老实实的把头抬起来。
高一功看了两人一眼，冷声问道：“本镇提兵过来，你二人为何不遵号令，负隅顽抗？是朝廷命令不了你们，还是觉得本镇奈何不了你们？”
“高督镇威震荆襄，罪将岂能不知~”黄朝宣低头说着，一旁的张先璧见他模样，别过头去，认命道：“迎驾军一事，我自知若被押往广京，必难逃一死，如此不如放手一搏。今被高督镇所擒，我无话可说，但求一个痛快。”
高一功看了看两人，黄朝宣的模样，只能让人愈加看不起他，张先璧到还是有些武将的样子，于是他沉声对张先璧道：“你也知迎驾军之事，罪该万死。那本镇问你，当初为何顿兵不前，不救赣州之危？不迎天子出险？”
张先璧听了，答道：“此北抚傅上瑞的吩咐，他不想陛下迁入湖广，以免手中权利被朝廷拿去，所以令我等不要迎陛下进入湖南！”
高一功眼睛一眯，“傅抚台乃朝廷重臣，你可不要信口雌黄，污蔑大臣。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将死之人，不敢欺瞒，当初赣州万督师派人求援之时，我见情势危机，所以写信询问过傅上瑞，他回信尚在，可以做证！”
不管是否是傅上瑞指使，两人作为统兵将领，那都难逃一死，张先璧明白这一点，只是说出来，也算有些功绩，碟刑或许能换成枭首，能死得轻松一些。
高一功听完与几名将校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很好，你交待的这点很有用处，如果属实，相信你的家人会少受些苦。来人，将他们带下去，解往广京，由刑部审理，按律处置。”
士卒闻命，立刻上前，拖着两人出大堂，但黄朝宣却脸色一白，连忙磕头道：“罪将，甘愿将家资全数奉上，还请高督镇放我一条生路，罪将一家必定感谢督镇的恩德。”
高一功听了这话，对黄朝宣更是厌恶至极，“尔盘剥黔东的民脂民膏，本镇自当充公，哪里能容尔来换命！赶紧给本镇拖出去！”
士卒立刻将他们拖走，王绩这时却上来说道：“督镇，末将以为，这两人还是不要押往广京，不如直接杀掉！”
“这是为何？”高一功疑惑道，将两人解押到广京，可是朝廷的命令。
王绩抱拳解释道：“朝廷在千里之外，不了解实情。末将说直接杀掉，好处有二。第一，大军进入贵州，需要当地土司的支持，黄、张两人在黔东作恶多端，舆情汹汹，土司们都要两人死，有道是众怒难犯，民意难违，杀了两人，有利于大军以贵州为根基与满清争夺四川。第二，此事既然与北抚傅上瑞有关联，他现在湖北势力不小，冒然将两人押入广京，让傅上瑞得知了消息，难免会生出什么事端使得湖北的防御出现漏洞！如此不如直接杀了，督镇在将两人的供词以及傅上瑞与两人勾结的信件，秘密送给堵抚台和楚督，让他们有所防范。”
高一功听罢，一时不语，良久，下令道：“王将军说的有理，那此事就按律法规定来办，张先璧枭首，黄朝宣车裂，妻女充作官奴，父兄子弟并诛，子不满十五，可免死。另家产抄没，以充军资。”
说完，高一功又补上一句，“张先轸既然先降，那就先不要动他了。”
当日，在石阡府衙前，张先璧、黄朝宣，并家中数十口，再加上数十名负隅顽抗的军官，共计百余人，在石阡百姓乡绅，以及土司的面前，被斩首示众，黄朝宣为五马车裂。
两人被处死，黔东的汉苗皆拍手称快，因为其人罪大恶极，百姓恨之入骨。
当行刑完毕，张先轸为张先璧一家收敛尸体，其他尸身大多也被当地有钱人，出于人道，本着作善事，发慈悲的精神出资安葬，但唯独黄朝宣一家，无人肯替其收敛。
尸体摆在那里，天气这么热，很快就发臭。没办法，最后只好让士兵抬出城去，随便挖个坑掩埋了事。
就在东路军平定了石阡的同时，王彦的中军也沿着水路逆流而上，大军开到了桂林城下。
一场明朝内部的斗争，随着王彦暴露出本来意图，逐渐进入了白热化。

第505章 逼迫桂藩
王彦制定三路入蜀，抗击清军的策略，桂王一系承担着西路援蜀的大任，朝廷的诏命送到桂林之后，但桂王一系却没有当一回事儿。
当初三家商议，已经划定了区域，桂王的任务是平定沙丁州之乱，怎么能再承担去四川抗清的责任呢？
什么？沙定州至今还在作乱！那也不能怪桂王政权，他们不是不打，实在是打不过。
在去岁年底之时，退守楚雄的黔国公沐天波、扬畏知经过一段时间的养精蓄锐又收罗一批忠于明朝的土司之后，勉强凑齐了一万多人，恢复了些实力，想着不能老让云南这么乱着，所以有意恢复，便邀请桂王政权两面夹击沙定州，意图平定叛乱。
此时广京的隆武朝廷，越办越好，市舶司日进斗金，王彦又在筹备东征，桂王政权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也有意漏上一手，秀秀实力。
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沐天波的建议正中桂王政权的下怀，雄心万丈的决定一举荡平沙定洲，提升桂王监国的威望，以此来和隆武朝廷抗衡。
今岁年初，桂王政权便如约，派首辅大学士丁魁楚，庆侯陈邦傅，永安侯马吉翔等督军两万人，浩浩荡荡的杀奔云南。
远在楚雄的黔国公沐天波听说桂王出兵，心中大喜，他一家老小都被沙定州所杀，报仇心切，立刻点起兵马夹击昆明，结果丁魁楚率领兵马日行十余里，沐天波全然不知，孤军突进，被沙定州一通围殴，损兵折将的退回楚雄。
原本准备坐收渔利的丁魁楚一下傻眼了，眼见着沙定州收拾了沐天波又调转矛头，直奔他而来，丁魁楚、陈邦傅、马吉翔见势头不对，立刻调头就跑，从哪来回哪里，匆匆撤回了桂林。
败回楚雄的沐天波，气得破口大骂，连桂王派来的官吏也全都赶了回去，表示不在接受桂王的领导。
桂王政权一看，得了，看来咱们根本不擅长打仗，还是暗地里搞点破坏算了。
虽说桂王至今也没碰到沙丁州的一根毫毛，但约定已经定下，文臣认为不能听隆武朝廷的命令，否则一来坏了约定，二来一旦听命，就等于比隆武朝廷低了一头。
武将们连个沙定州都摆不平，去四川与清兵交手，那不是找死么？自然也都反对！
王彦这边听了顾炎武的建议，要来个假道灭虢，但川蜀之情甚急，大军又不能长时间陷在广西，只能以最迅捷的速度，瓦解桂王政权，而要做到这一点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桂王控制起来，然后以桂王的名义号令桂王政权的军队听命，如此才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叛乱。
要做到这一点，桂王身边有太多军队可不行，所以必须要把桂王的军队调走，但桂王一派，无论文武都没有响应朝廷三路援蜀的意思。
正当桂王政权准备将朝廷的诏命当做耳边风，曲照听，酒照喝时，一封密信却送到桂王面前，吓得桂王差点逃到南宁，准备遁入桂南十万大山之中。
信是袁彭年所写，大致意思就是，如果桂王不遵朝廷之命，王彦就准备奉天子、讨不臣，先灭了桂王，然后再去援助四川，反正也顺路并不耽搁多少时间。
这话如果是朝廷所说，桂王监国的文武大臣，还会想一想，是不是朝廷有意恐吓，但袁彭年传来，他们便深信不疑了。
经过一番慌乱之后，最后桂王文武一商议，还是听从朝廷诏命为好，不然他们也打不过王彦，于是桂王一派才开始调动人马。
在朝廷拨银二十万两后，两万大军加上匆匆征调的一万狼兵才开始出发，行军速度与之前出征云南有得一拼，行进缓慢无比。
这对王彦而言，并不重要，只要兵马离开了桂林，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中路军从广京出发，于五月二十一日抵达桂林城下，桂王一系并没有发现王彦的意图，但是几万人马驻扎在城外，大学士瞿式耜还是提起了警惕，令新兴伯焦璉、参将唐文耀、王有臣等关闭城门，加强巡视，以防王彦对桂王不利。
为了试探王彦的态度，瞿式耜以桂王的名义，在城内设宴邀请王彦进城赴宴，预祝大军马到功成，王彦欣然前往。
次日，王彦以答谢、辞行的名义，又邀请桂王出城赴宴，他以为有他放回的袁彭年进行劝说，应该可以把桂王诓出来，但桂王权衡再三，最后还是以突染风寒的借口推脱拒绝。
这下王彦没了法子，只得让四万大军将桂林围了起来，他一面宣布桂王陷害大臣，不遵朝廷的罪行，逼迫桂王退位归藩，然后一面又传令忠贞镇进入广西，准备接管整个桂地。
王彦大军围困桂林城已进入第三天，大军虽然没有攻城，但却依然给了桂林巨大的压力，城内守军不足万人，而三天期限一过，五忠军开始进攻，他们肯定挡不住。
桂林城内早已实行了严格的宵禁，同时白天也有戒严，每天只有中午和黄昏各一个时辰允许百姓离家外出购买米粮、吃食，大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
瞿式耜下了严令，无论是什么来头，只要违反了禁令，一律抓捕，他这条禁令是针对桂林城的商贾大族，瞿式耜担心他们暗通王彦，几乎每个家族的府宅都被严密监视。
为什么瞿式耜会担心城中的商贾大族，桂王不是神宗嫡血吗？理应受到天下的拥戴，怎么会需要防备呢？
神宗子孙，确实可以号召一部分大臣，但当年东林为了自身利益，不是也没选同为神宗子孙的福王，而要去拥戴旁支潞王么？
广东这两年来，商贸发展，不紧是广南受益，广西也跟着尝到了甜头，特别是灵渠贯通之后，原本地处偏远的广西，一下重要起来，成为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广西商人、大家族，自然因此受益。
对他们而言，如果他们支持的桂王能够成为天子，他们作为拥戴之人，自然能够飞黄腾达，甚至从广南海商手中，将海贸的利益夺过来，简直一本万利，但现在王彦杀到城外，桂王又明显不是对手，那他们为了保护现有的利益，也是极有可能倒向王彦。
商贾重利，据有投机性，确实值得防备，但他们同时也比较软弱，所以王彦并没有选择他们。
中午时分，城内戒严刚刚放松，一辆马车便驶出了东城的袁府，里面座的正是被王彦放回来的左都御史袁彭年。
他被王彦抓住之后，作为一个投机文人，他除了投靠王彦，其实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第506章 焦璉
马车内，袁彭年着实忧心忡忡，如果说桂林城内还有第二人比总览桂林局势的瞿式耜压力更大，那便是袁彭年了。
眼下的情况，桂王的军队已经远离了桂林，即便回师也不可能是王彦的对手，以城外围城的兵力，桂林被王彦占据只是时间的问题。
桂王政权的结果，只是玉石俱焚或者桂王自觉归藩两条道路，而王彦给他的任务，则是阻止桂王政权玉石俱焚。
作为一个没什么底线的投机文人，他的面貌已经完全被王彦知晓，是可以被随时舍弃的存在，他想要继续担任高官，就得表现出能力，否则王彦没有必要养一个既没有底线，又没有能力的无能之人。
之前他没有将桂王诓出城去，王彦估计已经对他失望，而瞿式耜等人估计对他也存在怀疑，所以他压力非常大。
此时瞿式耜非常强硬，不愿意向王彦低头，战事基本无法避免，那他的任务就转为收买城中的将领，帮助王彦迅速进城。
马车在城西一座府门前缓缓停下，袁彭年走下马车，直接向大门走去，他已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监视，看来瞿式耜不仅对城中的商贾大族不放心，连城中桂王政权的权贵，领兵将领们也是被监视的对象。
袁彭年看了看紧闭的府们前空无一人，远处几人在巷子里探头探脑，明显是在监视，但三日期限马上过，此时他也顾不上会造成什么后果了。
袁彭年亲自敲了敲大门，片刻，旁边的小门吱嘎一声开了，露出管家警惕的眼睛，管家一下子认出了他，连忙道：“原来是袁御史，快快请进！”
桂王内部也有势力争斗，文臣在乱世中结党，首先至少要有一镇兵马的支持，说话才能硬气。
当初东林斗不过马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没有勋镇支持，后来为了抗衡马阮，东林才勾搭上了左镇，结果导致整个弘光朝廷的崩溃。
袁彭年来找的是新兴侯焦璉，他是瞿式耜在桂王政权中的主要倚仗之一，袁彭年原来作为瞿式耜手下文臣与焦璉交集比较密切，经常过府商谈，所以管家、下人大多认识他。
袁彭年走进宅门，低声问管家道：“你们侯爷可在？”
“当然在，现在管得如此之严，侯爷除了巡城，还能去哪里？袁御史请随我来。”
袁彭年跟着管家一路进了内宅，在一间小院前稍等片刻，焦璉便笑呵呵迎了出来，“真没有想到，袁御史这个时候会来，时间不多，快请进吧！”
焦璉原来是靖江王属下的军官，在王彦入桂平定靖江王之乱时，他与瞿式耜一起将靖江王擒拿，使得靖江王之乱迅速平定。
此时城内人马，至少有三成是焦璉的下属，袁彭年选择从他下手，除了他足以承担迎接城外兵马的重任之外，就是因为焦璉有倒戈的先例。
无论他当初是出于大义，还是为了自身而选择抛弃靖江王，在此时的局势面前，他都是最有可能被说服的人之一。
从大义来讲，隆武朝廷毕竟是名义上的大明中央，桂林一旦打起来，对大明绝对没有好处，焦璉如果重义，那极有可能投降。
从自身来讲，眼下的情况与当初靖江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朝廷兵马包围在桂林，已经没了抗争的希望，为了保全自身，焦璉也该开城投降。
唯一让袁彭年拿不准的就是，桂王的身份远远高于靖江王，实打实的法理继承人，焦璉极有可能是与瞿式耜一样死保桂王。
“打扰侯爷了！”
袁彭年拱了拱手，便直接进了院子，两人在房间里分宾主落座，焦璉也不含糊，这个时候能找上门来，肯定与局势有关，所以直接开门见山道：“袁御史这个时候来我府上有什么事情？”
袁彭年叹了口气说：“侯爷与我都是支持桂王，想要扶保桂王成为天子，但怎么也想不到计划不如变化，朝廷动作如此之快，瞿阁老意图玉石俱焚，但我以为十分不妥，我们做臣子的死了不要紧，但桂王殿下却绝对不能有事。侯爷以为呢？”
焦璉听着话语，眼神眯了起来，似乎要把袁彭年看透，他沉默半晌，盯着他道：“袁御史已经投靠朝廷了吧？”
袁彭年本来想藏下身份，听了焦璉的话语，他不禁尴尬一笑，“侯爷怎能知道？不错，今天我来找侯爷，正是代表楚国公，希望侯爷能够打开城门！”
王彦这次是以桂王陷害大臣，不遵朝廷号令为由，让桂王退位归藩，再结合袁彭年回来之后的表现，以及方才的话语，焦璉猜测袁彭年可能已经投靠了王彦，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此时焦璉听了，脸色一沉，并没有吭声，他需要先理清思绪，半晌后苦笑一声道：“承蒙王相公与袁御史看得起，但焦某想知道王相公打算怎么处置桂王，以及瞿阁部？”
一山不容二虎，桂王监国的存在明显是分隆武朝廷之权，之前隆武朝廷没有在广南站住脚跟或许能容忍，但现在王彦东征胜利，基本暂时剪除了清兵对广京的威胁，再加上袁彭年投靠王彦，桂王政权陷害他的事情被王彦知晓，那王彦绝不会容忍桂王政权的继续存在。
作为桂王政权的将领，焦璉早以料到朝廷和桂王肯定会起冲突，他也知道桂王必败，其实从年初桂王政权发兵云南，结果寸功未立反而坑了黔国公沐天波，不少人就已经对桂王政权失望了。
袁彭年长长松了口气，笑道：“侯爷大可放心，这点袁某可以保证，王相公绝对没有伤害桂王殿下的意思，拥桂的官员也不会遭受迫害。不过桂王今后的活动，肯定会受到限制，瞿阁老等人，朝廷可能会闲职供养起来！”
说出了对桂王和瞿式耜的处罚，这让焦璉觉得袁彭年的话语十分诚恳。
他是瞿式耜提拔起来，要说不该背叛，但瞿式耜这样硬撑完全是沽名钓誉，现在服软，桂王还在，拥桂派今后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如果玉石俱焚，那就全完了，根本没有收益，不是一个理智的人该做的选择。
“只要王相公不加害桂王殿下和瞿阁部，焦某愿意开城，迎接王相公进城。”
袁彭年闻语大喜，当下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看着马上戒严时间就到了，才匆匆出门。
焦璉将袁彭年送到府门外，却见府门前忽然跑来一队士兵，将他的府宅团团围住，焦璉看了心中一惊，脸色难看起来。
这时从士卒中间走出一人，正是桂林知府李开元，焦璉冷脸道：“李知州，你来我府上做什么？”
“我倒想问问彭御史，你来新兴侯府做什么？”李开元没有回答焦璉，反而冷冷问袁彭年道。
“本官并没有违反禁令，来新兴候府乃是我的私事，李知州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污蔑本官和新兴侯吗？”
李开元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袁彭年，半晌，他哼了一声，“袁大人，我先警告你，若你想内外勾结，出卖桂王殿下，只要被我抓到一点证据，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拿你人头示众！”
袁彭年、焦璉面沉如水，李开元看了看，一挥手带兵离开。

第507章 大军入城
李开元带着大群士兵离开了新兴侯府，袁彭年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侯爷，没事吧？”
焦璉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名声，全然不为桂王殿下考虑。袁大人不必担心，李开元一个小知府，并不能把本侯怎么样！袁大人回府之后，就不要再出来了，以免落下把柄，剩下的事就借给焦某吧！”
袁彭年见此，遂即登上马车拱手告别，焦璉也拱了拱手，“不送~”，说完他便转身回府，走进院落之后，他又对心腹亲兵道：“去，让永忠来见我！”
焦璉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来提笔写了一封信，不多时，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躬身行一礼，“姐夫找我吗？”
“进来吧！”
年轻男子走进了房间，他叫林永忠，是焦璉的小舅子，统领焦璉的亲兵，虽是裙带关系上位，但其实武艺十分高强很有才能。
这时焦璉写完信，将信纸和袁彭年留下的一块玉佩一起装入信封中，正准备递给林永忠，却又忽然把玉佩倒了出来，然后把信撕掉，沉思片刻问道：“外面监视的人增加了吗？”
林永忠点点头，有些气愤的道：“暗哨变明哨，府门前后都有人监视，整个城内就没有他们不怀疑的人，既然没人值得相信，那这个小朝廷也该亡了。”
焦璉点点头，将玉佩递给他，“今晚你找机会出城一趟，把玉佩交给王相公，就说今晚五更，我会放开东门，请王相公进城。”
林永忠连连点头，把玉佩收入怀中，“姐夫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小心行事，不要被人发现，出了城就不要急着回来，可以和朝廷兵马一起进城。”焦璉又嘱咐几句，便挥手让他下去准备。
时间转眼到了天黑，桂林城的巡视更加严密，但宵禁和法律基本都是用来约束普通百姓，对于那些胆大包天、武艺高强的人，或者是势力通天的权贵，基本没有什么用处。
林永忠以前是镖行的镖师，就属于武艺高强的这一行列，尽管新兴侯府外面有人监视，大街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但他还是在夜幕掩护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桂林。
城外，在诓骗桂王失败之后，王彦只能选择围城，但他还是不想强攻桂林，一来打起来耗费时间和物资，二来，这边一打，丁魁楚那边就不好解决了。
王彦给了城内三天时间考虑，但他并没有在城外干等，同时也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此时，王彦正在与几名将领观察刚做好的沙盘，寻找桂林城防的弱点，但陆士逵却掀开帐帘，快步进来禀报，“启禀相公，城头下来一人，说是有重要事情禀报。”
王彦问语抬起头来，然后直了直身子，“带他进来！”
片刻，几名士兵将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林永忠带了上来，他看了看帐内诸将，最后估计中间的年轻男子就是王彦，连忙单膝行礼，“卑职林永忠乃新兴侯麾下亲卫百户，拜见相公！”
林永忠自报家门，但王彦却微微有些疑惑，桂王政权为了拉拢官员，往往许下高官厚爵，结果就造成了只统治桂地和黔西南一部分地区的桂王政权内部，侯爷多如狗，伯爷遍地走，王彦还真是不知道新兴侯是谁。
这时幸得一旁的陈邦彦在他耳边提醒一句，他才知道是谁，于是连忙上前扶起他笑道：“原来是焦将军的下属！”
林永忠不过一百户，能被王相公扶起来，那可是莫大的殊荣，他心中一阵激动，哪里会在意刚才王彦的小尴尬，他连忙从怀中取出玉佩，双手呈给王彦，“这是我家侯爷从袁大人手中得到的信物，还请相公过目。”
王彦接过玉佩看了看，不会错，确实是他与袁彭年约定的信物，于是将玉佩收起，然后喜道：“焦将军有什么说辞？”
王彦对焦璉最早的映像就是当初平定靖江王之乱时，听过他这么一号人物，后来好像就成为了瞿式耜依靠的主要将领之一。
这次兵围桂林，也进行了一番调查，城中的兵马一个不到万人，焦璉就有三千，如果能有他的配合，那大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进入桂林。
“回禀相公，我家侯爷说，他在五更时分，举火为号，开东门迎接相公入城！”
王彦听了大为高兴，让人带林永忠下去，酒肉招待。
城内，王彦给了三天时间让桂王政权考虑，瞿式耜也正好利用这三天时间来，征调青壮，巩固城防，抓住军队的指挥权。
城中只有一万正规军，为了防止将领反水，将危害降到最低，像焦璉这样统领几千人马的将领，都先在一边歇着，十个千户直接向瞿式耜负责，以便把军队牢牢控制起来。
瞿式耜将这十个千户，分城两部，白天五个，晚上五个，每班四个各守一座城门，令一个在城上巡视，准备十分充足。
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晚，瞿式耜实在有些不放心，他一直在城头巡视，到了将近五更天，才有些吃不消，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了应对白天可能出现的攻城。
他刚刚睡下，却接到士兵紧急禀报，新兴侯焦璉领着二十多名亲卫，出了侯府，直奔东门。
桂林城内，瞿式耜安排了大量人手监视，但监视的地方也多，商贾、大族、士绅、高官、将领，平均下来人手就分散了，焦璉府属于重点照顾，但负责监视的人手也不过十余人，他们除了能够报信之外，基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瞿式耜听了禀报，脸色大变，只得强打起精神赶快去东门查看。
他匆匆穿好衣服，领着百来人出了府门，在街上没走多远，便见东门火光一片，紧接着就是一片喊杀声响起。
瞿式耜愣住了，连忙催马向前，带着百名士兵向火光奔去，可还没有到东门，却遇到了几名跑来报信的士兵。
瞿式耜拦住他们，大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阁部，新兴侯打开城门，五忠军已经进城了，弟兄们都跑了。”
瞿式耜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焦璉竟然献城投降了，片刻，他咬牙切齿道：“这个背主求荣的小人，本阁一定要杀了他！”
瞿式耜在马上破口大骂，但他却没有像他所说的一样，去东门找焦璉算账，反而调转马头往行宫逃去。

第508章 闯宫
东门处，大队五忠军的士卒拥入城内，戴之藩手提马槊，催马进入东门，只见城门前的街道上，两只人马混战。
却是负责巡夜的守将唐文耀，发现东门变故急忙带兵马赶来，遂即与作为内应的焦璉部战在一起。
唐文耀领着数百人，想要封堵城门，他们苦苦抵挡，但大队五忠军已经进了城内，城门已经失守。
这时眼看事以不济，桂林城要因为内贼失守，唐文耀心中大怒，他瞧见不远处的焦璉，提斧便向他杀去，“背主之贼受死！”
戴之藩勒住战马，身边的林永忠看见眼前情形，立刻指道：“戴督镇，使关刀者乃我家侯爷，使开山斧者乃桂林守将唐文耀。”
戴之藩辨明身份，大笑一声，催马向战团冲来。“此时不降，本镇一槊刺死！”
唐文耀听了动静，回头一看，只见一大将，跨宝驹，提黝黑长槊，直接奔他而来，他自己知敌不过，连忙一斧逼开焦璉，调转马头，打马便逃，不过他跨下战马只是普通马屁，却比不上戴之藩从近万战马中选出的良驹。
战场上，武将最喜爱的东西，就是宝甲和良驹。
戴之藩跨下战马，并非蒙古马，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其体格异常强壮，四蹄又粗又长，不仅能负重，而且速度极快，唐文耀逃走不到百步便被戴之藩追上来。
一时间，唐文耀大急，他只得硬着头皮回身一斧，却被戴之番用马槊拨开，大斧并不灵敏，当他准备收斧回扫之时，马槊已经直奔他后心而来。
戴之藩马快，唐文耀马慢，根本无法摆脱，可怜唐文耀躲无可躲，后心被马槊惯穿，身体直接被穿在马槊上，当场惨死，几百守军见此无心念战，转身向城中逃去，五忠军大举涌入，桂林城由此易手。
大军迅速控制桂林，恢复秩序，防止乱兵乘机劫掠，奸淫妇女。
天刚亮之时，王彦领兵入城，直接来到北城的桂王行宫，戴之番领着兵马将行宫围的水泄不通，但士卒并没有擅自闯入。
这时桂王政权已经大势已去，行宫守军和侍卫纷纷跪地投降，王彦一一安抚，然后又问道：“桂王殿下在哪里？”
一名侍卫战战兢兢道：“夜里李知州欲带着殿下逃离行宫，被堵回来之后，好像又去了西殿。”
王彦听了点点头，手按战刀带着五百甲士进宫，同时下令，士卒不得乱动宫中财物，不得侮辱宫女，以及桂王宫眷，违令者立斩不赦。
桂林的行宫比广京的远远要气派许多，先是靖江王叛乱时修了一次，等到桂王移跸桂林，又建了一次，王彦没进过紫荆城，但他有个感觉，桂林行宫就是按照皇宫来建造，只是小了一号。
王彦一行穿过层层宫门，太监、宫女惊慌失措的闪避，他们来到一座大殿前，匾额上写着“乾清殿”，看来桂王是已经把自己当天子了。
王彦等人疾步走上台阶，刚要进殿之时，却见一中年男子，身穿绯色官袍，云雁补子，仪执剑站在殿门前。他注视着王彦喝斥道：“贼子，你要弑君吗？你还有脸去见大明历代先皇？”
王彦看他官服，应该就是之前侍卫所说的李知州，他眼神一眯，“今上乃广京天子，桂王不服皇命，国家板荡之际，图谋神器，使北虏渔利。本相奉天子，讨不臣，上顺天意，下顺民心，有何不可？”
“桂王乃神宗子孙，唐藩怎敢乱称天子？王彦你今日行事，以下犯上，无耻至极，根本就是谋逆~”
“桂王事小，抗清事大，李大人当识时务。”王彦微微皱眉，他不想和李开元做什么血统之争，“事到此时，本相也不必与你多说，把桂王交出来吧！”
“叛贼，图穷匕见，你想抓桂王殿下，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王彦见说不通也就不在废话，回头对身后甲士说道：“给我拿下！”
数十名甲士一拥而上，逼向李开元，不等甲士动手，李开元哀吼一声，“殿下臣先去也！”语毕，便横剑自刎而亡。
王彦见此脸色一沉，让人厚葬，便不在理会，他带领甲士进得殿来，只见大群太监、宫女蹲在角落赫赫发抖，但却没有桂王的身影。
王彦站在殿中，陆士逵提起一名太监，便怒喝问道：“桂王在哪里？若不说，本将让你们好看！”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好像……被瞿阁老护着往后殿逃去了。”
王彦听了，立刻与大群甲士执剑拥入后殿。
桂王的行宫确实建的不错，后殿宽敞巨大，还有许多房间，瞿式耜带着桂王躲在一间暗室内，八名侍卫紧握着绣春刀，盯着外面，手心全是汗水。
桂王朱由榔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瞿式耜不断安慰他，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恶狠狠大吼：“给我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忽然又有士兵大喊：“百户，这边有间暗室！”
躲藏在里面的几名侍卫闻语，脸色一白，但他们互看了一眼，却纷纷提着战刀杀出与外面的甲士战在一起。
瞿式耜知道他们已被发现，趁着几名侍卫将外面的人马冲乱，他立刻拉着桂王出了房间。
这时屋外已经倒下几具尸体，几名桂王的侍卫，一面拼杀，一面大喊：“殿下、阁部快走~”
瞿式耜与朱由榔仓皇乱窜，但没走出后殿，便撞见一队甲士，士兵们顿时齐声大喊：“在这里！”
片刻间两人被近百甲士团团围住，一个个凶神恶煞般地盯着他们，瞿式耜连忙用身体将桂王挡住，肃然道：“你们敢弑杀神宗子孙，王彦就是天下共诛的逆贼！”
王彦早有命令，甲士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士兵们纷纷闪开，只见王彦披甲戴盔，快步走来，他朗声问道：“桂王何在？”
瞿式耜冷冷道：“桂王殿下就在你眼前，你想做司马昭吗？”
王彦根本不理瞿式耜，他看了看吓得脸色惨白的桂王，便拱手一礼，“桂王殿下放心，臣并无恶意，只是奉命扫除那些挟持殿下，利用殿下声望，不服朝廷号令的奸臣。”

第509章 孙可望的心思
王彦一行礼，四周的甲士见此，也只得收起戈矛单膝行礼。
桂王虽然胆子小，善于逃跑，一生坑人无数，但是其实他资质还行，并不愚蠢，他虽然也没读过什么书，但历史上君臣之间的故事还是知道不少。
什么梁冀命人在饼中下毒，质帝食饼中毒而死，什么董卓鸩弑少帝刘辩，什么司马昭杀曹髦等等，他每想到一件，都觉得特别应景，心肝直颤。
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虽然王彦说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他心里依然很害怕，只得选择顺从，“孤很累了，想回宫休息，王阁部国之石柱，桂林就交给王阁部了！”
王彦闻语，十分满意，朱由榔屈服，那他接下来的行事就名正言顺起来，“殿下要回宫休息，还不叫内侍前来伺候！”
众人一起忙碌，朱由榔终于被送回了内宫，王彦又看了看瞿式耜，遂即吩咐士卒将他带下去，软禁起来。
五忠军控制桂林，王彦让从太湖过来的陈子龙，转为文职，表他做广西布政史，表曲从直为广西巡抚，又建议朝廷授予瞿式耜、吕大器等桂王一派的主要大臣为大学士，虚衔供养于广京。
隆武三年五月底，王彦以桂王的名义，颁布谕旨，晓谕桂地、黔地官员，桂王退位归藩，结束监国，黔桂之地，接受广京朝廷的直接领导。
数天之后，忠贞镇赶到桂林，桂王朱由榔被送归肇庆，命肇庆府派人监视，进行软禁。
桂王一派的大臣，瞿式耜等人被送往广京，还有一批不愿意去的广京，便辞官归乡，或者出家为僧。
存在一年左右的桂王政权，宣告解散，使的天下震惊，除了还没收到消息的鲁王政权之外，最惊讶的就是还没走出广西的丁魁楚一行人。
他们这还没走出家门，桂王政权却先倒台了，等于成了无家可归之人，吓得丁魁楚等人面无人色，不过好在除了桂王退位归藩的诏书之外，还有王彦以五省总督发来的命令，让他们继续领兵作战，并保证为丁魁楚要一个大学士的职衔。
丁魁楚原本是拥护隆武的一派，只是因为王彦将他挤出了广州，逐渐从隆武朝廷边缘化，所以最后选择拥桂。
他是桂王政权的首席大学士，但说实话，桂王管辖的地方，无论人口，还是赋税，都少的可怜，不要说广东，连福建的一半都比不上，根本没什么油水，与他坐镇广州时根本不能比。
桂王的首辅大学士，虽然看似威风，但除了基本没人管之外，其实还比不上隆武朝廷的一省布政史。
眼下桂王既然已经退位归藩，那他们就没了效忠的对象，如果不接受广京的领导，那就不仅失去了身份，而且王彦还会攻打他们，所以丁魁楚很识时务的接受了王彦的领导。
之前他们在桂王政权之中，手握大权，年初的一战打成那样，依然没任何处罚，可现在换了领导，那可就不一样了。
丁魁楚一行，一改之前一天十余里的行进速度，终于正常起来，让王彦始料未及的率先进入了四川。
四川夔州府，豪格亲率三万大军攻破了梁平，尾随着大西败军，进入万县地界，想要再次将西军残部包围。
在张献忠被鳌拜射杀后，大西军内部人心涣散，加上陈皇后和宰相汪兆龄，凌驾于诸将之上，欺压众军，盘剥厉害，几十万人马烟消云散，不少人马先后被清廷策反，向豪格、吴三桂投降，还有一些则与主力失散之后遁入大山，做起了盗匪。
此时大西军与历史上二十余万残部进入贵州不同，西军在经历汉中之役的惨败之后，又在川蜀接连失败，实力与历史上相比连两成都不到。
西军逃到万县之后，基本已经无路可走，只剩下遵循张献忠“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的遗志。
张可望与几人商议，遂即将陈皇后与汪兆龄处死，四王恢复原姓，将残余西军一万多人，分为四部，由四人分别统领。
此时陈皇后和汪兆龄死后，大西国基本宣告覆灭，西军投靠明朝的条件已经成熟，但孙可望却心有不甘。
西军现在这点人马，他们投靠明朝能得到什么待遇？恐怕混个总兵都难！
明朝那边三个朝廷，浙江鲁王联系不上，靠近的就只有隆武和桂王两个政权，隆武政权实力强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投过去不过景上添花，大多得不到什么好处。桂王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们实力弱小，如果西军加入，说不定能获得高官厚爵。
几番权衡之后，孙可望与几商议，觉得去投桂王，但李定国对此却存在异议，认为应该投靠隆武朝廷，而就在他们没拿定主意之时，吴三桂偷袭了巴县，重庆的明军也向万县退来。
此时，豪格已经到了万县西面的梁平县，而吴三桂则占据巴县之后，顺江东下，把万县西南方向的丰都也拿了下来，孙可望南下投桂的到路已经被截断。
当然他即便想要投桂，这时的桂王监国也已经烟消云散。
面对此种情况，孙可望作为暂时的四将军之首，又必须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战是守？
这时在西军背后是同盟关系的明朝，前面是紧追而来的清军，西军是该待在万县，等待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支援，还是火速脱离四川，摆脱清兵的追击，逃入明朝控制的区域。
大西军是流寇出身，打不过就跑，那是生存的基本法则，西军在四川以经站不住脚跟，援兵又不知道有没有的情况下，孙可望果断决定放弃万县。
这时李定国建议走三峡退入楚地，但孙可望以为现在楚地云集了十多万明军，一万西军进入楚地，结果只能是被明军收编，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所以他还是建议翻阅大山进入明军势力薄弱的贵州，以便西军的发展。

第510章 川蜀风云
隆武三年五月间，王彦主导三路援川的计划，其实在他心里十分清楚，真真能够依靠的只是东路高一功，以及他亲率的中路军。
至于西路人马，则完全是为了方便他整顿西南，而有意将西南的各路人马调出来，以便于忠贞镇能顺利接管这些军阀原来控制的地区。
王彦对于丁魁楚一路并不抱有希望，这一路能建功，自然是好事，不能建功，甚至吃了败仗，也没有什么关系。
隆武三年六月中旬，王彦督兵进入四川播州宣慰司之时，被王彦最不看好的西路军，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丁魁楚一路，负责迂回包抄，王彦原本没有指望，只是希望他能牵制一下清军就好，但是西路军却一路势如破竹，先下永宁宣抚司，然后直接打下了川南重镇泸州，超水平的完成了西路军第一阶段的目标，让王彦震惊无比。
自甲申以来，整个天下的情况十分复杂，各种势力交织，士绅百姓反复于大明、流寇、满清之间，被几方势力轮流统治，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一些士绅流寇来了屈服于流寇，满清来了屈服于满清，大明来了又敲锣打鼓的迎接大明，摇摆不定，但这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清军进入四川之后，张献忠失败，四川就没了能够抗衡清兵的力量，吴三桂遣偏师收取川南，川南各府大多很快就向清兵投降，以求不被清兵屠虐。
川南不缺大山，一部分不愿意投降的抗清势力，则退入大山，结寨抗清。
这其中就包括了大明在四川主持局势的主要领导人，川陕总督樊一蘅，他便退守永宁、泸州一带的大山之中。
他是弘光年间，朝廷委任主管四川局势的主要官员之一，除了他之外，还有比他高一阶的。
总督川陕云贵军务，专办“西寇”的大学士王应熊，目前退到了夔州一线，另一位高官则是四川巡抚马乾，已经就义于巴县。
丁魁楚一路经永宁攻打泸州，就是因为退入山中的樊一蘅，听说朝廷兵马入川，从大山中出来，配合丁魁楚，轻松夺取了两府之地。
清军没有想到明军会援救四川，所以在川南没有部署多少兵力，而之前因为清军势大，退入山中的抗清武装有了入川明军为依靠，盘踞于叙永一带的明永宁总兵侯永锡，盘踞在泸州、富顺一带，泸州卫指挥佥事马应试，纷纷出山响应，造成了西路军势如破竹的局面。
丁魁楚也没想到仗打的这么轻松，西路军诸将一扫桂王垮台的阴霾，一面欢喜的向王彦报公，当然功绩都是他丁魁楚的，基本没有川南明军什么事儿。
王彦看了奏报，结合局势，很快断定，因为道路阻隔消息不通，清兵还不知道三路明军入川之事，所以在川南部署薄弱，清兵主力极可能尾随西军进入了夔州一线。
有见于此，王彦决定火速扑向巴县，在清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夺回重庆府，然后包抄集结于夔州的清兵，与高一功一起将清兵逼入三峡地区，活活饿死。
到目前为止，明军援救四川，可以说是相当顺利。
夔州府，万县，坐落于长江上游，重庆东北部，扼住三峡，地位独特，是川东大门。
孙可望舍弃万县，率领西军残部南遁之后，明大学士王应熊独木难支，率领曾英退入三峡。
此时万县城外，连营漫野，难以计数的清军出没其间，而县城之内，则云集了入川清军的得力干将。
在万县府衙内，一处宽阔的厅堂之上，入眼俱是身披铠甲，腰挎刀剑的战将。
他们或立或坐，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
此人年约三十开外，身长七尺有余，里穿蜀锦袍，外罩寒铁甲，头戴六瓣镀金盔，下面是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刀挑般的眉毛直插两鬓，他鼻梁高挺，嘴唇蓄须，极是威猛，他便是文明天下的汉贼，吴三桂。
此时以是六月，作为火炉之一的四川，日渐炎热起来，北兵虽然入关已有三年时间，但还是没有适应南方的酷热。
八旗与吴三桂的关宁军，都属于北兵，但避暑这种事情，得有个先后，豪格见孙可望南遁，清军在四川大局以定，便领着八旗兵返回了成都，然后准备回北京避暑，清剿残余西军和明军的责任，就落在了吴三桂的身上。
此时吴三桂拿下万县，也就标致着四川基本被清军平定，甚下的就只剩一些不服号令的土司和不成气候的明军散兵。
“大清兵入川数月，横扫川蜀，所向披靡。今张献忠已死，只要再将孙可望歼灭，就可以建立全功！诸位之中，有谁愿意过江追杀？”
“王爷，孙可望丧家之犬，某愿意率本部人将西贼尽数歼灭！”说话的是吴三桂手下大将胡国柱。
吴三桂闻语，面露笑容点头道：“西贼连连失败，胡国柱前往追击，必然马到功成！”
“王爷，胡将军本部只有五千人马，追击西贼到是不在话下，但过江之后，就是石柱宣抚司的地盘，万一遇上秦良玉，五千人马绝对难以应对！”座在下面的一员将领提醒道。
吴三桂听了，眉头一皱，这秦良玉可是个厉害人，不过自从甲申年与张献忠在夔州战过一场，手下人马死伤殆尽之后，便一直没有消息，但白杆兵的威名不能不防。
“夏国相说的有理！既然如此，那你二人便带足两万人马，一同前往，在追杀西贼之时，也平定石柱，消灭秦良玉这个隐患。”
“末将，遵命！”两将领命。
吴三桂兴致很高，心有成竹，看了诸将一眼，开起了玩笑：“两位将军可速去准备，诸位也都回去收拾收拾，只等两位传来好消息，本王便带你们回成都避暑。”
众人一阵哄笑，都出厅堂而去。
次日，两万绿营兵从万州过江，紧追着孙可望而去。

第511章 路遇溃师
六月中旬，在西路明军取的巨大进展之时，东路军也在平定石阡之后，延着德江快速推进。
前军的后勇营在熟悉地形的土司带领下，沿着江滩，为大军张目。
只见那德江两旁，密密麻麻都是披甲执兵的士兵，战旗在风中飘舞，运送粮草物资的队伍前后绵延数里，极为壮观。
帅旗之下，高一功昂然坐于马背之上，一名苗寨土司正在向他介绍前面的地形。
“往前二十里，便是德江与郁江交汇之处，彭水县就座落于此，大军可以在城内过夜。明日往北就进入了石柱宣抚司，那是秦太保的地方，军队可以放心通过，再走五日，便可兵临长江，隔江就是万县。”
高一功点了点头，如今他这一路人马，除了从湖南出发的四万人之外，又裹挟石阡的张、黄两部明军两万人，再加上湘西和黔东的土司人马七千人，以及三万民夫，合计将近十万人马，比中路军还要壮盛。
好在高一功之前与李过有统领二十多万顺军的经验，一切道也井井有条。他现在是雄心万丈，但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人多之后，粮草开始紧张起来。
听了土司话语，高一功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在黔东与土司亲近的好处，如果没有土司支持，他行军根本就没有这么快。
“这时间都过去了个把月，也不知道万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呢？西军和曾英不会已经被清兵剿灭了吧？”一旁的刘体纯随口说道。
“这个还真不好说！万县虽然易守难攻，但张献忠一死，谁也不知西军会成什么样子。至于曾英，他本来兵马就四五千号人，还在巴县吃了败仗，结果确实很悬！”高一功平淡的说着，并不关心万县的结果，这道不是当年顺军与西军有过节，而是因为他手握十万人马，心中有底气，万县丢了又怎么样，老子直接打回来，不就成了。
“报”一骑飞驰而来。
高一功与众将驱马到一旁，勒住了缰绳，那骑士奔到近前报道：“启禀督镇，王将军发现前方十余里，有大批部队沿河过来。”
难道是清兵？
“有多少兵马？”高一功问道。
“估计有近万人，像是在逃命，队伍拖的很长，衣甲混杂，未打旗号，而且十分慌乱！”
高一功与众人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让大军停下！再传令王绩，让他伏兵两侧，是乱匪便直接绞杀！”
“诺~”
孙可望舍弃万县之后，往南逃入石柱，没有喘息，吴三桂的追兵就过了长江，他们有从成都、重庆收来的船支，过江十分迅速，杀了孙可望一个措手不及。
一万西军，快速奔逃，眼看就要被吴兵咬住，正好遇见了在忠州活动的明朝忠州卫世袭卫官谭文、谭诣、谭弘三兄弟领导的兵马准备去万县帮助守城。
孙可望见遇见三千多友军，于是决定打一个伏击，免得清兵紧追，但两军之间配合生疏，毫无默契，炮声一发，一边出早，一边出迟，结果伏击不成，反被清军杀得大败。
西军与明军混杂在一起，仓皇而逃，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受地形限制，不利于骑兵追击，使他们即便战败，清兵也很难追上。
这时他们跑了小半天，估计清兵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累的实在不行的残兵们，便在河滩上找石头坐下，但就在这时，却忽然传出一声炮响，从河滩两边，便见大队兵马涌了出来。
士兵们被炮声吓的半死，但看见涌出来的兵马，却让他们呆立起来。
日月明旗随风猎猎，三谭的明军对此再熟悉不过，西军与明军交手多年，自然也认得旗号。如果是几年前，他们遇见这种情况，肯定恐惧万分，但现在看见明朝的旗帜，被清兵追杀一路的西军士卒，却险些哭了出来。
孙可望见此也是为之一愣，他环顾河滩上，足有近万人马，难道这就是西军一直等待的明朝援军。
高一功与众多将领，来到前面，便见河滩上到处都是行军灶台，明军士卒已经做好热汤和米饭，饿了有些时间的败兵顿时变作了豺狼猛兽，蜂拥而上，胡吃海喝。
孙可望等人坐在一架车辕上，左手里端碗肉汤，右手拿块肉骨头吃着，四周，到处都是或坐或蹲的士卒，什么声音也没有，只听到吃喝。
这时王绩引着高一功等人过来，边走边说道：“都督，孙将军就在前头。”
孙可望四人闻声，齐齐站起身来，他已经从王绩那里知道，这支人马是三路援川的人马之一，有十万人，统领则是曾经的闯逆大将高一功。
他本来因为不想被收编，所以有意避开了明军力量雄厚的楚地不去，想要钻入黔地寻求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没想到，却一头正好扎进了明军怀中。
三路明军，作为偏师的东路军就有十万人，那中军人马岂不更多，孙可望有些不敢相信，明朝怎么一下有了这么多兵马，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想到明朝会放心让一个流贼出身的降将统领十万大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孙可望等人是大西的王，可如今这个王明显已经不做数了，但他又不愿意在高一功面前做一个低姿态，所以心中十分纠结。
四人见高一功、刘体纯走来，只是拱了拱手，依旧要保持西军的威严：“高将军，多承相助。”
张献忠、李自成之前一起造大明的反，在两人交恶之前，一直多有合作，所以高一功与孙可望四人见过几面。
高一功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四处一张望，见以剽悍善战著称的西兵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不胜感叹，“都是老相识，孙兄不必如此，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
听他这么问，李定国等人都一言不发。好一阵之后，孙可望才一声长叹道：“师溃如山倒啊。”
高一功听了与众将互视一眼，又问道：“那万县的情况如何？追来的清兵有多少人马？”

第512章 河滩遭遇战
高一功与孙可望等人一交谈，知道万县已经落入吴三桂手中，两万吴兵越过长江，对他们进行追杀，大概就在身后二十余里。
这时众将听了详情，都围了过了，高一功一时不语，片刻之后，他道：“拿地图来。”
亲兵取出地图，直接在地上铺开，众将都蹲于地上仔细查看。这图是黔东官府所绘制，不过十分粗糙，很难辨认，而且许多山水的位置并不正确。
“孙将军说有两万清兵，从北面过来，我们可否打个伏击？”高一功扭过头，闻一旁熟悉地形的土司。
土司听了，手在地图上一指，延着德江，一直划到彭水城所在位置忙道：“那就只能沿着江滩埋伏！”
李定国这时突然说道：“高都督，十万人马要隐藏起来并不容易，而且两万敌兵，在狭窄的江滩上行进，队伍长达数里，很难全部进入伏击圈。狭窄的河滩，不利于兵马展开，大军突然袭击确实能很容易将敌兵切断，但近百敌兵也能将河滩堵死，使得伏击圈外的大军只能干看，之前我们伏击吴兵，就是因为被包围的吴兵堵死了江滩，未进入包围圈的吴兵向里猛攻，反而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所以失败。”
这话引起了高一功的注意，他人马虽多，但是在狭窄的河滩上却无法展开，如果清军全部进入伏击圈还好说，他大可掐断两头，将清兵困死，可谓稳操胜券，可一旦被发现，确实容易演化成一场恶战。
“吴兵将领是谁？能力如何？”高一功抿了抿嘴，问西军四人。
“胡国柱、夏国相，都是吴三桂的得力大将。”孙可望说道：“而且之前我们进行过伏击，虽然失败了，但两人应该会引起注意。”
就在这时，斥候骑兵，再次过来禀报，“都督，前方十五里，发现数万敌军。”
“这么快？”高一功不禁一愣。
“敌军发现你们没有？”王绩出来问道。
斥候行礼回道：“回王将军，我们撞见了敌军游骑，已经与他们交过手了。”
王绩听了，抱拳对高一功道：“都督，既然斥候已经交手，那伏击多半打不成了。这一带地形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我军兵力优势不好发挥，我建议先行后退，寻个有利的地形再来决战。”
高一功摇摇头，“这一带多山多水，正是我军发威之所，而且已经撞上，也不好退军，我军一动，要是被对方察觉，定然来追。军队倒是好退，粮草辎重怎么办？我十万人马，岂惧两万吴狗！”
“都督，若是直接迎上去，在前面十里处德江正好拐了个弯，行城了一片开阔地带，可以展开数万兵马。”一旁的土司听了，指着地图说道。
高一功与众将闻语，俯身看向地图，可在粗糙的地图上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土司怎么分辩，但一路行来，土司引路都没出现错误，高一功遂即直起身来，肃声说道：“传令，大军向前，本督要一战而溃其兵，然后顺势收取万县！”
另一边，在遭受过一次伏击之后，夏、胡两员叛将在追击途中，派出了大量斥候，很快也带回了与发现数万明军的消息。
斥候禀报，明军急速迎来，夏、胡两人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眼前突然拐了一个弯，勾出一片巨大的河滩和平地来的开阔地带作为战场。
当东路军前锋部队拐进这个弯时，眼前赫然出现一片人潮，如林的长枪犬牙交错，似猛兽张口，欲吞噬一切。
先一部抵达的吴兵将士，各执兵刃，正拿冷峻的目光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旌旗猎猎，吴兵大盾在前，站在后面的三列鸟铳手只漏出一个头来，接着是几列长枪，步阵后头，大批弓箭手手拿长弓，腰悬箭袋。
在大军阵前，还停着炮车，近百佛郎机小炮，排成一排，让拐进弯来的明军看上一眼，便觉的眼前的清兵分外眼熟，标准的明军装备和明军阵型。
吴兵帅旗下，胡国柱见明军缓缓而来，眼中露出蔑视的目光。
就在前不久，他们轻松击败了三谭，在四川已经没有被他们放到眼中的武装，眼前这支人马，可能是从贵州赶过来的明朝援军，而贵州那样的穷地方，能有什么精兵。
“人数不少。”一旁的夏国相说道。
“是不少，听说明朝在黔东有两万多人，应该就是眼前这只人马！”胡国柱注视这眼前的明军，忽然饶有兴致地提议道，“打个赌，多久破敌，怎么样？”
夏国相极目远眺，并没有立刻答应，因为直到此刻，仍有源源不断的明军士兵在涌入河滩，看这架势，不止一两万呐。
谁的部队？贵州那样的穷地方有这么多明军么？
“赌不赌？”胡国柱见他不言语，遂催促道。
夏国相心中约有些疑惑，但他对关宁军还是有信心的，“怎能赌，你看上我什么东西呢？”
“你我各拿五百杆鸟铳做赌注。”胡国柱喜道：“我赌等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将这群乌合之众击溃。”
夏国相听了，笑道：“那我赌黄昏之前吧。”
话刚说完，他转过头来又向明军望去，只见那密密麻麻的人潮中，一面分外醒目的大纛旗徐徐出来，他不禁用手遮挡住阳光，定睛一看，仔细辨认之后，脸色微变，对胡国柱道：“不赌了，小心应付。”
胡国柱显然没搞清楚状况，侧道问道：“怎么又不赌了？”
“你看明军大纛。”夏国相沉声道。
胡国柱闻语，扭过头向明军望去，果然一杆大纛大旗分外扎眼，被一面面旌旗众星拱月一般被簇拥在当中，他只见上面绣着神兽白，“忠至高必正”五个大字紧接着映入他的眼帘，使得他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五忠军！
不少吴兵将校也发现了，眼前明军的身份，纷纷感到震惊，五忠军怎么跑到四川来呢？

第513章 各自对策
五忠军的军旗是按着五行之说，配以五行神兽，忠至为金，配西方神兽白虎。
众多吴兵一直以为，他们遇见的不过是贵州过来的杂牌军，却不想是遇上了五忠军。
胡国柱心头一震，高一功的忠至军防区不是在胡南么？怎么从贵州出来？他这追杀西寇，本来挺高兴的，怎么追着追着遇上老对头了！
去岁襄阳一战，吴三桂、阿济格合兵十万，可是也没有啃下高一功守卫的襄樊。
胡国柱眉头一挑，虽说当初忠至军凭借城墙防守，但能使得十万清兵一筹莫展，那也是实力。高一功是顺军大将，如今又是王彦麾下五大督镇之一，绝对不可小窥。
刚才还蔑视明军的吴兵，不觉间都漏出了紧张之色，不安的气氛慢慢在大阵里蔓延开来。
河道狭窄，只有这么一片开阔地界，两万吴兵已经展开了阵型，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容易，只能打上一场。
吴军不仅有关宁铁骑，也有重步，各方面都不输于明军，甚至要强于明军。夏国相见军中气愤变化，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鸟铳大阵，又看了看阵前的百门佛郎机，对胡国柱道：“对手是高必正，你我谨慎一些，今火器我有，火炮我也有，只要我们不浪战，取守势，对方人虽多，也必然奈何不了我们！”
胡国柱点点头，他已经不在去想一个时辰击溃明军的事情，五忠军近两年来名声在外，让他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
此时明军士兵还在涌入，进入开阔地界的人马，估计已经有了四万多人，而且还没有停止的意思。这使得吴兵士卒的内心，从紧张转化为不安和恐惧。
胡国柱心里也暗骂一声，感叹时运不济，居然一下撞上了明军主力，但他感受到军中的不安，立刻扬声说道：“传我将令，诸军不得妄动，等他们来攻，也叫他们尝尝鸟铳火炮的滋味！”
明清交锋，大多数战役都是清攻明守，时间一久了都形成了习惯，吴兵以为要冲击几被于己的明军，要是什么流寇人马，他们到也不惧，但这其中有忠至军，他们从上到下，都有点虚了。
此时听了胡国柱的命令，各级军官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不错，五忠军威震天下，但说起来，五忠军更善守，高一功也是靠防守襄樊，从而一雪前耻，名震荆襄！
现在地位转换，吴兵来防守，明军有的器械吴兵也丝毫不差，还怕他个鸟的五忠军？
另一边，明军正迅速布阵。
高一功拿着千里镜，观察清军阵型，发现阵中明军最为恐惧的骑兵，并没有几个，这就是山作战的好处，可以避开清军优势的骑兵。
眼下将进行的将是一场真正的步军大战，这正是高一功所擅长的，七万人马，还不能打趴两万清兵么？高一功脸上漏出一丝笑意。
“督督你看！”这时一旁的刘体纯却忽然指着清阵说道。
高一功刚放下千里镜，闻语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又把千里镜放到眼边仔细一看，便发现了阵前的百来辆炮车，以及盾墙后的三列鸟铳手，他顿时一惊，放下千里镜后，不禁自言自语道：“佛郎机？火铳阵？”
这时他唯恐看错，又详加辨认，确信无疑之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都督，清军等我们冲，但是他们阵前布置了百门佛郎机，阵中又有鸟铳阵，正面强攻，伤亡必定巨大。”前军的王绩也发现了问题，急忙奔到高一功面前，禀明情况。
眼下的清军，是标准的明军配置。
虽说这些年来，大批的明军投降清廷，江北一下就投降了五十多万，这些军队都是明朝装备，但是因为明朝火器质量堪忧，等过一段时间没有补充，这些降兵改编的绿营，最后大部分就跟现在的忠贞一样，火器配置起码降到不足两成，但眼下的这支清兵火器配备却至少五成以上。
作为曾经与明军多次交手的高一功，他不敢小窥这样一支敌兵。当年孙传庭的人马便是这般模样，急难对付。
这百门佛郎机，覆盖正面，再加上三列鸟铳轮番射击，如果有骑兵到是可以冲上一冲，毕竟骑兵速度快，也就挨上三四轮，就可以杀到跟前，但步军正面冲击，速度跟不上，从进入火炮射程开始，一直到短兵相接，那得挨多少炮，中多少铳，多少箭？
高一功当即召集了几名主要将领，商议战术。
清兵摆出防守姿态，又有犀利的火器，确实比较难打。
刘体纯建议道：“都督，我看只能用老办法了。”
“老办法？”高一功沉呤一声，刘体纯的老办法自然说的是当初顺军打明军的方法，说白了就是赶着炮灰往前冲，等他们冲到阵前吸引敌军步军缠斗之时，再派遣精锐直接迂回过去，攻击敌军的主阵。
高一功一阵犹豫，这时王绩又说道：“督督，末将这次和苗兵在前为大军张目，发现苗兵，上山入林，如履平地。这河滩两侧山势陡峭，对我军来说难以行走，但对苗兵来说，却没有问题。末将建议，可让土司兵马绕过去，攻打清兵的侧翼。”
高一功闻语思索片刻，觉得这个半法不错，他甚至想让苗兵直接去断清兵的归路，不过清军见苗兵入林，肯定会提起警惕。苗兵攻侧翼还好，一旦苗兵不出山林，往后奔去，清兵必然撤退。
这样明军虽能追杀，但受地形限制，效果肯定不大，一旦让这支清兵渡过长江，使得吴三桂有了准备，那明军想要过江就艰难了。
“传令，让扬彦昌督促七千苗兵，入山迂回，攻其左侧。再传令，张先轸、王继业督兵五千，正面强攻。王绩你的后勇军做好准备。”
高一功朗声下令，思路十分清晰，七千苗兵迂回牵制，从侧翼扰乱清军大阵，黔东裹挟而来的明军则充当炮灰，替负责主攻的后勇军，来抵挡枪林弹雨。

第514章 步军大战
军令传达下去，明军阵中顿时调动起来。
“弟兄们，清狗手里有佛郎机、三列铳阵，千万留意，尽量跑快些，能少挨一炮是一炮，一旦短兵相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这是我们与清兵交手的第一仗，如果不想一直被人看不起，大家就跟我一起打出气势来！等过了这一仗，咱们都能抬起头来做人，风风光光的回湖广！”
在黄、张两部明军面前，张先轸正在做战前动员，被选中的士卒，脸上都漏出一股悲壮，因为他们都明白，他们绝大多数都会倒在冲锋的路上。
这就是炮灰的命运，只能怪他们没跟对人，现在想要洗雪耻辱，就必须当这个炮灰，而且要当的漂亮。
“咚咚~”
张先轸正说话之间，明军阵中鼓声大作，鼓舞着士兵士气的同时也传达出了出击的命令。
“都督下令了。弟兄们，记住了，一是跟着本将猛冲，二是尽量保持阵型不乱！”张先轸大声吼道。
王继业也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战刀举起，高声叫道：“弟兄们，准备！”
战鼓声中，从两万黔东明军之中挑出的五千人马，齐刷刷将遁牌和战刀拿了起来。
这时鼓声一变，令旗一挥，张先轸立刻暴喝一声，“走！”他身旁身后的士兵们，顿时迈出了整齐的步伐一边推进，一边有节奏地用战刀敲打着盾牌，发出铿锵的响声。
此时，清兵士兵眼见敌军压过来，全是碟盔，红缨，紫花对襟布甲，踏着整齐的步伐，兵器敲打着盾牌，嘴里吼着号子，声势相当浩大。
“传令，敌一旦进入射程，佛郎机先放，敌近一百五十步鸟铳轮射，敌近百步弓箭抛射，敌近五十步铳手后退，长枪军迎击。”
清军阵内胡国柱大声下达着军令，看似普通，但却将所有的战法都指了出来，能看出来是个行家。
此时明军已经快逼近佛郎机的射程之内，张先轸再次将兵器举起，高声喊道：“举盾！”
随着一声命下，士卒将盾牌举起，护住身躯继续推进。
“冲击！”张先轸吼完命令，身先士卒之前，刹那之间，原来徐徐而行的五千人全都奔跑起来，兵器衣甲相碰撞哗啦作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清军阵前的炮车上，引线点然，升起阵阵青烟，火花咻咻的钻入药室，“轰隆”一声巨响，铁弹飞出。
清军没有开花弹，这种小佛郎机，发射铁弹和散弹两种炮弹，远的打铁弹，近了射散弹。
随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铁弹直接砸碎盾牌，明军原本密集的阵型，顿时处处出现缺口。
“放！”这些清军炮手，分工有序，动作迅速，立刻换上一个子铳，操作起来竟不在五忠军之下。
“杀”明军举着盾，全力奔驰，还有近三百步的距离，士卒身旁不时传来一声惨叫，本来在身边一起奔跑的同袍，下一个瞬间铁弹砸来，同袍便不见了。
士卒们没有时间去看左右的情况，他们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冲到清军阵前。
“快换子铳！”“火铳准备！”“放！”清军阵中，指挥的军官们厉声催促着下属。
胡国柱看见冲来的明军，一个又一个的栽倒，等冲到阵前，估计人也死的差不多，队形也全散了，脸上一阵冷笑。
“不好！”这时夏国相却忽然叫道，“高一功要包抄我们。”
就在明军冲到一半之时，七千土司人马，脱离大阵直接钻入陡峭的山林。
这些兵马大多短衣短褂，极少一部分才有皮甲，装备比较简陋，但他们在山林之间，却异常灵活，仿佛数千之猿猴，在山林间奔走，场面十分壮观。
胡国柱见此面色一沉，没想到明军之中，还裹挟了这样一支生长于山林的土司人马。
如果攻打侧翼，他还能对付，就怕他们直接绕过战场，去断他后路。
这时胡国柱额头上不禁开始冒汗，考虑是不是趁着没与明军纠缠在一起，赶紧后撤，迅速脱离战场。
“烧山，点火烧山。”夏国相忽然提醒道。
胡国柱反应过来，他看了眼旌旗飘舞的放向，风助大火，很快就能将左面的大山点然，阻断明军迂回的道路。
当即令旗挥动，一队清军弓手，便离开了后阵。
“鸟铳放！”
随着这一声令下，清军盾墙之后，升起一片青烟，两千鸟铳手将鸟铳架在盾牌上，砰砰砰的打出一排弹雨，马上后退装药，第二列又将鸟铳架了上来，然后是第三列，周而复始。
弹丸打在明军的盾牌之上，啪啪直响，火星四溅，一名士卒接连被几枚弹丸击中，身躯一阵抖动，最后仰面倒下。
五千明军冒着弹雨冲击，一路上已经倒下了一千多人，损失超过三成，但路却只走了一半，还剩一百五十步。
高一功见张先轸已经吸引了清军火力，五千明军挡住了觉大多数的火炮和鸟铳，明军已经压了上去，他朗声道：“传令，后勇军准备。”
战场上，明军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杀到百步之内，清军后阵中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
“放”满天的箭羽飞来，令人恐惧，但相对而言伤害却最小，因为这五千明军，作为炮灰，选择的都是防御力较强，不容易死的刀盾手。
对明军威胁最大的还是改放散弹的佛郎机，那铁沙打出来，一泼一片，不断有明军士卒被打的满脸血坑，哀嚎而亡。
五十步，在明军付出近半伤亡之后，他们终于挺过了要命的三百多步距离。
胡国柱见此，一把抽出战刀，大喝出来：“火炮、铳手退，步军，上！”
清军阵中，令旗挥舞，阵前的盾兵将大盾一移，直面明军的炮队立刻将炮车拖回阵中，大队鸟铳手纷纷后退，早已蓄势待发的清军步兵，在得到命令之后，狂吼一声，将原本竖着的长枪，瞬间横端着，从侧着的盾牌间冲离了主阵。
这些长枪手，足比冲到跟前的明军多出一倍以上，他们一旦脱离主阵，清军盾牌手立刻又将侧着的盾牌搬正，通道关闭，盾墙再次形成，而冲出的长枪手则马上布成队形，紧密的靠在一起，行成枪林，要将撞上来的明军，捅成刺猬。
几十步以外，明军已经能看到敌军的面容，他们稍稍放低了盾牌，拿手中的兵器扫断扎在上面的箭杆，嘴中疯狂呐喊，发泄着恐惧，一往无前的冲向了敌人。
两支人马绞杀在一起，而就在此时，明军大阵之中，战鼓声再度响起。
清军被两支混战的人马挡住了视线，但胡国柱与夏国相却看的十分清楚，又一支明军步兵压了上来。
这回因为清军的绝大多数火力，都被交战的人马挡住，所以他们不急不徐，踏着稳健的步伐杀来。

第515章 仓皇撤退
清阵西侧，一千弓箭手，抛射出一片火箭，仿佛天降火雨一般，落入山林。
贵州的老山林，地上不知道积了多少落叶枯枝，再加上多日未曾下雨，火箭立刻将树林引然。
天空中刮着东南风，助长了火势，山林瞬间被烧的一片赤红，火焰飞舞直窜三丈多高，滚滚的烟尘直冲云霄。
因为风向的关系，这些烟尘并不会飘向战场，影响清兵作战，但是在山林之中，迂回的土司兵马，却不得不提前杀出来。
虽说这些西南夷从小生长于山林之间，在其中奔走如履平地，但山间奔走始终还是要慢一些，等林间燃起大火，他们还只跑了一半。
此时原本准备绕开正面，攻击清军腰间没有什么防护的弓箭手的土司兵马，不得不窜出山林，斜着杀向清军大阵。
随着后勇军从正面杀来，以及土司兵马的加入，胡国柱的神情紧张起来，他关注着战局的进行，不得不承认，这一仗他打的有点草率了。
起初他以为遇上的明军只是贵州过来的杂牌，但没想到却是湖南的忠至镇，而且兵力还是他的三倍不止。
如果能让他重新选择，他觉对不会选择这样和明军正面对阵，可此时要退下去，也已经来不及，明军已经贴上来，撤退等于逃跑，损失不敢想象。
此时他只能希望战事呈现焦灼之态，一直杀到傍晚，等天黑之后，各自收兵罢战，他再借机脱离，返回万县。
这时虽然四千清兵长枪手组成的枪林，杀得靠近的明军刀盾手，毫无还手之力，但是这局部的优势，并不能扭转整个战场上清兵的兵力劣势。
眼看着明军又增兵，胡国柱一时迟疑了。若是按常理，对方增兵，清兵也要增兵，可是明军的兵力远多于他，这样添下去，最后的结果无异于将打成兵家大忌的添油战，他迟早被高一功凭借兵力优势消耗干净。
可惜受地形的限制，关宁铁骑在贵州没有发挥的机会，不然他带上一队精锐的骑兵，也不至于打的这么被动。
归根结底，长期与满清作战的蓟辽人马，还是习惯指挥骑兵，并不擅长以步对步的战法。
眼看着七千土司人马斜杀过来，离开了大阵的后勇军也开始奔跑起来，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一旁的夏国相也面漏焦急之色，催促他快速应对，“照这么下去，我军会被明军耗光的。”
清兵一共两万人马，包括六千鸟铳手，一千人的炮队，三千弓箭手，三千大盾兵，七千长枪兵。
这时他已经派出了四千长枪手出战，剩下能够机动的就只有三千长枪兵，但明军从两个方向过来，他再派出三千长枪，明军又可派一队人马冲击，这添油根本不是办法。
“传令，让长枪兵回来！全军向出口收缩，结半圆阵，全力防守！”
清营之中，号角响起，令旗挥动，已经几乎将明军刀盾杀得溃败的清军长枪兵，忽然停下，反身向大阵退去。
原本清军摆的是横阵，直接排开了摆在明军面前，但这时整个大阵的两边，开始收缩后退，依托地形，变成了防御力更强的半圆，将火铳、弓手全都护了起来。
清军长枪组成的枪林，明军刀盾手，都是短兵器，够都够不到清兵，只能被动挨捅，王继业以经战死，张先轸也身受重创，五千人马只剩下一千多号人，眼看就要溃败，但清军却忽然退下。
杀红眼的张先轸，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前捅来的长枪全都消失，他挥舞这战刀，在空气中抡了几刀，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退回去的清兵，茫然片刻，顿时怒吼一声，“弟兄们，杀啊，撵上去！”
他是张先璧的弟弟，虽说张先璧已经伏法，但他的前程也受到了影响，朝廷即便不追究他，他也很难在大明出人头地。现在，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战场上建立功绩，来改变高一功对他的看法，争取能被五忠军吸纳。
清军枪兵退入阵内，张先轸领着刀盾手直接撞在盾墙上，清军阵中，长枪刺出，阵后的弓箭手，立刻抛射一波箭雨，羽箭越过清兵头顶！吊射明军，顿时又射倒一片。
就在这时，后勇军终于杀上前来，如林的长枪，撞上清军盾墙，后面的明军弓箭手，也开始弯弓抛射，将箭矢射入清军阵中，大片的清军中箭倒地。
斜面杀来的土司兵马，也撞上了清兵大阵，前排大队的藤牌手，后面是苗兵弓手，弩手。
没有重骑破阵，明军很难击破清军阵型，大队清兵，顶着大盾，盾外明军士卒疯狂的撞击，双方接战之处，人挤人，盾挤盾，刀斧乱砍，根本不用瞄准，每一刀下去都能砍到人，双方士卒连躲闪都的空间都没有。
后面一点的双方弓箭、鸟铳，不停弯弓搭箭，将弓身拉成满月，箭头斜对着天弓，掉射对方。
整个战场上刀斧横飞，血肉四溅，箭矢交织，形成焦灼之态。
这时明军大阵之中，战鼓声再度响起，一万步弓手，向前推进。
胡国柱见此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因为现在随着两军撞在一起，取胜的关键已经落在了双方弓箭、鸟铳的身上。
随着一万明军弓箭手加入战团，明军的羽箭，如雨点一样落入清军阵中，大批清兵被箭雨射中，而随着清兵死伤加剧，顶住大盾，保持阵型的清兵，便逐渐不支，开始被明军推着后退。
这时圆阵防御上的优势就体现出来，清军一退，半圆缩小，清军人马又变得紧促起来，又稳住了阵型。
河滩上的战斗，呈现焦灼之态，厮杀一个时辰之后，明军弓箭手已经换了一波，清军则只能将明军射来的箭矢，拾起来又射回去。
清军明显已经落了下风，但要溃败，那也还为之尚早，胡国柱不停的看着日头，估算这时间。天色已经将近黄昏，只要在坚持一个时辰，就完全进入黑夜，他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正当他估算时间之时，战场之外，清军的右侧，却忽然杀声大起，一队不到千人的土司兵马，却忽然向清军后阵杀来。
“白杆兵？”夏国相看见这队人马，手持一丈多长的白杆枪，呐喊这向毫无防备的清军后阵杀来，不禁大惊失色，“不能打了，后阵一乱，就全完了。”
胡国柱听了他的大声提醒，一咬牙，作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传令，撤退！”
还在战斗的清兵，没有发现突然出现在后方的白杆兵，他们听到鸣金声，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撤退？没听错吧？在这个时候撤退和溃逃有什么区别？
胡国柱原本想着拖到天黑，再进行撤退，但现在突然出现的白杆兵，却打乱了他的算盘。
正面明军的兵力远胜于他，本来就没有取胜的机会，现在后面又出现一队人马，这仗还怎么打？
如果不趁现在，白杆兵还没封堵他的退路，赶快退走，稍微迟疑一点，那就只能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了。
好在明军没有骑兵，步兵速度提不起来，清军赶紧抽身撤退，说不定还能保下一半的实力。
“传令，全军撤退！”
鸣金声和号角声冲天而起，正在战场中央苦战的清军步兵们一听这号声，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步兵反应不过来没关系，但胡国柱、夏国相已经带着数十骑闻声而动，扯了缰绳，调转马头，飞速的往出口奔去，大队的弓手、鸟铳手紧随其后，只剩前面死扛的大盾兵、长枪手被纠缠住，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516章 隔江对持
六月中旬，东路军的部队在石柱宣抚司之南的彭水县境内，得七旬老太君秦太保引千余白杆兵之助，击退了偶然相遇的两万清兵，然后轻取彭水县，继续推进，一路追杀败军至万县之南的长江边上，使得吴三桂大震。
此时因为胡国柱、夏国相，将船只全部带回北岸，东路军只得暂时在南岸扎好营寨，与吴兵隔江对持。
老太君秦良玉与顺军、西军都有仇怨，这时也摒弃前嫌，虽身染风疾，但依然为高一功出谋划策，以他再夔州、重庆的威望，号召川东人马起来抗清，并为大军找船。
民间话本故事之中，宋朝有满门忠烈杨家将，而秦老太君一家所做之事，绝对不比杨家将差，一家夫兄子弟死王事者，不在少数。
崇祯年间，战事频发，秦良玉一家西南平奢安，中原扫流寇，关外抗强清，白杆兵威名布于天下，但是终究难挡王朝倾颓。
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先后死王事，之后在与张献忠的作战之中，蜀中名将张令为李定国所杀，秦良玉的三万白杆兵亦全军覆灭，从此大伤元气。
到了崇祯十五年，老太君之子马祥麟坚守襄阳，城破后也毅然殉国。他死前，他给老太君写信：“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而老太君的回信只有一句：“好！好！真吾儿！”
甲申之后，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加上白杆兵死伤殆尽，马祥麟殉国，年过七旬的老太君身体日渐不支，隆武皇帝有意任用，派使节专程赴石柱，加封她为太子太保，封忠贞侯，镇东将军，但年事已高，加上手中兵马损失殆尽，老太君已经有心无力。
这次清兵过江追杀西军，从石柱地界经过，老太君有意寻机攻击，但手上只有千人，一直没等到机会，所以让侄子秦翼明、秦拱明在后尾随，正好帮了东路军的大忙。
胡、夏两人带着一万千多残兵退回万县，吴三桂得知忠至军入川，大感意外，而当东路军十万人马，在南岸扎下大营，营帐漫山遍野的与他对持，吴三桂顿时大惊，一边收缩兵力，一边快马通报成都，告知豪格，“祸事了，还他妈避暑！”
另一边，西路军在占据泸州之后，信心大增，丁魁楚有意夺取复川第一功。
王彦现在之所以这么横，不就是收复了楚赣么？等他获得了复川首功，说不定这四川总督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现在隆武朝廷的广东、湖广、江西、福建都已经被瓜分干净，丁魁楚和谁争，那都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而四川就不同了，天府之国，膏腴之地，比广西贵州强的太多，而且王应熊、樊一蘅都是弘光朝任命的官员，根本没法和他争。
当即，丁魁楚有样学样，命心腹严遵诰领五千兵马守泸州，他则裹挟川督樊一蘅，以及川南明军王祥、马应试等部，迂回包抄合州。
这样一来，他即可以控制泸州，又能完成西路军的任务，还能在进军的途中乘机收编吞并川南明军，削弱潜在对手樊一蘅的实力，可谓一举多得。
与此同时，王彦所率领的中路军也沿着綦江向巴县迅猛推进。
清军坐镇巴县的四川巡抚王遵坦，先是收到赶水镇守将奏报，说是受到明军的攻击，但他并没有在意，以为是明朝的散兵，所以只派出一员千总带领麾下人马前去进剿，结果千总一去，就再无音讯。
第二日，东溪、三溪接连失守的消息紧接着传来，王遵坦意识到事不寻常，可能是贵州明军的主力过来了，他正准备亲自带兵拒敌，但人马还没点齐，下午綦江县也被攻占，明军前锋离巴县只剩一天时间。
这便让王遵坦恐惧起来，连忙让人前去打探，结果斥候带来的消息，竟是五忠军入川，王彦亲领数万大军过来。
四川清军，一部分跟随豪格回到了成都，一部分跟着吴三桂去了万县，重庆一府，因为没有什么威胁，所以总共只留了八千多绿营兵。
王遵坦听了斥候汇报，说明军至少来了四万人，他八千人马，还有三千在对岸的佛图关，现在调过来已经来不及，而且巴县是在长江南岸，没有天堑阻挡，让他怎么抵挡王彦？
王遵坦听了消息，吓得肝胆俱裂，不等王彦兵至，他便主动放弃了巴县，退到长江北岸，想要靠着长江天堑，来阻止明天进入成都平原，为清兵调动，争取时间。
六月二十日，王彦兵不刃血的夺回了巴县，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清兵也终于反应过来。
此时，中路五万大军，三万民夫，拥挤在巴县四周，长江之南的狭窄地带，但凡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密集的军队。
王遵坦站在北岸跳望，只见南岸的大地都被明军所掩盖，天空为旌旗所遮蔽，八万人马便是呼出一口气，也足以汇聚成风云，左右阴晴。
清军阵前，从佛图关赶来支援的李国英也瞪着一双如鹰似狼的眼睛，观察明军阵容。他不得不承认，明军这次军容可谓壮甚，从他投清之后，还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明军。
“今天本抚收到两份消息，心中甚是焦虑啊！”王遵坦看了看对岸数倍于几的明军，忧心忡忡的道。
“是什么消息？”李国英到不太担心，明军虽众，但没有船只，基本无法对他们形成威胁。
王遵坦吸了口气，“这两个消息，一个是斥候发现西面过去一支三万多人的明军，迂回杀向合州，显然是要切断我们与成都的联系。另一个则是平西王送来，说高一功领兵十万，正与他隔江对持，让我们注意防御，怕明军分兵，从重庆府过江，迂回包抄他的后路！”
李国英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明军分三路而来，岂不是有二十多万人入川？”
“是啊~”王尊坦点点头，“王彦这次真是来势汹汹，势在必得！”
李国英皱眉思索一阵，心中一动，“抚台大人，大渡口和王家沱，可派人守卫呢？”
“这是大军最易渡江的地点，自然派人看守了。”
李国英松了口气，“那便好，现在东面平西王将高一功挡在万县，让他过不了江，我们再把王彦挡在这里，明军在多也是徒耗粮草。至于迂回到合州的明军，我们也不用担心，自有肃亲王去解决。”

第517章 困顿南岸
长江天堑，一直是南朝防备北兵的重要倚仗，现在却反了过来，四川清兵活学活用，用来抵御五忠军入川。
王遵坦听了李国英的话语，心中稍微安定，他再看江对岸漫山遍野的明军营帐和遮天蔽日的旌旗时，心中已经不似方才那么慌张。
一时间，他心中想起了肥水大战，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他成了运筹帷幄的谢安，而对面的王彦和他麾下的人马，则是注定失败的苻坚。
这个故事与眼下情势暗合，让王遵坦十分有带入之感，而王彦八万人马，比苻坚投鞭断流的气魄，却弱了许多。
长江之所以称为天堑，确实就是因为难以逾越，没有足够的船只，想要在敌兵的防守下过河，基本很难。
一次送个两三千人，等船只往返一趟，前面送上岸的人，估计早被杀光，或者赶到水里喂鱼了。
王遵坦吸了口气，而后长长舒出，看样子只要将王彦挡在南岸，这场仗还是很好打的。
长江可不是什么小江、小河，特别在川蜀境内，长江的水流比中下游急上许多，再加上又有敌兵骚扰，可别想搭什么浮桥。
王彦想要渡江，第一是要搜集船只，第二是要攻打几个渡口，而他已经在渡口准备了重兵，无论他攻大渡口还是黄家沱，都不是一天半天能够拿下，王彦光准备战船，就得耗费十天半月的时间。
有这段时间，得到消息的肃亲王足以带着清兵主力击溃迂回合州的明军，到时候就算王彦过江，也是大势已去，为时已晚！
“传命下去，让斥候沿江巡视，注意对岸情况，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前来禀报！”
中路军屯驻巴县已经数日，关于东路军与西路军的战报，陆续送到王彦面前，丁魁楚按着计划迂回合州，让王彦感到有些意外，而万县早就落入吴三桂之手，东路军并没有渡过长江，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从目前的消息来看，清军主力分为两部，一部在成都一带，一部在夔州万县一带，而西路军将合州占据，便将两部清兵隔开。
合州位于何处？他在重庆府北面，乃渠江、嘉陵江、涪江三江交汇之处，南宋在此筑钓鱼城与蒙元拉锯，就是因为此地乃成都平原，进入重庆的要道。
丁魁楚占据此城之后，两部清军就陷入无法相互支援的境地，明军按着原定计划，只要中路军能突破长江，便能沿着长江北岸攻击万县的吴三桂，同东路军先将吴三桂歼灭，则成都豪格立刻独木难支，明军将彻底掌握川蜀的主动权。
只是此时西路军已经向合州进发，中路军在巴县驻扎了几日，却仍旧没找到渡过长江的办法。就算是明军有意强攻渡口，也没有足够的船只。
巴县府衙大堂里，中路军主要将校、谋士齐聚一堂。
“按计划，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了长江，东下进入夔州与高一功配合，先将万县附近的清兵歼灭，可这长江横在眼前，大军一筹莫展，你们有何看法，都说来听听。”王彦坐在堂中，看向众人问计。
“西路军占据泸州，渡江向合州迂回，应该有不少船只留在泸州，我军干坐于此也于事无补，不如派人去泸州搜集渡船。”袁宗第起身说道。
戴之藩摇了摇头，“泸州与巴县相距甚远，来去一趟并不容易，而且船只估计也不会太多。西路军能顺利过江，那是因为没有清兵阻挡，而我们对面却有清军把守，如果渡船不够，还是渡不了江。末将以为，不如大军西进，直接开到泸州渡江。”
这两人的意见，几乎代表了堂内所有人的想法，因此自他二人说完之后，余众都沉默不言。陈邦彦见状，语气沉重道：“去泸州搜集渡船，从巴县渡江，第一耗费时间，第二并不能确保渡船足够大军渡江。大军直接开往泸州，也不妥，第一绕路太远，第二我们动，对岸的清兵也能动。这两策都有一点，那就是谁也无法保证能够成功，可行度连五成都没有。”
“现在西路军已经向合州廷进，如果我们耗的太久，大军未能及时过河，之前的计划，恐怕就无法实施了。”王绩担心道。
王彦听了议论，点了点头，他心里很清楚，丁魁楚占据合州之后，肯定将成为豪格猛攻的对象，如果他不能迅速渡江，完成战略目标，再回援合州，那就等于把丁魁楚给卖了。
这样不仅可能使得西路军全军覆没，甚至有可能全线崩溃。
一直以来，王彦都是各部明军的依靠，值得让人信任，丁魁楚又难得这么给力，他不能让西路军失望。
这时袁、戴两将听了陈邦彦的话语，连忙问道：“两策都不行，先生可有什么方法？”
陈邦彦虽然只指出了问题，但也没有应对之策，长江如果那么好渡，也不可能成为南朝抗衡北兵的屏障。
刘芳亮见此，遂即抱拳说道：“相公，眼下这两个策略都有缺陷，但末将以为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无论是从泸州调船，还是大军西进泸州，都须先做个决断。战机不容有失，哪个选择都比干等强，否则合州局势一旦恶化，那就回天乏术了！”
刘芳亮可谓一语道破利害关系，让王彦对他高看一眼。不错，兵贵神速，如果大军一直在巴县这么耗着，非但对军心不利，更可能错过重要的战机，使得明军开局取得的好局势，毁于一旦。
王彦听了，眯眼思索片刻，戴之藩建议大军开往泸州，但是似乎忽视了一点，大军移动，对岸的清兵也会移动，并不能节省多少时间，反而拉开了与万县的距离。
这么一看，还是从泸州调船好处多些。王彦一念至此。便下令道：“王绩听令，你带三千骑兵，火速去泸州取船！大军驻扎于此，再想想其他策略！”
“诺~”王绩立刻起身，铠甲刀剑碰撞在一起，哗啦直响。他行完一礼，便转身离开大堂。
这时堂内，江天一却起身抱拳道：“相公，当年黄天荡一战，韩世忠将完颜宗弼困在长江之南，宗弼突围无望，出重金向民间征求脱困之策，结果击败韩世忠成功突围。现今我军困顿于此，何不也试着向民间征求一下渡河之策，本地士绅百姓总归要比我们这些外地人要熟悉长江水情！”

第518章 渡江之策
太湖义军是江南之地，数十万蜂蛹而起的义军经过残酷的抗清斗争大浪淘沙之后，留下来的精华。他们南下之后，为王彦带来了许多人才。
当初他被围扬州之时，南直一带义军自发救援，多亏了金声、江天一师徒领着几千徽州兵诈降，才能使他一举击败围扬清兵，杀出重围。
之后，王彦携民南渡，金声、江天一则返回家乡徽州抗清，没想到现在又聚到了一起。
其实太湖义军里面，除了江天一之外，剩下的也多是王彦的熟人，也正是因为此点，他才将他们编入忠义军之中。
江天一的话语，自然引起了王彦的重视，他们确实都不是重庆府的人，对于川蜀的地形，河流水纹并不了解，清兵也不是四川人，说不定有什么渡河的方法，明军清军都不知道，向当地人征求过江之策确实可行，说不定能收获意外之喜。
本着有枣没枣捅两杆子的原则，王彦当即下命，在巴县张贴告示，向百姓问计，并开出了黄金百两的酬金，没过一日，果然有人揭榜献策。
次日王彦与几人接着分析局势，便有军官在堂外欢喜的禀报道：“报，相公，有人揭榜了，人就在堂外，称是有办法帮助大军过江。”
这话引起了堂上一片骚动，若果真有办法渡过江去，那可是帮了大忙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汇聚到堂外，王彦亦大喜的令人将来人带入，却是一身穿布袍，留八字胡的中年男子。
他到了堂上，一双机灵的小眼睛，将堂内的人都悄悄的扫视一遍，然后目光锁定王彦，立刻跪着冲王彦磕了头，而后道：“小人，郑四海，成都府人，是个蜀锦商人，平时以将成都的货物运到巴县倒卖为生。今天看见了官军贴的告示，特来为相公出力。”
王彦抬手让他起来，疾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回禀相公，蜀地多竹，小的以为官军可以扎竹筏过江！”
王彦听了这话，心中一团希望之火顿时熄灭，堂上也是一片死静，众人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还以为重金之下，真能如完颜宗弼一般，征得一两条妙计，却不想居然是扎筏子过江。
清军从巴县撤退之时，把舟船都带到北岸，带不走的则烧了个干干净净，明军一来首先就选择扎了木筏，尝试过江，结果连人带筏子，没到江心，就被冲到了下游。
王彦还特意选择了熟悉水战的太湖将领于世忠，领着一千熟悉水性的士卒，扎了一百多个木筏子渡江，可长江水流太急，与太湖水纹完全不同，一百多个筏进了江中，就被水流冲散，于世忠被水流带着漂了五里，丢了筏子天黑后才走回来，一些运气不好的漂到对岸，则被清军射杀。
经过这次试探，中路军得出经验，几个人过江，扎个筏子还行，几万人马过江，十之八九要吃败仗。
王彦心中失望，但脸上还是一片平静，站起身来，“你为朝廷出力之心，本阁十分欣慰。士逵你带他下去，取五两银子作为赏钱。”
陆士逵听了一抱拳，大步向郑四海走去，郑四海听了，却大着胆子道：“相公，小人从成都购买货物顺流运到巴县，都是扎的筏子。大筏子不比船差！”
“筏子能和船比？”于世忠本来希望真能听到什么过江良策，结果大失所望，听他还在说什么筏子，顿时踏出一步，按着战刀怒斥道。
他对此最有发言权，太湖义军最擅长操控船只与清兵水战，对船只了如指掌，而他又亲身体验了一番筏子渡江，筏子要是能和船比，他能被冲的找不到东西。
他一千弟兄，可是有一百多人没回来，这小商人为了百两黄金，是想害了整个中路军。
郑四海被于世忠的喝斥，吓了一跳，又见堂内诸多将军们按着刀柄，一个个脸色不善，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结巴道：“相~相公，小人，怎么，敢，敢戏弄官军，借我一个胆，也不敢啊~”
王彦见他模样，心中约微疑惑，他挥了挥手，让陆士逵、于世忠退到一边，“筏子真能和船相比？你不要急，慢慢说！”
郑四海听了王彦的话，稍微镇定，吞了口唾沫，才开口说道：“相公应该听说过‘买舟东下’一词。我们川蜀之地，河流比较湍急，船只从上游驶往下游十分容易，可回来就只能靠拉纤，但拉回来的成本太高，所以蜀地的商人大多先出钱造一条船，装上货物出川沿江而下，沿途顺着江水一边前进一边做生意，到长江中下游，货物卖的差不多了，就把船卖掉，自己从陆路返回四川。”
王彦不明白这和筏子有什么关系？但他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开口去问，耐心地听下去。
郑四海作为一个小商人，很会察言观色，他见众人脸色不好，连忙进入主题：“这买舟东下，那是大商贾的事情，像小人这样的小商人，哪里有钱买船，所以都是在上游扎大竹筏。蜀中多的就是大竹，扎的大些，也不担心费料。一般的筏子最多两层，能站十个人就了不起了，我们扎的筏子放三层大竹，长三丈，宽两丈，装的货物绝对不比一般的船少。”
“长三丈，宽两丈？”王彦微微皱眉，这确实比他们扎的筏子大许多，但是他还有疑问：“你这筏子是够大，但是筏子无帆无浆，长江水流又急，怎能控制方向呢？”
郑四海又吞一口唾沫，解释道：“回禀相公，我们扎了筏子从上游放下来，在江上要走数百里，靠的是用长杆掌握方向，但最主要的还是要熟悉江上水纹。什么地方急，什么地方缓，什么地方有暗流，都要一清二楚。巴县这段江面，在大渡口转了一个湾，但水有惯势，大筏可以借水势，冲过江心，靠近北岸。此时水势会忽然改变，猛然回流向南，但只要用长杆撑住江底，奋力向前，便可冲到岸边。”
他这句话说完，堂内众人立刻议论起来，大多面带喜色。
造船工艺复杂，耗费时日众多，但扎筏子却快的没边，而且四周大山上都是大竹，砍之不尽，根本不用担心没有材料。
如果一切真如郑四海所说，那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了泸州的船只，再加上大竹筏，那渡江便不在话下了！明军杀过江去，包抄吴三桂，川蜀之战的胜算起码占了七成。
王彦心中一动，看了眼郑四海，脸上漏出喜爱之色，他站起身来，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然后吩咐道：“这样，士逵你带郑员外下去领取酬金！戴之藩你带人进山伐竹子，陈先生负责遣人招募善于驾驶竹筏的民夫，甚下的人都给本阁去扎筏子！”
“诺！”众人个个抖擞精神，齐声应下！

第519章 江南
六月初的江南，小暑刚过，空气中散发着绿草的纷芳，城外稻田里的禾苗正茁长成长，夏风拂过，低头一片，行成一波又一波的绿色波浪。
在清军占据南京后的第三年，经过最初的屠杀、抢劫之后，清廷对已经逐渐屈服的地区，进行政策调整，开始卓力于地方农业的恢复，以确保清兵需要的口粮。
随着战事的不断扩大，以及明朝在楚赣站稳脚跟，战事消耗惊人，清廷就更加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必须要有更多的粮食。
洪承畴作为江南总督，被清廷给予了厚望，而他确实也没有辜负主子的信任和期望。
他先是攻破了盘踞太湖近三年的陈子龙义军，使得整个江南的反清势力由明转暗，让江南在表面上太平下来，然后又积极招抚流民，恢复生产，使得江南恢复了一丝元气。
如果不出意外，今岁的江南绝对大收，有了粮食吃，老百姓也就安定下来。
此时的江宁城内，随着政策的改变，也不似清兵刚刚占领之时，那么萧条破败，不少小商贩开始出现在街头，店铺也有了几间。
虽说与当初的南京城户口百万，商业繁荣相比，还不及九牛一毛，更无法和现在的广京相比，但也慢慢有了一丝商业的气息。
这大都是洪承畴的功劳，当然也是因为八大皇商进入江南，开始跑马圈地的原因。
清兵南下，两淮的盐商，随着经营了百年的扬州城一起覆灭，他们大部分死在扬州一战之中，少部分抛家舍业，随王彦南下，在琼州落户，改行做起了海商。
盐、铁之利，从春秋时期开始，就是暴利行业，作为清军入关的支持者，顺治小儿亲自召见，并册封的皇商，他们自然从衰落的两淮盐商手中夺下了盐业之利。
此外随着清兵进入江南，原本东林党庇护下的东南新兴商团，以及浙党庇护的浙东海商，无一不遭受了清兵的洗劫，东南商业被彻底破坏，而随着他们的衰落，如日中天的八大皇商自然将手伸到了江南。
如今江宁城内，十间商铺，至少有八间是八大皇商所有。
作为江南总督，洪承畴对于山西商人也是支持的，有他们在，百姓有多余的稻米，就能换成银钱，有了钱就可以去买布匹，买农具，把商业盘活，有利于他恢复江南。
同时，就像清兵入关之前，他们为满清提供铁器、火药等战略物资，使明朝对满清的贸易封锁破产，为清兵提供明军消息，使的明军作战失败一样，八大皇商现在也能帮他从明朝控制区域，买来战略物资，而作为消息灵通的商人，还能给他提供不少消息，有时候这些消息比清廷的密探提供的还要快还要准。
这时洪承畴手中便拿着一封八大皇商提供的消息，匆匆忙忙的来到豫亲王多铎的府邸。
这间府宅原是大明魏国公徐文爵的府邸，魏国公一脉，从徐达到徐文爵历经十一代，两百七十多年的经营，府邸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要多气派有多气派，除了比不上皇宫之外，江宁城内绝对独一无二。
这比起关外的土坑茅屋，不知强了多少，每棵树，每块石头都有讲究，那是小桥流水，亭台阁楼，美不胜收。
这么好的宅子，如果落在洪承畴手里，文化人多少能看出些门门道道，时不时能呤几句诗来，但在多铎手里，就只能用一句，“真他娘的好看”来表达他的感慨。
洪承畴急匆匆的穿过长廊，走过小桥，在宅子里拐了几个弯，最后来到一个花园外，他还没进院子，便听见里面咿咿呀呀的一段唱词出来，想必多铎正在听戏。
院子里，多铎只穿一件白色单衣，坦胸漏乳的堂在藤椅上，眼睛闭着，手跟着两个小生的唱词有节奏的在自己腿上拍着，他身边一左一右座着两个只穿薄纱的妙龄美女，一个轻轻为他摇扇，一个则拿起冰镇了的葡萄，剥去皮儿，再用玉指送到他嘴里，生活好不惬意。
这时他身边的女子低头在他耳边提醒几句，多铎才睁开眼，正好看见洪承畴低着脑袋站在一旁，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
多铎见此约为有些尴尬，挥了挥手，让下人和侍女全都退下，然后又用手把单衣合了起来，挡住他日渐松弛的肚皮。
满州人在江南之地待久了，也日渐知道了一点美丑，一点羞耻，他从藤椅上坐起来，开口问道：“洪总督，今日怎么跑本王这里来呢？”
洪承畴看了看多铎有些浮肿的脸，心中一边感叹，一边给他行礼，然后说道：“王爷，范斗永的人在南面采购物资时得道消息，王彦兴兵三路，号称五十万人马大举入蜀了。”
多铎一听，猛然座正了身子，但遂即又挑眉一笑，软了下来，“哦~那豪格岂不是有苦头吃了。”
洪承畴愣了愣，半晌后开口说道：“之前，从北京传来消息，说肃亲王、平西王在四川势如破竹，占了成都，张献忠也被包围，川蜀即将大定！可如果王彦入川，那局势就可能发生变化了，毕竟肃亲王、平西王的兵马连续征战将近一年，已经疲惫，万一王彦扭转川蜀局势，那我大清自顺治三年以来，所有的对明战事，几乎都以失败告终。如此一来，卑职担心，恐怕天下之势，将要逆转！”
多铎听了皱起眉来，他虽然希望看见豪格吃瘪，但事关满清大局他还是能分清轻重。他正了正身，脸上漏出严肃之色，“洪总督的意思是？”
“王爷，范斗永等人的商号在湖广、江西一带买卖货物，搜集了不少消息。这次王彦入蜀，带走了粵地和湖南的绝大多数精兵，明军在东线的兵力便空虚起来。如今江南已经稳定，拔除了太湖这只钉子之后，我们没了后顾之忧。卑职认为当乘着王彦入蜀的机会，图谋楚赣之地！”
多铎点了点头，楚赣是从多尔衮一派手中丢掉，如果能够夺回来，他多氏兄弟在清廷内部的地位必然大为巩固，今后将小皇帝拉下马也不是不可能。
“洪总督以为我们该怎么打？江西大概有六万明军，湖广何腾蛟、傅上瑞还有近十万人马，我们先打江西，还是先打湖北，或者禀报朝廷之后，联合河南两顺王，一起打整个楚赣？”

第520章 南下
王彦大举入川，造成了明军东线兵力空虚，这对清廷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趁此良机攻下楚赣，满清离一统天下的事业，立刻又近了一步。
江南如今有大兵二十余万，清廷接近三成的兵力，都放在这个膏腴之地，以防止明朝大起楚赣之众顺江而下。
现在有消除楚赣威胁的机会，作为当世最为顶尖的战略大才之一洪承畴立刻敏锐的把握到了时机。
虽说他之前给多尔衮的建言是先蜀后楚，但现在局势风云变化，江南的清兵却不能不动，即便不能打下楚赣，也要牵制王彦入川，保证清军击败西寇的成果，不落入明廷之手。
他方才见了多铎，那松垮的肚皮，浮肿的脸庞，让他心中还有些担心，这位战功赫赫的清廷王爷，被江南的酒色消磨了斗志，但听了他的话语，洪承畴微微放下心来。
两人初步商议，考虑到夜长梦多，机会难得，决定立刻上书多尔衮，准备大打，趁着明军入川，一锤子砸死南明朝廷。
当即，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飞驰北去，而洪承畴、多铎则在南方拣选兵马，准备粮草，只得清廷命下，便大兴江南之兵，逆江而上，复夺上游之地。
本来清军的粮草也不充足，但没有关系，大军准备准备，等到发兵，估计就到了七月初，那时正是夏收、夏种的双抢时节，清兵不仅可以吃到江南的夏粮，还能沿途抢劫楚赣的粮食，更重要的是能够，影响楚赣的夏种，使得明朝秋粮绝收。
洪承畴这边算盘打的叮当响，约束清廷出兵的粮食问题解决，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八旗老爷正在避暑，夏季战力疲软的问题。
六月中旬，从江宁出发的奏报，在跑死几匹驿马之后，送到多尔衮面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从王彦再楚赣崛起之后，多尔衮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他一统天下的事业似乎便停滞不前。
天下大势此消彼长，隆武朝廷在楚赣、闽东先后打开了局面之后，一种隆武中兴的迹象，就摆在了天下人的面前，而隆武要中兴，便是清廷的危局。
隆武三年，清顺治四年，多尔衮面临着入关以来的一次重大考验。
这种考验不仅由于外部的明廷逐渐复兴，也来自于内部，肃亲王豪格射杀张献忠，平定西寇，为满清鼎定了川蜀之地，大大动摇了他的地位。
江南送来的情报，让多尔衮看到了一次一举解决他内忧外患的契机。
发兵南下，一可以趁着王彦主力在川，重挫南明的实力，打断所谓的隆武中兴，消除他面临的外患，而一旦清兵征战顺利，复夺上游之地，那他以再占楚赣的功绩，自然稳压豪格一头，同时解决他面临的内忧。
当多尔衮看了洪承畴的建议，心中是一百个赞同，天赐良机，还避个娘的暑，在机遇面前，天大的困难也要创造机会上。
三顺王，如今只剩下两顺王，督促这五万多人，在河南监视防备湖北的明军，他们接到命令，却犹豫起来。
河南之地，中华文明起源之处，谓之中原，要说是个好地方，但自宋以后就没落下来。
崇祯年间，天下大乱，南来北往，东去西来，无论那个方向，都要打河南，没办法四战之地，就是这么倒霉，十多年过去，早已被糟蹋的不成人样。
除开河南残破，无法支持两顺王南下之外，明军襄樊一带，马进忠、王进才足有五万多人屯垦，两顺王兵力不占优势，还要攻打坚城，显然没多少胜算。
两顺王得了命令，赶紧上书，南下可以，请朝廷多少拨点兵马钱粮。
他们这一路，可不比江南，何腾蛟听了王彦的建议，将鄂北之地数十县之民全数迁走，他们南下，估计稻田里的杂草都长齐腰了。
多尔衮又立刻命兵部对两顺王的军队进行补充，孔有德补充两万人，配属线国安、曹得先、徐得功三位总兵，尚可喜也补充一万人，配属许尔显、班志富两位总兵，将河南兵力提升到八万人。
总之多尔衮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条件只有一个——赶紧南下。
此时清廷兵部还在酝酿作战计划，最初打算也来个兵分三路，一是两顺王走新野攻襄阳负责湖北，江南清军分为两路，一路为偏师，走长江南岸，负责牵制江西明军，一路为主力，走长江北岸，直奔武昌，可是清廷这边计划尚未完全定稿，江西明军却抢先出手，将清廷的节奏打乱。
清廷要动手的消息，自然被隐藏在洪承畴身边的侯方域，第一时间得知，情报通过天地会，很快传到了赣督万元吉手中。
姜曰广、万元吉、金声恒，这赣地三巨头立刻聚集在一起商议，最后定下了两个策略，一是派遣军队帮忙抢收，保证粮食不被清兵抢夺，二是主动出兵江南，大举烧田，让清兵无粮，拖延清兵攻击的时间。
不得不说，这三人心比王彦要狠一些，金声恒领兵三万，突然袭击池州府击败清总兵扬捷，然后大军分成十股，遇城不攻，专门大肆放火焚烧稻田，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南直百姓哭声一片。
此时洪承畴正聚兵江宁，拣选大军准备出征，得到消息立刻大怒，连忙派兵前往绞杀，但兵马一到，金声恒又主动退回了江西。
清军盘点损失，池州、徽州、宁国三府的稻田居然被烧去大半，损失可谓惨重。
而就在这时，舟山鲁监国也不干寂寞，突然袭击沿海，他到不是配合金声恒，纯粹是饿得眼睛发绿，上岸斗地主来了。
随着隆武政权的强势崛起，曾经的抗清中心浙江，能与隆武唱对台戏的鲁监国，逐渐成为配角，但浙东海外却依然风起云涌。
鲁监国政权现在的瓶颈，就是人多地少，急缺粮草，虽说有浙东海商的暗中支持，但杯水车薪，几万人待在岛上，哪能不饿得慌，所以他们早就盯上了江南的夏粮。
金声恒这边烧，鲁监国这边抢，都是打一枪就跑，他们一个奔回老巢，一个坐船就跑，搞得洪承畴十分疲惫，连出兵的事情也受到了影响，但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清廷安庆总兵，却传来了一份重要的密报。

第521章 过江
江南之地风起云涌，但王彦并不知晓。
此时他等来了从泸州过来的船只，正看着大军登船。
清晨，红日东升，光芒照在巴蜀之地绵延的大山上，勾勒出一条条金边，大江之水在它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茫茫浩瀚。
在重庆府最大的渡口对面，一座小山上，大纛旗迎风飘扬，五色令旗插满了山头，正随风猎猎作响，山顶上还搭起了大鼓台，十多面硕大的战鼓，摆在上面显得威风凛凛。
王彦负手站在山顶，凝望着滔滔江水，“巴山风雨起苍黄，十万雄师过大江……”
他看着山脚下，长江边，无数碟盔，红樱，对襟步甲的士卒登上船只，上了竹筏，密密麻麻的一片，巴县城外绵延的军营中，无数条人流汇集到江滩，人头蚕动，长枪密如林，旌旗如云，魏巍壮盛，他胸中不禁有一种波澜壮阔，气吞如虎的情怀，此时他忽然笑了起来，“今日过了长江，便是本阁横扫川蜀之时。”
这时，旁边瞭望塔上的旗鼓大喊：“相公，吴将军打旗语，忠义军准备好了。”
五万人马，自然不能一拥过江，渡口就只有那么宽，江滩就那么大，必须分批次渡过去。
王彦听了，神情一阵肃然，他一挥手，战鼓擂起，“传令吴日生渡江。”
明军明目张胆的就是要从大渡口强渡，所以清军早就发现了动静，并做好了迎击的准备，不过李国英与王遵坦都不是很担心。
首先明军的船支并不多，只有三十艘，且没有战船，一次运过江来的人最多一千人，对岸防够不成多大威胁，再者那些筏子便不要提了。
之前明军一千多号人在王家沱渡江，结果筏子没到江心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这大渡口水流比王家沱还急，两人已经认定明军这次渡江，十之八九又要失败。
这时，大渡口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警钟之声，“当！当！当！”钟声显得惊惶而急促，这是清军瞭望兵，发现了军情。
因为水流的关系，明军的登船点设在清军的上游斜对面，并不在大渡口的对面。
江面上，三十艘船里满载着明军士卒，从天上往下看，全是插着红樱的碟盔挤在一起，一门佛郎机小炮则被放在船头。
明军从泸州搜集的船都是小船，在江面上起伏航行，仿佛在洪流中飘荡的一片片树叶，水面很急，十分颠簸，船舱内的明军士兵手握战刀，脸上阵阵肃然。
这时船只风帆鼓起，借着西南风，斜刺里向长江北岸驶去，船头直接指向大渡口前的江滩。
在船只之后，一百多个大竹筏，每个筏子上都座着二十名士卒，竹筏在船只后面一字排开，由忠义军副统制吴日生统领，他们乘风破浪，借着水势向大渡口冲去。
北岸边，清军在江滩上修建了一条土墙，上面占满了士兵，还在山腰修建了炮台，随着船只冲过江心，清军这边先行开火。
轰隆的炮声响起，一枚枚铁弹砸向江面，溅起一丈多高的水柱，江水被溅上天空，又落下来，瞬间淋湿了船上士卒的衣甲。
炮声轰隆，明军船头放的小佛郎机也开始还击，铁弹乱飞，将船只砸出了许多窟窿，炮弹撕破了风帆，但小铁弹对船只的损害并不巨大。
清军没有红夷大炮，双方对射虽然凶猛，但并不是十分惨烈，清军的炮弹多落入江水中，溅起道道水柱，明军船只颠簸的厉害，炮弹更加打不准。
船只有风帆，又借着水势，速度比筏子要快上许多，所以将筏子甩在了身后，早早过了江心。
李国英面带冷笑，挥手道：“火箭上！”
一千弓箭手，从土墙里出来，站在江边弯弓搭箭，在火炬上点燃，咻咻咻的射出千支火箭，箭矢射在船帆上，立刻把船帆引燃，顿时黑烟滚滚，箭矢钉在船身上，整个船只也慢慢烧了起来。
不得不说，对付船只，实心弹的作用，还真比不上火攻。
江面上船只燃起大火，速度慢慢降下来，李国英与王遵坦见此，觉得大事以定，至于那些筏子，估计很快就要演绎他们所期待的一幕了。
“将军你看，筏子过江心了！”这时观察的清兵突然惊呼道。
李国英、王遵坦听了，向江面望去，果然见百架筏子，如同一条水蛇一般，居然过了江心，继续向岸边冲来。他们两人一个辽东人，一个山东人都不会水，更别提什么了解长江水纹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都是筏子，为什么之前不到江心，就被水流冲乱，而这次却一字排开杀过岸来。
此时船只已经冲到岸边，太湖将领吴毅山立刻举起战刀，拿起盾牌，嘶吼一声：“弟兄们杀啊！”
近千明军纷纷从船上，跳入水中，涉着齐腰的江水，举着盾牌向岸边跋涉。
王遵坦是文官，虽是巡抚但战斗主要还是由李国英指挥，他扫视一眼眼下的情形，知道绝对不能让明军在摊头战稳脚跟。
“抚台大人，我领两千人把他们赶入江中，抚台大人指挥弓手、铳手，一定不能让筏子上的明军登岸。”
三里长的江滩，从船只上跳下的明军，喊杀着涉水上岸，但迎面便撞上了两千清兵，瞬间战在一起，刀枪相击，血肉翻飞。
这时筏子已经到了水势逆转之处，筏子上的民夫立刻用长杆顶住，几个长杆，交替着撑着筏子冲向北岸。
王遵坦领着四千清军赶到了登陆之地，眼看着十多个大筏子靠岸，一群群明军士兵从筏子跑下来。
这些筏子吃水浅，所以能直接冲到岸边，比搁浅的船只，还要好用一些，士卒不用涉水，就能直接上岸。
“弓箭准备！”王遵坦大喊一声，三千清军弓手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明军士兵。
“射！”
一声令下，箭矢密集地射向筏子，刚上岸的数百士兵措手不及，被铺天盖地射来的箭矢，打来的铅弹，放倒大半，剩下的百余士兵立刻用盾牌抵挡，组成一面盾墙。
王遵坦见抢到先机，他心中大喜，连忙喝令道：“弓箭压制住敌军，不准敌军登陆！长枪兵把登岸的敌军赶下去。”

第522章 铁人军
筏子一个个冲向岸边，上面的明军举盾飞奔下来，箭雨铺天盖地，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
一名士卒举盾急奔，羽箭钉在盾上，但是护住了上身，却没想到一支流矢忽然噗呲一声插入腿部，他奔走间并未察觉，跑出几步才载倒于地，嘴中发出一阵哀嚎。
长江南岸的山顶上，战鼓擂的惊天动地，震人心魂，激励着战士忘我向前，拼死搏杀。
第一波登岸的明军，以防御力较强的刀盾手为主，他们的目标并非击垮清兵江防，而是在摊头推出一快可供后续部队立足的空地，确保江滩的摊头阵地。
三千明军冒着箭雨冲上摊头与清兵刀盾、长枪相撞，头顶是从天上吊射过来的箭雨，他们拼死搏杀，死守摊头。
此时明军第二波渡江部队，在催人急进的战鼓声中，已经越过江心，筏子靠近岸边后，上面的明军弓手开始搭箭反击。
这一波渡江的大部分都是弓兵，任务便是压制清兵攻击，帮助刀盾兵向前推进，扩大滩头阵地。
只是江滩实在狭窄，空地上挤满了人，不少人根本没法子登岸，只能站在水中弯弓射箭，清兵箭雨胡乱抛射，也能带走一片明军。
长江南岸，王彦拿着千里镜注视江滩，可以看见清军弓手正在列阵射击，大队明军被清军步军堵在江滩上，无法推进，他心中也不由焦急起来，如果江滩无法打开局面，后面的队伍就没法子登岸，只能连人带筏子，一起被冲到下游。
中路军在巴县已经耽搁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如果这次渡江失败，那明军再想渡江，便就更难了，整个扫荡川蜀的计划，也将功亏一篑。
此时王彦看了身边的陆士逵一眼，立刻喝令道：“士逵，你带着五百重步登岸！”
之前王彦与清兵作战，战事进入焦灼以后，尝尝缺少打破僵局的手段，反到是清军一方，时常出现重甲骑兵、重甲步兵这样的尖兵，所以他也有意装备一只重步，作为他的杀手锏。
中国历代战争规模巨大，无论是锁甲，还是鳞甲、扎甲，大都是将领军官专属，精兵或许能混到铁甲，至于普通炮灰，一件破袄足矣。
在军器监为大军打造衣甲兵器之时，王彦便有意打造一支装备重步的盔甲，但苦于时间不足，加上缺少精铁，制作费时，原定的一千套包裹全身的鳞甲，直到出征之时，王彦才收到两百套。
其实相比之下，王彦更中意白番兵的板甲，不过在问过工匠之后，得知制作困难，而且太过笨重，不利于机动，所以打消了念头。
此时王彦的重步，除了军器监提供的两百套鳞甲之外，王彦又搜集诸如锁子甲、山纹甲等一些杂七杂八的铠甲充数，合计三百套，装备给他的亲兵五百人，号铁人军。
重步还没有完全成军，王彦本不想轻易使用，但这个关键时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随着王彦的命令下达，陆士逵抱拳应下，片刻之后，五百铁人军到了江滩，大队士卒围上来，帮他们穿好盔甲、战裙、铁靴，在盔甲之外为了保险，又套上了一层防御鸟铳的棉甲。
五百士卒，统一戴上鬼面，大多数只漏出双眼，他们手持藤牌，腰间挂着弓箭，手里拿着从郑成功那里换来的倭刀，杀气腾腾，无坚不摧。
铁人军乘着竹筏驶离了岸边，北岸激战依旧，吴日生忽然听见战鼓一变，忙回头望去，见山头令旗舞动，顿时暴喝一声，“吴毅山，你带人赶快把岸边搁浅的筏子推入江中，不要挡了后军登岸。”
正指挥弓箭压制清兵的吴毅山听见命令，立刻让人去清理摊头。铁人军一个个身上穿了六七十多斤，如果涉水上岸，十之八九要陷在稀泥里，估计还没上岸就没劲了。
此时，大群士卒转身将前两波明军登岸搁浅的筏子，推入江中，顺着水流冲向下游，以减少铁人军冲击的距离。
筏子冲到岸边，气势威武的铁人军，上岸列队，队伍整齐，一柄柄战刀闪烁着寒光，杀气腾腾，他们在陆士逵的率领下，迅速列队成五排，向堵住河滩的清兵一步步杀去。
明朝战法超前，重视火器，相反却不怎么重视重步兵，王遵坦看见这队人马上岸，神色异常凝重。
“射！”
他再次下令，清军弓手纷纷吊射刚刚登岸的铁人军，箭如疾雨，铺天盖地，无数箭矢射在铁人军上，外层的棉甲被破开，但里层的铁甲却挡住了箭矢。
清兵只见，不少明军被射成了刺猬，身山挂满了箭矢，但却依然向前挺进，弓箭并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没有一个铁人军倒下。
铁人军依旧一步一步向前，凝重如山一般，先登岸的明军刀盾和弓手纷纷给他们让开通道，而清军已经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同时也有一种极大的惊惧，对方竟然不怕弓箭，王遵坦本能的后退，心中有一种不妙之感。
“再射！”
王遵坦一声厉喝，箭矢再一次如暴风骤雨般射向铁人军，密集得令人窒息，但依然没有什么效果，而就在这时，陆士逵大喊一声，“杀！”
铁人军纷纷拿着倭刀，杀进了清军队伍中，李国英连忙指挥人马抵挡，他只见对面一人，身上满是羽箭，但依然生龙活虎，清兵是刀砍不进，枪捅不死，顿时纷纷胆寒。
倭刀锋利，十分便于劈砍，当然因为刀本身的缺陷，无法破开铁甲，但是对付只穿轻甲的绿营兵，确是绰绰有余。
铁人军挥刀劈杀，鲜血飞溅，四肢横飞，就仿佛砍瓜切菜般杀戮这清兵，惨叫声响彻岸边。
这些铁人军俨如来自修罗地狱的魔鬼，惨烈的屠杀令清军士兵胆寒心颤，清军被压得不断后退。
吴日生抓住时机，举刀大喊，指挥滩头明军，不断汹涌杀向清军。在铁人军的突破之下，清兵连连后退，摊头阵地顿时就被扩大。
南岸明军见此，后续部队，再次乘筏而来，不断有明军被送上岸。
这时，江滩上已集结近一万人，明军杀声雷动，士气高涨，清兵终于难以抵挡，在一瞬间崩溃了，绿营兵们争先恐后向后奔逃，没有人再抵抗明军，清兵恐惧着大喊大叫，兵败如山倒。
王遵坦、李国英见势不妙，带领数百亲卫调头向东逃窜~

第523章 合围万县
明军在江滩取得优势之后，随着明军登岸人数远远超过了清兵，长江北岸的清兵已经没有能力将明军赶入长江，江防失守以是必然。
王遵坦同李国英领着败军疯狂逃窜，他们没有北去成都，因为西路军占据合州，切断了他们的道路，所以两人只能向东逃去与吴三桂回合，进入明军的下一个包围圈。
明军一路追击，两人领着两千多人逃过佛图关，然后匆匆渡过涪江，期间明军追至，清军一片慌乱，清廷四川巡抚王遵坦一个不小心，便坠入江中溺亡。
明军过了长江，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座在江滩上，民夫则清理尸体，拾起缴获。
这一仗是王彦第一次指挥垮江作战，积累了不少经验，特别是铁人军初次运用，就建立了大功，让他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在战局僵持之时，手握一两支尖兵，却时可以达到破局的目的。
一时间，他不禁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铸炮坊试的掣电铳，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弄些银子，造一批出来。
现在的铁人军还没有正式成军，训练、装备还不齐全，今后要像宋代步兵一样硬抗铁浮屠，还得装备钩镰枪、横刀、大斧、狼牙棒，根据不同的敌人，配备不同的武器。
这一仗铁人军可谓立了首功，也最为辛苦，六七十斤重的衣甲穿在身上，特别是六月天还在外面还裹了层棉甲，大部分士卒战后都脸色惨白，不少人没死在清兵刀下，却中暑倒地了。
大军渡过江来，王彦心情大好，素来讲究军法森严的他，为了搞赏有功的将士，下令今夜，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熊熊篝火在北岸的临时军营里被点燃，渡过江来的士兵们团团围定，架上的肉“滋滋”地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已烤得半酥的肥羊正一滴滴往下掉油。
没有参与渡江的士卒，羡慕的看着有功的将士，切下一大块羊腿肉，就一口美酒，与并肩血战的同袍把酒高歌。
明军这边吃肉饮酒，清军那边就比较凄惨了。北岸清兵七千余人，渡过涪江的只剩不到两千，连巡抚王遵坦也掉入江中，捞起来便已经没气了。
李国英欲哭无泪，向东溃入长寿县，洗劫一通，获得军粮补给，并派出两队人马，一路绕道去成都给豪格报信，一路先行东下，去通知吴三桂，让他做好准备。
清军在长寿待了一夜，祸害一通之后，便慌忙继续东下，准备一直退到万县与吴三桂合兵一处，以图整军再战。
清军这边逃，王彦也没停下，大军稍作休整，便留下于世忠、焦璉领一万人留守重庆府，扫荡璧山、铜梁、永川等县，然后以袁宗第、吴日生率五千人马为前锋，顺江东下，接连收复长寿、洛州、丰都、忠州等重庆府治下各州县。
川东之地，刚落入清兵手中不到两个多月的时间，满清对新占地区的野蛮政策，强迫剃发易服，以及大肆掠夺，本就不得人心，李国英部又仓皇东窜，所以明军先锋基本没怎么打，沿途各县一见王相公的军队来了，便纷纷杀官而降。
一路上，城内清官那是望风而逃，还留在城中的百姓一见朝廷官军的旗帜，纷纷痛哭流涕，控诉清军的暴行。
他们被祸害得不轻，清军烧杀抢夺，奸淫掳掠，专好寻妇人糟蹋，甚至有被蹂躏至死者也不在少数。
在万县，吴三桂与高一功隔江对持，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成都的豪格，但此后局势却一日三变。
他这三万多人，位于夔州，地处川蜀战场的东缘，消息还没李国英灵通，他原以为入川明军就只有高一功一部，所以赶紧通知豪格，由他在正面牵制高一功，豪格则赶紧南下，从别处渡江将高一功包围。
结果豪格人马没等来，王彦却占了巴县，另一路明军则从西面包抄了合州。
他得到从重庆传来的消息，知道三路明军入川，王彦这一连串反攻川蜀的动作，使得吴三桂大为不安。
看这个形势，王彦只要渡过长江，下一步明显就是奔着他而来，他连忙写信，一是让王遵坦绝对不能放弃江防，然后又派人告诉豪格，如果王彦渡过长江，莫说川东不保他要被包围在万县，恐怕围歼了他，王彦还要一路北上，以图谋成都等地，将清军赶出四川。
因此吴三桂催促豪格，赶紧拿回合州，打通南下的通道，否则清军必然大败。
明军三路入川，气势如虹，川东之地重兵云集，吴三桂见形势不好，甚至有抛弃辎重，翻越群山，跳出可能形成的包围圈，退至保宁府的打算。
可这时，先是豪格的信使过来，说肃亲王已经兴兵南下，直扑合州，不日就能破城，而后王遵坦的信使也到，带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长江天堑，固若金汤”，看起来信誓旦旦，信心满满。
吴三桂见此，遂即放心来，安心与高一功隔江对持。
时间过去小半个月，明清两军隔江干耗，战事似乎进入了相持阶段，吴三桂也遂即放下心来，可就在这时，李国英派来的人到了万县。
一日之后，李国英跪在吴三桂面前，吴三桂眯眼看着他，眼中漏出一股杀意，他愤怒将一封书信揉吧揉吧，砸在他的脸上，然后满脸怒气的站起身来，指着李国英骂道：“长江天堑，固若金汤？你要不要脸！这话是谁说的，告诉本王，你怎么败到本王这儿来呢？”
李国英哭丧着脸，“这是王抚台的话！王爷，我们也没想到，筏子也能过江，而且王彦手下有一支重甲步兵，刀剑难伤，鸟铳、弓箭也射不死，我们很难抵挡。”
“王遵坦呢？不敢来见本王吗？不要以为他投靠肃亲王，本王就奈何不了他！”吴三桂怒气不消，探马来报，王彦兵马离万县只有五十余里，最迟明天就能兵临城下，他算是被坑惨了。
“王抚台跌入涪江，已经死了多日了！”李国英低头小声答道，根本不敢看他。
吴三桂微微一愣，半晌之后，恨声骂道：“庸人害人不浅，老天也要收他，哼，他死了到是轻巧，可本王的关宁将士要怎能办！”

第524章 两面三刀
万县府衙大堂内，吴三桂骂完人，一阵沉默，跪在地下的李国英更是一直低着头，不敢出声。
如果不是王遵坦誓言旦旦的保证王彦过不了江，吴三桂绝对不会留在夔州这个四面皆山的地方。
眼下王彦从西面推来，如果地形允许，他道是可以先击败王彦，但山地严重限制了关宁军的战力，骑兵优势又无法发挥，而步军之前又折了一阵，损失万人，已经不堪重用，野战估计不能击败王彦，逃跑又没道路可走，翻越大山的话，又不知道能有多少人逃出生天，基本就只剩下困守万县一条死路。
吴三桂是个有眼光的人，他不会将自身至于险地，但这次真的是被人坑了。
堂内一众吴军将领，也如他一般脸色阴沉，夏国相见此，站出来说道：“王爷，眼下的局势确实对我们不利，但也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在卑职看来，便至少还有两条路可以走。”
夏过相是吴三桂非常看中之人，是关宁军中难得的文武双全之将，他即是吴三桂的得力干将，又是他的智囊。
吴三桂听了，抬起头来看着他，收拾心情，正了正身子，想听听夏国相的两条路，但夏国相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接着陈说，而是用目光撇了一眼李国英。
吴三桂见此，立刻会意，他当即挥了挥手，“事已至此，你起来吧，先下去休息。”
李国英如蒙大赦，磕了磕头，退出大堂，吴三桂又让堂上不是心腹的几员绿营将领也一并退下，只留下一众关宁老人。
“快说说，那两条路？”吴三桂沉声问道。
夏国相抱拳回道：“王爷，卑职说的两条路，一是守城，等肃亲王来救，二是反正归明。先说第一条，肃亲王既然已经发兵合州，只要拿下此城，就能南下重庆府，再反过来包抄王彦的后路。如此一来，我们同肃亲王里应外合，逆转战局也不是没有可能。第二反正归明，其实也简单，我们关宁军本来就是明军，以前是明廷实在太弱，没有一点能守住天下的样子，但现在却不同，似乎能与清廷争上一争。因此反正助明，也并无不妥。只是将士们家眷都在清廷监视之下，不到万不得已，卑职不建议走第二条路。”
吴三桂听了脸上严肃起来，他当初投靠满清，除了家人被李自成属下所拘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看清了李自成并不能得天下。
在打进北京之后，李自成依然推行农民军打击士绅的那一套，试问没有士绅，谁来治理天下，所以吴三桂对李自成大肆拷掠明朝官员的做法极为不满。
如果李自成不能及时地联合官绅阶层，对农民军进行封建化改造，李自成的大顺政权是站不稳的。在吴三桂看来，李自成这个造反者太不专业，跟他混迟早要倒大霉！
正是有鉴于此，他选择了投靠满清，即便李自城带着他父亲劝他回心转意，他也没有顾及全家老小的性命，毅然投清。
此后，清军入关，大明尚有江南半壁，五十余万强军，这时候吴三桂与后来的金声恒李成栋一样，其实与明朝一直有书信往来，并未彻底断绝联系。
只是明朝之后的表现实在太差，每战必败，内部混乱不堪，实在没有一点能守住基业的样子。
历史上的南明朝廷，特别是永历朝廷，便是在不断逃跑和昏招频出之中，使大部分抗清人士对南明失去了信心，大批士人失望至极之下，纷纷返回家乡，一部分作了遗民，一部分则遁入山林，当了和尚道士。
忠心明朝的士人尚且如此，何况只重视自身利益的吴三桂，他见明朝表现那么差，根本不是清兵对手，他哪敢跟明朝混，于是在南明一片颓势之中，他果断站在清廷一边，对于抓到的明朝宗室，一律残忍杀害，以此来表示与明廷彻底断绝关系，获取清廷的认可。
此时吴三桂沉思一阵，开口说道：“这第一条路，关键是我们得守住万县，其次豪格得突破合州，从后面夹击王彦。如果是春冬时节，本王对此还是颇有信心，但这六七月间，天气实在炎热，大军不少还穿的棉甲，再加上大军久战疲乏，恐怕难以实现啊！这第二条路，恐怕也不容易，就像国相所说，将士家眷皆在满清之手，此外这两年来，本王为了表示对清朝的忠诚，不但对忠于明朝的残部进行残酷的镇压，动辄屠城，而且对一些起兵抗清的宗室后裔，也不遗余力地去斩尽杀绝，可谓彻底将大明得罪，明朝要以什么条件招降本王，本王心中着实没底！”
一众吴军将领听了，脸上都有些沉默，就像吴三桂所说，这两条路确实都不好走，他们这几年可没少杀汉人，坏事几乎做绝了。
夏国相摇摇头，却笑道：“王爷，这两条路，单选一条，自然难走，但卑职建议王爷何不两条路一起走呢？”
这第一条忠清，一条投明，怎么一起走？吴三桂听了，一阵疑惑，但很快就眉头一挑，瞳孔放大，“国相的意思是？”
“川东多山，地形不利于大清作战，而且小暑刚过气候炎热，王彦的南方明军比我们更耐酷暑，川东战局确实对我们不利。因此卑职建议，王爷可以一边坚守万县，等待肃亲王突破合州，一边与王彦谈判，拖延时间。在此期间，如果肃亲王能击败西路明军，南下包抄王彦，王爷便与肃亲王夹击明军，但如果肃亲王迟迟不能突破，那王爷通过这段时间的谈判，也能为弟兄们讨要个好条件，最好能像沐王府一样来个世镇四川。”
吴三桂听完，脸上漏出笑容，这种双管齐下，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的策略，正适合他的本性，“此法甚好！本王将立于不败之地！”
这时堂内众多吴军将领听明白，纷纷议论起来，一个个脸上的阴郁之色，都以消散。
吴三桂见此，站起身来，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然后吩咐道：“本王决定，就按着国相所献之策来实施。胡国柱，你带人赶紧去布置城防，并安排人马再去附近村落征一次粮，至于与王彦谈判，拖延时间之事，就交给国相。”

第525章 兵临城下
中路明军渡过长江之后，王彦一面命先锋东下开道，一面派快马通告西路军，大军已经过江，立刻会东下包抄夔州，让西路军紧守合州，切忌不要浪战。
当年蒙元攻打合州钓鱼城，不仅大汗被守军用砲砸成重伤，最后惨死，而且守军还凭借此城抗蒙四十多年，直到崖山十万军民跳海之后，合州钓鱼城才以不杀城中一人为条件向蒙古人投降，而城中不甘的三十多员将领，则集体拔剑自刎，演绎了大汉民族的悲壮。
虽说钓鱼城之后被破坏，但是其险要的地形还在，丁魁楚三万多人把守于此，理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彦写信告诉他，让他不要与清兵野外浪战，谨守城池，只需他坚守两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大功一件，王彦保他战后进入广京内阁。
宋朝军明能靠着钓鱼城，坚守四十多年，王彦只让丁魁楚坚守两月。三万多人即便是守一个普通的城池，也足可以让十万雄兵困顿不前，王彦心中大有大局以定之感。
当下计议妥当，王彦便率兵离开重庆府，火速往夔州集结。
七月五日，大暑刚过没几天，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毒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树木草皮都被晒得焉了，这种天气用兵，不但考验将士，更考验指挥者。
袁宗第带着五千士卒作为全军先锋奔驰在前，这里已经是夔州地界。
因为战乱的关系缘故，沿途所有村庄几乎都为之一空，百姓大部分躲入了山中。
大巴山、巫山使得夔州之地耕地稀少，道路不通，本就没有多少人口，现在战乱一起，就更加看不到人影。
袁宗第身上披着战甲，全身都浸泡在汗水当中，铁盔下的脸被晒得赤红，他们过了武宁奔出进十里，硬是没见到一个村庄，连喝口水的地方都没有。
时至正午，太阳正毒，袁宗第打马到了一颗大树下，翻身下马，将头盔摘了下来，在树阴里坐下。
众多明军见此，顿时大喜，纷纷在道路两旁的树荫里，找地方坐好。
“督镇，前面有个镇子，有百来户人家。”
袁宗第休息片刻，往前继续侦查的哨骑打马回来，禀报道。
有镇子，这到是个好消息，袁宗第当即起来，刚休息没多久的明军将士也哗啦啦的站起身来，继续在日头底下前进。
大军走了没几里，果然见群山之间夹着一个小镇，数千兵马顿时一拥而入，下得百姓纷纷躲入家中暗室里，下得赫赫发抖。
明军拥进镇子，便冲到井边，吊起水桶痛快喝水，闹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镇子并不大，容不下多少人，士卒在屋前的阴凉处靠墙坐好，镇子里装不下，剩下的人马便在镇外寻树阴躺下。
镇子里的百姓，匆匆躲入屋内，心惊胆颤的等了许久，也不见外面的丘八闯进屋来翻箱倒柜，一些胆大的汉子站起身来，想要看个究竟，旁边抱着孩子的婆姨连忙拉住他的衣袍，眼中满是恐惧。
汉子挣开，示意婆姨安心，蹑手蹑脚的出了暗室，小心的来到院子里，眯着眼睛往从门缝里往外一看，便见院墙外面阴凉处，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或坐或卧的一片，汉子眼帘立刻朦胧起来。
袁宗第进了镇子，在镇子中央的大树下坐下，旁边就是供全镇人饮用的水井，他喝了几口水，清甜冰凉，喝完又将瓢里的井水直接淋在头上。
歇息了好一阵之后，袁宗第看了看四周，没见一个乡民，便让人将本地的大保正唤来。
没多久，一个枯瘦的老头儿，被带到他面前，跪下行礼，“小老儿，孙守箕龙宝镇保正，见过将军。”
袁宗第也是北方人，比关外的八旗兵强不了多少，他实在热的紧，抬抬手，示意亲卫把保正扶起来，然后问道：“这龙宝镇离万县还有多远？”
保正听了问话，脸上漏出惊讶之色，“回将军话，向东二十里就是万县了。”说完，他看了袁宗第一眼，又壮着胆子提醒道：“将军要去万县，可是那里现在盘踞着好几万清兵哩！”
袁宗第哈哈大笑，“老丈放心，我五忠军打的就是清兵，要不是他几万人窝在万县，我们也不会一路跋涉而来。”
众将士闻语，亦满脸笑意，不过袁宗第笑归笑，行事却不唐突，笑罢遂即吩咐道：“那吴三桂也是成名日久的人物，我们不能大意，今日大军便在此停歇，等相公兵到了，再一同杀向万县。你们都去安排扎营。”
众将从树荫下站起身来，齐齐抱拳，“诺！”
待将领离开，袁宗第又吩咐亲兵取来一百两银子，然后对保正道：“山道难行，大军补给不济，将士们啃了几天的冷饼，还请老保正拿着银子在镇中为大军买些吃食，最好能炖锅肉汤。”
俗话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老保正之前就觉得这支人马不一般，这年头拿东西还给钱的兵，真是好几十年没见了。
老保正看了那百两银子，绝对够整个镇子忙活大半年了，但他却不敢去接，反而面漏难色。
袁宗第见此，微微皱眉，那老保正见此连忙解释道：“将军，不是老小儿不识抬举，王师收服河山，我们也是翘首以盼，本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但昨天万县的清兵刚来镇上，将镇上的口粮几乎全部抢走，镇上实在是没有粮食卖给将军了。”
袁宗第在龙宝镇等了两天，王彦大兵才到，当下便拔营，与主力一起杀向万县。
下午，万县城头上清军将士林立，正站在城上往下眺望。
城外，不断汇聚而来的明军，已经将城池西面的大片空地完全占据，不少士卒开始搭建营寨。
大批的民夫进入山中，开始砍伐树木，建造寨墙的同时，一部分人也在工匠的安排下，开到打造攻城器械。
王彦跃马于大军之前，他率近百骑兵迅突进至万县城下侦察。
万县是个山城，南临长江，虽然没有护城河，但地势高，四面只能仰攻，大型器械都使不上劲，攻城难度较大。
王彦看了一圈，对身边将领道：“看来只能从南面江滩上攻打，有利于大军展开一些。”
他话音刚毕，一名骑兵急忙打马过来，禀报道：“启禀相公，城内有人出来，要见相公。”
王彦闻语微微一笑，“本阁还没射书信入城，吴大将军便自己派人出来了。”

第526章 世镇四川
夔州之地，大山遍布，说贵州地无三里平，夔州的情况比之还要恶劣。
万县地势可谓险要，其实不止万县，夔州其他的县城也大多如此，王彦听了亲卫的禀告，遂即结束了对夔州的观察，一拉缰绳与一众将领打马回营。
他与陈邦彦并行，边催动战马，边问道：“先生，过江联系高一功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傍晚应该能回来。”
王彦点点头，又道：“这隔着大江，联系着实不便，先生再派个人过去，告诉高一功，让他尽快过江。”
如今王彦兵临万州城下，吴三桂的兵马龟缩回万州城，已及城外几处险要的山峰之上，不敢出来，原来被堵再长江南岸的高一功部，就可以安全过河了。
明军大营建立在万县西面的一片稻田上，稻子已经割掉，留下一株株的稻桩，还有草堆。
本来现在早该开始夏种，但是由于战事的影响，今年万县的秋粮肯定绝收了。
稻田并不是很大，在两座山脚之间，大概八百亩左右。虽然与江南、湖广成片成片稻田无法相比，但在多山的夔州，绝对算得上是一片上好的稻田。
中路军四万多人加上民夫，这片稻田根本容纳不下，所以营帐从山脚下的稻田，一直覆盖到两座大山之上。
此时大营呈现一片繁忙之态，除了监视万县防止清兵乘着明军立寨未稳，突然杀的近万明军之外，其他的士卒和民夫们都忙着砍伐山上的树木。
其实建造寨墙，打造器械并不需要太多树木，而明军却大有将两座大山伐光之势，却是因为七月时间，本就容易失火，王彦可不想重蹈汉昭烈皇帝的覆辙，被吴三桂来个火烧连营，致使功亏一篑，所以营地内的树木都要伐掉，营外也要砍出隔离带出来。
一行人回到营中，戴之藩老远看见，连忙迎上来，先给王彦介绍情况，“相公，来人就在帐内，是吴三桂的心腹之将夏国相，据其言，似乎是关宁军有意归降。”
王彦等人闻语，脸色齐齐一变，大多面漏喜色，关宁军如果反正，那川蜀之役基本就可以盖棺论定了。
骑兵一直是明军的缺陷，在南方水网纵横之地，以及西南的大山之中，可能还感觉不是特别重要，但今后北上中原，没有骑兵可不成。
王彦有一种恍惚之感，这胜利未免来的轻巧了一些，他当即挥手道：“走，大伙随本阁去会会吴长伯的使者。”
夏国相在帐中坐着，手边矮桌上备了盏茶，他拿起来拨开盖子，吹了吹，然后小抿一口。这时帐帘被挑开，他便见一身穿金漆战甲的英武男子，大笑着领着一众着甲大将，拥入帐来。
夏国相见此连忙起身，王彦则摘去镀金六瓣盔，漏出满头束起的黑发，把头盔交给亲卫，然后在帅案前坐下。
大帐刚刚建起，布置还不完善，大队亲兵搬着椅子放好，又迅速退了出去，一众将领也纷纷摘取头盔，在座椅上座定，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夏国相。
“平西王帐下夏国相，奉命特来拜见王相公！”
王彦看着来人，来到帐中拱手向他行礼，不禁仔细看了他一眼，见其身长七尺，年约三十，生得仪表堂堂，国字脸上一对星目，应该是员智将。
“吴平西，昔为明将，甚得先帝器重，倚为国之石柱。甲申年间，先帝殉难，吴将军夹于满清与顺军之间，以永平府一隅，地不足以养兵，兵不足以抗敌，势穷而归清，本情不得已。”吴三桂既然有意归降，王彦自然要捡好话说，他对这夏国相笑道，表现出相当的热情，“夏将军既然是吴平西帐下之将，便不用那么客气，先坐下再说。”
夏国相重新坐定，帐中气氛热烈，如果不看帐外数万人马剑拔弩张，打造云梯等攻城器械，还真仿佛友军会师了一般。
从王彦的话语之中，夏国相听出了他却有招降吴军之意，当下他心里不禁一笑，在座位上拱手道：“相公，我家王爷，确实一心向着大明，只是情势所迫，不得已才为满清效命。今相公挥兵入川，我家王爷不想与相公为敌，所以派属下来与相公详谈。”
王彦点点头说道：“吴平西能有此等想法，乃我大明之幸。本阁原本打算，亲自写信劝说，既然吴平西先派夏将军前来，那事情便好办了。按着惯例，本阁希望三日之内，将事情定下来。朝廷这边，可也按着弘光年间，给吴平西的诏命，封为蓟国公，关宁军依然保持独立。”
王彦这个条件，可谓十分优厚了，吴三桂投清之前只是平西伯，现在却给他蓟国公，等于他替满清干了两年，在明朝这边身价反而倍增了。
眼下明军在整体上，还是处于劣势，一个公爵换三四万关宁军，还是值得的，满清能开出一郡王的爵位，王彦自然舍得一个公爵。
当然也是因为这几年来，明朝爵封太滥，弘光、潞王、鲁王、桂王、隆武几个政权为了拉拢人心，许下了大量的爵位，以前伯爵都是稀罕玩意儿，现在公爵都一抓一大把了。
夏国相本来准备和王彦讨价还价，多拖延一点时间，但王彦一下说出这样的条件，却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如果还提出更高的条件，那就显现出了吴三桂根本没有诚意，反而会让王彦看出来，他们故意拖延时间。
夏国相沉呤一阵，最后硬着头皮说道：“相公的条件，在下会转告我家王爷，但是对于反正之事，我家王爷心中还有一点疑虑。毕竟这三年来，关宁军在清军的监视之下，做了许多罪该万死之事，所以我家王爷还有些担心，害怕朝廷秋后算账。”
王彦认真听着，吴三桂有这种心态和顾虑，他也能理解，于是沉声说道：“吴平西有什么条件？”
“我家王爷想世镇四川。”夏国相小声答道，显得十分没有底气。
王彦听了，一下站起身来，帐中诸将也都脸色一变，这吴三桂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都被困在夔州了，据然还想着世镇四川。
川蜀之地，天府之国，有那么好镇么？四川位居楚赣上游，朝廷怎么可能把这样的要地，让给一个有前科的人去镇守。
夏国相看了王彦一眼，见他脸色一阵变化，心中也随着他一阵紧张，他到不是怕王彦不答应，而是担心王彦直接应下来。
王彦站起身来，但片刻之后，又坐了下去，脸上没有流露出怒色，而是沉声说道：“四川之地，对于朝廷来说，关系重大，吴平西的条件，就算本阁答应，朝廷那边也做不得数。再说就算本阁同意了，吴平西会相信么？此事以经超过本阁权限，所以还是请吴平西另提条件。”
夏国相听了猛然反应过来，从逻辑上讲，这个条件就算王彦答应了，吴三桂也不可能相信。七月天里，他顿感背上一片冰凉，“相公说的是。这是在下考虑不周了。那在下先行回城，向我家王爷说明，商量一番后，再来回复相公。”
王彦点点头，其实方才他想过直接答应下来，先诓吴三桂反正，一起消灭了豪格，坐实了反正之事后，再把条件压下来。
只是他考虑到招降吴三桂的主要目的，是因为朝廷须要一支强大的骑兵，如此一来，他今后必然与吴三桂不睦，在战场上便不敢依靠关宁军，再加上不兑现承诺，会影响他招降其他将领，所以他没有选择答应。
这时王彦听了夏国相的话语，挥手说道：“本阁给吴平西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大军不会扣城，希望夏将军把本阁的意思，传达过去，让吴平西尽快做出决定。”
夏国想点头应下，抱拳行了一礼，便匆匆退出大帐。
王彦见此，皱眉一阵沉思，半晌后，见帐内诸将都望着他，他遂即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然后都退了出去，但袁宗第却留了下来，待人都走完后，他忽然抱拳说道：“相公，末将有一事要给相公禀报。”
王彦闻声，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看着他道：“哦~什么事情？”
袁宗第抿了抿嘴，“相公，我觉的吴三桂是想拖延时间。”
王彦眉头一挑，他心中也有这个疑惑，方才夏国相提什么世镇四川，他心中就有些疑问了。
“为什么这么说？”王彦正了正身子。
袁宗第抱拳回道：“末将之前在龙宝镇等候大军，镇内保正言，在我们大军进底之前，清兵将镇上粮食抢夺一空，所以末将觉得吴三桂显然是想死守。”

第527章 合州
袁宗第的话语，使王彦提起了警惕，他站起身来，拿起头盔戴好，接过马鞭，边往帐外走，边说道：“走，再去瞧瞧！”
亲兵赶紧又把几员重要将领唤来，众人夸上战马来到营门外，一溜烟的重新奔到万县城下。几人驻马观看，只见城上人头攒动，忙碌不堪，显然是在准备防守器械。
王彦见此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拉缰绳，双腿夹住马腹，便领着众将来到北面。
城头上，依然站满了士兵，在城外五里处的一座山头上，吴兵还修了一座山寨，寨中旌旗猎猎，黑洞洞的火炮架设在寨墙上，足以遏制整个北面。
众将看了看，都皱起眉头，如果真的硬攻，明军伤亡肯定巨大。
王彦转了一圈，心中已经有底，“看来吴大将军，是有多手准备啊~”
“相公，怎么办？要不明天就开始进攻，不能给他们太多时间准备。”袁宗第说道。
王彦一阵沉呤，半晌后，摇了摇头，“吴兵准备，我们也需要准备。现在大军大营尚未扎好，高一功没有渡江，加之器械也没要造出来，我们也需要时间。”
一旁的戴之藩说道：“这吴三桂都被困在夔州了，居然还想着为清廷卖命。”
王彦听了，冷笑道：“这到不一定，此人只是想着两面下注而已，他准备防守是真，想要反正估计也是真的，只是反正是他最后迫不得已时才会做出的选择。且看三日之后，看他用什么说辞吧！”
虽说知道吴三桂可能有意拖延，但王彦还是希望能够促使吴三桂反正，只要他打清兵，明朝会减轻许多压力。
说完众人打马回道营中，王彦遂即命令大军抓紧驻营，并开始打造登乘梯，修筑炮台。
次日，东路军开始渡江，士卒们从南岸上船，将两条胳膊粗的麻绳脱过江来，在岸边山石上固定好，后面的人马便可源源不断的拉着绳索，驾驶筏子往返运人。
四川合州。
在西路军出其不意，突袭了这座川蜀重镇之后，盘踞于成都府的豪格也终于领着四万人马，驱赶着近十万巴蜀百姓，卷土重来。
七月间，天气炎热，八旗兵怨声载道，但没有办法，王彦大举入川，清兵不迎战就得被赶出四川，他们只得忍受着酷热，向合州扑来。
经过几日的填河作业，十多万巴蜀百姓被驱赶着，用数万具尸体和泥土，填平了合州的护城河。
从广西过来的西路军，第一次见识了清兵的残忍，丁魁楚看着数万百姓像蝼蚁一样被驱赶，脸色一阵煞白，心中冲满了恐惧。
士卒则一阵沉默，死的是川蜀的百姓，他们心中并没有多少感慨，但他们大体明白了为什么要抗清，心中模糊的觉得，不能让这群人杀入他们的家乡。
高耸的合州城墙，在宽阔的墙顶上，西路军的弓手们早排好了队列，他们约带紧张的一手执硬弓，一手捏着箭尾，各马面之上的火炮也装好了弹丸和火药，所欠缺的，不过是一声令下。
大战之前，总是显得出奇地宁静，早前还奔走呼喝的军官们已经各就各位，警惧地注视着清军前沿。
兵临城下几日之后，清军终于开始尝试着第一次强攻。
经过多日的准备，清军显然已经作好了准备，黑压压的人群就在火炮射程之外，数以千计的清兵抬着一架架登城梯，但凡攻城，他们总是第一批部队。在登城梯之后，则是百架云梯，攻城塔，以及撞城车。
一望无际的清兵，肃立着，整个战场安静的可怕，而这种安静的背后，蕴藏着无尽的杀机！负责指挥各军的军官跃马于阵前，作着最后的动员，借以鼓舞士气。
当扛着登城梯部队发出齐声呐喊之后，清军大军沸腾了，震天的呼声彼起彼伏，以摧天崩地之势直入云霄。那巨大的声响在合州四郊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西路军一路杀来，遇见的大多是些清军收编的绿营兵，有的甚至是些祸害地方的盗匪，基本都是乌合之众，所以他们没有将清兵放在眼里，认为不过尔尔。
城北，陈邦傅眯着眼睛看着城下的清军，清军的气势让他吃了一惊。四周的士卒，也都面带惊慌之色。
西路军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连沙定洲都打不过，现在又头一次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他们难免胆寒。
忽然，号角声骤起，城墙上明军顿时感觉心往下一沉，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武器，除了身边的同袍，便只有这手里的家伙是他们最有力的依靠。
在号角声中，清军的呼号声瞬间到达了顶点，整个清军的登城部队，顿时像海潮般汹涌而来。
合州城头的明军知道，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丁魁楚紧张的不敢往城下张望，匆匆躲到一旁。
“火炮预备！”军官们吼声连连。
明军士兵操控着炮车，他们没有将炮口对准密集的人群，而是指向了云梯、攻城塔，这些对城防威胁巨大的器械。
轰隆，炮声响起，铁弹呼啸着向敌群落去，远处高耸的攻城塔，被几门火炮同石击中，摇摇晃晃几下之后，轰然坍塌。
“弓箭手准备！”
西路军是地方部队，火器装备也比较少，数千弓手开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弓弦在他们用力扯动之下发出吱嘎的响声，那一支支锋利地箭头，正捕捉着它们的目标。
清军士卒确实悍勇，明知城中有三万守军，弓箭万张，火炮近百，可他们仍旧高声呼喊着向着城头冲了过来。
忽然，一片黑雨落下来，冲在前面的清兵成片栽倒，如同大风袭过稻田，但这并不能阻挡清兵的步伐，他们冒着箭雨继续向前。
很快城头也受到了清兵弓手的反击，出现了大量的伤亡，明军士卒呈现出了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清军的登城梯搭上城墙，一名明军士兵向下眺望，已经能看清敌人的脸庞，清兵们一个个面部通红，斗大的汗水，糊了一脸，身上的衣甲也都全部浸透。

第528章 拖延
长江上，渡人的筏子和大船还在来往穿梭，筏子顺着绳索与江流搏击，大船驶过岸来，驶回去时便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赤着上身的民夫充当临时的纤夫，拉着纤绳，喊着号子，挥汗如雨的把船拉回上游。
长江两岸，雄鹰飞过，鹰瞳俯视大地，东路军盘旋在夔州的山道上，汇集到江滩，如同搬家的蚂蚁一般，将人和物资源源不绝的远到北岸。
城西明军大寨，原本绿绿葱葱的两座大山，被伐的干干净净，上面布满了白色的军帐。
用伐来的树木做成的寨墙足有一仗多高，塞墙之上，布满了可供射箭放铳的射击孔，一门门火炮，将炮口从孔中伸出来。寨墙上，还有四尺宽的过道，上面可供士卒上墙防守，整个大寨看起来固若金汤。
这是王彦行军作战了一个特点，结硬寨，打呆仗，先求不败，再求破敌。
此时在大寨内，明军将校云集，王彦在帐中设宴，来庆祝两路人马会师，以及款待德高望重的秦良玉。
帐内众人分桌而坐，身前案台上摆放了一些肉食蔬果，但并没有酒水，孙可望、李定国四人也在帐内。
王彦站起身来，端起一碗茶水，郎声道：“战事未决，不便饮酒，今日彦以茶代酒，先敬秦太保一杯。”
秦良玉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又是朝廷封的太保德高望重，特别是七十高龄，依然带病为明军出力，使王彦十分敬重。
夔州之地，梁平、开江、宣汉、万源，都因为她的一句话全部反正，省下了明军翻山越岭去攻打，为明军节省了不少功夫。
秦良玉坦然道：“老身，昔年征战杀场，一心为朝廷平定内忧外患，但终究能力不够，三万儿郎损失殆尽。这些年来，老身眼看国势日渐倾颓，但垂垂老矣，以是有心无力。如今能在风烛残年，目睹官军收复河山，老身心中甚慰。”
她说完，忽然看向身后，说道：“拱明、翼明，你们上前拜见王相公，我秦家一门忠烈，老身已经力不从心，今后你二人就跟随王相公身边，莫要丢了我秦家人的脸面。”
秦良玉看向王彦，“王相公，莫怪老身自作主张，不知道能不能卖老身这个薄面。”
王彦闻言，见秦拱明、秦翼明依言走上前给他单膝行礼，顿时走下来，将两人扶起身来，然后说道：“能得两位将军之助，本阁是如虎添翼。”他看向秦良玉，接着说道：“太保放心，彦一定重建白杆军，必然重振白杆兵的威名。”
秦良玉听了有些激动，连连说道：“好~好~好，如此老身心安矣。”
当下宴会气愤热烈，虽是无酒，但茶亦能醉人，唯有坐在末位的孙可望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陆士逵挑开帐帘进来，看了帐内诸人一眼，便径直走到王彦身边，低头耳语。
王彦听了，放下手中茶碗，“带他进来！”
一旁的袁宗第道：“相公，可是城内的人来呢？”
戴之藩一脸讥讽道：“我看这吴三桂根本没有诚意，相公给他三天时间，他便真等到今天才出来。我看这几天，城内清兵可没少往城上搬运滚石檑木。”
几人说话之间，人已经被陆士逵带了进来，依然是夏国相，他来到帐内扫射一眼，见明军将领齐聚一堂，可谓人才济济。
他急忙走到中央，行礼道：“夏国相拜见相公。”然后又给秦良玉行礼，“老太君安好？”
秦良玉直接扭过头去，根本不理他，王彦却面带微笑，“夏将军这次前来，想必是给本阁带来了好消息。说吧，吴平西怎么说的？”
夏国相被秦良玉弄得有点尴尬，人家虽是女流之辈，但资料摆在那里，说不理你就不理你。
他拱手回话道：“禀告相公，在下这次出来，确实是带来了好消息。我家王爷考虑再三之后，决定以大义为重，接受相公所提的条件，率领关宁将士反正！”
夏国相说的抑扬顿挫，帐中诸将先是一愣，然后一阵哗然，最后纷纷大喜起来。
王彦也眉头舒展，“吴平西之举，实乃深明大义。本阁会上奏陛下，尽快将赦书金印送来，落实关宁军的名分。”
这几日，城内清军不断加固城防，让明军心中生出了许多疑虑，但现在吴三桂既然答应投降，只要他人马出城，那疑虑也就消散了。
当即王彦叫人搬来桌椅，添上碗筷鱼肉，让夏国相入座，然后问道：“既然吴平西已经决定，那明日便请关宁军撤出万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夏国相却站起身来，拱手说道：“相公，我关宁将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帐内诸人一下都向夏国相看来，即是不情之请，那你就别说啊。
王彦心里疙瘩一下，问道：“关宁将士有什么要求，夏将军可说来听听。如果合乎情理，在本阁职权之内，本阁必定满足。”
夏国相故作为难道：“此事或许会让相公有些为难，但事关我关宁将士的眷属安危，所以关宁军希望相公暂时不要进城，等我家王爷先行派人前往汉中，将家眷取出来，再向相公投诚。”
王彦闻语眼睛一眯，心中约感失望，他与一旁的戴之藩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拍案而起，桌上菜品被震得汤汁四溅。
“夏国相，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么？等你们从汉中取回家眷，怕是豪格以经过了合州吧！”戴之藩大怒，一直独眼狠狠瞪着夏国相。
帐内明将，纷纷站起身来，把手按在刀柄之上。
夏国相见此有些慌了，连忙解释，“相公，我家王爷绝对是真心反正。只是将士们家眷都在清廷手中，不将家人取出来，将士们军心不稳，反正阻力甚大啊！”
王彦听了，沉默一阵，满清不是傻瓜，几万关宁军的家眷怎能可能取得出来，夏国相说的明显就是托词。
半晌后，王彦沉声说道：“吴平西的心思，本阁多少能猜到一二。让我大军在万县干等，这绝不可能。本阁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吴平西真的有心反正，先将北城外的山寨拆了，然后将这几日搬上城的器械、物资全都拆除，四个城门也卸下来，以示诚意。如果今天天黑之前，城外山寨的人马撤了，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抢在清兵之前，快马赶往汉中通知眷属各自逃命。如果明天山寨还在，本阁将立刻扣城！”

第529章 山寨
宴会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夏国相被王彦撵回去禀告吴三桂，诉说王彦开出的条件。
北城外的山寨，驻有五千吴兵，可以和万县护卫犄角，王彦的营寨之所以修的那么坚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防备北城外的吴兵山寨。
如果吴三桂愿意将人马撤人城中，愿意自行拆毁万县城防，他到是愿意再给他三天时间，因为以万县的地形和北面山寨的险要，明军强攻三天，也不一定能打下来。
入夜三更天，明军帅帐内，烛火依然亮着，把王彦的身影印在白帐上。
戴之藩来到帐外，见到帐上的影子，遂即大步走到帐前，亲卫禀报一声，为他挑起帐帘。
“相公，还不休息？”
王彦闻声，抬起头来，放下毛笔，问道：“山寨里的吴兵撤了吗？”
戴之藩摇摇头，“正要跟相公禀报，至今还点着火炬有人巡视，并没有撤离的迹象。那吴三桂是铁了心，要做满清的走狗了。”
王彦微微沉默，吴三桂先投顺、再投清，性格反复，绝对不会忠于任何一方，他现在不愿意反正，只是觉得不符合他身后关宁军的利益，或者他并不看好退到广南的大明。
王彦沉呤半晌，作为一个身居高位之人，他已经不在像之前凭借个人好恶来对待事物，更多的是分析事情的利益，“吴三桂既然不撤，那本阁就端掉他城外的五千人，打掉他两面三刀的心思！”
戴之藩听了，眉头一挑，瞪着独眼道：“相公还想着招降他？像吴三桂这种全无忠义，助纣为虐之辈，就该杀了喂狗。”
王彦微微一笑，“明章要把吴三桂怎么样，本阁到是没有意见，本阁在意的是三万关宁。要让我们自己练，不说没马，就算有马也得练上三四年，耗费无算，还不一定打得过清兵。政治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就算之前关宁作恶多端，屠杀百姓，但只要他们抗清，本阁和朝廷还是会接纳。”
语毕，王彦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明章早些回营歇息，明天让西军打头阵，忠勇军第二个上！”
戴之藩闻语，点点头，告辞离去。
次日天明，明军营地里炊烟升起，大队士卒围在行军灶前，拿着碗筷排队打饭。
一名西军汉子看了看锅里，瞳孔顿时放大，笑骂一声，“居然有肉吃？”
身后一名老卒看了，却没那么高兴，“吃完了就得干仗，你吃得下去。”
前面的汉子听了，微微一愣，半晌后笑道：“干仗就干仗，王相公到也厚道，以前我们做炮灰的时候，妈的喝碗粥就被赶着上了。”
说着说着，已经轮到了那汉子，火头军铲了一大勺，他见了顿时眉开眼笑，可那火头军却似乎拿不稳铲子一般，临到他碗里之时，手头两抖，菜便少了一半。
“兄弟，兄弟，在整点。”汉子大失所望。
火头军却根本不理，他伸着碗等了半天，自觉没趣，嘴里暗骂一声，走到一旁蹲下，筷子夹起一块肥肉，闭上眼睛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脸享受的放到嘴中。
明军本来没有什么肉食，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但有秦良玉这个川东土司首领在，只要王彦给钱，便能在苗寨换取许多山禽野兽。
虽说分量不够十多万人马吃上一口，但给万把人饱食一顿还是足够的。
在西军士卒埋头吃饭之时，孙可望等人穿着战甲，按着战刀走过来。
原本他们在南岸之时，就担心被高一功吞并，但是五忠军中有铁的规定，将领不得私自招募收编人马，所以西军一直保持着独立性。
孙可望原本以为躲过一劫，但被裹挟过江之后，他们便被王彦召见，西军终于难逃被吞并的命运。
王彦开出来的条件，是将西军打散编入五忠军之中，孙可望四人都封伯爵。在王彦看来，不到一万人，封四个伯爵，这还是看在西军抗击清兵，替明朝拖住了清军主力的份上。
可在孙可望看来，他们从王爵一下降到伯爵，就难以接受了，而且将兵马打散整编，也等于夺去了他们的兵权，那大西就真成了历史。
孙可望对此犹豫不决，王彦便让他再考虑一下，但没想到考虑结果还没出来，王彦便命他们担任今天的主攻，明显就是消耗之意。
万把西军被近十万明军裹挟，西军要么被消耗掉，要么接受改编，孙可望等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时营中擂鼓声响起，李定国看了看四周的士卒说道：“虽是不愿意承认，但我们就这点人，大西真的已经完了。兄长即便心有不甘，也是没有办法，再者我看王相公是个守信之人，顺军旧将在他手下，都得到了重用，我们兄弟四人，本事并不比他们差，只要一心拥明，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话我就说这么多，你们考虑考虑。”李定国说完，遂即转身走到士卒中央，大声喊道：“吃完了，就赶快站起来，拿好兵器，去营外列阵。”
刘文秀、艾能奇见此，把目光投向孙可望，孙可望叹了口气，“先打完今天这一阵，晚上再商量。”
当下三人也开始敦促士卒，出营列阵，营地里顿时人头攒动，一队队人马拿着刀枪，弓箭走出大营。
城头上，吴三桂等人早早来到了北城，注视着城外明军的动向。离城四里的山寨上，清兵弓箭手已经蹬上寨墙，火炮装好了弹药。
入蜀的道路不好走，所以清军并没携带多少重炮，夔州的道路更是崎岖，吴军自然也没带什么红衣大炮，只是些四磅的佛朗机炮，不过辽镇作为曾经的大明支柱，火炮火铳的质量相比于其他明军，还是要好上许多。
如果这次吴三桂带来了重炮，就可以架在城上与山寨配合，行成交叉火力，但现在他却只能干看。
守卫山寨的正是李国英的两千人马，加上三千辽镇步兵，吴三桂对他们还是很有信心。
山寨建在山上，火炮射程因为地形大大提高，明军基本打不着，山顶的火炮却能覆盖明军，而且明军仰攻，什么器械都用不上，只能四面蚁附登山，伤亡必定巨大。
清兵在上面准备了足够三个月的吃食，一个月的淡水，吴三桂认为光这座山寨，明军就要攻打半月，所以他果断的拒绝了撤离山寨，换取三天时间的要求。

第530章 仰攻受挫
清军山寨建在一座两百丈高的山顶上，山坡上的树木如同明军大寨一般，砍伐一空，既可以防止明军火攻，又能清空射界。
七月时节，赤日炎炎，山上无风吹过，寨墙上插着的旌旗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墙上的清兵与山脚列阵的明军，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有远处树林中的蝉儿发出阵阵鸣叫，使得空气中充满了躁动不安。
明军大阵，分为两个部分，高一功领着忠贞军和一部土司兵马，监视万县城，防止清兵突然杀出。
另一部则列阵在山脚，士卒们顶着烈日，如林而立。幸好明军大多是南方人，中路军更多是粵地之众，加上明军配备的多是南方的布甲罩甲，远远要比清军更耐酷暑。
寨墙上，清兵光是站着就已经汗流浃背，北人本就受不了南方的酷热，几乎每年都要回北京避暑，他们入关三年还是没有适应。
五千清兵，李国英的两千人还好，他们原本属于武昌左镇，盔甲以布甲为主，三千辽兵情况就糟糕许多，棉甲穿在身上，不动都是一身汗，偏偏大战在即，不穿还不行，一个个只能咬牙忍受。
三伏天，光是站在太阳下面晒上一个时辰，士卒便受不了，王彦站在楼车上见大军列阵完毕，遂即吩咐道：“可以开始了！”
身后的旗鼓闻声，赤着上身，擂起了战鼓，阳光照在鼓手古铜色健硕的后背上，他身上汗珠反射着阳光，粗壮的手臂左右开弓，将鼓锤砸在战鼓上，越擂越急，发出振人心魄的声响。
“巍巍大汉，必复河山！”
战鼓声打破了战场上的宁静，数万五忠军紧随着战鼓声，举起长枪，拔出战刀，高举着指向天空，齐声呐喊，将心中的躁动怒吼出来，气势壮甚，散发出铺天盖地的杀气。
五忠军连吼三声，前面打头阵的西军则紧握着武器一声不发，李定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明军，脸上一阵沉思。
一只人马，能发出这样的气势，不是靠着训练来的，肯定是在战场上一次次搏杀，打出来的精气神，打出来的必胜之心。
当年的白杆兵，还有曹文诏的人马，能有此种气势，想不到满清南侵以来，大明朝廷既然又打出了这样一支强兵，西军的时代真的已经结束了。
此时中军望车上，王彦冷冷地望着山顶的寨墙，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清军弓箭手，在他们之前，清军还修了一条简易的矮墙，大队的清军刀盾、长枪则站在那里，防备明军靠近寨墙。
这矮墙一线，清兵还堆放了大量的石块，滚木，借着山势往下放，一砸能砸一片，王彦可以想象到明军必然出现大量伤亡，而且明军爬坡仰攻，几乎什么器械都用不上。
清军入蜀的道路难行，没有带红衣大炮，明军一路从贵州过来，路也不好走，王彦带的几门十二磅炮，最后直接丢在了贵州，拉不进来。
现在小佛朗机根本打不到山顶，担任第一波进攻的西军除了用竹子做的轻便竹梯之外，其他器械都用不上。
“相公，西军已经准备好了！”望车上棋牌官，见西军举起应旗，大声禀报道。
这时战鼓已经擂了一阵，明军士气被调动了起来，王彦看向阵前，见一万西军已经扛着竹梯，举着藤牌，前出就位。
王彦心里清楚，这一波攻击肯定死伤惨重，甚至摸不到清军的寨墙，但他必须要看看一清军的防御手段，才能制定之后的攻山策略。
“传令，孙可望发动进攻！”
张献忠以死，大西政权已经结束，王彦、朝廷、士绅文官集团，都不会容忍代表农民阶层利益的西军继续存在。
王彦知道攻山伤亡惨重，自然不能让五忠军先上，正好孙可望在接受改编的事情上犹豫不决，这场打头阵的任务西军自然就义不容辞了。
当然这也是王彦在逼迫孙可望，让他认清形势，不要再存什么幻想，眼下除了被收编之外，便只剩被战事消耗干净一途绝路了。
“咚！咚！咚！”
战鼓的节奏更加急促起来，望车上打出了出击的旗号，前出的一万西军顿时大吼一声，如潮水般地冲向山脚，他们抬着上百架竹梯，挥舞着战刀和长矛，呐喊着向上攀爬。
近万人马，举着盾牌蹬山，密密麻麻如蚂群移动一般。
寨墙上，清军二十多门四磅佛郎机，率先开火，铁弹砸下来，速度迅猛无比，但大多都打在了山石上，碎屑飞溅，惊的攀爬的西军赶紧压低了身子。
西军继续攀爬，顶着不时砸来的跑弹，逐渐到了山腰。
清将李国英站在矮墙后，向下眺望，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但他却并不惊慌。
“哼，想用人海来攻山寨！”李国英没守住重庆江防，现在决定一雪前耻，他冷笑一声，下令道：“放雷石滚木！”
矮墙上，清兵听见号令，立刻提刀斩断挡板上的绳索，绳索一断，挡住石块的木板立刻掉下，一块块巨石顿时落下，他们顺着山坡滚下，发出阵阵碰撞的声响。
李定国抬头看去，只觉得山上下起了石雨，他脸色一变，连忙几步抢到一块巨石之后，回头大喊：“快，躲避起来。”
一时间，山坡上惨叫声四起，成片的石头砸下来，西军士兵根本避之不及，一个个被巨石砸中，顿时身体变形，石头砸中了前面的人，并不停歇，顺着山坡借着巨大的惯性继续在人群中翻滚。
这些石块迅猛异常，从山头一直滚到山脚，还在平地上滚出二十几步，被砸中的士兵，尸体也随着山坡滚下，绊倒了同袍，使得没被砸中的士卒也滚出老远。
仅这一次雷石的冲撞下，西军便伤亡两三百人，骨断筋折，哀嚎声响成一片。
雷石过后，清军又开始往山下砸滚木，一丈长的圆木被抛下山来，效果比雷石还要强一些。
清军看着人群密集之处，便一根圆木砸下去，顿时砸倒一片。
山坡上，西军才到山腰，便死伤惨重，每一轮巨石砸下，滚木抛下，都会带来上百人的死伤。山坡上已是尸横累累，到处是被砸扁的身躯，被砸碎的人头，血流成河，将滚落山脚的大石、圆木都染成了红色。
“大哥！”艾能齐几步窜到孙可望躲藏的山石后面，大喊道：“我们顶不住了，死伤太惨重！”
孙可望看着西军还未接近清兵的弓箭射程，便死伤惨重，如果箭雨加上雷石滚木，伤亡肯定还要巨大，他脸色一变，“传令立刻撤退！”
“不可！”一旁的刘文秀急忙制止他，“没有王相公的命令，我们不能撤退！”

第531章 分道扬镳
孙可望也知道，如今西军到了穷途末路，他拒绝被收编已经让王彦升起了消耗西军的心思，如果擅自撤退，那王彦就能借机直接将他正法了。
大军作战，令行禁止，闻鼓而进闻金而退，那是每战必胜的法宝，西军想要撤退必须经过王彦同意才行，这是战场上的规矩。
任何军队后撤都必须由主将同意才能执行，否则各部人马只考虑自己本部利益而擅自撤退，在大战之时，岂不引发全军溃败。
这万余西军是孙可望东山再起的最后本钱，大西军纵横天下数十载，张献忠死后，他为四王之首，当之无愧的大西接班人，就这么归明做个小小的伯爷，他实在心有不甘。
山顶上，雷石、滚木像用之不尽一般，继续砸下，山石旁边一员西军偏将，一个不留神被砸中了脑袋，立刻铁盔凹陷，血流满面，直接栽倒下去。
“儿郎们注意躲避，再坚持片刻。”孙可望大急的呼喊，然后吩咐道：“文秀，你打旗语，请求撤退。”
此时，王彦正在望车上观战，尽管他早就预料到山寨难打，但却没有想到会如此麻烦。
山顶的清兵，只靠滚石檑木就将西军压在山腰，不敢动弹。
“相公，西军打旗语，伤亡巨大，请求撤退！”负责观望战局的棋牌官，忽然大声禀报。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他看得见西军伤亡惨重，但试探刚刚开始，梯子都没搭到寨墙，清军还有什么手段都没试探出来，就想撤退，那之前死的士卒不就白死了。
“回令，不准，让他们继续攀爬！”
棋牌官闻令，立刻抽出令旗挥舞。
半山腰的山石后面，刘文秀失望的放下旗杆，孙可望、艾能齐看向他，急忙问道：“怎么样？”
“不准。”
孙可望听了，顿时大怒，“王彦这时借机消除异己。”
刘文秀、艾能齐一阵沉默，他们跟随张献忠十多年，从成百上千的流寇队伍之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经过战场上的拼杀，开创了大西国，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他们自然也有所不甘，但局势如此，他们其实更加赞同李定国的想法，遵从张献忠的遗志急归明朝。
大顺的失败，大西的失败，已经说明了明朝气数未尽，刘文秀沉默半晌后，开口劝道：“大哥，形势如此，抱怨也没有作用，眼下儿郎们在山腰这么耗下去，进退不得，伤亡只会更大。先听从军令，再冲一次吧！”
就在这时，山顶的滚石檑木稍微停歇了一下，前面山石下躲藏的李定国见此，立刻吆喝本部人马，爬起身来，拿着盾牌继续攀爬。
“散开点，别扎堆！”孙可望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当即吩咐一声，指挥人马继续攀爬。
可西军没上前几步，滚石檑木再次落下，与此同时，清军矮墙处又多了一个新的武器。
一个个浇了火油的大草球，被清兵点燃，然后从山上推下来，顿时使得攀爬的西军感到一阵恐慌。
时间继续推移，渐渐的西军终于接近了弓箭互射的距离，孙可望等人顶住藤牌，上面插满了箭矢。
就在这时，一名小校忽然喊道：“鸣金了，鸣金了~”
已经红了眼的西军，听到金声，顿时如蒙大赦，丢下满山的尸体，如潮水般退下山去。
望车上，王彦将整个攻山的经过都收入眼中，面寒如水，这样的山寨扼据险要地形，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够攻下。
当下原定的第二波攻击也被王彦取消，“传令，暂时停止进攻，大军先行退回大营。”
城头上，同样目睹了战事经过的吴三桂，见明军撤兵归营，也志得意满的下城回府衙休息。
虽说王彦在西军还没接近寨墙之前，就下令西军撤兵，但一万西军还是死伤了近三千人，其中阵亡了两千余人，给仅存的西军造成了一次惨重的伤亡，而与之相比，山寨上的清兵损失则微乎其微，只有寥寥数十人，其中大多数还是因为天气炎热，被棉甲裹的中了暑。
下午时分，明军纷纷回到大营，西军在主营外围独立扎了一个小寨，军营外点燃了几堆冲天篝火。
天气炎热，尸体必须尽快处理，这是在为死去的士卒火葬，连同他们的物品一起烧化，四周围满了士卒，每个人都面带悲伤。
孙可望在远处默默地望着大火，半晌后，对身后李定国等人说道：“去我帐中谈谈。”
说完他手按着刀柄转身走回了大帐，李定国三人犹豫了一下，也跟随他走进大帐。
“都是弟兄，陪我喝一杯酒吧！”孙可望心中烦闷。
李定国微微皱眉，“军中不好饮酒，不合规矩。”
孙可望脸色不好看，一旁的刘文秀连忙拉了拉李定国，几人才在桌前坐下，孙可望拿出一坛酒，刘文秀接过来各倒了一杯，孙可望端起来一饮而尽，恨恨道：“明明知道山寨不好攻打，还命令我们仰攻山头，分明就是想让我们去试探清军的防御。想我大西建国之时，我们兄弟四人各握数万雄兵，郡王之爵，现今却成了明军的炮灰与圈里的牛样没有什么区别。”
李定国、艾能奇听了沉默不搭话，刘文秀又给他将酒杯倒满，缓缓道：“大哥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说实话，王相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们不愿意接受改编，他自然不能拿我们当自己人对待。”
李定国这时终于开口道：“大哥要是真的心疼将士，就接受王相公的条件，编入五忠军，将士们都有条生路。眼下，明清争雄，大西已经完了。我们大西和李自成闹了几十年，将天下弄得一团乱麻，结果让关外的胡虏占了便宜，使得天下百姓遭受铁蹄蹂躏，陷入水火之中。我决定不能你们怎能想，我都遵从父王的遗愿，归顺大明，抗击清兵。”
张献忠弃守成都率部转战时，曾给四人留下一个“政治遗嘱”：“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可见最后，张献忠站在了民族大义一边，觉悟要比李自成高上许多。
孙可望听了，脸色变了变，他看向艾能奇道：“能奇，你怎么想？”
“我听大哥的！”
孙可望欣慰的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道：“我不能让大西就这么完了，留下来只会被王彦借机会消耗，他会派我们上最危险的战场，直到西军死的一个都不剩。你们别看高一功、袁宗第看起来很风光，但他们的兵都是王彦所招，饷也是王彦所发，军队完全控制在王彦之手，王彦想什么时候动他们，不过一句话而已。”
刘文秀皱了皱眉，“大哥不愿接受改编，那有什么打算？这样拖着，下次攻山肯定还是我们打头阵。”
孙可望再次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我决定脱离明军，去云南，你们谁跟我？”
“去云南？”几人感到惊讶。
孙可望解释道：“崇祯十一年时，我们受抚于湖广谷城，期间与云南石屏将领龙在田关系密切，父王还拜其为义父。如今云南沙定洲做乱，明朝鞭长莫及，我带领人马前往此处，当有一番作为。你们是走是留我不管，但我要走，以及愿意跟我走的人，你们也不要阻拦。怎么样？”

第532章 挖壕掘城
帐内李定国三人听了孙可望的话语，心中还算认可。
如今明朝势力逐渐复兴，北面清廷依然强大，都不是西军能惹得起，唯有南面的土司是群软柿子，足够他们捏一捏，但仔细想来，即便孙可望能在云南打出一片天地，那又怎么样呢？明朝岂会长期坐视云南不管？
刘文秀皱眉道：“大哥，云南之地，确实有熟悉之人可以引路，而且大明短时间内没有精力顾及，但是只要明朝局势稍微稳定，必然不会容忍云南继续混乱，那时候大哥即便打下了一番基业，能以一省之力对抗大明？”
孙可望并不反驳，从道理上讲确实是这样，但他心中却有他的想法，“唐有南诏，宋有大理，云南一地交通闭塞，足以割据自雄。如今天下之势，尚不明朗，明廷为清军牵制，无力征讨云南，便是我的机会。退一步说，就算今后明朝真的中兴，大举来攻，我也并非无路可走。其一可以仿朝鲜、交趾之例，称臣纳贡，愿为中原属国。其二可以举地献投，取代沐王府来个世镇云南。而就算前两条，明朝都不准，我于处境不利时，还能南侵东吁国，明朝总不能追出国外吧。”
听他说完，李定国等人对于孙可望的想法多以知晓，他心中依然野心勃勃，要做乱世枭雄，他为的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延续大西，而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
大西政权是流贼出身，最早是陕西地区贫瘠的十八家山寨，因为活不下之后揭竿而起。
他们作为赤贫势力的代表，天然的与士绅阶层为敌，所吸引的自然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被赤贫阶层在政治上寄托了希望。
流民、草莽阶层投靠大西，那是想通过大西来实现重新分配土地，打倒旧权贵自身成为新权贵的理想。
孙可望明白，如今天下间最大的矛盾，已经从没饭吃的农民与士绅地主之间的矛盾，转变成了汉族与关外胡虏之间的矛盾。
这个时候，因为时事的变化，大西打击地主分配土地在天下已经没有市场，他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只有远离纷争，前往偏远的云南，而他一旦远离天下，大西身上寄托着的赤贫阶层重新划分利益的政治理想，也就不存在了，大西也就不是大西了。
刘文秀与李定国对视一眼，沉默半晌后，刘文秀叹气道：“大哥既然已经深思熟虑，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也不向王相公告发，谁愿意跟随，都悉听尊便吧。”
“一己之私，于天下无益。”一旁的李定国则直接站起身来，他和孙可望不同，孙可望是有野心的枭雄，而他更多是想结束这个乱世。他一语道破了孙可望的行为，便径直往帐外走去。
是夜，孙可望召集西军中的心腹骨干，进行商议，竟有大半将领愿意与他随行。
当然这也不怪，孙可望四人作为大西国四王，王彦只给了一个伯爵，其他西军诸将的待遇就更不要提了，他们心中自然也并不满意。
另一边，王彦完全没有料到孙可望会有出走的打算，他只给孙可望一个伯爵，也有他的原因。
当初十余万顺军归降，明朝也只给了侯爵，而且当时乃是明朝情势急剧恶化之时，顺军归降对于明朝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碳，而此时西军兵不满万，对明朝而言可有可无，王彦能给个伯爵，已经十分仗义，他不可能不顾及五忠军中顺系将领的感受。
明军帅帐内，油灯还亮着，王彦与几名心腹，站在刚做好的沙盘前围着观看。
沙盘做的十分精巧，几乎就是将清军山寨缩小了搬到帅帐里来。
王彦看了看，问诸人道：“白天的战斗，大家都看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相公，今天西军没摸到山头，就死伤三千多人，末将觉得强攻，恐怕要死伤两万多人，损失实在太大，不如围起来困死算了。”王士琇开口说道。
山寨能够储存的物资毕竟有限，特别是水源，淡水放久了会变的难以饮用。明军如果有充足的时间，自然选择围山。
王彦皱了皱眉头，他要打山寨的目的是用来迫降城内的吴兵，可如果围着不打，那吴三桂自然不急。
“士琇的意思，是先打城池么？”陈邦彦见王彦的样子，替他分析道：“万县的城池与山寨相似，都是建在高处，虽说四面的地势不向山坡那么陡峭，但大型器械想往上推，也十分麻烦。再者万县城内清兵人数接近三万人，是山寨的五倍，攻打起来恐怕问题更大，而且也不利于逼降。”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强攻城池永远是下下之策。
王士琇道：“可是我们久攻山寨不下，吴三桂见了，岂不更加坚定了守城之心？”
山寨攻不下，让清军看见明军攻山不利，不仅会助长吴三桂的气焰，还会损害明军的士气。
王彦沉呤一阵，他一心想逼降吴三桂，却让大军有些束手束脚了。
“无论是攻山，还是攻城，大家有什么策略，都可以说说。我们时间并不多，两个月之内，一定要打下万县，大家不要在考虑吴三桂的问题。我们这边打得狠了，吴三桂自然会急！”王彦沉声说道：“士琇建议围山攻城，具体什么想法？”
“相公，清军的部署，目的是城池与山寨护为犄角，一方受攻击，一方可以牵制。我看还是用漳州时的方法，在山下修建几条矮墙，把山给围起来，然后全力攻城。至于攻城的方法，我建议可以让士卒头顶大方桌，上面覆盖牛皮，防备弓箭、火罐，直接冲到城下，拿铲子、凿子掘城。”
万县城墙是夯土墙，在大型器械不便使用的情况下，在墙角掘出口子，在配合炸药或许能够建功，毕竟万县城不如漳州那般坚固。
戴之藩也建议道：“掘城之法可行，但修矮墙围山，大可不必，我以为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在挖壕上山。”
“挖壕？”
戴之藩解释道：“末将今天观察，清兵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滚石檑木、以及从山顶放下的火球。如果我们斜着挖掘深壕，上面再铺上一层木板，士卒通过壕沟登山，清军的滚石檑木都很难打到。一旦壕沟接近山头，士卒只要冲上极短的距离与清兵接战，那凭借兵力上的优势，取山不难。唯一的大问题就是挖壕必然耗费大量时间，而且山坡上山石密集，挖掘必定不易，但我以为与其筑墙，不如挖壕。”
王彦听了，眉头舒展开来，“掘城和挖壕，可以同时进行，大家以为如何？”

第533章 战云密布
从六月底开始，江西一地与江南清军，展开了一场与众不同的战事，与以前不同，两方的目的并非为了攻城略地，而都是将目标放在了夏粮之上。
江西饶州府，西靠鄱阳湖，东接江南，是江西排的上号的上等州府，原本户口丰实，良田无数。
赣地每年课税征粮，饶州都是名列前茅，但历经两年多的战事，加上地处抗清第一线，百姓逃散，所以十室空其七。
王彦全复赣地之后，明军住重兵于此，巡抚姜曰广见田地荒废，遂即将无人耕作的田地分给士卒和留在饶州府的百姓耕种。
至眼下，已到收获季节，一片片稻田看得人心里舒坦。田野之上，人头攒动，留守的百姓和明朝官军，都在田间地头忙碌着，挥镰不止。这些人分工有序，有的负责收割，有的负责运送。在田埂上，挑粮的男女络绎不绝，沉甸甸的粮食压着他们一闪一闪，发出欢快的吱嘎声。
为了抢时间，明军动用了大批的车辆，甚至将战马牵来拉运，收好的稻子留足口粮之后，全部运往后方。
为什么这么赶？金声恒四处出击，在江南四处烧粮，清军能不气急败坏，肯定会过来报复。
姜曰广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了却一桩心事，只要粮食一收，赣地就算恢复了一丝元气，大军自给当无问题，不用再吃湖南的救济粮，而只要粮食充足，还怕保不住江西么？
“务必抓紧，饶州地处前线，洪贼本要六月出兵，过来烧杀抢掠，但被金督镇打乱了部署。现在我们必须在清兵进攻之前，把的粮食收起来。”
自从得了天地会的密报，洪贼有意配合清兵在四川的战事，发动对楚赣的大总攻，姜曰广就担心吊胆，最怕夏收遭到清兵的破坏。
江西一地打了两年多，基本被打烂，去年底就断了存粮，还好他与万元吉重开了抚州矿山，重开景德镇的官窑，通过贸易从堵胤锡手里换了不少粮食，江西才没发生粮荒。
眼下赣地八百万父老，全都眼巴巴的望着夏收，因而姜曰广非常重视，特意从南昌赶来督促收粮。
一旁的明将王得仁听了姜曰广的嘱咐，看着夏粮抢收已经进入尾声，心中信心满满，“抚台大可放心，这粮一收，大军食用绰绰有余，洪贼如果敢领兵来袭，末将定将清军杀得片甲不留，不使清兵深入赣境进行破坏。”
江西一地急需休养生息，所以赣地这次的防守策略，先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击烧毁江南稻田，其次便是尽量将清军挡在，饶州、广信一带，并在防守之中，主动寻求战机歼敌。
明军在江西的部署分为三部分，王得仁另一万人马驻守饶州，金声恒三万人守广信，孙守法三万人屯南昌。
这样清军如果沿江而进，王得仁便可节节抵抗主动后退引清兵追击，南昌的孙守法则向前推进与王得仁汇合之后，稳住阵脚，而广信府的金声恒立刻迂回侧击，将进入饶州的清兵尽数歼灭。
江西明军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可谓准备充分。
“走，回城。”姜曰广骑着马儿，在田间巡视了一阵，便调转马头，向城池方向奔去，马队奔跑在驿道上，扬起一片尘土，那道路两旁的士卒和百姓，听了动静抬起头来看上一眼，又埋头于田间，努力收割。
队伍奔驰了一阵，姜曰广突然发现劳作于田间的士卒纷纷直身腰来，朝东面眺望，他起初以为是弯腰久了，士卒们活动一下腰椎，并没有在意。
可渐渐的他发觉事情不对头，驿道两旁的稻田上，好像所有人都停止了劳作，朝东面张望。
疑惑之下，他降低马速回首看去，便见东面的旷野上，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从极远的东面天空，一道接一道的往西边传来。
众人急忙勒停战马，王得仁盯着东方，脸上一阵肃然，“抚台，清军入寇了。”
六月底，舟山鲁监国手下大将张名振、张煌言，在浙东，南直沿海，屡屡蹬岸抢粮，等沿海粮食大都收割之后，鲁王之军退回大海，而这时金声恒的烧粮大军也回到了广信。
赣地明军与鲁监国在没有商议的情况下，打了一个漂亮的配合，洪承畴、多铎脸面无光，再清廷命令下达之后，立刻兴兵西进，杀入楚赣。
七月初，江南清兵分兵两路，满达海领五万人马，沿着长江南岸攻打江西直入饶州。
多铎亲领十万人马，从长江北岸杀入湖广，镇守蕲州的明将刘承胤不战而逃，荆王朱常巢匆忙引蕲黄四十八寨义军阻击，但义军虽众却未经训练，一战而溃，荆王被杀，白云寨寨主易道三，大岐寨寨主王光淑战死，崇祯朝兵部尚书张晋彦被俘降清，义军溃败三十余里死伤无算。
清军趁势轻取黄州诸县，大军直逼武昌，楚赣震动，身在承天府准备增兵汉中，与女婿配合将豪格吴三桂困在蜀中的何腾蛟得知消息大惊失色，而此时襄樊郝摇旗也传来消息，孔有德、尚可喜两顺王携带八万人马，从新野南下，攻打襄阳。
山雨欲来风满楼，战争的阴云一下笼罩楚赣之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正在何腾蛟心中惶恐之时，又要消息从湖南传来，堵胤锡写密信告知何腾蛟，张先璧、黄朝宣两将伏诛，迎驾军不迎驾一事，确系傅上瑞指使，朝廷诏其入中枢，其称病不往，让何腾蛟防备此人。
得到书信的何腾蛟肝胆俱裂，急忙领着马进忠、王进才，奔回武昌，此时清兵已经兵临黄冈。
当时，何腾蛟从东线抽调大批兵马，准备西进汉中，彻底击败清廷陕西总督孟乔芳，东线留守兵力非常有限。
何腾蛟在得到天地会送来的消息之后，虽然停止了增兵汉中，但是也并没有立刻布防东线，行动有些犹豫不决，即想扩大汉中的战果，又担心东线，造成了被动的局面。
这时，明将刘承胤在从蕲州不战自退之后，再次逃回武昌，留守黄冈的只剩陈友龙一部人马，兵力非常有限。

第534章 天地会入楚
满清三路大军合计二十三万人马，大举入侵楚赣，这是自清军入关之初多铎、阿济格、准塔三路南下之后，满清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楚赣之地，千里沃野，天下粮仓，谁不想要？清军三路齐出，满达海攻入江西，两顺王围攻襄樊，多铎连破广济、黄石、蕲州、蕲水等地，大军沿着长江而上。
只是因为蕲黄地区，多山多水，河网密布，加之蕲黄义军虽然战败，但并没有被消灭，四十八寨扼据鄂地与江南的通道，多铎又逆水行舟，所以速度被拖慢下来。
黄冈城位于武昌下游，明将陈友龙领七千人马，驻军于此。他本来是刘承胤的部将，但被王彦借调之后立功甚大，提拔为黄州总兵官。
此时，城池上插满了旌旗，从城外看，似乎兵马壮甚，但城墙上的士卒，却十分稀疏，显然兵力不足。
刘承胤不战而逃，大大打击了军民士气，鄂东之民听说清兵入寇，纷纷携家带口的往西面逃窜，黄冈城的士绅百姓也逃走大半。
陈友龙七千人自然挡不住多铎的十万人马，但却不得不在黄冈坚守一阵，为武昌布防，何腾蛟回师争取时间。
黄冈府衙内，陈友龙正与部将扬文义等人，商议防守之策，黄冈城大，七千人马防守有些单薄，因而有人建议退守三江口，扼守险要。
堂内几人正激烈争论之间，外头也传来一阵喧哗，众将不以为意，但陈友龙却一阵烦躁，变了脸色，节堂之外，谁敢聒噪？
清军大军压境，局势对明军十分不利，陈友龙倍感压力，但身为主将，他不能在属下面前表现出来。
当即他将木杆放在沙盘上，然后向外问道：“何事？”
一名亲兵上得前来，告罪道：“孙千户要见军门，卑职阻拦，因此惊扰。”
陈友龙挥挥手，没怪他，向外大声道：“有事稍后再说，本将正在商议防守大计。”
堂外的孙千户却好像很急，仿佛清兵打到面前一般，他往前走到门口，急忙道：“将军，从南京来人了。”
陈友龙听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南京？”
“回大帅，确是南京。”孙千户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嘿，怪了啊，难道洪贼想要招降他，可他一来人马不多，二来并非什么名将，满清怎么可能想到他呢？
陈友龙扫视一眼堂上众将，见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心里一凛，光明正大问道：“谁的人？姓汉还是姓胡？”
陈友龙在江南没有人脉，从南京来的，只怕多半是洪贼所派。
哪知孙千户听到这问题却面露难色，“将军，事关机密，总之不是满清的人。”
不姓胡，那就是姓汉了，骑墙的不可能找他，但从南京过来，又事关机密，那是什么人呢？
在黄冈城东门处，从东面来了一群叫化，约莫七八个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战事一起，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乞丐并不稀奇，但这几个叫化虽然衣着破烂，卖相极差，但个个身强体壮，腰背直挺，显然不是普通人。
清军入寇，黄冈已经成为前线，明军自然加强搜捕，严查细作。
这群有些派头的叫化，一入城就被守军注意，围起来盘问，但他们见了全副武装的明军却不惧怕，都直愣愣地杵在那儿，居然还声言要见守将陈友龙。
这时陈友龙听了孙千户的话，带着一众人从大堂里出来，一路来到东门处，几名叫化见了连忙迎上前来。
陈友龙看到这群人的时候，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遍，脸上都涂抹了污泥认不出本来面貌，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恶臭，扮相相当专业，只是身上气势实在不像乞丐。
当然这可能是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在明军面前隐藏，所以收起了伪装，但不管怎么说，这群人从南京而来，又扮作这般模样，肯定不会是清廷的人了。
此时一众叫化中，为首一人上前抱拳道：“陈总兵！”
陈友龙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番，却看不出来认不认识，疑惑道：“壮士是？”
“地震南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那乞丐肃然抱拳道：“驱满复汉，光复河山。”
陈子龙已经听了孙千户说了个大概，现在亲自来看，基本确定是天地会的人无疑。
江南天地会，鼎盛一时，但自从清廷粘杆处进入江南之后，备受打击。前不久，太湖水寨被清兵攻破，太湖义军突围出海，而一直以太湖水寨作为天地会总舵的天地会，也遭受了沉重打击。
城门之处不便交谈，当下陈子龙连忙让亲卫带着一行人回府衙，带众人先去清洗，并让士卒备好些吃食。
等陈友龙带着众将在城上巡视一圈之后，回到府衙时，士卒禀报几位义士已经清洗完毕，于是他径直前往，士卒推开房门，只见屋里几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着，但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一手抓饼，一手抓肉，连汤都不就一口，围着方桌吃得“啪挞啪挞”直响。
陈友龙与部将对视一眼，心说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几名天地会的义士看到陈友龙进来，只有为首一个人立即停止进食，站起来抱拳道：“天地会，胡为宗，让陈总兵见笑了。金督镇一把大火烧得好，弟兄一路过来，为了躲避清兵，硬是没找到什么吃食。”
其他几人，这时也都停下来，把手里的吃食放下，抹了把嘴，抱拳自我介绍。
陈友龙听了，大感惊讶，不说天地会总舵主胡为宗，其他几人也都是闻名江南的天地会要员，全都是清廷悬赏捉拿的要犯。
这些人不在江南搅风搅雨，跑到湖广来做什么？
胡为宗见陈友龙表情疑惑，遂即从胸口拿出总舵主令牌，又拿出王彦给他的印信，供其辨认。
陈友龙与众将研究片刻，确认无疑，脸上漏出肃然起敬的神情，他将令牌印信还给胡为宗，抱拳一礼，“不知是总舵主，陈某多有失礼了。”

第535章 北抚投清
胡为宗这次来湖广自然是有要事，他接过印信，抱拳回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视了陈友龙身后几将一眼。
陈友龙会意，遂即对身边部将道，“你们陪着几位义士聊聊，我与总舵主出去转转。都是些军汉吃的粗食，众位不必拘礼，接着吃。”
语毕，陈友龙和胡为宗两人，便离开了房间，众人抱拳相送，然后又开始吃喝起来。
自宋以来，文高武低，加上文人统兵，也是历史的趋势，孙传庭、卢象升那都是进士出身，十足的文化人，所以武将也不自觉的象文人看齐，虽说书不一定看过几本，但多有个书房。
眼下陈友龙的书房内，他与胡为宗对座。胡为宗在朝廷的官职只是兵科给事中，但那只是表面上而已，暗地里他是王彦心腹，天地会总舵主，每个一身份，都让陈友龙不敢托大，于是不待他开口，陈友龙便主动问道：“总舵主，天地会一直在江南活动，怎么这次总舵主会来湖广，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确系有关系楚赣的大事，所以不得不亲自前来。”胡为宗没有隐瞒，作为情报组织的头头，他对陈友龙多少有些了解，他一行原本先到蕲州，准备联系刘承胤，结果此人不战而逃，而东线诸路明军都有向武昌溃退之势，唯有陈友龙部在黄冈做坚守之态，所以天地会觉得他值得信任。
“关系楚赣？”陈友龙心中疑惑，眼下多铎十万人马势如破竹，楚赣已经危如累卵，还有什么关系楚赣的大事？
胡为宗从胸口拿出一封信，递给陈友龙，恨声道：“这是天地会密碟，从洪贼那里抄来的书信，乃北抚傅上瑞所写，此贼联系洪贼，欲为清兵内应，以武昌城投清。我等前来，特来告知楚督，诛杀此贼！”
侯方域隐藏在洪承畴身边，要说这样重要的情报，他一早便能拿到，天地会该在洪承畴出兵之前，便将情报送到湖广，但这次情报对于天地会而言却特别艰难。
之前金声恒突然袭击江南，以及鲁监国劫掠沿海，洪承畴以为必是天地会得知清军将要反攻楚赣，所以奔走串联，将明朝的两大势力联系起来，一起进行了六月间的抢粮烧粮，给他搅风搅雨，下套使绊，让他焦头烂额，甚为火大。
此事让洪承畴恼羞成怒，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身边可能出现了明朝的细作，所以加强了对身边官员的监视，并在清兵控制区内加强了对天地会的搜捕。
侯方域盗取情报之时，洪承畴早有防备，结果南京分舵之中，隐藏于总督府的一名书吏，服毒自杀，才洗脱了侯方域的嫌疑。
清军对天地会的搜捕，则让天地会举步维艰，原来情况不对，还能一头扎进太湖，现在却只能四处逃避追捕。
胡为宗一行早于清兵半个月从南京出发，但一路上清兵关卡森严，盘查甚紧，使得他们无法顺利通行，直到了湖广境内，才好一些。
陈友龙听了胡为宗的话，脸色已经大变，傅上瑞是湖北巡抚，他要投清，后过将不堪设想。他一目十行，将书信看完，已是背后发凉。
娘的，怪不刘承胤那孙子不战而逃，将明军经营了一年多的蕲州坚城直接卖给了多铎，使得明军东线防御门户大开，估计早就和傅上瑞勾结了。
陈友龙面色一寒，沉声问道：“总舵主准备怎么处理？”
“自然是请陈总兵，设法通知楚督，解了傅上瑞的兵权，将他锁拿。”胡为宗说道。
陈友龙却摇摇头，没回话，便先长叹一声，扼腕叹息道：“只怕大事不好，无力回天矣。”
“这是为何？”胡为宗惊道。
“总舵主有所不知，何督师将楚兵主力带到了上墉一带，武昌城内大多是傅上瑞的人马，现在与他亲近的刘承胤也带兵逃回了武昌，傅上瑞估计已经控制武昌了。”
胡为宗并不知晓，楚地兵马的布局，只以何腾蛟坐镇武昌，但没想到武昌却在傅上瑞之手，而明军失去武昌，襄樊亦不可守，整个湖北立刻糜烂，大好局势将毁于一旦，“现在多铎十万人马一来，武昌再向清兵投降，前后夹击之下，陈总兵不是陷入了绝境？”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后，陈友龙开口道：“武昌城中的士绅百姓，未必愿意投降，再加上还有王鼎、彦文杰的几千人马，清兵未至，他到不敢先打叛旗。不过，傅上瑞兵马占优，他要做清军内应，武昌以不可守，湖北局势多半不能挽回。眼下某守在黄冈已经没有意义，某决定退往岳州，力保湖南不失，总舵主可要同往？”
胡为宗眉头紧锁，忽然身子向陈友龙倾了些，开口说道：“陈总兵，那傅上瑞既然还没有树叛旗，总兵可否率领人马装作望风而逃，直接退往武昌，然后寻机斩杀傅上瑞呢？”
陈友龙心头一惊，天地会不愧是搞暗杀破坏的行家，但是他心中却没什么底气：“武昌城中，直属于傅上瑞的抚标就有一万人，还有那刘承胤态度不明，某七千人马过去，恐怕不是对手。”
“陈总兵，湖广局势来之不易，如果湖北一失，湖南亦危，则抗清大局急转直下，楚督经营鄂地一年的心血付之东流，而百姓又遭受清兵蹂躏。傅上瑞投清，他手下人马未必都急着投清，士卒不过为长官裹挟，只要我们谋划得当，诛杀恶首，武昌变尚有转机。”
陈友龙听了，沉默半晌，最后站起身来，猛然道：“富贵险中求，功名马上取，为了楚地父老，陈某陪总舵主搏上一搏。”
当即陈友龙便下令守军，放弃黄冈，撤往武昌，城中百姓得知消息，嚎啕大哭，纷纷逃出城池，以避兵祸。
两日后，武昌城中，傅上瑞得报陈友龙舍弃黄冈，仓皇撤回，要求入城，便找来刘承胤商量。
何腾蛟在用人上，原本的原则是重用官军出身的将领，所以当初对流贼出身的顺军百般刁滥，甚至用“溶贼”“限贼”之策，逼走了田见秀等人，但之后与王彦收复楚地的战役之中，他原本信任的刘承胤等人，表现差强人意，反道是郝摇旗、马进忠等人表现甚为惹眼，所以他也逐渐走上他女婿的道路。
刘承胤因为被何腾蛟冷落，又与傅上瑞结成了儿女亲家，所以两人便捆绑在了一起。
此时刘承胤听了傅上瑞的话语，想都不想一下，直接冷笑一声，“他回来的正好，抚台大可定他个不战而逃之罪，直接砍了，然后吞并他手下七千人马。如此一来，我们的筹码，便又多了一分。”

第536章 摔杯为号
刘承胤一路从蕲州逃回武昌，说出这话来，却脸不红心不跳，开口就要治陈友龙的罪，而且理直气壮。
陈友龙原本是他的部将，归他节制，但自从当初被王彦借调之后，便挣脱了他的控制，并因功晋升总兵官，同他并肩而立，甚至高他一头。
衡阳王氏与黎平何氏联姻之后，陈友龙凭借与五忠军的关系，更是混得风生水起，对他这个没落的老上司缺少敬意，所以刘承胤早就心怀怨恨。
这次傅上瑞将要被朝廷锁拿，因而决定铤而走险，投降清廷。他虽说与其是儿女亲家，但其实并没必要冒险跟随，只是因为清军确实势大，他觉得何腾蛟未必能敌，再者他如今不受重视，因而才决定与傅上瑞一起叛投。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刘承胤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刻他充分发挥了外斗外行，内斗内行的本色，一开口就给了傅上瑞提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建议。
傅上瑞听了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深表赞同，陈友龙这是白白给他送来七千兵马，等收编了这支精兵，在加上他与刘承胤的人马，投靠清廷之后，怎么也能换个总督当当。
“亲家所言，正合我意。”傅上瑞大笑一声，“我现在还是大明的湖北巡抚，何腾蛟命我节制东线，陈友龙现在也受我的节制，他跑到武昌来，是自己找死。本抚这就让人将他拿下，亲家也准备带兵将他的部众控制起来吧。”
刘承胤脸上一阵冷笑，他点点头，刚准备走，又停下来说道：“抚台，这么直接去拿人，陈友龙恐怕不会听命，极有可能带着人马逃往他处。”
“这没关系，那就先让他进城，我在城中摆个酒宴，将他诓来，席间直接斩杀了事。”傅上瑞心中有锦绣，计策信手拈来。
刘承胤闻语，抱了抱拳，转身下去，但这次没走到门口，傅上瑞却又把他叫住了，“对了，亲家，我让你试探王鼎、彦文杰两人，结果怎么样？”
“这两人都没有归顺大清之意，那彦文杰正准备向抚台大人请命，去守三江口。”
傅上瑞微微皱眉，遂即冷冷一笑，“东线各个关口的驻军，都被本抚调开，现在陈友龙从黄冈撤下来之后，豫王爷之兵，再无阻挡，兵临武昌指日可待。现在我们也该着手献城了。既然王鼎、彦文杰两人没有归顺大清的意思，并不能拉拢，那也一并招来，于席间同陈友龙一起杀掉。”
刘承胤点点头，显然赞同傅上瑞的想法，他同傅上瑞合起来不过两万人，如果能吞并陈友龙七千人马，再加上王鼎、彦文杰四千人，那兵力就能达到三万以上。
到时候，傅上瑞做楚督，他至少能混个提督之衔。
武昌东门，城门大开，陈友龙领着七千部众入城，被直接安排在东城营房之内。
大军尚未安定下来，便有人来请，说下午傅上瑞请他以及手下军官去黄鹤楼赴宴，共商御敌大计。
陈友龙点头应下，连忙找胡为宗商议。
眼下大军已经进城，没有回头的余地，既然傅上瑞宴请，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对于陈友龙一方都是一次机会。
当即胡为宗建议，以天地会的精干之士，扮作陈部军官前往赴宴，然后留下副将杨文义等军官在大营中，以响箭为号，大军直接冲向蛇山脚下，包围黄鹤楼，一锤定音。
为了安全起见，陈友龙从军中挑选了一百精锐老卒，都配备铁甲手弩，一同前往。
弩这种兵器，明军很少装备，但陈友龙当年平定黎苗叛乱，从土司手里缴获了不少，效果并不比火器差。
申时三刻，两波怀着不同目的之人，先后来到蛇山脚下，只有王鼎、彦文杰稀里糊涂。
刘承胤早到，他以经在山上埋伏了三百甲士，陈友龙等人插翅难飞，他下来山脚迎接，见陈友龙居然带来了一百精兵过来赴宴，眉头微皱，开口向亲兵吩咐几句，便迎了上去。
“怎么不见扬文义？”刘承胤扫视了陈友龙身后，十多名军官，忽然开口问道。
虽说陈部从刘承胤手下剥离已有一年时间，期间又补充了几部人马进去，可是当初陈部的将领，他还是能认识几个。
“日头太毒，文义不慎中暑，现于营中休息，怕是不能赴宴了。”陈友龙开口随便说道。
刘承胤抬头看了眼七月的太阳，是他娘的挺热的，他并不生疑，因为陈友龙既然带着亲兵赴宴，显然是有些害怕他，那他为什么要怕一个害怕他的人呢？再者陈友龙和陈部军官一死，一个杨文义也搅不起什么风浪。
这时刘承胤看了众人一眼，遂即说道：“亲兵就别上山了。抚台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众位随我一起上去吧。”
黄鹤楼位于蛇山之巅，历史悠久，从三国时代开始，就坐落于此，同岳州岳阳楼、南昌滕王阁，并称三大名楼。
不过眼下的黄鹤楼可不是三国时期那座，时代更替，黄鹤楼也几经焚毁，光是在崇祯以后，就经过反复烧毁和重建。
每次黄鹤楼的毁建，几乎都伴随着王朝的兴衰，所以曾有国兴楼兴的传言。何腾蛟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人说了，硬是花大价钱把着楼又重新修补了一遍。
这时陈友龙一行将亲兵留在山脚，带着八名天地会骨干和三名军官一起上山。
蛇山虽是叫山，其实就是个小土包，只是因为地处江汉，四周俱是平原，所以才被冠以山的称号，一行人没有多少时间便爬上了山顶。
此时傅上瑞摆好了酒宴，众人入座，先是一阵寒暄，然后便开始畅谈击破清军之策，纷纷大放豪言。
宴会上气愤热烈，一片和谐，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傅上瑞脸色一寒，他将酒杯高高举起，正要表演一出摔杯为号的戏码，陈友龙却抢先一步，将酒杯砸碎于地，大吼一声，“傅上瑞投清，本将奉诏诛贼。”

第537章 乱起
这真是麦芒掉进针眼里，实在巧的很。
傅上瑞是万没想到，陈友龙居然敢在宴会上动手，他哪里来的狗胆，竟敢动他这个湖北巡抚，而且陈友龙怎么知道他要投清呢？即便朝廷真有诏书，也不可能是东面退下来的陈友龙来拿他。
一瞬间，傅上瑞脑中一团迷糊，但他知道此事只能针尖对麦芒，看鹿死谁手了。
陈友龙抢先发动，傅上瑞大感震惊，但他毕竟是见过风雨的人物，稍微愣神之间，亦立刻摔杯于地，并不承认所谓的诏旨，反而污蔑道：“陈友龙不战自退，勾结清军，欲谋武昌，给本抚拿下。”
此时陈友龙等人已经暴起，一名军官退到窗边，手臂一伸，一枚响箭便从他袖子里射出，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接窜上天空，猛然炸开。
几乎同时，胡为宗等人与拥进来的甲士，以及堂内的刘部军官，在狭窄的堂内打了起来，瞬时间，大方桌，屏风架，都被砸得稀烂，堂内顿时木屑四溅，吼叫连连。
同傅上瑞的震惊一样，陈友龙一行心中虽说已有准备，但对于傅上瑞下手如此果决，还是有些意外，他先让大军进城，然后立刻设宴伏杀，要不是他早一步知道其投降清廷，估计便着了他的道了。
场内一时乱，刘承胤把刀在手，将傅上瑞护在墙角，虽说陈友龙一行突然动手，让他有些意外，但是这并不影响大局。
山上有三百甲士，还不能奈何对方十来人么？对于山下一百亲兵，他上山时就已经吩咐属下前去调兵，所以觉对高枕无忧。
内堂里，地方比较狭窄，外面大队人马，冲不进来，刘承胤的人数优势并没有发挥出来。
胡为宗武艺高强，动作简单犀利，他一个人应对五六名甲士，却丝毫不落下风，其他的天地会之人，也个个都是好手，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人原本都是绿林中的好汉，或是江湖上有名的悍匪大盗，寻隙滋事，好勇斗狠，那是家常便饭。他们在战阵上配合或许不行，但论单打独斗，都是以一当十的存在。
刘承胤很快发现，对方人虽少，但却不好对付，而且堂内狭窄，甲士们根本展不开，无法形成配合，居然没站到什么便宜，眼看几日向他这边突来，他脸色不禁一遍。
“抚台先退到外面，这里交给我了。”
开战片刻，刘承胤见情势有些不对头，连忙吩咐一身，几名军官就护着傅上瑞离开。
陈友龙见此，顿时对退到一角，搞不清状况的王鼎、彦文杰大喊：“定安兄，天地会总舵主在此，傅上瑞叛国投清，别让他逃了。今我死，武昌为傅贼所据，则荆楚休矣。”
场上，刘承胤安排的甲士，虽被打的极惨，远远不是胡为宗等人的对手，被打得头破血流，满地哀嚎者不在少数，更有人不断被踢飞出去，但甲士必定人多，陈友龙一方十五人，已经有两人被砍翻在地，整体上处于劣势。
王鼎、彦文杰到目前，还搞不清情况，这一个说投清，一个说不战而退，虽然他们对傅上瑞宴请他们，又在山上埋伏甲士，起了一丝疑心，但他们没有陈友龙那么多信息，自然不能分清局势。
陈友龙虽然吼的诚恳，但他们也不能因此向湖北巡抚下手。
这边两人犹豫不决，傅上瑞便已经退出大堂，而那边刘承胤的甲士却没有留手，傅上瑞的命令是将王鼎、彦文杰一并斩杀。
此时一名甲士，被胡为宗一脚踢出去一丈多远，正好落在了王鼎脚下，他站起身来，看见两人，反手就是一刀，砍向王鼎。
这下便好，你要弄死我，那我先整死你算了。原本不知如果战队的彦文杰等人，立刻大吼一声加入战团。
这种混乱局势下，王鼎本就怀有警惕之心，虽然他文人出身，但这几年来也练了几手，他一个侧身躲过一刀，提脚再次将那甲士踹飞。
其实刘承胤从蕲州落荒而逃，致使东线防御大开，荆王朱常巢战死，蕲黄义军损失惨重，王鼎作为曾经四十八寨的领导人之一，对于刘承胤是相当不满的，所以他对傅上瑞不治刘承胤之罪，反而要治陈友龙不战而退，勾结清兵之罪，他并不十分相信，但傅上瑞毕竟是湖北巡抚，他并不能因为不相信，便对巡抚动手。
此时甲士要杀他，局势就明朗起来，不管谁说的是真，王鼎这边六名军官都一下加入战团。
刘承胤让军官护着傅上瑞出去，眼见场内陈友龙等人把自己手下打的哭爹叫娘，他心中顿时大怒，杀机顿起，拔出刀狠狠向陈友龙后背刺去。
刀光大作，双方进行你死我活的拼杀，陈友龙以敢战而著称，但以一敌三，还是略略显得有些吃力。
前面两名刘军千户从两边同时挥刀劈来，陈友龙后退一步，挥刀格挡，两人皆力量极大，震得陈友龙手臂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刘承胤骤然偷袭，一把雪亮的战刀迅猛刺向陈友龙的后腰，来势快如闪电，眼看陈友龙躲不过这一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把刀从下方挥出，猛击在刘承胤的刀刃上。
只听到“当”的一声刺耳声响，刘承胤的刀脱手而飞，胡为宗一声怒喝，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胸膛上，刘承胤被踢得飞起来，后背撞在走廊木柱上，他只觉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踢碎了。
几名甲士见此，连忙去扶他，此时刘承胤的刀正好落下，胡为宗身体旋转，旋风般踢在刀柄上，刀变成一条直线，直刺刘承胤，正好射中他身前一名甲士。
那甲士正要去扶刘承胤，没走两步便扑倒在他身上，大量的鲜血从胸口和嘴中涌出，流到刘承胤身上，将他骇得脸色煞白。
此时退到楼外的傅上瑞，脸色也并不轻松，他们有点大意了。
眼下陈友龙留在山脚的一百亲兵，得到信号已经杀到山腰，刘承胤调来兵马虽以赶来，但陈友龙部也从军营杀出，直奔蛇山而来，武昌城已经大乱。
傅上瑞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也并不是太担心，毕竟他在城中的人马是陈友龙部的三倍，足可以应对城中的混乱。

第538章 人心浮动
两方人马，围绕蛇山周围，展开了一场混战。他们身着同样衣甲，拿同样的武器，说着同样的汉话，甚至指责对方的口号都一样，那就是声称对方叛国投清。
此时刘承胤经过刚才的一击，被吓的有些胆寒，匆匆从楼里撤了出来，而他一走，人数占优的甲士士气一泄，大堂反而被陈友龙一众人占据。
他出楼之后，看见山下的形势，也是一愣，同傅上瑞一般顿感脑中一片乱麻。
其实这事，今天只要任何一波人无备，都能快速结束，但偏偏摔个跟头捡个元宝，实在巧的很，两方人马都有准备，于是便造成了眼下乱成一锅粥的局面。
刘承胤一面指挥甲士围着黄鹤楼继续攻打，务必要把陈友龙等人斩杀，一面让士卒抵挡已经爬上山腰的陈友龙亲兵，而后又派心腹，前往军营，把人马全调出来。
蛇山虽然是个土包，却足以俯视全城，所以刘承胤直接在山顶建起帅台，用战鼓和令旗指挥山下混战的刘部兵马，他能看清战场，很快就掌握了主动。
只是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刘承胤这个常败将军，带出来的人马，同陈友龙的人马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他能看清山下陈部人马的布局，而且随着傅上瑞的抚标，以及他的兵马逐渐往蛇山下汇集，人数远胜陈军，他也用令旗指出了陈军的薄弱之处，但是手下人马就是不给力，就是不能击破陈军。
山下呈现焦灼之态，山上情况也不好，一名甲士跑来禀报，“抚台，将军，陈友龙躲在楼内，弟兄们攻了几次，都被赶了出来。”
眼下的情况，让傅上瑞露出焦急之色，他听了禀报，眉头一皱，不耐烦起来，“怎么还没有解决！既然强攻不行，你们不会火攻么？把楼烧了，陈友龙一死，下面的乱兵自会散去。”
“烧楼？”刘承胤虽是个武人，但黄鹤楼可是天下名楼，这好不容易重建起来，又给烧了，他们肯定被人骂死，特别是楚地的文人，肯定要将他们说得体无完肤，想到此处，他不禁提醒道：“抚台，黄鹤楼是武昌瑰宝，就这么毁了，怕是可惜。”
傅上瑞沉默片刻：“国兴楼兴，大明国运以尽，此楼当毁，这是天意的安排。”
刘承胤也就是问问，既然傅上瑞发话，他遂即下命道：“放火烧楼，对外就说火是陈友龙所放。”
甲士领命而去，命人准备火炬，但就在这时，在山顶的刘部官兵，却突然发现，长江之上，一支舰队从西面蔽江而来。
当先几艘巨舰，如同江上城堡，白帆高挂，如天上移动的一片云海。桅杆直上云霄，望斗之上，日月明旗，猎猎作响。
“抚台，洞庭水师！”
士卒一声惊呼，傅上瑞回头望去，却吓得肝胆俱裂，他只见百艘大船，顺江而下，后面还有数之不尽的各种小船。
能有这个规模，那就只有这一年来，三湘四水之地，玩命发展的洞庭水师了。
之前陈友龙是矫诏杀他，这回估计真是朝廷前来拿人了。
刘承胤见了脸色也是一变，惊慌失措，忙问道：“抚台，这怎么办？”
傅上瑞看了看山下情形，果断壮士断腕，“速走，迟了怕是走不成！这不是本抚谋划不周，实在是时运不济，倒了血霉了。”
刘承胤看了眼江上船只，怕是南抚堵胤锡亲来，眼下城内乱成一锅粥，一旦湖南兵马入城，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禁一声长叹，功亏一篑啊，他们万没想到洞庭水师会这个时候赶到，早知如此，他们不贪图陈友龙七千人马，直接据城，说不定还能等到多铎兵来，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当下两人匆忙下山，领着兵马便直奔西门，此时一些抚标和刘部官兵，才觉得不太对头，不是说陈友龙叛国么，怎么湖南兵马一到，抚台和总兵大人反到要跑？
稀里糊涂火拼一场的两万多明军，一部分人生出了疑惑，便慢慢掉下队来，等傅上瑞同刘承胤一路逃到黄石，两万人已经只剩下三千。
多铎原本是要找金声恒报仇，主力先扫平江西，干死金声恒这个反骨子，但因为收到傅上瑞的密信，所以洪承畴建议先攻楚地，结果他人马还没走出黄州府，傅上瑞就从武昌跑来了。
多铎对此大为不满，但谋士黄澍建议他对傅上瑞以礼相待，并委以重任，还要对外大肆宣传。
果然受到大明湖北巡抚投清的影响，鄂东一些县城开始向清军投降，再加之傅上瑞熟知湖北地形，明军兵力部署和各部战力，以及凭借他官场上的人脉，使得蕲黄地区对于清兵的骚扰立刻减轻，清军进兵速度大大提高。
多铎留下五千人马留守黄州，保障后勤，大军立刻浩浩荡荡的杀向武昌。
此时，武昌城已经安定下来，但城内无论士绅百姓还是各部守军，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大敌临近，城中却发生了一场内讧，湖北二把手，带兵投敌，就算湖南兵马来援，也不能将蒙在人们心头的阴霾吹散。
武昌码头，战船林立，停靠在长江边上，一队队水师官兵，走下战船，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搭建水寨。
唐代李白有诗“千里江陵一日还”，虽说有些夸大，但大体也说明了顺流而下的速度。
历史上灭南朝为何要先占上游，也多是这个原因，几十万人马顺江而下，下游基本难以抵挡。
从六月收到清兵将要入寇的消息，堵胤锡便从长沙移驻岳州，等收到高一功传过来的消息，他便一面给何腾蛟写信，一面领着满大壮，准备东下了。
多铎之所以走的慢，除了有义军袭扰之外，便是因为他逆流而上，又缺少经验丰富的水手操帆，船只全靠纤夫的两条老腿拉着往前，但洞庭水师却不同，从岳州南下，顺风顺水，速度自是极快。
因为傅上瑞走的匆忙，所以黄鹤楼并没有完全烧起来，陈友龙等人便从楼里冲了出来，劫后余生的他们，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硝烟，便赶来码头迎接南抚堵胤锡进城。
武昌经历这场混乱，城中人心不稳，士绅百姓根本分不清状况，为什么北抚要投清？是不是陈友龙逼的？人心浮动，而陈友龙资历太低，根本镇不住局面，何腾蛟又不在，他只能请堵胤锡赶紧进城稳定人心。
战船上放下踏板，搭在码头上，满大壮扶着堵胤锡小心意义的下船，陈友龙等人连忙上前拜见。

第539章 南抚安民
堵胤锡将部队停在城外后，便只带满大壮和几名卫士进城。
他年近五十，走起路来却极快，“傅上瑞呢？”
陈友龙等人急步跟在他身后，衣甲擦的哗哗直响，“回禀抚台，傅贼同刘贼向东跑了，肯定是去投靠多铎了。”
堵胤锡听了，停下脚步，但又急步走起来，“傅上瑞熟悉湖北地形，又知我军布防，放走了他后患无穷。”
陈友龙低下头，“末将无能。”
“这事怪不到你头上。”堵胤锡边走边说，忽然转移话题问道：“清军现在到哪儿呢？”
“应该快出黄州府了。”陈友龙想了想又补充道：“从黄冈到武昌，已经没有兵马住守，东面许多人马都被傅贼调走，多铎出了黄州府，就能直驱武昌城下。”
“三江口、白鹿矶的兵马也撤呢？”
“都撤了！”
堵胤锡听了脸色一沉，又问道：“何督师的人马到哪里呢？”
“末将也是今天进城，并不知晓督师的情况。”
“那武昌尚有多少人马？”
“末将一部，加上王鼎一部尚有一万多人。此外还有些弄明白傅贼去投清的人陆陆续续的脱离了傅贼，从东面返回，暂时无法统计。”
堵胤锡又一次停下脚步，皱眉道：“这点人，怎么守武昌，城墙都站不满。”
众将紧跟着停下，都是一阵沉默。
堵胤锡锁眉想了一阵，对陈友龙道：“陈总兵，你立刻派快马去承天府，催促何督师赶快领兵过江，若是来迟了，本抚必定参他。”
陈友龙立刻抱拳应诺，能这么不给何腾蛟脸面的，也就只有堵胤锡了。
这时堵胤锡点点头，又吩咐满大壮道：“满督镇，你带水师立刻东下三江口，务必将清兵船只挡住，什么时候撤回，等本抚将令。”
长江上航行，一是顺溜而下，二是逆流而上，顺水而下不用多说，逆流而上，除了靠浆之外，就是操帆，好的水手即便不是顺风，也能通过调整船帆的角度，使船航行，要是没这门技术，那就只能像多铎一样，人力拉纤了。
“抚台大人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满大壮肃然应诺。
堵胤锡又道：“满督镇乃水师，诸位将军谁愿意一同前往。”
几员将领互相看了一眼，王鼎、彦文杰出列抱拳道：“末将愿带本部四千人马，把守三江口。”
堵胤锡赞许的点了点头，“汉末，三江口周郎纵火，大败曹操，本抚不求两位将军力败多铎，但求能拖住清军一些时日，一旦何督师兵到武昌，本抚立即传令两位后撤入城。”
“抚台放心，但有一兵一卒，绝不使清军兵临武昌。”两将脸上满是毅然。
“壮哉！”堵胤锡大赞，“回城之日，本抚当为两位牵马！”
三人当即抱拳离去，堵胤锡看着他们的背影，瞧了一阵，挥手道：“入城吧！”
几人提步疾走，才进城门就觉的武昌城内气氛不对，而越往城里，越觉得诡异，街上没见什么人影呢？
这可是湖广第一大城，虽然几经焚毁和战乱，户口损失惨重，但何腾蛟尽迁鄂北之民时，将十余万人口安置于此，怎么也不至于成了这般模样。
陈友龙见堵胤锡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抚台，都到衙门请愿去了。”
堵胤锡听了便直投府衙方向而去，眼下总督不在，巡抚投清了，武昌可谓群龙无首。
几人走了没一阵，还隔着两条街，就听到前方人声鼎沸，等转过一个街角，便发现没路了。因为街道全让百姓给占了，被围的水泄不通！
这正是陈友龙急着请堵胤锡入城的原因，他便差点被围在衙内，现在只有武昌知州游友伦被围在其中。
短短几日之间，武昌百姓先是听说清军数十万人马入寇，紧接着刘承胤先逃回武昌，然后陈友龙部也撤了回来，还在城中发生了火拼，武昌百姓怎么能不心惊。
一时间，各种谣言满天飞也就难免了，有信傅上瑞投清的，也有说陈友龙才是清兵派来，赶走巡抚，然后献城的，有说官军准备放弃武昌，退守湖南的，总之百姓震动。
上一次湖广大战刚过去一年，百姓刚刚安定，头上的头发刚刚能够重新束起，难道又要剃发，特别是见识过清兵屠杀，劫掠的百姓，顿时惊慌失措。
一部分人便来找官府，希望一定要守住武昌，因为当初王彦在武昌城外坑杀了八旗，清廷数十员要员都死在武昌，清兵重新占领武昌没有不报复的道理，多半是会屠城。
陈友龙起初不以为然，出面保证一定坚守城池，但他没料到，百姓却不信他，还是不愿意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部将建议直接派兵驱散，但如此一来，恐怕士绅百姓就真以为他才是准备投清之人了，所以他拒绝了建议，但他又没其它法子，只得让知州游友伦出面安抚百姓，他则从后门溜走，出城请人。
这时，衙门口游友伦正向众人保证，若是一般的府城，知州发话基本就行，但武昌是省府，知州的话就没什么重量了。
这时百姓注意力都在游友伦身上，并没有发现堵胤锡一行，但他一身绯袍、玉带、补锦鸡，身后还簇拥着一群将领，百姓即便不认识，但士绅一瞧着官服，就知道肯定比游友伦要大的多，顿时哗啦啦的涌来。
陈友龙等人立刻上前，把堵胤锡护在身后，大声喊道：“此南抚堵大人，大家不要失礼，有什么话，派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进府详谈。”
“南抚？是堵抚台来了！”人群中一声惊呼，是个读书人，可能还有功名。三十多岁年纪，仪表堂堂。
人群中一阵喧哗，堵胤锡在湖广的威望很高，湖北被战乱破化，大量难民都是堵胤锡安置，此外湖北一直都吃湖南的粮，百姓自然很感激他。
“抚台大人，武昌不能丢啊！”这时那读书人，站在人群中行礼，哭诉道。周围人群也纷纷附和，“请抚台救救楚人”，瞬间跪下一片。
堵胤锡见此，一阵动容，朗声道：“本官，虽是南抚，却愿与武昌共存亡。诸位大可放心，本官已经发兵前往三江口拖延清军，稍后何督师亦会回师武昌，我们官民一心，当保武昌不失！”

第540章 楚督生怯
虽然武昌派人催促，但何腾蛟的人马依然姗姗来迟。
此时何腾蛟在承天府，北面郝摇旗已经被两顺王围在襄樊，西面汉中明军不增兵，但清廷陕西总督孟乔芳，为了保证豪格、吴三桂不被困在川蜀，所以积极抽调人马，要把进入汉中的明军赶出来，再加上多铎逆江而来，直奔武昌，何腾蛟顿时头疼起来，脑中全无应对之策。
他得到堵胤锡的信后，虽然惊出一身冷汗，急起兵马回师，但毕竟不如堵胤锡顺江坐船。
何腾蛟来的比堵胤锡想的要慢一些，在清兵前锋占据黄冈，兵临三江口的第二天，马进忠部才到长江对岸。
武昌知州游友伦见此，大喜过望，连忙组织船只，接人马过江。
马部一万人，流贼出身，早年纵横于鲁豫之间，绰号混十万，可见当初兵马壮盛，但后为官军所败，于崇祯十一年接受招抚，受左良玉节制。
弘光初年，李自成南下，左良玉东叛，他与王允成为李自成所败，不久左良玉东下时突然病死，其子左梦庚带领部下十万明军投降，马进忠和王允成两人不从，率领部下逃走，经历一番波折之后，才南下投靠楚督何腾蛟。
这时因为清兵杀到三江口，而惶恐不安的武昌军民见马部到了北岸，顿时觉得来了救星，自然异常激动，知州稍微组织，便有民众自发前往渡人。
士绅百姓更是杀猪宰羊，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近万武昌军民在长江南岸相迎，使得马部官兵，受到了从军以来，最优厚的待遇，但马部人马过江之后，却并不进城。
一日之后，楚督何腾蛟领着王进才部也到了江北，他乘坐大船过江，便被众人迎入城中。
武昌军民见大军赶来，楚督坐镇武昌，心中遂即大定。
此时在湖广总督衙门，众人座齐，堵胤锡也心中稍安，“督师三万人马到了武昌，多铎就算十万人马过来，我们持坚城而守，当不惧矣。”
陈友龙等人也点头称是，众将心中一颗石头落定，但何腾蛟脸上却没有什么信心，傅上瑞是他倚靠之人，其投降清廷，让他倍受打击。
再加上多铎一路十万人马，两顺王一路八万人马，共计十八万人攻楚，说不定汉中的孟乔芳，也会乘机来要他的命，他实在没有什么底气，这也是他没让马进忠部进城的原因。
此时何腾蛟听了堵胤锡的话，却没表态，反而看向陈友龙道：“人心隔肚皮，本督万没想到傅上瑞包藏祸心，居然投降清廷。这次多亏了陈总兵，否则傅上瑞据城投清，那情况就不妙了。”
陈友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回禀督师，这次多是天地会的功劳，末将没能擒下傅贼，不敢居功。”
何腾蛟挥挥手，“陈总兵过谦了，本督没有看错人，这次你居功至伟，本督必定为你表功。”
陈友龙不太明白何督师，为什么给他戴个高帽子，他与何腾蛟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再王何联姻之后才紧密起来。
正当他疑惑时，何腾蛟又开口了，“眼下，清军兵临武昌，本督欲分兵驻守江夏，以为犄角之势，但武昌须有人镇守，陈总兵有勇有谋，本督觉得足以担此大任，待清兵撤退之时，本督两功并表，提拔你为湖北总镇，如何？”
清兵来袭，如果明军全驻于城中，那清兵将城池一围，分一路偏师就可以扫荡深入湖南，所以分出一支万人左右的人马于城外，防止清军深入湖南境内，牵制清兵是十分必要的，但这个任务显然不该由湖广总督来做。
陈友龙听何腾蛟要把武昌交给他，不禁与堂上几员将领面面相赫，他如果能镇住武昌，之前还用火急火燎的请堵胤锡稳定人心么？
这时他还没说话，堵胤锡就站起身来，沉声道：“武昌省府，自是要总督亲镇，至于分兵为犄角之事，湘兵足以胜任。何督师只管放心守城，只要武昌坚如磐石，我有水师在手，足以同清兵周旋。”
堂中之人也看透了何腾蛟的心思，他有些害怕了，没有与武昌共存亡的决心，想着将担子交给属下，自己跳出战圈，在外观望。如果陈友龙守住武昌，那皆大欢喜，如果没守住，他便能及时逃往湖南。
何腾蛟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他还是想坚守武昌，保住他经营一年的成果，所以他带兵回到了武昌，但另一方面十八万清兵入楚，他又没有足够的信心，志大才疏的他便想出个分兵去江夏的折中方案。
这样他既不算临阵脱逃，又确实能起到牵制清兵的作用，最主要的则是，战况一旦不利，他也比较容易走脱。
何腾蛟算盘打的叮当响，但下面的将领也不傻，你总督大人跑到一边，看我们卖命。打赢了，是总督大人指挥有方，打输了，我们与武昌共存亡，总督大人安全逃亡后方，众将哪能让他如愿。
再说现在局面本就不利，武昌就差一个主心骨，众将士怎么能让他这个总督推卸责任，他们听了堵胤锡的话，顿时纷纷反应过来，齐齐起立，抱拳说道：“还请督师坐镇武昌！”
常言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何腾蛟虽是湖广总督，堵胤锡在官职上低他一头，但人家堵抚台有一个未经战乱破坏的湖南，手中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何腾蛟要从他手里要钱粮，腰杆自然硬不起来。
他见众人如此，知道盘算落空，但让他留在武昌，他心里着实不敢，于是推脱几句，草草结束了议事。
堵胤锡脸色有些难看的从总督府出来，回到游友伦给他安排的临时住所。
不多时，胡为宗匆匆上门求见，被士卒带到堵胤锡面前，他上前拱手一礼，便直接说道：“抚台，何督师的家眷正在收拾行装，似乎是要准备出城了。”
堵胤锡听了，大怒道：“这个何云从，自己走不成，又整这么一出，他此时候送走家眷，让武昌军民怎么想？”
“抚台大人要去劝阻么？”
堵胤锡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何腾蛟要是那么好劝，他就不是何腾蛟了。堵胤锡与何腾蛟打了多年交道，对他的个性是了如指掌。
他沉默半晌，忽然说道：“为宗，你附耳过来，本抚有话吩咐。”

第541章 群情激愤
何腾蛟回到府邸，早接到他消息的家人已经在收拾行装，院落里下人们忙做一团，总督府的亲兵也帮着将贵重的物品装上大车。
府中的老管家，来回奔走，不时吩咐着让下人们轻拿轻放。
这时何腾蛟的长子何文瑞从外面回来，正好遇见何腾蛟，于是连忙行礼，“父亲。”
何腾蛟点点头，问道：“船准备好了嘛？”
“回禀父亲，孩儿在江边准备了六艘大船，应该够用了。”
何腾蛟听了很满意，遂即吩咐道：“武昌是个是非之地，你也去准备准备，一起去广南吧。到了那里，多照顾你母亲，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你妹妹商议，王家人现在权倾朝也，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何文瑞一直跟随在何腾蛟身边，对于眼下局势自然了解，他听了，却急道：“父亲，大战在即，孩儿不走。”
何腾蛟瞪了他一眼，“你是能操刀，还是能开弓？”
何文瑞被训了不敢抬头，而就在这时，何府之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片刻间，府邸之外，就围满了士绅百姓，纷纷嚷嚷着要见何腾蛟。
这些日子以来，武昌的百姓可谓提心吊胆，心情七上八下，不得安稳，好不容易等到何腾蛟领着兵马回到武昌，想着有楚督坐镇，心中算是安定下来。
可是谁想这时，城中又突然兴起一阵谣言，说何腾蛟根本没打算守卫武昌，马进忠兵马一直没进城，何腾蛟府里的下人，都在忙着收拾行装，江上备好了船只，马上就要逃离武昌。
百姓一听，那还得了，巡抚刚投敌，楚督又要走，那他们怎么办，顿时群情激愤。
士绅们也急了，连忙让人打探，回来的人禀报，何府果然在收拾行装，这下他们也座不住了。
清兵已经到了三江口，士绅们家大业大，这个时候收拾，已经来不及，而且何腾蛟能弄到船，他们却不一定，要走就得抛家舍业。
再者士绅不比百姓，多少有些见识，武昌一丢，十多万清兵涌进来，明军士气一泄，襄樊郝摇旗独木难支，除了殉国就只能投清，而湖南已经没有和武昌并肩的坚城，恐怕最后极有可能演变成湖广和江西的大溃败。
如果局面如此，逃也是个死，不少士绅得知消息之后，立刻涌向何府，瞬间就将府门堵了起来。
府外的卫士慌忙进来，何腾蛟也听到了动静，十分不快的呵斥道：“何事喧哗？”
卫士连忙告罪道：“回禀督师，府外突然聚集了许多百姓，声言要见督师，卑职也不知什么情况。”
“府前喧哗，成何体统，让他们赶紧散去。”何腾蛟没好气地说道，他身为总督自有总督的威严，岂是刁民说见就见。
“回禀督师，卑职说了，但他们不肯走，一定要见督师，而且领头的都是城中士绅，方阁老也在其中，弟兄们也不敢动粗。”
士卒口中的方阁老，乃崇祯朝大学士方逢年，正常历史中，以经于隆武二年，因为秘密为明朝传递情报，被清兵所杀，但现在举族迁到了武昌。
何腾蛟听了，微微皱眉，士绅和刁民那又不一样了，他先对何文瑞说道：“你先去收拾收拾，等会儿为父再和你谈。”
语毕，何腾蛟挥了挥衣袖，便转身向府门走去。
其实像这种士绅百姓聚集起来要见官员，一般情况是见不到的，那么好见，便不是官了。
官最怕这种群体事件，最多派个小吏随便打发，或者让对方派几个代表来谈。
当然有时候也要分情况，就像此时，在何腾蛟想来，这应该是士绅知道他回城，所以前来拜见，这正是他捞取威望的机会，而且他就在门口，所以决定见一见。
此时，他刚出府门，便见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把他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而且气愤明显不对。何腾蛟脸色一变，但后悔已经来不及。
这时，一枯瘦老者看了他，便箭步上前，一把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劈头盖脸的便问道：“何督师，兵够不够？不够老朽给你操刀张弓，可好？”
老者说完，何腾蛟还没反应过来，围着的青壮便纷纷附和，“兵不够，我们愿意顶上，督师莫弃武昌。”
老者正是方逢年，崇祯年间的大学士，资历威望摆在那里，何腾蛟不好发作，陪笑道：“方老哪里的话，怎么可能让方老操刀杀敌呢？”
方逢年听了，却没有放过何腾蛟的意思，他手没松开，又上前半步，接着逼问道：“那是钱不够喽？”
语毕，便见一群汉子分开人群，抬着十多个箱子来到府门前，重重放在地上，汉子们打开箱子，满满的俱是银子。
“督师若是缺钱，老朽愿意献金。”
何腾蛟见此，脸已经沉了下来，而方逢年却再次说道：“督师如果缺粮，全城百姓愿意只食一顿，将粮食都让给官军，只求督师能够守住祖先基业，莫使楚民被清兵屠戮，最后留下一世骂名！”
这时一名士子又冲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块白绫，上面隐约透出片片殷红，低乎写着字，他一下跪在何腾蛟面前，高高举起，便听他痛声说道：“这是江汉书院四百同仁所写的血书，求督师莫弃武昌。”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名士子冲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把头往那石阶上磕！往死里磕！人头哪能撞得过石头，没两下血就出来了，几人立刻血流满面。
下面的人群也沸腾起来，跪倒一片，一个个痛声嘶喊着，“督师，您不能走啊~清军没有人性，武昌百姓全仰仗督师了~”
何腾蛟心头起伏不定，他是想走，但众将不是没同意么？
现在百姓这样一闹，他肯定是走不成，而且不但他走不成，他的家眷也走不成了。
何腾蛟心头不禁一阵脑火，但却不能发作，他看了看府前的人群，数不清的人呼唤着，吼叫着，甚至痛哭着，他心头暗叹一声，接过士子高举的白绫，言不由衷地说道：“诸位自当放心，本督定会尽力守卫武昌，不离开城池一步。”

第542章 无策退敌
堵胤锡在历史上，便是南明最具战略眼光的官员，只是可惜一直受到何腾蛟压制，之后又因为局势恶化，忧愤而亡，使得南明痛失石柱。
此时堵胤锡正在府中看着地图，上面作了许多标记。
他这府邸原是傅上瑞的宅子，其带着家人匆匆逃离，府中的器物都没来得及拿走，游友伦便把他直接安排在这里。
这时幕僚黄克渊进来，看见堵胤锡正伏案提笔，甚为专注，他转身朝后走去，从外面提起一把茶壶，感觉分量不对，揭开盖一看，半滴水也无。
他又提一把，还剩几口水，提过去给堵胤锡倒上，又将茶杯放到他身旁，笑道：“抚台大人的妙计，何督师表态了，说是要与武昌共存亡。”
堵胤锡听了，并没心情喝茶，他把茶杯推到桌边，叹气道：“本抚也是迫不得已，这个时候如果让他把家眷送出，武昌的人心便散了。”
“对了，何云从此时在做什么？”堵胤锡接着道。
黄克渊长身站在一旁，答道：“何督师此时正清点银子和米粮了。说来，抚台这一次，可是一箭双雕，不仅把何督师拦了下来，而且还让全城同仇敌忾，士绅主动献金捐粮。”
明末士绅爱财，是当时的社会风气，说不上好坏，既然明末已经出现资本萌芽，并认为这种萌芽是整个社会的进步，那必然会有这样一股风气，因为这是资本萌芽的土壤，没有这个土壤，那整个社会就没有变革的可能。
朝廷逼捐和士绅自愿献金，那是两个概念。逼捐的结果就像崇祯皇帝一样，除了让满朝上下大感不快之外，也只能让崇祯自己感到一阵尴尬。
王彦便一直反对官员士绅捐饷，朝廷自有税收，通过逼捐才能生存，那就证明朝廷有问题，赋税制度，甚至整个朝廷都须要改变，逼捐只能让人离心。
献金就不同了，那完全是士绅出于自愿，心中自然不会生出怨恨，甚至会因为献金而产生一种责任之感。就像现在，纳税是人的责任，遇见天灾人祸，捐献则靠自身德行，政府不能逼迫你必须捐，还给你规定一个指标。
让士绅自愿掏钱，确实不容易，堵胤锡想着何腾蛟被士绅堵在城中，心中应该十分恼火，但又不敢明面上报复，既然士绅承诺愿意献金捐粮，何腾蛟估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好好搜刮一番。
堵胤锡摇了摇头，听了黄克渊话，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之色。
黄克渊见此，皱眉问道：“抚台，眼下何督师愿意坐镇武昌，城内又军民一心，坚守应该没有问题，抚台心中还有什么忧虑呢？”
堵胤锡听了，让黄克渊来他身边，然后指着地图说道：“武昌人心虽定，但我们只有防守之力，没有破敌之策啊！”
堵胤锡边说，边在地图上指着，“清军三路而来，在襄樊、武昌，我们都处于被动之态，任何一处被攻破，楚赣局势立刻瓦解。江西的情况要好一点，但也没有能力支援我们。这样一来，我们无力自行击败入楚清军，武昌襄樊就算再坚，时间一久，也难免夜长梦多啊。”
黄克渊听了，反应过来，眉头顿时一皱，确实如堵胤锡所言，眼下就算武昌军民一心，但他们困守城池，既没有援兵，又没有退兵之策，局势确实不容乐观。
“抚台，王相公？”黄克渊有些不死心，“现在湖广能拉出来的人马，几乎都上了前线，周边已经没有可用之军，只有请王相公回师，才能解燃眉之急！”
堵胤锡却挥挥手，“四川之地，进去难，出川更难，不说士衡在四川打的怎么样，他十多万人马，没有楼船千艘，想要出川，只怕至少要三个月的时间。本抚虽然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但应该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黄克渊听了，急得没奈何，半晌后道：“如果，没有援兵，这仗便不好打了！”
堵胤锡则沉声说道：“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本抚想让克渊去趟江西，若是赣地有余力，务必让万督师尽力援楚，此外，本抚准备拜托天地会，联系鲁王，还有派人前往，福建、广南，希望能对清兵造成牵制，剩下就看我们与清兵，谁先坚持不下去了。”
堵胤锡这是不管有用没用，先发一道英雄贴，能起到作用，自然好，没能起作用，湖广局势也不会更坏。
三江口。
轰隆隆的炮声，响彻江面，炮弹砸起的水柱，溅起三仗多高，嘭的一声巨响，满大壮的坐舰将一艘清军战船，拦腰撞断，木屑飞溅，清兵纷纷滑入江中，而明军甲板上，将士们也因为猛烈的撞击，纷纷摔倒于地。
满大壮赶紧爬起来，也不整理歪斜的衣甲和头盔，便拿刀指着旁边一艘敌船，大声嘶吼道：“右舷炮，复位开火。”
大片跌倒的炮手连忙爬起来，慌忙将火炮复位，装弹点火，引线滋滋闪烁着青烟，数十门火炮同时喷出一阵火焰，船身在这一瞬间，随着炮响剧烈震动了一下，而敌船则被砸的木屑飞溅，船身上留下一个个大窟窿。
此时的火炮，在水战中的作用，还不是特别巨大，毕竟炮弹砸过去，不过砸几个洞而以，真正威胁的还得是火攻、接舷战、以及撞角撞击。
长江天堑，明与清共有，为了控制长江，这一年来，无论是湖广还是江南，都在拼命造船。
只是洪承畴明显具有优势，他不紧造船，而且清廷通过禁海之策，在江南收缴了大批的船只，使的清廷船只远胜湖广，不过清兵虽然有船，但是因为满清不信任汉人，特别是南方的汉人，多任用北人或者满人统领水师，结果就是船虽多，却不能发挥战力。
这时江面上，近百艘战船交战，炮弹交织，火箭乱窜，不时还有神火飞鸭，火龙出水等水战利器，将清军船只点燃，明军将士在甲板上，不停的向清军射去火箭，江面上烟尘蔽天。
在岸边，清军步卒则如同潮水一般，冲击着明军水寨，守卫水寨的明军，拼死抵抗，杀声满天彻底，似乎又回到了赤壁的古战场。

第543章 拔寨
湖广之地战事刚起，川蜀的战事却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从攻山失利之后，明军便开始进行土木作业，而挖壕与掘城，几乎也同时进行。
明军冒着山上的箭雨挖壕，顶着四方桌冲到城下掘城，每天都付出大量的伤亡，同时没有重炮，民夫就开始打造投石车，轰击城墙。
时间到了七月中旬，一切本都顺利进行，明军虽没有取得巨大进展，但也有条不絮，特别是掘城给了吴三桂巨大的压力。
可就在这时，明军之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孙可望带着两千人，脱离大军跑了，这出乎了王彦的意料，让众军感到十分震惊，同时也打击了明军的士气，破坏了攻城的节奏。
对于出走的孙可望，王彦现在鞭长莫及，根本没有精力去顾及他，他跑了就跑了，但是他出走给明军带来的影响，王彦必须想法消除。
孙子的战略思想，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用在攻城上，那就兵力占尽优势，便长期围困，待其粮尽气衰，自然就开城投降了，如果兵力悬殊较大，那就是狂冲猛打，直接破之，如果兵力悬殊并不大，那就只能试探对方，找出弱点，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则退。
此时明军一没有时间困死吴三桂，二不能付出极大的伤亡，去争万县一地的得失，就只能寻找方法，找出弱点，来对付清兵。
明军十多万兵马，困顿夔州已经小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再没成绩，王彦便只能撤兵，放吴三桂离开夔州，然后以川东重庆和川南泸州为根基，徐徐与清兵争夺成都平原，所以眼下王彦迫切需要一点突破，不说一击必杀，至少得让将士们知道，这仗是有希望的，城是可以破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重振士气，消除孙可望出走，带来的人心动荡，王彦还是决定先停下一时半会儿打不下的城池，先拔掉清军的山寨。
当然掘城虽停，投石车的打造却没有停歇。
这时王彦下令加快挖壕的进度，十多万人马不分昼夜，将壕沟从山脚挖上了山腰，又直通山寨之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战事立刻激烈起来。山上的李国英，对此自然不能不理，明军挖的“之”形壕，基本可以避开清军的滚石檑木，那他五千人马，还打个毛。
一时间明军挖壕，清兵便时不时的冲出山寨破坏，双方在山坡上血腥厮杀，而清军的这种干扰，显然没能奏效。
清军起初是白天突袭，但天气太热，在山坡上爬上爬下还不算，还要与挖壕的明军对射厮杀，一些北兵即便是赤膊上阵，也受不了。
最后只能晚上出击，双方之间互有胜负，常常有袭击的清兵被明军杀个干净，也有清兵冲入壕沟，把挖壕的民夫杀绝。
五忠军之中，除了顺军系与关宁军有着仇怨之外，其他人，包括王彦对于关宁的情感比较复杂，虽然恼怒其认贼作父的行为，但也并没有到仇恨的地步，厮杀只是战场上的各为其主。
可随着厮杀越发激烈，双方同袍越死越多，一来二往之下，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战场上逐渐出现虐杀、仇杀之态。
这事从李国英在一次突袭下生擒了几名挖壕的明军和民夫开始。李国英恐惧明军挖壕的进度，因而在第二天，在山寨前当着明军的面，虐杀了几人，挖眼、剁手无所不用，希望能吓住明军，减缓挖壕的速度。
当晚明军设下埋伏，生擒了数十名清兵，忠贞扬彦昌，没有禀报王彦，便直接下令在山脚给烹了。
这样一来，双方逐渐结下了切齿的丑恨，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而随着壕沟推进，也终于挖到了山塞之下，了解恩怨的时刻也就到来。
在孙可望出走之后，王彦对于知情不报的李定国、刘文秀进行了责罚，各打二十军棍，但却也立刻将西军残部，以及张、黄两部人马进行整编，纳入五忠军的序列，以安定人心。
刘文秀编入督标，李定国则纳入忠义，总之将原来的结构打乱。
此时山脚下，旌旗招展，近十万明军扎稳了阵脚，弓兵、火铳兵、枪兵、刀盾，以及骑兵依次排列。
当然攻一个山头，用不了这么多兵马，大多数方阵都是来壮壮阵势，为攻山部队打气。
这时中军之中，战鼓擂起，伴随着动人心魄的鼓声，明军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接着再齐唱凯歌。
这也是五忠军的一个习惯，开战之前，先吼一阵，唱一段，几十万人扯着嗓子的呐喊，不仅吓破敌胆，还能鼓舞士卒士气，等士卒唱完战歌，基本都被气愤所感染，不用将官鼓舞动员，一个个便双目充血，热血沸腾。
古代战场，士气这个东西很重要，岳武穆曾说过，上了战场，手能握住枪，嘴里能有唾沫，便是好兵了，眼下的明军无疑都能做到这一点。
在明军此起彼伏的呐喊中，相比之下，无论城上的守军，还是山寨上的清兵，却都冷清许多。
对于山寨的清兵而言，当明军从山脚挖壕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而他们所剩的时间，则取决于那条壕的进度。
现在壕到了寨子前，那了解的时间也就到了。这些天的厮杀，他们与明军已经成了你死我活之态，双方都红了眼。
他们看着山下的明军，只能一脸沉重的搭上羽箭，或者握紧武器，来寻找一丝安稳感。
这时部将请李国英上前去动员，也说些鼓舞士气的话语，但李国英却摇了摇头，打到现在已经结下死仇，特别双方相互虐杀，他不用多说，清兵也会拼命，而且十多万人在山下呐喊，他就是在士卒耳朵边说话，也不一定能听清，最主要的是他们人少，根本吼不过山下明军，一开口反而丢人现眼，徒伤士气。
此时山下战鼓一变，一队队明军将士，从山脚进入深壕，壕沟犹如一条大蟒盘在山上，尾在山脚，头在山顶，而进入深壕的明军，片刻之后，就能如大蟒口中的信子一样，从蛇嘴喷出，直接杀向山顶的清寨。

第544章 激战
五忠军的编制，每个营基本按着原来神机营的编制来，除了没马之外，每个营满员为五千人。
李定国被纳入忠义军之中，现充任振武营指挥使，张先轸任同知，一起指挥五千人马攻山。
原先指挥西军攻山，那是炮灰试探，这一次却全然不同，是明军进行了小半个月的挖壕作业，进行了充分准备的一击必杀。
这时明军进入深壕，盘旋着行进，壕上铺着木板，清军的山石砸下来，大多从壕上越过，即便碰巧砸在壕上，将木板砸折，石头也没掉下来。
清军丢了几块，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便停了下来。
城池上，吴三桂看了看，估计李国英是凶多吉少，虽然他早就料到，而且李国英也不是他的人，但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山寨一丢，明军就可以专心攻城，而可怕的是明军掘城，却是已经把城南掘塌了一块。
这时明军盘旋上山，终于到了出口，而清军显然也做好了准备。
山下战鼓擂个不停，王彦拿着千里镜向山顶观看，一百名明军顶着盾牌，从出口出来，进行试探，立刻就遭受了近十门火炮的轰击，显然清兵将大炮都掉到了这里。
百明军在受到炮击之时，清军也立刻射来一波箭雨，明军伤往二三十人，立刻退回深壕。
明军为了将降底雷石滚木的伤害，所以冒着箭雨一直把深壕推进到山寨脚下一百步外，并为了便于人马展开，围着山寨又挖了一个圈。
这时深壕出口处，张先轸见明军一出击，就遭受了清兵猛烈的打击，连忙说道：“清军早有防备，在出口布置了重兵。”
李定国见此，皱了下眉头，“既然重点攻击不行，便让士卒掀开木板，爬出深壕，从四面攀爬，只要一处攻上去，第二波便全力攻击突破点。”
“那末将领着第一波，指挥使在后压阵指挥。”张先轸当即抱拳请命，他现在被收入五忠军，等于上了大船，不用再担心张先璧的事情牵连他，所以干劲十足，急于立功。
李定国点点头，一营长官没有打头阵的道理，张先轸先上，合情合理。
此时深壕上，一块木板被推开，一杆旗帜伸了出来，连连挥舞。
深壕狭窄，并不能容纳多少人，虎捷营五千人，一千多到了靠近清寨的坑道，剩下的大部分都在山腰盘着，而且士兵在深壕中，将领的命令也无法传达，只能先给山下打旗语，然后用山下的战鼓来传达命令。
这时随着旗帜挥舞，山下很快的做出了回应，战鼓的节奏瞬间一变，重捶轻捶，间隔长短，都能代表不同的指令。
随着这一变化，靠近山寨的那圈壕沟上的木板，顿时被掀开，第一波千余名军，如同从地底钻出的一般，从壕沟中跃起，杀声震天的如同潮水一样，扛着竹梯，往上攀爬，冲过要命的百步之距离。
清军原本重点防守出口，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山上的滚石檑木、箭矢顿时如雨点般落下，铺天盖地射来，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牌上，发挥不出作用，但巨石、滚木和装满生石灰的陶罐如冰雹般砸来，却让很多躲闪不及的明军，被木石砸得血肉横飞，纷纷惨叫着滚下山坡。
望车上，袁宗第见此一阵肉疼，这可不是炮灰，而是手下的弟兄，“这山寨还真不好打，壕都快挖到脚下了，还冲不上去。”
“这次应该没有问题，四面攀爬，清军不能重点防守，每一面的守卫都会薄弱一些，而且只要攀爬百步，攻上去不难。”王彦分析了一遍，发号令道：“给我擂鼓催战，谁敢退下来，杀无赦！”
明军为了挖壕，至少死了一千多人，不可能没有效果。
果然随着轰隆隆的战鼓，以及山下友军震撼人心的呐喊，张先轸一手持刀，一手拿盾，亲自冲锋在前，大喊道：“冲上去，杀光清狗！”他率先跳进了矮墙，一刀便把一名正举着山石往下砸的清兵砍翻在地。
张先轸挥刀砍杀，矮墙后面的清兵，一阵混乱，而他们一乱，无人扔滚石檑木，明军顿感压力一轻，以此处为突破口，瞬时便爬上来十多位明军。
此时随着第一波明军出击，集满人的坑道立刻空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空多久，立刻又被后面的人填满。
第一波千人攻击，从四面攀爬，大多数没有成功突近清寨，但也有几处杀进了矮墙，这就是明军的机会，李定国立刻让第二波开始攀爬。
清军寨墙上，李国英看见矮墙被明军杀入，清兵无法用滚石檑木，攻击继续攀爬的明军，心中大急。
这时他只见一明将甚是勇猛，连续斩杀多人，他一把夺过身边清兵手里的弓箭，开弓搭箭，开弓搭箭，居然连须射出两箭。
张先轸正与人厮杀，忽敢一阵劲风袭来，回身就是一刀，将一支箭矢挡开，但他下一刻，整个身体还是突然往后一跌，一支箭矢正中左肩。
几名明军见此，立刻箭步上前，拿盾将他护了起来。
天气太热，又是爬山所以无论士卒还是将领大都批轻甲，防御力比较差。
这时随着胡先轸受伤，矮墙内的明军，既要同清军步军厮杀，又要被塞墙上清军弓手冷箭射杀，似乎有被赶下山去的意思。
幸好，矮墙内战做一团，没有滚石檑木，第二波明军很快攀爬上来，稳住了阵势。
明军前两波都是刀盾，他们稳住了阵脚，后面就没什么好指挥的了，李定国立刻带着第三波弓箭手冲上山来。
明军弓手在他的率领下，开始向寨墙射箭，密集的箭矢射向山寨，清兵顿时倒下大片。
天气炎热，不少北兵脱了棉甲，赤膊上阵，还有些只穿一件布褂，基本没什么防御力，中箭必伤，清军弓手顿时被压制，使得矮墙内不时被冷箭射杀的明军，立刻轻松起来，清兵被大片砍杀，刀盾清理出大片区域，竹梯也开始竖起，明军开始往寨子上攀爬。
李定国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取来硬弓，对准寨墙便一箭一个，齐准无比。梯子上攀爬的一员百户，正顶着盾抵挡寨墙上捅来的长枪，可忽然觉得压力一轻，抬头一看，两个清军长枪手都被弓箭射死，而且都是一箭贯喉。
见此百户大喜，脚下如飞，一下窜上五六步，眼看就要登上去，一个清军千总的目光忽然停在无人看守的竹梯上，立刻急步冲上去，举起刀就砍向刚漏出头的百户，但他刀还未至，又一下捂住喉咙栽倒了。

第545章 有眼无珠
战场上，随着矮墙被突破，清军只能从寨墙往下射箭，明军顶盾而进，被箭雨射中的毕竟是少数，明军蚁附登山，一步一步向上进攻。
振武营五千人马，逐次进入战斗，三千弓箭手站在矮墙边，向上寨内抛射箭雨，压制清寨使清兵无法抬头。
为什么不用鸟铳？这是因为鸟铳只能直线射杀，清兵从寨墙内往外抛射箭雨，鸟铳基本打不着，弓箭却能杀伤墙后的敌军。
两千刀盾手，在将矮墙后的清兵杀完之后，开始竖着梯子登寨子，而在弓箭手的压制下，大批明军登上寨墙。
这时山下忠贞镇虎捷营五千人马，也开始进入坑道，攀爬上山，明军已经登寨，兵力又占据绝对优势，战斗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言。
明军四面围攻，有的地方突破登寨，有的则还在矮墙下厮杀，无数明军犹如狂潮拍击着山寨。
山寨主将李国英见明军登寨，心中十分不甘，“拦住他们上墙，弓箭手给本将射！”
李国英嘶哑着声音大吼，他已经大汗淋漓，领着亲卫拼命抵抗，明军百户刚爬上来，长刀一扫，逼得两名清兵跳下寨墙，却正好与他撞在一起。
李国英提刀便砍，他这刀重三十多斤，是把特制的雁翎刀，劈砍下来力量极大，百户挥刀去挡，“当”的一声响，手中苗刀断成两节，而李国英刀势不减，直劈下来，还好百户慌忙侧身躲过一击，但李国英刀势一转，立刻横扫来，想要将百户拦腰斩断，那百户见没法躲闪，也是果决，直接跳下寨墙，立刻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两名登上寨墙的士卒，惊呼一声“百户”，然后互看了一眼，顿时大吼的向李国英杀去，但两人却不是其对手，一人被一脚踹倒，一人则被砍中，掉下寨墙。
此段墙上，明军登寨的情势，居然被压制下来，李国英一脚踹倒一架竹梯，心中顿时又生出了一丝希望，或许他还有机会守住山寨。
受他的感染，一众清兵也奋力死战，一齐举刀乱战，寨墙的明军开始有些立足不稳起来。
眼看不少明军士卒，被逼得跳下寨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响起了一声霹雳般的大吼，一个高大黑影如狂风般地席卷而来，这是李定国冲了上来。
他铁枪疾刺，寒光点点，顿时血雾弥漫，一名贼兵被铁枪刺穿了胸膛，李定国站在寨墙上，铁枪上横扫，片刻间十多名清军士兵被枪杆拍下寨墙。
李国英见此眼睛一红，大吼一声，举刀杀上，可只跑了两步，他突然定住了，李定国长枪突刺，居然直接插穿了他的肩膀。
“自不量力的浑蛋！”李定国冷冷一笑，大枪一甩，直接把他抛下寨墙。
寨墙并不高，虽说率不死，但李国英也被五脏震荡，几名清兵急忙把他扶起，架着往后拖，他仍欲再战，但就在这时却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木屑飞溅，尘土飞扬，一段寨墙被明军用几枚震天雷，直接将木墙炸开，李国英顿感一阵绝望。
寨墙上，李定国一把将清军旗帜拔起，扔下墙去，然后回头大喊道：“来人，将我振武营的旗帜插上，清寨已经被本将攻下了！”
大旗竖起，大队明军冲上寨墙，更多的人则从缺口直接涌入寨中，无数明军挥刀杀进山寨，清清顿时瞬间崩溃。
这时山寨内清军主帐，忽然升起一片浓烟，片刻间大火将大帐全部吞噬，紧接着又发出一声爆炸的声响，整个营帐顿时四分五裂，一些残肢从里面飞了出来，炸的满地都是。
火焰在这些残肢上燃烧，或者冒着黑烟，散发出焦臭之味，令人闻之欲吐。
李国英听说过王彦对付叛将的手段，他这些天虐杀了不少明军，落在五忠军手中，不知道会有多凄惨，他见山寨已经被破，随于绝望之中与十多名心腹一起自焚而死。
“王爷，山寨完了。”城头上，夏国相等人看着，山寨上插上了明军旗帜，长叹道。
吴三桂自然能看见，他呆住了半晌，也长叹一声，“回府衙吧！”
明军攻破山寨，事实证明李国英的决策无比正确，他虽然被炸的死无全尸，但确实死的痛快。
这些天来，明军早已杀红了眼，同山寨上的清兵结下了大仇，山寨被擒下的清兵，几乎全部遭遇虐杀。
从白天到黑夜，山上惨叫连连，声音传下山，令城上清兵听得毛骨悚然。
第二天，明军撤下山，一把大火将山寨烧了个干净，没有一名俘虏被带下山，只是挑下来一箩筐东西下来。王彦看了一眼，让人找了个箱子装起来，便命士卒送到城下，点名说是给了吴三桂的礼物。
万州县衙内，吴三桂与几员关宁将领，围着从城外弄进来的箱子，猜测着装了什么。
胡国柱在吴三桂的示意下，将箱子打开，立刻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吴三桂与几员关宁将领，急忙往后退开。
吴三桂用衣袖挥了挥，然后遮住鼻子，又上前一步，往箱子一看，满满一箱，俱是人的眼球。
一众关宁将领，见了脸色都不好了，夏国相背后一凉，他出去与王彦会过几次面，观其虽统兵日久，但身上始终能看见读书人的儒雅，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狠，他砸吧砸吧嘴，“真他娘的狠。”
胡国柱眼尖，伸手从那满箱眼珠中，拿出一个纸条，看上面有字，便直接念道：“本相观吴平西似有眼疾，视豺狼亲如兄弟，望满夷胜似父母，不知正统，不明大义，虽有眼，但无珠，特送千珠补之，疾好，速归大明~”
胡国柱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他小心看了吴三桂一眼，见他脸色一阵阴沉，一众关宁将领都不敢说话。
“哼~”吴三桂沉默半晌，终于冷哼一声，发话道：“王彦嚣张，只破了山寨，就敢小窥本王。用这种雕虫小技，岂能吓倒我关宁将士。胡国柱，将这箱东西，给本王丢掉。”

第546章 攻打万县
吴三桂说完，胡国柱连忙让两名士卒，把这一箱眼珠抬出去，找个地方给埋了。
七月天，好些日子没下雨，天气太热，这东西一变质，气味实在难闻，而在也实在瘆得慌，即便是他们这些杀人如麻的人，看着了心里也怪不舒服的。
待士卒将箱子抬出后，作为关宁智将的夏国相，暗思一阵，说道：“王爷，明军今日之举，却有蔑视我等之意，但是山寨一失，明军肯定全力攻打城池，而肃清王那边却一直没消息传来，也不知道过了合州没有？末将以为是不是再和明军沟通一下，免得绝了兄弟们的后路。”
吴三桂听了，摇了摇头，“还没到那个时候，万一豪格来了，本王不好交代，你们也知道我们取得清廷的信任有多不容易。今天王彦就是想扰乱本王军心，如果他一强硬，本王就服软，军心便真的震荡了。万州城不是那么好攻打的，我们先守着，万一豪格还是没消息，到时候再谈也不迟，本王还没到穷途末路之时。”
几员关宁将领听了，谁也没表达什么意见，他们虽然被那一箱眼珠吓了一跳，但他们家眷尚在清廷之手，不到绝路，不会投降，所以大多赞同吴三桂的话语。
不过，昨天山寨被破，今天明军又一把火烧了山寨，全城清军都知道了山寨失守，万县城了孤城，军心难免浮动，这以后的仗怕是不好打了。
“走，去城上看看！”吴三桂说完，见众将默认了他的想法，挥挥手，领着众人出了大堂，夸上战马，投城上而去。
到城头，望见明军已经在城下集结，准备开始进攻，吴三桂心头一凛，他原以为攻山明军也死了不少人，总该消停一点，休息两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组织攻城。
吴三桂一手搭在墙朵上，目光注视城外，心中对于王彦其实有些不服气，他是崇祯年间就文明天下的英雄，而王彦却名不见经传。
这时他心中不禁想，如果他现在是明朝一方，或许王彦今天的位置，就是他吴某人的了。
“哼，王彦，你这连攻带劝，如此看重本王，本王也得让你看看，本王麾下儿郎的本事，让你再看看值什么价钱。”
城外，明军将士用过早饭，各营人马按照职守，在城南列阵。
刚饱餐一顿的明军，精神十足，浑身充满了干劲了。王彦乘着大军攻下山寨，士气大振，趁热打铁，攻打万县城。
这时在明军阵列中，头盔上插着认旗的军官，不时地给自己的部下们打气鼓劲，并讲说今日攻城的要领。
突然，有人发现王彦骑着马和几名将领，从营中出来。
“相公！”
将士们见了，所过之处，纷纷行礼，王彦游走于各阵，不断举起马鞭回应，激励士气，他在每个方阵面前都漏上一面后才登上望车。
几员将领，则夸上战马，各回本阵，但他们没有直接入阵，而是立马于方阵之前，拔出佩刀，催动战马，在军前来回驰骋，马蹄惊得尘土飞扬，使战场充满了肃杀之气。
各将不断在头顶挥舞着战刀，手下士卒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们，随着他们的奔跑，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明军困顿城下大半月，昨天终于拔掉了山寨，无论将领还是士卒，此时都是热血沸腾，高声呼喊，士气高昂。
摆在城外的几部明军，呼声遥相呼应，谁也不肯被压下去一头，数万将士的呼声震动四野，声浪拍击这城墙。
这时中军望车上，王彦见气氛已经被调动起来，猛然一挥手，高声下令道：“擂鼓，进攻。”
鼓声一起，令旗一动，王绩顿时勒停战马，将手中战刀猛力往前一挥，高声啸叫道：“进攻！”
军令一下，七千后勇军便似决堤的河山，汹涌澎湃的蜂拥向万县城。
明军高昂的士气让守城的清军将士们有些胆寒，但两军对敌，怕也没用，你不干掉他，他就干掉你。
城上清军炮队，立刻开始寻找目标，仔细观察明军的攻城器械，重点注意云梯，鹅车，吕公车，井阑等攻城器械。
鸟铳手则装好了弹药，将火镰拿在手中，弓手搭上羽箭，把锋利的箭头对准了汹涌而来的明军。
关宁在没投清之前，在关外与清兵作战，主要就是守卫一个个坚城，所以守城经验极其的丰富。
明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高耸的井阑，吕公车，在无数战士的奋力推动之下，缓缓逼近，其他相对简易的云梯飞桥已经跑在前头。
井阑主要是方便士卒站在上面放箭、放铳，压制城头，而吕公车的作用就是攻城塔。
这些重型器械，随着火药的发展，都逐渐被淘汰，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一来制作费时费力，二来行动缓慢，三来火炮发展之后，不是被几炮打趴，就是被火器焚毁，很难建功，所以被逐渐放弃。
可眼下的万县战场却有些不同，那就是因为入蜀不易，双方都没有多少火炮，特别是红衣大炮更是一门都没有，这些曾经在战场上发挥过巨大作用的器械，又被王彦整了出来。
此时因为万县筑于高处的原因，四面都有一定的坡度，虽说明军已经选择了相对平缓的南面，但大型器械推动起来依然吃力。
天空中破空之声传来，清军开始向城下抛射箭雨，推着吕公车、井阑这种大型器械的士兵尚可躲在装甲护板下，听那箭矢射在木板上的夺夺之声。
可抬着竹梯，推着云梯冲到前面的弟兄，便只能拿个藤牌护住要害，但战场上箭矢满天，他们盾牌护得了头胸，护不了下身，在冲锋的道路上，不断有明军倒下，但这丝毫无损明军将士的勇敢，他们仍旧冒着箭雨奋尽全力扑向城池。
“火炮！”这时，军官们忽然大声提醒着自己的兵。
明军的四磅炮，在攻城中基本起不上作用，城上的清军，火炮却可以大有作为。
此时只见万县城头，青烟弥漫，炮响连连，城头突然打出数十枚铁弹，他们划破天空，呼啸着砸落下来。
“嘭”的几声巨响，冲在最前的一辆吕公车被几枚铁弹砸中，生生将挡板砸烂，藏身其中的步兵也被打死一串，最主要车内的结构也被炮弹破坏。
“梯子被砸断了，都下去。”吕公车的结构，说的简单点，就是梯子外面包了木板，里面没被炮弹砸中的军官见，见梯子已断，不能攀登，顿时大声呼喊。
外面推动吕公车前进的士卒听了，立刻舍弃吕公车，奔向旁边的器械与同袍一道合力推动，继续向前！

第547章 各显身手
箭雨，铅弹交织着，在天空中构建了一张密集的大网，明军将士们就在这张网下，呐喊着向前冲锋。
飞鸟掠过天空，俯瞰战场，密密麻麻的人群，推着各种器械，铺开在广阔的大地上，人群之间不时青烟弥漫，泥土飞溅，炮声、喊啥声直上云霄。
无数汉家儿郎，拼死向前，在民族复兴的长卷之上，描绘出波澜壮阔的一幕。
鸟儿被这壮观的一幕所惊吓，连忙扑扇这翅膀，赶紧飞离这个十飞之地。
“快，动作迅速点！就地展开！”在炮火中，刘体纯大声吆喝着，指挥一支特别的部队和民夫，带着大量器械，紧随在后勇军之后，快速近前进行攻城作业。
这支人马，十名士卒和九十名民夫为一队，共五十队，每队都扛着一具具巨大的器械赶到指定地点，然后慌忙的就地组装起来。
这正是明军打造的抛石机，因为时间不足，而且事先没有准备相应的材料，所以还有些不足，但也能将百斤大石，抛两百步。
抛石机架设好，明军立刻将石弹放入皮兜里，刘体纯远眺前方，近后勇营的前锋已经快进抵城脚下，遂喝道：“放！”
一时间，活钩放开，长长的抛杆猛然翘起，将杆尾的皮兜里的石弹顿时甩飞出去。
石弹带起一片劲风，器械发出咯吱的声响，五十座抛石车，每架抛出一枚百斤石弹，蔚为壮观。
前沿，一直低头推动器械的士卒稍稍抬起头，望向万州城就在前方不远处，前些日子明军冒死掘城，已经在南城挖塌了一块，坍塌处是他们重点进攻的地方。
突然，站在井阑上的士卒，发出一声惊呼，在他们头顶上一片黑影掠过，五十枚石弹带着呼啸之声，砸向城头。
虽然石头飞的老高，但井阑上的士卒还是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将身体压低了一些，似乎是担心石弹砸中他们一般。
城头上的清兵，只觉的一片黑影袭来，石弹砸在城上，立刻将几名清兵砸扁，而其势不歇，又在城头滚了十来步，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抛石机打的不是很准，刘体纯本来是要打坍塌的城墙，但大多打到了城上，或者直接砸入城中，石头从房顶砸入，留下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还好石弹并没有打到自己人，两枚石弹砸中被清兵修复的坍塌之处，立刻砸出道道裂痕。
在抛完一轮之后，民夫立刻拉动绞盘，将抛石机复位，然后再装上石弹，放开活沟。
城头上，清军将领被这波石弹砸的心惊胆颤，其是一开始，清军就有些震惊的很，这是举人老爷欺负他们这群没文化的，清兵大多没想到王彦会整出这么多器械出来，仿佛进行器械展览一般。
吴三桂看见又一片石弹砸来，心中立刻大急，万县可不是什么坚城，让抛石机砸上几轮，非给砸塌不可。
“火炮，打抛石机！”一旁的夏国相反应过来，顿时大声喊道。
城下，明军抛石机阵地，绞盘被民夫掰动的嘎吱响，而就在这时一片铁弹砸来，两架抛尸机顿时散架，周围的士卒和民夫也被砸伤不少。
抛石机，准头、射程都不如火炮，块头又大，被逐渐淘汰是有理由的。刘体纯见此，却脸色不变，大声呵斥道：“不许乱，装弹，继续射。”
在清军火炮对准抛石机石，后勇营的士兵，已经冲到城下，再没有火炮干扰下，推着大型器械的明军，速度也明显加快。
“上！架梯！”一名百户吆喝一身，四名明军立刻将一架竹梯竖起，他们高高举起，用梯子上的铁钩，钩在城墙上，让守军无法推倒。
竹梯一固定，跟上来的士兵用嘴咬住战刀，一手持着藤牌，飞快地向上爬。另一部分则张弓搭箭，往城上盲射。
当年辽镇最擅长的就是凭城用炮，现在虽然没什么炮，但程咬金还有三板斧，何况关宁军。
吴三桂对于城池防守，也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也是他信心的来源。
此时明军士卒，在梯子上攀爬，将要爬上城墙之时，城头突然一块狼牙柏从城头顶坠下，顿时将梯子上的明军砸了下去，而后清兵又通过狼牙柏上的绳索，把它拉上城头，等明军攀爬，便接着砸。
明军一旦攻到城下，或者爬上墙，城墙上的守军因为攻击死角，弓箭手便射不到，但吴三桂在城墙上修了简单的马面。这些马面从城墙上凸出来，正好可以用弓箭射杀攀爬的明军。
清军在马面的墙躲间，不间断地射杀爬城的士兵，许多明军并非被城头砸下的滚木礌石砸中，而是背后中箭，纷纷坠落下来。
这时，后面推动着的吕公车、井阑、撞城车等等各色器械，终于先后抵达，一时间，整个万县的城墙下，明军士兵如同蚂蚁一般遍布。
一架吕公车靠上城墙，清军砸去火罐，但车外钉了牛皮，虽然燃了起来，但却危害不大。
吕公车上的挡板搭在城头，车内的明军立刻涌出，直接上城，但迎面就是一队清军铳手，前面几名明军顿时中弹倒地，这是登上城的第一批明军，也是城头战死的第一批明军。
后面的明军，立刻操齐战刀，乘着清军装弹的时间，大喊着杀出。
此时吴三桂已经觉得他大意了，这吕公车一搭上城墙，就等于明军在城墙外修了一条台阶，士兵可以源源不断的顺着上城。
“拋飞钩！拉倒它！”
马面上的清兵听见将领的呐喊，立刻拋出飞钩，挂在吕公车顶，连忙又搬来大石头，绑在绳索上，一名关宁军百总立刻扯起嗓子吼道：“推！”
马面上的几名清兵，当即齐齐发力，将那绳索束缚的巨石掀下马面，连着飞钩的绳索立刻随着石头的下坠，一下绷紧。
从吕公车上蜂蛹而上的明军，立刻感觉车体一阵晃动，此时，城头上一声大喝，“拉！”
数十名清军蜂拥过来，齐齐拉动绳索，吕公车顿时倾斜起来，车内的明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倒去，纷纷大惊失色，三丈多高的吕公车轰然倒塌。
城上清兵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多笑两声，马面上的清兵便被瞬间射倒一片，却是明军井阑上的士卒居高临下，对城上清兵进行压制射杀。

第548章 攻破城门
长达几里的万县城上，喊杀声震天！
明军动员了大量的兵力，无数士卒向着同一个目的而奋力冲锋，那就是攻陷万县！
吕公车被拉倒了，并不可怕，城墙那么长，倒了一辆，还有其他的能够搭上城墙，而随着井阑的推进，马面上的清军受到明军射手的压制，再想拉倒吕公车，就不容易了。
眼见几处又被吕公车搭上，大队明军拥上城墙，远处一个马面上，清军刚用飞钩挂住车顶，十余人合力，齐声喊着号子，“一二三，一二三”，把吕公车拉的倾斜，对面井阑上，两名明军扛起一窝蜂，对准马面，三十多支火箭顿时窜出，在城头飞舞，瞬间就将马面上的清兵射死大半。
倾斜的吕公车重重回落下来，上面的明军惊魂未定的随着车身摇晃了几下，来不及稳定身形，便操刀杀出。
吴三桂见此，立刻扯住一名亲兵，厮声吼道：“去北城，让吴国贵带人过来支援。”
辽东将门，也喜欢收义子，吴三桂不到四十，手下将领之中，吴国贵，吴国正都是他的干儿子。
亲兵听了指令，刚应下转身，忽然一人从城头跃下一刀砍来，亲兵猝不及防，立毙当场。
吴三桂脸色一变，手中战刀往上一撩，那跳上城的明军，避闪不及立刻就被撂翻。他见上城的明军士卒甚多，自己的士兵只顾着厮杀，急得大喝道：“火箭、火罐，把车烧了。”
亲兵统领王屏藩，则带着十多名清兵，先将他护了起来。
城下，王彦密切地关注着战局，哪处攻势不顺，或者损失太大，他立刻下令补充。
惨烈的厮杀声，在城池内外蔓延，兵器交击，火炮轰鸣，城头上明清双方的士卒不停的坠落下城。被烧的鼎沸的金汁从城上到下，淋在攀爬的士卒身上，士卒惨叫连连。
一枚火罐，正好从挡板的缝隙砸入吕公车中，火焰从车内燃烧起来，大火将塔全部吞没，里面的士卒顿时撤出，不少士卒身上沾上了火油，烈火在他们身上燃烧，他们惨叫着，哀嚎着在城下乱窜、翻滚，好一阵才没了动静，只剩下火苗忽闪忽闪着冒出黑烟。
战争就得死人，王彦没顾得上心疼，他正看着整段战场，寻找可能存在的突破点。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南城城门前，便没有离开。因为坡度的关系，越大的器械，行动就越是缓慢。
在云梯、吕公车、井阑先后抵达城下之后，近百名明军合力推动的攻城捶，也慢慢抵近城门。
这个庞然大物，是明军用从附近砍下的一棵巨树打造，撞木长达三丈，比水桶还粗，撞头上包了一层铁，可以想象出冲撞一次，必是千斤之力。
这个巨大的撞城锥，被放在车上，支有木架，用粗大的铁索吊着，专用来撞破城门。
车上有顶，上面同样扑了牛皮，可防御滚石檑木，弓箭、火罐的攻击。
万县是个小城，没有翁城，攻破了城门，明军就能一拥而入，一锤子砸死吴三桂。
这时城门上方的城楼已经被抛石机摧毁大半，加上攻城锥有顶，城墙上的清兵放箭放铳，都没有什么效果，只有佛郎机和凸出城墙的马面上的弓手，能不断朝向城门推进的明军射击。
“娘的，到了没有？”王光泰与士卒一起推着攻城锤，两侧护着他们前进的大盾兵，盾牌上已经钉满了羽箭，车顶上也插满了箭矢，仿佛刺猬一般。
清兵也感受到了攻城锥的巨大威胁，城墙上的清兵，在将领的指挥下，砸来火罐，火箭射中车顶，顿时燃起一片大火，佛郎机炮弹砸来，在车顶留下一个个大洞，士卒被砸死，立刻便又有士兵补上，推着攻城锥继续前进。
“到了，到了。”明军的盾牌把攻城锥包的严严实实，上面又有车顶，所以后面推动的人根本看不见与城门的距离。
攻城锥抵住城门，众人推不动，前面的士卒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喊提醒。
“好，儿郎们，撞开城门，我们就是首功。”站在车中间的王光泰大喝一声，与车边的汉子们一起，拉住铁链，身体同时后倾，巨木顿时荡了起来。
当他们一松手，攻城锤晃荡着撞向城门，一撞之下，整个城墙都随着一阵颤动，大片的灰尘从城墙上落下来。
城外明军喊着号子撞击，城门后面的清军却一阵沉默，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全都一脸沉重的顶住城门，身体随着外面攻城锥的撞击，有节奏的晃动，仿佛稻田里被风吹动的何苗，连连摇摆。
城墙上，胡国柱见城墙上的砖石，随着撞击哗啦啦的往下掉，心中大急，眼看着城门估计不保了，急忙招呼一队人马下城。
明军拉动攻城锥，固执地一下接一下撞在城门上，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城门在轰的一声巨响中，被撞城车撞开。
明军顿时大哗一声，心急火燎的狂呼着往里冲锋，门洞里不时有灰尘掉下来，冲在前面的明军，忽然惨叫连连，密集的铅弹成片泼来。
王光泰稍微停下脚步，他已经可以从门洞看到万县的街道，胜利就在眼前，但在门洞之外，却还有清兵推动的虎门刀车，以及如林的枪尖，沿阵以待。
城外的明军看见城门被撞开，顿时欢呼的向城门涌来，后来的士卒，不了解门洞内的情况，不断往里面推挤，门洞内的明军，就这么被直接推挤着撞在虎门刀车，被挑在枪尖上，直至气绝。
两军在门洞内，形成人墙，明军往里挤，清兵往外推，士卒人挤人脸贴着脸，中间的不用刀砍，不用箭射，便被活活挤死。
不过明军人多，清兵人少，在整个形势上还是清军被明军一步步的挤出门洞，可就在这时，街道上突然响起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北城的吴国贵得了吴三桂的命令，抽调三千人马过来，将门洞彻底堵了起来。

第549章 舍弃万县
七月二十日这天的进攻，明军一度攻入万县南门，吴三桂情急之下，从其它三面城墙抽调了大批援兵，并亲自不下火线，冒着箭雨砲石督战，使得清军受他和众多关宁将领的激励，将士们才齐力将明军挡回。
可虽然守住了城池，吴三桂等人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次真的太悬了。
明军是他的三倍以上，要是器械充足，万县真的难守。
因为火器的发展，所以许多器械都退出了历史舞台，像吕公车最近一次出现，就是在奢崇明的叛乱围攻成都之时，结果还没靠近城墙，就被城中火炮砸烂。
这样的表现也足以说明，笨重缓慢的器械，已经不在适合，火炮纵横的战场。
关宁军在辽地与清兵作战，大炮架设在城墙上，什么大型器械，没靠近城墙，基本就被砸趴下了，就算近了，扔两个震天雷也可以决绝，清兵多是扛着梯子、飞桥就上直接攻城。
正是这些以往的经验，让关宁军对明军的器械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他们忘记了他们现在一没红衣炮、二没震天雷、三城池也并非边关坚城。
这次明各种器械，依次登场，着实把清兵吓的不轻，幸亏关宁军久经战阵，再加上城池建在高处，明军器械推进缓慢，给了清兵反应的时间，不然万县还真有可能被明军一鼓而下。
此时战事结束，吴三桂穿着带血的战甲回到府衙大堂，他摘下头盔，丢在案台上，便一屁股跌座下，心有余悸，眼光闪烁。
今天这个情况，一旦城池被攻破，他绝对难逃一死。
满堂将佐，此时也鸦雀无声，以往常先例来看，一旦有城门被攻破，就算挡回去，最终也避免不了破城的命运。
这样看来，万县是守不了多久了。
早知如此，何不~
在今日之前，虽然山寨被拔，但吴三桂自认为，万县城中物资还算充沛，兵力充足，他至少还能坚守个把月的时间，留给他选择的余地还是很大，关宁并没有到穷途末路之时，可今天出现的险情，却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他的处境了。
这时吴三桂看了一眼大堂上的将领，沉声道：“今天各部伤了多少人？”
夏国相闻语，出来道：“回禀王爷，估计在三千人以上。”
众人听了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这么打下去，十天之内，关宁的血就流干了。
这时一旁的胡国柱道：“王爷，伤亡主要出在城池坍塌处，还有城门的争夺之中。末将已经让人抓紧修复城墙，四个城门是不是也用石块堵住？”
“堵门？”吴三桂眉头一皱，堵了城门那就是要把数万关宁困起来与城池共存亡，这明显不符合吴三桂的利益，他不为明朝死，也不可能为清廷死。
夏国相明白吴三桂的心思，试探道：“王爷，要不要再与王彦谈谈？”
吴三桂沉默一阵，摆了摆手，如果是今天开战之前，那还有的谈，但现在关宁军丢了人，现了眼，险些丢了万县，再谈条件，腰板怎么硬的起来，“王彦，想要的是关宁军，并非我等，仗打成这样，还怎么谈？如果本王是王彦，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肯定也不会再让本王掌兵，如此本王还不如翻山突围。”
自明军兵临万县，吴三桂就用拖延之计同王彦谈判，在王彦极有诚意的情况下，吴军依然选择摆了王彦一道，这样的行经，再加上吴三桂判明投顺，然后又叛顺投清的前科，他这个人的身份已经极脏，很难再使人信任。
胡国柱等人听了，心中回想，刚开始王彦提出的条件确实不错，但让他们卖掉在清军手中的家眷，那价码就明显不够，可此时再谈，两边都杀红了眼，条件肯定不如之前，他们就更会投降了。
眼下关宁上下，又保不住万县，但又不想以低姿态投降，那就有点尴尬了。
“这肃亲王，从成都出发多久了怎么还每个消息？”胡国柱不禁抱怨一句，他只能把希望放在豪格身上，希望他赶紧过来解围。
吴三桂一阵沉思，他不是一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如果豪格不能再明军攻破城池之前赶来，那他岂不要坐化呢？这可不行，他可不能下这样的赌注。
“国相，本王想突围，你觉得怎么样？”吴三桂看向他的智囊，突然问道。
突围，那不是开玩笑吗？能走早不走？要是四周都是平原，骑着马儿早跑了。
夏国相眉头皱的紧紧的，几乎拧成一条线，但吴三桂既然说了，他还是想了想，半晌后答道：“回禀王爷，路到是有，大军向北翻过雾山去宣汉，但这路谁也没走过，恐怕极其难行，但如果能走出去，我们便可以退到保宁府或者顺庆府，还能就近进入荔枝道退往汉中。只是关键不是有没有路的问题，而是明军不会让我们走！”
夏国相说的是实情，这夔州之地遍地是山，关宁军有马用不上，未必跑得过明军，特别是王彦手中还有善于山中作战的土司人马，这追杀之下，说不定立刻溃败千里。
吴三桂皱眉想了想，道路在难行，也比待在万县强，这一天就死三千多人，他家底薄，实在拼不起，突然他站起身来，“国相，你再去一趟明营，告诉王彦，让他给本王两天时间，本王一定反正。”
众将听了，纷纷一愣，只有夏国相明白，吴三桂估计还是想拖延时间，可人家王彦又不是傻子，被你骗了一次又骗第二次，因而他有些为难道：“王爷，这个王彦恐怕不会相信！”
吴三桂听了，沉呤一阵，最后忽然拍了下桌案，沉声说道：“你带着吴三枚，还有应麟一起去。”
这话说出来，夏国相嘴巴张得能放下一个鸡蛋，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公子也要去吗？王爷可是想换两天休战，借机从北门撤走，可是，明军就在城下，恕卑职直言，王爷恐怕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万县。”

第550章 送子为质
攻城暂时停下来，明军收兵回营后，清军还在城上不停的忙碌，匆忙修补城墙，补充滚石檑木，箭矢、火罐。
吴三桂与众将在衙内商议之时，明军这边却是一片骂娘声，贼杀才的，多好的机会，都攻破城门了却他娘的被堵在门洞里，众将心中都觉得太过可惜，有点后悔战前没多做一点准备，或许只要多花一点力气，城就打下来了。
“娘的，今天要是四面围攻，让其他三面的清兵不敢支援，兴许今天就破城了。”高一功将头盔摘下来放在座椅旁，爆了句粗口。
这眼看士卒都上了城，城门也被撞开，就差了么一点儿就能攻进去，结果被推了下来，众将心中自然惋惜，但他们虽然面上愤怒，可实际上却信心大振，士气如虹。
因为今天明军攻破了一次城门，那明天就能再破一次，他们已经发现器械确实有用，既然摸清楚了，也明白为什么今天没攻进去，稍微总结一下，破城是指日可待。
“高督镇说的没错，今天要不是吴三桂在城上督战，估计我们就攻进城了。”戴之藩附和一声，“来日我们四面围攻，我不信吴三桂还能守的住！”
“今天末将已经登上北城，结果被吴三桂领着亲兵砍了下来。那狗厮鸟着实有些功夫，一刀劈来，老子虎口都给震裂了。”王光恩脖子上挂着绷带，吊着一支受伤的胳膊，满脸的不甘心。
王彦在帅案后座好，一边听着众将议论，一边将头盔和配刀解下，扫视众将一眼，说道：“你们别给本阁扯这些，没攻进去就没攻进去，明天继续，都给本阁好好打。”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今天伤亡如何？器械损失多少？”
王绩遂即起身说道：“回相公，后勇营伤亡两千人。”
刘体纯起立抱拳道：“回相公，忠贞镇虎威营也损失了将近两千人。”
陈邦彦行礼道：“相公，砲车还甚下二十四架，其他攻城器械大多损坏，不过营中还有一些储备。”
王彦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崇祯十七年，毅宗皇帝招兵勤王，关宁军磨磨蹭蹭，打着自己的算盘，观望时局，但今天这吴三桂为满清效命，他娘的比在大明还要卖命，真是天生反骨。”
到此时，明军在万县之战中已经折损一万多人，破城之后，王彦绝饶不了吴三桂。
“当年松山之战，王朴先跑，吴三桂紧随其后，之后又开关放鞑子进关，这厮勤王不力，现在替鞑子打仗，到这般起劲！去他娘的，破城之日，卑职请相公拿这厮的脑袋来祭奠阵亡弟兄！”高一功怒气不消，大顺朝就亡在吴三桂之手，顺系将领对吴三桂那是恨之入骨，在加上今天攻城的主力是忠贞和后勇，两军将士伤亡很大，主将自然上火。
大帐内诸多将领，也纷纷痛骂，王彦刚开始给的条件多好，蓟国公，保留关宁军的独立性，等于只要吴三桂树面抗清的旗帜而已，可吴三桂偏偏不同意。
满清的王爷就那么吃香，天下哪有这种猪狗？大明每年耗费多少银子打造关宁，关宁却不思报效，投清后反倒成精了。
帐内众人正骂着，陆士逵挑帐步入，向王彦报道：“相公，方才城上掉下三人，为首的是夏国相。”
“这厮还敢来？”袁宗第听了，猛然站起来刀身抽出一半。
“相公，他来的正好杀了给儿郎们报仇。”后勇营的几员将领，也都站起身来。
“吴三桂这人全无忠义，亦没信誉可言，必定又是来拖延时间，相公不能相信那厮的鬼话。”
帐内群情激奋，硬是没一个人说句好话，也可见吴三桂在诸多明将心中，身份实在太脏，没人愿意相信，基本是个跟丁原杀丁原，跟董卓杀董卓的吕布式人物。
吕布喊你义父，就问你怕不怕？你还能睡的着？而吴三桂投的是鞑子，身份比吕布还不如。
王彦听着众将的话语，挥挥手，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说道：“诸位放心，本阁心中有数。不过既然人来了，听他说些什么也无妨。士逵，你把人带进来，本阁要看看夏国相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闻语，帐内诸将从新座定，陆士逵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又掀开帐帘，领着三人进来。
夏国相众人都见过，算是老熟人，剩下两人是个生面孔，一个十八不到，脸上带着稚气，一个三十多岁，面皮黝黑，留八字须，个头不高，看外表像是员武将，但身板子却弱了一些。
三人一进帐，众将便将目光齐刷刷的投来，高一功等人不自觉的就把手放在刀柄上，众将目光中都散发着杀意。
死了万把人，哪能没仇恨呢？
三人进得帐来，顿时就被气势所慑，夏国相觉的脖子发凉，而吴三枚脸色一白，唯有吴应麟因为年纪小，看不清形势，被盯的一脸局促。
他们一进来，见被许多双眼睛盯着，感觉到众多明将身上散发的杀气，夏国相二话不说，先跪下去，拜道：“罪将夏国相，拜见相公。”
“去你娘的~”王彦没说话，下面的将领就开始骂了起来，但刚起个头，就被陈邦彦制止，然后讽刺道：“夏将军还敢出城，在下真是佩服夏将军的勇气。说说看，今日又编了什么说辞，来给我家相公听？”
“陈军师说笑了。”夏国相仍然跪着，连忙给陈邦彦陪笑，然后给王彦行礼道：“相公，这次罪将是奉了我家伯爷之命，来见相公，请相公宽限两天，关宁军愿意反正归降，为大明出力！”
这次夏国相进来之后，先是跪地自称罪将，接着连吴三桂的称谓也从我家王爷，变成的伯爷，姿态放的很低，王彦放在眼中，但他冷哼一声道：“吴三桂以为本阁可欺吗？”
夏国相听了，连忙伏地道：“罪将不敢欺骗相公，我家伯爷确实真心归降，为了表示诚意，因而特派公子应麟，从弟三枚为质，还请相公相信关宁军的反正之心。”

第551章 拿不准
夏国相说完，他身后的吴应麟、吴三枚也连忙上前，跪下给王彦行礼，自报家门，王彦听了，身体不禁前倾，后背离开了座椅，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这时帐中明将也面面相觑，难到今天一战把吴三桂打服呢？亲儿子、堂兄弟都送来为质，这要是使诈，也太他妈下本了。
众将不禁你看我，我看他，目光分明是在询问，难道因为今天这一战，吴三桂还真就动了投降的心思？
帐中十多人，显然有人不信，别说送儿子，就是把陈圆圆送来，吴三桂的信誉也不能让人相信，高一功这时站起来，一点也不给夏国相面子，直接抱拳道：“相公，当年李自成带着吴三桂之父吴襄，以及先太子、永王、定王等人，前往山海关，希望通过君、亲之义，让他回心转意，但结果其依然开关投清。吴三桂既无大义，也不在乎父亲家眷的生死。今天虽然送子为质，但职下以为，其并不能相信。”
王彦听了点点头，高一功是李自成妻弟，对于吴三桂自然心怀怨恨，他的话语虽然掺夹了个人的恩怨，但是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在王彦看来，确实不能以常人的目光来看待吴三桂，他这样的人既然不在乎吴襄的姓命，更加不会在意一个堂弟和庶子之命，不过吴三桂的目的是什么呢？就为了两天时间？难道真的迷途知返？王彦也有些拿不准。
如果他真的愿意开城投降，便避免了明军继续的伤亡，而且王彦也能接手一只没有被打烂的关宁军。
这样一来，明军就不只是能在河网纵横的南方作战，更有实力威胁中原，关中，可是吴三桂一降，王彦就不能再杀他，但像吴三桂这样一个人，留着却始终是一个祸害。
王彦挥挥手，让高一功入座，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沉默一阵，问道：“本阁问你，吴三桂这次有什么条件？”
夏国相听了高一功的话语，便冷汗直流，果然如他之前所想的一般，汉人讲三纲五常，礼义仁智信是人伦关系的基本准则，吴三桂没讲，他不遵守，形象早已坏掉，怎么都洗不白，拿怕亲儿子送来，也有人不信他。
“相公问你话了！”夏国相方才走了神，戴之藩见他不答话，顿时站起身来一声暴喝，吓的吴三枚、吴应麟赫赫发抖。
夏国相反应过来，不禁满头大汗，连忙说道：“回相公，我家伯爷不敢提别的条件，全听相公安排。”
王彦听了，眉头一挑，后背又便靠回座椅，再次问道：“城中还有多少粮草？”
“省着点吃，足够吃三个月。”夏国相老实说道。
王彦听了，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城中至少还有两万五千人以上，粮食又够吃，关宁军要真铁了心与他对抗，明军估计至少也得再死万把来人。
王彦思索一阵后，忽然抬眼说道：“好，本阁再信你一次，就再给吴三桂两天时间。”
“相公！”帐中几员明将听了，立刻起身抱拳，显然是要相劝，但王彦却挥手制止。
夏国相见此，心中立刻开了花，连忙磕头道：“罪将替关宁将士，谢过相公信任，感谢相公大德，罪将这就回去禀报，让我家伯爷按照约定献城。”
夏国相满脸喜色的行礼，准备告退，王彦见了嘴角一笑，却开口道：“夏将军，你暂且留下，让吴三枚回城禀报就行了。”
刚站起身来的夏国相闻语，身体顿时一僵，脸上的笑容立刻定了下来，王彦却没有理会他，挥手让陆士逵带着吴三枚出帐，送到城下。
吴三枚起身，向王彦行了一礼，便跟着出帐，待走了一阵之后，王彦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夏国相，忽然挥手道：“推出去，把他杀了。”
这个反转有些快，王彦刚答应，现在又要杀人，不过亲卫们只听命令，不问原因，两名甲士二话不说拥上前去，拖了夏国相就走。
“相公饶命，相公饶命，两军相争，不杀来使，王相公~王相公~”这片刻之间，夏国相的内心真是七上八下，他本来以为完成了任务，却不想王彦居然把他留下，反到让作为人质之一的吴三枚回去，那等吴三桂一跑，他留在明军营中，岂不必死！
一时间，他苦思脱身之计，但计策还没想出来，王彦却忽然要杀他，顿时就把他吓懵了，他虽然极力挣扎，却还是被武士拖出帐去。
看见这一幕，吴应麟脸色煞白，他同吴三枚都不知道吴三桂要弃城，所以这时反到以为王彦变卦。
王彦没工夫搭理一个小孩，他挥挥手直接让士卒把他带下去，而他之所以选择让吴三枚回城，则是因为对于吴三桂这样的人，一个堂弟起不到任何人质的作用，而王彦并不十分相信夏国相的话语，所以留他诈上一诈。
这样一来，如果吴三桂真心投降，有吴三枚通话，一切不受影响，而如果别有所图，那他便可以通过夏国相，看能不能诈一些信息出来。
王彦的举动让帐中将领一阵疑惑，反应各不相同，不禁有人问道：“相公这是？”
陈邦彦见状，说出他的理解，“上次谈判，吴三桂提了多少要求？现在他还有两万五千人，城中粮食又够吃，以他的个性会不谈条件么？这肯定有问题。”
王彦点点头，遂即看了高一功一眼，他立刻会意，一抱拳，道：“职下出去看看。”
说完，高一功大步抢出帐去，便见甲士已经把夏国相脱远，于是他立刻急步赶去，夏国相见了他，顿时大声唤道：“高督镇，救我一命。”
高一功却边走边把配刀抽了出来，骂道：“救你老母！狗厮鸟，本镇是为忠贞镇战死的儿郎报仇来了。”
语毕，高一功便让两名甲士把夏国相就地按住，他两脚在前一张，战刀被双手高高举起，便对着夏国相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七月天，夏国相如坠入冰窟，他只觉的脖子嗖凉，不待高一功战刀砍下，便竭嘶底里地吼道：“督镇，督镇，我有话说~”

第552章 悬羊击鼓
万县城内，吴三桂负手在堂内来回踱步，晃得一旁几员心腹头昏脑涨，但又不好开口让他停下来。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进大堂，单膝跪地，禀报道：“王爷，九将军回来了。”
吴三桂听了这消息，顿时大喜，但遂即又微微一愣，心头纳闷怎么不是夏国相？
他带着疑惑，吩咐亲兵把吴三枚领来，吴三枚刚踏进门槛，吴三桂就迎上来一把执住他手，迫不及待地问道：“九弟，可见到王彦？”
吴三枚在明军营中吓得半死，但这时却笑道：“王爷放心，卑职与夏将军进入明军营地，是王彦亲自接见。”
“王彦怎么说？”吴三桂脸上一喜。
“王相公倒没说什么，他已经答应了关宁反正的请求，只是旁人有疑问，高一功等闯逆旧部，对于我们关宁很有意见，处处出言刁难，估计是对我们击败闯逆怀恨在心。不过，还好声音都被王相公压制下来，不会对反正有什么影响。”吴三枚道。
吴三桂听了，松了一口气，只要王彦答应，那计划就成了一半了，半晌后他又问道：“夏国相为何没有回城？”
“这个卑职也不清楚，王相公突然要求夏将军留下，或许是要商议具体细节。”吴三枚抱拳说道。
吴三桂眉头一皱，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拍了拍吴三枚的肩膀，“九弟辛苦了，既然回来了，便回去收拾一下，准备撤离吧！”
“撤离？不是反正吗？”吴三枚听了，心头一震，猛然想起刚才在外面看见许多人马都在收拾行装，他心底立刻冒出一片寒气。
直娘贼，兄弟、儿子说卖就卖，真他妈的心黑。人说帝王家没有亲情，这平西王家居然也一样！还好王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回来，不然他岂不被直接卖了。
吴三枚想明白，心中气愤，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又不能脱离关宁，只能在心中提醒自己以后小心这个堂兄一点，凡事多留心眼，于是他匆匆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此时胡国柱上前，不禁有些担心道：“王爷，夏国相怎么办？”
吴三桂听了，一时无语，半晌说道：“国柱，干大事，不能拘小节。”
胡国柱闻语，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卑职明白，在这乱世，不是谁都有资格走到最后的。”
吴三桂很欣慰，“很好，那大伙赶紧下去准备，今夜就走！”
“今夜？”几人一声惊呼，不是说好了明天吗？怎么这么匆忙。
吴三桂解释道：“本王怕王彦起疑心，再者国相的意志未必坚定。”
众人听了，不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关宁集团是一个利益集团，即是利益集团，那联系他们的纽带也就是利益，并非精神。
如果是精神，那深陷敌营，可以为了心中信仰，甘愿身受极刑，像历史上被清兵活刮的陈子壮，张家玉等人，为什么不投降，那是因为心里有精神和信仰，可以为了民族大义而甘愿牺牲。
可对于关宁军而言，就比较尴尬了，他们即不忠于汉家道统，又不忠于满清，吴三桂又不是皇帝，他们之间只存在利益关系，不能说落入敌手，然后为了利益，让敌人活刮，那不有病么？
关宁诸将，将心比心一想，都觉得吴三桂说的有道理，还是要小心为上。
当下众人行礼退下，回去打点行装，可是明军就在城外，两万多人要怎么走，才能不会被发觉，吴三桂早有对策。
他的计策也是有典故可寻，曰“悬羊击鼓，饿马提铃”，齐桓公、宋将毕再遇都曾以此计脱身，是条金蝉脱壳的妙计。
不过但凡计策，都要看着场合来，齐桓公首次用自然没问题，宋将毕再遇的对手是没文化的金人，而王彦却是饱读诗书的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用在他身上就有点悬乎了。
这时吴三桂已经决定，那就只能希望王彦不要过早看破，只要他遁入山中与明军拉开距离，便大功告成。
此时清军在城里还真找到了十多头山羊，于是他们又找来几十面铜鼓，在几十面铜鼓的正上方，把公羊掉起来，公羊时不时的就会挣扎一下，后蹄蹬在铜鼓上便会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若非亲眼所见，绝对会误以为是有人在击鼓。
清兵又在靠近城门处，栓着几十匹劣马，在这几十匹劣马的不远处，则分别摆放着满满一槽干草，这些劣马能看到干草却又吃不到，便不断发出悲凄的马嘶声，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也时时作响。
清军在城内的布置，明军似乎没有意识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对于万县城内时不时的就会传来密集的锣鼓声，隐隐还有马嘶声，并未注意。
吴三桂这是照搬照抄，但很快就有手下将领给他提意见，人家齐桓公、毕再遇那是野外遇敌，我们这是在城中，城上空荡荡的不行啊，而且大军一走，什么“悬羊击鼓，饿马提铃”，估计羊儿、马儿立刻就被百姓迁回家了。
这还不是羊儿、马儿的问题，大军一撤，城内的士绅肯定立即通知明军，这夔州的大山里，关宁军可不是明军的对手，一旦被明军缠上，再有善于山林作战的土兵追击，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下一部人马断后，可关宁诸将谁敢接这个活儿？就算吴三桂强令一部断后，结果怕是和城中的百姓差不多，大军一走，便直接开城投降。因为他们是靠利益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忠心。
城上的难题，吴三桂可以命人扎些草人，勉强撑一下，可城中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吴三桂皱眉在堂内来回走了几步，思考了一阵，却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
这时他看着堂上诸将，吩咐道：“胡国柱，你带人把城中百姓，集中起来，然后屠了，不要有漏网之鱼，也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胡国柱听了，为难起来，吴三桂可是为他出了个难题，不要有漏网之鱼，还不能有大动静，怎么可能嘛！

第553章 吴兵出逃
《孙子兵法军争篇》中“围师必阙”，乃是孙子用兵打仗八条原则之一，其中的“阙”通“缺口”之意，大意就是强调包围敌人时需要留下缺口，也就是攻城中常用的围三缺一。
在围城战中，四面合围敌人，极可能促使敌将下定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而如果故意留一个缺口，就可能使敌将在逃跑还是死战之间摇摆不定，同时也使得敌军士兵斗志涣散。更重要的是围困坚守城堡的敌军，一旦弃城而逃，便可免去攻城之苦，相比之下，与逃窜之敌作战的难度显然要比与死战之敌作战要小得多，代价也会少得多。
稍微有头脑的将领都能算过这个账来，所以“围师必阙”是历代战将常用的一个战法，蒙古人在攻城拔寨之时，便时常采用了“围师必阙”之计，把守城部队诱出城外，然后利用骑兵优势给予歼灭。
王彦围万县，自然也采取此策，事实上明军在城东和城北，基本都没有布置什么兵力。
明军营中，夏国相将吴三桂的计划和盘托出，“悬羊击鼓、饿马提铃”，趁着明军答应休战，连夜从北城溜走，翻身越岭逃出夔州。
王彦听后与明军众将大感惊讶，这吴三桂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居然要选择去走荒芜人烟的大山，也不考虑反正。
明军之所以不围北城、东城，就是因为这两面，东面是三峡，进去了两头一堵，便等着饿死，北面雾山那也是茫茫的原始森林，进去容易出去难。
既然吴三桂选了这条路，王彦就只能送他一程，成全他为做清狗的决心。
当即他便吩咐人马秘密去探查北城外的地形，以便设伏，然后让巡哨注意城中情况，但也不要太刻意，避免被吴三桂察觉。
果然不久之后，就有巡哨禀报，说城中不时的就会传来密集的锣鼓声，隐隐还有马嘶铃响。
王彦听了，微微一笑，这才完全相信夏国相的话语，于是才让亲卫把夏国相押到帅帐，松了绑，以便众将从他口中知道关宁诸部的战力强弱，将领的特点，总之要做到知己知彼，一战定乾坤。
夏国相既然已经卖了吴三桂，那就只能再卖的彻底一点，对关宁军的事情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态度十分端正，力求宽大。
帅帐内，王彦与众将围着沙盘，指点道：“明日戴之藩你带着忠勇镇控鹤、步斗两营兵，伏于此山背后，高一功领忠贞镇虎捷、虎威、虎贲三营兵，伏兵城门东面，忠义镇振武营负责进战城池~”
明军这边正在商议伏击之策时，陆士逵却慌忙进来，抱拳禀报道：“相公，方才巡哨将士发现，城中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隐约间有惨叫声传出城来，而且城上火炬极少，熄灭之后，也无人重新点起来。”
万县乃夔州府城，虽说无法与人口聚集的平原州府相比，但原本也有四千多户三万余人，可战事突起之后，逃散一半，城内还有一万多人，兵比民多。
一万多人，要悄无声息的杀掉，对于胡国柱而言是个挑战，但吴三桂有命，不将城中百姓尽数杀尽，大军一走百姓肯定给明军报信，那关宁军便惨了。
在一个院子里，一个坊的近百居民被关宁军，集合到一个院落里，周围围满了关宁精兵，居民看着这些持刀握枪的清兵，心中惶恐不安。
坊间的老保正，不安的上前，作揖问道：“官爷，这是~”
保正话未说完，为首的军官反手就是一刀，将老者砍翻，周围的关宁军立刻涌上，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挥刀砍杀，仿佛是剁木头一般，片刻间就将近百人尽数砍杀，然后收了战刀前往下一个坊间。
关宁动用万人，分区封锁，每次集中百余人，分开屠虐，进行了两三个时辰，才将城中生灵屠尽。
城中的动静，放在往日自然不会被明军察觉，但是因为夏国相的关系，明军表面上还是保持往日之态，实际上却加强了对城中的监视，清兵虽然尽力降低动静，但还是被明军哨探察觉到了异常。
帐中几人，听了陆士逵的禀报，不禁将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直起身子来，然后齐刷刷看向夏国相，让他心头一震，叫苦连连，这个他真不知道！
“相公，吴三桂莫不是想提前逃走？”一旁的陈邦彦脸上疑惑，并不确定。
果然，这时秦锋又急匆匆的冲进帐来，不待众人相问，便急忙说道：“相公，吴兵出城了。”
万县北城，吴三桂骑着战马，站在道路边，看着两万五千多关宁军，乘着夜色掩护，悄悄出了城池，大军偃旗息鼓默默前行，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战马不时一声嘶鸣。
吴兵借着微弱的月光，离开万县，兵甲寒光闪闪，他们丢下了所有的辎重，以及多余的粮食，士卒每人背着三十多斤大米，拉着五万多匹战马，轻装前行。
这些米粮和马匹，便是关宁翻阅川东原始森林的保障。
吴兵居然提前出城，这让帐中明将有些措手不及，几员将领只以为夏国相有所隐瞒，当即拔刀，又要杀夏国相。
他吓得赶紧解释，“相公，此事罪将绝不知情，罪将也不知道吴三桂会提前逃走。”
帐中诸将哪里会听他说，多是不信，大骂连连，要求王彦把他杀了。夏国相真是解释不清，谁让他之前诓骗过明军一次，他这时只能一个劲的伏地磕头。
王彦见此，眉头紧皱，他挥手制止了众将，眼下并不是追究夏国相是否隐瞒的问题，而是不能让吴三桂这只煮熟的鸭子飞了。
“相公，现在怎么办？”众将安静下来，吴兵提前撤走，而明军的准备尚未就绪，诸将都面漏急色，大军围了这么久，前前后后死了一万多人，可不能没有收获。
关宁军的战马，不仅督标，其他各镇都是垂涎欲滴，全指望着万县一战脱平致富，瓜分关宁，成为骑兵大户。
王彦锁眉沉思片刻，这次明军的计划，就是将关宁逼降或者将其歼灭，消灭清军在四川的一大主力，彻底掌握主动，但如果关宁逃出生天，有这样一直骑兵与豪格配合，明军根本不敢涉足成都平原。
如此一来，四川的战事就会进入拉锯，而明军主力长时间陷入巴蜀，显然会让明朝陷入被动，所以绝对不能让关宁平安逃脱，王彦当即猛然站立起来，拍了一掌帅案，使众将齐齐望向他，然后大声命令道：“王士琇、袁宗第，你二人，立刻尽起本部人马，前往追击，务必缠着吴三桂，不使其远遁。”
两人闻语，轰然应诺，抱拳行礼，准备转身而去，幕僚陈邦彦见此，却急忙道：“且慢！”，然后向王彦作揖道：“相公，大军尚未准备，突然夜间行动，恐未战先乱。”
古代大军，并不适合夜战，主要是组织起来困难，无法指挥，所以常常可以看到千把人袭营，至使几万人马溃败的战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黑夜里，人多的一方反而不好调动，一旦混乱就无法挽回败局。
眼下，明军的准备尚未就绪，如果是大白天，直接追就行了，但现在天以黑，想要大规模调动却十分困难。
王彦听了，却没改变主意，看相站立的两将，决然道：“就是要乱起来，本相携带忠贞、忠勇两镇人马不动，为你二人压阵，你们只管带人猛冲猛打，不要在乎混乱，只要能冲入吴兵之中，吴三桂两万多人，没有不乱的道理，夜间一旦混乱，我们难以组织，吴兵也是一样！”

第554章 夜间混战
半月当空，繁星点点，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树木在月光下的黑影，随风而动，看上去宛如黑夜中的鬼魅。
远处的山峦、树林在吴兵眼中，都成了恐怖的存在，几万人马走的心惊胆战。
由不得他们不怕，从十多万明军身边溜走，万一黑暗里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他们根本无法抵挡，铁定要被抛尸荒野。
关宁军就像被狼群包围在羊圈里的羊羔，原本还有羊圈可以抵挡，可现在离开了羊圈进行迁途，却随时都有可能被狼群发现，心中自然没有安全之感。
这时几名斥候急步走来，他们纷纷抱拳禀报道：“启禀王爷，前面没有什么异常。”
“启禀王爷，明军暂时没有追来。”
吴三桂与众将听后，都松了口气，胡国柱想着身陷明营的夏国相，就这么被丢下，肯定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不禁感叹道：“王爷，看来国相并没有向明军透露我们的行动。”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军完全没有动作，吴三桂也觉得或许夏国相还在苦思脱困之策，等着他想法把他从王彦那里捞出来，可谁想他却根本不管，反而出于防备提前行动，直接将他舍弃。
这确实有些不厚道，吴三桂看着众将，担心众人觉得他太过凉薄，于是故作痛心的对众将说道：“国相是本王的手足，他为关宁牺牲甚大，今后你们都要善待他的家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自身能够逃脱，众将配合着表达了一下心中悲痛，两万五千余关宁军，便继续在夜里浩浩荡荡的前行。
虽然斥候没有发现异常，但吴三桂行军却依然谨慎，毕竟黑夜中，斥候能探查的范围也有限，十分容易出现漏洞，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只能加大斥候的数量，用人数来弥补可能的失误，保证关宁军能顺利撤离。
黑夜之中，稍微不甚，几万人马就能引发一场混乱，吴三桂虽然想尽快前行，但是夜里根本走不快，大军不敢举火，道路又不好走，所以连马都不敢骑，如果强行军的话，不知道多少人要在黑夜里掉队，而一旦遇见明军，大军只能陷入混乱。
为了让大军在夜里依然保持建制，所以吴三桂虽然心里比较着急，希望天亮之前，就能钻入大山，这样明军便追之不及，但他又不敢急行军，使队伍混乱，所以大军出城一个时辰，走了还不到七里。
吴三桂勒住了缰绳，在路边望向埋头行进的关宁军，黑暗之中，不知道前锋走到了哪里，也看不清后面的队伍还有多长。
他心中多少有点担心，喝令道：“让斥候再去后面看看，一旦有情况，立刻禀报。”
他话音刚落，只见身后一片黑暗之中，忽然出现了大片的火炬，点点火光，起伏不定，足有数万之巨，仿佛星辰的海洋，吴三桂顿时头皮都要炸开了，是明军追来了。
这个时候，他绝对不愿意被明军缠住，顿时急得大喊起来，“点火炬，快走！”
说完他便夹着马腹，快速前进，而关宁军也被身后的火炬吓的不轻，一些人慌忙夸上战马，可马没跑起来，便不是撞树上，就是栽到沟里。
一时间战马嘶鸣，人声惨叫，行走在后面的关宁军立刻形成恐慌，道路上乱做一团，一些清兵闻令也点起了火炬，照亮道路，便拼命的往前挤。
明军一边，三万人出营追赶，一路急行，人马掉队掉了一半，漫山遍野都是火炬，不过相比于清军，明军有个好处，士卒就算掉队，只要看准火炬聚集之地，便可以找到方向，朝主力汇集。
明军各营的建制，基本都以跑散，但这并不要紧，夜里也就能看见周围几个人，吴山桂两万五千人，拉了好几里地，他也组织不了几万人举火夜战。
明军这边喊杀着举火追杀，不时有掉队的关宁军被追上，直接砍杀，而清军一方虽然也备有火炬，但数目却少了一些，他们原本打算溜走，自然没想过点火，他们看不清道路，自然速度不快，因而距离逐渐被拉近。
黑暗之中，喊声铺天盖地，吴三桂也无法判断后面的关宁军被与追杀的明军接战没有，他只道如果让明军这样一直追赶，他的人马就会被明军一口口的吃掉。
“吴国正，你留下阻敌！”吴三桂这个时候，知道其他将领未必可靠，只能让他的义子为他断后了。
“父王放心。”吴国正当即行了一礼，领着十多名士卒，便往后而去，他边走边招呼人马，片刻后就消失在黑夜中。
吴三桂心中一阵感慨，关键时刻还是传统的父子、师生这样的关系更为牢靠。
此时关宁军的尾巴，已经被明军咬住，明军三五成群，也没什么战法，就是一个劲的猛攻，力求一个乱字，关宁军则无心恋战，谁都知道留在后面是必死无疑，只有跑快些，才能逃出生天。
王士琇领着一万人马出营，此时他能指挥的人马，也就是身边的四五十名骑兵，骑士们一手握战槊，一手举着火炬，速度并不快，冲散一队清兵之后，并不恋战，而是继续向前猛冲，要把清兵搅乱。
“放箭！”黑暗之中，路边突然发出口一声大喊。
近百支利箭腾空而起，如一片飞蝗般地射向骑兵，明军没有防备，瞬间就有数名骑兵被射落下马，剩下的明军反应也迅速，立刻就把手中火炬往箭矢飞来的方向扔去。
火把掉在地上，照出四五十名清兵的身影，在他们之前，地面上倒了十多具尸体，显然之前已经伏击几股明军。
明军无建制猛冲，也有问题，一旦遇见成建制的清兵，便无从下手，但这对清兵却不凑巧，遇上了王士琇和他的亲兵。
火炬一丢，清兵便只能盲射，这时直见一杆长槊从黑暗中飞出，便直接插向弯弓的清兵，将一名清兵定死在地上，而骑兵也凭借地面上燃烧的火把，冲到清军面前，长槊刺杀。
道路上，清军与明军同样七零八落，这支成建制的清兵，乃吴三桂麾下游击郭云龙统领，顿时与王士琇战成一团，居然难分胜负。
这时后面又一片火炬赶来，郭云龙见此，知道不是敌手，连忙脱离，五十多人只剩下十多人，拼命逃窜，可是他们正逃着，道路两旁忽然射来一波箭雨，足有一百支箭矢，乱射过来，郭云龙一行全然无备，顿时就被统统放倒。
树林立刻冲出几名清兵，提着刀拿着火炬，往几人一照，顿时跟死了娘一般，回头喊道：“将军，娘的射错了，是自己人。”

第555章 元气大伤
从万县城北到雾山脚下，绵延的山林都成了战场，到处都散布着几点火光。
在两军被搅乱之后，士卒很快又发现，如果不是大队人马，举火便基本找死，这些光点又慢慢的熄灭，最后只剩下几大片，在道路上移动。
发生在这篇区域的战斗，虽然没有大建制的对抗，明清两军都乱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战斗星星点点散布在山林之间，但却不比一般大战轻松，反而更加惨烈。
整个战场，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黑暗之中敌我难分，明清两军互杀之外，自己人常常也打在一起，冷枪暗箭让山林间、道路旁的火炬不时熄灭。
其中最大的误会便是，替吴三桂断后的吴国正，错杀了关宁军游击郭云龙，搞了一个大乌龙。
从这场战斗的目标来看，清军是为了撤离，而明军为了追击歼灭清军，所以从战斗一开始，结局基本已经注定，问题只在于清兵输多输少的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等战斗到天明之时，早已等候了一夜的忠勇、忠贞两镇人马，开始进入战场，而这时战事便迅速明朗起来。
尽管关宁军训练有素，久经战阵，战斗力极强，但当漫山遍野的明军从南面压来之时，那些散布在山林中，被分割成无数股同明军战斗了一夜的关宁军，终于无路可走，不少人选择投降，但明军将士却并没有接受，大批降兵被杀。
昨夜出击的督标和忠义两军，可能不太清楚，王彦一直想要关宁骑兵，这些降兵稍加整顿，就能成军，为什么忠勇、忠贞会大肆杀俘虏呢？却是昨夜明军进占万县时，发现整个万县以成鬼城，尸体遍布，血浆都漫过了脚背，明军将士义愤，因而报复。
这种屠杀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凡事从山林间搜出的清兵，基本被直接砍杀，曾经被吴三桂派往山海关外向多尔衮救援的副将扬坤，引三百败军固守一座小山，要向明军投降，结果也全数被杀。
直到王彦军令传来，严令禁止，明军才停止杀俘，但也少不了一阵毒打。
整个战场上，明军漫山遍野的向北碾压，搜人迁马，气势如虹，在他们背后，几万民夫，也拿着扁担、铁锹、竹枪，几十人一队，敲锣打鼓的漫山遍野的搜山查林，抓捕漏网之鱼。
明军追击，关宁军混乱，吴三桂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而是埋头继续向北面突围逃走。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时候留下来，即便是阻击成功，或者打一个伏击将追兵击败，但一旦到了天亮，王彦主力扑上来，他便彻底完蛋。
吴三桂心慌意乱，不断打马，数十名亲兵跟着他，道路上的关宁军，个个丢盔弃甲，有的甚至把马匹和米粮都丢了。
天明时，他们终于渐渐地脱离了战场，喊杀声越来越远，清兵奔走了一夜，不少人脱的只剩单衣，后面胡国柱追上来拉住了吴三桂战马的缰绳，“王爷，追兵没有了。”
吴三桂惊魂未定，他将歪斜的头盔扶正，喘了几口粗气，看了看疲惫的人马，堂堂关宁军居然这般狼狈，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他遂即挥挥手，翻身下马，让大军稍事歇息。
吴三桂往队伍前后看了看，居然一眼就能看到首尾，顿时心凉到了极点，三万多关宁军在这夔州转了一圈，剩下的恐怕不到五千人，这让他还有什么面目见辽镇父老。
其实还有大批关宁军，并没有被杀或者被俘虏，而是与主力跑散，不知道绕到哪个山沟里，但这些散兵游勇，其实和死了也没啥区别，吴三桂是肯定没时间收拢败军了。
这些散兵，要么直接在山中饿死，要么就地落草，或者就是下山向明军投降，基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吴三桂神情低落，心中惆怅，等待着周围的将校来安慰他几句，可一旁的胡国柱等人也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周围的清兵个个垂头丧气，眼看昔日的关宁雄师变成了残兵败将，他心道这样下去，恐怕关宁的士气就完了。
吴三桂见此，连忙收了心中的惆怅，只得鼓励道：“你们不必担心，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尚有五千多人，实力尚存，回去之后再招些青壮，关宁很快就能恢复实力，而且满清八旗不堪重负，清廷要对付明朝，多尔衮必定要重用本王。你等放心，今日的损失，本王迟早能够补齐。”
众人眼中十分惆怅，只能希望如此。
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支十余人的骑兵队追赶上来，为首之人乃是吴军大将高得捷，他一路疾驰，一路焦急的催促道：“都起来，明军追上来了，快点跑！”
道路旁横七竖八躺着的关宁兵，听了顿时大惊失色，魂飞魄散，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夸上战马，便全都往前逃。
虽然走了一夜，但因为地形复杂，看不清路况，所以其实离开城池并不远，只有二十多里，现在天一亮，二十里地的距离，明军追起来自然旦夕而至。
吴三桂也慌忙夸上战马，这时高得捷已经到了他身边，铠甲破损，甲片的缝隙里还夹着几根羽箭，头盔早没了，身上血迹斑斑，显然经历了血战。
“明军到哪儿呢？后面还有关宁将士么？”吴三桂边催动战马，边问道。
高得捷脸上十分疲惫，他摇摇头，黯然道：“扬坤投降被杀，郭云龙死了，吴国正被李定国阵斩，现在郭壮图两百多人，被刘文秀包围，估计不是战死就是投降，卑职杀开一条血路才逃出来，后面的关宁将士大都投降或者逃入山林了。明军现在离我们大概只剩五里地。”
吴三桂一颗心彻底沉到了深渊，士卒死了可以招，可这大将一没，关宁失去半数的精华，就再难恢复了，他半晌后猛然抽了下马鞭，“走，大军迅速进山，赶快摆脱明军。”

第556章 东胜西败
雾山脚下，数万明军林立于山林之间，漫山遍野，刀枪林立，旌旗猎猎，士卒们举起长枪，或者双臂挥向天空，放下来后再次举起，起伏绵延，如同波浪一般，胜利的呼喊之声，响彻云霄。
“万胜！”
“万胜！”
这时王彦与众将骑在战马上，随着大纛旗，缓慢推进，山林之间，仿佛铺上了一块红色的地毯。
湖广败八旗，川蜀破关宁，五忠军士气如日中天，这种自豪之感，认同之感，一旦建立起来，十余万人认同一个共同体，有了强大的向心力，其势便无可抵挡。
“报，启禀相公，克胜营以肃清山头之敌，敌将郭壮图为刘将军所斩。”
“报！启禀相公，步斗营以进抵雾山南麓，敌将陈君极引败军投诚。”
明军向前推进，不时有快马奔来，扬起一片尘土，骑士翻身下来，便急步抢上来，单膝禀报。
王彦勒住战马，身后大军立刻静止下来，散发着精锐该有的气势，他俯身看向哨骑，用马鞭指着远处的雾山朗声问道：“吴三桂入山了吗？”
“回禀相公，吴贼遁入山中，大概已经有两个时辰。”
王彦闻语，点了点头，一旁的陈邦彦思索道：“山中无路，吴三桂数千败军入山，行动应该比较缓慢，而且数千人马进山，沿途必有踪迹可寻。相公，追是不追？”
“打虎不死，必留后患。追，怎么不追？”王彦笑着说道，显得志得意满，他当即吩咐，“让秦拱明、秦翼明来见本相。”
不多时，两员将领，急步过来，抱拳一礼，“拜见，相公。”
王彦点点头，“吴三桂逃进大山，本相帐下唯你二人善于山林间作战，今拨土兵五千，你二人可立刻入山追击，定要将吴兵彻底打残。”
“诺，末将定然不辱使命，擒杀吴贼。”两将当即抱拳，肃声应下。
“好，本相等候你们的好消息，你二人乃秦家人，莫要辱没了秦太保的威名。”
王彦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便让大军撤回。
随着吴三桂遁走，万县一战基本已经结束，山林间逃散的吴军败兵，在明军和民夫的搜捕下，无法逃脱包围，只得纷纷出山向明军投降。
这场惨烈的战斗，关宁军由于明军之前杀俘报复，肆意杀戮，所以死伤极多，有一万三千多人被杀，最终投降的人马，只有四千八百余人，除了五千多人随吴三桂进山北逃外，还有数千人不知所踪，而明军也损失近三千人。
这时整个战局已定，前面就是大山，不利于大军行动，留土兵追击已经足够，至于是否能抓住吴三桂，那就要看吴三桂的气运了。
明军主力徐徐返回万县，沿途山道上到处都是牵着战马，赶着俘虏回营的明军和民夫。
虽说明军未能全歼关宁军，但是斩获物资衣甲无数，特别是收获三万多匹战马，可谓收获丰厚。
明代小说《水浒传》中，西门庆骑的一匹个头高点的青马，估价为七八十两银子，第四十三回写云离寺的两匹马，西门庆相了一回，说不是好马，即便马不太好，这两匹马也要值七十两银子。
书中虽然写宋朝的事情，但乃明人所著作，多少反应了明代马匹的价格，而如今大明痛失半壁，战马比明初获得更加艰难，价值早就翻翻，光这些战马就足以弥补明军出兵川蜀的消耗了。
关宁的马匹，都是朝廷想方设法弄来，实足的民脂民膏，辽饷甚至拖垮了整个明朝，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明军陆陆续续退回大营，清点斩获，收拾战场和尸体，预防瘟疫。
退到夔州东部的大学士王应熊会同曾英部残兵，也赶来了万县，王彦遂即让王应熊、曾英镇守川东，清剿川东盗匪，以及散入山中的关宁败军，明军主力则准备移师重庆府，然后前往合州迎击豪格。
可就在这时，一艘快船却从重庆顺江而下，给明军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西路军大败，陈邦傅、马吉祥降清，丁魁楚落水死，三万多人烟消云散，豪格急寇佛图关，重庆府万分危机。
《巴县志》记载：“渝州临江，陆路惟佛图关一线壁立万仞，磴曲千层，两江虹束如带，实为咽喉扼要之区，能守全城可保无恙。”
佛图关是出重庆府，沿东大路上成都的唯一陆路关隘，李国英起初镇守于此，王彦东下夔州之时，命于世忠、焦琏镇守重庆府，也是交代二人，要重点把守此关。
这是王彦小心谨慎的一句交代，但没想到清军真的破了合州，兵临此关。
在多铎得知王彦入川后，便急起成都八旗劲旅南下，行至合州，城池以被西路军所据，扼住了清兵南下的通道，豪格遂即驱民十余万，昼夜攻城。
西路军见清兵漫山遍野，又以百姓为蝼蚁，填河攻打，起初十分恐惧，但交战几日，丁魁楚等人却又忽然不怕了。
八旗兵难耐酷暑，战力大打折扣，穿着棉甲冲到城下，没爬上城墙，自个儿便不行了，每天光中暑的就不下数百人，清将见此又带人马赤膊上阵，但没了衣甲防护，清兵死的更快，硬是连城墙都没登上几回。
豪格见此，毫无对策，困顿于城下是一筹莫展，而这时清兵因为不服水土，天气炎热，营内又有疫病爆发，更是拿合州没有办法。
这样一来，清军几次攻城，都没有什么建树，西路军各位将帅便觉得八旗兵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尔尔。
合州之战，逐渐进入相持的状态，豪格见攻城全无进展，没有破城的希望，心中以生出退兵之意，鳌拜这时便趁机谏言，干脆向明军示弱，然后大军北返，勾引明军出城浪战。
鳌拜的策略很快奏效，清军接连在合州城下丢人现眼，城上西路军的信心越发爆棚起来，心中大有早知道清兵这么好打，他们就该早些出桂抗清，不然岂会让五忠军独领风骚。
这时清兵一撤，马吉祥便急了起来，开始怂恿丁魁楚出兵追击，主动进取成都，不能让豪格跑了。
丁魁楚多少还记得一点王彦的嘱咐，“紧守城池，千万不要与敌野外浪战”，但马吉祥、陈邦傅却认为王彦这是担心西路军抢了他的风头，不停的劝说、唆使，丁魁楚心中也有些动意，遂即让陈邦傅、马吉祥领两万人马追击。
豪格将陈、马二人引诱到成都平原，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几万八旗骑兵轮番一冲，两万多西路军立刻崩溃，陈、马二人好无还手之力，终于见识了八旗骑兵的厉害，当阵投清。
败兵逃回合州，说明战况，言清兵复来，丁魁楚吓得面无人色，川督樊一蘅劝他说：“城中尚有万人，清军不耐酷暑，尚可坚持。”
可是丁魁楚已经丧胆，根本不听，领着兵马便弃了合州，奔往重庆，但大军没走十余里，就被清军骑兵追上，大军一片混乱，丁魁楚落入涪江淹死，西路军死伤无数，只有少数人马逃到重庆。

第557章 血战佛图关（上）
夏季对于八旗兵作战，极为不利，川蜀战役除了情势紧急之外，明军选择入蜀的时间，自然也是经过考虑的。
原本在合州城下受挫的清军，加上天气炎热，所以士气不振，但随着清军歼灭了西路军，还平白得了万余可供驱使的降兵，八旗老爷不用亲自上阵，清军的气势便慢慢恢复过来。
清军拿下合州后，劫掠三日，八旗的兽性被调动起来，几万人满遂即气势汹汹的，赶着陈邦傅、马吉祥两部降兵为前驱，扑向重庆府，意图消灭巴县明军后，便可东下解万县之围，把王彦赶出四川。
清兵浩浩荡荡而来，从合州逃来的川督樊一蘅等人早已将消息带入佛图关，焦璉、于世忠听了大惊失色，一面派船去通报王彦，一面加紧布防。
佛图关外，清军营帐绵延一片，豪格气势汹汹而来，他以为破了合州，便能一路破竹，但夺取佛图关却并不顺利，豪格率领四万清军，督促着一万降兵猛攻关城，激战了近十天，伤亡数千人，但依旧没有能拿下佛图关。
要说现在的情况，有降兵做炮灰，怎么也得比在合州时驱赶百姓攻城要好一些，但佛图关却纹丝不动。
万县的吴三桂也不知道能挺多久，豪格身上的压力开始大了起来，如果不能解救吴三桂，那他便只能退回成都，利用成都平原来同明军周旋了。
这四川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乎，难道就要被明军分去一半？那他的功绩岂不大打折扣，豪格心中一阵恼火，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他发势一旦破关，定把守将活寡，关内鸡犬不留。
天色蒙蒙亮，豪格独自站在大帐外，双目注视着数里外的佛图关，在这座宽不足两里的关墙下，躺着无数战死降卒的尸体，但关城依旧巍然矗立。
清军在合州好不容易得了陈邦傅、马吉祥两部高质量的炮灰，可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便要消耗完了，到时候，又得清兵上，少不了又得死好些人，而关键即便是死了人，也未必能破关。
豪格让营中的大萨满，对战事进行占卜，结果显示十分凶险，这让豪格更加忧心忡忡。
眼下他只能希望大萨满庇佑，吴三桂能多坚持一会儿，能有命等到他去救。
这时鳌拜走上前道：“王爷，攻打了十多天，奴才觉得关隘上的守军也不多了。昨天已经险些攻破关墙，或许这几日就能破关。”
壕格叹了口气，恼怒道：“这关上的守军听说是忠义镇的奉节营，你不觉得他们与合州明军有很大不同吗？而且对方守关主将也有些能耐，听说此人原是陈子龙的部将，诨号小太尉。本王尚未与王彦交手，他手下一个小小的营指挥使，就能率领五千明军和我五万大军激战十天，让本王伤亡四千余人，消息传出去，本王是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壕格这么说，到不是觉得清兵不如明军，而是觉得他有力气使不出来，心里憋屈。清兵骑兵优势不能发挥，连步战也因为天气炎热而大受影响，清军战力大大缩水，使他几万人马困顿关下，才使竖子成名。
鳌拜却不以为然，“明军只能依靠险要的地形，如果在平原上，八旗铁骑必能像击败合州明军一样，将其轻松击败。这些日子以来天气炎热，所以八旗将士的战力无法发挥，而降兵作战并不积极，所以才让敌将，守住关隘。”
壕格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的想法，也是让他恼火的地方，“若不是这天气不适合我们八旗作战，本王早已一路破关斩将，杀到夔州寻王彦一战了，可话说回来，天气如此，本王却无法改变，这也是南朝的气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城上就那么多人，这些天已经死的差不多。没有了人，那守将就是诨号楚霸王，也一样完蛋。”鳌拜说着行礼道：“王爷！今天请让奴才亲自带兵攻城，若是攻不下，愿受军法处置。”
豪格想着合州耽搁了将近一个月，如果再攻不下佛图关，恐怕吴三桂就真的等不到他的援兵了。
“好，你是我大清的巴图鲁，攻不下城，你与本王的名声都会丧失殆尽，本王给你五千八旗勇士，再加上六千降军，务必攻下这座关隘！”
“喳！奴才遵命！”
鳌拜行了个满礼，胸有成竹的离去。
明军在重庆府只有一万人，焦璉领五千人防备清军从水路渡江取巴县，而佛图关的守将自然就是于世忠了。
他率领五千守军和清军激战十天，伤亡近半，但依旧牢牢地控制着佛图关。
天还没有亮，关上，数百名士兵便忙碌起来，将一块快石头和一根根木头抬上城墙，石头关下遍地都是，木头则是从山上砍伐，又锯成一段一段，守军便有了杀伤巨大的滚石檑木。
砍下来的树枝，就成了升火的材料，明军在城上架起一个个大缸，里面是用砒霜、大粪等物体混合熬制而成的金汁，奇毒无比，箭矢、战刀上抹上一点，见血立毙，是老祖宗发明的一种十分阴毒的守城之法。
城墙上，士卒将各种器械搬上城头，火罐，一捆捆箭矢，还有药子，都是明军守关的保证。
清晨，天才麻麻亮，太阳还未升起，战场还没来得及打扫，清军大营中进攻的鼓声便再一次敲响了。
“咚！咚！咚~”
清军为了避免顶着烈日作战，所以开战都十分的早，劲量选择清凉些的早晨和上午。
城头上，墙边躺着数百名正在沉睡中的明军士卒，他们已经不敢下城，吃住都在城头上，唯恐清军偷袭壶关，但他们太疲惫了，一个个睡得十分深沉。
这时于世忠身后跟着十多名火头军，挑着早饭来到城上，于世忠拍了拍熟睡的士卒，对众人令道：“弟兄们都醒来，清军快要攻城了，大伙儿赶快吃完早饭，准备守城！”
城头上的军校听见于世忠的话，纷纷将沉睡中的士兵一个个踢醒，士兵们太疲惫了，以至于清军的鼓声都无法将他们惊醒。
“起来！都别睡了，快点起来吃饭！”
清兵人多，上来就是一轮一轮的车轮战，所以吃饱早饭对明军十分重要，不然从清晨打到中午，哪有力气舞动刀枪，拉动弓箭。
士兵们纷纷被推醒，他们睡眼惺忪站起身，茫然地望着远方，一队队的唐军士兵开始涌出大营，迅速在大营前的空地上集结。
清军营中的战鼓越敲越响，号角连营，震天动地，进攻的鼓声却使很多守城士兵心情沉重起来，清军又一次出重兵攻关，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顶住，相公的援兵何时能来？
“他娘的，还没完了！”士卒们朝城下骂了一声，便走在箩筐里拿出吃食，一口口的往嘴里塞起来。

第558章 血战佛图关（中）
关墙上的明军士卒，纷纷拿着食物吃起来，但没过多久，城头的警钟声便响成一片，声音异常尖锐刺耳，“当！当！当！”的让人心头一紧。
全部的将士立刻放下食物，奔上城头，除了重伤士兵外，一般的轻伤兵也包扎了伤口，重新上阵了。
之前明军五千人，尚可分成两班，轮流守城，可现在只剩三千人，还有数百重伤号，剩下的便只能勉强在关城上站齐，所以轻伤的士卒，也得抖擞精神，张弓搭箭，准备再一次进行血战。
“儿郎们，都给本将打起精神，守住了关城，此战尔等必定载入史册，为复川大功。这一战，尔等战死了，军牌能进忠烈祠，受万世供奉，家眷自有五忠军赡养。尔等前后无忧，今日就随本将与清狗死战不休！”
于世忠按着战刀，从城墙上走过，沙哑着声音鼓舞着士气，明军士卒也在迅速的集结。
他看着城下集结的清军，列阵的至少一万多人，难道清军要改变之前的攻城策略，对关墙发动两侧齐攻？
之前清兵都是催促降兵，猛攻一侧，如果这次一起压上，那城上的压力便大了，此时他只能希望这十余日的血战，清军器械大量损耗，无法对关城形成强大的威胁了。
有个词叫事与愿违，有个现象叫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往往会发生。清军的器械确实损失惨重，但巴蜀满山遍野的山竹、大树，打造些攻城梯，却一点也不难。
城下的火炮，首先开始对关墙进行炮击，而后陈邦傅、马吉祥两部炮灰，便一左一右，各领两千多人，作为第一波攻击队伍向关城杀来。
鳌拜这次显然是想抓住明军人数无法轮番守城的劣势，先让降兵消耗明军，使得明军筋疲力尽，然后让清兵精锐上前车轮战，所以天刚亮便发动了进攻。
近五千降兵，扛着简易的攻城梯，在炮火的掩护，举着盾牌，冒着密集的箭雨，向前推进。
这些降兵前段时间还是明军，投清之后沦为炮灰，现在虽然倒戈相向同故国作战，但心中难免不会尽力，不会不顾自身性命。
梯子搭在城上，这些降兵畏手畏脚的攀爬，滚石檑木砸下，马面上的明军用箭射杀，降兵们斗了一阵，便向往日一样，如潮水般退下。
如果关城好攻，他们自然一鼓作气，把城池拿下，但已经打了十多天，城上的明军明显不是软柿子，他们猛攻了几日，死伤无数却没有攻破，后面便越发出工不出力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是这般，像模像样的打一阵，便撤退下来。他们投降是为了活命，当炮灰是被逼无奈，没有做了炮灰还会猛冲死拼的，除非脑子有问题。
降兵向昨日一样退下来，但今天却是鳌拜亲自督战，只见他一挥手，压阵的清兵弓箭手，便直接射去一波箭雨，将先行退下的降兵尽数射杀，降兵见此不得不停下步子，脸上漏出了迟疑和恐惧。
陈邦傅见此，望了望城头和阵前冰凉的清军箭头，连忙命令道：“弟兄们，后退必死，跟着本将夺城，还有生机。”
退下的降兵，只得不情愿的反过身去，继续向城头扑去。
“一群没用的东西！”鳌拜冷哼一声，一挥手，三千多清军刀盾，列队为九排，浩浩荡荡的撵着降兵压向城关。
靠这些降兵，显然无法破关，鳌拜再次挥手，他身后两千多弓箭，也列成三排，踏步上前，这才是他攻取城关的真正主力。
城头没有重炮，也没有抛石机，能够威胁清兵推进的只有弓箭、鸟铳，当清兵进入距离关墙百步内时，城头上的弓手、铳手齐发，千支箭雨，无数铅弹，以及佛郎机打出的铁砂，呼啸着向清军射去，清军军刷地竖起了盾牌，形成无数道盾墙，箭矢噼噼啪啪射在盾墙上，发出一连串“哚！哚！哚！”的响声，大部分都钉射在盾牌之上。
清军伤亡较小，前面的降兵到是被射死一片，在城上一波箭雨过后，刀盾手后面的清军弓手便开始了反击，他们边走边搭箭，将弓身拉成浑圆，锋利的箭头斜着指向天空，密集如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压得城头上的明军士兵抬不起头。
明军人数处于劣势，作为一支久经战阵的精锐，这个时候自然不能与清兵对射，当箭雨袭来时，明军纷纷躲在墙朵后面，蹲在地上向城下抛射箭矢，盲射清军，或者从射击孔里瞄准了射杀，这便大大减少了明军的伤亡。
不过这样一来，明军对城下的压制，也自然变得微弱许多，城下清军刀盾手，乘着此时如潮水般地向城头杀来。
鳌拜选择的时间很不错，太阳刚刚露头，气温并未升高，清兵不至于未战便流一身汗。
此时清军的攻城梯，再次搭上城墙，城头的明军弓手大多停止射箭，纷纷拿起长枪和滚石檑木进行反击。
攻城梯上有倒钩，挂住城墙后，士卒无法推翻，但可以用滚石檑木对付，一块石头就能砸翻几人。
对于清兵威胁最大的还是马面上的弓手、铳手，当清兵举着盾牌向上攀爬时，后背完全暴露，这些城墙上凸出处的弓手，就能直接射杀，大批清兵都是背后中箭，跌下梯子。
马面上的明军，还不时扛出一桶一窝蜂，无数火箭窜出，射向城下密集的人群，顿时让清兵死伤惨重。
有时候，明军还会从马面上，往人多的地方扔下一个震天雷，令清兵防不胜防。
明军占据着守城之利，但清兵毕竟人多，随着越来越多的清兵冲到了城下，将一架架梯子竖向城墙。
城头顿时一段段滚木从砸下，箭如密雨，木如冰雹，清兵被滚木砸中，骨断筋折，哀嚎一片，不断的从登城梯上跌下。
城下的清军弓手，分为三列，轮流吊射城头，箭矢铺天盖地，上下密集的箭矢形成了一片箭网。
清军蜂拥而上，五千精锐清兵和全部的降卒统统投入了战场，此时清兵人数达到一万人，是明军的五倍左右，正合孙子兵法之中，五则攻之的思想，明军将士在悬殊比例下和清军进行殊死搏杀。

第559章 血战佛图关（下）
关墙上，越来越多的登城梯搭上城墙，入关三年后，清兵骨子里那股山野间的野蛮劲儿，还没有被关内的花花世界完全磨灭，一名清兵顶着盾牌，咬着战刀急步上窜，而城头的明军士卒则将一锅金汁顺着梯子泼了下来。
那沸腾的毒汁，威力其大，攻城梯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梯上一串清兵全部被毒汁烫伤，毒性迅猛发作，清兵痛苦万分的纷纷跳下梯子，在地上哀嚎不止。
另一处，十几架攻城梯上的士兵，几乎也同样遭受这样的待遇，清兵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佛图关下成了修罗炼狱。
巨大的伤亡，进一步激发了清兵的野蛮和悍不畏死的蛮夷特性。
中原人生活富足，有家有业，自然不喜欢战争，但这些蛮夷却不同，苦寒之地，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场雪灾就能要了他们的性命，不抢不夺，日子就没得保障，所以战争欲望强烈。
此时清兵骨子里的凶狠残暴被激发出来，仿佛智力低下的野兽军团，他们已经杀红了眼，攻破佛图关已经成为他们唯一的信念。
大营中观战的豪格，见此又派遣五千清兵参与攻城，使得清兵人数达到一万五千人，明军从城上往下观看，密密麻麻的全是清兵人头，弓箭手不用瞄准，随便向下抛射一箭，就能带走一颗人头。
这时佛图关就像是一座堤坝，而清兵就是汛期的洪峰，不停的拍击堤坝，想要破堤而出。
清兵已经不顾死亡，用尽了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杀上城头，在几处关墙上，不断有悍不畏死的清兵冲上城头，又不断被顽强而英勇的明军杀下去，双方血肉横飞，生死以搏。
一名明军百户被三杆长矛贯腹，他却并发惊人的力量，一刀斩断三杆长枪，猛然抱住一名清将，一起摔下城头。
不到半个时辰，城关上下已经尸积如山，鳌拜大喝一声，一手提着大斧头，一手执盾，踩着尸体爬上了吊桥，他手下亲卫立刻跟进，也爬了上来。
城头箭矢如雨，但鳌拜却不管不顾，奋力砍向拉着吊桥的铁锁，火光飞溅，长链脱飞，护城桥轰然倒塌。
关门瞬间暴露在清军面前，鳌拜顿时大喜，回头厉声喝令：“攻城槌上！”
近百清兵，推着三仗多长的攻城锥，在数百面盾牌的护卫下，缓慢推进，城上明军将领见此，顿时大急，连忙调来弓箭手进行阻击，但箭矢射在车顶和盾牌上，对庞然大物般的攻城锥没有半点影响，它被清兵推着继续前进。
城头，一枚火罐砸下，在攻城锥前进的道路上，燃气一片大火，立马就有清兵拿着一大张牛皮，直接盖在火上，明军从城上丢下震天雷，将清兵炸死一片，但立刻又有清兵补上。
“轰”的一声巨响，攻城锥被清兵推的抵近关门，近百清兵身体后倾，拉动巨木，而后松开手，那攻城锤晃荡着撞向城门，可关门在一撞之下，居然只是轻微颤动而已。
“都统，关门被封死了！”一名清将连忙回头禀报。
攻城锤接近关门，鳌拜已经觉得胜利在望，听了不禁脸上一变，大怒起来。
就在这时，城头却忽然一箭向他袭来，生长在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汉子，终日与野兽为舞，鳌拜十分警觉，居然一侧身躲过一箭，箭矢贴着他的面颊，将后面一名清兵射翻。
鳌拜大怒，他抬头望向城头，见一将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仔细一看正是守将于世忠，他不禁双眼一眯，用斧头指着于世忠喊道：“此时若降，可抬旗拜侯！”
战到这个时候，鳌拜也不得不承认守军的顽强，蛮夷多崇拜强者，关上守军已经赢得了这位满清巴图鲁的认可。
城上于世忠听了，却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来，他朝城下呵斥，“某大汉将军，安作胡虏狗耶？奴儿无须多言，只管驱兵来战！”
鳌拜不闪不避，拿着盾牌往身前一挡，箭矢“哚”的一下插在盾上，箭尾的羽翼不停的晃动，显然力道极大。
于世忠的话语，激怒了鳌拜，他满眼杀意的盯着于世忠，“破关之后，我必定亲自操刀杀汝！”
回应他的依然是一支极速袭来的利箭，但这时鳌拜的亲卫已经用盾墙把他护了起来。
关门下，近百清兵没得到命令，依然一下接一下撞在门上，关墙微微颤抖，城砖和泥土扑簌簌落下，但城门却始终没有被撞开的意思。
“都统，这怎么办？”一名牛录满头大汗，指着关门问道。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城门被撞出一个大洞来，从洞口往里看，可看窥见里面是用石头封住了。
一众清兵都停了下来，这他娘的还撞个鸟，门都撞烂了，门也没开。
鳌拜见此几步抢上来，往洞里看了看，发现可能是因为时间紧急，封堵门洞的石头并没像修城墙那样用糯米粘接，而只是用石块堆砌。
现在城门被撞破，里面的石块也有些松动，鳌拜立刻漏出一丝喜色，他朝后一招手，便吩咐亲兵道：“快去取点药子过来。”
这时城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明军与清兵疯狂拉据，明军虽少，但是占着地利，而清兵虽多，攻城器械却十分简陋，士卒只能爬着梯子上城，所以在城上并没有占据优势，反而登城的过程之中，死伤惨重。
“轰隆！”
就在城上战斗最激烈之时，关门处却猛然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关墙似乎都为之颤抖，一股巨大的硝烟从城门洞里升起。
城头上于世忠脸色一变，吩咐一声，“佑明，你继续守城，其他人根本将来。”
“父亲！”于佑明来不及多说，于世忠已经带着四五十名亲卫急匆匆的冲下关墙，关门后十多名重伤兵也意识到了清兵的意图，纷纷咬牙拿起弓箭，紧张的将箭头对准了门洞。
关门外，鳌拜不等硝烟散去，便一边往里冲，一边挥手驱散烟雾，他定睛一看，封死的门洞炸已经被掀开了上半截，但还有一人多高的石墙和破门挡在面前。
就在这时，从门洞里，几只利箭袭来，他赶紧避开，然后立刻喊道：“药子，再炸一次！”
八旗中汉军旗，大多精于火药，几名汉旗兵立刻拿着包好的炸药上前，但才到门洞前，就被里面射出的箭雨放倒，后面清兵见此，当即补上，他们拿起药包，便塞在缝隙之间。
“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碎石从门洞里飞出，不少关门前的清兵，没来得及躲避，瞬间被砸死数人，另一边几名明军也被砸伤。
此时城门完全洞开，硝烟未散，清兵便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呐喊着往里冲锋，但未出门洞，便迎来一片箭雨，惨叫声响成一片。
清兵踩着尸体冲出烟幕，便见门洞外，数百吊着胳臂，绑着绷带的明军伤员，拿着刀枪严阵以待，于世忠举起战刀，同数百伤兵一同发出绝望的呐喊，“死战！死战！死战！”
明军喊的青筋凸起，绝望的与清兵在门洞处战城一团，关门被破，佛图关已经失陷，他们现在并不是守关，而是与关共存，决死一战。
清营处，壕格见清兵炸开关门，心中大喜，可就在这时，佛图关后面的群山之中，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大队的明军漫山遍野的出现，山林之中无数旌旗招展，一万督标先锋，轻装急进，在最关键的时刻杀到了佛图关。
豪格听见了关后面传来的号角声，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才长长地叹息一声，“吴三桂完了，天意如此，传令收兵！”

第560章 豪格退兵
清兵营中收兵回营的鸣金声响起，攻入佛图关的清兵如潮水般退了出来，鳌拜懊恼的回望关城一眼，有些不甘的率领大军撤回大营。
明军援兵赶来，预示着夔州之战结束，豪格继续进攻重庆府已经没有意义，随着明军主力回师，这场川东之战，清兵已经输了。
如果是平原之地，豪格道是有信心会一会王彦，可在川东遍地的大山间，他却没有信心，也没有必要与明军在川东决战。
战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讲天时，现在是七月天，酷暑难耐，不利于八旗作战，讲地利，川东大山遍布，丘陵起伏，也不利于八旗骑兵作战，最后说人和，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三样一点不占，此次川东会战，对清兵而言本就十分不利，豪格出兵的目的是捞吴三桂一把，现在夔州战役结束，他便失去了战略目标。
面对十余万入川明军，豪格有点独木难支之感，清兵回营，还剩下的四万多清兵，立刻放火烧毁营寨，率兵北归成都平原，明军要是敢追来，他便正好像对付西路明军一样，将明军击败。
如果明军不来，清兵便一边熬过酷暑的盛夏，一边调集绿营步军，待到秋冬再来与明军争夺川东。
佛图关，在王士琇抵达三日之后，王彦携带主力到了关下。
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王士琇引着他进关，关墙上还留着大战后的痕迹，偌大的关门消失不见，只剩几块破碎的木片，门洞内血迹斑斑，仿佛涂了漆一般，残刀断枪，随处可见。
“豪格撤退呢？”王彦边走边问道。
“撤了。”王士琇点点头，“末将兵少，不敢冒然追击，算时间清兵应该快过合州了。”
“他这是要一口气退到成都么？”王彦微微一笑，显得心情大好。
“相公，不能让那厮就这么逃了，末将请命追击！”袁宗第抱拳说道。
“壕格也算满清的一员名将，他这个时候选择撤退，是明智之举，想必他也正等着我们去追了。”王彦挥挥手，“既然清兵已经过了合州，进入成都平原，便不用追了，一来我们骑兵太少，二来想追也追不上，除非豪格有意让我们追击，那我们就更不能追了。”
众将听了点点头，都觉得有些可惜，大军刚破了曾经的大明第一强军，士气自然大振，现在是逮谁揍谁，没能与豪格打上一场，再添一点功勋，着实可惜。
王彦与众人行走，忽然停下步子，看着王士琇道：“義石呢？怎么不见他来？”
王士琇听了神情一暗，“回相公，于将军怕是不行了。”
王彦闻语微微一愣，而后便猛然加快了步伐，急步往关城内走去，片刻后在王士琇引领下来到关下的一排矮屋前，外面站着几名千户军官，脸上都写满哀伤。
王士琇为王彦推开半掩着的屋门，王彦当即进去，便见床上躺着一人，脸色惨白，身上几乎绑满了绷带，创口的血液浸出，在白色绷带上漏出一块块殷红。
王彦定睛一看，不由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整个人站在原地呆了半晌，只见于世忠身上至少受创十余处。这些创口的血迹大多已经乌黑，但右胸和左肋浸出来的鲜血，依然一片鲜红，俨然活不成了。
“清军破了关门，于指挥领着数百伤兵，同清兵血战，力斩鳌拜亲兵十余人，但自身也受了重创。”王士琇低声说道。
“相公，家父~”守在床边的于佑明，见王彦进来，话没说完便哽咽起来。
王彦见此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一番，这时于世忠被惊的悠悠醒了，看见众人，“相公来，我便心安了。”
闻声王彦立刻急步抢到床前，拉住于世忠的手，创口血流不止，加上天气炎热，王彦知道于世忠已经不行了，心中不禁一阵神伤，他嗟叹地问道：“義石，可还有什么话说。”
“甲申国难，山河板荡，某常思马革裹尸，以报国家，今有相公，某心安也。”说着说着于世忠脸上忽然泛起一阵潮红，他猛然咳嗽几声，却又不甘的握紧了王彦的手继续说：“某所恨者，昆山之屠，满夷杀我全族父老，某不能再驰骋疆场，报仇雪恨。”
“義石放心，满夷图我百姓，此血海之仇，五忠军十余万将士，俱与你同心，必报此仇。”
于世忠听了点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于佑明，于佑明连忙跪走到床前，便听于世忠吩咐道：“今为父死，勿葬荒野，不埋异乡，我儿可将为父尸骨火化，王师何日复昆山，为父何日葬家乡！”
言毕，于世忠猛烈咳嗽几下，全身创口迸裂而亡，一旁的余佑明早已嚎啕不止。
发生在隆武三年夏的这场川东之战，从战略上讲，以清兵失败，明军胜利而告终。
可从损失上来说，为了击败效命于满清的关宁精锐，夺取四川，明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西路军三万人几乎全数覆没，丁魁楚溺水而死，桂王政权封的侯爷死了一大堆，而东路军、中路军也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伤亡，而且折损了将领甚多，尤于以忠义镇奉节营指挥使于世忠以为甚！
此役，清军的损失也十分巨大，四川巡抚王遵坦落水死，马步军近七千人，尽数被杀，夔州战场上，关宁军和绿营兵损失近三万，伤者无算，杀总兵以上军官数十员，夺可用战马三万余匹，器械铠甲等无数。
吴三桂在明军挥军掩杀下，伏尸二十余里，吴三桂本人虽然逃入大山，但关宁铁骑基本已经被打惨，明军剪除了一支威胁巨大的骑兵，将有利于明清攻守之势的逆转！
此战之后，川蜀之地，清军兵力被大大削弱，川东、川南的清兵都开始向成都平原收缩，受此消息的激励，藏身在蜀地大山中的各路义军闻风而起，川蜀大震。

第561章 王彦出川
川蜀战场上，随着豪格退回成都平原，避暑不战，明军自然利用优势，乘机大肆收复失地。
七月底，忠义镇振武营指挥使李定国，率部北进，再次攻克合州，降将陈邦傅、马吉祥逃往成都，数千降兵反正归明。
王彦得了奏报，遂即派快马入桂，抓捕两将家眷，抄没家产，交刑部大理寺审理，诛灭三族。
明军光复夔州、重庆府之后，忠义镇振武营又进占长江上游的叙州府、嘉定州，使得川南诸府纷纷反正。
到八月初，川蜀局势逐渐演变成清军依靠骑兵之利，控制成都平原，而明军则占据盆地周围的山丘地带，形成对持之态。
到八月中旬，明军进占顺庆府后，忽然攻势一收，开始由进攻转为防御姿态。
季节变化，天气逐渐入秋，气候变得清凉起来，成都平原上的清军开始蠢蠢欲动，而王彦收到从湖广传来的消息，使的明军提前转入防守姿态。
二十余万清兵分三路攻入楚赣，让王彦心中一紧，决定留下忠义镇、焦琏、曾英等部明军，以及四川各地的义军，守卫川东、川南。命他们再入冬之前，加固险要，防备清军反扑，而王彦则带着忠勇、忠贞、督标准备顺江而下，进入湖广。
入川难，出川更难，贵州的道路，明军已经见识过了一次，大军不想再走一边。
长江两岸，绵延的山道，明军步军被拖的足有二三十里，江面上，无数竹筏、船只顺江而下，场面蔚为壮观。
“西峡啰峡上啊，呦吼嘿，滩连滩啊~”
“穿过洛州是一条枪喔~三把是二把是到忠州喽，过了忠州是大溪口呐~进了嘛三峡是滩连滩呐~”
经验丰富的老船工，操控着船只，筏子，用巴蜀之地特有的号子，将长江的水纹记录其中，号子声响彻两岸，引的峭壁上猿声啼叫不停。
在王彦东下之时，在下雾山北麓，一片密林中，一支行似野人的队伍，从山林中一个接一个的钻了出来。
从进入雾山开始俱是荒无人烟、荆棘密布的大山大林，粮食找不到还是小事，连路都找不到。
进山时，吴兵多少还有些军队的样子，出山时，这支昔日威震天下的精兵，那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身上污臭不堪，衣裳全都被荆棘划成条条，连乞丐都卖相都比他们好看。
这幅模样，如果告诉别人这是满清平西王，保准被人一口唾沫敷在脸上，当然就算吴三桂穿起满衣满帽，也指不定有人吐他一脸。
此时吴三桂却没有在意自身的形象，大山里走了个把月，他也没工夫在乎，他从密林里走出，站在一片草地上，秋日的阳光撒在身上，他只觉得如获新生一般，不禁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本王走出来了！哈哈~王彦，本王今日之苦，来日必叫你加倍偿还！”
陆陆续续走出山林的关宁残兵，一个个也喜极而泣，太他娘的苦了，太他娘的惨了，川东这是个鸟地方，抬头看不见山顶，低头看不见山底，要路没路，蚊虫成群，蛇蚁遍地，谁他娘的敢让他们再走一遍，铁定先干他娘的。
这时王彦注意力已经不在关宁军身上，但吴三桂的庶子吴应麟，王彦却没有杀掉，他准备先囚禁着，万一吴三桂走出了大山，他今后或许可以拿此子多宣传宣传。
在王彦收到消息之时，东线的战事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
东线的态势上，除了江西一路呈现势均力敌之外，襄阳和武昌明军基本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明军在湖北的防线，原本也算完善，北面襄阳坚城，雄踞天下，没个十多万人马，不打上小半年休想攻下，武昌之东，明军原本沿着蕲黄地区布防，这一片山势绵延，又有蕲黄四十八寨为依靠，足能抵挡清军，可刘承胤不战而逃，致使四十八寨义军仓皇应战，结果惨遭失败，武昌东大门顿时洞开。
清军过了蕲黄地区，剩下武昌到荆州这一段，除了城池和长江以外，地利上基本没有什么依托。
沿途的县城都不大，防御盗匪还行，想长期防守清军却不可能，因此何腾蛟与堵胤锡商议后决定，弃小保大，在决定守武昌、江夏两城的同时，下令还处于明军控制之下的咸宁、通山、大治等县的军民转移。
一时间各个县衙内，官员、衙役，士绅进进出出，显得十分慌乱，而城里的情况就更糟了。
一些有门路，消息灵通的士绅早就变卖家产，良田、屋宅统统低价售卖，出手了便拖家带口逃往湖南。
城内的府衙接了布政使司的命令，办事效率也相当快，撤离的布告很快就张贴出去，乡间也派了衙役，敲锣打鼓的进行通告，让乡民进行转移。
城中的衙役纷纷上街维持秩序，避免引起恐慌，协助百姓撤离，可老百姓毕竟不是军队，听到叫他们转移，顿时就慌了。
是不是清兵打过武昌呢？人们议论纷纷，而越是议论，便越是慌张，什么何督师自杀，堵抚台投水，谣言满天乱飞。
百姓这一慌，撤退也快，有点家底的赶紧回家收拾细软，带上祖宗灵牌，便直接上路，速度最快的反到是那些刚安置下来的鄂北之民，他面见识过清兵的残暴，也有上一次逃难的经验，虽然对这一年来安定的生活，溅有起色的家业有些不舍，但性命比什么都重要，而且他们相信朝廷会像上次一样，在他们逃去的方向，备好粮食，准备新的家园。
一时间，去岁时鄂北之民南逃的局面，在鄂东之地上演，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推车挑担的往湖南进发，鄂东的大地上，处处都是人流，犹如蚂蚁搬家一边，向岳州涌去。
不过与上次相比，这次的情况却多少好一些，经过官府的组织，大多数人都能带足细软、口粮，大大减轻了官府的压力。

第562章 清兵围武昌
明军这边紧锣密鼓的布防，楚督何腾蛟经过一番折腾，最后还是领着马进忠、王进才，陈子龙等部四万多人，坐镇武昌，堵胤锡领一万湘军占时进驻江夏，互为犄角之势。
三江口明军在阻击多铎几日之后，因为水寨被清兵攻破，参将彦文杰战死，满大壮与王鼎遂即奉命退往江夏与堵胤锡会合。
盛夏之际，八旗兵的战力不太可靠，所以这次楚赣之战的主力都是绿营兵，而且是以两淮、江南投降的绿营兵为主。
多铎的十万大军，九成是绿营兵。
为了攻打武昌坚城，原左镇部将张勇，原高镇部将李本深、扬承祖，原刘镇部将张思达、高谦、延士依，原李闯部将刘忠等，共计九万绿营兵，他们要么是四镇精兵，要么是武昌左镇和闯兵精锐，浙东投降的乌合之众，多铎都没带，清一色的绿营精兵，再加上两个汉旗，鼓躁喧天地往武昌推进。
满人不善攻城，这些绿营将领大多是攻防的高手，多铎打通了三江口，到武昌城下再无阻拦，他是势在必得。
进军途中，多铎又采用傅上瑞的谏言，沿途张榜，声明凡配合清军者，不杀头，不抄家，不抽丁，有能献何腾蛟、堵胤锡等湖广官员者，依官阶不同，许以抬旗、拜爵、赏银、赐田等奖励，但是如果有对抗圣朝天兵者，大兵至而不投降者，满城皆屠。
告示贴了出去，不过清兵很快就发现没什么意思，清军名声太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军未至，沿途的百姓基本跑完了，贴的告示根本没人看。
湖广天下粮仓，也算是富裕之地，清兵一头扎进来，有没有人看告示，普通士卒并不关心，关键人全跑了，值钱的细软，能带走的东西也全都带走了，他们大热天的跑来打仗，硬是没捞到什么好处，清兵们便愤怒了。
好在前面就是武昌，九省通衢天下之腹，虽然说经历过战乱，但听说何督师治理的还不错，打下来以后，金银财宝，粮食，女人肯定少不了。
不用多铎动员，这群丧尽天良的牲口，便红着眼睛杀向武昌，势必要将武昌拿下，劫掠一个盆满钵满。
七月初，清军前锋逆江到达武昌东郊，多铎引着清将窥视武昌城防，眼中不禁漏出惊讶之色。
武昌城墙之高，护城河之宽，远超多铎的预料，在他看来武昌的规格，应该同杭州、济南一样，而眼前武昌城的规格已经接近北京、江宁的规格。
“何腾蛟好大的狗胆啊！”满人入关，中原文化没有学会半点，但各种规格约束却烂熟于心，多铎放下千里镜，骂了一声。
“王爷，明朝这边，现在是主弱臣强，弱干强枝，地方督抚势力做大，明廷难以节制，许多规制下面的人都不遵守了。”傅上瑞说道：“就像这武昌城，何腾蛟便是按照江宁的标准来建造，城墙上各种设施之复杂，配套之完备，根本不是其他省城可以相提并论的。”
去岁鄂北难民涌向武昌，王彦推行以工代赈，他走之后，堵胤锡、何腾蛟也继续推行，一部分难民被送到湖南开挖灵渠，留在湖北的则主要重筑襄樊和武昌城。
何腾蛟对于经营自己的老巢，那是十分用心，所以把武昌重新加高加固，各种设施都修的十分齐全。
多铎听了傅上瑞的话，一挥马鞭，绕城而走，他发现还真如傅上瑞所言，城上马面、敌楼、炮台样样不少，而且城池足有二十多里长，没有十万人马，武昌很难打得下来。
傅上瑞见多铎脸上漏出凝重之色，连忙上前笑道：“王爷不用担心，这武昌城的防御情况，奴才一清二次楚，每面城墙有多少马面，放多少火炮，哪里墙厚，哪里墙薄，奴才都只道。”
“哦？”多铎听了，面上一喜，不禁夸奖一句，“很好，回营之后，可画出图纸，本王将重重有赏。”
“王爷放心，奴才早就画好了图纸，准备献给王爷了！”
多铎哈哈一笑，有这么一位熟悉武昌防御的人在，他觉的攻下武昌的把握至少提高了三成。再看他运来的攻城器械，光红衣大炮就有八十门，还有千架云梯，鹅车，十万强兵，若拿不下来武昌，那他还有脸见人么？
这个武昌城，他必须打下来，不然还谈什么夺取楚赣，攻灭南明？
当即多铎打马回营，清军开始在城郊，搭建绵延的营寨，各种器械被民夫从船只上卸下来，高耸的鹅车排成一排，蔚为壮观。
七月间酷暑难耐，十多天没有下过雨，将士们呼吸的空气，吹来的风，全是热烘烘的。
在武昌城头，明军的士卒赤着膀子，正忙碌地搬运箭矢、檑木、石块、火油等物。
马面上，一窝蜂、百虎齐奔箭，一字排开，用木箱装好的震天雷，也被抬了上来。
炮架旁，炮手正调准炮位，清理炮膛，几名士卒则蹲在地上，将子铳内装好弹药，以保证佛郎机炮的连续发射。
城内的明军士卒忙的热火朝天，武昌的士绅百姓也没有食言，为了留何腾蛟守城，他们真的出钱出粮，何腾蛟也是手黑，一下居然讹了百银百万，粮二十万石，也可见大明朝廷虽然很穷，但士绅是真的富裕。
城中青壮也被组织起来，到总督衙门讨要兵器，要帮官军守城，何腾蛟有钱有粮，是来着不拒，一下组织三万多青壮，一股脑的往城上派，顿时人满为患。
对此，陈友龙、马进忠却比较有意见，现在城中有四万明军，足够应付，还没有到需要百姓拿刀守城的份上，而且青壮未经训练，匆匆上城，反而会成为麻烦。
两人一翻劝说，何腾蛟才让青壮下城，最后留下五千搬运物资、器械，剩下的全部打发回家，没事别出门晃荡，少吃点饭，省点粮食，就算是给守城帮了大忙。

第563章 大战在即
早年左良玉率部东叛，何腾蛟被大军裹挟，硬是冒着生命危险从叛军中逃了出来，一路跑到长沙收拾僚属要重整湖广，心中还是有些血性之气。
眼下既然必须由他亲自坐镇武昌，何腾蛟还是拿出了干劲，因为城池不保，不仅他一家老小完蛋，何家断子绝孙，而且抗清局势也会崩坏。
当初堵胤锡率领二十余万顺军残部围攻荆州，眼看就要破城，结果因为他统领的一路人马轻易放弃岳州，不仅没按着约定攻击武昌，反而让勒克德浑轻轻松松的抄了堵胤锡的后路，让二十多万顺军败的无比凄惨，最后王彦入楚才力挽狂澜。
虽然他的军事才能一团糟，指挥起来纯属添乱，但身为湖广第一把交椅，只要露个面儿，便能鼓舞士气。
此时清军兵临城下，十万大军，数十万民夫，在城下安营扎寨，那营帐绵延直到天际，像是刚出笼的大白包子，摆满了江汉平原，蔚为壮观。
要是见过钱塘江汹涌而来的大潮，便勉强可以形容清军兵势之盛，城头上的士卒，放眼看去，但凡目力能及的地方，全他娘的一片人头在攒动，就跟夏夜臭水沟里铺天盖地的蚊虫一样。
在这人潮涌动的清营中，一座座如山丘般耸立的器械云梯、鹅车、冲车，光眼睛能看见的，恐怕就得就近千架之多。
这便是洪贼近一年来的成果，何腾蛟加强湖广防御之时，身在江南的洪承畴也没歇着，除了大造船只，抢夺长江的控制权外，就是打造器械，准备反扑湖广。
这些器械中，那攻城锤显得尤为狰狞，巨大的圆木被铁链吊在车架上，怕是要近百人才能推动，而他一旦靠近城门，一人抱不住的圆木撞在门上，也不知道城门能承受几下。
同器械相比，最让守军担心的还是那些用炮衣遮住的红衣大炮，那铁弹砸来，砖石飞溅，在坚固的城墙，被打了一阵也得残破不堪。
就清军这个架势，胆子小点的人见了，定是要吓得两腿发颤。
何腾蛟心中也是怕的紧，但他多少也见过世面，去岁他与王彦合兵围武昌时，也是这幅画面。
说来也是巧，当初武昌城中佟养和、图赖被他们围困，现在却正好反了过来。
此时他想起了武昌城破后，一众清廷官员的下场，不禁一阵肝颤，但怕归怕，他既然被送上了风口浪尖，还是穿了件醒目的金漆山纹铠，带着红羽凤翅盔，身后还披上绯红披风，来到城上巡视。
当下何腾蛟带领一班将领，从城墙上走过，穿的这么风骚，将士们都能看见，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的行礼，口中唤一声，“督师！”
崇祯年间以来，武昌城虽然遭受多次毁坏，弘光年左良玉毁城东叛，之后清兵占领武昌，还没修缮完成，明军便杀了过来，战乱中城池又被破坏，但大城就是大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过何腾蛟这一年的经略，加固修缮，城墙的高大坚固自然不用说，诸如望楼、敌楼、箭楼、女墙、马面这些也不用提，每座城门都修了瓮城，何腾蛟看了一圈，还是勉强找到了一丝底气。
除此之外，武昌的护城河引长江之水，颇为宽广，清军想要扣城，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渡过护城河。
自古水火最无情，清兵如果架桥冲击，那么一旦被射下去，掉入水中，会个狗刨还好，要是不通水性，那就只能喂鱼，不过以清兵的德行，肯定会驱赶百姓填河，不然那么多器械，怎么送到城下来。
就在何腾蛟巡城之时，回到营中的多铎已经拿着傅上瑞献上的图纸，同众多将领研究起来。
说实话，清兵入关之后，运气确实很好，在一片石打了一场清兵擅长的野战，之后李自成弃城而逃，北京这样的坚城，不费一兵一卒就给占了，此后一路追击，西安、潼关、襄阳这样的雄关坚城，都是李自成主动放弃。
清兵南下时也一样，除了王彦守扬州之外，沿途全部望风而降，南京城也稀里糊涂的落入清兵之手。
打的最激烈的赣州，也是金声恒的绿营，清兵并没有多少攻打坚城的经验，特别想南京这样的大城，基本一座没打过，多铎虽然得了城防图纸，但要打武昌这样的城池，还是极副挑战性。
多铎与众将看了看图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绕城而走，就觉得武昌不小，现在看看图纸上的标注，还真他娘的够大，四面城墙周长二十多里，高三丈三尺，宽两丈，虽然比不上号称百里的南京外郭城，但却快要与内城并肩了。
怪不得临行前，洪承畴一定要让他带足攻城器械，哪怕走慢点也要把红衣大炮带来。
多铎与一众清将看完图纸，让众人发表意见，汉蓝旗固山佟图赖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王爷，这武昌这般高大，城上器械估计也不会少，怕是不好打。”
佟家人几乎已经满化和爱新觉罗快成一家人，所以佟图赖敢在多铎面前，发表意见。
多铎听了，见帐中将领都漏出赞同之色，觉得有必要给这些人打打气，“佟固山多虑了，不必长敌威风，本王驱使十万众，武昌便是铜墙铁壁，大清的勇士也能踩过去！再者，这武昌是够大，但同样明军要防守二十多里长的城墙，这么长的防守区域，压力也必然巨大，何腾蛟要动用多少兵力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众人听了勉强吃下多铎发的这颗定心丸，但多铎自己却清楚，这武昌确实不好打，汉人兵法上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根据傅上瑞的情报，他现在的兵力也就是明军的两倍左右，围城和强攻兵力都有些不够，那该怎么破城呢？
“傅巡抚，去岁王彦怎么破的武昌？”多铎突然问道。
傅上瑞听了，见有表现的机会，目光转动死命回想，但他当时在岳州，并没经历那场战事，只知道一个大概，“回禀王爷，王逆当时填河筑台，架炮轰城，最后由城中叛贼为内应，才攻破武昌。”
多铎听了微微皱眉，看着武昌这样的城池想从正面攻破，确实不容易，他转过身来，直盯着帐内众将，大声道：“武昌之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清兵破城！要么守军投降！无论如何都必须拿下武昌，没有第三个选择。从明日开始，先行填河，筑台，工事完备之后，全军猛攻，务必使守军丧胆，献城投降。”

第564章 大炮轰城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清军大营便号角连营，鼓声冲天而起，城上巡城的官兵都被吸引，陈友龙几个大步窜到敌台最外面，朝清营张望，只见那一座座红夷炮的炮衣被揭开，在清兵的推动下徐徐向前，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响彻大地！清军终于行动了！
这是清兵准备炮击城池了，那铁弹砸来，可不长眼睛，亲兵百户担心陈友龙的安危，上前抱拳道：“请将军下城。”
陈友龙挥了挥手，“不急，上瓮城看看。”
城池防守，城门往往是最薄弱之处，城门一破，也就可以宣告城池失守，所以许多大城都在城门外面在修建一道城墙，再安个门，把城门保护起来。
陈友龙领着亲兵，往翁城走去，一路上，各处敌台、马面上的将士们都紧张地戒备着，士卒将一支火箭装入一窝蜂中，佛郎机炮队也在装填弹药。
这些武器自然够不着清军的红衣大炮，他们要打的是无数从清营内涌出来，推车挑担准备掘土填河的民夫。
战争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忍不忍心的问题。
陈友龙一行到了东门翁城时，何腾蛟也在，他听见城外的动静，心中害怕，但不亲眼看看，又着实不安心，所以匆匆来到了城上。
陈友龙见他连忙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何腾蛟身后，一旁的马进忠，却把头靠过来，指着城下道：“陈总兵，你看！”
陈友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城下清兵的火炮群，几乎全都对准了东城南段的城墙，他顿时大怒，日他娘的傅上瑞，武昌的城墙有老有旧，清军火炮对准的正是一段老城墙，傅上瑞这个叛贼，算是帮了多铎的大忙了。
“傅贼对满清主子，还真是掏心掏肺，咱们的情况，这厮估计全告诉多铎了。”马进忠脸上虽笑，牙齿却咬得嘎嘎直响，心里显然恨极了傅贼。
陈友龙脸上一阵懊悔，“当初某就是拼了性命，也该把这厮杀了。”
这些汉奸实在让人窝火，大到洪承畴，小到普通的绿营兵，都他娘的混蛋。
从八大皇商以铁器、粮食资敌，到三顺王为满清带去火炮，以及后来的各镇降兵，正是这些数典忘祖的禽兽一点点的把这群野人壮大。
看看这进攻武昌的人马，那些器械，都是出自汉贼之手，这群人投降就算了，少了他们，官军照样打仗，照样和鞑子拼命。
可他们不仅自己不抵抗，还给满清送兵，送地，送钱，送粮，送工匠，把老祖宗的东西全他妈的送给鞑子，自己一点不心疼，搞得火炮这种利器，官军反而比清兵少。
何腾蛟脸色也不好看，傅上瑞是湖北巡抚，被他倚为心腹，湖广的事务比他还要清楚，就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有这么一个了解他的人，站在清廷一边，他是睡觉都睡不安。
这时他正仔细观察清军动向时，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了一声“当心”，他身子便被压了下去，他微微抬头，但见一枚铁弹直飞过来，眨眼之间便从头顶上呼啸而过，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剧响。
陈友龙与马进忠直起身上来，帮何腾蛟拍了拍身上灰尘，何腾蛟回头一看，身后的城门楼子，已经被削去一角，瓦片木屑哗哗的落下来。
这是清军炮队中，有人看见翁城上站了一撮人，顺手来了一炮，还好今天何腾蛟穿的比较朴素，不然可能就不是一炮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一众何腾蛟的亲兵吓得半死，齐刷刷的冲上来，用盾牌将他护了起来。
陈友龙见此却连忙把他们驱散，盾牌可挡不住红夷炮，“督师，快点下城。”
何腾蛟也脸色惨白，显然被吓的不轻，想要立刻下城，但这么一走，难免在众将面前漏出怯意，影响士气。
王允成见何腾蛟模样，十分明白长官的心思，当即拉着他，“督师身兼楚地安危，怎么以身犯险，速速随末将下城。”
何腾蛟见梯就下，但还是不忘回头交代了一句，“城上就拜托几位了。”
红衣大炮是国之利器，清军自己能造，在辽东、在北京、南京又缴获甚多，湖广之前并非九边重地，反到少一些，武昌大将军炮，虎尊炮，佛郎机都不少，但红衣大炮却不到十门，同清兵差距甚大。
此时城下清军火炮，开始炮轰城墙，隆隆的炮声中，青烟弥漫，一枚枚弹丸砸在城上，砖墙碎裂，被砸的纷纷凹陷。
城头的马面敌楼，成为清军火炮打击的重点，一炮砸来，墙垛就被削掉一半，六十门火炮轮流轰击，齿垛被击碎，敌楼被砸倒。
城上的十门老炮，也被明军拉到东城，一名炮队百户，焦急着看着城外，他见清军一炮砸中城上马面，顿时催促道：“你们都给老子麻利点，老子要轰死那帮撮鸟。”
两军火炮对射，金军占据了数量的优势，半空之中，好似下起了弹雨一般。
城上城下，硝烟弥漫，从炮口冒出的青烟，一朵朵的升上天空，然后又被风刮散，在这片青烟之下，数以万计的民夫被清兵驱赶这向前，如蚂蚁搬家一般，肩抗手推的把一堆堆泥土倒入河里。
炮弹砸在城上，城墙微微震动，像是地震了一样，但守军将士们却没有恐惧，专注着自己的任务，弓箭手不停的向下射箭，阻止民夫填河，佛郎机也不时打上一炮，无数民夫倒在路上。
一名民夫刚将一带泥土丢入护城河，便被一箭射中，直接滚入河中，让后面的人可以少跑了几趟。
天下乱了十多年，多铎带来的都是精锐之兵，但武昌城内的人马也并不差，陈友龙从崇祯年间就征黎平苗同人干仗，马进忠、王进才两人，官军流贼做了遍，什么场面没见过，要是同八旗野战，心里或许没底，但凭借城池抵抗绿营，心中自然不惧。
清军虽然得到傅上瑞的指点，以六十门红衣大炮，毫不间断地轰击老城墙，但想要轰塌却不是一两日的事情。

第565章 书信招降
清军炮击持续整整十天，武昌城在密集的炮弹之下，城头被砸的千疮百孔，守军虽然开炮还击，但毕竟炮少，没能形成压制，反而有不少炮位被清军轰翻。
多铎这次带来的绿营兵，那都是历经战阵的老卒，像高镇李本深，以前就是流贼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攻城拔寨，抢完就跑。
这些绿营将领都是老行伍，在长期的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大批擅长攻城的将领，他们根据傅上瑞提供的情报，找准了城墙的薄弱处，死命轰击，每天都有上千枚铁弹砸上城墙。
在这种情况下，守军几乎随时都要面对不间断飞过来的炮弹，哪怕是吃饭，头顶上都是“嗖嗖”飞着铁弹。
红衣大炮并没有很大的杀伤力，砸中了才能死人，城上明军并没有多少伤亡，但红衣大炮对城池的损坏却不可估量。
东城南段的老城墙，城头上各处突起的马面、敌楼、箭楼、近半被毁，翁城上的城门楼子，也被砸的彻底坍塌，还有一炮弹飞入城中，许多民居也被砸毁，使得城中百姓出现了慌乱。
城下付出了数万民夫的伤亡后，清兵终于将护城河填平一段，高耸的土堆也被推到了城前。
七月八日，清军停止炮击以后，各种攻城器械开始运到最前沿，明军朝城外眺望，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鹅车、冲车、云梯已经推出大营，金军全面扣城，即将到来。
清军兵力不战绝对优势，所以多铎选择了重点突破，猛攻施压。
从七月八开始，连续三天，清军各部轮番攻城，伏尸数千，虽然没有破城，但却数次攻上城头，给了守军巨大的压力。
城内随着城池被围的日子越长，城中军民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首先几十万人困着，虽说米粮还够，但是新鲜的蔬菜肯定没有，军民的日子开始不好过起来，而且城每日遭受炮击，这几天清兵又数次杀上城头，恐慌还是再所难免地在城里漫延开来。
城中各种物资紧缺，而人总是有些私心，哪里都有泼皮无赖，黑心商家，城中的治安迅速恶化，连带着民心军心也受到影响。
还好知州游友伦对此卫毫不手软，大敌当前，城内的稳定压倒一切，谁闹事就抓谁，谁哄抬物价就抄谁，武昌大牢几日间便人满为患，但经过他这么一弹压，武昌城里治安立即好转。
城内的暂时安定，但来自城外的压力，却没有丝毫减轻，清军攻势太过凶猛，就跟不要命一般往城上冲，居然在头一天就登上城墙，此后两日，城头也数次涌上清军，着实让人感到恐惧。
这几日，何腾蛟随着战事，是提心吊胆，几乎是几天没睡好觉，他正在总督府听着游友伦的汇报，便听一个声音在书房外道：“督师，末将有事禀告。”
这几日何腾蛟分外警觉，他听到声音立刻望向屋外，然后示意游友伦先停下，向外问道：“何人？”
“督师，末将王允成。”房外那人答道。
何腾蛟听清来历，收起警惕之心，他让游友伦先坐下，唤道：“进来。”
王允成原是左镇部将，诨号铁骑王，他得允许，开门进房，先看了屋内情况，然后行个礼，小声说道：“督师，末将巡城，正好遇见城下清兵投书城上，所以前来禀报。”
投书？何腾蛟微微皱眉，清军兵临城下时就射过劝降信，他看都没看直接在众将面前烧毁，“这种书信送来做什么？以后城外的信，发现之后立刻毁掉。”
何腾蛟正了正身子，还是接着说道：“书在何处？”
王允成见何腾蛟要书，连忙取出一方白绢，隐约可见墨迹，呈到何腾蛟面前，何腾蛟接过后，看相他问道：“看过呢？”
王允成脸上漏出尴尬，半晌后道：“当值的军官都看过了。”
何腾蛟皱了皱眉，才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王允成闻语，行礼退下。
等他退出房，掩上门，何腾蛟坐了片刻，方才展开那方帕，看了起来。
这封信，是以豫亲王多铎的名义，写给他以及武昌诸将的。
大意便是先吹一通牛逼，声称清军三路而来，势不可挡，武昌一城，大清势在必得，让何腾蛟不要做无用的抵抗。豫亲王有好生之德，不忍看到生灵涂炭，劝西明军开城投降，并作出承诺如下，如果何腾蛟投降，可封平湘王，其次，所有明军官皆平级录用，还赏赐金银财物等等，条件十分丰厚。
何腾蛟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两遍，抓在手，一时恍神。
游友伦见此，不禁起身，忧心地问道：“恩师，这信~”
游友伦算是何腾蛟的学生，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何腾蛟回过神来，抬手将方帕递给他，“方山，你也看看。”
接过方帕，游友伦才看一眼，就急了起来，“恩师，满夷满口胡言，全无信义，居然连多铎也有好生之德了？完全是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想要诓骗城池，恩师可千万别信啊~”
“哼，你觉得本督，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吗？”游友伦苦口婆心，何腾蛟却有点不爽，他觉得游友伦对他太没信心了。
“恩师误会了，弟子是看了满夷的书信，一时情急。”游有伦连忙告罪，陪个不是。
何腾蛟也没多说，沉呤一下后道：“本督不怪你，此虏之狡诈，冠绝往史。那郑芝龙刚被诓骗，王爵没得到，反将郑家二十余年经营赔的血本无归，自身也被圈在北京软禁，只能追悔莫及。有此例在前，多铎又想拿个王爵来诓本督，真是将本督当小儿看了，再说本督堂堂大明督师，内阁大学士，鄂国公，一人下，万人之上，岂会投靠蛮夷。”
游友伦听了，心头大定，自家这位恩师虽然在许多小事面前不靠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还是十分坚定的，他当即不禁作了长揖，“恩师睿智，这满清的话绝对不能信。”
何腾蛟听了奉承，但脸上却没有看破多铎奸计的喜色，反而忧心忡忡，他居然把信拿过来，又看了一遍，弄的游友伦跟着紧张起来。
“方山，那傅上瑞、刘承胤原本也是本督倚重之人，但是清兵一到，两贼就投清了。多铎提的条件，本督可以不动心，可这城中的将领会不会生出二心来呢？”何腾蛟把信放下，忽然说道。
听了这话，游友伦微微一愣，他知道何腾蛟为什么忧心忡忡了，他是担心被人卖了。如今武昌的防守，主要掌握在马进忠、王进才、陈友龙、王允成四将手里，兵马都归四人节制，万一哪天战局不利，四人有了别的想法，那后果会是怎样？何腾蛟肯定心中大概是生出了猜忌之心。
这时游友伦还没回话，何腾蛟却站起来踱步道：“方山，你去给本督下道命令，从今日起，城内兵马调动，必须先呈报总督衙门，接受本督的监察，另外一切战术的改变，必须要由本督签署，方可执行。还有粮饷的发放，军械……”
游友伦听了，心里一颤，如果万事都通报总督衙门，那仗还怎么打，不成了宋朝，画个阵图让将领照着打么？而且就算将领听命，可问题是，督师你也不懂带兵打仗啊！
何腾蛟这明显是不信任手下人，但你不能这么明显啊！游友伦不等他说完，就又急了起来，“恩师，这恐怕不妥，照着恩师的意思，那将领们还干什么呢？”
何腾蛟停下踱步，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在城头指挥守城呐。”
游友伦把头摆的跟拨浪鼓一样，“恩师，恕学生直言，这调兵要请示，改变战术，要批准，调动器械也要请示批准，那仗就没法打了。一旦清兵攻城，城头局势说变就变，要等到请示，会误了大事的，恩师如果不放心，可以拍人暗中监视，或者经常巡视城防，如此作为，恐怕将领会心寒啊！”

第566章 强攻施压
何腾蛟听了游友伦的话，心里不高兴起来，古代最可靠的关系，就是父子、师生，你还是不是我学生？怎么老是顶撞老师呢？
游友伦的话有些道理，可何腾蛟却听不进去，他不高兴的身子一侧，正面向游友伦道：“方山多虑了，本督也不是不相信将领，要干涉将领守城，只是想要掌控局面，以保证万全，况且防范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说实话，有傅上瑞、刘承胤这两个例子在，游友伦对于城内将领是否能一心抗清，也存在疑虑。
毕竟城里四万多人，谁也不能保证人人忠心，万一局势危急，满清再通过傅上瑞的关系进行招降，保不齐哪个将领意志不坚定，就向清军投降了。
那清军不仅占了武昌，重建不到一年的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总督巡抚衙门，整个湖北的行政、军事、司法、财政衙门和官员也统统完蛋。
可话说回来，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却也不能因为有这种可能就自己束住手脚，现在清兵攻打甚急，明军自缚手脚，只会让明军在守城中更加处于劣势，而劣势又会使得人心更加动摇，到时候摇摆不定的人，可能就真会选择投清。
“恩师，此事~”游友伦急着再劝。
何腾蛟大手一挥，有些恼道：“方山，勿再多言。你的意思，本督很清楚，但此等紧要关头，本督必须对城内事务了如指掌。这件事，方山不必理会，你只要助本督稳定城内百姓便好。”
次日，被火炮轰的有些残破的武昌东城上，陈友龙部的弓手们早排好了队列，一手执硬弓，一手捏箭尾，鸟铳手拿着药倒入枪管，各马面之上的一窝蜂也已放箭入槽，只等清兵靠近。
城上的佛郎机，虎尊炮，无敌大将军，俱以炮弹入膛，炮手们手持火炬，所欠缺的不过是一声令下。
这几日来，清军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要说打武昌这样的大城，那得慢工出细活，清兵这一上来就猛干一场，没有破城，再了解虚实之后，就该稍微谢谢，可多铎偏不，指挥着绿营连着几天都是狂攻猛打，就跟绿营兵死不完一般。
人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清兵这一开始似乎就想把力气用完，要是开始没打下，岂不大伤士气，以后还怎么破城？
陈友龙原本以为，经历了三天的猛攻，下面的孙子该消停一些，随便派点人马意思一下，骚扰骚扰就完了，可他往城下一看，他娘的居然比前三天的人还要多。
大战之前，总是显得出奇地宁静，早前还奔走呼喝的军官们已经各就各位，警惧地注视着清军前沿。
陈友龙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就在火炮射程之外，数以千计的清军士卒围在一架架云梯四周，但凡攻城，他们总是第一批部队。
在云梯之后，是百架鹅车，这玩意儿足有三丈多高，与城头平齐，算是吕公车的简化版，也属于攻城塔一类，而后无数刀车，列在数个步阵之前，这种车前有一丈多高的门板，上面铺上铁皮，可防御弓箭、鸟铳。
清军阵中，长枪如林，一望无际。
在唐以前，中原王朝面临的都是，游牧是的部族，无论匈奴、突厥都是大部落，生产力低下，一场雪灾，一场风灾，就能使其元气大伤，但辽、金、西夏、元、清，这都是国家，脱离了部族形态，除了保留游牧的野蛮善战优势之外，也奴役人民种地，纳粮，收税，抽丁，打造器械，这么一来，便不好对付了。
清军阵前，多铎没有骑在马上，而是像汉族将帅一样，站在高大的望车之上，傅上瑞便站在他的身旁。
“这书信射入城中，何腾蛟居然没有回信，本王许下王爵，他也不动心，到是有些出乎本王的预料。”多铎见多了明朝官员的嘴脸，只要许下高官厚禄，保准大批不知廉耻的文人，跟苍蝇见了屎一样嗡嗡的飞来。他以为何腾蛟即便不答应，也不会拒绝，多少与他商谈商谈，扯扯皮，但没想到根本不予理睬。
“王爷，何腾蛟此人，奴才十分了解，志大才疏，无能好断，而且性情多疑，这封信只要射入城中，何腾蛟看了，即便他不信，不愿归降大清，但以他多疑的性情，必会怀疑属下之人。”傅上瑞心有成竹的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城中极有可能生出间隙，王爷这边再猛攻施压，奴才在联系一下城内相熟之人，何愁武昌不破？”
多铎听了，大为高兴，“很好，这次本王若是打下武昌，夺下湖广，会上奏摄政王，表你为湖广总督。”
“王爷提携，奴才必当做犬马以报王爷大恩。”傅上瑞心中狂喜，赶紧跪下磕头，表个忠心。
多铎看着他十分满意，抬抬手道：“你很好，起来吧。”
傅上瑞站起身来，又听多铎冷哼道：“这何腾蛟不识时务，本王给他那么好的条件，他不珍惜，要自寻死路，那本王就只有攻破武昌，杀他全家了。”
“王爷，何腾蛟若真降，圣朝还真封他做平湘王？”傅上瑞听了多铎的话，心里有些惊讶。
“那是自然，一纸空爵换四万兵，整个湖广之地，未尝不可啊。”多铎随口道：“而且，听说何腾蛟与王彦是翁婿，他如果投降我大清，说不定能让王彦投降。”
傅上瑞惊讶道，“何腾蛟都封郡王，那圣朝岂不要用亲王之爵来招王彦？”
多铎听了，忽然仰天大笑，半晌后才止住笑声，咬牙道：“王士衡若来降，本王必亲自将他车裂，第一时间把他五马分尸！”
傅上瑞一阵愕然，豫王爷就这么恨王彦，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王彦是大清的死敌，他怎么可能投降？就算他真降了，大清也不敢留他，象他这种威望无双，一呼百应，能征惯战的人，留下就是个祸害，大清不仅要杀他，还要诛灭九族以除后患。
就在多铎说话时，城下的清军已经准备就绪，各绿营将领跃马于阵前，作着最后的动员，鼓舞士气。
多铎见此时候也差不多了，便一挥手下达了出击的命令，阵前的清军听到鼓响，立刻齐声呐喊，整个清军在沸腾之中，呼声震天的开始向武昌冲锋。

第567章 伏击满达海
隆武三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在整个长江一线，上到川蜀，下到楚赣，俱是战火绵延，明清两军在各个战场上，兵戎相见，血腥厮杀，生死以搏，绘制出一幅荡气回肠的画卷。
七月初，湖北的两个战场，先后陷入残酷的攻防战，鄂北郝摇旗凭借襄樊两座坚城，同两顺王死扛，就看是清兵牙口好，还是明军的筋骨硬，双方举火夜战，尸积如山。
可以肯定，如果没有援兵，再坚固的城池也有被攻破的一天，可是就算两顺王能打下襄樊，清军的牙齿也要崩坏。
另一边武昌的情况，也基本一样，被豪格一边围着攻打，一边挑拨离间，清军一手棒槌，一手高官厚爵，双管齐下的撬动武昌城防。
清军攻势凶猛，武昌岌岌可危，幸得堵胤锡、满大壮领着洞庭水师，不时在武昌外的江面上溜上一圈发炮骚扰，牵制多铎不少精力，使武昌城暂时没有太过危险。
襄樊、武昌，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劣势局面。
同一时期，原本应该势均力敌的赣北战场上，却呈现另一种变化，明清双方，都为自己占据优势，而感到欣喜。
这就怪了，两方开战，要么旗鼓相当，要么一方被揍，哪能出现都觉的战了便宜的情况？
六月底，多铎进攻湖北之时，贝勒满达海领满洲正红旗、汉军镶红旗一万人，以及卜从善、土国宝等绿营兵四万，共计五万人马浩浩荡荡的杀入江西。
在江西之地，原本有守卫赣南的明军三万多人，后王彦入赣，先有九江王得仁率一万人马投降，后一路南下，南昌、吉安、抚州的清兵皆望风而降，最后赣南城下金声恒反正，使得作为抗清第一线的江西，明军达七万之众。
面对五万清兵，七万在赣地打了两年仗的明军，应该呈现不惧之态，但清兵攻入赣北之后，先后在浮梁县、景德镇，连续将金声恒击败，然后沿着昌江而下，进逼上饶府城饶州，王得仁率一万人稍微抵抗了下，便弃城往南昌退却。
要说赣地明军在兵力上还有些优势，士卒也都是老卒，算是襄樊、武昌、赣北三个战区之中，最具希望的一块，但清军却只用十天时间，三战三捷，将整个上饶地区控制在了手中。
清军入赣后，呈现势如破竹之态，让满达海大感意外，同时也信心大增，他领着四万人马暂住饶州，便让汉军镶红旗甲喇章京刘之源领着一千五百八旗骑兵，敦促着卜从善部等八千多绿营兵为先锋，撵着王得仁的败军往南昌而去。
七月七日，乞巧节，对于汉家人来说，是个好日子，小妇人们本该喜气洋洋，但在赣地，别说乞巧，就是新年也因为身处抗清第一线，军民常年与清兵搏杀的关系，而淡忘了。
此时清兵卷土重来，赣地军民更加不敢大意，纷纷绷紧了精神。
在南昌之东信江之西的进贤城外，一座明军大营扎在旷野里，营帐绵延，旌旗猎猎，寨内人头攒动，至少有两万人马，下营余此。
“督师，王总兵急报！”骑兵飞奔到营前翻身下马，便急忙跑到帅帐外。
万元吉、姜曰广、孙守法、张家玉、陈芳等赣地大佬，以及被堵胤锡派过来的黄克渊都在帐内。
这一战关系整个楚赣，他们无法安心待在后方，所以大都随军而来。
众人正在商议，听到这声喊，纷纷把目光注视向帐外。这时一名甲士进来，单膝跪地将一份军报举了起来，万元吉接过，张开一看，脸上顿时漏出喜色。
张家玉见状，上前问道：“督师，可是好事？”
万元吉没有回答，直接把军报递给了他，然后招呼众人来到沙盘前，指着一处，喜道：“王总兵从饶州撤退，满达海进入饶州，深入赣地，我们苦等战机快要来了！”
赣地七万主力，一万留在九江，防止多铎分兵偷袭南昌，剩下六万人便用来对付满达海的五万清兵。
明军的策略便是层层抵抗，诱敌深入，金声恒先领三万人，稍微接战，便连续放弃两城，退到侧翼的广信，给清兵让开入赣通道，等清兵入赣，然后再从后面杀来。
满达海大胜之下，立刻直扑饶州，王得仁也赶在清兵主力抵达之前，放弃城池，引着清兵向南昌而来，进入明军的伏击圈。
帐中众人听了，脸都漏出喜色，开战以来众人心头都压了一块大石头，看来是要搬掉了。
“请督师下令！”当即，帐中诸人齐齐抱拳，神情振奋，又带着一丝决战前的紧张。
万元吉听了，笑了笑，指着地图说道：“根据军报，现在满达海领着四万人，还在饶州休整，但敌将刘之源却领着一万人马，紧追着王总兵，过了昌江往南昌方向而来，你们看看，这局势如何？”
万元吉、姜曰广官职虽高，但打仗还是要听将领的意见。
众人目光落在沙盘上，张家玉连忙取来小旗插上，以便众人能够更加清楚的看清整个战场。
孙守法看了看，拿手往沙盘上一指，正是信江上的惠民桥。
惠民桥是一座浮桥，横跨信江两岸，是上饶府、广信府，走陆路到南昌的必经之处。
万元吉点点头，“信江、惠民桥，守法的意思是？”
孙守法原是名将曹文诏手下游击，他在陕西先抗顺后抗清，去岁同贺珍撤出汉中投靠王彦，又被王彦推荐给了万元吉。
“伏击。”孙守法沉声道：“既然王总兵引来了一万清兵，那么我们便可在信江西岸埋下伏兵，等清兵过了桥，我们两万多人再加上王总兵一万人马，三万大军突然冲出，这一万清兵都要被赶到江里喂鱼。”
众人闻语，围着沙盘看了半晌，纷纷认可了伏击之计，但黄克渊却提醒道：“孙统制的伏击却是可行之策，但要刘之源的人马只是清军偏师，满达海四万主力就在饶州，或许这时也向南昌而来，同刘之源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我们这边伏击，满达海有骑兵的优势，要不了多久就能赶到，而清兵主力一来我们怎么应对？”
黄克渊被堵胤锡派到江西，湖广明军就指着江西能够翻盘，然后拉湖北一把，所以黄克渊比江西诸人还要关心赣地的战局。
孙守法听了，摸着唇下的胡须，哈哈一笑，“这个克渊先生可以放心。”他边说边豪气的指着沙盘道：“金督镇的三万人马已经到了万年，就等满达海入瓮，我们在这里伏击，满达海如果来救，正好便进入昌江与信江之间的狭长地带，到时我们先顶着，金督镇从侧面一冲，起码有七成胜算。”

第568章 江畔破敌
孙守法现在是赣督万元吉的督标统制，伏不伏击他做不了主，他只能代表武将说说心中的想法，最后还是的万元吉、姜曰广拿主意。
他说完就把目光投向万元吉，万元吉却陷入沉默，七成胜算，那就是要赌了。
毕竟是野战，虽然八旗骑兵只有一万人，但威慑力还是很强，万元吉经营赣地的策略，就两个字“求稳”，就算出现战机，也要慎之又慎。
他从隆武初年奉命入赣督师，一直就被清兵按住猛捶，深深知道江西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他可不能一战把这些家当全部输掉。
“吉人兄，我等之前的计划，就是把清兵诱入腹地，围而歼之，现在正是时候，打仗哪有十拿九稳的，风险肯定得冒。”姜曰广在旁说道。
万元吉见姜曰广支持，这一万清兵已经进嘴，确实没有不吃的道理，磕着牙也得塞到嘴里，不然确实心有不甘，他当即郑重的吩咐道：“好，本督决定采纳守法之策，进行伏击。现在守法可立刻派人将惠民桥附近的地形摸清楚，找到伏兵的地点，本督则派人通知金督镇，若满达海主力驰援，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战场，包抄满达海。”
当即，进贤城外的明军便开始拔营，全军向信江西岸运动。
王得仁部在放弃饶州后，撤退到余平县，刘之源追至，他又再次弃城，这让刘之源这种跟随满清多年的老汉贼，终于找到了入关之初，势如破竹的快感。
王彦那是异数，现在这样的情况，才应该是明军的常态，刘之源等人顿时像吃了虎鞭一般，咬着王得仁继续猛追，大有要凭借一万人马就拿下南昌之感。
一众绿营兵，也被八旗大爷带动起来，一路都顺畅无比，没遇见像样的抵抗，不觉见也肥了狗胆，嗷嗷叫的嚷嚷着要打进南昌。
七月初九，在经过详细地侦察之后，万元吉令孙守法率领部将胡一清、赵印选、李士元等人，带火药、箭矢，进入探查后的地点埋伏。
同时，跑了一路的王得仁部，在过了惠民桥后，便不再继续撤退。
几乎是贴着王得仁部的尾巴，刘之源领着一万人紧跟着便到了惠民桥边，可见清兵求战心切，一定要吃掉这支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明军。
王得仁流寇出身，这个流字便点出了特点。崇祯年间，官军十面张网，八面围剿，不能流起来，跑起来的基本都已经投胎了，王得仁能活到现在，善于跑是个关键。
骑马站在桥头，刘之源看向对岸已经没了人影，心里不禁一阵骂娘，他顶着烈日追击，又扑了个空，着实万分恼火。
战马在桥头一阵徘徊，他身上只有一条裤衩，身上红一块黑一块，红的是刚长的新皮，黑的是没脱的死皮，他不待探马侦查，便急令大军过江。
午时烈日高照，天气热的像站在火炉里一般，清兵脸上通红，被晒得脱了一层死皮，面上阵阵焦疼，但主将干劲十足，他们只能顶着烈日继续前行。
“芦苇荡。”清军过了江，一名绿营军官突然说道。
“没见过么？打几年仗，这东西能把有水的地方长满，老子家乡田里的野草都齐腰了。”旁边一人随口说道，“真想进去睡一会儿，这日头太毒了。”
“哎，你说这八旗大姥爷怎么比老子还耐热了。”
“娘球，你回头瞧瞧，衣甲脱了，现在正脱皮了。”
“哎呦，老子是受不了，头都晒昏了，得去洗把脸，你说前面的孙子，怎么那么能跑呢？早点干一场，大家都好嘛。”
那绿营军官说完，便脱离了队伍，往道路两旁长满了芦苇的水洼地里跑，他拨开芦苇蹲下来捧上一点臭水，刚准备往脸上浇，抬头却见芦苇荡里，一群群穿着盔甲的明军半蹲着，一支锋利的箭头，正对准他，他眼中顿时流露恐惧。
他猛然站起身来，想要逃跑，想要喊，但才转身，一支利箭就从荡子射出，从他后劲射入，箭头从喉结穿出，他咕噜咕噜的发出几声声响，便扑地而死。
战乱使得赣地人口锐减，大片水田荒芜，草有人高，在这芦苇荡和长满野草的田地里，足可藏数千兵马。
这突然而来的一箭，便是一个信号，清军正走在官道上，两旁忽然发出声声炮响，开花弹在清兵中间炸开，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往后退。”卜从善战马被惊的暴躁不安，他本人也脸上大变，一拉缰绳便往回跑。
道路上的清兵被炸死一片，慌乱之间，没几个人听到将领的呼喊，聪明点的掉头就跑，脑子不好使的就慌乱的跑下官道，但迎面就是一片铅弹打来，清兵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着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利箭破空的呼啸声，如狂风一般从两侧袭来，一道箭矢形成的大网正疾速落下。
惊疑未定，如同炸开了锅的清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箭雨射来，铅弹打来，顿时贯穿了他们的铠甲，刺透了他们的单衣，钻入他们的身体，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化作凄厉的哀号。
更让他们胆颤心惊的还在后面，在一片哀嚎声中，两侧的喊杀生冲天而且起来，无数明军从芦苇荡、杂草中冲杀而出，操着寒光闪闪的战刀，来收割他们的人头。
“快，后队改前队，退过江去退过江去。”马背上的刘之源，惊出了一身冷汗，挥舞着军刀发声狂吼。
可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士兵的惊呼，哀号，所淹没，但其实不用他说，大队清兵已经像惠民桥跑来，拥挤的想要逃到对岸，不少人被汹涌的人朝挤下河，扑腾扑腾几下，便没了人影。
同混乱的绿营兵相比，八旗兵的建制还在，他们要镇定一些，这主要是因为他们行走在后面，并没有受到多少攻击，而且他们马快，所以率先退回河边。
此时一部分八旗兵，已经被绿营裹挟着上了浮桥，但还有七八百骑在刘之源身边。
这些骑兵一个个惊慌失色，但也没急着上桥，包括刘之源在内，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赶紧把脱了的衣甲穿上。
可就在八旗兵惊魂未定的戴盔穿甲时，从南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支马军，飞快地向他们袭来。
刘之源才戴好头盔，衣甲套上一半，见此顿时肝胆俱裂，这骑兵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追了几天的王得仁。
虽然对方只有五百多骑，但现在的八旗那滑稽一样儿，肯定不是敌手，而且敌军抢占了先机，不知有多少人马埋伏，他不明虚实，在这里顽抗并没有意义。
刘之源当机立断，把穿了一半的衣甲一丢，便果断下令道：“快过江！”
王得仁领着五百骑兵冲来，明军骑士们扣箭上了弦，锐利的箭头射向了毫无防备的清军步兵，一个又一个清兵在溃逃中中箭扑倒。
马蹄轰响，伴随着千斤之力，王得仁领着骑兵拦腰撞上没有密集阵形，没有厚实铠甲，没有弓箭压制，只想过江的清兵。
拥挤在桥头的清兵，立刻就被马军撞成了两截，骑兵战刀挥砍，人头滚滚，他们透阵而出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一个大迂回，继续撞了过来。

第569章 发兵救援
余干县和清兵沿途占据的州县一样，烈日下城池和屋宅的阴影，看上去有些残破，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地上、墙上还留着一些血迹，所不同的是，这座城池还有生气，但这些生气也不属于原本的主人，而是临时驻扎在这里的满达海四万清兵。
现在这座赣北小县城内，已经挤满了清军，放眼望去，在残垣断壁的背阴处，入目的都是密密麻麻乘凉避暑的清兵。
在刘之源作为先锋，追赶王得仁之后，满达海在饶州休整一日后，便领着主力追赶上来，可与刘之源死命急进不同，满达海走的不是很急，遇见正午烈日当头时，大军还是需要休息，等到了烈日西斜，才继续赶路。
余干县的居民，在开战前就被官府迁走，刘之源占了城池后，手下人马毛都没捞到一根，老羞成怒下，被清兵焚毁，所以满达海进城后，连个下榻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在城墙背面的阴凉处，满达海与几员满清大将，穿着单衣，吃着瓜果，商讨军情。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几人秃着顶儿，坦胸漏乳，吃得汁水四溅，模样儿粗鄙不堪，身上俱是骄横之气。
满达海吃完一块，将瓜皮随手一丢，把手往裤腿上擦了擦，开口道：“照这个速度，本帅月底就能拿下南昌，然后北上与亲王会师。”
“亲王那边想必也进展顺利，说不定贝勒打下南昌，亲王那边也破武昌了。”苏松巡抚土国宝附和一句。
几员清将大多哄笑，这次作战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轻松了些，只有镶红旗固山金砺有点担心道：“贝勒爷，老实说这次攻入江西，虽然特别顺利，但咱们占了饶州府，却没有什么收获，弟兄们连只鸡都没摸到，沿途的明军打个照面便跑，这就算了，一路过来，连老百姓都没看见，便有些怪了。而且之前，金声恒主动攻入江南，烧田抢粮，气焰嚣张，现在却一触即溃，卑职觉得这里透着一股邪气，还是谨慎些好。”
“哈哈~金固山与金声恒都姓金，怎么长他人志气？”一满州甲喇章京笑道：“你是没跟着亲王南下过，当年豫亲王从河南攻灭南朝，沿途的南蛮子就是这般模样，一个个要么不战而降要么望风而逃，金声恒那厮不就是那时投降的么？他这种反复的小人，一旦看见八旗的勇士，立刻就漏出了本性，夹着尾巴逃了。哈哈~”
众将其声哄笑，根本没把明军看在眼里，骄横无比，满达海道：“金声恒这个叛贼，害得勒克德浑被王彦烹杀，你们谁要是擒下这个叛贼，也当把他烹了！”
金砺见众人都没听进去他的话，微微皱眉，在哄笑声中，自言自语道：“金声恒还是有些能力的，不能小窥~”
就在众人哄笑之时，一队骑兵却急匆匆的从西面奔驰过来，马蹄轰响，惹得躲在树阴墙角里乘凉的清兵，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贝勒爷在何处？”为首的清骑焦急的嚷嚷着问了一句，被指明方向后，立刻催马奔到众将歇息处，当即翻身下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满达海与几将正吃着瓜了，见此不禁喝问道：“何事惊慌？”
那斥候头领，显然一路狂奔，累的不轻，他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手指西面，慌张道：“贝勒爷，前锋，前锋，在信江西岸被伏击了。”
“什么？”众人听了，纷纷大惊，满达海把瓜一丢，猛然站起来问道：“什么情况，怎么会中埋伏？”
这一路顺风顺水，众人刚找到满清入关之初，势如破竹的快感，以为要重现昔日的辉煌，立刻遇上了当头一棒。
一时间，众人惊疑不定，金砺开始就觉得有些邪气，这刘之源追着王得仁，然后就被伏击了，明军显然蓄谋已久，一念至此，他立刻说道：“贝勒爷，看来明军是有意放水，引咱们深入。”
满达海听了，心中也惊疑起来，他向斥候问道：“前锋现在情况如何？”
斥候回道：“奴才向西探路，正好遇见有败军过来，看他们模样，应该很惨。”
满达海听了，有点相信金砺的话语，估计他是真中了明军奸计，毫无疑问，这场伏击经过了精心准备，其目的，就是完全吃掉冒进的前锋部队，甚至往坏一点想，他的四万主力也在明军算计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点尴尬了，他方才还是一幅看不起江西明军的模样，现在转眼就中了陷阱，不是啪啪打脸么。
满达海不禁恼羞成怒起来，就算明军有所预谋，那又怎么样，就凭借江西的虾兵蟹将，也想算计他，在实力面前，计谋就是笑话。
“哼，南蛮子就爱使这些阴毒的手段，居然敢伏击本帅前锋。”满达海咬牙切齿道：“信江离余干不到百里，南蛮子敢在本帅眼皮底下伏击，简直视本帅如无物。传令大军，立刻开拔，本帅要会会这群不知死活的蛮子。”
满达海发话，骄横的清军诸将，特别是满州将领，立刻同仇敌忾，纷纷起身，那意思分明是想狠狠教训一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明军，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么？
金砺见诸将齐齐起身，都要去调兵，不禁起身说道：“贝勒爷，此事不妥！”
满达海怒在心头，没好气的喝问道：“有什么不妥？”
金砺上前沉声道：“蛮子敢设伏，说明他们蓄谋已久，大军这么杀过去，恐怕会有更大的埋伏。贝勒爷，那金声恒自从放弃了浮梁、景德镇之后，便没了消息，不可不放啊！”
“金固山的意思，前锋就不管呢？”一名满将骄横道：“贝勒爷，不给蛮子一点教训，蛮子肯定蹬鼻子上脸。”
满达海眉头一皱，金砺的话让他心中一凛，明军设伏的可能极大，他沉默半晌，忽然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眼神一利，发话道：“大军士气，可鼓不可泄，前军本帅必须救出来，至于蛮子的埋伏，本帅到要看看，我四万人马，摆在旷野之上，又有近万骑兵，蛮子凭什么敢和大清勇士野战争雄？哼，想伏击本帅，就怕蛮子没有那么好的胃口。传令，骑兵先行，步阵随后，给本帅全线出击。”

第570章 王得仁马踏汉贼
信江西岸，惠民桥以西，三十余里的旷野上，大队清军残兵，撒开丫子狂奔，步兵骑兵混杂在一起，恨不得多生一条腿，丢盔弃甲的往东面奔逃。
骑在马上的八旗大爷还好，紧靠两条老腿的步军，可就要了老命，大热天的为了跑快一些，别说兵器铠甲，一个个几乎脱的精光，赤条条的奔逃，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时有人中箭扑倒。
“不要停，快点跑，明军追上来了。”卜善从看着手下人马，心头一阵绝望，清朝十分现实，有兵就能混个好位置，没兵便要靠边站，他是已经完了。
疲惫的溃兵们，拔腿狂奔，跑死者不在少数，他的回首一望，只见明军骑兵紧追不舍，有溃兵跪下投降，追上来的骑兵随手就是一刀，直接砍杀，手段凶狠，而在骑兵后面，还有杀声震天，铺天盖地撵过来的无数步军，这显然是要把溃兵杀绝。
王得仁是李自成旧将，绰号王杂毛，光看浑号就知道不是善茬。
这次能把清兵引入伏击圈，大多是他的功劳，但他一路被刘之源追了数百里，心头也是窝火。
此时逮着机会，顿时翻身把歌唱，面目狰狞的冲在大军之前，风驰电挚的催动战马，一定要把追了他一路的刘之源刺于马下。
这时王得仁手持一杆大枪，沿途刺死数十人，清兵只顾着逃跑，不敢恋战，他手下没有一合之将，身上沾满了清军的鲜血。
身后五百骑兵，也是杀的兴起，战刀挥舞，像看瓜切菜一样，收割着人头，他们撵着溃兵逃跑，像狼群狩猎一般，死死咬住猎物。
刘之源穿着一条裤衩，伏在战马上狂奔，他回头一看，只见王得仁死死盯住他，已经杀到身后，骑枪对准后背，另他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出一阵号角，在天地之间，一条黑线慢慢出现，清军的援兵来了。
刘之源只见东面有数千骑兵奔来，差点喜极而泣，明军骑兵听见号响，不觉间马速便慢了下来。
“将军，清狗援兵到了，我们撤吧！”王得仁的亲兵百户大喊一声，提醒道。
可王得仁却马速不减，他犯起浑来，自己都怕，非得把刘之源弄死不可。
这时他纵马直追，身后骑兵只得跟上，但见他长枪突刺，将马前的溃兵刺死，战马飞腾，从尸体上越过。
刘之源正为逃出生天而欣喜，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意袭来，他扭过头一看，正好和王得仁四目相对，顿时骇得肝胆俱裂，没想到见到清兵援军，明军还敢追来。
这时眼看着王得仁抬枪突刺而来，刘之源无法逃脱，顿时也恶从胆边生，拿出了老汉贼的凶狠，他身体一歪，双脚勾住马蹬，整个人便倒向战马一侧，长枪刺空，他双腿一夹，腰一停又坐了上来，然后猛然横扫一刀，直奔王得仁腰间。
“来的好！”王得仁大喝一声，举枪竖挡，拦下攻击，然后大枪一绕，拨开战刀，枪杆横拍。
刘之源只能身体后倾，大枪帖着鼻尖扫过，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左手一把扯住枪杆，死命往前一拖，右手的战刀直皆刺来，可他单手怎么扯的过双手持枪的王得仁。
他一扯之下，恰似蝼蚁撼树，纹丝不动，而就在这时，王得仁反向一拉，他不及松手，加上刺刀的力量没有收回，反被扯的身体倾斜，屁股离开了马鞍。
这让他大惊失色，连忙凭借精湛的马术，想要坐回来，但这时大枪却再次出现，狠拍在他的肩头，使他失去平衡，坠下马来。
刘之源重重摔在地上，便听见一声战马嘶鸣，他瞳孔顿时放大，脸上惊恐万状，只见王得仁猛然勒住缰绳，战马在嘶鸣中前蹄高悬，然后忽然落下，直接踩在他的腹部，使他立刻面部扭曲，没来及哀嚎一声，吐血晕厥。
王得仁却再次拉起缰绳，双腿紧夹马腹，战马在嘶鸣声中，把两只前蹄抬起，又重重砸下，马掌踩在刘之源胸膛，咔嚓几声脆响，肋骨断裂，胸腔变形，死的不能再死了。
“将军！”亲军百户终于追上了王得仁，他焦急的呼喊一声，一手指向东面。
王得仁抬头一看，东面的旷野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甲骑兵，红底黄龙白边的旗帜迎风猎猎，近万骑兵飞驰而来。
“镶红旗！”王得仁脸色一变，拉了拉缰绳，放声喊道：“咱们撤！”
亲卫白户立刻取下号角，正追杀敌军的明军骑兵，听到嘹亮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立刻放弃了追击，全部调转马头，转瞬之间便向西方退去。
远处满达海放下千里镜，方才王得仁用战马踩死刘之源的一幕，尽收他的眼中，使他心头无比震怒。
眼前这支明军实在猖狂，对，就是猖狂，满达海统兵多年，跟随太宗、多尔衮征战杀场，遇见无数敌兵，就没见过这么浪的。
雄闻天下的八旗大爷来了，才五百骑兵，怎么也得给个反应，配合着落荒而逃吧。
都看着八旗健儿来了，不跑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追击，当着他的面儿，用战马踩死他的大将，这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满达海脸色铁青，连忙喝令追击。
见了八旗不立刻逃跑，八旗大爷觉得太没面儿了，自然不会放过王得仁，他们没有理会奔来的溃兵，直接从他们身边绕过，急追而去。
余干县东南面的万年县，金声恒三万人马，自从在浮梁、景德镇稍微示弱之后，便退往广信府。
得利于，王彦对于情报的重视，天地会的细作遍布江南，在江西也有说所发展，这些人编制成了一章巨大的情报网络。
清军决定进攻楚赣的计划一制定，入赣兵力多少，将领名单，部队成分，进军路线江西明军便一一知晓。
现在清军又在江西腹地行军，细作、密探、以及留在乡间的百姓，都是明军的眼睛，满达海的行动，金声恒全都了解。
随着清兵的移动，金声恒的三万人马，也秘密进入了饶州府的万年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清军主力进入预先设定的伏击圈后，从后面尾随上去，同顶在前面的孙守法、王得仁夹击清军。
万元吉送来的军令已经过了一天，但他这边还是没收到消息，这让金声恒有些担心起来，难道因为前锋被伏，满达海不敢动呢？还是看破了明军的意图？
“督镇！”这时堂外没见着人影，一声急匆匆的大喊先传了进来。
金声恒闻声，立刻站起身来，急步迎出，便见一将行色匆匆的抢进堂来，他当即拉住他问道：“一鹏，什么情况？”
徐启仁顾不上喘口气，大声回道：“督镇，刚等到消息，满达海动了，四万人马，骑兵在前，步军在后，大举西进驰援。”

第571章 旷野上明清交兵
明清开战以来，总体而言还是败多胜少，大明一方多是五忠军一支独秀，谁跟着五忠军，谁就能沾光，但这不符合常态，也不符合其他派系的利益。
江西明军作为大明朝廷中独立于五忠军系统之外的一方势力，自然也有自身的目标，岂能让五忠军独美？
如今天下风起云涌，国朝危亡，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怎能让异族儿据我上游，而不知利用如此一片好山河，建立一番功业。
金声恒听了徐启仁的禀报，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金某人名震天下的时候到了。
这时众将得到消息，涌进堂来，这一战算金部人马反正以来，真正的独自直面满清大军的一战，不仅关系到楚赣大局，还可以一雪他们身上的污点，从此堂堂正正做人。
众人不禁握紧了拳头，齐声道：“督镇，下令吧，此战必胜！”
金声恒见此，心中激荡，看来属下都卯足了劲，求战心切，他当即沉声令道：“本镇要用满清贝子的血，把身上官袍染的再红些！传令诸营，开拔进兵！”
鼓声大作，军令飞传，万年县的明军顿时沸腾起来，士卒穿起衣甲，拿上兵器，在军官的吆喝声中，冲出了营房，便向城外汇聚。
城门大开，骑兵们飞身上马，一溜烟的冲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三万步骑集结完毕，大军稍加动员，立刻发兵急进，包抄满达海的后路。
抚州，张家玉奉命来到矿山上，这里有数万矿工，大多都是青壮，其中不少还是绿营的降兵，他们同普通百姓不同，在矿上经过严格的管理，稍加整顿就能成军。
在旷野上，面对四万多清兵，赣督万元吉心中底气不足，姜曰广遂即建议抽调抚州矿工参战。
这一战如果失败，赣北全丢，抚州肯定也保不住，如此不如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动员起来，不求立功，但求能够壮壮声势。
就在金声恒调动大军出击时，因功升为江西布政使司左参政的张家玉站在抚州矿山上，面对山下集结的数万矿工、苦役发出了布政使司的命令，“举赣血战！”
赣地各州府，也被命令动员起来，组织乡兵做后备队，自个儿维护治安，因为这会儿全赣的军队都上了战场，不胜即死，万一输了，就得靠各府自己了。
这一战，江西明军全力投入，已经没留后路，只能勇往直前，血战不休。
信江东岸，八旗骑兵追着王得仁，直到遇见明军步军大阵，才稍微放慢马速，但是骄横的八旗骑兵，只是整了下队形，便完全不惧数倍于几的明军，直接万骑突进，向明军冲来。
明军阵中，孙守法站在望车上，脸色肃然，当即一挥手，大声喝令道：“结阵！”
“嘿！嘿！嘿！”三万明军齐声大喊，各级军官看了旗号，听了鼓响，顿时拔刀在手，放声大吼，“列圆阵，不动如山！”
步军在旷野上遇见骑兵，绝对处于劣势，如果大阵出现破绽，被骑兵冲上几回，立刻就会大乱，形成溃败。
“武卫军诸营，成圆阵阵列，士卒各归本位，有东张西望，临阵怯敌，见位不补者，立斩不赦！”
军官不停的呼喊，三万明军快速运动，大盾兵将盾牌插入地上，长枪兵半蹲，枪头斜刺，枪杆杵着地面，防备骑兵的冲击，炮车被推到外圈，三列铳手上前，大片弓箭手张弓搭箭，转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阵形。
面对骑兵冲击，明军阵中一片寂静，清军一方万马奔腾，蹄声如雷，风驰而至，骑兵们绕阵放箭，明军火炮齐发。
战场上硝烟弥漫，弹雨同箭矢齐飞，八旗骑兵以骑射骚扰，寻得时机便猛然向圆阵撞来，但明军凭借火器、硬弓连绵不断地射击，迎头痛击，八旗尝试了几次冲击，都被逼了回来，对刺猬般的明军大阵无法下嘴，明军以一窝蜂万箭齐发将强敌逼退。
稍微受挫的八旗兵丢下百来具尸体，退到一旁，却没有撤退的意思，骄横的八旗兵，在旷野上岂会放弃嘴边的猎物，骑兵稍作集合，几员满将用鸟语叽叽哇哇的商议一阵，便再次猛然冲杀过来。
这次八旗骑兵分为两队，交替着吊射明军大阵，寻得破绽，一队便猛然冲击，一队则往冲击的方向抛射箭雨，为骑兵开道，配合天衣无缝，显示出了八旗骑兵的素质。
这时阵中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但立刻就有士卒上前补上，明军始终保持着严密的阵形，而清军骑兵也不断被射落下马，清军依然没有机会冲入明阵，双方陷入僵局，可就在这时，满达海领着步军赶来，战局便立刻出现改变。
“统制！清狗步军压上来了，让骑兵上吧！”望车上，胡一清见清军大纛旗在几里外停下，黑压压的人群立刻止步，但却有一支五千人左右的步军脱离队伍，向明军压来，顿时大声禀报道。
这次孙守法同王得仁的使命，是在伏击清军前锋之后，面对增援而来的清军主力，必须要坚持到金声恒杀来，也就是他们必须吸引清兵的进攻，并且消磨清军的锐气和体力，为金声恒包抄清兵主力增加胜算。
在旷野上面对一万骑兵，三万多布兵攻击，显然是个异常坚难的任务，听了部将的提醒，这位跟随过曹文诏，经历过风云变幻，见识大明朝一步步走向衰落的陕西汉子，站在望车上往下看，圆阵中包裹着一千骑兵，这是他的底牌。
战斗才开始，明军骑兵少，他五百，王得仁五百，合起来一千骑，不到清兵的十分之一，再加上王得仁的骑兵奔驰了一阵，需要休息，所以他不打算动用骑兵。
“告诉将士们，今日我部力阻击清狗，为友军争得先机，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金督镇兵到，胜利就属于大明！”
清军步军拥过来，有了他们加入，再加上骑兵骚扰，不时进行冲击，明军面临的情势便严峻起来。
这时在战场之外，清军步军列阵在旷野，满达海领着诸将观摩战场，见清军占尽优势，方才骑兵险些撞入阵中，整个明阵都凹了一块，他不禁微微一笑。
“怎么样？看来金固山的担心是多虑了。”满达海自得地说道：“哼，这股明军居然敢伏击本帅前锋，同大清兵野战，等本帅解决了他们，本帅到要看看，明军怎么在旷野上吃掉我四万人马？”
金砺听了，看向战场，却担心道：“贝勒爷，天气炎热，八旗骑兵是我们的倚仗，再冲一阵，便先撤下来吧。”
这时清兵骑兵追了一阵，又被当做先锋来破阵，体力消耗确实巨大。
满达海听了，看向战场却一阵犹豫，因为骑兵撤下来，那步军便很难破阵，但金砺说的也有道理，满洲靠骑兵才能野战称雄，金声恒部还没出现，骑兵体力严重透支，对于后面确实不利。
满达海不是无脑之人，他正在考虑，几名骑兵却忽然奔至跟前，匆忙报道：“贝勒爷，南面出现数万人马，正极速过来。”

第572章 赴战场民心渐醒
南面出现数万人马，难道金声恒真的来呢？
这么看来，还真被金砺说中，明军是设下套子等他来钻。
满达海脸上严肃起来，正了正身子，这表示贝勒爷打起了精神，不过他依然没有恐惧，之前经过金砺提醒，他心中早有准备。
他还是那句话，他一万八旗健儿，三万绿营精兵，摆在旷野上，他会怕谁？明军想吃掉他，那就是个笑话，也不看看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传令，让正红旗撤下来，土国宝率本部接替攻阵，趁着明军援兵未至，先击溃眼前明军。”满达海当即发号施令，但没有完全听从金砺的建议，而是留汉军镶红继续攻击。
清军阵中，号角突起，满州红甲闻命立刻撤退，骑兵奔回本阵，一个个便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然后立刻摘去头盔，漏出光秃秃的脑袋和满脑门的汗水，显然热的不行。
这时少了五千骑兵干扰，明军大阵压力立刻减轻，原本被骑射扰乱的大阵立刻恢复了秩序，但骑兵虽然撤了一半，可清军步阵之中马上又前出五千步军，向明阵压来。
圆阵的特点是能够照顾到各个方向，但这样一来，也就将力量分散，用来对抗机动性强的骑兵，自然不错，但对付步兵，问题便大了起来。
五千清兵前出，刀盾在前，弓手在后，呐喊着边走边射，箭矢如雨般袭来。
此时，加上前面的五千步足，攻阵的清兵步军达到一万，骑兵四千。
这一万绿营猛攻明阵一面，圆阵的缺陷就暴露出来，可孙守法却不能变阵，因为还有四千多汉八旗虎视眈眈。
三万明军虽占人数优势，可战场上却完全处于劣势，圆阵在清军步军的冲击下变了形状，随时都可能向鸡蛋一样破裂。
这时在南面，夏收后的田野尽头，慢慢出现了一条淡谈的黑线，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条黑色的线条变得越来越粗，又向着左右两翼无限延伸，慢慢的变成万千人影。
不用斥候禀报，满达海也能看见，当下他一面催促土国宝赶紧破阵，一面下令让休息了一阵的正红旗批挂上马，并让大军立即开始布阵，准备迎敌。
两万多绿营兵在旷野上迎着明军方向结阵，两万绿营据中，骑兵放于两翼，但现在看来怎么都向断了一支翅膀的小鸟。
两万五千多步骑稍显散乱，手忙脚乱地各就各位，清军诸将骑马居于本部人马之前，严阵以待。
烈日高照，夏风吹动军旗猎猎作响，满达海立于大纛旗下，神色冷峻地目视南方，沉声喝道：“传令正红旗，一旦敌至，看本帅军令，趁敌立足未稳，发动猛攻，冲垮敌军。”
满达海心中冷哼，他到要看看明军哪来的自信，居然敢伏击他，他今日便要在这旷野上好好领教一下明军的手段，一战决雌雄。
这样自信，满达海自然有他的道理，明军有天地会、锦衣卫打探清军情报，清军那边自然也有细作探查明军的情况。
虽然满清的情报系统建立的晚些，底蕴薄弱，机密无法探查清楚，但大概的情况，基本的信息，还是能够打探到。
这其中就包括了江西明军兵力情况，一共七万出头，各地要守卫，还要防备豫亲王分兵南下，能与他作战的，最多也就五六万人。
清兵善于野战，明军又不是特别多，他不仅没感觉到恐惧，心中反而窃喜，明军不缩在城池关隘里，反而出来野战，他是求之不得。
这时清军已经列好了阵行，南面过来的明军，也终于漏出了本来面貌，而看见这支人马，一众清军却下巴掉了一地。
“寒碜”真他娘的“寒碜”，看清了明军的军容，清兵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一支怎么的军队？士卒没有衣甲，没有如林的旌旗，没有森严的队列，甚至就连阵中的士卒也是参差不齐。
这些人身上衣物脏乱，脸上也多是污垢，从四五十岁到十四五六，都拿着单一的兵器，不少人拿着粪叉、矿锹就过来了。
这哪里是军队，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就是一群流民吗？看到这一幕，前排的清军神情一松，纷纷大笑起来。
南面出现的矿工们也没办法，不是他们故意要给大明丢脸，矿上本就是个脏活累活，谁还有功夫打扮。
他们正挖着矿了，张参政过来说清兵打过来了，需要弟兄们上，官府催的急，可不拿着粪叉、矿锄就过来了么。
这支矿工队伍足有四万多人，成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抚州本地的乡民，抗清意志没话说。为啥？保矿啊。
之前清兵占据江西，抚州矿山自然成为清廷之物，强迫乡民挖矿，不给工钱还吃不饱，动辄杀人，搞的矿工逃散，最后停产。
抚州人靠着矿来过活，这一停，就没了生计，被满清坑的很惨，直到明军光复江西后，矿山才得以恢复，但人也死了大半。
戚少保当年招兵，主力就是矿工，他们械斗起来，官府都怕，身上有好勇斗狠的劲儿，现在清兵又来，自然要跟他们干。
另一部分就是各地俘虏的绿营兵，他们是少数，但战力比一般矿工强。
张家玉用万元吉大学士督师的身份，在加上江西布政使司白纸黑字加盖大印的命令做保证，进行许诺，打完这仗，便恢复自由身，愿意从军的便编入江西明军，不愿意的发钱遣散，所以把这支降兵也拉了出来。
矿工队伍的出现，让清兵大阵中的紧张之气降了下来，但其中也有人笑不出来，到不是他们被这支人马吓住了，而是他们意识到，随着明清战争进行到第三年，许多东西都已经不觉间慢慢改变。
满清入关之初，抗清的主流势力，还是明朝的文人、士绅，这些上层精英，百姓未被调动起来，也没有民族观念，皇帝姓朱还是爱新觉罗，他们并不关心。
可随着战争进行到第三个年头，由于清廷错误残暴的民族政策，普通百姓的民族意识似乎慢慢被打醒了。
这样一来，清朝原本是和忠于朱明的肉食者打，和有华夷观念的士人打，就慢慢变成了和整个汉民族打。
民族意识一旦觉醒，那就恐怖了。这些人看着眼前参差不齐的敌人，他们脸上并没有畏惧，只是赴汤蹈火的大果敢，哪里笑的出来，反而觉的脖子都凉了起来。
满达海虽然清廷贝勒，但毕竟是蛮夷，不通诗书，见识有限，他看着眼前的敌人，也笑了起来。
原本是要派骑兵突击，现在也不用了。这样的乌合之众，五千绿营步军足矣。

第573章 满达海三面被围
清兵用嘲笑来表示着心中蔑视，他们确实也有资格嘲笑，流民有用，打仗还要军队干嘛？
满达海并没有意识到，南面来的可不是什么流民，满洲人以前在深山野林里摸摸鸟蛋，摘摘野果，生产水平低下，组织结构落后，跟原始人差不多，不能理解中原有组织几万开采的大矿，也不能理解，这些矿工在长期的劳动，已经形成了相互之间的协作，并非流民可比。
“传令，让卜从善，领五千人击溃他们！”满达海自信满满，派出了刚吃败仗的扑从善。
可他话音未落，身旁却忽然惊呼声四起：“东边又来了。”
满达海猛然转头去看，在大军东方，扬起大片尘土，他连忙拿起千里镜一看，只见大约两千明军骑兵奔驰于烟尘之中，而在骑兵之后，无数明军铺天盖地而来。
同南面来的敌人不同，这支明军衣甲鲜明，刀枪林立，旌旗猎猎。
满达海从千里镜中的圆形视界里，只见一个大纛旗居中，上绘画日月，书“提督江西军务，武卫军总镇金”，大纛旗两边，各有数面军旗，各书“武卫左军选锋营徐”“武卫左军磐石营张”等等，旗帜猎猎，气势壮盛。
这才是金声恒来了！
此时在清军西面，明将孙守法、王得仁与清军右翼四千汉八旗，一万绿营兵进行周旋，在清军南面则是四万抚州义军，直面清军中军步阵，在清军东面，则是刚刚出现的三万武卫左军，北面倒是没有什么动静，可那是鄱阳湖。
这下清军等于三面被围，失败了只能跳湖，满达海这时才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严重起来。
西面武卫左军中，金声恒打马奔出，来到大军之前，向观战的徐启仁问道：“战况如何？”
徐启仁骑在马上，用手中长抢指着西面，肃声道：“督镇且看，孙统制、王将军把清军右翼完全牵制住，南面是张参政带来的义军。清军那边，左翼尚有五千骑兵未动。”
金声恒极目远眺，果见孙、王两人的大阵基本保持形状，阵内士卒奋力搏杀，但也没徐启仁说的那么乐观，而是明显处于下风。
“传令，大军向前进攻清军右翼，骑兵暂退两翼。”金声恒见此，当机立断，可他刚说完，却发现南面的义军居然先动了。
抚州赶来的矿工们对这一战，充满了极大的热情，这其中最为积极的当属李成栋的残部。
这得利于明朝一方的官方宣传，为了激励士气，为了动员更多的绿营将领反正，李成栋的死因变成了为明军内应，被清兵所杀。
如此一来，李部在清廷眼里就成了叛军，只能跟着明朝一条道走到黑。原本他们还要挖几年矿，那活儿真比打仗累，现在有了机会，众人自然要拼命争取。
这四万多人到了战场，紧凭他们，自然不敢和清兵对刚，但是李元胤、阎可义等人见金声恒兵到，便没了顾忌，果断的压上。
众多矿工见有人带头，也纷纷提步跟上，结果数万人都向清军主阵压来。
满达海见此，气的不行，他再也无法镇定。这时清军步阵，面向南方列阵，但明显西面的金声恒对他的威胁更大。
此时清军已经再改变阵形，准备调转方向，迎击金声恒，但是南面的泥腿子却压了上来，他虽然不惧，但是泥腿子毕竟人多，万一贴上来，搅乱了阵形，输在一群泥腿子手里，他恐怕要羞愤的找块豆腐磕死自己了。
“传令卜从善，快点给本帅截住他们。”此战他面对的敌人，不仅是明军猖狂，连一群泥腿子也十分猖狂，直接撵压上来，完全不给大清兵面子，让满达海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奋力挥舞着拳头，放声狂吼。
清军在变阵之中，卜从善领着五千步军缓缓离开大阵，使得本阵一阵慌乱，他们操着兵器，小跑着迎击上去。
卜从善遭受了伏击，本部人马只剩下一千多人，满达海又拨给近四千人，两部人未经过磨合，阵形稍显散乱，相反李部虽然无衣甲，但却步伐稳健，众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挺枪而进。
满达海并没功夫注意泥腿子有什么不同，他的目光注意力都在东面，他嘴上蔑视金声恒，但心里却还是有些重视，把他视为主要威胁。
他向东跳望，见旌旗漫天，金声恒部蜂拥而来，满达海神情严肃起来，此时他的一万五千步军正进入转变阵形的最后关头，绝对不能让明军靠近。
此时满达海能动用的只剩下，左翼的五千红甲骑兵，他没有一丝犹豫，当机立断的发出号令，“正红旗，击退金声恒。”
清军阵中，绿营兵慌忙的调整阵形，而骑兵则在号角声中，缓缓开出。
东面跟着鼓点，踩着步子，如墙而进的明军见清军阵中骑兵奔出，最前的金声恒忽然向后一挥手，鼓点一收，三万人马立刻静止。
大阵中鸦雀无声，散发阵阵杀气，光看这一手，就知道绝对是一支难得的精兵。
这时只听见明军之中，士卒一片寂静，但将校的大呼声却此起彼伏的响起。
“列叠阵！”
“长枪居前！”
“弓铳居中！”
“骑遮两翼！”
“设拒马、佛郎机摆停待发！”
满洲红甲八旗骑兵来袭，金声恒部三万人，不到两千骑兵，自然抵挡不住五千八旗骑兵，大军只能停下列阵，但金声恒列的却是叠阵。
这一战，明军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对于能遇见的情况，大多进行了演练，特别是在平原上怎么抵抗清兵骑兵的冲击。
此时骑兵杀来，明军却有条不絮的摆阵。
圆阵是完全被动挨打的阵法，孙守法摆这个阵法的原因，一是因为他就是要吸引清兵攻打，只有圆阵能让他坚持更久，二是他一开始面对近万骑兵，不摆圆阵很容易被骑兵包抄。
在平原上，骑兵有足够的迂回空间，那是想打前面打前面，想打后面打后面，金声恒摆出主要防御正面的叠阵，也有他的原因。
因为清军被西面和南面的明军牵制，他只需要面对五千清骑，而且他自己有两千骑兵，能够庇护大阵。
清军自然也知道，叠阵的正面防御强，所以清军骑兵离开大阵，逐渐提起速度之后，立刻兵分两路，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打击明军的左右两肋，实行包抄，将明军拦腰冲断，实行分割包围。
如果被清骑得逞，步军在平原上没了阵形，那这次包围歼灭满达海的计划，基本上就算完蛋了，但金声恒又岂是简单之辈！

第574章 金声桓力挫八旗
金声桓骑马立于大军之中，眼望着八旗兵以泰山压顶之势分两路奔袭而来，目光冷峻，没有丝毫惧意。
这将是他名震天下的一战，他早已与部下商议了临敌之策，也料到清骑必然奇袭两肋。
用骑兵正面撞击步阵，只有傻子才会那么做，满清能够占据大半个天下，自然不可能那么傻，不然满人早在如林的长枪下死绝了。
此时清兵如明军预料的一般，明军便按着之前的无数次演练行事。
百辆炮车列阵在前，佛郎机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来袭之敌，弹药已经填充完毕，炮手拿着火把，军官盯着飞驰而来的敌骑，手中令旗高高举起。
在炮车后面，四列长枪手拿着近两丈长的大枪，这种枪专门为列阵时使用，平时一个人可舞不转，他们把枪尾杵在地上，寒光闪闪的枪头抬起，在阵前形成一个枪林扇面，另骑兵望而怯步。
虽然长枪手知道骑兵没有冲着他们来，但是依然一丝不苟的握紧了大枪。
这时阵中令旗一挥，数量中多的弓手、铳手，忽然原地一转，他们本对着正面，现在却分成两个方阵，转而面向两翼，然后张弓搭箭，放好了药子，只等敌骑来袭。
平原上，正红旗的铁蹄踏在地上，整个地皮都在颤抖，骑兵如两条烧红的铁流，向明军撞来。
“佛郎机，开火！”明军将官，大吼一声，脖子上青筋直跳。
清骑杀向两翼，只有边上十多门火炮斜着开火，不管能造成多少杀伤，明军将士只要听见惊天动地的炮响，看着阵前升起的青烟，就能振奋士气，比那急擂的战鼓还要提神。
火炮各自朝两个方向，打出第一轮炮击，炮手们打完一发，立刻复位，换上子铳，迅速再开第二炮，速度并不比弓箭慢上多少。
这里就得佩服汉人的智慧，明军火器虽然在质量上不如西夷，但在种类和创新上，绝对要比西夷多。
佛郎机一般配四个子铳，片刻之间，便打完四炮，当炮弹带起硝烟，从炮口呼啸而出时，士兵们甚至能看到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敌群。
当炮弹砸在地上，泥土在清军骑兵中扬起时，明军士卒们顿时齐声大呼，欢声雷动。
清军骑兵则伏在马上，胆颤心惊的催马猛冲，他们心里清楚，虽然避开了正面，可以少挨些炮弹，但是并不代表就没有威胁，明阵中的弓箭手、铳手已经转面，真正要命的攻击，马上就要到来。
清军不冲正面，炮弹造成的伤害有限，在几十骑被掀下战马，踩成肉泥之后，骑兵迂回到了明军两翼，而本该护卫两翼的明军骑兵，见清骑冲过来，却调转马头，退到了大阵后头。
骑兵方面，明军确实比清兵差的太远，特别是南方明军，确实比不过。如果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正面迎击，恐怕对冲一个回合，就要报销大半。
蹄声轰隆，飞速拉进两军的距离。
八旗骑兵拥有丰富的野战经验，也了解明军的器械，从侧面突袭，他们只要突过两百步的弹雨，一百五十步的弓箭，便胜利再望了。
地皮在颤抖，八旗的铁蹄践踏大地，如滔天巨浪，迎头打来。
“鸟铳点火，放！”军官的呼喝声在明军阵中此起彼伏。
三列铳手用火镰点燃火绳，第一列抬枪，士卒扣动扳机，火绳上的火苗点上药室，蓬的一片烟雾升起，数千枚铅弹从枪管里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了敌骑。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应声而倒，战马腾空而起，甩掉骑士，重重砸在地上，骑兵翻滚着，悲鸣着，但并不能阻拦八旗的冲击。
从万历四十四年，老奴起兵叛乱，到此时已有三十多年，这么些年，八旗跟明军何止百战？对于明军的手段，他们还不清楚么？等冲过这段，对方立刻会抱头鼠窜。
“一百五十步，张弓，放！”军官的呼喝声在明军阵中此起彼伏。
听到命令，在鸟铳手轮射之时，后面几列弓手齐齐弯弓，将弓身拉得浑圆，箭头斜指向天空。
只听见弓弦一响，顿时万箭齐发，箭雨刮起一阵劲风，两边冲来的八旗兵在鸟铳和弓箭的双重打击下，大片落马。
一箭发完，弓手们立刻再次取箭，奋力张弓松弦，箭矢腾空而起，动作整齐划一。
武卫左军，面对数千骑兵蜂拥而来的阵势，不慌，不乱，坚守岗位，各忠其职，金声桓的人马，以成精锐之师。
到此时，这些攻击也在清军骑兵的预料之中，虽说冲击的是侧面，但临敌三箭却始终要面对。
损失是难免之事，他们并不惧怕，也可以承受，只要能撞上去，以侧翼薄弱的防御，他们就可以准备屠杀了。
八旗顶住压力，前仆后继，明军鸟铳、弓箭持续射杀，不知多少骑兵坠马落地。
清军步阵之中，满达海见正红旗在明军密集的铅弹和如雨的箭矢打击之下，骑兵像打枣子一样坠地，嘴角一阵抽搐。
满人人少，摄政王今岁还特意下了，不到万不得已时，满洲八旗不得上阵的命令。
正红旗的旗主是他老爹代善，他现在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只要能够达成包抄金声桓的目的，死伤大一些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正在这时，眼看着正红旗已经杀进百步之内，冲在前面的骑兵却忽然成片的落下，明军阵前忽然窜出数千火箭，却是明军用上了一窝蜂和百虎齐奔箭。
眼看着马上就要撞上明军的方阵，能否将敌隔断，再加以包抄，在此一举之时，骑兵却忽然承受了巨大损失，而那龟缩于后阵的明军骑兵也迎了上来。
八旗骑兵还是撞上了明军大阵，明军侧翼防护的刀盾立刻被撞开，骑兵灌入阵中，但却后续乏力，因为除了冲在前面的数百骑入阵，后面的骑兵却被明军骑兵侧着冲断。
趁此时机，被冲开的明军立刻又把缺口补了起来。
阵外的骑兵被明军骑兵一拦截，失了马速，入阵的骑兵则太少，在金声桓指挥下，被武卫左军士卒们围住，使长兵的戳马上骑士，使短斧、战刀的弓手、铳手们，则专砍马腿，片刻间就杀了个干净。
满达海见骑兵失手，包抄失败，也十分果断，当即知错能改，厉声喝道：“发号令，正红旗速撤。”
然而他话音未落，清军大阵之南，却一片惊恐声传来。

第575章 战正酣两路反卷
满达海听到动静，扭头去看，不禁骇得脸色大变。
在众人注意力都放在东面和西面的正规部队上时，几乎所有人都忽略的南面战场，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卜从善，饭桶啊！”满达海心里那个无语，真是没地说理了，五千绿营精兵，居然被一群泥腿子杀得哭爹喊娘的，径直撵着往主阵而来。
先锋被伏击，刘之源死了，一万人马被杀的只剩一千多号人，这是明军主力伏击，还情有可原，但五千绿营精兵被一群泥腿子撵回来，那还有什么好话说？不是饭桶是什么？
满达海气的不行，领兵的卜从善就更加冤枉了。
他被伏后，手下人马损失殆尽，正发愁会被大清闲置之时，满达海给了他一个机会，并且是捏全场最软的柿子，他心中不禁一阵窃喜。
看来江西明军，确实也是拼命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呐？一个个脏不拉几的，粪叉子都拿来了，这能打仗？
卜从善领着人马迎上，原以为必是一场风卷残云，所向披靡之战，谁料，还真的风卷残云了。
五千绿营兵，都以为碰上了软柿子，卜从善手下一千多人，更是急着找回场子，都想摧枯拉朽一般的显显身手，告诉这群泥腿子什么叫做干仗，可谁想，一撞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会事儿。
清军入关后，要说绿营中谁的功劳最大，除去有开关之功的吴三桂外，李成栋部说第二，基本没人敢争第一。
这支人马虽在漳州被打残，但能活下来的都是精华。
两军刚接战，立刻就陷入了激战。
清兵很快，泥腿子里的大部分人，还是比较好对付，但有那么几千人，却极有章法，他们高度配合和协同。
这些人兵器十分简单，一把战刀，随便弄快木板就当做一块盾牌，再者就是些普通长枪，但就是这些简陋的装备，却打出了惊人的配合。
他们几乎都是刀牌手在前，长枪兵在后，排成最为简单的行列，交替掩杀，而且各个凶狠善斗，一上来就把绿营兵打懵了。
这一交手，清兵在大意轻敌之下，立刻就被打得节节后退，而这群人更是得理不饶人，站了上风便死命狠捶，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绿营兵瞬间就被摧枯拉朽了。
此时，清兵也终于慢慢看出些门道，这群人除了没有火器，这他娘的不就是小三才阵么？这哪里是什么泥腿子？虽然他们没有衣甲，兵器十分简陋，但这阵法明明就是军队的战法。
绿营见此有些不高兴了，分明是一支百战精兵，怎么不好好穿上衣甲，打起旗号，堂堂正正的与爷们儿一战，而是扮作这般模样，不是摆明了坑人吗？早知道这样，老子冲后面点啊。
这兵强也就算了，关键其中还有几个领头之人，各个武艺高强，不说百人敌，但力战十人绝对不算夸张。
最惨是那卜从善，他上来没多久，居然直接被一员年轻将领一枪挑下战马，亲兵没来的及去抢，便瞬间被人乱刀砍死。
这下清兵彻底慌了，顿时直接溃败。
矿工们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战力并不强，硬仗肯定不能打，逆风仗也打不了，但这顺风仗却不用人教，他们跟在李元胤等人身后，扯着桑子大喊，几万人以李部等被送来挖矿的俘兵为箭头，向着清军主阵撵来。
这顺风仗的气势一打出来，如果清兵不能扼制，这群兴奋起来的矿工，能直接把清兵全撵到鄱阳湖里去。
此时，清军一方，正红旗虽然包抄失败，但实力尚存，也为清兵步阵完成转向争取了时间，满达海的劣势尚不明显，但清军刚面向威胁巨大的金声桓，南面却出了这样的变化，清军立刻便尴尬起来。
因为大军转向，南面的明军从与清阵面对面，变成了对准清军的腰间，清军侧翼完全暴露，一旦被卷过来，整个大阵就有溃散的危险。
难道又转回来？但这显然不可能了。
满达海怎么能容忍败在一群泥腿子手里，他急调正红旗回本阵，准备用骑兵将这群泥腿子冲乱，扼制南面的敌人接近，可是金声桓又岂会给他机会。
见南面突破，正红旗主动撤退，金声桓当机立断，命令全军突进，撵着正红旗往清阵压来。
满达海抓狂了，再也无法镇定，正红旗撤回来，东面明军又在后面追赶，不仅正红旗被咬住，明军还会直接撞上正面。
眼看着南面的泥腿子越来越近，正红旗又无法脱身，满达海不禁挥拳怒吼，“传令金砺，领五千步军，给我截住！”
军令传达，清军步阵中，五千绿营再次分出，他们缓缓离开大阵，操着兵器，敲打着盾牌，迎击上去。
战到此时，不仅是满达海，普通的清军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面对如潮水般冲刷过来的溃兵，以及后面汹涌澎湃的泥腿子们，他们虽然没有被裹着溃散，但阵形也散乱起来。
此时李元胤抢了一匹战马，面对迎击上来的绿营兵，对身边之人呐喊一声“杀”，便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数万人也打出了顺风仗该有的气势，攻如猛虎，同绿营撞在一起。
巨响阵阵，两支人马如洪流猛然撞在一起，最前头的将士，战刀狂砍，长枪突刺，各种兵器交击碰撞，血肉四溅，直叫日月无光。
满达海来不及震惊，东面的金声桓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大军已经碾压上来。
“选锋、磐石、登步、常捷，武卫左军的儿郎，破敌杀虏！冲啊！”
这时清军步阵只剩一万步军，正红旗还算清醒，没有撞上自家主阵，临到阵前，急忙绕阵而走，两千明军骑兵，紧随其后，追着尾巴而去，任务便是牵制住清军骑兵，而后面近三万明军，则直接撞了过来。
满达海只见两军之间，箭矢如飞蝗，他不禁一阵庆幸，清军正面正对金部，如果不是他及时变阵，让三万明军突袭他的侧面，清军肯定完蛋。
可即便清军正面对着金声桓，但满达海的情势也已经十分危险，一万步军能否扛住金声桓三万人马？金砺五千绿营能否扼制南面涌来的泥腿子？
此时，如怒海般的呼喊声，在武卫左军阵中响起，伴随催人急进的战鼓，三万明军齐齐奔来，士卒边跑边张弓搭箭，腾飞而起的箭雨，如乌云一般笼罩下来。

第576章 胜局定虏首不甘
在漫天彻地的喊杀声中，明军三列鸟铳手冲锋在前，近至一百五十步，阵前青烟升腾，排枪齐发，清军第一列步军顿时被掀翻一片，大阵出现破绽。
清军阵中，同时升起大片烟尘，鸟铳还击，明军亦被击倒一片。
这个距离，除了火炮、鸟铳，弓箭都够不到对方，明军铳手，一列放完，二列抄到第一列之前再放，然后是第三列，交替向前。
清军也是三列轮射，只是他们在盾牌之后，伤亡要轻上一些，而明军铳手在前进中连放三轮排枪，虽然付出了伤亡，但也破坏了清军的阵列，使得前排清军阵形稀疏起来。
冲锋时，铳兵自然不能一直在前，两军距离拉进，武卫左军磐石营、登步营的刀盾手，很快越过铳兵，士卒奔跑中高举盾牌，冲到了大军之前，挡下清军步阵射来的箭矢、铅弹。
操着大刀、战斧、长枪的明军，踩着急促的鼓点，如墙而进，直逼清军正面，巨大的威压，令敌胆寒。
在辽阔的战场上，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中，两军的距离飞速拉近，当进入百步距离时，在近战部队后，选锋、常捷的弓手，再前进中，搭箭上弦，箭头扬起，随着一片弦响，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箭雨犹如一片黑云，使得天上烈日为之一暗。
满达海现在已经无兵可派，无法阻止三万明军贴身肉战，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只能期望，一万步阵能顶住冲击，他急声嘶喊，“中军稳住，稳住，不要慌乱！”那声声呼喊中，已经难掩慌乱。
“轰”的一声巨响，在南面两军撞在一起之后，三万明军终于撞上了清军主阵，明军刀盾手纷纷跃起，用盾牌和身体的力量，狠狠撞在清军的盾墙之上。
原本用来对付骑兵的大枪方阵，这时在冲撞清军步阵时，据然也显现出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如林的大枪撞上清军，明军拿住枪尾，近两丈长的枪身，使得清军的短刀长矛，都够不着明军枪兵，只能靠盾牌被动防御，以及弓箭射杀。
一寸长，一寸强，不少明军刀盾手见此，立刻把战刀插回刀鞘，盾牌一丢，几人合力抱住一杆大枪，推动着枪林，往清阵中突刺，刺穿了清军盾牌，连后面的清兵也被穿成一串。
弓箭手也配合着，向枪兵突刺的方向，抛射箭雨，扰乱清军阵形。
满达海见了，眼看着大阵被撞得凹陷进去，连忙指挥着大喊：“弓箭手，射杀枪兵！”
这时他不禁焦急的扫视战场，只能希望正红旗能摆脱明军骑兵，再次实行迂回、截断，扼制明军的攻势。
可他看向战场，却发现正红旗被两千骑兵，彻底缠住了，两支骑兵在旷野上对冲，骑士如打枣儿般落下。
要说明军骑兵并不是清骑对手，但正红旗先前冲了一阵被明军挫败，再加上炎热的天气，正红旗已经疲惫不堪，几乎每一个人都粗重地喘息着，这种情况下，八旗骑兵的战力恐怕得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此时，满达海见正红骑在对冲之中，保持着微弱的优势，等他们击败明骑，恐怕满达海的步阵已经被金声桓杀穿了。
清军中军，众将见步阵挡不住金声桓，眼看着要杀到大纛下，一人连忙提醒道：“贝勒爷，赶快调汉军镶红旗回援。”
西面战场上，四千镶红旗与一万绿营兵，围着结为圆阵的孙守法、王得仁攻打，这是清军唯一占据优势的一面。
满达海听了，猛然回头，这种紧要关头，也不管是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当即照办，嘶声吼道：“传令镶红旗撤回来，截断金声桓。”
在西面战场上围着明军圆阵，抛射袭扰，马儿都快跑死，也没寻得战机撞破圆阵的汉八旗，听了命令，在南方和东方两个方向都失利的情况下，担起了力挽狂澜的大任。
他们一得到军令，立即撤退，奔向东面，但就在这时，明军圆阵中，忽然开了一个小口，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王得仁，立刻领着歇了许久的一千骑兵冲出，紧追而来。
被压着打了半天的西面明军，没了骑兵威胁，紧跟着变阵，圆阵从骑兵冲出的缺口断开，化为长蛇阵，首尾反卷过来，顿时变守为攻，意图将攻阵的一万绿营反包起来。
满达海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但只要能先挡住金声桓，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镶红骑还没撤回来，南面的绿营兵却再次兵败如山倒，刚顶上不久的五千绿营，居然又被泥腿子们赶了回来，正如退潮一般向主阵溃退过来。
四万打出气势的义军，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五千绿营兵在数倍于几的人马围殴下，根本坚持不住。
这一下，可就让满达海目瞪口呆了，有这样的流民吗？不是该几千精锐，撵着十多万流民走吗？蛮子的流民都这么强，那大清还打什么打，只怕要滚回关外摸鸟蛋了。
“顶住，给老子顶住！”满达海在马背上暴跳如雷，但惊恐、不安、乃至绝望的情绪，已经在阵中蔓延，一旦敌兵撞上主阵侧面，大军便全完了。
此时镶红旗还在回赶，清军侧翼完全暴露，满达海心里虽急，却没有一点办法，他手头早就没了底牌。
而就在这时，南面泥腿子已经赶着败军，接近清阵，当先冲出一队人马，居然超过了败兵，直奔主阵后的大纛而来。
看着架势，似乎是想擒贼先擒王，满达海几乎要气炸了，他堂堂清廷贝勒，是颗软柿子么？
想拿他，也不瞧瞧自个儿模样。
“贝勒爷，怕是要败了，现在走，还能保住八旗骑兵！”有看明白局势的满将，当即劝道，他不管绿营怎么样，只要满人保持实力，绿营死了还可以再招，满人死了大清就完了。
满达海却不愿意，他要是一走，整个战场立刻完蛋，现在两支骑兵都实力尚在，他不是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
眼看着南面的泥腿子逼近，满达海又不走，一个满洲牛录，不待吩咐，便一夹马腹迎了上去。满人向来以骑射功夫见长，在高速疾驰的马背上，射箭依然能百发百中。
牛录是满达海亲卫，他奔驰中忽然张弓搭箭射了出去，箭如流星赶月，直奔李元胤而来。
李元胤情急之下头一偏，箭矢从他额旁飞过，他当即也取出一箭，迅速搭在弓弦上，瞄也不瞄就发了出去。
这弓箭马匹都是卜从善之物，算是上乘货色，蓄力远超一般骑弓，他一箭射来，牛录咽喉中箭，跌落马下，身后的十几名清骑见此，知道对方不是善茬，立刻调转马头，仓皇而退。

第577章 大溃败，为盟主贺
那牛录也满达海身边的老人，上能弯弓射大鸟，下能河里摸鱼虾，是员满洲猛将，而然却一照面就被对方射死，而且敌军速度不减，继续向他的大纛猛冲而来。
此时南面的喊杀声已经直冲霄汉，南面的溃兵，席卷而来，瞬间引得本就面临崩溃的主阵，顿时大乱。
泥腿子们兴奋的一声吼，声音一时掩盖住了战场上所有的声响，旷野上的明军战士，都意识到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受此激励，士气暴涨。
在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攻击之下，军心动摇，无心恋战的清兵支撑不住纷纷溃逃。
满达海大惊，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载了，五万人马毁于一旦，甚至还会牵连整个楚赣之战。
他本不愿意走，他和大纛半步都不能退，但眼下的情况，他已经失败。满达海并非优柔寡断，他只是心有不甘，这场战役他觉得制少有七成神算，但不想出了异数。
这也是天意如此，但八旗和他却不能折在这里，大清朝和天下安定还需要他们在干几十年，至于被缠住的绿营兵，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撤吧！”满达海很快调整了心绪，但这场失败，他实在不甘心，野战被击败，他有何面目见满洲父老。
众清将听了号令，看着溃烂的战阵，即将杀来的明军，纷纷如释重负，满达海话音未落，便一个个夹紧了马腹，准备开溜。
骑兵毕竟是满人的强项，旷野上，他们要走，还是有很大希望能够逃脱。
这时满达海也拉动缰绳，准备打马撤离，但却忍不住怨恨的回头看了看，造成他失误的泥腿子们一眼，而这一看，却祸事了。
远处李元胤等人见大纛旗下，一众清将准备退走，顿时一边疾驰一边张弓搭箭，十几箭直奔旗下穿的最骚的满达海而来。
左右清兵，忙着撤走，而满达海这一回头，便比人慢了半拍，他眼睛里十多道寒光极速而来，就算他勇猛异常，奈何没有铁布衫的功夫，箭矢袭来，连人带马齐齐倒在地上。
满人善骑射，但汉人之中也有，骑射无双的勇将。
众清军骇得脸色大变，急忙将满达海抱上马，不及拔旗，调头就跑，李元胤冲杀过来，挥刀斩断了旗杆，大纛轰然倒地。
大纛一倒，便意味战事以败，大军摆在战场上，全靠旗帜和鼓点，远处的清军骑兵只以为贝勒爷连同中军诸将，被明军一锅端，顿时各寻生路，立刻败走。
战场上还在战斗和已经溃逃的清军顿时陷入绝望，数万兵马，毫无章法的被三个方向的明军，往北面赶。
步兵，骑兵混杂一处，纷纷北逃，各路明军紧随其后，对溃逃的敌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有聪明点的清兵，跑了一阵反应过来，乘着明军没有合围，斜着跑向东面，那些跑直线的撮鸟，数万人马，全被赶入了鄱阳湖，溺死近万，剩下的纷纷跪地请降。
战场上逐渐安静下来，五万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杀入赣地的清军，在江西明军的围攻之下，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在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明军士卒，环首四望，残刀断枪，散布整个战场，旌旗半卷，野火青烟，战马悲鸣，伏尸数万。
欢呼声，从鄱阳湖边绵延到整个豫章平原，士卒们放肆地呼号，猛力地挥着兵器，发泄着似得的呐喊，忘我的舞动着战刀。
“万胜，万胜，万胜~”一杆杆长枪被举上天空，放下来又举起，士卒们将喉咙喊破，也不自觉。
此战，江西明军一举击溃入赣清军，为颓废的东线战事，吹响了逆转的号角，其影响，将不可估量，至少江西明军因此一战，用铁和血证明了他们是一支足矣让满清侧目的雄师。
明军步军在欢呼，在战场的尸骸之间清理战场上，明军骑兵的追击却没有停止。
满达海被一众清将护着，一口气狂奔六十多里，战马实在跑不动，才找地方安歇疗伤。
众清将连忙把满达海取下来，平放在树阴下，一群嗅到臭味的苍蝇，立刻跟见了屎一样，嗡嗡的跑过来生养。
清将连忙挥了挥赶走苍蝇，然后将箭杆折断，再割开衣甲和丝绸内袍，便见满达海腰间、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几箭都射的极深，如果一开始就救治，以满达海强悍的身体，或许还能抢回来，但这一路颠簸，血都颠没了，伤的那叫一个重，就算华佗在世都救不活了。
满达海一路上已经陷入昏迷，众将都是战场老油条，心里大多知道满达海大概是活不成了，不禁一个个跟死了娘一样，不是他们和满达海亲，而是主将战死，还是位贝勒爷，他们都逃脱不了干系。
此时他们只能先给满达海清理伤口，然后包扎起来，希望他能挺到南京，毕竟在南京死和现在死，那情况还是大不一样。
一群人尽心尽力，使出浑身解数，为满达海续命，而就在这时，一阵轰鸣的蹄声却忽然传来。
众人起初以为是两红旗的骑兵，毕竟清军败的太惨，他们全都跑散了，这里遇见溃兵十分平常，但等近了一看，顿时骇得他们脸色煞白，居然是明军骑兵追杀上来。
兵法上说，穷寇莫追，一来害怕中伏，二来害怕兔子急了咬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但追击的明军，却明显不守规矩，没按套路出牌。
追来的正是李元胤，他亲眼看见满达海中箭，拿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领着数十骑一路猛追，沿途杀了几波散兵游勇，战马从一匹到每人三匹，马背上系的全是金钱鼠尾的清军人头。
这些人头也好带，三个一起，辫子一绑，往马鞍上一挂，一点也不影响行动。
众清将本就吃了败仗，再看那挂着的人头，立刻胆寒，胆小的甚至要被直接吓死，众人垮上战马，不用下命便直接逃命。
李元胤一行打马猛追，不时与清骑互射，追了五里，射死一人，连带着夹在马前的满达海，也跟着坠地。
他本就重伤，这一摔，立刻嗝屁，李元胤飞驰过来，极速跳下战马，把尸体翻过来一看，顿时大喜狂笑，半晌后才抽刀割下首级，直接用长枪挑了起来。
不一会儿，道路上蹄声大作，又一队明军骑兵追来，马上同样挂满了人头，来人正是王得仁，他一眼看见李元胤枪头挑起的人头，“这是谁的人头？”
“满达海的首级。”李元胤答道。
王得仁脸上顿时写满了可惜之色。

第578章 府衙里众议战策
战场上金声桓、徐启仁等将打马过来，孙守法、张家玉等人连忙迎接上去，几员明军将领环视战场，不禁感叹，这一仗打得痛快。
金声桓心情极好，作为提督江西军务，赣地明军名义上的一把手，这一战的功劳，他得占一半。
“张参政何在？此役大获全胜，可是从南面开始，方才那突入敌阵的小将是谁？本镇要替你们向督师请功。”金声桓大声喊道。
张家玉挥了挥手，作揖道：“督镇，这个不忙，稍后可以论功行赏，现在大军该向东紧进，收复饶州，甚至攻打安庆才是！”
满达海大败，败兵必投安庆而去，明军大可趁机进占，一断多铎粮道，二则威胁江南。
金声桓闻语，点点头，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安庆一地，扼住要道，如果能够拿下，明军将彻底占据主动，他西进可以围歼多铎于武昌城下，东下可进逼金陵，夺取光复南都的功劳。
金声桓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超越王彦都不是不可能，他当即挥拳道：“那好，派人向万督师，姜阁部通报一声，大军抓紧收拾，咱们直奔安庆。”
一旁的孙守法，重重点头道：“痛打落水狗，末将立刻发兵。”
进贤县，府衙大堂。
万元吉坐在中堂，姜曰广座左首，两人沉默不语，堂内二十多名江西官员，却急成了一锅粥，众人在堂中踱步，脸上皆漏焦急之色，堂内乱哄哄的，让人看着头疼。
“这是自复赣以来，我们江西首次面对数万清兵的进攻，哎呀，不容有失啊。”
“不瞒你说，不光是督抚长官担心，便是我，也是寝食难安。”
“你看看我，满嘴都是泡，急的啊，这消息怎么还没到。”
“这次咱们赣地大军，全投入进去，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有个闪失，那后果……”
从制定的计划来看，此时主力已经与清兵开战，虽然明军事前经过周密的谋划，但战场上瞬息万变，从来没有什么十拿九稳，这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众多官员是坐卧不安。
万元吉座在中堂，没有像堂上官员一样失态，可整个人却象木头一样，纹丝不动，显然思绪已经飞到了百里外的战场上。
这一战胜了，江西官员与将士们，就成了扭转东线战局的功臣，可要是失败了，赣地再无兵马抵挡入赣清军，他们就得赶紧收拾收拾，往湖南或者赣南退了。
正在堂上众官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之时，堂外忽见督指挥使司佥事宋奎光风风火火地抢进来。
他一进大堂，嘴唇刚一动，中堂端坐的万元吉却猛然起身，先问道：“有消息呢？”
宋奎光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军报，连忙呈上说道：“战，战报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堂上鸦雀无声，重官刷的一下齐齐把目光投来，姜曰广离的近，一把拿过战报，但拿过之后，犹豫了一下，却没打开来看，反而又递给了万元吉。
待万元吉定了定心神，看了看，脸上渐渐漏出大喜之色，姜曰广见此急问道：“如何？”
万元吉激动得站起身来，连腔调都变了：“大捷！大军以破满达海！”
这话传入众人耳中，一众官员纷纷大石落地，缓缓落坐，而姜曰广连忙又把军报要过来，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果然是大胜。”姜曰广一边看，一边把情况说了出来，“我大军按计划，先于信江之西，伏击清军先锋，杀敌将甲喇章京刘之源，次日武卫右军会同武卫中军，在追杀途中，同清军主力相遇，激战一个时辰，未时一刻，张参政领四万义师先赶至战场，未时二刻，金督镇领三万武卫左军赶至，我十余万人马与清军激战于豫章平原，杀敌将卜从善、张文博、阿嗯敏，重创满达海，终击溃敌军。现大军正向东追杀残敌，光复饶州，直指安庆。”
“彩！”堂内众多官员，发自内心的一声赞叹，激动得难以自持，众人传阅军报，有人才接到手中，两行热泪便流了出来。
自古文人墨客都有多愁善感的秉性，与士卒的欢呼不同，文官幕僚们，纷纷热泪盈眶，酸劲儿一上来，少不得又要做诗，做歌。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金督镇破虏歌，闻官军大破北虏，各种诗词，把金声桓、万元吉、姜曰广等江西官员的声望推到了新的高度。
民间各种画本、小说、唱词，也围绕着此战，创作出了许多作品，当然这都是后话。
“好，太好了，这一战击溃入赣清兵，一扫东线颓势，大快人心呐。”巡按御史吴尊周，大声赞叹。
黄克渊就等着江西明军胜利，他比谁人都要激动，但没忘了堵胤锡交代的使命，当即出列作揖道：“万督师，姜阁部，今赣地无忧，金督镇若再占安庆，扼住长江，大兵当立刻西进以解武昌之围，歼清军中路军于湖北之地，则天下之势立刻倒转也。”
激动过后，堂上众官听了言语，慢慢安静下来，右参政黄人龙听了黄克渊的话，却立刻站起来，大笑道：“解什么武昌？现在当长驱直下，直扑金陵啊！”
黄人龙显然十分振奋，他向堂上众官扫视一眼，行一礼，信心爆棚地说道：“督师，阁部，诸位同僚！清军大败，主力皆在湖北，我等携大胜之势，长驱而下，金陵在望，光复南都之功，唾手可得也。”
这江西如果能打下金陵，那功劳简直就通天了，立刻就有官员附和道：“黄参政所言甚是，当乘破竹之势，夺复明第一功！若金陵在手，我等请圣驾，告祭孝陵，传檄天下，中原必闻风而起，大河南北，西及山、陕，东及齐鲁，还有谁会为清廷效命？”
黄克渊听了，却觉的不妙，这太过急功近利，湖北威胁不除，怎么就敢东下江南呢？不怕被抄了后路吗？
“诸位。”黄克渊见堂中众人，大多都有东下之意，忙说道：“上游不定？何敢东下？”
姜曰广这时说道：“西解武昌，连衡郧襄，与湖广何氏鼎足相投，最为稳妥。”

第579章 金声桓进逼安庆
进占安庆，南都在望，这确实一个巨大的诱惑，但也伴随着风险。
堂内官员因为这场大胜，信心大涨，都认为应该携大胜之势，再接再厉，继续用兵。
这点没人反对，已经达成共识，但出兵的方向，却出现了分歧。
以右参政黄人龙为首的一些人，心大胆大，建议顺江东下，光复金陵，而黄克渊则意图说服江西明军西进，先解武昌之围。
万元吉听了一阵，见姜曰广认为先解武昌更为稳妥，他当即静下心来，从情报中看，江南洪贼至少还握有五万人马，用来防备鲁王，大军真去打金陵，第一不知道能不能打下，第二放着湖北不管，肯定不行。
万元吉正想着，黄人龙确说道：“姜阁部，克渊所忧心者，乃武昌之围，我大军东下，多铎岂有不撤围之理。”他像万元吉拱手道：“督师，大军东下，不仅可以夺金陵，武昌之围亦立解也。”
他这话说出来，引得众人一阵点头，连万元吉也有些心动，可黄克渊却道：“黄参政错了，大军东下，武昌之围，未必会解。若多铎见武昌城破在即，不撤围，反加紧猛攻，万一武昌一破，襄阳亦危。此时多铎再分兵，一路入江西，一路援金陵，而我军又攻不下金陵，局势岂不全毁？再者就算多铎撤围，其有十万人马，只需留三万扼守一地断后，率七万大军回师东下，我大军岂不被金陵清军与多铎两面夹击。”
黄人龙听了一愣，他其实并不知兵事，半晌后，不服道：“楚地雄兵十余万，实力远超江西，你怎知何督师守不住武昌？你又怎知我们不能在多铎回师之前打下金陵？”
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堂上大多是文臣，长于政事，但成功者，未虑胜先虑败还是清楚的。
两人这么一辩，众人因为一场大胜而蓬勃生长的野心，也就冷却下来。
黄克渊听了质疑，也不生气，反而耐心道：“黄参政，进兵金陵，虽可能建立奇功，但洪贼并非无能之辈，一旦失败，则前功尽弃，西解武昌之围，则不然，赣地大军与武昌守军夹击之下，至少有七成把握击败多铎。一旦我们能将多铎手中人马消耗大半，清廷兵马损失惨重，短时间无法恢复，我们再取江南，又有何难？”
万元吉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但黄克渊毕竟是外人，他多少要顾及黄人龙，于是笑着站起来说道：“诸位，这用兵的事，我等议来议去，却没有问问统兵大将的意见，我看不如暂时搁置，等问了金督镇的意思，再来商谈，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心中都清楚万元吉的用意，遂即纷纷入座。
这时姜曰广说道：“此战以胜，我们赣地暂时没有威胁，现在是否立刻组织撤离的百姓归乡，抓紧时间抢种禾苗，恢复生产。”
万元吉点点头，深感赞同，“姜阁部所言不错，既然战事结束，赣地的人心便可以安定了。三司的官员，也不必跟随在本督身边，大伙各司其职，安排百姓抢种。此外，抚州矿山、景德镇的磁窑，都要尽快恢复，这是我们江西赋税的大头，诸位不能怠慢。”
“下官遵命！”一众官员齐齐起身，作揖一礼。
当即万元吉留下姜曰广主持政务，便火速离开进贤县，东进督师。
豫章平原上，大战后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
清军五万人马入赣，一场大战下来，烟消云散。除去不少骑兵逃脱之外，大部分绿营兵，都被围歼，但其中也有例外。
骑兵来去如风，胜则挥师掩杀，败则瞬息遁走百里，确实比较难缠。
八旗兵只顾着自己逃命，绿营兵的命运便凄惨起来，大部分被赶入鄱阳湖，但少部分也成功向东逃窜，只是八旗大爷骑马就跑，他们却跑不过追击的明军。
这些绿营兵见明军追至，便只能纷纷遁入城池，据城而守。
饶州府境内，这些清兵残兵，据守三四座县城，或是村镇，意图负隅顽抗，可随着李元胤用枪挑着满达海的人头，在城下溜了一圈，清兵便大多出城投降。
这是继勒克德浑被王彦烹杀后，明军斩获的第二颗贝子的人头，那被长枪挑起的人头，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欢呼不休。
金声桓督促近十万人马，将饶州府境内，清军残兵的据点一一拔除，一路高歌猛进，行至浮梁县时，清苏松巡抚土国宝领着两千多残兵，却据城不降。
要说这老小子也是能跑，居然跑到浮梁才被骑兵遇上，他慌忙遁入城中，明军骑兵喊话，让他投降，他却不降。
李元胤挑着满达海的人头，在城外转了一圈，屡试不爽的一招居然也不奏效。
土国宝是清廷苏松巡抚，与太湖义军交手颇多，吴胜兆据松江府反清时，土国宝下令搜捕参与人士，一日要杀俘百余人，半月方止，此后又参与围攻太湖水寨，大肆屠杀义军，铁杆汉奸一枚。
在天地会发布的暗杀榜上，洪承畴排第一，他也是江南地区的前十名。可能是感到自身罪孽深重，也为了他在江南的家人安全，他决定跟着清廷走到黑了。
金声桓大军进至浮梁，同骑兵会合后，知道土国宝顽抗不降，顿时大怒，立刻发兵攻打，但老小子居然守了下来。
这时李元胤再次请命出手，领着一群矿工在城上刨了个洞，填上炸药，然后封好，“轰隆”一声响，就把浮梁县的老城墙炸出了一个大缺口。
王彦炸过漳州，但技术不行，成效不大，但李部这几个月的矿工生涯，却学到了这么个新技能。
浮梁一座小县城，墙老城薄，比炸矿还要简单些。
明军从缺口一拥而入，两千绿营兵一个不留，全被杀绝，土国宝被人从粪坑里搜出来，金声桓恼他不降，触了他势如破竹，望风而降的彩头。下令让人找来一个大陶罐，砍了四肢，装在罐里，只漏出个人头。

第580章 兵不刃血下安庆
明朝火器发展迅速，各种有用没用，稀奇古怪的兵器发明了不少，思想十分超前，用火药炸城并不是稀罕事儿，但操作这么精准，就很少见了。
不说李元胤割了满达海的人头，就说这炸城的手段，就令金声桓十分感兴趣。
如果有这么一支善于破坏城池的队，那遇见攻不下的坚城，轰开一道口子，大军岂不所向披靡。
当下他私下找来李元胤谈了谈，发现确实是个人才，更是喜欢的不行。
正好万元吉追上了大军，金声桓遂即亲自找上去，要求把李元胤划入他的麾下。
金声桓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万元吉不好不给他面子，他也没弄清楚李元胤的来历，便点头答应，而且干脆让李元胤带上本部，再从矿工中挑选千把人，凑足三千之数，卖给金声桓一个人情。
有了督师允许，金声桓将李元胤收入麾下，他不仅得了一员大将，而且作为上级，斩杀满达海的功劳，他也得分去一半。
金声桓心情大好，当即催促大军浩浩荡荡的跨出江西，进入池州地界。
早一步逃过去的清军骑兵，已经给沿途各州府带来了前线大败的消息。
清廷委任的官员得知在溃兵后面就是追杀而来的明军，纷纷感到极度震惊，不等明军杀到，就带着细软仓皇逃命。
满达海死后，入赣清军的主心骨，成了固山额真金砺，他逃入池州，也没想着防守，而且就算想守，他也守不住。
在后背有十万明军追来的情况下，他压根不敢停留，直接往江宁逃去。
明军这边，只要挑着满达海的人头，在城下一转，沿途城池便全部投降，十万明军三天之内，连陷建德、东流、吉阳，兵抵黄石矶与安庆隔江相望。
清军三路入寇楚赣，北路的粮草物资，由河南等地提供，屯在新野，中路和南路都是江南出兵出粮，安庆便是物资粮草的中转地之一。
负责两路大军后勤的清巡抚萧起元，正在安庆，他听说满达海被杀，又见对岸近十万人马，旌旗蔽天，随时可能渡江，他顾不得许多，没与人商议，就仓皇逃往庐州，并打算一路不停，直接逃回江宁。
明军在黄石矶停歇几日，找到船只便分批渡江。安庆城内的清兵，居然不敢建立江防，不过他们想建也没法子建，城中只有三千人马，排排站也没个几里地，建哪门子的江防。
七月二十日，金声恒领战将百员，大兵十万，兵临安庆城下。
当初左部东叛，号称百万，也就是在这儿便被黄得功拦住、击败。
金声桓作为左部的一员，时隔三年后，在来到这座城下，心中有些感慨。
那时左部是进退失据，往前进不了南京，往后回不了湖广，两面为难，现在他又回到安庆，旧时经历仍旧历历在目，而且同样有两个抉择，放在他的面前。
东望金陵，还是西解武昌之围？
虽然万元吉已经做了决定，大军西进，包抄多铎，先解武昌之围，而他也认可这个决定，但南都在望的诱惑，又让他多少有些不甘心，这让金声桓十分厌恶安庆。
一旁的孙守法没有注意金声桓的情绪，他正看着远处的城墙，凌厉的目光远眺城上的守军，问道：“督镇，怎么打？”
金声桓听了，说道：“改改规矩，依然先射书招降，但期限改成一天，期限一过，大军破城，鸡犬不留。”
孙守法有点疑惑，但并没有多问，明朝大军也没少屠城，他抿了抿嘴，“那末将让人把阵势摆开，好让守军看看咱们的军容气势，自个儿掂量掂量。”
金声桓听了点点头，可这时王得仁却忽然一声大喊，“咦？这群撮鸟还敢开城门，不惧死么？”
众人闻声望去，果然见城门缓缓打开，金声桓见此，一声冷哼，当即一挥手，身后徐启仁立刻会意，夹着战马冲出，身后两千骑兵也紧跟着奔出，想要看看城里的仨瓜俩枣，怎么和他们城外浪战。
骑兵们列好阵行，城门已经大开，吊桥放下，却只有一骑奔了出来，那人一不着甲，二不拿刀，头顶的辫子也剪了，穿着道服，戴着网巾径直出来。
这哪里是来浪战，显然是来投降，徐启仁连忙让人把来人带到金声桓面前，来人便道：“罪人扬坤，特来献城，请万督师、金督镇进城。”
武昌城下，炮火连天，战事进行了大半个月，逐渐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连日的轰击，这时已经初见成效，经过傅上瑞指点的老城墙，在每天数百炮弹的轰击下，终于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最后彻底坍塌出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清军从这个缺口蜂拥而入，幸运的是明军在早知城墙迟早会坍塌的情况下，知州游友伦已经组织民夫在老城墙后面，修了一段矮墙。
可是矮墙毕竟不是城墙，清兵猛攻下，明军难免抵挡不住，守将陈友龙急调兵增员，却因为调兵要先通报总督府，而显些使得清兵突入城中。
陈部一翻死战，虽然等来了援兵，将清兵赶出了城外，但也使得陈友龙对何腾蛟极为不满。
这个时候，总督如果要揽权，那就得站在城上看着，哪里需要支援方可以立即支援，但何腾蛟即揽权又不敢上城，将领临机应变作出调动，等人跑到总督府禀报，来回一趟，黄花菜都凉了。
城中诸将对于何腾蛟不放权，将权力集于一身后，又不担起责任的行为，深恶痛绝。
城墙坍塌对城内士气打击极大，再加上守城将领与督师之间产生了矛盾，城内军心已经不稳。
这几日，城内先后有近数百人逃出城外投降，更有一个百户成建制投敌，就更使得城中人心惶惶。
知州游友伦对此也没办法，无奈之下，只能让人用木头制作了一个大乌龟，命人拖着沿街大喊：“降敌者似此！”
多铎对于眼下的战果，还是十分满意，以他的经验来看，破城已经不远了。

第581章 将破城后方惊变
武昌城下，绵延的军帐遍布在旷野上，连营数十里，军威十分壮盛。
天气炎热，清军的帅帐搭在几棵大树的阴凉处，其他清兵的营帐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周围树木都被伐光。
这到不是清兵需要制造器械，纯粹是为了吸取前人的教训。
当年蜀汉昭烈帝数十万大军讨伐吴国，大军因为酷暑难耐，择树荫阴凉处扎下营寨，结果让陆逊火烧连营七十里，蜀国精锐霎时灰飞烟灭，坏了蜀国争霸的根基，成就了书生之名。
多铎算是满清名将，自然不能犯这种错误，为了防备武昌明军出城偷袭，放火烧营，清营只能在烈日下暴晒。
幸亏这次攻打武昌的清兵，大多是江南、两淮的绿营兵，还比较耐热，不然换做八旗，还真不一定能顶住。
其实在众绿营看来，豫亲王还是太过小心，就武昌城里的蛮子，跟个老王八似的，借个胆儿，也不敢出城。
此时，清军营帐内被晒的跟火炉似的，士卒们根本呆不住，但树荫下的清军帅帐却比较凉爽。
牛皮大帐四周被卷了起来，让风可以惯入，帅帐看上去更像一个大停子。
此时多铎只穿单衣坐在胡床上，脑门儿蹭亮，跟打了蜡一样，脑后铜钱大小的一块头发，三寸长的小辫，暴露于外。
在他身前是一个矮案，摆着几样精致的佳肴和一盆煮熟的猪肉。
这水煮肉以前是他的大爱，但现在却被他看做粗鄙不堪，身为满清贵族，他应该且有能力，享受更为精细美味的食物。这匕首插在猪头上，他是没动一下，身前几盘菜肴倒是吃了个精光，满人也是人，他能分出好坏。
饭吃得差不多，多铎遂即一挥手道：“把人带进来！”
这几日武昌城中陆陆续续有数百人，从城中逃出来投降，多铎决定询问一翻，问问城中的情况。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汉人被带入帐中，一个粗壮的军汉，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儒生，两人也都是头皮蹭亮，头发刚剃不久。
这两人一个是城中军官，一个是城中士绅，很有代表性，从他们身上基本能够了解武昌城内军民的情况。
“武昌城内，情况如何？”多铎看着两人，直接问道。
两人跪在地上，军汉先磕头答道：“小的以前是在巡抚衙门当差。”
“本王问你这个了吗？”多铎很不耐烦，挥手打断，一旁侍卫们立刻按住了刀柄。
那军汉原本想要攀攀关系，被这一吓，连忙磕头如捣蒜，赶紧倒豆子似地说道：“王爷息怒，小的马上就说，现在城墙一塌，城里的士卒都十分惶恐，城内几员总兵，虽然尚有守城的心思，但却受到诸多掣肘，昨日陈总兵便险些与总督争吵起来，马总兵更是扬言要率军突围。小的以为大清兵只要再猛攻几日，城池必破。”
多铎听了十分满意，随手把那盆没动的水煮肉拿起，丢了过去，大笑道：“很好，赏你的，下去吃肉吧。”
这时不待多铎吩咐，那山羊胡的便立刻磕头道：“启禀王爷千岁，武昌被困日久，城中粮食虽还够吃，但柴薪蔬菜告乏，百姓已经拆屋而炊，加上清军数次登上城墙，百姓亦是人心浮动。”
帐众清将和多铎，顿时大笑起来，看来只要再加把劲儿，就能杀进武昌了。
清军在这城外，待了快一个月，终于要进城了，自然欢喜，而就在众人高兴时，一员清将，却匆匆来到帐外，他急步抢进帐来，没有理会两侧的清将，便在众人目光下，直接走到胡床边，在多铎耳边一阵低语。
随着那将低声禀报，多铎脸色不禁慢慢沉了下来，待那人说完，他沉默半晌，然后忽然一挥手，“佟图赖、李率泰留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众人心中一阵疑惑，心想着发生了什么事，但众人不敢多问，纷纷起身退出，待快走到帐门外，又听多铎道：“傅上瑞你也留下。”
一干人等走后，多铎脸色阴沉起来，“说怎么回事？”
方才走进来禀报的将领是马光远。
在怀顺王耿仲明被王彦所杀后，进入湖广的汉军正黄旗全军覆灭，清廷为了补充八旗兵力，将正黄旗从新搭建起来，抽调绿营精兵补为旗兵，让马光远做了固山。
此次攻打武昌，都是绿营兵卖力气，八旗虽然跟来，但只负责压阵、督战的干活，十分清闲，所以多铎便将大军后勤的事情，交给了八旗处理。
马光远连忙说道：“回禀王爷，算时间，粮草本该五日前就运入营中，可直到今日却依然没有消息，所以不得不告知王爷！”
“五日前的事，为何今天才报？”多铎有些怒了，他十万人马，加上民夫快二十万人，粮草出了问题，难道吃屎吗？
马光远面漏惧色，连忙解释道：“因为蕲黄一带，有逆匪活动，所以粮草运过来时，多会受到影响，误期是常有之事，营中为了防备误期，也屯有备用的粮草，所以奴才没有及时禀报，还请王爷赎罪。”
多铎沉默不语，一旁佟养赖问道：“营中的备用粮草还能吃多久？”
“为防误期，一般多备半月之粮。”马光远道。
听到还能吃半个月，多铎神情松弛下来，“即然还有粮食，为何如此慌张，难道半个月粮食都运不过来吗？”
马光远忧心忡忡地说道：“失期乃是大罪，将领绝对不敢耽误运粮的时间。末将原以为是运粮队受到了袭扰，所以派遣两千骑兵前去接应，但走到蕲黄一带，确得知并没有大规模的逆匪活动，守军也未见运粮队过来，奴才这才意示到问题的眼下。粮食可能误期，但觉对不会不运，奴才估计后方是出大问题了。”
“大问题？”多铎眼睛一瞪，“你是说粮道被断呢？”
“奴才只是担心，但不敢确定，不过奴才已经派人往东打探了。”

第582章 粮道断，进退两难
粮道被断，开什么玩笑，多铎觉得这个想法十分可笑，现在有谁能断他的粮道？
可如果不是粮道被断，事情又说不通。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南那边没按期运粮，至少也该通知一声，但实际上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那就只能是东面的通道被敌切断。
自从清军击破太湖后，江南基本平定，已经没有能够搅动江南的势力。
难道是舟山那群撮鸟，又上岸搞事？
多铎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洪承畴的能力，他还是相信的，作为曾经统领大明精锐的统帅，现今手握五万兵马，如果连一群海上的丧家之犬，都应付不了，那也就不要做什么江南总督，可以直接一撸到底了。
“王爷，会不会是江西那边出了问题？”佟图赖突然说道。
众人听了一愣，但都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满达海有五万人马，就算攻不下赣北，但牵制江西的任务应该能够完成。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满达海就让江西明军抄了多铎的粮道，那他水品也太次了。
多铎听了这话，却瞪大了眼睛，“满达海最近有消息传来吗？”
几人互看一眼，摇了摇头，多铎见此心头一凛，“马光远，你再派几股人马，赶快给本王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喳，奴才这就去办。”马光远行了满礼，急匆匆的离开。
众人脸上一惊，仔细一想，粮道被截断，还真只有这种可能，只有江西明军击败南路军，才能包抄他们的粮道。
“王爷，如果真是江西明军抄了我们的后路，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武昌还打不打？”李率泰急道。
众人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现在身处湖北腹地，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两面夹击了。
这话听在耳里，明白点的人都能感觉到，这是生出撤退的意思了。
多铎眉头紧锁，粮道被断，又面临两面夹击，这太危险了。
如果他带来的都是骑兵，管你几路来，他都能凭借骑兵的速度来去如风，但绿营都是小短腿，这万一被夹攻，大军再一断粮，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这时傅上瑞见他们商议的话语却有些急起来，大清兵怎么能怂，武昌就快打下了，甩开膀子上啊！
大清兵可不能退，退了他还怎么做湖广总督呢？清廷那边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位置早被占完，要是撤兵，他铁定被闲置。
“王爷，现在武昌城破在即，而江西的情况还没确定，奴才以为大军不能自乱阵脚，当继续猛攻武昌。”一直没插上话的傅上瑞，这时必须发表下他的看法，“关于粮食，王爷也不用担心，湖北民间应该有粮，大军可以从民间筹措到一部分，而且武昌城中粮草足够，只要大军拿下武昌，就能解除一面威胁，即便江西明军包抄过来，大清兵有城有粮，又有何惧哉。”
民间筹粮，那意思就是抢，但近二十万人全靠抢粮来维持，肯定不现实，而且清军一路过来，也可以看见，沿途百姓跑的毛都没一根，清军能抢到的粮食肯定有限，这条建议明显不靠谱。
不过多铎对于攻破武昌，获取粮草，却很感兴趣，而且他不可能因为一个猜测，便从武昌城下退兵。
多铎沉思一阵，赞许的看了傅上瑞一眼，然后沉声吩咐道：“现在情报不明，粮道的事情，你们谁也不准泄露，否则军法论处。此外，佟固山，明日你继续督促绿营猛攻武昌，本王给你三天期限，务必破城。李率泰，你派遣骑兵出营，分头打粮，以备不时之需。都明白了吗？”
“奴才，知晓！”几人齐齐行礼，然后各自前去准备。
次日，武昌城下，依然战火连天，清军的攻势无比猛烈，超过往前，尸积如山。
何腾蛟经众将一激，被士绅和游友伦连劝带诓的拉到矮墙后两百步外的一座酒楼内，充当临时指挥之所，节省了命令传递的时间，勉强扛住了攻击。
清军一边，攻城才进行到一半，马光远先前派向东面打探的人马，便已经回来，带回了确切消息，金声桓占据安庆，近十万人马，正浩浩荡荡的往西而来。
这让多铎极度震惊，江西明军居然能动员十万人马，那就说明，南路清军不仅失败，而且败的十分彻底，完全失去了牵制江西明军的作用。
果然，不多久，又陆续有消息传来，带来了更加清晰的信息，南路清军确实败的十分彻底，可以说连裤衩都输了。
多铎被满达海身死，五万人马灰飞烟灭的消息，给震住了。
此时派出去打粮的骑兵小队，也陆陆续续的回来，李率泰一清点，顿时大怒，这一千多人粮食没抢到多少，居然有十几骑没回来。
湖广人民太不友善，大清兵不过拿点粮食，摸两只鸡，居然把八旗勇士打死，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各方汇集而来的情况，让多铎意识到他处于危险中，现在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撤兵，要么在金声桓赶来之前，先打下武昌，歼灭武昌明军。
从武昌撤兵，便遇示着满清这次三路攻击楚赣的计划失败，但他可以保存实力，来日卷土重来。
如果继续攻打武昌，一旦破城，自然不惧江西明军，至少能为大清夺取湖北，这样清军南路虽败，但也不算太吃亏，甚至占据了优势，可是如果金声桓到了武昌城下，清军依然还未破城，那大清朝就真的血蹦了。
是夜，大帐内多铎陷入纠结中，他走出来，眺望远处武昌城，看向那巨大的缺口，最终还是觉得，应该继续捏何腾蛟这个软柿子。
大清朝耗费无数，兴兵三路，不能无功而反。
当即他命令马光远敦促两万绿营兵，迅速东西下，在黄岗、三江口等处建立防线，拦住金声桓的人马，为清兵攻破武昌争取时间。
正在多铎作出决定时，一队巡逻的士卒突然押着一人，往大帐而来，他们被亲卫拦住，为首一将便说道：“方才士卒在武昌城外巡逻，抓住一人，正要带去见王爷。”

第583章 何腾蛟，送子出城
多铎正心烦意乱，听到抓到从城里出来的人，立刻让亲卫放过来。
眼下能否攻下武昌，是这场决战取胜的关键，即使武昌城里的人，他理该审问一下，看能否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看着几名清兵把一近三十岁的男子推过来，这男子身着锦袍，头戴束发冠，插玉簪，仪表堂堂，显然是富贵之人，只是现在浑身湿透，显得有些狼狈。
他被清兵推到多铎身前，冷哼一声，便抬头看天，两名士卒却立刻一人一脚，将他踹倒，然后不待他挣扎着起身，便死死的按着跪下。
这时一旁的清将，献宝道：“启禀王爷，奴才带人例行巡逻，监视城中情况，到了西城护城河边时，忽然见地上有一块水迹，想是城中蛮子从城上垂下，又游过护城河，想要出城。奴才当即带着人寻着水迹追赶，一直追了三四里地，果然被奴才追上。他们本来还有一人，却为了保护此人，被奴才杀了，但奴才也损失了四个弟兄，庆幸的是抓了个活口回来，献给王爷。”
多铎听了，笑道：“你到是个心细之人，等会下去领五十两银子，今后本王还有重用。”
那将领大喜过望，连忙跪下磕头，“奴才谢王爷恩德，谢王爷赏赐。”
多铎挥了挥手，制止了将领继续马屁奉承，转而注视着被按跪着的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出城做什么？”
男子挣扎了几下，却挣脱不了两名清兵的压制，心中一阵无赖，只能闭口不言。
多铎眼神一眯，这种又酸又硬的文人，他见识了不少，也杀了不少，最大的便是史可法。看这幅样子，估计又是个死硬份子，但也可能是个沽名钓誉，一见真章就吓得两腿发软的样子货。
多铎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都成了阶下囚，还不服本王，那弄死好了，看能不能吓死。
“王爷，这是从此人身上搜出的书信。”这时那将领，忽然想起还有重要东西没交上去，立刻掏出湿哒哒一封绢帕，呈给多铎。
多铎冷眼看了男子一眼，正准备让人杀掉，真硬便直接砍了，如果求饶，那便在审。现在他闻声只得先转过头来，接过绢帕展开一看，看了几行，立刻喜上眉梢。
待他看完，不禁盯着男子看了半晌，忽然大笑道：“哈哈~你们不得对何公子无理，赶快抚起来，抚起来。”
原来这男子，正是何腾蛟长子何文瑞。
武昌城内，守城的官员将官，也感觉到城池快守不下去，迟早要被清兵攻破。
昨日何腾蛟在矮墙后的临时指挥所内，目睹了战事的惨烈，清军数次突破矮墙，最严重时，数百人几乎要杀到何腾蛟所在临时指挥所下。
这让何腾蛟大感震惊，他一直在总督府调动兵马，还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没想到局势已经彻底糜烂。
昨天明军将士拼死冲杀，虽然守住了城池，但也让他感到绝望，估计武昌是不保了。
这时游友伦便建议何腾蛟，派人出去救援，给城中军民一个希望，或许还能多撑几天。
何腾蛟当然知道，没什么援军，堵胤锡一万人马，虽然不时骚扰多铎，可根本解不了武昌之围，但派人出去救援，确实可以给军民造成武昌尚有援兵的假象，骗骗军民多守几天。
何腾蛟当即同意，这也是他把长子送出城的绝佳机会，去求援，城里的人总不会反对，他要给老何家留个种。
在此种情况下，何文瑞被何腾蛟派出城。
虽然他跟着何腾蛟在军中历练多年，但都是从事文职工作，对于战场的经验不足，游过河后没将湿衣服脱掉，一路留下脚印，所以被清兵抓获。
多铎看了信件，心中真是乐开了花，何腾蛟写给堵胤锡的信件与其说是求援信，倒不如说是在交代后事，他知道堵胤锡没能力解救武昌，所以整封信满是绝望，最后便是让堵胤锡关照他的长子。
多铎原本还对他继续围攻武昌的计划，存在着顾虑，现在却是自信满满，作为武昌的守卫者，何腾蛟已经失去了信心，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打武昌呢？
两名清兵不明白多铎为何脸色变化的那么快，但两人立刻听命，将何文瑞抚了起来，连带着身上灰尘也给拍了拍，但何文瑞衣服湿透，两人又没洗手的习惯，越拍越脏。
何文瑞见多铎看了信后喜不自胜，心中一寒，他被人带入一个单独的大帐，四周有士卒守卫，严密监视。
不多时，刘承胤先来他的大帐，何文瑞见他进来，立刻破口大骂，将人哄了出去，然而不多久，又一旧部来劝，他同样哄走。
这样的情况一直没停，到了后半夜，居然傅上瑞也跑了过来。
何文瑞见了此人，那是一肚子的气，但这次他却没把人哄走，他自觉并不值得多铎如此劝降，鞑子明显有什么意图。
果然，他与傅上瑞稍微一谈，傅上瑞就保证，只要他明日再城下说一句，“没有援兵了”，不仅他的生命没有危险，还保证城中何家人的生命安全和资产不被侵夺，甚至他同何腾蛟，还能继续享受清廷赐予的高官厚爵。
明白了清军的意图，何文瑞一阵沉默，他并没有立刻作答，只说考虑考虑，明早再作答复。
次日清晨，清军在武昌城下列好了大阵，但破天荒的没有攻城，这反到让城上守军有些不太适应。
不多时，清军中奔出一骑，直驱到城下，扬言豫亲王请何督师与城上众官一见。
明军不明白清军要搞什么名堂，但只要不攻城，那便能拖多久是多久。
片刻后，何腾蛟等武昌长官齐聚城头，清军中奔出一队人马，多铎性命精贵，不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怕万一被城上射死，所以让刘承胤带着何文瑞到城下。
何腾蛟与城上众人看见何文瑞，脸色顿时大变，刘承胤脸上漏出得意之色，他进至百步，已经可以看清城上众人惊恐的面庞。
一旁陈友龙见此，立刻弯弓搭箭，箭头没对准刘承胤，而是何文瑞，但何腾蛟哪里容他放箭。
刘承胤觉得危险，忙催促道：“宪卿，你快说，武昌已经没援兵了，让城上的人都听到。”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何文瑞便竭嘶底里地吼道：“王相公出川，二十大军不日便到，死守啊！死~”
城上何腾蛟见何文瑞话没吼完，就被刘承胤一刀劈落下马，早已泪流满面~

第584章 战武昌，重整旗鼓
听见那呼声，刘承胤一刀劈何文瑞下马，想要阻止，但哪里来的及。
城上听说王相公起二十万人马来援，微微愣神，但遂即却发出漫天彻地的欢呼声。
众长官自然知道，这是何文瑞鼓舞人心的话语，王彦进了四川，没几个月的时间出不来。
十多万明军想要出川，根本没有那么多大船，就算王彦自己乘舟出川，兵马带不出来，也是枉然。
主要的将领都明白这一点，但城上的士卒却不知道，震天的欢呼声，从城上爆发出来，此起彼伏，一扫倾颓。
刘承胤听见喊声，惊恐的回过头来，而就在这时，陈友龙弓弦一松，箭如流星赶月，他不及躲避，便咻的一下正中面门，他顿时一声惨叫，坠下战马。
陈友龙知道何文瑞出城求援，当他出现在城下之时，陈友龙心中一寒，怕他说出对守城不利的话语，当即弯弓欲射，但被何腾蛟阻止。
当他听了何文瑞的那声怒吼，箭头立刻转而对准了刘承胤，但却慢了一步，刘承胤一刀还是劈下，将何文瑞砍死。
他这一箭就是信号，城头众军见何文瑞被杀，心中愤恨，顿时箭如雨下，城下清兵慌忙之间，被射死一片。
几名清兵，急忙把血流满面的刘承胤捞起来，夹在马上，打马便往本阵而逃。
清军阵中，看见这一幕的多铎，脸色阴寒到了极致，他这下算是玩现了。
这原本是个绝佳的机会，可经过何文瑞这么一搞，武昌的人心反而振奋了。
这南蛮子也忒是狡猾，若他一开口就答应，他或许还有些怀疑，但偏偏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到今早才下定决心。
这让多铎认为他是那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文人，可谁想尽是个铁了心，要与大清为敌的狠角色。
“王爷，现在怎么办？打是不打！”一旁的绿营将领，李本深看了看城头欢呼的守军，脸上漏出了不安之色。
众清将也都看了何腾蛟写给堵胤锡的信件，想着既然明军统帅都已经没了信心，那他们再让何文瑞于城下吼一嗓子，城中士气肯定跌入谷底，他们今日便能风卷残云一般，杀进城中。
可谁想那何家公子不按套路出牌，拿命来演了这么一出，让着城下的清兵，进退两难。
多铎听了将领相问，身上戾气散发出来，他自己大意，怪不得别人，但此时以是骑虎难下，今天大军摆好了阵型却不进攻，那就该他士气一泄了。
“进攻！”多铎猛然一挥手，没有一丝犹豫。
众清将听了，立刻打了个千儿，各奔本阵。
清军中战鼓擂起，号角吹起，数万人马，分成四五个梯队，向城池压去。
“轰隆~”一声炮响，铁弹砸上城头，崩坏了墙垛，众长官身后的城门楼子，哗啦啦的掉着瓦砾。
“督师，赶快下城吧，这里太危险了。”王允成举着一面盾牌，护着何腾蛟急忙说道。
此时的何腾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亲眼看着长子身死，心中的悲痛外人无法理解，他本来是想借着求援这么一个借口，把何文瑞送出武昌，却没想到反而害了何文瑞。
何腾蛟有三子一女，何文瑞同何枝枝是正室所生，年长一些，何腾蛟还有一房小妾，也育有两子，名换长生、德生，但年纪都只有十来岁，担不起这个家业。
何文瑞是何腾蛟培养的接班人，只要有这个长子在，在他死后，黎平何氏至少还能兴旺二三十年，期间又能再培养出下一代，但现在何文瑞一死，不仅仅是丧子之痛，更是他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他现在即悔恨，又悲痛，更愤怒，泪水糊了他的眼，一双手在墙朵上拍得通红，亲兵去拉他，但何腾蛟却一下甩开，怒声道：“本督，今日哪也不去，就站在这城头。”
众将听了这声怒吼，一个个被镇住了，一旁的游友伦见此却忽然拔剑在手，厉声吼道：“恩师不退，学生当立于恩师左右，为宪卿报仇。”
他一身文官袍子，腰间却挂着一柄剑，风吹来须发怒张，几步抢到何腾蛟身边。
众将反应过来，陈友龙怒吼一声，操着战刀就奔向由他守卫的矮墙。
同往常的进攻一样，清军先行开炮，给步兵壮壮胆，也利用清军火炮的优势，压制城头火力。
数千清兵作为先锋寇城，后面一个个的方阵，紧随而至，但攻击的重点，万年不变，依然是那数丈宽的缺口。
李本深领三千精兵，大热天的披着双甲，作为第一波，集中冲击缺口，三千绿营如逆流而上的鱼群，枪似林，刀似雪，士卒挤成一团的往缺口里窜，喊杀声震天。
在缺口两端，未塌的城墙上，数百明军弓手，往缺口放箭，箭矢交织，清军顶着箭矢冲入城中，抗着梯子直奔矮墙。
城墙上，一个被轰掉一半的马面上，明军士卒直起身来，扛起一桶一窝蜂，三十多枚火箭飞速窜向敌军。
在面对密集的清兵时，这种乱窜，没有准头的兵器，却十分犀利，瞎窜也能射死一片人。
几人射完一桶，再换一桶，但未及点火，清军便一炮砸来，将这个火力点砸翻。
此时两个方阵的清军弓手，奔至城下，他们列阵九排，站在缺口两端，弯弓向城头抛射，箭矢如蝗，落在城头，原本向缺少弓箭，压制清兵入城的明军弓手，顿时被箭矢射的无法抬头。
多日的攻城战，让明军熟悉了清军的套路，城头被压制，明军也有办法，几名明军冒着箭雨，抬着几个木箱到了墙边。
士卒撬开木箱，里面全是震天雷，他们靠在墙边，也不露头，点了火就往缺口扔，在爆照的声响中，清兵被掀飞一片。
得知有援兵的明军士卒，士气高涨，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些，而清军这边也是依然悍不畏死。
李本深部通过了缺口，但矮墙前是三道深壕，每道宽两丈，深一丈，增加了清军进攻的难度，不过清兵也早就熟悉了明军的防御手段，壕桥部队立刻搭上长桥。
除了壕沟之外，明军还有别的手段，比如在地上撒满铁蒺藜，这都让清兵吃过大亏，但吃亏之后，清兵也想出了破解之法，纷纷在脚下绑了木板。
围城近一个月，双方能使的手段都已经用上，也都熟悉了对方的套路，现在拼的就是意志，看谁更不惧死了。
在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中，清军如潮水般涌向矮墙，陈友龙立刻喝令一声，“鸟铳，放！”

第585章 血成海，尸积如山
矮墙上明军鸟铳手排枪轮击，可清军士卒并没有停步，依旧向前奔跑，身披双甲的他们，中上一两箭，挨上一两铳，只要运气不差，没中要害，基本死不了。
战场上，常常有身上插了几支羽箭，依然向前冲锋的清兵，可当他们进入五十步的范围内时，情况就改变了。
壕桥上，忽然大片士卒像筛糠一样，一个个的跌下壕桥。
火铳之所以逐渐取代弓箭，棉甲之所以兴起，肯定是有原因存在。百步以外，鸟铳威力或许不太明显，但到了五十步内，洞穿盔甲，便不再话下。
矮墙上，青烟弥漫，但五十步对于清兵来说，也就是旦夕之间，他们加快速度，便冒着弹雨、箭矢，冲了过来。
梯子搭上矮墙，顿时陷入血战，这些双甲兵刀剑难伤，但明军早有经验。
陈友龙大喝一声，一队手持大斧、狼牙棒的明军迎击上来，刀砍不死，便连人带甲一起砸烂。
清兵一波接一波的冲击，壕沟被尸体填满，每次清兵将要突破，便有明军赶来支援。
城内四万人马，如今至少还剩二万五，只要好好打，清兵想要破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何腾蛟恨透了清兵，他站在城上，俯视战场，一旁游友伦给他查漏补缺，这次不待将领们请命，他便把兵马调到薄弱之处，明清两军进入残酷的拉锯战，直杀的日月无光，天地变色。
战斗打了一个时辰，批挂双甲的绿营兵顶不住了，不少人中暑昏倒，主阵多铎没有下令，清兵便如潮水一般退了出去。
城外多铎看着武昌下退回来的清军，心里大怒，但是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清兵退下，李本深汗流浃背的跪在他身前，请罪道：“王爷，奴才无能，未能突破矮墙，还请王爷赎罪。”
多铎没有多说，他看得出来，李本深已经尽力，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便再次下令道：“张勇、扬承祖、张思达，你们上！”
李部士卒败回来，累得瘫坐在一旁，一名清将鞋子跑掉，他一边从脚底板下拔掉铁蒺藜，一边破口大骂明军阴险，耍些小手段。
清军阵中，第二波攻击的士卒们纷纷在鞋底绑上木板，迅速前出，离开大阵。
多铎破天荒的奔驰道众军之前，鼓舞士气，“大清的勇士听着，攻入武昌鸡犬不留，第一个杀进城者，抬旗，封爵，赏千金！”
清军上下受到鼓舞，闻到了血腥味，顿时发出野兽般的呼喊。
清军将领一抽战刀，近万人马，立刻列阵向武昌杀去。
金声桓包抄过来，多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就算用人命填，他也必须拿下武昌。
这场攻城，从清晨杀到半夜，清军各部，基本轮番攻了一遍，幸亏城中人马足够，而清兵又只进攻一面，明军可以轮番守卫，不然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清军多半已经破城了。
战事结束，城上火光点点，清兵不来收尸，明军却不能不管。
如果让尸体堆着，一来容易引发瘟疫，二来再这样杀一天，估计清兵就可以直接踩着尸体进城了。
清兵数次突入矮墙，明军与清兵的尸体混在了一起，士卒打着火把清理，凡还有口气的明军伤员都被搜索出来，包扎处理。
若是发现清兵伤员还带气，也本着人道补上一刀，送他上路，然后丢在一起，举火烧掉，而明士卒收了军牌，也全部火化，高级将官的尸体则先摆在一旁，另行处理。
何腾蛟在城上站了一天，这时依然没有回去。一队疲倦的士兵扶着最后被找出来的伤员，靠在城上休息。
在武昌城下，十多名士卒顺着绳索垂下，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尸山之间，不时翻动着死去的尸体。
忽然一名士卒发现一块漏在外面的袍子，顿时跑了过去，他粗鲁地推开一具清兵的尸体，那袍子又多漏出了一块，几名士兵赶上来，立刻把压在袍子上的尸体，一具具抛开。
片刻间，埋在最下面的尸体，被翻了出来，可尸体因为踩踏，已经变的血肉模糊，但士卒们不会认错。
清兵都是秃瓢，这留着头发，穿着袍子，绝对不会错。
几人不禁站了起来，沉默的看了半晌，最后才有人回头，向城头喊道：“督师，找到了！”
站在城头的何腾蛟听了，身体微颤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尸体被士卒吊上城，众将陪着何腾蛟过来，今日能守住武昌，何文瑞是首功，理该受到众人的尊敬。
何腾蛟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他的眼前浮现出何文瑞平时恭敬的侍立在他左右的样子，他胸口顿时像被一团乱麻给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何腾蛟一个踉跄，身旁的游友伦连忙把他抚住，发生安慰。
这时何腾蛟的面庞却已经变得扭曲，咬牙切齿的恨声道：“多铎、刘承胤，本督与你等不共戴天！”
武昌城内，何腾蛟设灵堂祭拜亡魂，清军营中，多铎听了属下汇报损失后，却决定明日制造更多的亡魂。
此时多铎也没有什么破城妙计，唯有拼消耗了。
武昌这边打的急，清军连续以车轮战，猛攻城池，而这时东面阻击金声桓的战斗，也以打响了。
马光远受命领两万人，在黄岗、三江口等要害之处设防。多铎原本以为，靠着黄岗就能阻敌半月，但却没想到时间未过五天，一个坏消息就传了过来。
八月二日清晨，多铎继续组织人马列阵，乘着早上凉快，抓紧攻城。
他看着被大军围攻下的武昌，似乎是守军陷入了绝境，但他明白，其实他的处境，更像绝境。
军中粮草省着吃，也不足十天之用，派出去打粮的骑兵，粮没打到多少，反到被刁民弄死数十人，若在打不下武昌，那他就真的只有仓皇突围了。
此时，他在大军之前，正做着攻破武昌的最后努力。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不禁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牛录打马奔来。
战马一直奔驰跑到大军之前，方才猛然停下，牛录翻身下马，便一手提着马鞭，一手握着战刀，神色焦急的跑到多铎身边，他不顾四周将领的目光，探过头去就是一番耳语。

第586章 失黄岗，夷王欲逃
作为统领十万大军的统帅，满清王爵，多铎有他的威严，能一言不合便大怒杀人，毫无忌惮的表现他的喜怒，但关键时刻，他也能做到喜怒不行于色。
他听罢牛录耳语，脑中嗡嗡作响，震惊得不行，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道：“知道了。”
牛录见此，心里暗赞，王爷就是王爷，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他是怕马也赶不上。
一众清将见牛录方才的样子，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见多铎轻描淡写，便也没有在意。
此时多铎依然在阵前巡视一阵，照例命大军攻城，只是同前几日相比，今天就明显只是做个样子，没打一阵，便直接收兵了。
这看似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大军连续攻城，也确实需要喘口气，但是心思缜密的人，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清军撤回大营，多铎返回大帐，路上便让人把佟养赖招过来，而其他将领，却一个没叫。
佟养赖进帐时，多铎正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显得的有些躁动，佟养赖心中一凛，他快步上前，马蹄袖拍了拍，打千儿行了礼道：“奴才，见过王爷。”
多铎回过头来，定下身子，抬手让他起来，然后开门见山道：“金声桓炸塌了黄岗城，大军进逼三江口，不日就能打到武昌了。”
听了这话，佟养赖心头一震，他料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祸事，但没想到马光远两万人马，这么快就丢了黄岗。
要说黄岗这样的城池，守军充足的情况下耗上半个月应该没问题，怎么才几天时间就被破了。
清军自然没有算到，明军多了一支善于爆破的队伍。
在另一段历史中，一支从广西出发的起义军，便是靠着一群矿工组成的部队，号“土营”，一路从广西炸到南京，中间只有在长沙失了手，其余沿途坚城，大多炸塌，大军一拥而入。
黄岗一破，清军的处境就危险起来，军中粮草不足，又可能被包抄，这些事情都不能让手下人知道。
多铎派马光远东进阻击金声桓，也是用剿灭蕲黄四十八寨作乱为借口，清军内部知道满达海战败，金声桓包抄而来的只有极少数人。
现在情况进一步恶化，如果清兵知道他们粮草将尽，马上就要被包抄，恐怕立刻大乱。
到这时，能和多铎商量的人已经不多，作为佟家人，佟养赖现在是他最倚靠之人。
“王爷，可有决策？”佟养赖明白事态严重，关系生死，沉着脸道。
多铎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找佟图赖商量，“马光远溃退至三江口，手里人马损失大半，金声桓全力突进，他估计抵挡不了多久，而一旦金声桓杀到武昌，我大军必军心动荡，事态堪忧！”
佟图赖听了，知道多铎的难处，他原本想让马光远拦住金声桓，等他这边先打下武昌，大军获得粮草，又击败了何腾蛟，然后掉头去打金声桓，可现在马光远却没有拦住金声桓，这就让他进退两难了。
如果撤兵，那肯定面临追杀，清兵必然损失惨重。如果继续攻打武昌，他就须继续分兵去支援马光远，可如此一来，再打武昌就难免力不从心，最后可能败得更惨。
他现在真是耗子钻进风箱，不知道该走哪头。
“王爷，恕奴才直言，眼下即便再次分兵，恐怕也拦不住多久，而大军粮草已然快要枯竭，如果破不了武昌，士卒一旦发现粮尽，恐怕立刻大乱。”佟图赖说着，抬眼看了多铎一眼，见他皱眉沉思，遂即大着胆子道：“奴才建议，乘着金声恒未至，大军立刻撤往的德安府，沿白河而上，出九里关，进入淮河，绕道回师江南！”
多铎听着话语，心中已经决断，他一步走错，何腾蛟现在是铁了心同他死磕，他大军猛攻几日，尸积如山，都没能破城，现在又分兵去支援马光远，那破城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可话说回来，十多万人，又怎么从武昌城下退走呢？而且德安府在去岁阿济格南下时，遭受破坏，何腾蛟尽迁鄂北之民，弄了个数百里的无人区，使清兵无法就地征粮，他现在的粮食能否支持清兵走出湖广？明军追杀又怎么办？
多铎沉声道：“大军要退走，十多万人怎么走？自古因撤退而变成溃败的例子，不在少数。武昌城中的何腾蛟实力尚存，江夏那边还有堵胤锡的一万多人，本王大部都是步军，跑不快，他们岂会让本王退走？”
佟图赖听多铎说出了他的担心，已经知道多铎也偏向撤军，先保存实力，来日再卷土重来，只是担心明军追杀，撤退变成大溃败。
佟图赖沉思片刻，说道：“王爷，之前马光远率部东下，为了防止武昌守军发现我军减少，知道援兵过来，王爷让两万民夫住进了大营。现在可照此行事，让大军和民夫悄悄换营，使城上明军误以为大军还在城下，而我们则趁着夜色悄然撤离。”
清军兵围武昌，大军扎营在前，民夫在后，马光远领两万人离开后，多铎调了两万民夫来到军营，城上明军离得远，看不真切，便一直不知道，金声桓东来。
多铎听了，眼前一亮，虽然民夫吃的少，但快十万人，消耗也非常巨大。如果丢下民夫，他数万精兵，走出鄂北的粮食就够了。
多铎觉得此法可行，但遂即又道：“大军全走，民夫不受管制，很容易被明军看出端倪，这怎么解决？而且本王带来的船只怎么办？如果落入明军手中，江南就危险了。”
佟图赖心中以有腹稿，“王爷可留下一可靠之人，领数千兵马，暂时留在武昌城下。一来监视民夫，使得守军看不出端倪，二来在大军走后，烧船撤退。”
多铎点点头，这个建议确实不错，等于牺牲几千人，保证主力安全撤退。
攻城都死了三万多人，多铎不在乎再死几千人，可关键的问题是，有谁愿意承担这个明显送死，而且在知道自己要送死的情况下，还依然执行烧船命令的人呢？
即便八旗可靠，也不容易找出这样一个无私奉献的人。
如果哪个绿营将领能做到，多铎怕是要被他对大清的忠心感动的流泪。
佟图赖也意识到这一点，他见多铎目光向他看来，吓了一跳，立刻便把头一歪，不与他对视，故作沉思。
帐内一阵沉默，气氛稍显尴尬，佟图赖脑中死命想着合适人选，多铎却忽然眼睛睁大，嘴上脱口而出，“傅上瑞！”

第587章 夷王走，汉贼留后
佟图赖听了多铎说出傅上瑞的名字，真是忍不住击节赞叹，这个人选好啊。
傅上瑞叛明投清，为多铎进攻武昌出谋划策，所有坏事一件也没落下，没有他帮忙，武昌城至少不会塌，城中不知要少死多少人。
现在傅上瑞早已不容于明朝，武昌城内的明军，还有一直将他视为臂膀心腹的何腾蛟，怕是活吞了他的心都有了。
此时他只能跟着大清走，多铎留他断后，他不可能再投降明朝，最有可能将事情办妥。
这断后虽然危险，九死一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万一，要是万一，从明军的追杀下逃脱了呢？
有这么个念想在，傅上瑞就会尽力一搏，他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只要他完成多铎交代的任务，又侥幸活了下来，那今后在大清还不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王爷，奴才觉得傅上瑞能担此任！”佟图赖当即支持，脸上漏出一丝喜色，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时候，虽然他不用被多铎留下断后，但也不能表现出来，立刻表情一收。
多铎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决定，就让傅上瑞断后。”说着多铎一叹，“本王和大清会记住他的。”
多铎没想过什么万一，他主力一过江，自然要通知三江口的马光远也撤，他是汉八旗的固山，是满清的自己人，多铎必须把他捞出来。
这边马光远一撤，金声桓旦夕之间可至武昌，在加上武昌城、江夏附近的明军，这么多人马的追杀，多铎已经在心里为傅上瑞默过哀了。
此时，傅上瑞还做着大清湖广总督的美梦，却不知道，在他自身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人决定了命运。
大帐内，多铎与佟图赖商议了一些细节，还有要派人通知两顺王也撤回河南。
南路以败，中路一撤，留下北路继续进攻，万一让抽出身来的明军围攻，那清军就完了。
此时撤兵，除了南路惨败，其他两路实力尚存，大清输的并不是太难看。
帐中两人商议以定，虽让人把傅上瑞唤来。
不多时，他来到帐中，见多铎坐在中间胡床上，佟图赖站在一旁，以等了不少时间，他连忙小跑着到多铎身前跪下，“奴才，见过王爷。”
多铎点点头，“招你过来，本王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让你主持。”
傅上瑞投清以来，虽然多铎时常也听听他的意见，但是却一直没有差遣，没有实权，更像是一个出谋划策的幕僚，但这显然不是他的追求。
听说多铎有事情让他主持，傅上瑞心里一喜，连忙磕头道：“奴才谢过王爷信任，王爷有什么事情，奴才定会全力去办。”
说完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折子，他见这几天清兵始终攻不下武昌，心里比多铎还着急，于是又写了一封书信，还是准备招降城中熟人，从内部打破敌人。
“王爷，这是奴才刚写好的一封书信，内容是劝降城中，相熟之人，还请王爷过目。”
多铎看着他，却没有接过折子，他心里感叹，忠心啊，本王都已经放弃了，他还琢磨着为大清攻破武昌哩，他一个汉人，这是什么样的精神？也罢！看来选择傅上瑞并没有错，本王这是成全了他的忠心。
一旁的佟养赖见此，只得说道：“傅巡抚，折子收起来吧，王爷决定退兵了。”
多铎道：“傅巡抚为大清效命之心，本王甚为欣慰，这次大兵后撤，须一忠诚之士，为大军留后。本王与佟固山商议后，觉得只有你能胜任。”
傅上瑞听了，反应过来，脸色一白，但立刻又红了起来。
八月八日，气温骤降，天空下起了小雨，多铎在将士的陪同下，冒着雨水，围着武昌城又转了一圈，最后在看一眼，这座被他久攻不下的城池。
多铎心中又留下了一个阴影，他发现只要遇见坚城，只要城中守军决心死守，他便打不下来。
扬州是这样，武昌又是这样，让他有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众人在城下转了一圈，打马回营，多铎又发现他的帅帐处一片混乱，就在他出营后不久，一颗炸雷劈下，直接劈中大树，连带着扎在树荫下的帅帐被牵连，帐外的大纛旗，也被劈断。
多铎看见这一幕很不痛快，他庆幸自己没在帐内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撤兵之心。
当夜天空下着小雨，夜里显得的更加黑暗，但也很好的隐藏了清兵的意图。
傅上瑞站在江边，心中拔凉拔凉的，他没想到满清如此刻薄寡恩，提了裤子不认人。
清兵这次进攻武昌，他为大清朝提供情报，招降旧部，功劳大大的，这打不下武昌，怎么也耐不到他头上。
这有功劳不赏也罢，至少得带着他一起走啊，但多铎不仅没带上，反而给他四千兵马，让他断后。
傅上瑞现在的名声，在湖广那是臭名昭著，若是落在明军手中，保不齐一个寸堞之刑。想到此处，傅上瑞心里一阵愤怒，真想一怒之下撂桃子走人。
明朝这边是容不下他，那他跑到山里做和尚总行吧！
不过满人防人防惯了，多铎自然留了一手，傅上瑞虽然留下，但他的家眷却被带走。
看着黑夜中，如同小山般移动的兵船，将清兵主力运到北岸，傅上瑞内心发泄了半天的不满，但还是要按着多铎交代的来办。
这到不全是为了家眷，他心中也存在那丝万一，如果他真的助主力成功撤退，而自己又逃了出去呢？
傅上瑞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不会轻易放弃，这抱怨归抱怨，不满归不满，如果他这次做好了，那他在满清贵族眼中，就成了自己人，他这是危险与机会并存。
八月初九，小雨未停，清军并没有列阵，下雨天不利于守城，更不利于攻城，城上明军并没有怀疑，并不知道清军主力已经撤走。
城下傅上瑞，将民夫控制在大营内，同时又派两千士卒，巡逻放哨，作出一切如故的样子。
此外他按命令将船只集中起来，留了几艘逃跑之用，其余全部放置了火药、柴薪，只等多铎给他的三日期限一到，他便烧船突围。

第588章 援兵至，百骑贯营
武昌城内，明军将士付出了近半伤亡，拼死搏杀，守下了武昌这座位置极为重要的九省通衢之城。
城外清军主力已然退走，武昌之围以解，但城内的明军却不自知，一个多月的围攻，已经让他们习惯了被动防守。
下了两天的雨，在半夜停了，清晨朝霞升起，士卒纷纷从营房出来，登上城墙。
将士们从没有这么讨厌过晴天，这刚消停两日，太阳一出来，城外的撮鸟，肯定又要寇城。
士卒上了城池，一队队披着蓑衣，值夜站了一夜的士卒，则下城抓紧休息，城头人头攒动，各个营，各个千户，百户的人马，在各自划定的区域，集结起来。
这时太阳漏出半个头来，城上士卒已经准备好了守城器械，但往日鸡鸣就开始折腾的清军，今天却没有动静。
伙头兵送来热气腾腾的肉汤和米饭，城上士卒抓紧吃了起来，可这饭吃完了，清兵却依然没有列阵，难道不打呢？
陈友龙按着腰刀来到城上，一员百户迎上来，指着城外道：“将军，城外的孙子，今天反常的很，这么好的天气，居然不来寇城。”
陈友龙眺望清营，可距离太远，看的并不真切，只是见营中人来人往，不时有拿着长枪的巡逻队，在一个个白包似的军帐间穿行，看不出什么异常。
见清军确实没有攻城的迹象，陈友龙微微皱眉，难道清兵改变策略，决定围城呢？
这显然不太可能，有傅上瑞在，清兵该知道武昌城中，处存了不少物资，吃上半年都没有问题，何况时间一久，大明肯定会组织援兵过来，清兵想要破城，只有攻打一途。
陈友龙觉得有点不对劲，吩咐道：“你继续监视城外动向，本将去禀报督师。”
说完，陈友龙便转身下城。
清军大营里，傅上瑞比明军将士还要讨厌晴天，这天一晴，清军不攻城，很容易就让守军察觉到异常。
此时他只能让属下四千人马，尽力维持局面，让迎中民夫不要被城上守军看出端倪。
现在他只要熬过今天，明天就是第三日的期限，他管不了清早还是晚上，反正明天一早便躲到船上，然后一把火烧了船只，便立刻渡江北逃。
此时武昌城东面的一座丘陵上，一名骑兵突然登上山丘顶部，然后勒住了缰绳，紧接着又是一骑，慢慢的整个山丘被骑兵站满，足有近两百骑。
耿仲明死后，汉军正黄旗几乎被王彦全数歼灭，清廷为恢复八旗实力，调马光远为黄甲汉旗固山，征调旗丁、挑选绿营精兵重建黄甲汉旗。
南路军满达海被杀，他不仅是清廷贝勒，他老爹代善的两红旗，他一直都帮忙打理，实际上满清等于同时失去了一个旗主，多铎自然不能再让马光远这个刚刚提拔上来的正黄旗固山折在明军手中了。
武昌城下清兵一渡过长江，多铎立刻派人通知马光远，得知多铎撤退的马光远，哪里还敢待在三江口，当夜便领着人马北逃，去追赶多铎。
金声桓大军白天进攻时，发现清兵已经撤离，万元吉估计清兵要逃，立刻催促金声桓向武昌进步。
此时步军还在后头，明军前哨骑兵以经奔驰到清营之后。
“沿途一个清军哨骑都没有，看来清兵确实撤了。”阎可义骑在战马上说道。
李元胤将千里镜递给他，“清营以空，多铎应该已经北逃。”
阎可义拿过千里镜，望向清营，果见后面的大营中，空无一人，但前营中却旌旗飘扬，似乎军威壮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多铎还留下了万把人不成？武昌的人也不少，怎么也不击溃他们，追杀多铎呢？”阎可义放下千里镜，疑问道。
李元胤拉了拉缰绳，“应该是中了障眼法，武昌或许还不知清兵以走。”
说着李元胤一夹马腹，提着骑枪，催马向前走了几步。
“元伯，这是？”阎可义见他催马向前，眉头一挑。
李元胤以枪虚指清营，笑道：“清营不过虚张声势，营中虏兵以空，诸位不敢于我冲杀一番吗？”
众骑兵听了，远望远处的大营，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神中闪烁着火焰，可以看出，都冲满了战意，众人齐声道：“有何不敢？杀他个七进七出。”
李元胤当即催动战马，长枪一指，两百骑兵呼啦一下，冲下山丘，不远处就是清军的连营所在，骑士们看了看身边的同袍，不约而同的猛夹马腹，纵马疾驰，直冲清营。
武昌城下，清军大营中还剩下近十万民夫，以及四千绿营兵，防御薄弱的不行，两百骑兵冲来，清军后营以是空营，完全没有抵挡，他们很快又向前营冲去。
这时清兵听了动静，立刻一阵惊慌，但还是有四五百绿营兵试堵住他们，但李元胤等人来立刻将骑枪挂在得胜钩上，取下弓箭，清军步军还没组阵，就被射死数十人，根本列不成阵型，等近了些，众人拿骑枪一冲，步军顿时就垮了。
这两百骑兵杀入清营中，在十几万人的连营内如入无人之境，那是走哪儿杀哪儿，冲谁谁垮。
营中都是民夫，多铎留下送死的四千人马，自然不是什么精锐，战斗意志薄弱，两百骑兵根本没有敌手。
如果真是十万军中，明军骑兵自然没有这种表现，也杀不出这种感觉，但现在明军骑士一个个却似乎成了常山赵子龙一般，那感觉真是酸爽。
李元胤杀的兴起，他一马当先，枪刺箭射，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挡路的清兵，两百起骑兵边杀边在营中放火，点燃的帐篷更是不计其数，清营中顿时浓烟滚滚，民夫同清兵乱做一团。
城头上，何腾蛟、陈友龙正疑惑清兵为什么没攻城，忽然看到城外清军大营中到处冒起黑烟。
只见清营中一队骑兵冲杀，融入无人之境，不禁目顿口呆。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大营里都是乌合之众，换了他们照样能够杀个七进七出。
陈友龙见此，更是觉得清营有鬼，立刻请命出城支援，来个里应外合，但何腾蛟却吃不准，这太诡异了，并不允许。
城上的人看了几刻钟，那队骑兵终于杀腻了，浑身是血的奔驰道城下。
“来将通名。”陈友龙喊道。
“某，武卫左军，李元胤也！”李元胤举枪朗声回答。

第589章 傅上瑞，架舟欲逃
城下这一幕，对何腾蛟而言，实在显得有些诡异，两百骑在清军营中，所向披靡，怎么看都像是在演戏。
虽然这些人身上，鲜血淋漓，何腾蛟却拿不定注意，这清军可没少做过，扮作援兵诈城之事。
城上的人对李元胤也不熟悉，但武卫左军是金声桓的部众，难道江西明军赶来支援呢？
何腾蛟临事无断，半天也没拿个主意。
这时傅上瑞却组织五百多清兵，追杀过来。李元胤冲出大营，让他有了喘息的时间。他见城内明军没有杀出来配合，壮着胆子，命亲兵追杀过来。
李元胤见此，抖擞精神，提着长枪，把缰绳一拉，便夹紧战马一起当先，迎击上去。
他身后两百骑兵，紧随其后，一个迂回转弯，便撞入追来的步军之中，清兵立刻被撞飞出去，明军长枪刺入敌人的胸膛，绽放朵朵殷红。
这留后的四千清兵，自己知道自身的处境，主力都跑了，他们打仗自然没有底气，战斗意志薄弱，被骑兵一冲，立刻就垮了。
方才骑兵在清营内冲杀，离城头太远，何腾蛟等人看的不是很清楚，此时就在城下厮杀，鲜血飞溅，五百多名清兵竟然一个回合就被冲乱，骑兵极少落马，但清兵却死伤近百。
这回城头上的明军看的真切，等于李元胤又给他们演绎了一遍，这真刀真枪，捅过去真的会死，城上士卒都看见清兵飙血了，真的不能再真，可丝毫做不得假。
霎时之间，城上响起震天的欢呼声，援兵真的来了。
守军士气大振，陈友龙操起鼓锤，便擂了起来，鼓声轰响，为李元胤助威。
何腾蛟也不在犹豫，下命出城，不过城门被石块堵了，他想出去，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这时李元胤杀穿清兵步卒，抬头一看，远处清军大纛旗也追了出来。为了虚张声势，多铎将王旗大纛留下，傅上瑞正在大纛下，想指挥清兵把这两百骑兵消灭，再拖上一天。
李元胤见了他，战马并不迂回，接着去冲杀步军，而是长枪一指，两百骑兵立刻马不停蹄，继续向大纛冲杀而去。
陈友龙将战鼓擂的急响，哇呀呀的喊着，大批守军涌上城头观战，为李元胤呐喊助威。
傅上瑞大惊，他只知道八旗厉害，没想到明军中也这么猛的骑兵，这要是冲过来，他铁定完蛋。
“迎上去！挡住他们！”
傅上瑞急吼一声，身边近千清兵立刻压上，可清兵刚刚上前，他却一拉缰绳，打马就逃。
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三天之期，保命要紧，看城上守军的兴奋劲儿，他已经瞒不过去，所以决定马上逃命。
前压的清兵，留了个心眼，他们没冲几步，就听见后面马蹄远去，回头一看，大纛旗下已经空无一人，顿时心里一阵骂娘，忒不是东西了。
战场上主帅怎么能动摇？这主帅和大纛，那是半步都不能退，只要一退了，士气就跌落谷底。
清兵心里本来就没底，现在发现傅上瑞跑了，愣子才会继续阻拦骑兵，他们十分滑稽的调头就跑，也没人管大纛，李元胤冲过来，抽出腰刀斩断了旗杆。
大纛轰然倒地，营中本来就已经控制不住局势的数千清兵，立刻与民夫一起炸营，近十万人彻底乱了起来。
古人乡土情节重，江南虽在清兵控制之下，但毕竟是家乡，家人、土地都在江南，所以民夫们并不想被明军抓住，同家人相隔一方。
武昌城头，就是何腾蛟也看了出来，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抢功的时候到了。
何腾蛟当即命令出击，不过城门的石块却没有清理完，一众守军大急之下，纷纷涌向矮墙，翻墙而出，从缺口冲出，风卷残云一般的杀向清营。
傅上瑞气喘吁吁的逃到事先准备的船只上，他惊魂未定的看着明军席卷大营，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开始了，武昌城下杀的血流成河。
傅上瑞只带着十多名心腹逃到船上，他四千人马完全乱了，他并没有心思收拢，反而觉得让他们拖住明军更好。
这时被他安排看守船只的侄子迎接上来，急声呼道：“叔父，快进来。”
傅上瑞慌忙的准备往船仓里钻，忽然想到还有件大事没做，多铎带来的船只还没烧掉。
洪承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江南造的这些船只，目的是为了与明军争夺长江的控制权，如果落在明军手中，无疑是壮大了明朝水师。
烧船是多铎重点交代的事情，这船必须烧掉。
“谁去烧船？”傅上瑞想到这个问题。可是明军马上就会追来，下去烧船，多半是回不来，肯定要被愤怒的明军乱刀剁成肉泥。
“你去！”傅上瑞指着自己的侄子说道，“快去快回，船上放了火油，干草，一点就燃，我等你回来。”
他侄子信以为真，从船板上往下冲出去，几名士兵却站着不动，傅上瑞恼怒道：“还不快点！”
士卒见表少爷都去了，也连忙跟着下去，傅上瑞见他们走远，片刻后果然火起，连忙转身喝令道：“开船！”
身旁的师爷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傅上瑞没的选择，这船不烧，让明军得到，说不定来年就可以顺江东下了。
没有烧船的功劳，他在清廷那边就是一个普通的投降汉官，这船烧了，就给江南争取了时间，他是大功一件，必得重用。
傅上瑞还有一层考虑，这大火一燃起来，明军肯定直奔那儿去，灭火抢船，那就可以为他趁机逃走，争取了时间。
傅上瑞提刀冲到船边，猛然斩断绳索，喝令“开船。”
他不能自己烧船，身边的幕僚都是人精，对他十分了解，只能牺牲一个侄子。
傅上瑞可以想象到，当他的侄子跑回来，看到船只已经消失不在时，失落的表情，但干大事不拘小节，回头送妹夫点补品，再生一个就行了。
船上船工开始升帆，可这时无数的民夫裹挟着败军，却往岸边逃来。
傅上瑞见此大急，忙催促道：“快点，迅速离开！”

第590章 何腾蛟活剐傅上瑞
武昌城外的混乱，直到天黑时，方才安定下来。
虽说清军主力已经撤走，但武昌城下依然杀的血流成河，被围在武昌的明军，冲出城来，可不管民夫还是清兵，都是一视同仁，战刀招呼。
湖北的明军，大部分都是东路顺军残部，以及左军和以前的明朝官军，打起仗来，比较彪悍，但也难制，保留着一股匪气，军纪并不是太好。
他们被困多日，在清军的围攻下，死伤惨重，心头怨气甚重，这时只顾立功，把城下杀的血流成河。
到了天黑时，战场才逐渐安定下来。
此时何腾蛟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长江边，江面上到处漂浮着，木板的残骸，让何腾蛟脸色十分难看。
他已经得知，江西明军不仅击败了入赣清军，还几乎将五万清兵全歼，就连统军的贝勒，满达海也死在明军之手，可谓一场大胜。
可湖广战场上，他却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甚至还折了长子何文瑞，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快。
这一仗，他损失两万多人，却收货不多，除了抓了几万民夫，最值钱的近千艘船只被烧去大半，明军只抢了三百多艘出来。
这时，马进忠等人，从远处走来，铠甲上血迹斑斑，隔着老远就大声禀报道：“督师，俘虏已经被全部圈禁起来，某部前锋已经登船，等候督师下令。”
何腾蛟听了，望向北岸，立刻说道：“很好，神策左军，神策右军，立刻渡江连夜追杀清军！”
“喏！”马进忠、王进才抱拳应下，转身而去。
这时何腾蛟又问道：“傅上瑞抓住了吗？”
周围几员将领都答不上来，李元胤想了想说道：“傅上瑞的侄子到是被抓住了，据说傅上瑞是坐船逃了。”
陈友龙听了，哈哈一笑，“那估计没跑成，某追到岸边，恰看到一艘仓山船，因为溃足涉水攀爬，船载过重而倾覆江边，傅上瑞那老货，不会溺死了吧？”
何腾蛟听了，怒道：“溺死？岂能如此便宜他！陈友龙，你带人去找找，本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督师息怒，某这就去办，必定将傅上瑞带到督师面前。”陈友龙正色道。
他刚领命欲走，不远处，十多个士卒围作一团，周围的士卒也向着他们小跑过去，吵闹喧哗不止。
陈友龙微微皱眉，大步抢出去喝道：“扬声笑语，蔑视禁约，尔等要触犯轻军之罪吗？”
众人听了，顿时安静下来，一名千户立刻上前抱拳笑着说道：“将军，职下方才巡视俘虏营地，营中却有两人于地上厮打，职下上去制止，没想到抓到一条大鱼。”
陈友龙可不和他嬉笑，瞪了他一眼，那千户不敢卖关子，连忙接着道：“这厮打之人，原来是傅上瑞和他的侄子李治亭，职下立刻把他们拿下，弟兄知道抓住了傅上瑞，正打骂他了。”
“傅上瑞？”陈友龙吃了一惊，连忙往里圈走，士卒纷纷退开，给他让开一条道来。
陈友龙定睛一看，只见一人五花大绑的，被人围在中间，一名百户正一手揪住那人小辫儿，一手猛扇其脸，大耳瓜子一个接一个，只打得站立不稳，口鼻流血。
这傅上瑞也是巡抚之尊，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周围几名军官，你一拳我一脚，也是打的兴起，平时谁敢打巡抚啊。
傅上瑞这个级别，要说被俘虏了，也该给点尊严，但武昌守军恨他恨的紧，实在忍受不住怒火，就算被长官责罚，也要猛捶一顿，出一口心头恶气。
这时众人见陈友龙过来，纷纷停手，那千户像抓小鸡一样，把傅上瑞提到他面前。
陈友龙吐了口唾沫，喷在他脸上，拿起衣袖，在他脸上擦了擦，把抹在脸上的污垢、泥巴擦掉，仔细一看，顿时乐了，还真是傅上瑞。
“好！拿着此贼，击你一功，等着升游击吧！”陈友龙笑着一拳捶在千户胸口，然后一挥手朗声说道：“走，押过去见督师！”
“多谢将军！”千户眉开眼笑，连忙招呼属下，押着傅上瑞跟在陈友龙身后。
这时陈友龙先急步上前，来到何腾蛟身边，报告此事，然后才挥手示意道：“押过来！”
王允成、扬文义等人立刻围了上去辨认，果然是傅上瑞无疑。
扬文义立刻一脚踹在傅上瑞的小腹上，“去你娘的，害了我多少弟兄的性命。督师，让末将剐了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无怪众人那么恨傅上瑞，湖北明军原本在鄂东经营了一条完善的防线，可因为此贼串通清兵，让刘承胤放弃了防线，使明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在武昌攻防战中，也因为此贼出卖明军情报，致使明军死伤惨重，众人自然恨他入骨。
扬文义一脚踢完，王允成又是对他一阵爆捶，何腾蛟并没有阻止，他的身份不好自己动手，将领们这是为他出气。
敷上瑞老胳膊老腿，哪里经得起这些军汉的殴打，他抬头看见何腾蛟，立刻就磕头求饶，他口鼻流血，嘶声道：“督师，罪人知错了，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绕我一次。”
“呸！”王允成一口痰涂在他身上，“你还有脸面在督师面前说话？”
何腾蛟见他被打的极惨，心中怒气稍息，但一听他提道往日情份，立刻又炸了。
现在何腾蛟已经把长子的死，也算在他的头上，不是他投清，清兵不会那么快到武昌，武昌也不会打的那么艰难，何文瑞也不会死。
“情意？本督有亏待你吗？为何叛敌投清？”何腾蛟一直信任傅上瑞，把他当做左膀右臂，傅上瑞的背叛也是他不能容忍之事，他咬牙切齿的问道。
傅上瑞听了，不在哀嚎求饶，他沉默半想道：“迎驾军一事，我以不容于朝堂，最轻也是革职回乡，重则有枭首于市的危险，所以我才逼不得已投降清朝，督师要体谅我的苦衷啊！我也是破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你就不顾大义，迫不得已你就害我弟兄，我看你不是迫不得已，你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吧！”陈友龙听了他的借口，顿时大怒，他骂完立刻抱拳对何腾蛟道：“督师，此贼猪狗不如，全无悔过之心，还在给自己找借口，末将以为，直接拖出去万箭穿心。”
扬文义也抱拳道：“督师，此贼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息军民怨恨。”
敷上瑞听了脸上漏出惊恐之色，他知道自己估计难逃一死，何腾蛟多半不会放过他，他心中胆怯，怕死的太痛苦，于是退而求次，“督师，大发慈悲，给我个痛快。”
傅上瑞连连磕头，却不想何腾蛟果然恨极了他，比陈友龙还狠，“明日城前寸堞，本督要观刑！”
次日，傅上瑞在城前被施以剐刑，行刑之时，多达十余万军民围观，无不拍手称快，更有人取其肉，生啖之。

第591章 楚赣定，江南风起
何腾蛟亲自观刑，完事用傅上瑞的首级祭奠长子文瑞，傅上瑞的倒霉侄子，也跟着一起被剐。
如果不是多铎带走傅上瑞的家眷，何腾蛟得到了肯定给他杀个干净。
现在何腾蛟只能暂时记在心里，包括那没有伏法的刘承胤，不将这一干人等全数剐了，何腾蛟的愤怒，便不会熄灭。
武昌城下的战斗结束，也就预示着明清在楚赣的这次交手，已经结束。
明军骑兵少，马进忠、王进才在德安府大悟县境内追上多铎大军，双方在旷野上交手，马、王两人没占到便宜，后面金声桓又没赶到，两人不敢再追。
多铎急于逃离，不敢于明军纠缠，抛弃大量物资，出了九里关，逃出湖广进入信阳地界。
马、王两人缴获物资无算，遂即改道扑向襄阳，去拉郝摇旗一把。
七月底八月初，襄樊之战，也进入白热化，两顺王八万人马，又从河南征调青壮，日夜围攻襄樊。
尚可喜、孔有德亲自坐镇，两人都是精通火器之人，大炮百门，日夜轰击，挖掘地道药子炸城，手段层出不穷，比武昌之战还要精彩。
两人组织了多次进攻，但都被郝摇旗杀退，八月初四，打得最激烈时，清军一度攻入樊城同明军展开激烈的巷战，幸得监军张同敞经浮桥火速驰援，清军再次败退出城。
清军虽然被赶了出来，但反而士气大振，能攻进一次，就能杀入第二次。
可就在两顺王筹划下一次猛攻时，却收到了多铎送来的消息，“南路败，中路退”等于就只剩下他们老哥两还在攻城。
不多久，就有哨骑来报，几股明军正往襄阳赶来，旌旗林立，光看旗号就有武卫，神策，还分左中右，人马不下十万。
这个情况下，孔有德、尚可喜自然也能看清楚，知道大势已去，对此次南下不再报任何希望。
这打败仗的是南路满达海，先退的是中路多铎，清廷怎么算账，都罚不到哥俩头上。
当下北路清军也连夜撤离，从新野退回河南，肉照吃，酒照喝。
持续快两个月的楚赣之战，就此尘埃落定。
可在楚赣大战之时，江南也发生了一件震动人心的大事。
退居舟山的鲁王殿下，再次不甘寂寞，乘着清军主力进攻楚赣，江南兵力空虚之际，又一次兴风作浪。
随着隆武政权日趋强大，加上江南抗清陷入低潮，鲁王政权在抗清斗争中彻底沦为配角，影响力大大降低。
这就使得鲁王政权，开始调整过去的策略，一方面在名义上臣服于广京朝廷，利用朝廷拖住清兵主力，一方面乘着江南空虚，夺取地盘。
总之就是要不停的搞事，不停的找清军麻烦，来宣誓自身的存在，获取声望，受到关注。
鲁监国的支持者，主要是浙东海商集团，以及部分江南士绅，现在他们杀的被杀，破产的破产，对于鲁监国的支持就日渐减少了。
再加上从利益上考虑，随着广京朝廷逐渐强大，似乎比鲁监国更有可能获得天下，更值得进行政治投资，而随着大批江南士子南下投入广京朝廷，江南士绅在广京朝廷逐渐培养了新的代言人，一部分士绅，便转而支持广京朝廷，更加就分散了鲁监国能够得到的资源。
原本鲁监国虽然孤悬海外，但有这些人暗中支持，还能获得不少钱粮。虽处舟山一隅，但日子也还好过。
现在士绅对于鲁监国的支持减少，加上江南之地，这几年来，人口减少众多，而随着人口减少，反清复明的民意基础也日渐薄弱，就使得鲁监国从民间获取的物资，从事抗清活动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鲁监国原本只是个血统疏远的普通宗藩，同大明其他王爷一样，没受过帝王之学的教育，只是个沉迷于声色犬马的普通藩王。
可在四年的抗清生涯中，经历若干挫败之后，他并没消沉下去，反而逐渐锤炼成了一个坚强勇猛、敢于担当的统帅。
如今鲁监国麾下，只控制着舟山岛，三盘岛，四明山三处，实力已大不如前，鲁监国也深知自身瓶颈所在，无论是钱粮，还是兵马，都远远不及隆武朝廷。
在此种情况下，鲁监国明白，他不能沉寂，只有接着搞事，让清军无法安定江南，鲁监国政权才能获得支持。
今岁，鲁监国麾下平海将军周鹤芝，便利用自身与德川幕府统治下的三十六大诸侯中萨摩藩的关系，提出建议向倭国请兵，此外鲁监国还派人联系朝鲜，在外交上走到了隆武朝廷的前面。
这次清军大举进入楚赣，鲁监国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亲领舟师至崇明岛与张名振、张煌言会合，决定要找找洪承畴的麻烦，搞搞事，刷下存在感。
此时江南尚有五万清兵，鲁监国上岸肯定打不过洪承畴，但鲁监国的水军无敌，张名振遂即谏言，舟师直入长江，遥祭孝陵，以振民心士气。
鲁监国对此，很感兴趣，明军能出现在金陵之外，他能祭拜孝陵，无疑会使江南震动，大大提高他的声望。
七月间，鲁监国下令全军缟素，亲率五百大船冲入长江，张名振、刘孔昭、张煌言等部明军，沿途冲过狼山、福山、江阴、镇江，清廷江防如同虚设，水师根本不敢接战。
张名振甚至率船冲入黄埔港口，一把大火烧了洪承畴的造船坊，然后扬长而去。
此后明军于镇江又堵住八大皇商七百多艘盐船，鲁监国向山西商人索要赎金，八大皇商自然不给，鲁监国一怒之下，将被堵船只尽数焚毁。
江宁城内，洪承畴得之鲁监国纵横长江，却全无办法，鲁监国上不了岸，清军也下不了水，他只能命令沿江炮台，迎击明军水师。
八月初，水师抵达瓜州，明军在金山上岸，缴获清军江防大炮十门，火药、钱粮若干。
金陵、扬州等地百姓只见大船蔽江，船帆如云，数万明军齐缟素，心中顿时大震。
自从清军占据江宁以来，天下间虽然风云板荡，各地义军此起彼伏，但江宁城始终在清军的控制之下，百姓士绅，四载不见故国衣冠，四载不见王师一兵一卒，今数万明军出现在金陵江面上，怎不叫人人心浮动。
此时鲁监国与张名振、张煌言等人，领五百士卒，白衣缟素，登上金山寺，朝东南方向遥祭明孝陵，泣下沾襟：“昔我太祖高皇帝扫荡胡尘，统一区宇；成祖文皇帝燕都定鼎，威震华彝。不孝子孙，痛失两京，四载有余，臣每思至此，夜不能寐，中夜涕零，只恨臣力单薄，不能克复旧都。今兴师至此，遥告列祖列宗，臣以血立势，必复太祖基业~”。

第592章 鲁监国，一入长江
金山寺为人熟知，多出于粱红玉擂鼓战金山的典故，鲁监国一行祭拜，镇江全城可见。
镇江是江防重镇，清军虽然不太重视水军，也没有什么水师人才，但在镇江还是放了一支水师。
清军占领江南之后，因为残暴的民族政策，汉将屡叛，先后就有王之仁、吴胜兆等人反正归明，其中由以水师为甚，王之仁便是镇海总兵官。
这使得本就对南方汉人不信任的清廷，逐渐加强了对江南绿营兵的掌握。
镇江江防水师统领由满洲镶黄旗甲喇额真瓜尔佳氏巴山统领，副统领不是满人，但也是汉八旗管效忠，下面的人才是正儿八经的绿营兵。
明军如此猖狂，登寺祭拜，水师泊于金山下，实在太不把清兵放在眼里，这样的蔑视，八旗大爷可不能忍。
一路没有遭受什么抵抗的明军水师，在镇江江面上迎来了第一战。
巴山催促水师出战，不过他自己却没上船，原因很简单，满洲大爷晕船，管效忠到是不晕，但也是个旱鸭子，基本不通水战。
镇江水师驶出来，全是苍山船和走轲，清一色的轻型小船，堂堂水师难到没有大船，有，但是玩不转。
明军水师，面对百艘小船，一轮炮击，还没接近就打沉了一半，剩下的贴身上去，面对高大的福船，随便一撞就散成一堆木快，清兵落水者甚众。
这样的战斗对于明军而言，太过轻松，像老爹打儿子一样，完全没有压力。
管效忠见根本没得打，连忙撤回，幸好小船速度快，不然他这个旱鸭子，也得完蛋。
惊魂未定的水师撤回运河内，张名振领大船杀入，水师立刻驾船而逃，明军在运河内缴获大量舟船。
清廷镇江知府吓得不轻，连忙向洪承畴求援。
清廷水师中也有比较能打的，但放在太湖操练，洪承畴急忙让人去调，但鲁监国大军战船五百艘，大军两万多人，并没攻城之意。
船队对镇江城一通炮击，轰隆的炮声，响彻两岸，直轰了一个时辰，才扬长而去。
洪承畴的调令还没到太湖，鲁监国的水师便继续逆江而上，进至金陵，五百艘船只停泊在江面上，侧舷上黑洞洞的炮口指着金陵的城墙，不时就是一轮炮击砸向城头，宣誓着自身的存在。
洪承畴等着太湖水师过来，但鲁监国似乎知道他的意图一般，在金陵城外停泊了三日，便顺流东归，并不同清兵主力交战。
南京郊外燕子矶，洪承畴与一众清廷官员，目睹江面上明军水师耀武扬威后，往东面退去，脸色十分难看。
“咫尺江宁，贼势猖狂，这是视我大清如无物。”一名满官惊呼道。
另一处，两名穿着满衣，带着满冒的士绅，望着江面远去的战船，心中亦是大震。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东林魁首钱谦益，另一人是仁武伯姚志卓。此公在清兵南下时，同其父起兵于浙东，战败之后，其父姚之朔退入福建，后又进入广南，现任户部郎中，他在与义军失散后，便留在了清廷控制的区域。
此时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都能看见各自眼中闪烁的光忙。
“道隐，去我府中小酌一杯，可好？”
“正有此意。”
当下两人分开人群，往城中而去。
另一边，洪承畴在目送鲁王水师远去之后，却没有返回城中，而是跟着水师一路东去，一直到镇江附近，才折返回来。
这次鲁王虽然没有同清兵发生大规模的交战，只是摧毁了几处沿江炮台，抢了几个渡口，但对江南的影响，却十分巨大。
江宁作为明朝南都，清廷在江南的大本营，居然这么容易就让明军杀到了城下，而且来去自如，耀武扬威。这让江宁的百姓怎么想？让士绅怎么想？
江南之地，明面上的抗清活动，虽然被压制剿灭，但人心并未完全归附，一些士绅迫于清兵武力暂时屈服，但心里难免还是念着前朝。
他们原本觉得清兵很厉害，但现在满清的外强中干，因为明军水师纵横长江，而暴露无遗，使得汉心不死之人，难免再次蠢蠢欲动。
洪承畴作为江南总督，他自然看出了此事的不利影响，这明军水师进入长江，确实也让他万分震惊。
多铎虽然带走江南的许多战船，但清廷在江南也留有了水师战船，可结果居然没起到一点作用。
如果明军能如此轻易的纵横长江，那不是意味着长江能够轻易被明军截断，使得江南清军与两淮和北地的清兵，能够轻易被分割。
这种情况就太危险了，洪承畴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领着众人像是送明军水师一样，一直到了镇江，其实他是要看看江防水师，为何没有一战之力。
他只在镇江看了一眼，便大概知道了原因。
满清不信汉将，连水师也由满洲人统领，可满人连水都不会游，有的甚至还晕船，怎么可能指挥水师呢？
这两年来，长江一线的江面上还算安宁，江防水师便迅速糜烂，这些满将把明朝官军的恶习学了过去，吃空额，疏于操练。
洪承畴至镇江，于演武场操点吃了败仗的水师，发现定额五千人的江防营，居然不到两千老弱，如同儿戏，且大船基本不会做操，只能操控数人小船。
这遇上鲁监国的福船，便如望高山，怎么能决胜于江海之上？
水师是个技术兵种，摇撸、操帆，这都需要配合才行，船航行在江面，乃至海上，少了谁都不行，船长与操帆的水手同样重要。
这不比步军，发把刀就能上阵杀敌，水师必须要有足够的人员，这满清将官完全不懂，胡乱吃饷，以为水手、船工没啥用处，临战可以抓些民夫顶事，便把他们的名额吃了，水师也就成陆师了。
洪承畴找到原因，便返回了江宁，准备写折子，给多尔衮上奏，建议整顿江防水师，启用刘良佐等汉将统兵，鲁监国冲入长江这么大的事情，他也需要为自身辩护。
这时洪承畴正准备提笔，书房外却忽然有幕僚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洪承畴毛笔都惊的掉落下来。
不多时，一员清将被带入书房，正是从江西逃回来的镶红旗固山金砺，他身上风尘仆仆，还带着战场上退下来的硝烟，显得十分狼狈。

第593章 大风起，暗涌汹涌
有道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就在鲁监国一入长江，使得江南大震，人心惶惶之际，入赣清兵大败而归，五万人马只有五千多骑兵陆陆续续的逃回。
清军不仅丢了主帅满达海，还失去了江宁上游的重镇安庆，让洪承畴震惊不已。
洪承畴立刻意识到多铎亦有危险，他一面奏报北京，请发满洲大兵支援，一面准备起大兵复夺安庆，打通粮道。
可鲁王的人马，就像一贴臭皮膏药，本已经退出长江，却不知为何？又返回崇明岛，数百艘大船游弋在江面上，兵卒登岸袭扰，搅得苏州府、松江府、扬州府三地不得安宁，清廷上海知县更是被吓得瘫痪于地。
上海县城中立刻大乱，有穿汉服戴网巾者，恐喝官府，逼迫清廷知县开城迎接王师，气焰嚣张，洪承畴只得将准备用来收复安庆的两万兵马，派往上海等处，以屠城相威胁，才稳定了局势。
此时鲁监国大军，见清兵主力进驻长江口，立刻又回到海上，但却并不退走，而是以崇明附近的沙洲为基地，开垦土地，进行耕种，一副耐着不走的模样。
之前张名振在崇明小打小闹就算了，现在近两万鲁兵，屯驻在长江口，洪承畴怎么能忍。他立刻命水师出击，但长江口可不比一般江河，水域宽大，风急浪高。
鲁军这次没退，似是铁了心要在这里种稻子，要在这长江口安家。
双方在崇明岛附近，进行了一场大战，清船被打沉五十多艘，匆匆退入了长江。
八月中旬，鲁监国的问题还没解决，多铎一方的消息，便传了过来，楚赣之战彻底失败。
多铎退到信阳，大军粮草已经吃完，只能在清廷控制的区域，劫了几座县城，就地补给，催促洪承畴赶紧筹粮。
九月中旬，另一个消息传来，王彦领着近十万人马出川，已经到了武昌，使楚赣正规的明军达到二十二万以上。
如果再算上些乱七八糟的义军，那就更多了，已经严重威胁江南。
各种迹象，以及清廷的密报表明，明朝的各种物资，都在往楚赣集结，这让洪承畴感到了巨大的威胁感。
好在这时，多铎的兵马，已经到了长江北岸，使江南的兵力充盈起来，但攻守易位，已经十分明显。
扬州之南，瓜州渡，洪承畴赶来面见多铎。
扬州城被王彦一把大火焚毁，如今以有四载，此刻扬州以从一片废墟中重建起来。
虽然此时的扬州不复昔日的繁荣，但因为地处水陆要道，大运河咽喉所在，已渐渐恢复了些人气，市面上也开始繁华起来。
此处原本是两淮盐商的大本营，现在却是山西富商的天下，扬州能这么快恢复，除了清廷定都北京，几十万寄生虫需要重启漕运来供养，扬州正处漕运要道之外，八大皇商大量的银钱注入，也是功不可没。
此时的扬州城中，酒楼、妓院等各种产业，大都是山西商人的天下。
洪承畴进了扬州城，没去府衙，便直奔城东的一座大宅院，这是皇商之一范永斗的产业，多铎便下榻在他的宅子中。
这次楚赣大战，清军没有完成战略目标，耗费物资无数，结果无功而返，多铎这一路虽然主力保存下来，输的并不难看，但豫王爷还是忧愤成疾了。
洪承畴本在江宁等他，现在只能跑道扬州来。
多铎在扬州休息几日，加上入秋后天气转凉，气色便好了些，身体逐渐康复过来。
这时多铎披着单衣，正在庭院里走动，一名侍卫走上前来，打了个千儿，禀报道：“王爷，洪总督到了。”
“哦，带他到大堂等候，本王随后就来。”多铎一挥手，两个小婢立刻上前，扶着他往回走。
洪承畴坐在大堂上，桌椅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一般人家能有串黄花梨的佛珠把玩，就很不错了，这整套家具，门窗都是黄花梨木，足见主人的豪气。
下人上了茶点，但洪承畴没有动，他等了片刻，多铎便被人从里面扶了出来。
他这个病有点难以启齿，一是心中忧愤，二是不讲卫生，得了痢疾，拉得腿软。
洪承畴见他脸色泛白，心上一惊，忙道：“王爷，这是~”
多铎挥了挥手，并不愿意听洪承畴对他的身体状况进行指点，他打断他的话，坐下来直接说道：“本王身体无碍。听说王彦出川，十余万人到了武昌，消息可靠吗？”
洪承畴见此，恭敬的站着点了点头，“正要向王爷说明此事。王彦出川后，明军主力便集中在了楚赣之地，下一步必是顺流东下，直取江南，我们不能不防啊！”
这话让多铎感觉像做梦一样，前两年都是大清追着明朝打，这两年来虽然时运不济，但也没有到完全逆转的地步吧。
多铎心里是不信的，虽然这次清军攻略楚赣失败，江南合计损失了八万多人，但是江南依然有大兵十三万，再加上浙江、半个福建，兵力超过十八万。
明军想要攻打江南，至少要出兵三十万，他不信明朝能动员这么多大军，而且明军来攻江南，两淮和北京的清兵，都可以南下支援。
多铎听了，沉默半晌，“局势有这么坏吗？明军这么快就有能力进攻江南？”
洪承畴见多铎不信，又抛出一件大事，“王爷，粘杆处最近发现了江南士绅有些异动，连山东、山西、北京都有汉员参与进来，似乎是在筹划一件大事！”
“什么？”多铎脸挑眉道，“洪总督是说有人要对我大清不利？”
“王爷，对方行事比较隐秘，粘杆处暂时还没找到眉目。”洪承畴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这些人似乎是在策划，帮助明朝谋取江南。”
多铎正了正身，皱眉问道：“怎么说？他们有那个能力？”
“王爷，八月间海寇鲁逆，率舟师进入长江，此后退出长江口，但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将人马屯驻在崇明等沙洲上，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大船徘徊于江口，必有内地奸徒暗通线索，有所图谋。”
“洪总督，以为他们要干什么？”多铎严肃起来。
“方才王爷不信，明军会大举进攻江南，但如果明军先以水师封锁长江，江南必定大乱，到时候明军顺江而来，怕是沿途州县都要复叛。”

第594章 缓兵计，谏言议和
多铎听了洪承畴的话，沉默起来，满清以小临大，统治基石并不稳固，民间与清廷并没形成向心力和凝聚力，除了靠武力威慑之外，并没有什么能吸引天下归心的东西。
简单比喻一下，如果有人登高一呼，要反清复明，或许敢于站出来的人不多，但人们心里多会认同和敬佩，可如果有人站出来要扶保大清，除非给钱给官，除了既得利益者，剩下的人谁会管大清死活。
这其中“明”不仅是一个中原王朝，也承载着数千年的文化和精神，而清不过是，少数人的王朝。
现在清廷虽然占据大半个天下，但那是武力争服，并没有让天下归心的软实力，人们是口服心不服。
人说胡无百年之好，便是武力强大时，或许能征服一时，但一旦武力退化，又不选择汉化融入，那还得滚回大漠放羊。
满人没文化，没有历史沉积，这是他们的软肋，所以清兵入关之后以也号称，为皇明复仇，得国于贼，并以弘光朝廷不讨贼，来否认南方明朝政权的合法性，从而来坐实自身的正统地位，将异族南侵的性质变成中原王朝更替，以减少统一天下的阻力。
后世许多人将明朝灭亡，定在崇祯自缢之后，便正中满清下怀。
如果明军真的切断长江，将清廷势力分割开来，满清在江南又没有多少八旗，一旦漏出颓废之势，绿营还真有可能望风而降。
满清为什么防备汉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多铎的感受或许不是很强烈，但这次鲁监国进入长江，在金山寺祭拜孝陵后，江南民间立刻震动，却也给了洪承畴当头一棒。
“王爷，海寇旌旗炫耀，锣鼓喧天，几百艘战船浩浩荡荡直入长江，每船有近百人，足有两万之数，这些人即不攻城掠地，又不同大清兵正面交锋，形迹着实可疑。”
“如今王爷回师，海寇更是无机可乘，然而却依然游弋于崇明海外。”
“世间诸多事物，虽纷繁芜杂，千变万化，然去其表，观其根本，却逃脱不了一个利。我观海寇行径，完全无利可图，这便不和常理，因而我以为，这其中必有蹊跷，甚至上起湖广，下至闽广，伪明已经串通起来，欲图谋江南，计划便是先断长江。”
“如果真如洪总督所言，那朝廷该如何破解？”多铎正色道。
洪承畴摇摇头，“海寇水师厉害，湖广堵逆也握有一支水师，如果伪朝再调郑逆水师进入长江，那我们根本不是敌手。”
其实清军进入江南后，大批水师官兵都投降了清廷，但清廷并不重视水师。
江防一事，多是南朝防备北朝，满清作为北方政权，自然不会经营江防，不少水师都被当做步军使用，将领也被调离，造成了水师无人可用的局面。
清朝本就不擅长水师，再加上多铎这次败光了近千艘船只，将洪承畴的心血，葬送大半，清军在争夺长江的控制上，就彻底处于了劣势。
多铎在三江口和洞庭水师交过手，要总结感受，那就是老子打儿子，被揍的完全没脾气。
这要是南明的几大水师真的全部过来，还真有可能将长江封锁。
“绝对不能让明军封锁长江。”多铎居然自己站了起来，“长江一旦被封，近二十万大军便孤立无援。此外，北方破坏严重，朝廷需要漕运支撑。如果漕运被截断，本王与你都是大罪。”
多铎有点急了起来，他看着洪承畴道：“洪总督，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洪承畴沉默片刻，才抱拳说道：“对策倒是有，但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多铎拉得腿软，又座了下来，“你先说说看，是什么对策？”
洪承畴道：“对策容易，第一是在要害之处，修建炮台，放置红衣大炮，封锁江面。二是整顿水师，造船铸炮，加以训练，使得水师能够与逆贼一战。三是，要剪除江南的不稳定的士绅，防止内外勾结。但这都需要时间，我但心伪朝那边，各方一旦串通妥当，水师近期就会直入长江，如此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准备。”
多铎听了，整个人就郁闷了，看来归根结底，还是要怪在他的头上，他不仅败掉了船只，还在撤退的途中丢掉了所有的红衣大炮，当了一回明朝的运输队长。
湖广本来只有一万水军，现在得到他的帮助，不仅多了两百多条大船，连火炮也有了。
多铎有些烦躁起来，“洪总督跑到来扬州见本王，说了这么多，难到就是要告诉本王，没有办法吗？”
洪承畴见此，这才说出他真正的目的，“王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眼下江南形势确实已经逆转，攻守易位，而我们全然没有防守的准备。这船和炮都不是一两日就能造出来，为了争取时间，我建议朝廷与伪明议和，拖延一下时间。”
“议和？”多铎心头一动，“他们会与我们议和吗？”
议和这种事情，作为汉臣，洪承畴并不适合提出来，所以他必须说动多铎。
从弘光到潞王监国，两个南明政权都曾积极谋求与清廷达成议和，但自从被清廷坑了几回后，新建立起来的隆武朝廷，看清了满清的面目，便彻底打消了议和的念头，没有在向满清派过使者。
洪承畴笑道：“可许以划江而治，伪明那边自然有大臣会动心，只要他们肯谈就行，至于谈不谈的成，并不重要，关键是能够拖延时间，让我们重整江防。”
多铎听了，嘴角漏出笑意，明白了洪承畴的意思。
这点他很在行，也有经验，当年余杭的潞王监国，就是被他用议和骗了，轻易被清兵击败。
采用这条策略，清廷只要派出几人，就算没成，清廷也没有损失，但如果成了，不仅可以为江防争取时间，而且还可以看清伪明内部的主和派。
多铎点头，“这个策略可行，本王会上奏摄政王，说明此事。”

第595章 钱谦益，联络四方
南京城西，有一条小街名唤花街，靠近贡院和秦淮河，原本会馆林立，大小店铺酒楼众多。
以前赶考的士子大多下榻于此，即便平日里也极为热闹，但如今一切大都物是人非，店铺会馆也大都换了主人。
南京被打下四年，庆幸没有遭受屠城之祸，所以人气逐渐恢复过来，街上不时有人来往。
在花街尾部，有一家酒楼，旗幡已经退色，一块斑驳的牌匾上写着“太仓楼”三个字，但在风吹雨打下，金漆掉了一半，三个字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从这幅景象，大体可以看出，酒楼经营不善，不过旁边的几家店铺也多是如此，半死不活，倒闭了可惜，但也无法达到往日的繁华了。
大堂里，掌柜的正拨弄算盘，酒保则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有客人进来才招呼一声。
这时一名老者牵制一头毛驴来到店前，他把毛驴栓在木桩上，摸了摸毛驴，实则是注意周围情况，再三确认之后，才走进酒楼。
“有客到！”酒保立刻抖了抖肩上擦桌布大声喊道。
老者走进酒大堂，掌柜的立刻抬起头来，与老者对视一眼，轻点了下头，然后便低头继续拨弄算盘。
此时老者直接穿过大堂，上了楼，然后推开一扇门，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坐着两人，一个三十多岁正是姚志卓，另一个四十多岁，名唤阎尔梅，曾为史可法画赞，桌上摆着几样酒菜，但可以看出来并没有动过。
他们见老者走进来，都站起身来，一人便道：“钱公，您来晚了。”
老者正是东林魁首钱谦益，这几年来他遭受了许多罪，四年时间里，光大狱就蹲了四五回，每年都要在牢房待上几个月。
作为文坛领袖，他学生偏不天下，每一个反清，他都要受到牵连，而且他本身也为反清复明筹措钱粮，幸得柳如是为他奔走，再加上满清内部，也有他的门生和故吏，他才能化险为夷。
“道隐兄，用卿兄，久等了。”钱谦益拱手一礼，然后便与两人坐下。
这时便听阎尔梅急道：“钱公，您会师长江之策，鲁王殿下大为赞赏，现大兵顿于崇明海外，只等王相移楚赣之众，国姓起八闽之兵，会猎长江，则大江之南，在我朝五指之间矣。”
钱谦益听了，点头道：“鲁王殿下已经同意，很好。道隐，你那边进行的如何？”
姚志卓忙道：“钱公放心，贺公与眭本已经起成前往湖广，面见王相，必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贺公乃指原兵部职方司主事贺王盛，他的坐师雷跃龙，在隆武朝廷做官，眭本是他弟子，而其父眭明永则在龙武元年松江反清中被杀，钱谦益脑中过了一遍，对两人的印象，觉的比较可靠，没有什么问题。
“此事绝密，牵连众多，一旦走漏消息，后果不堪设想，道隐、用卿一定要紧记。”钱谦益正色说道。
“清廷细作厉害，我们也晓得，鲁王那边乃兵部侍郎张允甫和夏之旭联络，都是可靠之人。”阎尔梅保证道。
不怪钱谦益再三提醒，中国自古就是个人情社会，人与人之间织成一张大网，门生、宗族、血亲、故吏，钱谦益正是利用这张关系网，来进行反清事业，这样可以调动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一旦有人被发现，也能牵连一大批人。
之前清廷清算吴兆胜反清案，前前后后就杀了近千人，这其中就是师生、好友，一层一层牵连的结果。
这时姚志卓忽然闻道：“钱公，今日叫我们过来，是否有重要的事情交代。”
钱谦益笑了笑道：“当然有，你们看看这两封情报。”
他从怀中取出两封信，放在桌上，推给了两人，“这第一封是天地会从山东传回的消息，山东起义越演越烈，谢迁攻破淄川，孙之獬那狗贼，被义军活捉，义军用锥子刺破他全身，在伤口插上头发，大骂‘我为汝种发’，然后又缝合伤口，凌迟而死，实在大快我心啊！”
这孙之獬便是主动剃发，并向清廷谏言推行剃发令之人。
这厮剃发迎降，以为能得到满清的欢心，等到上朝排班时，满人以他是汉人而不让他站在满班，他只好站到汉官一边，但汉官因为他剃发穿满服，也不容他，他在羞怒下，便给清廷上书，“陛下平定中国，万里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
虽说满清搞剃发易服，从辽东就开始了，入关后清廷肯定也要推行，没有孙之獬的上书，多尔衮依然要推行剃发令，但孙之獬却给了满清一个借口。
天下汉人，对这厮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两人听说孙之獬被杀，连忙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看，情报上描写的要比钱谦益说的详细一些，他们看完也如钱谦益一般兴奋，心中大喜。
不过钱谦益冒着风险，不会只为此事，两人将信放好，阎尔梅便说道：“孙之獬此贼授首，值得痛饮一番，但我想钱公还有事要交代吧！”
钱谦益点点头，“会师江南之役，除了要对付江南清军，还需要牵制两淮，北地的清兵，使其无法支援江南，或是围魏救赵攻略鄂地和川蜀。山东义军，我认为可以利用起来。情报上还提到山东曹州府濮州一带，爆发天灾，清廷没有赈济，似有暴乱之态，所以钱某想让用卿走一趟山东，联络义军，为他们出谋划策，钱某则筹措钱粮。”
阎尔梅听了，忙站起来，行礼应命，“钱公方心，我必然不辱使命。”
这时姚志卓又问道：“钱公，这封信呢？”
钱谦益道：“这封乃是崇祯朝大学士李括苍（李建泰）所写，他被清廷贬回山西，同姜瓖有所接触，发现此人对清廷十分不满，想说他反正归明，欲让我借着大木的关系，联系朝廷。”

第596章 武昌府，翁婿谈话
夏去秋来，转眼间，隆武三年已经过去大半。
自从川蜀战役和楚赣大战结束后，明清双方暂时结束了大的纷争。
明军击退清军后，并没立刻顺江东进，而是将大军屯住于湖北，积蓄物资，休整人马。
明军在作战上，基本遵循着夏攻冬守的规律，以避免在北兵战力强劲时与之交战，不过今夏清廷在川蜀和楚赣双双用兵，料想今岁秋冬无力再次组织大规模的进攻，明朝一方能轻松的过完这个秋冬。
此时江西明军，退回江西就食，金声桓三万人屯驻安庆，虎视江东，武昌何腾蛟与王彦连营，大军抓紧时间休整，等待着东进的时机。
可以预见，在今夏两次大战后，明朝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下一部的战略，必是整顿地方，图谋江南。
武昌城，战事已经过去小半月，但坍塌的城墙依然没有修复，大队民夫、轻壮都已经遣返，虽然夏种以过了一个月，但还是回乡参与抢种，或是种些蔬菜补贴家用，期望多少能有些收获，避免绝收。
清兵退去，城中家家户户，开始清理战后的城池，那些房屋被拆的，则在官府的帮助下，从新搭建。
天刚刚亮，王彦骑着战马在百名骑兵的严密护卫下，进入武昌城，往湖广总督府而去。
王彦此时身份为五省总督，湖广在他节制范围内，算是何腾蛟的长官，不过他来总督府，何腾蛟并没有迎接。
王彦知道何腾蛟喜欢摆老丈人的架子，他并不在意，进府后先是祭奠了妻兄何文瑞，而后才被人引入客厅，何腾蛟早已在此等候，只是神采不复去岁广京述职时那边般意气风发，身上流露出丝丝寂落。
何腾蛟未穿官袍，一身便服，坐在中堂，他见王彦进来，眼中闪烁出一丝光芒，提起精神道：“士衡来了。”
王彦见他以长辈自居，整个人显然没从丧子之痛中完全走出来，便拱手道：“泰山，文瑞兄为国成仁，必定史册昭然，泰山还请节哀。”
何腾蛟看了看王彦，“士衡座吧，我有话对你说。”
王彦拉了下袍子，在座椅上坐下，何腾蛟正了正身，便忽然正色道：“这次楚赣大战，江西一路最为出彩，击败清兵五万，杀清廷贝勒满达海，又解我武昌之围，金声桓提督江西军务，一个国公的爵位，怕是跑不了。”
“这次江西确实打的不错。”王彦点了点头。
何腾蛟看着他，见他表情平静，脸上漏出一丝急色，“士衡对此没有什么想法？”
王彦听了这话，老丈人是为他担心了，但他神情不变。
虽说五忠军现在就是明朝内部最大的一镇强藩，但他心里确实不想看到其他势力强大起来，金声桓和郑成功都是他限制的对象，甚至他麾下几个镇，今后也要加以限制，否则军阀割据、藩镇之祸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只是现在明清间的矛盾足以压制明朝内部的矛盾，这些军阀问题，督抚做大的问题，才没有爆发出来。
隆武帝现在也在忍耐，真要是击败满清，明朝内部少不了血雨腥风的斗争，王彦也清楚他必然身处风口浪尖。
若是为了一己之私，王彦自然愿意看到明朝越乱越好，最好挑唆这些藩镇都乱起来，再由他出来收拾残局，他做个曹孟德不难，可于天下无益，并没有使得整个民族向前，不过是搭起戏台，又演了一出唐末、汉末的老戏，民族没有向前，制度没有突破，皇权没有限制，而是又陷入下一个王朝的轮回，直到被蛮夷超越。
不得不说，王彦身上有着深深的士大夫情节，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
何腾蛟见王彦不说话，继续说道：“万元吉是陛下心腹，金声桓立下大功，陛下必会扶持，有这么一支强藩在，士衡想要掌控朝局，恐怕就不容易了。”
王彦摇摇头，“泰山的意思我知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江南不定，内乱万不可生，我想陛下也知道这一点。”
何腾蛟听他这么说，眉头一挑，“此时不除，待其做大，又有皇帝支持，士衡要怎么办？”
历史上南明有多次翻盘的机会，可每到关键时刻，总会内部先出问题，便是没掌握好内斗的尺度，政治手段太僵硬，各方不会妥协。
何腾蛟现在为他这个半子，看来是操了不少心。
如果是几年前，何腾蛟若是与王彦商议这些大逆不道话语，王彦估计会拂袖而去，但此时却觉得理所当然了。
王彦笑了笑，“如是我倒了，下一个就是金声桓，皇权为一家之利，可将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欲变革，大利于天下，自然会有所准备。”
“怎么说？”何腾蛟问道。
王彦沉吟道：“其一，我现为五省总督，大明半数兵权，在我手中，麾下将校，以扬州老人和顺系旧将为主，扬州系乃我心腹，而以顺系旧将的出身，若是不怕今后被朝廷清算，目前我无疑是他们最好的庇护者。其二，广南诸商与我关系密切，扬州商号，现在也发展起来，五德商号欠广南各商号百万银钱，便彻底与我绑成一块。其三，文官集团，不会坐视皇权独大，我要限制皇权，并不损害他们的利益，只要我不谋逆，一切可以拿利益交换。有此三点，陛下短时间内动不了我，即便他要扶持新的势力与我对抗，只要我握紧海上贸易这块利益，新势力无法为支持者带去利益，又有多少人会根他们呢？而且，桂王在我手中，陛下不敢与我彻底撕破脸皮。”
何腾蛟听了思索一阵，前三点不说，但桂王确实是个大杀器，他想了想，说道：“士衡手里握着市舶司，掌控海贸，这两年来湖广也收益颇多，这份利益，难免有人垂涎，朝中还是要用自己人，才能放心。”
王彦点点头，“这点我知晓，不过我为官不到五年时间，且多在军中，身边并没有多少心腹文臣，而族兄几人资历太薄，无法入阁，目前只能和文臣合作。如果陛下有意扶持金声桓、郑成功的话，近期我除了将五省总督的行辕建立起来，改革、整合西南诸省之外，还会考虑运作吴晋锡、严起恒两人入阁。”
何腾蛟点点头，“除此之外，这次川蜀之战，士衡击败吴三桂，拿下川东、川南诸府，立功甚大，再加上破漳州，光复半个福建的功劳，该向朝廷争个郡王了。你不争，就是挡了属下诸将的道，如果金声桓被封国公，你不封王，他们谁敢接受国公的封赏？”

第597章 谋江南，湖广备战
封王这是无上荣耀，说王彦不想，那显然不可能，他心中也仔细思考过此事。
确实，何腾蛟说的没错，如果金声桓一个反正过来的叛将，都封了国公，而他手下人还是侯爵的话，心中难免会有怨言。
他现在的确是挡着属下的道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掌握军队财权，威望又高，说不定真有人会把他拉下马。
作为一方势力的首领，有时候不是自身想停下来，就可以停下来，身后的人会不停的把他往前推，只有他进一步，后面的人才能再进一步，根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王彦看向何腾蛟，发现老丈人对付清兵不行，但对于明朝内部的政治斗争，确是相当老道，许多问题一眼就能看透。
当下王彦也没隐瞒，“封王之事，我也想过，但我怕逼得太急，使陛下彻底同我决裂，影响抗清大局。”
何腾蛟摇摇头，他现在是真心为王彦谋划，原本有个何文瑞在，他想的是利用王彦来壮大何家的势力，让何文瑞接班。
现在情况不一样，何文瑞没了，江西又在崛起，他以过半百之年，没多久可活，如果王彦一倒，那何家必然没落，只有王彦继续把持朝政十几年，期间帮他培养长生、德生两个庶子，今后才能支撑起何氏家业。
“累功不赏，有伤士气，这个郡王你还是得争，得罪皇帝，比属下离心要强。”何腾蛟正色道。
王彦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回想起来出兵川蜀之前，皇帝已经开始明显的打压他，侵夺他的利益。
片刻后，王彦微微一笑，心中一片释然，他要限制皇权，本来就是与皇帝对立，怎么都是要得罪皇帝的。
“此事泰山说的对，我会立刻筹划。”
何腾蛟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总督府的幕僚来到厅外，禀报道：“相公，督师，堵抚台他们到了。”
何腾蛟听了，站起身来，“士衡等我片刻，我去换上官袍，然后一起去议事。”
总督府大堂内，前来参加议事的官员，除堵胤锡以外，还有武昌城附近的文官武将，一共二十余人。
众人来到大堂空出主位和左首，把两旁的座椅坐满。他们正交头接耳的在议事堂内窃窃私语，谈论着时局时，堂外侍卫高喊道：“王相、何督到！”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何腾蛟在众官面前，没摆老丈人的脸色，很给面子的站在左首，王彦则快步走近中堂，在主位坐下。
王彦笑着摆摆手请众人坐下，左文右武，众人齐齐座定。
王彦微微笑道：“今夏两场大战，均以我朝大胜而告终，局势于我有大利，收复江南的时机，已经日渐成熟。湖广作为要害之地，金陵上游，乃攻伐江南的基石，必须要做好大战的准备。今日招诸位过来，就是商议一下，湖广如何备战？”
说完，王彦看了众人一眼，便接着道：“本相现总督五省之地，经略湖广责无旁贷，便先由本相幕府陈参赞，为诸位陈述本相对于湖广备战的计划。如果诸位有什么疑惑、建议，稍后可以提出来。”
陈邦彦虽是王彦幕僚，但也有功名在身，挂名广东步政使司右参政，可以与众官同座。
王彦说完，陈邦彦便站了出来，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拿着一份折子展开，不紧不慢道：“何督、堵抚，诸位同僚，我朝要攻略江南，兵强马壮是关键。对此，行辕幕府制定了三点。我先说第一点，扩军选兵。目前湖广共集结了正规军队十五万，近期要扩中到二十五万，其中水师扩充到三万人，兵源从蕲黄义军和各地乡勇团练中募集。此外湖广全面推行府兵，培养后备兵源。”
堂上众人听了，一阵私语，武昌知州游友伦问道：“湖广财力有限，又刚经历大战，能不能具体说一说扩军的理由？而且为什么要推行府兵呢？”
陈邦彦听了点点头，解释道：“先说扩军的理由，这次满清在川蜀、楚赣同时损失了大批人马，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元气，但江南清兵尚有十三万。想要攻打江南，湖广至少要出兵二十万，还需要留下人马看家，扩军十万，已经是一减再减。”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议论，这个问题对与湖广而言，压力实在太大，多出十万人马，光军饷每年就多出一百五十万两，这哪里承受的起。
堵胤锡站起来说道：“王相，扩军要花钱，推行府兵湖广的税赋又会减少，这样一来，紧靠湖广肯定无法实现，而且既然已经扩军，为何还要推行府兵呢？”
这次王彦亲自解释道：“扩军可以减少，但府兵必须推行。这次楚赣大战，武昌襄阳损失接近四万，接下来进攻江南，伤亡只会更大。这些都是精锐之兵，没有两三年的时间训练不出来。若是战事绵延，精兵迟早要被耗光。本相推行府兵，是长远之计，可为朝廷快速补充精锐之兵。今后府兵称呼屯卒，满三年编入募兵称为戍卒，再满两年则善战之士选为锐士，三级待遇各不相同。如此募兵即便损失惨重，也可以快速获得已经训练了多年的府兵补充，我朝大军的战力，将远胜清兵。”
王彦这个办法从长远来看，确实不错，少收点田赋，能在民间藏一支大军，比朝廷供养一支募兵，要划算的多，可惜见效太慢。
堵胤锡微微沉呤，“商税改革后，湖广一年的税收在三百万两左右，如果推行府兵，赋税至少减少三十万两，剩下二百七十万两，即便不上缴朝廷，不做其他安排，也养不了二十万兵。”
王彦知道堵胤锡说的是实情，“堵抚台不用担心，抗清是整个大明的事情，各省理当支援，岂会让湖广独自承担。银钱的事情，本相会想办法解决。”
王彦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自身也穷得叮当响，还欠着广南诸多商号，百万之巨没有着落了。

第598章 造兵甲，炼铜冶铁
听王彦表态，银钱不用湖广独立承担，众人交头接耳一阵议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其实众官心里都明白，大明连胜几阵，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之时，不乘着此时乘胜追击，等满清缓过劲来，反攻江南又会变的遥遥无期。
接下来几年，必然都是重要的征战之年，扩军是势在必行，既然王相公已经意决，那大家就勒紧裤腰带上吧。
虽然接下来一段时间，湖广官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可一旦光复江南，鼎定金陵，再坐诸公都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中兴大臣。
王彦见众人都不再反对，便对陈邦彦道：“陈参政说第二点吧！”
“第二点，是关于蕲黄四十八寨等义军的安排。蕲黄一带处于湖广与南直交界地带，原是湖广抵御江南清兵的屏障，但现今安庆在手，蕲黄一带成为腹地，不再受清军威胁，黄州府就必须派遣官员治理，恢复税收。”
湖北布政使司右参政张同敞，站起来说道：“相公，蕲黄一带，情况比较复杂，山寨林立，想要纳入官府管辖，恐怕并不容易。”
张同敞乃名相张居正曾孙，历史上在桂林与瞿式耜一道慷慨赴死，现在轨迹改变，他并没有随何腾蛟败入广西，而是在湖广做了高官。
蕲黄一带，从崇祯年间开始，就山寨林立，有百姓结寨自保，也有流贼连营对抗官军，长久之后，已经很难分清谁是匪谁是民，他们是官军来了打官军，流贼来了打流贼，满清来了打满清。
义军虽有助于抗清，但却不是长久之态，官府不进行管理，最后多半要演变成为割据势力。
陈邦彦解释道：“这次多铎进攻湖广，荆王殿下力战成仁，蕲黄四十八寨以是一盘散沙，正是朝廷恢复蕲黄地区的最佳时机。这次募集新兵，便优先从义军中进行收编整顿，府兵制也先从黄州府推行，山寨之民则分配土地，迁下山来安置。各寨义军首领，可观其能力，给予官职。至于不服官府，虎啸山林之辈，则必发大军剿灭，彻底荡平。”
蕲黄义军，一直是湖广最为活跃的一支抗清武装，他们拥戴大明宗室朱常巢为首领，号称荆王，曾经还配合王彦攻打过武昌。
如今朱常巢一死，王彦便急着将四十八寨收编，未免有些不讲人情，但是湖广要扩军，这些义军确实是最好的兵源。
新幕之军没有两三年，很难成为精锐，这些义军虽然也是乌合之众，但毕竟拿过刀枪，同清兵干过仗，整编过来比从新训练一支民夫，要容易一些，节省了成军的时间。
其实不止是湖广，王彦总督下的五省，除了正在拉锯中的四川外，凡事不与清兵交战的地区，各种义师，山寨，或是土司武装，今后都是王彦整合的对象，他必须将诸省纳入正轨。
其实此时对于蕲黄义军进行整编，对于他们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能从杂牌摇身一变，成为吃皇粮的正规官军，总比大明安定后，被当做山匪剿灭要强。
众人当下又是一阵议论，如果能将蕲黄之地纳入官府的管辖，来年湖北的赋税至少能多出十多万两，而且还能解决一个隐患，既然王相意志坚决，张同敞便坐下来，表示自身没有意见。
陈邦彦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第三点就是打造兵器、衣甲。两场大战下来，兵器衣甲，各种物资损耗严重，加上又要扩军，缺口便更加巨大。虽说广南能够提供一些，但湖广的匠人也要集中起来，进行铸造。”
这时，王彦见众人又面露难色，这与扩军一个道理，打造兵器、衣甲，制造火器，那都是极费银钱的事情。
“本相知道，这兵器打造，耗费甚多。”王彦等陈邦彦合上折子，才开口说道：“不过这次在武昌城下，抓补民夫近八万人，可以全部用来开矿冶金，至少咱们精铁便不用愁了。”
何腾蛟点点头，“湖广境内，大冶、枣阳有铁有铜，只是因为人力不足，开采有限，这八万人只要给口饭吃，每日就能开采大量的铁矿、铜矿，冶出铁来，可以打造兵器，炼出铜来，可以铸钱，补贴军姿，此事可行。”
枣阳位于湖广北部，盛产铁矿，大冶就在武昌府境内，早在春秋战国时，就点燃冶炼之火，唐代在此设青山场院，专门冶炼铜铁，南唐时规模扩大，随取“大兴炉冶”之意，定名为大冶县。
堵胤锡听了，这时也道：“说到这矿产，其实临近湖广，还有一座大矿，不过由于苗乱，道路不通，一直没怎么开采，而且也不归湖广治下，但王相现在总督五省，却可以考虑进行开采。若是人力充足，每年几十万两的进项应该能够达到。”
王彦见了钱眼睛就绿，他眉头一挑，“在哪里？”
堵胤锡道：“就在铜仁。”
“铜仁？”听到这个地名，他大概就知道堵胤锡所言不假，必有特大矿山，不然也不敢这么雄，用铜仁这个名字。
其实贵州云南，这些地方还有许多矿山，不过道路不通，再加上汉民户口太少，又时常与苗彝冲突，所以开采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利用起来。
现在朝廷的精力，都放在抗清上，矿山开采，前期必然需要投入，特别是在贵州这样交通不便的地方。
首先得有路，还要添置工具，搭建屋宅，建造冶炉，招募人手，这都需要先投入一大笔银钱，而且短时间内还没回报，不说朝廷没钱，就是有钱也等不急。
眼下战事这么急，王彦短时间内，手还伸不到贵州、云南，不过堵胤锡的话提醒了他，西南其实是个大宝库，可朝廷力量不足，没有银钱投入，看来还是得找商号合作开采。
王彦点点头，“铜仁先放一边，这大冶和枣阳的矿洞、工具都有不少，并不需要投入多少银钱，就能恢复开采。这八万人，便五万留在大冶，剩下的都送到枣阳，派军队监督开采。”
大明治下的军民，官府不能压榨，这批跟随多铎来攻武昌的清壮，便成了他压榨的对象，不给工钱，只管一口饭，先免费干三年再说。

第599章 选锐士，军制渐成
武昌府衙内议事告一段落，各官听完王彦关于备战的提议后，堵胤锡等人又汇报了关于湖广民政、商业方面的计划。
王彦现为五省总督，虽说行辕还没建起来，但名义上有节制诸省军政之权。
议事结束后，诸官散去，何腾蛟留王彦用餐，他原本是湖广总督，楚地的一把手，大权独断，现在却有大权旁落之感。
如果是其他人，何腾蛟可能早开始下绊子，使黑手，各种招式一起上，但他的上司却是自己的女婿王彦。
虽说何腾蛟已经决定帮助王彦，可这突然之间，权利被分，他的心态还是一时半会儿调整不过来。
翁婿二人吃了片刻，何腾蛟忽然放下筷子，“早上士衡有言，欲运作吴晋锡、严起恒入阁，但此二人在资历上与左懋第、苏观生、陈子壮等人相差太远，恐怕即便入阁，也没有多少话语权。方才议事堂上，士衡处理湖广诸多事物，得心应手，老夫反而闲置下来。如此不如老夫入阁，将湖广事物全全托付于你。一来方便士衡整合湖广，二来老夫资历足够，可以在内阁为士衡发声，你我翁婿二人，一主内一主外，同心协力，岂不美哉。”
王彦见何腾蛟放下筷子，立刻也放下碗筷，听他说完，但却摇了摇头，“若是泰山入阁，也不是不可，但目前还不是时候，至少还有等待一些时间。”
王彦再朝中确实需要一个能说的上话的文臣，他与苏观生等人算是在振兴大明这个共同目标下的合作关系，并不十分牢靠，上次便差点起了大冲突，何腾蛟若是入朝，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何？”何腾蛟终究是渴望权利之人，即然不能再湖广同女婿争权，又不习惯被人管着，他便想到了进入中枢，以他的资历，再加上女婿的支持，左懋第也得给他让道，他做内阁首辅那是迟早的事。
王彦解释道：“泰山若入朝，朝廷这边必然让堵抚台接任楚督一职，我虽然与堵抚台关系尚可，但他毕竟不是我的人。而且近期我将反回广南一趟，楚地还是要泰山主持一段时间。”
王彦现在的缺陷，就是没有多少资历深厚的文臣投靠，五省中除了老丈人何腾蛟和他自己之外，贵州、四川、云南，不要说总督，连巡抚也多不是他的人。
当然这还是与王彦进入官场太晚有关，年不及三十，做官不到四年，那些老油条可能把他当做政治盟友，却很难投靠他。
何疼蛟听了，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语。
吃完饭，王彦在骑兵的护卫出了武昌城，然后从武昌码头上了一艘两千料的大船，在江涛中杨帆向北，进入武湖，很快便抵达了北岸。
在北岸的武湖内停泊着上百艘大船，船上旌旗招展，甲板上站满了赤着上身，光着脚板的军汉，将官们在他们身前走动，不时大声喝斥一番。
在湖上也有船只穿梭，十多艘大船明显分为两队，正在进行操练，船只不时随着令旗，变换着阵型。
湖面上有两艘战船接近，立刻飞钩如梭，钩住船弦，搭上木板，士卒们操着木刀，便展开了一场接舷战。
王彦的船只避开操练的水师，在码头边缓缓靠岸，他站在船舷边眺望，在武湖周边辽阔的旷野上，大营绵延，一杆大纛旗在大营上空迎风飘扬。
因为湖广一直处于防御之态，在面对清兵进攻时采用坚壁清野之策，明军把守坚城，使清兵在汉水北面得不到补给，拉长清军的运粮路线，增加明军的胜算。
鄂东北，大批的土地被抛弃，稻田里都长满了野草，使这一大片区域城为了牧马的好地方。
战马可不能圈起来养，要有足够地方进行驰骋，才能保证战马作战的能力。
当年北宋王安石变法，改革马政，给钱让老百姓迁回家养，结果战马全部废掉，只能拉拉石磨，运运货，根本上不了战场。
这次王彦从吴三桂那里缴获三万多匹战马，虽说收获极为丰厚，但要怎么养马却也是个大问题。
这些马虽然都是吃苦耐劳的蒙古马，但是养起来可依然耗费巨大，好在此时有这么一大片地方可以驰骋，再加上遍地的野草，为他节省了不少马料。
王彦除了将战马放在这里，诸部明军也大都扎营于此。
这里远离武昌，四周荒无人烟，一减少扰民，二可以让士卒专心训练，免得被城里的姐儿弄的腿软。
在王彦设计的兵制中，其实是结合了唐制和秦制的特点，府兵来自唐制，三级则来自秦制。
府兵是屯卒，地方各镇各营为戍卒，而五忠军各部为锐士，一个士卒从府兵干起，最后成为五忠军的一员。
期间经过一层一层的筛选，能进入五忠军的都是各部精锐，而这些精锐多会被提拔为军官，再下放到下面两级，控制地方人马，逐渐形成一个大的利益集团。
如此一来，五忠军其实就取代了禁军和天子六师，王彦控制五忠军，就等于控制了大明的军队。
这是对于中下级军官和士卒的控制，对于将领的控制，王彦也有思考，今后他会重建都督府，将大将收入其中，轮班到外面统领军队，地方上各部将领也要每隔几年便进行对调，避免长期统领一支大军，使军队沦为私兵。
这样虽然会降低军队的战斗力，但却避免了军阀，避免了藩镇割据，是势在必行。
当然，王彦现在还不会推行，强敌未除，他的实力也不足以压服全局。
这次扩军，王彦主要是将何腾蛟的神策五军编齐，而五忠军今后便从神策、武卫等地方人马中选兵。
这时大船晃了一下，终于在码头边靠岸，王彦快步走下了大船，不多时，百余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戴之藩、王士琇以及湖广诸将都来迎接。
营地里，喊声漫天，热闹非凡，无数士卒在旷野上，跟随鼓点前行，变幻着大阵，那整齐的脚步踩得大地都在震动。

第600章 观操演，洞察将心
长江北岸的明军诸部，在旷野上进行操练，呼喊声连成一片，尘土蔽天，场面火热而壮观。
王彦奔驰到校场外，翻身下马在众将陪同下，视察了诸部的训练，他边走边看，见士卒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壮盛，满意的点点头，对身旁众将道：“不错，大军训练越是刻苦，咱们反攻江南的胜算便越大。”
戴之藩跟在身后，按着战刀，“相公，训练之事大可放心，不过有件事却需要跟相公禀报。”
王彦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何事？大可直说。”
“相公请随末将来。”戴之藩没有说，而是引着王彦到了校场的另一边。
王彦只见在一片空地上，堆满了明军的衣甲，刀、枪、鸟铳等物，每样都分类放在一起，十多名书吏和工匠正在检查这些武器、兵甲的破损程度，然后分类运回兵器坊进行修复。
王彦随手拾起一副兵甲，这是南方明军标准的布面甲，钉有铁片。
这种布面罩甲，一般而言防御毕较薄弱，不过普通士兵的盔甲，不可能用全铁来制成，大明没有那么多生铁，只有千户以上的将领才能穿山纹甲，百户左右的低级军官穿普通铁甲，普通士兵只能穿布面甲。
王彦拿起来看了看，便发现这些衣甲已经破烂，不能再穿。
戴之藩道：“相公！诸军集结与此操练，可是现在士卒兵甲器械损耗严重，却影响了大军的训练，而且天气日渐转凉，湖广的人马还好，但我们从广南来，士卒多穿单衣罩甲，是不是该给弟兄们发战袄棉甲呢？”
王彦一听，头就大了，这大军换装得要多少钱，事实上，战争使兵器盔甲的损耗非常惊人，一根长矛、一把战刀、一杆鸟铳经历了几场战役后，基本上就不能再用，必须重新更换，这也是战争消耗国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战争耗费巨大，不仅损耗兵力，更耗费物资，这兵器不能不补，冬天来了也不能让士卒单衣上阵。
王彦微微沉吟，“衣甲兵器，本相已经命湖广开工打造，此外广南会调一批过来，本相会设法尽量保持军队的供养。”
一旁几将听了，都放下心来，相公向来说到做到，纷纷道：“若能补齐，那今冬便无忧了。”
王彦心里却盘算着，去岁他领兵从湖广入赣，而后南下广南，士卒的棉甲被收集起来，整理修补，再加上广南今岁的制作，大军过冬是没啥问题，但新兵的募集，装备，恐怕就要受到大影响了。
这时王彦在众人的陪同下，在军营中巡视了一圈，发现训练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缺少器械物资，鸟铳兵都没有多少药子进行训练。
解决问题的关键，归根结底，还是个钱字。
这满清是越打越富，明朝这边是越打越穷，直打的债台高筑。
王彦在校场上转了一圈，诸部人马训练有序，忽然号令台上，旗鼓同时一收，数万人马同时停了下来。
王彦被百余名将领众星捧月般地簇拥到点将台上，他见数万人马齐齐向看来，望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庞，王彦摆了摆手，身后将校立刻安静下来。
“中土万里尽披腥秽，西南诸省独保干净，此我大汉将士，战川蜀，守楚赣，数万志士成仁之功也。今天下大势已然逆转，川楚赣粤之间，绅民奋起，将士奋臂，众志成城，蕞尔东胡，难挡我朝复兴大势，此真逆胡授首之秋，大汉复兴之会也。本相于此秣马厉兵，将择日征伐，率尔等纵横天下，争生前功名，封妻荫子，争身后流芳百世，昭然史册。五忠将士，湘楚豪杰，当与本相共勉，复我家邦！”
众军一起奋臂起来，“封妻荫子，复我家邦！”
在一片呼喊声中，王彦被众将簇拥着转身走出校场，往军帐而去。
视察完毕，众将送到帐外，便各自散去，王彦让亲卫留下戴之藩、王士琇两人，入帐商谈。
这时王彦在大帐内坐好，两人入随后进帐，抱拳一礼，“相公。”
王彦让两人入座，然后笑道：“你二人，扬州随我，时光荏苒，以三年有余，是我心腹之人。我现在有一事相问，你二人当如实禀告。”
两人听了，互看一眼，刚座下就又站了起来，齐齐再行一礼，“相公，有何事相问，我等必定知无不言。”
王彦笑着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做下，然后开口道：“这次江西打的不错，金声桓封公爵的呼声很高，军中诸将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两人听了，脸上漏出不屑之色，戴之藩道：“金声桓反正之将，不过是打败几万绿营的土鸡瓦狗，凭运气斩了满达海而已，相公杀伪王耿仲明，贝勒勒克德浑，伪公沈志祥，有复楚赣，救驾之功，如今才是有楚国公的爵位，金声桓凭什么封公爵？”
王彦听了，心里清楚，看来何腾蛟和他自己担心的并没有错，金声桓封公爵，五忠军上下都不愿意看到。
“今大明军中，我五忠一家独大，陛下早以深深忌惮，现在金声桓立了这样的大功，陛下必定扶持，公爵之赏，恐怕铁板钉钉。”王彦沉声道：“虽说金声桓封爵之事，本相可以命人上书阻挠，但如此一来，得罪金声桓不说，还将使其他明军认为朝廷有功不赏，必然大损士气，认为本相嫉贤妒能，五忠军有意打压诸军，到时候金声桓、郑国姓都有可能与我为敌。”
两人听到王彦并不打算阻止朝廷为金声桓封爵，王士琇沉默半晌，抱拳说道：“相公，那朝廷打算怎么封赏相公和五忠军上下呢？”
王彦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们在军中，高一功、刘体纯等将，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
王士琇文人出身，同军中诸将并没多少共同的言语，戴之藩到是与顺系诸将关系不错。
戴之藩听王彦相问，当即说道：“必正与飞虎，这几日听说金声桓有可能封为公爵，同末将交谈之中，似有意让末将劝说相公，向朝廷请封郡王。这点末将也十分赞成。如果陛下封金声桓为公爵，那以相公的功绩就该封王，否则就是赏罚不公。”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得陇望蜀之心，是人之常情，王彦听了戴之藩的话语，心里已经明白，军中诸将的态度。
高一功等人与王彦的关系，毕竟不如扬州系亲近，不好直接找王彦说，所以将意愿透漏给戴之藩，希望通过他来表达意见。
金声桓封为公爵，而诸将立功甚多，却仍然是侯爵，居然比反正之将还低一头，心中自然不服气，只有王彦更近一步，他们才能跟着更进一步。
“这次封赏之事，你们可以转告诸将，让众人安心，本相会全力争取，使朝廷赏罚分明。”

第601章 锁江计，江南来人
王彦在江北大营待了几天，不时接见手下将领，凝聚人心，连楚地诸将也一一召见，整合势力，直到武昌有消息传来，说江南有人过来求见，王彦才乘船返回南岸。
王彦从码头上岸，依然是骑兵护卫着进入城中，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有士子见了便站在街边，长揖行礼，恭敬的等王彦走远，才直起身来继续与身边人交谈。
来到总督衙门外，当值的百户官，急忙迎上来，为他牵住战马，“相公，督师等候多时了。”
王彦点点头，将马鞭丢给身后亲卫，便大步向前府门走去，却迎面看见了武昌知州游友伦，王彦笑道：“游知州莫非也是来迎接本相？”
“相公说笑了。”游友伦躬身一礼，“下官奉命去请满将军，督师与堵抚台在议事堂，下官就不陪相公过去了。”
“游知州自便。”王彦点点头，便大步往总督府内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堂外，门口侍卫一声禀报，堂内诸人立刻起身来迎，王彦进入堂内，众人重新排号入座，王彦座中堂，何腾蛟座左首，堵胤锡次之。
王彦座定，目光看向两个生面孔，两人都是士人打扮，穿着道服，头上裹着头巾，带着网罩，一人四十出头，样貌精瘦，一人二十左右，面漏激动之色。
堂内算上王彦只有五人，想必确是机密之事，并没有请其他官员参与。
这时堵胤锡站起来，为王彦介绍道：“王相，此二位，便是江南过来的义士，这位是贺王盛，字周谦，崇祯进士，坐师雷跃龙现为朝廷礼部右侍郎，这位是眭本，丹阳诸生，字允立，父眭明永隆武元年就义于松江。”
贺王盛与眭本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相公。”
王彦点点头，笑着抬手让两人不必多礼，眭本一个诸生，王彦没有映像，贺王盛到是在邸报上看过。
此人字周兼，号无党，镇江府丹阳县人，崇祯年间天津巡抚贺世寿之子，历官兵部职方主事、太仆寺右少卿，李自成克京师后迎降，任验马寺丞，清军入关后南逃，但被弘光朝定为从贼，将他列入“第二等首先降附宜斩”之人。
满清南侵以后，招贺王盛入朝为官，被他拒绝，而是一直暗中从事复明活动。
历史上，他派遣眭本前往西南联系永历朝廷，邀请孙可望会师长江，但事不机密，为叛徒出卖被清廷抓捕，贺王盛与眭本等近百江南士人牵连其中，被杀被流放者不计其数。
此案为《平一统、贺王盛复明案》，历史上多关注正面战场上李定国、郑成功等武将为复明而做出的努力，却忽略了清廷治下地区的暗中复明运动。
在满清入关的几十年内，抗清起义的战火连天，复明运动潜流又激荡。
几十年间，复明大案迭起，《李化鲸、刘泽清反清案》，《王道士伙党案》，《吴胜兆、顾咸正反清案》，《五君子复明案》等等，不可计数，斗争可谓前仆后继，每个大案背后都流淌着义士殷红的热血，其中包含了多少可歌可泣的事迹！
只可惜，这类大案在清初十分敏感，加上严酷的文字狱，使得他们很少被史籍记载，找不到完整的记录，甚至还被有意加以抹杀。
因此使得世人对这些大案了解极少，当代民族政策又让史学家很少涉猎南明历史，从而使得这些可歌可泣的人物，根本不被后代知晓，实在令人叹息。
这时待两人坐定，王彦便道：“两位这次来武昌，所谓何事？”
眭本听王彦问话，有些激动的起身作揖道：“回禀相公，晚生与恩师，这次是受牧斋先生之托，特来献策。”
“钱牧斋？”王彦听后正了正身形，当年掌握南京兵权的勋臣赵之龙开城降清，钱谦益作为文坛领袖朝廷大臣也在南京迎降，但其进入清廷后并不受重用，加之门生旧友纷纷投入到抗清事业中去，他辞官归乡后也开始热衷于抗清事业，为义军筹措军粮，屡次被清兵抓进大狱，又屡次被人捞了出来。
眭本再行一礼，说道：“相公，牧斋先生已经联系了鲁王殿下，并派人前往郑国姓处，再加上相公之兵，汇集三家水师，则长江可断，江南可定。”
这时堵胤锡说道：“王相，方才我与何督已经商议了一阵，钱牧斋虽身在虏中，然其心未必不念本朝，我观其规划形势，还是绰有成算。现今鲁监国之兵，应约屯于崇明海外，若我水师东下，再调郑国姓水师北上，三家联手，击败清廷的江南水师不再话下。一旦我们切断长江，江南清兵必然陷入动荡，而且还可斩断满清漕运，使清廷得不到江南的粮饷，而江南亦得不到满清支援。”
江南是清廷赋税的重要来源，虽说清军打哪抢哪，但大部分财务都落入将领的口袋，清廷得运作依然需要银钱，满洲贵族自己不会为清廷的运作来掏钱，兵饷粮饷这些都要满清朝廷来承担，所以江南之地对于满清极为重要。
如果明军切断了漕运，江南的赋税就运不到北京，满清就没有能力在北方制造器械，募兵备战，而江南虽有钱粮，但在明军水师的包围下，人心必然动荡，洪承畴即便花钱募兵，效果也必然没有北方好，还有可能被抗清势力渗透到绿营之中。
“若真能截断长江，只需一年时间，本相整顿楚赣之众，顺江而下，夺取金陵，必然不再话下。”王彦沉思一阵后说道。
“相公也赞成此策！”眭本喜道。
“两方对弈，局势此消彼长，以水师断长江，清廷江北有人无钱，江南有钱无人，必然备战不利，其势必消，而本朝全力于楚赣备战，势必大涨，此一消一涨，清越弱而我越强。待时机成熟，本相督楚赣诸师，建瓴而下，国姓起闽海之众，复福州，出浙江，鲁王舟师扬帆西进，朝廷遥檄三吴忠义，共同奋起，江南焉有不下之理。”王彦笑道：“钱牧斋这个会师长江之策，本相以为十分可行，绝对赞同。”
贺王盛与眭本见王彦同意，他二人可谓不辱使命，纷纷大喜。
当下王彦又问了一些钱谦益等人筹划联络的细节，发现居然连北京、山东、山西都有汉员参与进来，心中暗道士林领袖，门生故旧果然遍布天下。
王彦只觉这张大网牵扯实在太广，连忙嘱咐其一定要保持机密，可与天地会进行合作。
正商谈之际，游友伦将满大壮带到了大堂，王彦当即吩咐，洞庭水师东下与鲁王合力封锁长江。

第602章 锁江计，水师东下
《管子&#183;小匡》：“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柱石）民也。”《淮南子&#183;齐俗训》：“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出现于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之际，最早的意思大体是，四民对于国家同样重要，并没有褒贬之意。
从那时的人物，诸如范蠡、吕不韦也可以看出来这一点。
士农工商，中国古代社会其实是由一少部分精英的士，同大部分农来构成，士族往往也是商也懂工匠杂学。
此后历代统治者出于各种原因，逐渐形成了对商的压制，在西方威尼斯商人也是各种文学作品嘲讽的对象。
元明以前，虽然民间风气上，已经有了四民间的高低之分，但并没有太过森严的等级制度，各个阶层可以转换，并未固化，上升通道还在，并没有从制度法令上将工商归于贱籍。
士农工商，士者国之脊梁，农是国之根本，工是国的技巧，商是流动的血液，四者于国同样重要。
历代统治者畏惧商的流动性，不稳定性，加之商的背后往往是士，大士族有地有粮，在通过旁支来经商，获取大量银钱，皇权自然畏惧，必然压低商的地位。
商的地位虽然不高，但对于国的重要性却不言而喻。
扬州东城，靠近城墙内侧，筑有一排巨大的木屋，这里便是八大皇商修建的仓库，他紧靠着水门，各种物资便可通过链接大运河的护城河运进运出。
扬州是个风水宝地，紧靠长江和大运河，南来北往的物资都聚散于此。
八家商号，现在就是清廷内部流动的血液，他们对于满清的政治投资，可谓非常成功，随着满清的南下，八家商号也得到了回报，资产翻了百倍不止。
商号紧随着清兵的步伐，一路将两淮的盐商，浙东的海商，以及曾经操纵大明朝政的江南士绅集团，统统踩在了脚下。
扬州现在就是八家商号在江南的大本营，池州府的铜铁，台州的银矿，遂昌的金矿，两淮山东的食盐，江南的米粮，都在这里中转。
大运河边上，清永昌商号的一个大掌柜正站在码头边等着，不一会儿数十艘平底船从水门内行驶出来。
大船无法驶入护城河，不能直接进入扬州，只能停靠在运河边，然后由这些平底船进进出出的把粮草等物资运入仓库中。
大掌柜是范永斗的心腹，名唤阎从念，父母家人死在崇祯二年的建奴入寇，他后被范永斗收为商号学徒，培养成为清永昌的大掌柜之一。
范永斗与满清勾结由来已久，要说阎从念与满清那是血海深仇，但他被满清吓破了胆，不仅没有报仇的意思，反而认贼作父，替商号跑过多次辽东，帮虏酋送过去大批盐铁。
阎从念站在码头边上，注视着福船上的雇工们将一包包米粮，搬运下来，另一边，一艘平底船接近大福船，商号雇工将大批巨大的粗铁放入绳网，福船上数十人立刻齐齐发力，用滑车将数千斤重的绳网慢慢拉上了大船。
“大掌柜，这是仓库内最后的一批粗铁，洪总督那边再要，便只能从河南、山西的仓库调了。”一名账房拿着账本慢慢走到阎从念身边说道。
“东家交代过，豫王爷同洪总督要精铁铸炮，打造兵器，近期内商号必须运送六百万斤生铁过去。”阎从念沉声说道：“仓库不够，便从北方调吧，我先将这批运到江宁，而后去池州矿上看看，应该也能收到一批。”
“大掌柜放心，我回去就安排。”账房连忙说道。
阎从念点点头，吩咐道：“你再让人调拨一些海盐，运到江宁的铺子存储起来。”
“大掌柜，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这物资调拨如此频繁，商号的船都忙不过来了。”
阎从念点点头，解释道：“八月时，海寇直接进了长江，怕是让朝廷震怒了，而且商号从湖广传来消息，伪朝的楚国公王彦于湖北秣马厉兵，各种物资都在往武昌一带囤积，怕是准备大打了。”
这民族相争，事关族群兴亡，但与阎从念以及为八大皇商效力的人，却没有关系，他们不管这些，只管自己有钱拿，有粮吃，能过的比别人更富裕，至于汉人死不死，明朝亡不亡，同他们没啥关系。
那账房听了，却有些担心道：“大掌柜，上次海寇的船一来，在镇江烧了咱们商号八百多艘盐船，他们会不会再次进入长江？大掌柜这次在长江上航行，可得当心啊。”
阎从念笑了笑，他是见证着满清从辽东苦寒之地，一步步发展起来，见视过满洲八旗所向披靡，也见识过明朝一触即溃，不堪一击的人，他的眼中满清强大无比，明朝迟早要完蛋。
阎从念摇摇头，笑道：“朝廷水师守在镇江，海寇现于崇明海外，不能深入长江航道。我这次去池州，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赶紧按着我交代的，将生铁调过来，等洪总督把炮造好，往着江边一放，到时候便更加安全了。”
当下阎从念又吩咐了一些物资的调配，等了一个多时辰后，船上雇工终于，大声喊道：“大掌柜，货物都装好了。”
“那好，升帆，立刻出发。”
湖广，满大壮得了王彦的将令，领了军粮和器械，率领洞庭水师，扬帆东进，直接杀向长江下游。
江南水网纵横，正是水师用武之地，不过清兵虽然占据了江南，但是却没有发展出一支强大的水军。
这也是局势逆转太快，之前明军防守还来不及，根本没有可能威胁江南，清廷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保持一支水师，而且满人也不懂水师训练。
现在局势有所转变，江南清军却没有水师来保证航道的安全，只能近十万绿营兵集结在江宁一带，另外汉旗固山金砺率三万人在池州和安庆的金声桓对持。
此时长江上，显得比较冷清，偶尔才会回出现几艘渔船和商船，清军的兵船，则完全看不到。
洞庭水师，一百艘大船，两百艘小船，列队在江面上浩浩荡荡航行，场面十分壮观，渔船上的民众惊讶的看着庞大的舰队使来，纷纷将船赶紧划向岸边。

第603章 满大壮，夜取沙洲
洞庭水师一万人，从武昌出发后，便没有停歇，船队顺着江流，浩浩荡荡的东下，过安庆时也没有同金声桓见上一面。
庞大的船队在长江靠安庆的一侧浩浩荡荡航行，场面十分壮观，很多民众纷纷奔至江边观看这难得一见的盛况，连金声桓也被惊动，跑到城墙上向江中眺望。
船队过了安庆，就进入了清军控制的区域，天色渐黑，但船队却没有停泊，而是在沉沉的夜色中，顺着江流而下。
池州府、安庆府境内的长江两岸，大多为低缓丘陵，黑夜中明军只觉的一个个黑影掠过，船队顺风顺水，已行了近五十里。
“总镇，前面就要到池州了。”
夜晚看不清两岸，但站在桅杆上望斗里的观察哨，还是凭借经验禀报道。
满大壮听了，一挥手，身后军官立刻拿出一张图纸展开，另一人则拿着火炬靠过来。
这图纸是清廷沿江的布防图，哪里有墩堡、哪里有炮台，哪里能避开清兵，让船队停泊歇息，大都标识的一清二楚。
这是钱谦益的一个门生，在清廷江防提督佟养量手下作事，想方设法从衙门里临摹出来，有这些图纸在满大壮便不至于完全不知清军情况。
“将军没错！快到了！”旁边一将官指着前方一块凸入江中陆地道：“这里是扁担州，再往前二十里就是池州了。”
这将官名叫徐俊胜，字达望，中山王后人，但是乃徐氏旁支，南京城陷后，魏国公徐久爵降清，他逃入湖南。
因为他曾为魏国公府经营产业，常常来往与长江上，所以对南直一带的水纹地形，都十分熟悉。
满大壮听了，打量了一下四周，见着凸入长江的一块路地，把长江航道变窄了一些，池州又住有清兵重兵，于是开口问道：“这附近可有清军炮台？”
徐俊胜摊开图纸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池州坐落于长江于秋浦河交汇处，泥沙堆积，在江心形成了一个沙洲，名叫凤仪洲，正好扼住航道。从图纸上的标注来看，上面确有一个炮台，三十门大将军炮，驻兵一千。”
满大壮按着刀柄，这个炮台必须拔掉，不仅是这个炮台，一路东下，沿江所有的炮台，都必须要打掉，长江两岸将不允许清军修建炮台，也不允许舟船进入长江，洞庭水师就是这么霸道。
满大壮一挥手，下令道：“所有船支熄灭火炬，靠近沙洲后，大船炮击，小船蜂蛹登洲，把炮台给我打下来！”
“喏！”徐俊胜抱拳应下，然后拿过火炬，向望斗上的士卒有规律的挥动几下，士卒见了立刻挂起两盏红灯，片刻间船队中的灯火，便一一熄灭，整个船队化作黑暗中移动的一坐坐小山。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片。
三更时分，船队距离凤仪洲不过三四里，徐俊胜指着前方，一块黑影上闪烁的火光道：“就在那里。”
满大壮见了嘿嘿一笑，“江心炮台，夜里居然点着篝火，这不是告诉本将他们的所在，好让本将做好准备嘛？”
今夜月光够亮，船队虽然熄灭了火炬，但是近一些，还是能够被发现，这关键就看谁能先做好准备，看谁先暴露出来，谁打第一轮炮，必然占据优势。
“清军的江防确实一团糟，不过这也帮了我们的忙。”徐俊胜笑道。
满大壮笑归笑，沙洲有一千绿营，池州城内还有三万清兵，沙洲与江岸间又不是不可逾越的横沟，水性好的游都能游过去，一旦池州清兵支援，或者沙洲绿营有所准备，都将比较难打。
满大壮不敢大意，心中连忙制定策略，船队分为三部，一部以八十艘大船炮击沙洲，一部让徐俊胜乘一百五十条小船，率两千人涉水登岸，最后一部二十艘大船，一百五十艘小船，防备池州派兵增援。
长江宽广，在沙洲上修建炮台，比红衣大炮低一级的大将军炮，架在洲心，也可以扼守航道。
在安庆莫名其妙的失陷后，清兵的防御重心放到了池州，沙洲炮台扩建、加固也就势在必行。
这时在沙洲上，四处都堆放着石块，以及青砖，金砺显然是想把原来的夯土炮台，打造成砖石要塞。
此时接近四更时分，大部分绿营兵已经入睡，只有几名士兵在还没建完的炮台上放哨，满大壮看见的火光正是这些哨兵所为。
这支人马没有经验，又胆大妄为，钓了些大鱼，便点了一堆火煮鱼吃，正是这堆火暴露了炮台的位置。
夜里岸上放哨，点火也容易被人干掉，何况江防对付的水师战船，火炬夜里能照个四五十米就不错了，船上火炮却能打几里，让船队先发现，明军就占了先机。
七八名清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沙洲四面都是水，根本不用担心步军偷袭，几人围着火堆吃得兴高采烈，一年纪大些的却忽然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拉着旁边一人道：“狗子，你眼尖，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江面上怎么好像有山在动呢？”
那狗子站起来，一看顿时吓的魂飞魄散，一脚踢翻了火堆，鱼汤撒了一地，众人惊愕的看着他，狗子却更加惊恐地喊道：“娘的，完了，有明军！”
他话音未落，漆黑的江面上船来“轰隆隆”的炮响，清兵只见远处一坐坐黑山上，喷射出一道道火焰，道道青烟升起，飘飘渺渺的飞到空中，然后又被江风吹散。
在一阵“咻咻”的炮弹破空声中，火堆处受到了重点的关照，几人立刻被砸死一半。
炮弹落入营房，将熟睡中的清兵惊醒，纷纷如无头苍蝇一般乱串，远处池州城内顿时警钟声响做一片。
早已换到小船上的徐俊胜拔刀在手，冷冷下令道：“给我杀！”
一百多艘小船，顺流冲向沙洲，两千明军握着战刀藤牌，等船一停，纷纷跳下船只，仰攻而上，杀声震天。

第604章 清永昌，铜陵取矿
池州城中，金砺早已睡下，听到炮响被惊得猛然从床上座起，他抓起一件衣裳，不及穿鞋就跑了出来。
明朝细作遍布江南，清廷在楚赣也派遣了大批密探，从情报来看，王彦、何腾蛟正在湖广秣马厉兵，江西明军也在抓紧训练新卒，争抢时间，并没有近期东下之意。
听着炮声，金砺跟掉在冰窟窿里一样，骇出一身冷汗，莫不是王彦那厮暗渡陈仓，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携带大军建瓴而下呢？
金砺慌忙的冲出卧室，迎面便见一千总仓皇失措的跑来。
这人显然方寸以乱，被石块绊了个狗吃屎，头上斗笠摔到一旁漏出光秃秃的头皮，也没去捡起来，气喘吁吁的跑到金砺身前，慌张道：“大将军不好了，明军东下，炮台打起来了。”
金砺听了，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往外走，身后亲卫已经抱着甲胄，提着鞋子追了上来。
在“轰隆隆”的炮声中登上城墙上时，金砺已经穿好了一身行头，他远眺江面，只见朦胧的夜里，火炮喷发，百弹齐射，喊杀声震动云霄，炮台在火光中乱作一团，半晌才回击一两炮。
沙洲边上，一队明军已经从齐腰的江水中，奔上了江滩。
“传令，让胡茂祯带两千人，立刻支援。”
城内清兵紧急调动，池州水门大开，清军划着小船，从城内出来，顺着护城河然后进入秋浦河，借着水势冲向沙洲。
此时徐俊胜领着明军，已经冲上了炮台，几名清兵正摆弄着火炮，向船队开炮，明军一拥而上，顿时将清兵砍翻。
一千清兵突然受到炮击，又是黑夜中，早已混乱，根本无法组制抵抗。
清将胡茂祯领着近百条小船，从秋浦河口冲出，黑夜中，一艘艘如山的大福船，便拦腰将清军兵船截断。
清军船小，又不是火船，都是收来的渔船、货船，绿营兵望着福船，就像看见一座座高山，一撞就翻，靠近了也爬不上船舷，完全无法克制明军水师。
明军大船在江面上横冲直撞，才冲出河口的清军，见了这个阵仗，顿时又把船摇了回去。
大船上，明军士卒举着鸟铳，站在船舷边，不停射杀落水的清兵，江水立红。
两千明军冲上炮台，沙洲上惨叫声大作，不到半个时辰，除了三百多人被活捉之外，其余清兵全部被杀死。
满大壮登上沙洲，徐俊胜迎接上来抱拳行礼，“启禀督镇，炮台已经拿下，池州的援兵也退回城中。”
“咱们干掉多少人？”
“俘虏三百二十人，一共干掉了六百八十人，沙洲上没有一个逃脱。”
满大壮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夜色，大约已经快要天亮，随即令道：“传令哨船严密监视池州，身下的兄弟就地休息，天亮后出发！”
池州城中，众清军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金砺与众清将，无法判断城外的情况，不知是否是明军主力来攻，只有等天亮后再来探查。
金砺一直没有下城头，直等到东方出现一丝鱼白，朦胧的黑夜慢慢变得清明，终于看清了江面上的景象，一直庞大的明军船队，停泊在沙洲附近，炮台上已经插上了蓝底的日月明旗。
明军战船停泊在沙洲两侧，船上旌旗猎猎，甲板上黑压压的全是明军，不下万人，散发着阵阵杀气。
金砺扶着墙垛眺望，心里没底，这时一员清将按着战刀急步窜上城楼，“大将军，探子回来了，并没有发现明军主力，沿江三十里，只有江面上这支水师。”
金砺听后松了一口气，遂即又有些恼怒，一万明军就敢来袭池州，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传令，把火炮都给本将架到江边，让胡茂祯组织人马，给本将把沙洲夺回来。”既然明军主力没来，金砺便没了顾忌。
他命令传达，清军正准被行动，一员清将却指着沙洲道：“大将军，明军好像准备撤了。”
“撤呢？”金砺闻声与众清将回过身来，看向明军船队，果见沙洲上的明军正在登船，炮台上的火炮也被明军抬着弄上大船，沙洲上的物资被明军一扫而空。
“算他们识相。”金砺冷哼一声，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明军主动撤退，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这时他注视江面，目光忽然移动到洲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见三百多名绿营兵，被反绑住双手，在滩头跪成一排，身后一排明军手握战刀，高高举起战刀，一个接一个的砍下，将百余名俘虏尽数枭首，尸体被一脚踹入江中，顺流漂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赤裸裸的示威，不过清兵确拿明军没有办法，城上绿营兵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纷纷陷入沉默。
满大壮按着刀柄，目视城头，满脸自得之色，带俘虏全被抛尸将中，他哈哈一笑，挥手道：“全军上船，继续东下。”
半个时辰后，明军将沙洲上三十门火炮，两千斤火药，千石米粮统统搬光，然后一把大火将沙洲上的营房烧了，扬帆东下。
城头上金砺见此微微一愣，他以为明军要撤回湖广，没想到居然继续东进，难道万把人想偷袭南京？
“快，派快马通知红总督！”从池州到江宁，清军没有烽火台，只能靠马儿跑。
池州府铜陵县，同贵州省铜仁产铜一样，光看地名就可以知道铜陵县必有铜矿。
事实上，铜陵不仅产铜而且产铁，在铜陵城西南方向，就有一座大型矿山铜官山。
此时范永斗的清永昌商号，雇工近万在矿山上进行开采、冶炼，铜矿被炼成铜锭后，再用货船沿着大通河运入长江。
大通河口，阎从念将扬州的生铁运入江宁铸炮坊后，又来池州府提矿，他领着二十艘大货船停泊在大通河口，正装载着从矿山运来的铜锭。
明代铁和铜都是重要的铸炮材料，有了这批铜铁，清军能在短时间内打造一批火炮出来。
洪承畴铸炮的速度，并不比王彦慢，相反还要快上一些，清廷占据大半个天下，以及最富裕的江南，明朝的铸炮作坊和匠人大部分都落入了清廷手中，只要清廷想造，火炮必然源源不断。
阎从念站在甲板上，看着雇工装卸铜锭，就在这时，忽然有雇工指着江面大喊：“有死人！”
阎从念听见喧哗，忙移步道船边，顺着雇工指着的方向看去，见江水中几句尸体顺流飘来，他们都被反绑着，随着波浪起伏，衣服上一个“兵”字，让他大惊失色。

第605章 遇贼商，江上追击
阎从念很快发现，这样的尸体并不是只有几具而已，放眼看去，江面上陆陆续续又飘来几具浮尸，他忙吩咐雇工捞起一具，拖过来查看。
这些清兵尸体都没有脑袋，泡的有些肿胀，但是还没开始腐烂，显然刚宰不久。
一众船工与清永昌的伙计们看见这幅情景，脸上都漏出惶恐不安之色，手上的工作也停了下来。
阎从念心中一凛，这么多清兵被杀，难道前面开打呢？“快点装船，我们要马上离开！”
铜陵离前线太近，看这些尸体，显然清兵又吃败仗了。
这让阎从念十分不理解，如日中天的大清怎么忽然不灵了呢？
当下雇工们连忙加快装货的速度，可就在这时，又有人指着江面大喊：“大掌柜，有船队来了！”
阎从念大吃一惊，目光从清兵尸体上移开，只见西面几里外的江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众人先看见高高的桅杆上，一面日月明旗飘扬，而后是如云的船帆，遮蔽江面而来。
这哪里是什么船队，分明是明朝的水师，阎从念脸上漏出恐惧之色，忙道：“别装了，快点升帆现在就走。”
商号也养有护卫，足有两百多号人，但那是用来对付普通的盗匪、水贼，哪里是明朝水师的对手。
“升帆，快点升帆，把船锚拉起来。”
洞庭水师，从池州继续东下，沿途遇见几个渡口、码头，一律炮击一通，然后士卒上岸将码头上的物资全数席卷，船支则集中起来烧毁。
沿江百姓的渔船，士绅的商船也被烧掉，虽然王彦为争取江南民心，严禁劫掠，但船只如果不烧，今后肯定被清军征调，得罪一部分人，在所难免。
此时满大壮站在船头，拿着千里镜向前观看，在圆形的视界内，他正注视着清永昌的货船上船工们乱作一团，慌忙的升帆收锚，准备逃离。
满大壮放下千里镜，挥了挥手，徐俊胜立刻上前，满大壮当即吩咐道：“你带着二十艘快船，把他们拦下来。”
“喏！”徐俊胜立刻抱拳应下。
明朝水师实力在郑和下西洋之后，日渐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时依然具有非常强大的实力，光战船的型号就有二十多种。
随着火器的大量应用，水战思想也发生改变，抗倭名将俞大猷适时提出“海战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
这种作战思想几乎就是后来的大炮巨舰，可见明军的水战理念，已经接近了近代的模式。
福船是明军的主力战船，高大如城，共有六号，一号用于海战，洞庭水师主要是二号福船，高大如楼，可容百人。底尖上阔，船首昂起张开，尾部高耸，吃水约一丈，遇上小船如同车碾螳螂，缺点就是机动能力差，并不承担追敌的任务。
徐俊胜领命后，从福船上被绳索放下小船，片刻后上了一艘苍山船。
这船是海沧船中最小的一种，又名苍山铁，船体较小，高出水面，吃水五尺，设有橹，风顺扬帆，风息荡橹。
此船轻便灵巧，主要用于追敌和捞取首级，但船上同样装备千斤佛郎机两门，碗口铳三个，噜密铳四把，喷筒四十个，烟筒六十个，火砖三十块，火箭一百支，药弩四张，弩箭百支。
全船三十七人，水手四人，士卒三十三人，战力不俗，对付大战船或许不行，但对付一群商船，自然不再话下。
徐俊胜上了苍山船，立刻挂起令旗，水手挂满帆，然后摇动船橹，船只的速度顿时提升起来。
“大掌柜，追上来了。”
不用伙计提醒，阎从念也以看见，明军近二十条快船，迅速与船队脱离，不断拉近着与他们的距离。
清永昌运送铜铁的自然都是大船，本身速度就不快，加上船上装了铜锭，哪里跑的过明军快船。
“轰隆”一声炮响，明军战船开始向着货船发出一枚炮弹，没有打中，炮弹落在离开船尾一百多步的江水中，渐起三丈多高的水柱。
片刻后，又一枚炮弹打来，这次落在了七八十步，阎从念已经脸色煞白，他忽然吩咐道：“让船工停船，把铜锭用布盖起来，再去取一千两银子过来。”
阎从念这个决定，还算明智，他知道清军的水师都在镇江防备海寇，从铜陵到江宁数百里的水路，明军的炮越打越近，他再跑下去，多半要被炮弹砸死。
清永昌的船队，跑了一阵，把船帆又降了下来，不一会儿，徐俊胜领着二十艘快船就追了上来。
货船足有二十多艘，都比明军快船大上一号，船上明军立刻抛出飞钩，将货船钩住，但并没有上船。
一刻多钟后，水师主力赶到，福船靠上来，搭上船板，士卒们操着刀枪、鸟铳跳上货船，虎视眈眈的将船工与清永昌的伙计全部逼到甲板一角。
等船上确定安全后，满大壮才在将官的簇拥下跳到货船上，他按着战刀扫视一眼被看押的人，便朗声说道：“谁做主？”
阎从念知道躲不过，壮着胆子出来，他接触过不少明将，在山西时要给关外运送物资，过关时他与明将打过不少交道，给点银子就能解决。
“小人见过将军。”阎从念出来向满大壮行了一礼，然后向后一挥手，说道：“抬过来。”
几名伙计立刻托出几个用红布盖着的盘子，阎从念将红布拉开，盘子里都十两一枚的银锭。
“将军，一点心意，还请将军通融通融。”
满大壮看了看银锭，眼神一眯，嘴角冷笑一下，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阎从念脸上，“哼，清永昌！真他娘的不要脸，船和银子都是本将缴获的，本将要你送？”
这次东下的目标就是切断满清漕运，而为清廷在运河上运送物资的几大商号满大壮自然做过功课。
阎从念哪里受的起满大壮一巴掌，顿时就被扇的耳鸣目眩，跌座于地，整个脸被抽的通红，鼻子、嘴里都有鲜血流出。
“船上装的什么？”满大壮抽完，指着一穿长衫的账房问道：“你来说！”
那账房被刚才一幕吓的不轻，打着摆子看了阎从念一眼，颤抖着声音道：“是~是~铜锭~”
“铜锭？”满大壮眉头一挑，“要运去哪里？”
账房低着头不敢回答。
满大壮等了几吸，眼神一眯，摆手道：“拉下去。”
两名明军立刻上前将账房拉到一旁，手起刀落直接砍了。
阎从念没想到，明军居然这么狠，一点也不比清兵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第606章 鲁监国，二入长江
阎从念原籍山东后迁至北直，崇祯二年，建奴破关墙杀到北京城下，近二十岁的阎从念亲眼看见全族老小和县城里的几千名百姓被清兵屠杀，侥幸活着的全部被清军虏获，妇人沦为营妓，男子沦为奴隶。
在北京城下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袁崇焕回援，皇太极撤出关外。
建奴虽然没能威胁京师，但却给了朝野极大的震动，包括了被俘虏的阎从念。
此战是皇太极第一次入口征掠，历史上称为“己巳之变”，也是明清交战的一个重大转折点，袁崇焕杀毛文龙，废蒙古，以求与清廷议和的策略彻底失败。
明朝的堡垒推进、经济封锁和外交联盟政策都在此役后逐渐瓦解，永久性地失去了战略主动。
山、陕、甘等地勤王军之哗变，成为明末农民起义之关键力量，崇祯又被迫再次加饷，终于陷入财政死循环。
明朝从天启年间的尚可支持，到崇祯年间的急转直下，阎从念目睹了建奴的逐渐强大，以及势不可挡。
阎从念被虏到关外，有手艺的还好点，能帮着修造军械，像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就苦了一点。
面对屠族之仇，以及自身受到的虐待，面对强大的满清，这个时候一般有三个选择，要么立志复仇，要么放弃复仇，忍辱偷生，但阎从念选择的确是第三条，彻底屈服，认贼作父，并期望能够融入满清之中。
之后，他被来关外的范永斗相中，摆脱了满清，但他心中依然本能的崇拜着满清，因为满清够狠够强。
明军将那账房砍死，尸体丢入江中，让他心中也生出了畏惧。
汉人的命在满人眼里不值钱，说杀就杀，阎从念没想到，现在汉人的命，在汉人眼里也不值钱了。
这时明军已经将甲板上遮挡的油布全部掀开，漏出一堆堆黄灿灿的铜锭，至少的有几万斤。
铜就是钱，明军士卒见了立刻眼前发亮。
“你说。”满大壮看了一眼，这次指着阎从念，亲卫们早以按住了刀柄，只等将军摆手，就把他也给杀了。
阎从念还没从一巴掌中缓过劲来，但他这人有个好处，谁狠他就服谁，连忙一五一十的交代，“小的奉命把这批铜锭运往江宁，供洪总督铸炮之用。”
“江宁？洪总督？看来清永昌果然是群满清的狗奴才。”满大壮听了冷哼一声，作势欲踢。
满大壮原来只是个粗人，但随着官位越来越大，便不能不看书，不能不明理，这两年来他肚子里的墨水可是提升了不少，明白这汉奸商人，对于大明的危害，不比绿营差上多少。
阎从念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是金陵，是洪贼，小人说错了，小人说错了，再有下次，小人愿被五马分尸。”
满大壮鄙夷道：“就你也配五马分尸？一刀就够了。”
阎从念瑟瑟发抖，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
满大壮没工夫与他计较，不赖烦的挥手道：“本将暂且饶你一条狗命，滚到一边去。”
阎从念不敢起身，真在地上滚了起来，丑态毕现，但满大壮看了却脸色一寒，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毕竟是个汉人，这么没有尊严，漏出这幅丑态，也让身为汉人的诸多将士，脸上没有光彩。
汉族是个大族，一百个人里出一个败类，乘以庞大的人口基数，那都得数以万计，正是有这么一群人才，满清才能杀入中原。
满大壮下令：“船上的铜锭，谁也不许私拿。吴俊胜你安排人，将这二十艘货船送到武昌，那人暂且留下，其他人全部送到矿上。”
江宁城，总督府行辕，凌晨时分，正在睡梦中的洪承畴被门外的官员叫醒，他连忙披起袍子起身，走出房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总督大人，沿江烽火台纷纷点火，怕是海寇又来了。”
洪承畴吃了一惊，他最担心的就是明军切断漕运，于是连忙穿好行头，急忙向城头赶去，他站在城头上，只见南京东面，每隔十余里就有一道道烽火冲天而起，从天际一直传到江宁城外。
多铎已经返回北京，向多尔衮和满清贵族解释楚赣大战失败的细节，谏言议和拖延之计，江南一地，现在由洪承畴全权负责。
只有崇明海外的海寇大规模进入长江，沿线的烽火台才会示警。
这些烽火台，还是八月间海寇深入长江后，洪承畴命地方官府修建，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南京城内的一众清官，得了消息，不少人也跑上城来，巡抚郎廷佐走到洪承畴身旁，在夜空下远眺烽火，格外醒目，“总督，若让海寇再次冲到江宁，恐江南士气俱泄，土贼又要蜂拥而起。”
洪承畴摇摇头，“本督以调江防水师、太湖水师，驻兵镇江，江防水师虽然糜烂，不堪重用，但太湖水师此前一直与太湖逆贼作战，精通水战，把海寇挡在镇江，应该不难。”
“总督，这海寇如此猖獗，东南之地，人心思旧者不再少数，若海寇常出入长江，总督经营江南，为朝廷提供的钱粮赋税都会受到影响，必须设法剿灭。”
洪承畴点了点，这海上的复明势力，一直是他的心头之患，只是水师是清兵的弱点，确实无力剿灭海寇，但洪承畴却是个善于发现机会的人，“海寇屯兵崇明，舟山必然空虚，本督以传令浙江巡抚张学圣，让他寻找时机攻打舟山，使海寇失去根基，本督再大力整顿江防，训练水师，不出五载必然荡平海寇。”
“谋取舟山，这是釜底抽薪，上屋抽梯之计。”郎廷佐听了，不禁有些佩服起洪承畴了，“总督这个破局之策，当真是好！”
洪承畴却没他那么乐观，“此计成不成，还得看浙江水师有没有能力攻取舟山。”
洪承畴为了保持清军对长江和江南的控制，可谓数招并出，一是抓紧造炮，修建炮台，训练水师，增强清军实力，二是献计议和，为清军争取时间，三是暗中筹划偷袭舟山，削弱明军实力，真是用心良苦。
几人正说着，这时一员清将，却急急忙忙的跑上城来，他站上城头一阵观望，瞧见洪承畴立刻跑到身前，跪下禀报道：“大人，金固山急报，洞庭水师东下了。”

第607章 战长江，满清水师
清廷在长江以南的水师，勉强能够拿的上台面的，大概分为三部，无一例外的都是满人统领，汉军旗的人副之。
这三部分，若是按着强弱来分，浙江台州的海防水师最强，毕竟人家是在海里搏命，不是池塘的小虾可比，而且对面就是浙东复明势力的扛把子舟山鲁监国，没两把刷子，早就被舟山明军打掉了。
次之就是满清太湖水师，这支人马原来是与吴日生、陈子龙在太湖上争雄，是攻破太湖水寨的主力，所以有一定战力。
其统领为满洲镶黄旗梅勒额真萨哈尔察氏&#183;喀喀木，副统领为梁化凤，有大船两百艘小船三百，战兵一万多人。
最后的就是设于镇江的江防水师，这支人马原本是刘良佐、刘泽清得部明军水军收编过来，人数最多，实力最强，但是自从这支人马击败郑鸿逵后，便没打过仗，人马不停被当作陆师抽调，最后便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连五千人的定额，也被吃得只剩两千多老弱病残。
这支人马的统领，依然是满洲镶黄旗的甲喇章京真瓜尔佳氏&#183;巴山，副统领是汉旗人管效忠。
八月间，鲁监国进入长江，在金山寺遥祭孝陵后，江南大震，这等于是复明势力在宣告，迟早会回来，而且有能力回来，极大的振奋了江南复明志士的人心。
清廷一方对此，极为警惕，洪承畴已经察觉到了江南一带汹涌的暗流。
为了防备海寇再次鼓噪人心，同时也要保证漕运不被切断，江南的两大水师，太湖水师和江防水师都被放在了镇江。
自从大运河开通后，北方，尤其是京师的粮食多是要依靠南方地区的产粮，利用大运河运送北上，一旦大运河被截断，北方只怕会陷入粮慌。
虽说北方经过十多年的战乱，人口减少近半，清廷也在着力恢复北方生产，但是这些年来北方天灾频发，加上八旗跑马圈地，北方依然十分纷乱。
近期山东一带便因为天灾，清廷没有赈济，又闹起了榆园军，可见北方还是需要江南输血。
洪承畴在江南备战，也需要清廷把兵器、铠甲、绿营、八旗调过江来。
洪承畴抓紧备战，明军封锁长江的计划，也在紧锣密鼓的实行，几乎是洞庭水师顺江东下之时，长江口的浙系明军，借着风势，再次杨帆出发。
烽火台是古代传递军情的重要手段，原来主要是为了防备北方游牧，长城一线发生敌情，则白天施烟，夜间点火，台台相连，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把消息从边疆传入帝国京师。
之前是江西和湖广的明军，在前线修建烽火台，防备清兵突然入寇，现在是洪承畴在沿江设烽火台，他或许只是想早一点知道明军水师的动向，但从这一点小变化，也可以看出来，明清双方的态势已经慢慢逆转。
在一众清官站在江宁城头，看见点点一线的烽火时，镇江城外的江面上，已经炮火连天。
鲁监国的水师战船，拥有大船五百艘，小船百近百，兵员两万。
清廷在镇江城中驻兵六千，城外水寨，有大小战船六百多艘，兵员万二。
黑夜中，双方不敢组织大规模的大战，清军水军窝在水寨中不敢出来，鲁监国一方派出仅有的两艘用于海战的一号福船，每船载二十八门重炮，炮击镇江城。
明军大小战船，并非每艘都按着水师的规制来装备火炮，事实是明军除了一小部分船只装备了大炮之外，大部分都是兵船。
清军一方也是如此，毕竟全部按照规矩来，清军也没有那么多火炮。
这两艘一号福船，就是鲁监国的镇军之宝，船弦对着镇江城，红衣大炮怒吼，打的镇江城头心惊胆颤。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后，明军乘着夜色突进到上游的瓜州渡，停泊下来。
镇江水营，清江防水师与太湖水师合营，有旗兵一千二百人，剩下一万一千多绿营兵。
洪承畴给两大水师的任务，便是挡住海寇接近金陵，但昨夜海寇却已经突过镇江，到了上游的瓜州渡。
如此一来，原本在上游的清军水师，反而成了下游，明军等于是占据了有利的地形。
梁化凤与管效忠并不建议追击，巴山之前被明军修理了一顿，心中没底，不敢表态，但满将喀喀木却认为必须出战，不能让明军跑到江宁。
满清担心汉人不尽力，暗中投明，所以才会派遣巴山、喀喀木这样的满将来统领水师。
管效忠、梁化凤虽然是汉旗人，但是毕竟不是满人，这大清要是败了，汉人以后，照样可以做他们的大官，但满人性命难保不说，前途更是绝对不用想了。
既然洪承畴交代，不能让海寇杀入长江腹地，那喀喀木就必须遵循，汉人一见到硬骨头，就往后缩，但满人为大清江山却必须迎难而上。
当下他用五百旗兵做监督，驱赶一万多绿营兵上船与海寇一战，声言但凡临阵退下来的直接就杀，绝不丝毫手软。
一万绿营兵，在旗兵的敦促下上船，粱化凤作为实际上的指挥，命士卒在坐船上挂好战旗，率先驶出水寨。
喀喀木留巴山守寨，自领五百旗兵也登船督战，不过水上不比陆地，陆地上遇见逃兵，旗兵可以一刀砍了，但在江面上，这个督战显然没什么效果。
清军近五百艘战船，使出水寨，挂起满帆，还好今日风向正好，不然逆水又不顺风，船能被江水冲到长江口去。
清晨，瓜州渡，鲁监国朱以海身穿绯色四爪龙袍，头戴翼善冠，腰胯玉带，手持宝剑站在坐船上，凭栏眺望，只见清军水寨方向无数战船涌来，清军水师这是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朱以海一挥手，望斗上的士卒立刻在桅杆上挂起战旗，大福船上擂鼓立起，明军水师以两艘大福船为箭头，布雁形阵顺流迎战。
两方接近，水战开始，射程最远的红衣炮，率先开火，双方隔着老远，便拼命打炮，铁弹砸入江中，水柱直渐三丈多高。

第608章 争雌雄，镇江大战
江面上清兵延续着陆地上的做法，绿营兵乘船在前，五百旗兵于后督战，真正的满人都不习水战，大都在陆地上观战。
火炮互射，战鼓擂起，清军战船分为三块，列梯形阵，逆流驶来，没有奇谋诡计，没有虚张声势，完全就是正面强攻，决一雌雄。
鲁监国摆的是雁形阵，两艘一号福船为雁头。
此阵放在后世或许不适合水战，因为它强调冲撞，不如单纵那般能发挥侧弦火力，但眼下水战，却并非后世舰炮决胜的时代。
在风帆战舰时代，开花弹大规模装备之前，撞角和接舷战，才是真正的关键，放在中国则还加上一点，便是火攻烧船。
鲁监国并不富裕，没有福到每艘战船都配侧舷炮的地步，除了几十艘主力战船外，大部分都只在船首配备一门火炮。
明军列雁行阵，也是一往无前，要将清军战船凿穿，一战而溃其军。
明军船头放置的大多是红衣炮，这种重型武器，在攻城中屡立战功，但实际他最早传入明朝时，其实是装载在战船上的舰炮。
无数炮弹从天而降，从落入战船前面的江水中，渐起道道水柱，到砸到战船上，木屑飞渐，桅杆断裂。
船只虽被砸的七零八落，船身受损严重，但炮弹却很难重伤水面下的船体，大船并不会轻易倾覆，这也是要靠撞击和接舷战决胜的原因。
火炮互射下，两军战船都出现了伤亡，清军旗舰是一艘二号福船，由梁化凤这员清军中少有的水战人才，坐镇指挥。
他能精通水战，也得感谢明军的栽培，太湖作战中，他与他的属下在长期的被教育中，逐渐长大成才，最后成功迫使老师弃守水寨，突围出海。
“雁行阵，雁头强，两翼弱，挂令旗，令左翼向我靠拢，右翼前出，攻击海寇侧翼！”粱化凤站在船头，拿着千里镜观看战场，发号施令，看上去有两把刷子。
令旗挂起，清军船形立刻变化，右翼统领管效忠，拔刀在手，忙喝令道：“挂满帆，全速向前。”
清军逆水行船，全靠风力前行，船上水手立刻拉起帆索，喊着号子用力拉拽，“满帆，呦吼嘿~”
同梁化凤的坐船缩在前锋之后不同，鲁监国的座船为雁首，冲在众船之前。
鲁王手按宝剑，立于华伞和大纛下，战船冲的最前，炮弹也就吃的最多，福船上护栏大都已经损坏，一队刀盾组成盾墙，立在鲁王之前。
张煌言见两军逐渐靠近，炮弹越发密集，这盾墙可挡不住铁弹，心中有些担心，上前一步，作揖道：“殿下，此处太危险了，还请移步船舱！”
朱以海面色坚毅，远眺迎面而来的清船，他已经不是几年前声色犬马的藩王，炮弹从身边掠过，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驱除鞑虏，复我大明江山，今虽百家奋力，但孤为朱姓之人，神宗一脉，责无旁贷，当为天下先。”朱以海扭头道：“爱卿且看虏船左翼向中军靠拢，显然是想厚实中军，挡住我军雁首，然后右翼包抄。爱卿以为水师中，何船最强，能够撞破虏阵？”
“自然是殿下座船最大最强。”张煌言答道。
朱以海点点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自信满满的道：“此战关键，就是一往无前，雁首撞乱虏船，孤不能操刀杀敌，然立于此处，全军可见。孤不惧死，以座船直击虏首旗舰，将士必然奋起，虏兵岂是对手，孤必大破之。”
张煌言听后，与身边几明文官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感动，感性点的已经眼泪打转，时势造英雄，他们熬过了刚愎自用，性格多疑的毅宗，临敌出逃，没有担当的安宗，毫无骨气，举城降虏的潞王监国，终于等来了于战火中成长，磨砺而出的明主。
张煌言虽觉得鲁监国不必亲自犯险，但见监国意志坚决，也只能妥协。
这时他与众文臣，异口同声，行礼肃声说道：“臣等唯殿下马首是瞻，共冲虏阵。”
“挂旗！”朱以海十分欣慰，内心振奋，从容下令：“传令张名振，火箭准备，虏近先射船帆。”
大福船上，绣着金边的巨幅王旗挂上桅杆，这是鲁王的象征，直接迎击虏船，旗在鲁监国就在，大军不败。
明军鼓噪而进，气势如虹。
江面上管效忠的右翼清船，这时已经冒着炮火，突进到与明军雁首平行的位置，来到雁首的侧面。
明军装有侧舷炮的主力战舰，都在“人”字头顶，这是方便大船一段撞入虏船之中，便可用火炮绞杀，被撞开的虏船，充分发挥侧舷火力。
管效忠先到侧面，一直没开火的侧舷炮，终于有了建功的机会。
“左舷炮，放！”明军战船上，将校奋力挥舞手臂。
侧舷火力顿时齐发，近百门火炮，同时喷出一片弹雨，炮声震耳欲聋，黑洞洞的炮口向放炮仗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炸响，船舷烟雾弥漫，场面蔚为壮观。
火炮直射，船身震动，铁弹贴着江面飞行，极速砸向虏船，同时虏船侧舷黑洞洞的炮口，也升腾起一阵青烟，炮弹从火光中飞出，同明军炮弹交错着袭向明船。
火炮强大的后坐力，每一炮后，伸出炮口的炮身都被震的退出好远。
“装弹，复位，放。”
轰隆声中，士卒连忙清理炮口，填装弹药，几人合力将用铁链固定的火炮往回推，但士卒还没来的急点火，一枚铁弹就砸了过来，船舷被砸的稀烂，木屑飞渐，士卒被伤了一片，大炮也被砸翻。
“敌近两百步！”
“神火飞鸭！放！”
“火箭，放！”
明军侧翼，同前出的虏船右翼，已经到了弓箭、鸟铳的距离，明军战船中火器齐发。
无数火箭和尾巴冒火的飞鸭，在空出乱窜，射到虏船船帆上，顿时大火弥漫，烟尘蔽天。
几乎用时，虏船之中，七八十艘赤龙舟、子母船冲出，船只满帆，士卒摇桨向明军冲来。

第609章 怒发冲冠凭栏处
鲁王水师主要活动于海上，所以多是大船，清军这边小船居多。
此时清军逆流顺风，而明军顺水逆风，明军火箭齐发，将清船的船帆点燃，但风不助火，烟尘反而往明军方向吹，挡住了明军视野。
明军一边没有升帆，火箭射到船上，虽然顺风却也没造成多大伤害，不过清军中快速冲来的小船，却引起了明军的注意，管效忠这明显是想火攻烧船。
赤龙舟是一种近战小船，士卒藏着船楼中，靠近后毒火，火器齐发，子母船纯粹就是火船，母船上堆放火药，火油，船头装有铁刺，靠撞击钉入敌船，士卒点火，然后乘子船离去。
这时江面上两军隔着一两百步，漫天都被火箭笼罩，如同流星火雨一般，如同蝗虫群飞来飞去，船板上钉满了火箭。
明军火器众多，在水战上就更加明显，弓箭射出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绑了火药的火箭，射程远超一般弓箭。
距离接近，火炮的威力，也显现出来，大船中了几炮没事，但小船却容易被打烂。
两军对射中，船舷边不时有士卒，惨叫一声，中箭跌入水中，也有像筛糠一样抖动着身体，被鸟铳打中。
水战容易落水，士兵通常都穿轻甲，甚至只穿战袍，对箭矢、鸟铳的防御力下降，所以伤亡比陆战还高。
管效忠指挥清船冲锋，不过很快他就尴尬了，随着船帆被烧，没了风势助力，清军的船在江流中，不进反退，将后面的战船给堵了起来。
清军操船技术不行，但接舷战却十分勇猛，管效忠就指望着近船肉搏，船不进反退，他立刻换船。
这时清军小船已经冒着箭羽接近明船，张名振挥手驱散烟雾，急忙命道：“火龙出水，长杆准备。”
明船上，士卒立刻将一种形似龙身的火器抬出来，这是一种水战利器，原理形似火箭，分为两级，又有点类似鱼雷，不过它是在水面使用。
清军一艘赤龙舟，只见水面上窜来一条飞龙，在火箭的助力下，速度极快，眨眼就撞到船身，里面的药子炸开，火焰立刻窜起，船上清兵化作火人，哀嚎着跳入江中。
“射船帆！”
明军只要烧了清军船帆，清军船只失去风力，大船就会被水流推着往回走失去冲撞的能力，小船就只能摇撸前行，速度会降下来。
江面上处处火起，烟尘全往明军一边飘，严重影响视界，不少子母船趁机冲撞过来，明军士卒抱着长杆，将清船顶住，一边往船上射箭，一边先给他点燃。
不过战场宽阔，总有落网之鱼，一艘子母撞在明军福船上，船头长钉深入船身，牢牢咬死，明军拿长杆根本推不开，船上清兵点燃母船，坐着小船划开，风助大火，福船立刻燃了起来。
一艘火船，换一艘大舰，清军可谓大赚。
船上火势太大，火苗窜起又牵连身后一艘战船，周围明船立刻形成混乱。
此时随着火船相继被点燃，两军船只终于接近，士卒开始用长兵器互相击打，明军大船像犁地一样，冲入清船中，小船全被撞开，直到“轰”的一声撞上一艘大船，才猛然停下。
清船被撞的倾斜过去，甲板上的清兵纷纷滚入江中，明军船头高高翘起，甲板上的士卒人仰马翻，两船重重回落下来，士卒连忙撑起身来，立刻便大吼一声，向敌人冲去。
船就那么大，接舷战打的就是个士气，不是将敌人丢入江中，就是自身被逼跳水，一时间侧翼短兵相接，到处都是殊死搏斗，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张名振的座船将一艘清军大船拦腰撞裂，船头插入清船之中，但毕竟逆风，冲撞力不够，船头的虎头撞角，没能把清船破开，演变成了接舷战。
清军蜂蛹而来，明军亦怒吼连连，操刀迎上，张名振战刀翻飞，将疯狂跃上明船的清兵砍翻。
管效忠发现了张名振的坐船，立刻命船只靠上去，不待士卒搭上船板，便提刀跃上明船。
这些清军水师，四年前还是大明江北四镇的人马，在抵抗清军南侵的战争中，一战未打，胆小如鼠，屈膝投降，换了个老板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明军侧翼到处都在激战，到处都在流血，杀声震天。
此时明军雁头的主力战船，也终于和清军船队撞在了一起。
朱以海站在甲板上，迎风屹立，拔剑指着密集的清军战船里，一面迎风猎猎的清军大纛旗，朗声喝道：“目标，虏兵旗舰，冲！”
朱以海这艘大船，经过改造，配有船桨，明军逆风，只能靠着江水推动船只向前，冲撞力显然不够，随着他一声令下，船上战鼓越擂越急，船仓内一直养精蓄锐的桨手，开始全力划桨，大船速度立刻提了起来。
明军旗舰向清军发起了冲击，眼看着将要撞入清船之中，船上众人都紧张起来，却听朱以海，大声唱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轰”的一下，大船猛然撞入清船之中，船头一艘小船，直接被撞飞出去，但大船却只是轻微震动。
鲁王的座船接近两千料，清军最大的船才一千料，在船桨加速下，简直如雷霆扫穴，清兵船直如同螳臂挡车一般。
粱化凤只见鲁王坐船接连将清兵撞开，船头铁制的虎头撞角，撞谁谁碎，根本无法阻挡。
这个庞然大物，就像水上城堡一般，清军想靠上去接舷战，船还没它一半高，根本接不到它的船舷，粱化凤脸色一沉，这只能靠小船蜂蛹，用火攻烧船了。
“传令，子母船，连环舟，把他烧掉。”
清军大船连连躲避，小船靠着机动灵活，向鲁王坐船冲来，但这时船上配备的侧舷炮，再次大展神威，将贴上来的一艘小船，一炮砸烂。
此时船上的满江红，已经变成了大合唱，张煌言等文臣、幕僚纷纷红着脸，加入进来，连船上的士卒也握紧了刀枪，挺直了胸膛，“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激昂的高歌，在战场上回荡，明军战船紧随着鲁王座船，在大船撞开的道路上，两侧火炮齐齐发力，势如破竹的攻入清阵。

第610章 鲁监国，长江破虏
清军水师本来就比不上明军，现在管效忠的右翼并没有突破明军侧翼，无法包抄明军，而清军主阵又被明军大船撞开，败局已经注定了。
江面上，满江红的唱词若隐若现，明军将士全都能看见鲁王监国的坐船冲向清军的大纛旗。
鲁王虽然没有登基称帝，但在浙系将士心中，就是大明的皇帝，君王不惧死，身先士卒，将士哪有不血战，不舍命杀敌的道理。
一时间，明军将士发出惊天的怒吼，声声呐喊，似喝得江水断流，各船上将官振臂高呼：“杀虏！”无数士卒被感染跟着发出怒吼：“杀虏！”
清军本就不占优势，喀喀木硬是要求出战，现在明军大船已经直奔梁化凤的坐船而来，士气还那么旺盛，根本没法打。
“给梅勒额真发信号，请求撤退，改日再战。”梁化凤在围剿太湖的过程中，经历过多次水战，吃过不少败仗，明白再打下对清兵没有好处，他一只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鲁王坐船，一只眼睛看着被他一把拉过的亲兵，急切的吩咐。
清军后阵，喀喀木同五百督战的旗兵，分乘五艘大船，在江上一字排开，监督清军水师作战，他们不能像在陆地上那样，给擅自撤退的绿营兵直接一刀，但却可以连人带船一块用火炮砸掉。
此时此刻明军已经完全占据上风，虽说侧翼战斗呈现胶着之态，张名振早已杀的浑身是血，管效忠也是奋力突进，两军相持不下，但这主要是因为明军在布局上，本来就是雁首强，两翼弱。
清军连本该有些优势的侧翼都突不破，主阵的情况就更糟糕了。
在梁化凤的命令下，清军火船前仆后继的想要烧掉鲁王坐船，这种精神十分感人，但却不明智，扭转不了战局，只能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鲁王坐船，配备二十八门红衣大炮，还有千斤佛朗机，碗口铳等火器，士卒持弓拿铳站在船舷两侧，若是大船挨上几炮，并没什么问题，可小船根本经受不起红衣炮的轰击，而且他们面对也不只是鲁王一条船，而是整个浙系水师十多艘主力战船。
此时明军以成下山猛虎，清军水师虽然大多是四镇老卒，但身上也有着绿营兵的显著特点，他们一上来猛的不行，对手若是被吓住，是枚软柿子，那他们就为大清立功了，但若是没被吓住，顶住了他们的猛攻，绿营兵便明白碰上了硬茬，立刻士气就泄。
这时一直在后面看戏的旗兵忽然发现，一艘清军战船，居然落到了他们的后面，喀喀木见了，顿时大怒，“居然敢临阵脱逃，给本帅开炮！”
战船上旗兵得命，手持火炬点燃引线，火苗咻咻的往药室窜，喀喀木望向目标，在轰隆的炮声中结果却十分尴尬，炮弹尽然全部打偏。
船上的绿营兵在溅起的水柱中，惊魂未定的望向督战的旗兵战船，然后拼命摇橹离开，估计已经做好了落草的打算。
旗兵火炮追着打，硬是没有打中一炮，脸面丧尽，喀喀木大怒，这时一员旗却忽然禀报，“统领，梁副将请命撤退。”
“撤退？”喀喀木怒气未消，厉声喝道：“谁敢言退，定斩不饶！让梁化凤给我顶住。”
喀喀木虽然不通水战，但也不是草包，水战该怎么打，怎么指挥那是梁化凤的问题，他并不干涉，他只把握大的方向，那就是此战必胜。
喀喀木深知这一仗打不赢，洪承畴的要求是小，清军丧失对长江的控制权是大，若是败了，从此长江上就是海寇的天下，养着十多万旗人的漕运要断，江南一地也要易手。
汉人可以不为大清江山着想，但喀喀木是满人，他必须保证旗人和大清的利益，长江一定要掌握在大清手中。
“将军，额真有令，不允许撤退，让咱们顶住！”望斗里，清军士卒大喊禀报。
梁化凤听了，心里一阵骂娘。
这时鲁王坐船已经到了眼前，而且身后跟了上百艘战船，梁化凤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是几百头尾巴着火的野牛，用尖锐的牛角向他顶来。
明军船头上，华伞和大纛旗下站立一人，正是明朝浙东鲁监国朱以海，梁化凤没想到堂堂国主，不仅亲征还亲冒矢石，冲杀在前。
“也罢！拿本将的铁枪来。”梁化凤大喝道。
喀喀木不让退，他只能全力以赴，三秦自古多壮士，他同别的绿营将领不同，他没吃过明朝的俸禄，心里从没想过前朝，他是清朝入关后以满清的武进士出仕，短短几年间就做到副将，深受大清朝的恩宠，多尔衮于他有知遇之恩，他是可以为满清死战的。
一杆大铁枪被亲兵递到了梁化凤的手中，他握枪立于船头，要和明军决一死战。
明军战船边冲边放炮，铁弹落在江水中溅起冲天的水柱，船上的清兵见梁化凤持枪在前，弓箭手、鸟铳手立刻列队拥向船舷，严阵以待，刀盾手也们也进入战位，备好了梯子绳索，耐心等待，一旦与明船相撞立刻跳上去肉搏近战。
两船还有四五十步远，清兵疯狂放箭，鲁监国的坐船船上扎满了箭矢，满江红的唱词依然从船上传来，大船在清船中横冲直撞，直取清军旗舰，船上明军早已热血上头，忘记了生死。
清军船首，一门红衣炮向大船打来，铁弹砸在铁质的撞头上火星四溅，整个虎头都被砸凹进一块。
明军这边红衣炮居高临下，一枚硕大的铁弹，高速砸向清军战船，将那架船首火炮掀翻，几名操炮的清兵也被砸的转起来的炮身和余势未消的铁弹打的粉身碎骨。
明军船高如城，士卒可以俯视清船，大队明军忽然在船头直起身来，一窝蜂，火箭，鸟铳，全往清船上招呼，梁化凤的坐船处处火起，大批清兵被射倒，一群刀盾手和将领围在他周围，两侧被明军撞开的战船，也在明军主力战船侧舷火炮的绞杀下，砸出一个个大洞来，继而进水、倾斜、沉没。
“轰”的一身巨响，鲁监国的坐船同梁化凤的坐船，迎头撞在了一起，明船比清船大了一倍，清船被撞的船首搞搞昂起，船头严阵以待的清兵，向下饺子一样的往船尾滚，最后一个个的掉入江中。
粱化凤想要接舷战，擒住鲁王来扭转战局的愿望十分美好，但是现实却很残酷，清船上的兵力一下就少了一半，这仗根本就没法打了，一众清军将官把梁化凤扶起，他们可没受过清廷什么大恩，苦苦哀求他撤退。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一名心腹亲兵，抱着他的大腿哭了起来。
“不准退，给本将上。”梁化凤却不为所动，喀喀木没有下令，这些劝他退的人没事，他是指挥，他退了是要担责任的。
船差点就被撞翻了，清军没跳上明军战船，反到是明军杀了下来，这已经没有悬念，众人根本不冲，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罢了，罢了。”梁化凤见此，大军斗志涣散，兵无战心将无战意，并不是他无能，这是天意如此，“你等再发信号，向梅勒额真请求退兵。”
众清兵如蒙大赦，可问题是方才的撞击，望斗里发号施令的士卒连带着各种令旗也全飞到了江里，他们一时间根本无法传递信息。
就在众人没有办法时，一只利箭却忽然袭来，乘着梁化凤没有防备之际，正中他的肩窝，一众清兵顿时大惊。
梁化凤一声惨叫，使得清军将校们立刻反应过来，众人上前不由分说架起梁化凤就往船尾走，梁化凤伤势并不重，这时见已经被兵将们裹挟着上了一条小船，便索性借坡下驴，装作昏死过去。
清军小船往水寨退走，同时发出了退兵的锣鼓，几乎同一刻，鸣金收兵的声音大作，但并不是后面督战喀喀木所发，而是来自岸上。
洪承畴知道海寇杀入长江，洞庭水师又从湖广东下，知道清军水师不是敌手，急忙派遣快马来镇江水营，传令清军避战保船，不过好像来的晚了一点。
此时清军鸣金收兵，明军已经撞入清船中，清军想跑已经晚了，明军一路追杀，趁胜冲入清兵水寨，清船只得躲入大运河，明军被炮台所阻，方才停下追击。
清军只剩下不到百艘船突围成功，其余全军尽丧于长江。
清军水师的战船不是损毁、沉没就是被明军俘获，万余水师绿营兵，死的死，降的降，江面上飘满尸体，处处燃烧着战船的残骸。
明军战船雄赳赳的在江面巡弋，将岸上清兵视若无物，船只打捞物品，救护伤员，岸上的镇江城的清兵目睹了这场水战，大清江南水师败了个精光，一个个吓得不轻。
明军得寸进尺，几百人便敢携胜登岸，往镇江城下挑战，几万清兵窝在城里居然不敢出战。

第611章 断漕运，敲诈晋商
鲁王监国在镇江大破满清江防水师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南京，而此时洞庭水师又大掠瓜洲渡，八月间被鲁王毁坏过的一次瓜州炮台，还没修复完成又被满大壮再次破坏。
隆武三年九月下旬，鲁王与满大壮会师于南京城东的仪征县，舟船过千，大军三万，江南大震。
两军随按原定计划，趁着满清江南水师大败，清军无力与明军江上争雄的时机，沿江扫荡清军炮台，将满清江防彻底摧毁，使得明军战船可以随时进出长江。
明军随取扬中、靖江等江心沙洲为临时水寨，战船四处，一面将满清漕运切断，一面四处袭击清军薄弱之处，摧毁沿江所有炮台。
一时间，千里长江处处烽火。
明军战船机动，忽东忽西，各地清军都提心吊胆，满清将大明的南直隶改成了江南省，沿江近千里，十府三十余县，西起池州府，东至松江府都在明军的攻击范围内。
清军在江南虽然还有十三万人，但却不可能分兵把手这么多地方，那些小县也就不到千人把守，而明军水师三万众，合而击之，除了南京、扬州、镇江这样重兵驻守的大城不能打，其他小城还不指哪破哪。
江宁城内，洪承畴寝食难安，江南各州县的清官、绿营兵也睡不着觉，他们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军就忽然杀到城下，要了他们的脑袋。
洪承畴对此也没有对策，他之前数十年的经历，无论是对抗流贼还是满清，都是在北方，对于这种舟船作战，机动袭扰，是一头雾水，只能写信给多铎，“自八月海寇一入长江以来，江南人心浮动，今海寇二入长江，破我舟师，又招湖广逆贼来助，长江已非我大清所有。唯今之计，唯有假意议和，使贼寇退出长江，然后重整江防，望王爷务必尽早促成此事，否则朝天经略江南三载之功，尽覆东流，江南千里道服网巾，不为圣朝所有。”
千里长江，每一处都能成为明军的攻击点，洪承畴为了应对，在催促多铎的同时，只能派八旗骑兵沿江监视。
这时八旗兵多少还保持着陆上的雄风，铁蹄滚滚，在长江两岸驰骋，不过明军坐船，省时省力，八旗大爷每日跟着船跑，时间一久，屁股都磨出泡，却有些吃不消了。
明军战船沿江袭扰，快船四处出击，八旗骑兵疲于奔命，明军乘船从岸边驶过，向岸上监视的清军骑兵射箭放铳，不时进行挑衅，八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骑兵是陆上的霸王，下了水就是旱鸭子。
八旗骑兵只能拔马离开，但也不走远，像一块臭皮膏药一样紧贴着明军水师，在远处监视，他们不下水，也不让明军上岸。
值得洪承畴庆幸的是，明军水师除了摧毁江防炮台之外，并不攻打城池，这也让他更加确定了明军必然有所图谋，不过明军封锁长江这是阳谋，光明正大，就是看准了满清水师不行的弱点，洪承畴知道也没有办法。
斗转星移，时光流逝，明军对地方上的威胁，洪承畴还没解决，另一个问题又摆上了台面。
北方经济破坏，民生凋敝，山东闹起了榆园贼，京师十多万不事生产的旗人要养，明军船只堵在江面上，北上的船被堵在了镇江，南下的船被堵在了扬州，漕运已经完全断掉，满清朝廷已经下诏对他进行训斥，责令他尽快恢复漕运，就更让他这匹老马愁白了头。
十月朔，寒衣节，转眼到了立冬，江宁城也如入冬了一般，变得冷清萧条起来。
这时从城门进来一人，形象有些狼狈，正是一个多月前在铜陵被满大壮抓获的清永昌的大掌柜阎从念，他这次是被明军放回南京来。
明军进入长江，漕运被堵了大半个月，扬州、镇江的运河内，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商船，其中大半的是晋商的船。
明军在长江上活动，粮食是关键，江南一部分士绅暗中为明军提供了一批粮食，但明军三万人，消耗实在巨大，江南复明士绅这几年也比较惨，并不富裕，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支持的粮草有限。
明军从湖广运粮也不方便，粮船不是兵船，清兵打不过水师，欺负粮船倒是没问题，明军每次运粮，都要派船护卫，湖广不时有粮食运来，明军偶尔也破个小县，但粮食依然匮乏。
满大壮几次向湖广催粮，鲁监国地少人多，也需要粮草，王彦便把主意打到了晋商身上。
江南物产丰富，大运河堵了无数货船，对于商人而言每天都损失巨万，这些物资中铁、铜、粮食可以禁运，但丝绸、棉布、瓷器、茶叶，明军却可以狠狠的敲诈一笔，然后放行。
阎从念被放回来，就是给范永斗等晋商提个建议，让他们拿江北的粮食，或是银子来买路。
不多时，阎从念来到了南市。
漕运被断，不仅仅是北方着急，江南的经济也受到了影响，以前江南的物资大都卖到了北方，有块稳定的市场，现在漕运一断，便只剩下走私卖给湖广、江西的明朝商人，或者勾结浙东海商通过鲁王的势力卖到日本朝鲜。
明朝商人见漕运被明军切断，江南物资无处可销售，不卖给他们江南商人便无处可销，他们自然压价，给的价格还没收来时高，不少商铺都赔了个底朝天，只能暂时歇业。
整个南市上，大多数店铺都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家门还开着，但漕运若是继续断下去，估计迟早也的关门大吉。
作为清永昌的大掌柜，阎从念对于南京的情况十分熟悉，这幅萧条的景象，让他有些吃惊。
他一路观望着来到一座占地颇大的店铺前，店铺的匾额上“清永昌”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门两边的墙壁和挂着的旗幡上分别写着一个大大的“当”字，也是金色的，充满了铜臭之气。
南京作为明朝南都，人口众多，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勋贵、大臣集聚于此，而随着大明被打到西南，这些大清眼中的前朝遗老，日子肯定不好过，典当家业在所难免。
清永昌会做生意，周围店铺大多歇业，就他这当铺最为红火，轻轻松松就把明朝贵族，两百多年来积累的宝贝，收入囊中。
阎从念走进当铺，用力在柜台小窗子上敲了几下，不多时窗子打开，一个趾高气扬的生声传出来，“当什么，拿来吧。”
“是我。”阎从念眉头一皱，温怒道。
他心情可不太好，被明军关了快一个月，天天看别人脸色，没想到刚回来，一个当铺伙计，也敢跟他摆脸色。
“嘿~你这人寻我开心是吧。”里面的人，却显得比他更不耐烦，“我管你是谁，爱当，不当。”
“啪”的一声，小窗户居然直接关了起来。
清永昌是大清皇商，官府关系到位，洪总督那里没少送礼，整条街就只有他们一家可以做典当生意，别人开当铺，直接便砸，而且进了清永昌的东西，城中其他当铺也不能收，否则就是不给清永昌面子，坏了皇商的规矩，所以伙计根本不用担心。

第612章 三当家
阎从念真是气的不行，手在小窗上再次用力敲击，不多时，吱嘎一声，窗户没开，年轻的伙计提着根木棍从旁边的门里走出。
“清永昌，你也敢闹事，不想活了？”伙计面目凶横，“看我打不死你。”
阎从念在明军面前，丑态出尽，这回到了江宁，虽然比不上满清官员，但也是个上等人，他还能让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那伙计作势欲打，手臂粗的木棍，要是挨上一棍，阎从念可受不住，他脸上一惊，边退边喊，“你把王供奉叫来，他认识我。”
这间当铺里有十多供奉，但资历最老的还是山西过来的老供奉，倒不是眼光多独到，而是因为是范家的老人，深受范永斗的信任，这间当铺基本由王供奉打理。
阎从念一声喊，惊动了铺子里的人，屋里人听见外面吵闹，传出一个老者的声音，“何事喧哗？”
伙计忙收了动作，先回头说道：“供奉，没有什么事，小的能够解决。”
老者方才闻声，觉得有些熟悉，却走了出来，伙计见此忙又道：“供奉，这人闹事，我马上把他赶走。”说完提着棍子就上，但老者却制止，他上下打量一下阎从念，顿时就认了出来，又惊又喜，“阎掌柜，怎么是你？你不是被明军抓了吗？怎么回来的？”
“阎掌柜？被抓？”伙计听了一愣，但随即立刻棍子一丢，便跪了下来，能屈能伸，识时务，也是个人才。
清永昌的大掌柜，帮着大清运矿铸炮，在长江上给明军逮了个正着，清永昌上下自然都知道。
商号为大清出力不少，满清的江水，有清永昌一份功劳，所以清永昌才能那么横，但他们只能在大清横，这落在明军手里，商号上下，都以为阎从念肯定要被明军砍头，已经给他点过香，烧过纸了。
这伙计还上过一炷香哩，他是没想到阎从念居然活着回来，伙计吓的不轻，连忙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低声下气的赔罪，全然没了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小的，有眼无珠，大掌柜大人不记小人过。”
阎从念见伙计啪啪打脸，心里一阵快意，他可不是大人，心里怎么可能不记仇，不过他现在没工夫搭理，他先对王供奉拱手笑道：“王供奉，家主在江宁吗？”
“明军船只在长江上纵横，家主还在扬州，不过三当家刚从余杭来江宁。”王供奉忧心道：“大掌柜，快快进来。”
说完王供奉便侧身，伸手做请，然后又看了那伙计一眼，怒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滚。”
伙计扇的面颊通红，听了若蒙大赦，饭碗算是保了下来，忙赔笑道：“小的知错，小的这就滚。”说完便真的往外滚动起来，像极了一个月前的阎从念，还真是物以类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阎从念看了他这幅丑态，立刻想起自己当时大概也是这幅模样，心中十分不快，不禁一挥衣袖，冷哼一声，“你明日不用在来了。”
说完，他便大步进了房门，那滚动的伙计顿时面如死灰。
当铺前面是窗小门小，甚是寒酸，后面却是别有洞天，堂内十分宽广，富丽堂皇，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大概是告诉来典当的人，我也穷，方便压价。
这时，堂内里有人问道：“王供奉，是谁啊！”
“三当家，是阎掌柜逃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子听了，正好见阎从念进屋，忙放下茶杯，惊喜道：“从念，你怎么逃出来的，我还以为你被明军给杀了哩。”
这名中年男子是清永昌的三当家，范永斗的兄弟，叫做范永升，是清永昌在江南、浙江采购物资的负责人，漕运被断，他的船队被堵在镇江，他便来了江宁。
阎从念给范永升行礼，然后看了看堂内没有外人，老实说道：“三当家，我并非是逃出来，而是明军有意放回。”
范永升听了，顿时醒悟，脸色一变，连忙嘱咐王供奉安排人在堂外，然后把门关上，他则带着阎从念来到后堂。
“从念去铜陵提矿，后来发生了什么？”范永升打量了下阎从念，见他衣衫褴褛，整个人也消瘦，也黑了不少，并不像受到了明军的优待，心中放心不少，他让阎从念坐下，然后紧张地问道：“明军为什么放你回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你传达？”
晋商支持满清，原本还是秘密，但是自从满清在紫荆城设宴，专门感谢范永斗、蕲良玉、黄云发等八大晋商，并赐予“皇商”称号后，晋商通敌卖国，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可以说，随着晋商与满清的关系暴漏于天下，晋商已经与满清绑在了一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让明朝打败了满清，他们必然会遭受清算，晋商已经没有回头路，他们不可能支持明朝，明朝也不会容忍他们这群吃里爬外的东西。
范永升有点想不通，明军放阎从念回来，是想干什么？
“三当家，明军放我回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想与咱们商号交易。”阎从念说道。
“交易？”范永升吓了一跳。
“明军水师现在断了漕运，只要商号为明军提供粮草，交一笔银钱，明军可以让商号的部分船只通过长江。”阎从念接着道。
范永升听了眉头皱了起来，清永昌大批货船和物资，都因为大运河被明军截断，而滞留于长江南北，从江南高价收购的茶叶、丝绸、瓷器现在都运不出去，江南物产没了销路，各种货物堆积，价格已经暴跌，清永昌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现在北方因为物资匮乏，各种物品价格暴涨，而江南却一片惨淡，如果能和明军做交易，把江南的物资运到北方，清永昌必然大发一笔横财，不过如果向明军提供粮草、银钱，那不是等于他们又通敌卖国了吗？
商人逐利，晋商更是如此，卖国的事情没少做，范永升对此没有一点压力，别说卖国，利益够大，女儿他都卖。
范永升被其中利益打动，但晋商刚卖了大明没多久，才上了满清的大船，转过头来又卖大清，这手段也太脏了，今后怕是谁也不敢用晋商，信晋商了。
此事从短期来看，绝对有利可图，但长远来看就是自绝后路，范永升犹豫不决，摆摆手道，“此事关系重大，我做不了主，得同家主说说。”
阎从念只是带话，明朝没有诏安他，他也没有投降明朝，不过他觉得与明军交易，能给商号带来大量利益，如果他能促成，范永斗肯定会给他奖赏。
现在他重获自由，清永昌的大掌柜，他还想做，所以有必要见范永斗一面，“既然如此，三当家给我条小船，我渡江去见家主。”
范永升听了，直起身子，“江上都是明军战船，被抓到了怎么办？不如留在南京，打理商号在江宁的产业。”
“三当家忘了，我就是明军放回来的么？”阎从念笑道。
范永升反应过来，脸上随即喜道：“那我也一同过江，江南现在已成是非之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战了。”
明军出现在长江，让范永升有种不安之感，他觉得江南恐怕要易手，还是江北安全一点。

第613章 范永斗
十月半，牵砻团子斋三官。
扬州城，适逢十月十五，下元节，城里城外各个宗族，都准被着祭祀。
此时，正值收获的季节，汉家百姓几乎家家户户用新谷磨糯米粉做小团子，包素菜馅心，蒸熟后，带来宗族祠堂，在族老的主持下，在祠堂内摆祭品“斋天”，在祠堂门外挂上三盏天灯，竖黄旗，上面写着“风调雨顺”“宗族昌盛”“消灾降幅”的祈求词语。
扬州遭受了战乱，原来近八十万居民，死伤一半，还有二三十万跟着王彦南渡，剩下十余万四散于野，清廷重建扬州后，原来的居民，以及两淮之地陆陆续续的迁来了一些宗族，给扬州带来了新的生气。
地上方上一旦安定，中国的社会结构基本是非常稳定的，人民几乎世世代代居住于一地，形成了一个个以姓氏宗族为群体的村落，往往一村，一镇，甚至一个城，就那么几个宗族，几个祠堂，家族的氛围很浓烈。
下元节，汉族传统的节日，同上元节、中元节一样重要，在这一天宗族要焚“金银包”祭拜先祖，要祭祀大禹，要做糍粑等俗食，还要祭拜下元水官等等。
满清虽然占据了中原，强迫汉民剃发易服，但汉族强大的文化已经与这片土地结合，现在虽然被压抑，但迟早要从新勃发。
扬州是个好地方，江南水秀山青，范永斗在城中置办了大量的产业，还修了一座范氏祠堂。
在扬州的范家人，天没亮就开使祭祀先祖，也不知道范氏祖先知道他们的行径后，会不会后悔没把他们射在墙上。
宗祠祭祀完成后，各家还有各家的祭祀活动，众人便返回家中，等晚上宗族大宴时，在回到宗祠与族人一起吃顿饭，联络感情。
作为介休范氏一族的族长，范永斗今天便呆在了宗祠内，陪着那些没在扬州安家的族人，以及清永昌商号的心腹们一起过。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争战大事，不归他们管，这祭祀却要可以好好张罗，有钱不燥起来，怎么行？
范家把扬州作为南方的大本营来经营，是扬州首富，甚至天下首富，这下元祭祀自然要半的大，办的热闹。
范家赚了不少黑心钱，财大气粗，请了时下最流行的戏班来唱戏，一请就是十个，可结果却有九家不肯来，这就让他很没面子了。
这戏班不肯来，其中有个原因，明清之际，清廷推行剃发易服，首先针对的士人，目的就摧毁汉族精英阶层，把他们做人的尊严和自信彻底打垮，成为易于统治的奴才。
剃发易服，并不是简单的换身衣服，剪个头发，而是摧毁了汉族精英的自尊，使得汉族对自身文明失去自信，一个民族，如果精英垮掉了，剩下一群愚夫，民族也就没有进步的希望，反抗剃发令，并不是单纯的因为他破快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而因为他对民族自信的摧残。
满清推行剃发令，明令规定，但阻力实在太大，投降的诸如洪承畴等人在下面具体实行实，不敢做的太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便搞出了个“十从十步从”的传说，清廷统治者对此了然于心，但那是抗清势力强大，他为了分化瓦解抗清力量，以降低抵抗，稳定人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南之地，不少人舍命抗清，不少人选择屈服，但还有极大一部分人，并没有抗争的勇气，但也不愿意剃发，便纷纷出家，或为僧，或为道，满清的地方官根据“儒从僧道不从”的潜规则，也不敢逼太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后许多抗清失败之人，也选择了为道为僧，僧道两门庇护了大批的抗清义士。
除了僧道外，还有一条路，这来自“娼从而优伶不从”的潜规则，就是唱戏的可以不从，所以现在的戏服依然是明服，这优伶虽然被人看不起，但也成了不愿剃发之人的一个去处，不过这毕竟是潜规则。
历史上顺治十年，清廷基本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便于京师逮捕了两个因为扮演旦角而没有剃发的人，清廷因此下诏：“剃头之令，不遵者斩，颁行已久，并无戏子准与留发之例。”将两人斩首示众。
可见满清这个手段玩的贼溜溜，一旦掌控局势立刻赶尽杀绝，狡诈本性，为历代诸夷之冠。
扬州的戏班子里，窝藏了大量心怀故国之人，范家什么来历，人人得而诛之的汉贼。
十家九家不来，另一家到是来了，这唱的戏目也是精彩《打秦桧》，纯粹是来恶心人，范永斗差点没被气死。
要是以前，这些人可不敢这么嚣张，但现在不同，明军水师纵横长江，这些人便似乎有了靠山一般，居然不把范家放在眼里了。
普通范家人看了这一幕，是又羞又怒，本来好好的下元节，开开心心来看戏，偏偏遇上这么一出，立刻就有范家人坐不住了，愤而起身，想要打人，但却被范永斗制止，他心中也怒，但偏偏还不能发作，人家打秦桧，又没打范永斗，他要是恼羞成怒，不就是自个儿承认了么？
范永斗老谋深算，他心里跟吃了把苍蝇一样恶心，但他比范家人却看的远一些，也想多一些。
这天下不太平，满清这艘大船也在滔天巨浪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船，他范氏还是要低调一点。
这时范永斗虽在戏台下，但整个思绪已经腾空而起，俯视江南，而正在他思虑时，一名范家子弟却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道：“大伯，三叔和阎掌柜过江呢？”
“阎从念？他不是被明军抓了么？”范永斗微微一愣，然后站起身来，“他们到哪儿呢？带过来见我。”
“已经进城了，大伯是在宗祠见，还是回府邸等。”
范永斗想了想，边走边说道：“回府等，你把他们带到我的书房来。”
那范家子弟立刻行礼，然后转身跑了出去，范永斗则离开宗祠，上了马车回府。
不多时，范府书房内，范永斗对着风尘仆仆的两人，正是夜里划船过来的范永升和阎从念两人，二人给他行礼，范永斗指着一旁的座椅道：“坐下吧！”
范永斗看着两人，他对阎从念为什么会出现在扬州比较关心，对于范永升心里却很不高心，这样的特殊时期，南岸需要一位能拿主意的范家人坐镇，稳定商号人心，他居然弃了责任，跑到北岸来，实在让他很恼火。
范永斗沉吟良久，才道：“说吧，到底什么事情，从念你先讲。”

第614章 晋商心思
听了范永斗问起，阎从念连忙把他的遭遇又说了一边，连带着明军想要与清永昌做交易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比对范永升说的要详尽。
“原来如此！”
范永斗听他说完，沉默片刻，阎从念与范永升都没出声，知道范永斗在思考，肯定还有话要问，两人便等着他想透彻。
同明军暗中达成协议，对大清来说，范家就是通敌，这是掉脑袋的大事，必须想清楚，权衡利益再做决定。
半晌后，范永头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就交易之事作答，而是忽然问道：“三弟，你觉得现在局势如何？”
范永升没想到会问他，他与范永斗虽是兄弟，但他这个大哥非常严厉，很有威严，他虽是三当家，可其实跟个掌柜没两样。
他不感怠慢，坐直了身子，认真道：“大哥说的是江南吗？”
范永升点了点头，“那就先说江南吧！”
这要是问别的地方，范永升可能不清楚，但江南他这两年来却了解甚多，心里比较有底，但人却很忧郁，“大哥，我看江南这次怕是不成了。”
“怎么说？”
范永升主要负责在江南和浙江为清永昌购买物资，所以对民间动态十分了解，也正是出于这份了解，他才从江宁跑到扬州来，江南一地，他是不敢呆了。
范永升叹了口气：“去年江南一地，形式还是一片大好，洪总督将盘踞在太湖的逆贼剿灭，天地会也被压了下去，江南逐渐安定，我们的生意也好做。可今年大清连连失手，特别这次攻打楚赣失败，兵马折损，去年造的船一艘都没带回来，现在让明军控制了长江，朝廷纵然有兵也过不了江。这楚赣的明军，眼下是在修养元气，才没趁胜东下，但我看最多再过一年，明军肯定要打江宁。我这次在从余杭到江宁，发现民间也是群势汹汹，暗流涌动，不少人已经备好了网巾，就等明军过来，江南怕是保不住了。”
范永斗点了点头，“水战非朝廷所长，自古北方善于骑战，南方善于水战，千年来一贯如此。这次朝廷在楚赣失手，兵马损失之外，近十万江南青壮也没回来，使得民间怨气沸腾，再加上朝廷在江南是以短攻长，确实难有胜算。看历史，西晋亡，东晋延续百年，北宋亡，南宋偏安一百五十余载，如今明朝虽亡，但武有王彦，堪比韩岳，文有左懋第、苏观生，可比李赵，或许南明气数未尽，也未可知。之前朝廷能得江南，盖因为左镇东叛，四镇具降，能得浙江，乃是得益于唐鲁相争，能得福建，则是郑芝龙叛投，这都是运气使然。现在看来朝廷的气运，怕是用完了。”
阎从念听的心惊，他读书少，水平有限，看问题不像范永斗那么老道，“大当家的意思，大清朝难道真的不行了么？那八旗铁骑何等厉害，压着大明打了多少年，就是灭了明朝的闯逆，也不是八旗的对手，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范永斗感叹道：“我们行商之人，也要了解天下之势，否则站错了边，今后必有灭顶之灾。八旗并不是不行，而是南明在变化，这就像当初的南宋，起初也是被金国压着打，然后却越战越强。八旗原在关外，是小而强，力量能够集中，如握拳出击。但如今入关后，天下何其广大，八旗力量便分散了，如伸开五指，去戳人，自然难免失手。女真人毕竟人寡，现在能控制中原，也非旗人之力，而是有辽东将门，洪总督等官绅的支持，我看这大势已经开始逆转了。”
“大哥，莫不是……”范永升听着范永斗尽夸明朝了，心中大惊，但话说半句，却又犹豫起来。
范永斗微微笑道：“你我弟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范永升沉默了一下，然后正色问道：“大哥莫不是觉得大清国运不振，有意趁着王彦提出交易之际，同明朝接触，向明朝示好？”
这卖国的事情，范家没少干，既然连同族的大明都卖了，卖个异族的朝廷，完全没有压力，范永升越想越觉的可能，他这个大哥估计是想着要上岸，或者是两面下注。
范永升也有此种想法，动心于同明朝暗中交易能得到的利益，但事到临头，他心里却很彷徨，很害怕，毕竟满清没明朝那么好糊弄，要是被满清知道，范家暗通明朝，审都不审，就可以直接把他们灭了。
范永斗听了却冷笑一声，摇摇头道：“我范家所做之事，你觉的还有回头路吗？”
“那这交易？还有这江南之势？”范永升有些不明白，范永斗说清朝不行了，但居然又没有像明朝示好，两面下注的意思。
“交易自然要做。”范永斗冷声说道：“江南之势，既然不能逆转，朝廷估计守不住江南，那我范家在江南的产业，都必须尽快撤出来，而且要趁着如今江南物价暴跌，趁机搜刮一番，以此来壮大我范家的财力。”
“既然交易，那就得给明朝钱财，这不是暗中助明了吗？”范永升不解道。
范永斗笑道：“我范家支持大清的立场不会变，但首先是大清能为范家带来利益，这江南大清保不住，其实对我们北方大族，也是有好处的。江南一地人文荟萃，但凡王朝大一统，用不了多久，朝廷总是被这些南方人把持，这也是我们晋商之前斗不过江南世家的原因。崇祯年间，咱们北方糜烂成那样，就因为朝中无人，朝政被南方人把持，所以依然加收北方赋税。我们与明朝暗中交易，或许会对朝廷守卫江南不利，但对我范家和晋商却是有好处的。”
“大哥，如果朝廷失去江南这个赋税重地，南明得了江南，岂不实力越强。如果南明到时候要北伐怎么办？”范永升担心道。
范永斗微微沉吟，然后说道：“大清初入关时，也并没有想过南下能占据江南，像肃亲王一派，便认为光复金国的疆域，南北分治足矣。但洪总督等人为了身后名声，唆使大清南下，加上摄政王支持，而明朝这边也是不争气，一触即溃，所以大清也就认可了摄政王的方略，但现在看来，路怕是走错了。这次我们范家从江南撤出之后，今后要多与肃亲王接触，从而促使南北分治。制于南明北伐之事，却不用但心，这第一是八旗还在，北方具是平原，正是用武之地，这第二是，从古代至今，晋人南渡，未能北返，宋人南渡，杭州作汴州，明人南渡，必也是如此也。”
范家人谈话，阎从念插不上话，但听下来，真心觉的大当家厉害，“大当家对于当今天下的把握，真是让小人佩服，大当家如果能够入朝，恐怕至少要做个总督。”
“我们商人，地位不高，常被人视为鱼肉，所以必须要洞察时事，依附于一方实力才能够生存，没有眼力怎么行。”
“大哥，那这与明朝的交易，怎么谈？”
范永斗想了想道：“明朝强，不符合我范家利益，从念就辛苦一趟，去一趟武昌，谈判的价码必须压下来，而且我们范家不给粮草，只给银钱。此事隐秘，你二人切不可走漏风声。三弟，你返回南岸，这么大的事情，上下必须打点清楚，洪总督那里，也可以稍微试探一下。”

第615章 校场比试
十月底，农事以了，但整个湖广大地，却没有沉寂下来，反而越加沸腾。
王彦在武昌设立五省总督行辕，招募大批幕僚，连迁居于武昌的崇祯朝阁老方逢年，也被他聘为参赞。
方逢年是遂安人，江浙一带的士绅领袖，影响力巨大，王彦召他也是在向江浙士绅示好，为出兵江南做准备。
江南复明势力，眼看隆武朝廷做大，也有意与朝廷结合，以便能够再鼎定南京后，迅速融入隆武朝廷，保证江南士绅的利益，王彦相招，方逢年与他是一拍即合。
行辕幕府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官僚，再加上陈邦彦，以及从广南招来的顾炎武等人，王彦以原来两广总督幕府的班子，搭起了五省总督的幕府，各种改革措施便开使在湖广推行。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往常秋收之后，民间便清闲下来，今岁却大不相同，普通百姓发现，即便是入冬了也不得闲。
每月军队发饷，放假出营时，武昌城便人满为患，酒肆茶楼因此受益，就连姐儿的门前，都排上了队，根本忙不过来，百姓们敢上这个时候，做些小吃，卖些小杂货，都能挣点小钱。
十多万大军集结在湖广，衣、帽、鞋、裤，蔬菜、米粮，消耗惊人，不少人都能从官府接到活儿，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各大矿山，各处冶炼，兵器作坊，也都在招收青壮，官府则乘着农闲再次征发民夫，修复武昌、襄阳等地被破坏的城墙。
行辕命令下达，除了进一步鼓励商业外，府兵制开始在湖广推行，这次没有像在粤地那么激烈，人数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上府三千，中府两千，下府一千，湖广布政司下辖十六府，共计编练三万人。
入冬后，这批被选拔上来的府兵便乘着农闲，开使了第一次训练。
武昌城南的一座临时校场上，集结了被官府召集起来的千余屯兵。
天空中飘洒着点点雪花，官府物资缺乏，什么都没发，屯卒们还穿着自家臃肿的袄子，拿着木棍、木刀，装备十分寒碜，士气自然不高。
王彦领着一众将领和官员前来巡视，武昌官员脸上无光，屯军千户是一名跛腿的五忠军的退役军官，他扯着嗓子操演，但这千余屯卒却有气无力，没有什么精神。
“相公，卑职无能……”
王彦一行来到校场，跛腿的千户满脸羞愧。
这人叫胡恒元，原是督标的一员百户，万县战役的时候受了伤，现在便退了下来。
湖广推行府兵，需要大量的屯军千户，百户官，来进行训练，不只是五忠军，神策军中也有大批伤残退下来，当然如过受伤实在太重的，便没办法安排了。
王彦对胡恒元有些印象，他笑着拍了下胡恒元的肩膀，“士卒器械不齐，自然士气不振，恒元不用自责，而且他们都是新兵，这才刚刚开始，不能指望他们像老卒一样。你的职责便是循序渐进的将他们从农夫，练成士卒。若是他们三年后进为戍卒时，还是这般模样，那以后你别跟人说，你是五忠军的人。”
“卑职一定好好操练这群撮鸟，不让相公失望。”胡恒元听了，立即抱拳行礼。
王彦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回首对身后将官道：“儿郎满怀热情的来到校场，以为可以穿新甲，握刀枪，执火器，谁想着却发几根木棍了事，这左右看去，周围全是一服挫样，要是本相站在其中，也会认为自己是群乌合之众，提不起劲儿来，大感失望。官府现在财力有限，一时装备不齐，不过本相不能让儿郎觉得，他们始终都是这般模样。你们之中，谁愿意在校场上斗一场，让儿郎们见识我大明军真正的风采。”
“末将愿意，诸位同袍，谁愿意和我来一场。”陆士逵当仁不让。
“早想领教，我来！”刘文秀出列抱拳。
校场上的屯卒们，见来巡查的将军们要比斗，立刻兴奋起来，胡恒元连忙招呼屯卒们把场地空出来，围成一个大圈。
陆士逵和刘文秀稍作准备，各自控制着战马，冲入校场，陆士逵山纹甲，六瓣碟盔，大红袍，头顶红羽如火，坐下一匹白马没有一丝杂毛，宛如白龙，他高举银枪，在校场上盘旋，一出场就赢得了阵阵喝彩。
刘文秀骑一匹黑驹，雄壮高大，奔驰起来如黑旋风，他身上装备与路士逵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兵器，他手持的是柄大关刀。
两人骑着马儿，在校场上转着热身，一黑一白，更转动的阴阳鱼一样。
得益于关宁军的贡献，五忠军各部将领的战马，质量上都上了一个新高度。
“刘指挥，准备好了吗？”陆士逵高声问道。
刘文秀关刀一侧，傲然道：“来吧！”
陆士逵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白马顿时疾奔，手中银枪如一道闪电，向刘文秀疾刺而去，刘文秀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催马迎战，手中关刀一提，将银枪拨开，刀势一转横扫过来，但陆士逵长枪却贴着关刀，用一种旋绞之劲，与关刀转了两圈，两马交错之际，关刀从陆士逵的头顶劈过，刺向刘文秀的长枪也被带偏，擦着他的甲胄刺过。
“好！”这惊险的一幕，把场上近千土包子的眼睛都看直了，脑中不禁回响起在看皮影戏时，那急促的锣鼓声响。
这时争斗的两人，感受对方的实力，暗中也道一声“好”，而后先后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再次对冲过来。
战马疾驰，这次刘文秀关刀竖劈，陆士逵举枪横挡，封住了刘文秀的关刀。
这次两马没有交错奔出，而是打着圈儿，在化解了刘文秀凶猛的进攻后，陆士逵立刻发动了反击，银枪如梨花暴雨般刺向刘文秀，但刘文秀却关刀如偃月，刀光闪烁，封住了他进攻的路线。
双方打马而战，时而绕圈缠斗，时而来回对冲，枪急如狂风暴雨，刀猛如闪电霹雳，两人一长枪一关刀，战得难解难分，围着的屯卒看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各各嘶声喝彩叫好。
王彦与众将站在校阅台上，只见转眼间，两人激战了三十余个回合，始终难解难分，也开始赞叹议论起来。
这时一匹快马来到校场外，一员将领翻身下马，一手按着战刀，急步走来。
来人是余太初，被王彦从广京调过来，专门负责天地会送来的各种情报。
他小跑着来到王彦身边，便在王彦耳边说道：“相公，晋商那边有人过来了。”

第616章 设卡收税
天气转寒，湖广大地也下起了雪，在纷纷飘落的雪花中，王彦一行从校场返回，战马奔驰而过，溅起一片泥泞。
进了武昌城，骑兵奔驰到城东一处大宅院前停下，门口一群工匠正在搬运一对石狮子，原来的府门以被拆掉，匠人正在加高院墙，从新装上定制的铜钉大门，显得十分忙碌。
这里便是王彦的五省总督行辕，宅子原是武昌大族李氏所有，得知王彦没有办公之所，特意赠予。
这李家是高阳李氏旁枝，本宗早年出了两个首辅，一是崇祯朝的李国晋，另一位关系要远一些，乃系嘉靖年间的牛人李时，武昌李家作为旁枝也受益匪浅，族中粮田千倾，族人近千，十分昌盛。
前几年，明朝局势不好，王彦是四处找钱，但现在却不时有钱和人才主动找上门来，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天下时事的变换。
一行人在府前下马，行辕内一人迎上，是王彦作为李氏献金的回报，留下的李氏族人李文渊，他本身就是举人功名，颇具才干，只要在幕府历练一段时间，然后借着王彦的关系，下放到地方至少是个上府知州的官衔。
这种走关系，靠门路，是整个官僚系统的常态，随着明朝站稳脚跟，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
不仅是武昌李家，王彦作为衡阳王氏在朝廷官位最高之人，整个王氏宗族就是最大的关系户，子弟现在遍布军政两界，除此之外，作为江右王门的传人，大伯王朝聘，族兄王夫之、王介之的同窗旧友，王门学徒，特别是王介之为国子监忌酒，为数千监生的老师，这些都是王彦要关照的对象。
当然，王彦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吸纳，这些人首先得要通过科举这道门槛，如果科举都没过，那就没有办法了。
朝中如今已有谏台的官员，称呼王彦一派为楚党，有些王家故旧被爆出乱用职权，贪污腐败，甚至有被查出吞没制造兵器的银钱，所以王彦在用人上，也谨慎起来，即便是关系在亲近之人，没有功名，没有能力，心术不正，也不会被任用。
王彦走到门前，解去披在肩上的披风，李文渊立刻接过，然后跟着王彦身后说道：“相公，人在偏厅，职下探了探口风，晋商却是有意与相公进行交易，不过出价却很低。”
王彦跺了跺脚，拍了拍身上雪花，提步向前，笑着道：“俊开，做的不错，只要他们愿意交易，本相还不能能挖他们一块肉下来？你把他带到二堂来。”
要说这种事情不用王彦处理，交给陈邦彦就行了，但马上就到年末，既要还钱又要给五忠军发钱庆贺，他现在是掉在钱眼里，只要事关银子，不管事情大小，他都是亲力亲为。
“是，相公稍后，职下马上把人带来。”李文渊行礼，后退三步，然后转身离开。
片刻后，王彦在堂上坐定，下属立刻在堂内升了炉子，点了炭火，然后端上热茶。
这同晋商交易之事，王彦也是一时兴起，当时满大壮忽然派人押回二十多艘货船到了武昌，装的都是铜锭，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王彦正为明军的衣甲器械犯愁，这二十艘船虽然杯水车薪，但也算是意外之喜，此后满大壮奏报，漕运已被截断，大运河上堵塞了数千艘南来北往的货船，加上满大壮向湖广催粮，便使他有了同晋商谈谈的想法。
对于此事，他本没有报多大希望，毕竟晋商已经不能回头，他想着是有枣没早，打一竿子，没想到晋商还真派人来谈了，不过这事也给王彦提了个醒，他一直是鼓励商业的，这商业一旦发展起来，商人必定成为一方大势力，今后必然会左右朝局，晋商和早前的浙东海商，江南大族都是如此，这如何调节商团与朝廷的利益冲突，将是他今后要思考的大问题。
这时王彦端起热茶抿了几口，李文渊便把人带了进来。
阎从念进了二堂，他经李文渊提醒，知道中堂坐着的绯袍大员就是王彦，他不敢多看，连忙跪下行礼，“草民清永昌的掌柜阎从念，拜见王相公。”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方才李文渊试探，说晋商开出的条件很低，所以王彦也没让他起来，便说道：“范永斗还真是没有脸面，本相看邸报，他范家商号，之前不是叫三晋荣么？”王彦停顿一下，瞟了阎从念一眼，“你就是满大壮放回去的那人？”
“回禀相公，正是小人。”阎从念听了王彦对清永昌这个名字不满，对范永斗满是嘲讽和蔑视，不禁冷汗直流，磕头回道。
“既然是满大壮放回去的人，那就不必多说了，你直接说说范永斗怎么说的。”王彦喝了口茶，态度不是商谈，而向是命令。
此事范永斗既然愿意派人来，那就说明他想要与明军交易，在乎范家在江南的资产，这交易，范家还能收回成本，甚至有的赚，这不交易，那等明军占了江南，他就是血本无归。
王彦就怕范家铁了心要向清廷尽忠，宁愿损失掉江南的家业也不和他谈，可现在看来，商人终究是商人，自家利益还是摆在最前，那王彦心里也就有数了。
阎从念见王彦态度并不和善，心里没底，颤颤巍巍的道：“回禀相公，我家老爷说了，愿意花十万两白银，向相公卖路。”
王彦喝了口茶，冷冷道：“十万两？范家趁着清兵占据江南，在江浙之地大肆扩张，搜刮的钱财恐怕接近千万，十万两就想打发本相，而且本相要求的粮食呢？”
阎从念就知道这次的差事不好做，范永斗既要他保正商号在江南的资产能够转移，又不愿意让明军占便宜威胁大清，更不想为长江上的明军提供粮草。他这种又当婊子又要牌坊的行为，使得阎从念根本拿不出王彦满意的条件。
阎从念见王彦发怒，连忙解释道：“相公息怒，漕运一断，整个北直隶、山东都缺少粮食，清廷对粮食控制很严，商号也无法弄到粮食，江南洪总……洪贼……”阎从年擦了把汗，“江南虽然有粮，但洪贼也禁止大宗买卖，粮食都被清军收到江宁，不，是南京，南京，建高仓库储存起来。商号实在没法弄到粮食，但商号可以用银钱来抵，相公需要多少银两，可以谈。”
王彦听了站起身来，“晋商勾结满清，出卖大明，本相没什么好谈的，你回去告诉范永斗，先送十万两到武昌，然后铜铁、铁、盐、粮不可运，满清的兵甲、火器、火药不可运，其他瓷器、丝绸、茶叶、木器等等本相可以准许通行，但本相要设卡抽税，每船货物十抽四。若是不同意，那本相便打下江南，自己去取，叫他血本无归。”

第617章 豪格会代善
阎从念只是范家的一个掌柜，没有什么权利，范从斗给他的底线，肯定不能满足王彦的需求。
湖广扩军十万，每岁光军饷就要增加一百二十万两以上，这还不算米粮，这么大的窟窿，得有人来填，王彦这次是一定要从晋商身上拔下块肉来。
王彦的要求，阎从念肯定无法做主，所王彦并不打算与他交谈，王彦直接将条件提出，并且告知，如果范永斗同意，便先送来银子，封锁长江的明军自会照着条件来办，如果不接受，那他也不用在来，洗干净脖子等着明军收拾就行了。
王彦表达了态度，便起身离开，他态度虽强硬，但他相信范永斗最后还是会答应。
这事如果定下来，对于王彦来说绝对是个意外之喜，最起码扩军的财政问题会解决大半。
至于范家财物趁机逃出江南，王彦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允许运送的都是丝绸、瓷器、木器、书画这样的物品，这些东西运入北方，普通老百姓可消费不起，大都会流入满洲贵族的手中。
这样一来可以消耗满洲贵族的财力，二来满洲贵族开始玩玉器，古玩，被这些器物吸引，还拉什么弓，骑什么马呢？这也是王彦弱化满清的一个手段。
这并不是王彦的想法，而是宋人的智慧，在澶渊之盟后，河北开了四个榷场同辽国贸易，粮食、盐铁这些宋朝都限额交易，但书籍，绫罗绸缎，犀角、象牙，却是什么东西贵，就拿什么东西往辽国卖，而且绝不限定额度，要多少卖多少，而辽国呢？生产力低下，只能用羊、马、骆驼等牲畜来换。
这样一来，宋朝这边全是深加工产品，而辽国这边都是初级的生产物资，一本书换几头羊，一双象牙筷子又换几头牛，两相一比较，宋朝虽然每年是给了辽国三十多万贯，但仅仅河北四个榷场就倒赚两百多万贯。
除此之外，辽人出售的羊、牛这样的生活必需品，而宋这边出售的是书籍、瓷器这样的奢侈品，长久下来，普通辽人的生活必然贫苦，而宋人越富。
宋人还利用辽人对中华文明的向往，培养起了辽国贵族的奢靡之风，让他们忘记骑射，读汉书，写汉字，穿华服，做诗词歌赋，把契丹人汉化，宋人打仗比不上辽人，但比读书那还不是辽人的祖宗。
王彦这次不说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大概也有那么一丝意思，最主要的是他连书籍、瓷器这样的物品也不用出，只要设卡收钱就行，这雁过拔毛，十抽其四，也着实心黑手黑。
在阎从念被送走后，朝廷对金声桓的封赏，也终于在邸报上登了出来，赣地诸臣都得到了大肆的封赏，江西一省之地，居然册封了二公二侯十三个伯爵。
金声桓为豫国公，万元吉为安国公，王得仁为建武侯，孙守法为建信侯，李元胤、胡一清、赵印选等十三人为伯爵，可谓赏赐丰厚。
这事果然不出王彦的预料，而关于王彦的赏赐，却迟迟没有下来。
王彦已经让他收的狗腿袁彭年上书，请封他为衡阳郡王，但王彦在内阁终究比较弱势，封王的大事，没人敢帮着说话，奏本没有形成影响，应该是被皇帝压了下来。
眼看这年底将至，江西已经得了厚赏，而王彦这边还没动静，甚至何腾蛟这边也没消息，诸将都开始不满起来。
王彦见此，加上湖广诸事已经渐入正轨，唯一欠缺的就是银钱，王彦便决定，启程回粤述职，一是要争郡王之爵，二是要进一步拉拢广南海商，筹钱筹粮。
十月底，在明朝地方大员，赶往广京朝廷，准备述职，向朝廷陈述经略地方的得失，以及战事时，北京的满清也同样做着一样的事情。
十月底，湖广只是飘着点点雪花，但整个紫荆城，却已经是一片雪白，寒风呼啸，大街上没有一个人，显得十分冷清。
几声钟响后，满清的大臣从太和殿鱼贯而出，仿佛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白面上爬动，众人哈着热气，将雪地踩得滋滋响，南方的汉员们缩成一团，众满清贵族倒是精神抖擞。
礼亲王代善，原本镇守关外，但今年也早早入关，他出了大殿，正往回走，身后一人却快步追上来，急声唤道：“昂邦阿玛！”
代善听了，停下步子，哈着白气扭过头来，见一满官向他走来，却是从四川回来的肃亲王豪格。
“肃王爷，你唤本王何事？”
豪格几步赶上来，看了下四周，众人都在往宫门外赶，于是笑着对代善道：“昂邦阿玛，我这次在四川击破张献忠，占了成都，获得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一条玉带，着实美妙，不知道昂邦阿玛，可愿意去我府上一观。”
代善也四下看了看，然后说道：“我大清今岁四处开战，唯有肃亲王斩获颇多，那张献忠也是在汉地纵横多年的人物，具说还挖了凤阳明太祖的祖坟，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本王就去瞧瞧。”
“昂邦阿玛请，如果昂邦阿玛喜欢，我愿意献给昂邦阿玛。”豪格一侧身，伸手做请。
当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宫门，然后上了轿子，往豪格府邸而去。
豪格是清太宗皇太极的皇长子，他的王府修的富丽堂皇，由南向北依次是府门、前院、内院、银安殿、东西翼楼、神殿、后罩楼等，西面是花园，北面还有家庙，占地极广。
轿子落在府前，豪格先下轿子，门前的包衣见主子爷回来，后面的轿子的规格也是亲王级别，知道来了贵客，连忙把大门打开。
这一般客人，都是走大门两旁的仪门，大门平时不开，但亲王来了就不一样了。
豪格等着代善下了轿子，便亲自引着他进了大门，走过一条大甬路，然后又走过一座东西穿堂的大厅，才到内院。
正面是一间大殿，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三个字“银安殿”，代善在北京也有王府，但和豪格一比却差了许多。
豪格请代善进殿，分宾主做好，又命奴才备好茶水、果点，但代善却没动，他今天肯来，自然不是真看什么玉带。
代善入关后虽然主要负责看守满人的老巢，但他两红旗的旗兵也没少抢，而抢到的东西自然不会少了他这个旗主一份，他并不稀罕什么玉带，他知道豪格必有话对他说。

第618章 礼亲王的心思
清顺治四年，对于大清朝来说是流年不利的一年，不仅延续了去年的坏运气，在灭明的战事中毫无进展，连吃败仗，而且战争的失败，也使得满清内的政局再次出现了动荡。
大清去年折了贝勒勒克德混，已经让掌握两红旗的代善对主政的多尔衮颇有微词，但本着稳定第一的宗旨，代善依然选择默认多尔衮的地位。
可今年又折了满达海，等于代善的礼亲王一脉，最有可能袭爵的两人，都战死沙场了。
多尔衮能够当上摄政王，代善是有一半功劳的，他的两个红旗在多尔衮主政期间，也是十分配合，可多尔衮对他的回报，却是孙子、儿子先后战死杀场。
满达海和勒克德浑的死，虽然怪不到多尔衮头上，但连续两年大败，如今漕运还被明军切断，至少证明了多尔衮在清廷政策上的失败。
代善往常都是临近腊月，才来参与年末大朝，但他在关外听到满达海被杀的消息后，哪里还能坐的住，才十月便到了北京。
他这也不是因为满达海的死而忧心，他更忧心的是因为满达海的死，而给满洲内部带来的震荡，以及可能出现的内部斗争。
如今爱新觉罗家的老一辈已经纷纷凋蔽，褚英、皇太极死后，代善作为老奴次子，已经成为爱新觉罗的大家长，在多尔衮接连失误的情况下，他觉得他有必要为大清这条大船来保驾护航了。
豪格吩咐府上奴才去取玉带，两人各怀心思，便在殿内干坐，豪格见代善不吃点心，不喝茶，气氛难免有些尴尬，当下他扫视了自己这殿中的陈设，便找话题道：“昂帮阿玛，您看我这殿中的器物如何？”
代善听了，仔细看了看这殿内的陈设，简直可以用极尽奢华来形容。
人说唐诗宋词，分别代表这唐宋时代的文化和艺术成就，但明代好像除了小说，没什么可提的，其实明代也有自己的特点，西方有雕塑、绘画、建筑，而明代的园林，陈设也是发展到了一个巅峰，各种器具的美感，并不输给所谓西方的艺术，只是后人不重视而已。
代善虽然不为什么玉带而来，但他扫视之下，只觉得这殿上陈设的桌椅都是古物，摆放的古玩，挂着的书画都不简单，他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美”这种东西，即便是目不识丁，也能多少察觉到，只是文化人能用言语说出个所以然，说出为什么美，俗人却不知如何形容罢了。
满清贵族占据中原，这些玩物抢了不少，看多了自然能分出一点好坏，不过可惜代善属于后者，知道好，但却说不出个哪里好，为什么好。
豪格随即说道：“殿内这套陈设，据说是明朝魏国公府的东西，乃朱元璋赐给徐达之物，本来就是宋朝的古物，这魏国公府又保存了二百七十多年，便更加珍贵了。这是范永斗知道本王建了银安殿，特意从江宁将这套陈设卖了下来，通过大运河运到京师，进献给本王的。”
代善听了心中多少有些震惊，才知道他在关外，目光终究狭窄了一些，原以为旗丁孝敬上来的东西已经不错，但同豪格这些在关内征战的将领相比，收获却不知差了多少。
他在北京的王府中，也陈列了不少属下人孝敬来的古物，但那都是摆着让人看，像豪格这样带人接物，这殿上的座椅，都是几百年的古物，那气场就完全不一样了。
代善点点头，被豪格所获取的财务震惊，但心中却在暗想，他也是大清的王爷，这范永斗送豪格，却不送他，难道这群山西人和豪格搞到一起呢？
豪格见代善不接他的话，终究年轻些，赖不住性子，开门见山道：“昂邦阿玛虽然镇守关外，但想必这次提前回京，也是对朝局有所看法吧。”
代善喝了口茶，这两年多尔衮主政，他死了一孙一子，要说对多尔衮没有意见，那显然不可能，不过代善却是个明白人，大清绝对不能乱。
满人原本生存条件恶劣，子嗣的存活率本来就不高，他们见惯了死亡，所以也轻视生死。
对代善来说儿子孙子死了确实伤心，但他就是七老八十，也还有机会再生，可若是大清乱了，让南面的明朝渔翁得利，那就不是他一家的事情，而是整个爱新觉罗全部完蛋。
这也是他急着回北京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感觉到随着这次楚赣战役失败，去岁湖广大败后，被多尔衮压下去的反对者，必然会再次起来夺权。
当年多尔衮与豪格争位，代善最后选择中立，让福临登位来平息两派的纷争，作为爱新觉罗的大家长，他的目标是稳定满清内部。
只是多尔衮这两年来确实没有建树，把大清朝带向了下坡路，让代善心里也十分不满，若是有人能换下多尔衮，他也没有意见，不过却也有个前提，那便是权利交接时，他不希望发生动乱。
代善知道豪格对皇位念念不忘，也明白他找自己来的意思，他既然进了肃亲王府，也就表明他不是不支持豪格，但多氏兄弟势力庞大，若豪格没有快速平稳的接过政权的能力，代善是不会表态。
“本王在关外，只是骑马打猎，哪有时间关心朝政？朝中有摄政王在，本王是不在其位，也就不操闲心了。”代善淡淡道。
豪格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当初如果不是代善和稀泥，他有正黄、镶黄和镶蓝三旗的支持，再加上自己所领的正蓝旗将领的拥护，在军事上占有绝对优势，未必不能击败多尔衮登基称帝。
代善说他不闻朝政，豪格心知是假，自己儿子都死了，十月就跑来北京，怎么可能不关心朝局。
豪格见这老狐狸缩着，但他却不能不说，否则不真成了请他看玉带了，他可没那闲工夫，“昂邦阿玛不必相瞒，我请昂邦阿玛来，绝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为了爱新觉罗。多氏兄弟把持朝政，排斥异己，这两年来损兵折将，我认为大清不能再控制在多氏兄弟之手，否则大清就要完了。”

第619章 政变前兆
豪格这是开们见山，但代善却依然不语，豪格的心思他自然知道，可把多尔衮拉下马，豪格这个有勇无谋之人能否比得上多尔衮呢？
当初四旗支持，他都没有登上皇位，这其中有他与济尔哈朗暗中与多儿滚妥协的原因，但主要还是豪格自己能力不行，斗不过多尔衮，才被他们抛弃。
代善希望能把多尔衮换掉，是希望大清能够更好，保证满洲贵族的既得利益，但要是豪格干的还不如多尔衮好，那岂不是害了大清朝，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豪格见代善皱着眉头，眼睛一动，他被坑了一次，原来四旗只剩正蓝一旗继续支持他，再加上几名两黄旗的老人，实力一点点的被多尔衮瓦解，他夹着尾巴的这几年里，也总算磨砺了性子，动了动脑筋，用汉人的话讲，那就是“非吴下阿蒙”了。
豪格大概知道代善在想什么，于是接着说道：“昂帮阿玛，当初我争位失败，大伙儿商量着让多尔衮和庄亲王主政，我也没有意见。这几年来多尔衮让我打哪儿，我就打哪儿，只要对大清有利，我没有二话，可多尔衮做了摄政王，皇上年幼，他得了宗室信任，应该忠君体国，殚精竭虑才是，然而此人却心胸狭隘，瑕疵必报，而且刚愎自用。一上台执政，便夺去了庄亲王的权利，变成了他一个人说的算。不仅打压我，而且还牵连鳌拜、索尼、巩阿岱等人，当初支持我的两黄旗将领，凡是不投靠他，都要受到打击报复，使得良将不得重用，前线屡吃败仗~”
豪格说着也不自绝的想到这几年的委屈，他越说越激昂，但说到这吃败仗，却卡了一下，毕竟满清最主要的两次败仗，一个是代善孙子勒克德浑指挥，一个是他儿子满达海指挥，豪格不好多谈。
代善听着却依然不发表意见，只是端着茶杯，小抿一口，显然没有听道他想听的话语。
豪格见此眉头微皱，“如果方才这些，昂帮阿玛觉得是我个人的抱怨之语，那多尔衮刚愎自用总是事实吧。当初我便说了，光复先祖基业，与明朝划江而治，便足矣。多尔衮硬是要发兵南下，现在打了几年，明朝没有灭掉，反到是八旗越打越少，我正蓝旗的情况算是好的，可如今也没有旗丁可以补充。昂邦阿玛的两红旗恐怕情况更糟糕吧？若是再由着他这样打下去，我看不用几年，不用明朝打，我们自己就完了。昂邦阿玛乃是咱们宗人的领袖，这个时候再不闻朝堂之事，岂不眼睁睁的看着大清朝被多尔滚给毁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代善不能再沉默，但凭良心来说，多尔衮南下之初还是没有错的，轻松占领了江南和浙江，这点代善也没想到，但多尔衮不懂得见好就收，却是错了。
“当初决定三路南下，也不是摄政王一人的意思，这两年来战况不好，旗人损失确实惨重，本王在关外将东海女真、西海女真抓了不少，才勉强充实了两红旗的旗丁，但现在江南、浙江，半个福建依然在我们手里，胜负之事尚未可知，肃亲王也不能断定，南下就一定错了吧。”
豪格冷笑一声：“哼，陈名夏一案，多尔衮杀了南方数百汉员，早把江南士绅得罪了个干净，朝廷官位大多被辽东和北地汉员把持，早把南方的人心，杀到了明朝一边。现在明朝水师断了长江，等于将我大清分成两块，南面打成什么样，我们都只能站在北面干看。昂邦阿玛或许还不知道，现在江南之地，早已暗流涌动，怕是明军一来，千里之地，尽皆道服网巾了。到时失地是小，几十万兵马损失在江南，才是大事啊。”
代善毕竟在关外，了解的情况不是很多，看来局势的恶化超过了他的预料，“摄政王不是派人前往南方与明朝议和吗？”
“这是多铎献给多尔衮的缓兵之计，意图诓骗明朝水师撤离长江，给他足够的时间重整江防。”豪格轻蔑道：“明朝人就是再傻，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吧。”
代善微微沉默，从豪格的话语来看，首先他较倾向于同明朝划江而治，这点也符合他的想法，此次他察觉到了，豪格似乎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否则他也是刚从四川回来，为什么连江南的情况，以及多尔衮假议和真备战都知道呢？
这两年来，满人的消耗速度，确实让代善害怕了，满人实在太少，而中国太大，占那么大的地方，让他心慌了。
现在看来多尔衮是坚持要接着打，如果他不改变清廷国策，代善确实已经考虑扶持豪格上位，至少一旦豪格主政，大清与明国达成议和，满人便可以不再流血，可以修养生息，消耗北方的利益。
“肃亲王，有什么想法？”
“今上年幼，无法理事，朝政接由多尔衮独断，没有制衡，他要穷兵黩武，咱们八旗只会越打越少，现在只有让多尔衮下来，再由摄政王大臣会议推选一人，主持大清的政务。”豪格看了代善一眼，然后接着说道：“如果由我来主政，首先便是乘着现在大清占据优势，同南明和谈，以长江为界，让南明称臣纳贡。”
“摄政王在朝中，党羽遍布，摄政王大臣会议内也多是他的人，而且两白旗就在京郊大营，随时可以调兵，想要搬到他恐怕不容易。”
多氏兄弟厉害，代善是知道的，这成功了还好说，但万一失败呢？恐怕没有好想下场，代善必须谨慎。
“昂邦阿玛放心，我以与庄亲王谈过，镶蓝旗站在我这一边，而且保定府驻扎的唐通部也是我的人，兵力并不输给多尔衮多少。”豪格听了代善的话，知道他也有意支持，心中大喜，自信满满地说道：“昂邦阿玛在宗人中声望高大，只要昂邦阿玛肯支持，我有把握，不用动刀兵，在摄政王大臣会议上，就能让多尔衮退去摄政王之位。”
唐通原来是多尔衮的人，所以才把他放在北京的眼皮底下，没想到居然被豪格收买，看来他先前想的不错，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帮助豪格。
代善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豪格，“能不动刀兵最好，但本王还有一个问题，若是肃亲王摄政，将如何对待皇上呢？”
豪格见代善点头，心中大喜，但听了他的问题，却微微一愣，若是当了摄政，那还有小皇帝什么事，皇位本来就是他的，可他见代善盯着他看，顿时肃然起来，正色道：“都是阿玛的骨血，皇上自然是皇上，以后是要亲政的。”

第620章 花开两朵
代善听了豪格的话，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姑且暂时相信，把多尔衮拉下马需要豪格冲在前面。
满清现在已经不是关外的小部落，入关后受到了大量汉族东西的影响，豪格作为太宗长子摄政，有利于迅速稳定人心，不让满清出现动乱。
代善终究是老狐狸，他稍微表面了一下态度，便没有同豪格继续商谈，起身告辞，只是暗示在摄政王大臣会议上会站在豪格一边。
豪格直把他送到王府外，看着对方离开后，才暗骂一声老狐狸，吩咐包衣将那玉带，再从府库中挑选几件宝贝送去，然后回到府中。
他其实也不愿意代善过多参与其中，到时候来分他的权利，这搬倒多尔衮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废掉福临，自己称帝，而这个过程中代善、济尔哈朗可能都是他的敌人。
此时豪格心中还是很高兴，多尔衮这两年来基本没有建树，再加上明军断了漕运，使得京畿地区米价上涨，一石米粮涨到了五两银子，几乎翻了几翻，普通百姓不说，就是旗人也受到影响，使得旗人和皇族对多尔衮都生出了不满。
之前济尔哈朗已经表示如果多尔衮动用两白旗，他不会袖手旁观，现在代善也有让多尔衮下台之意，豪格心中只觉的一阵快意，从崇德八年他争位失败到此时，他已经整整蛰伏了四年时间，终于到了夺回一切的一天。
豪格回到府中吃了一点东西，并没有呆在府中，而是趁着心中的快意还没过去，又去了几处地方，联络了几位皇族，准备在近日的摄政王大臣会议上，弹劾多尔衮，拉他下马。
这时满清内部，还保留着部落的习性，什么事情各部首领商量着来，摄政王大臣会议凌驾于内阁和六部之上，只要有资格参与会议的王公贵族和各旗大臣支持他，那搞下多尔衮就不在话下。
花开两朵，豪格这边奔走串联，多尔衮也没闲着，却说楚赣战役失败后，多尔衮的日子便开时难过起来，特别是漕运被断之后，清廷等于空有江南粮仓，却运不出粮来，使得一直要南方漕运维持的京畿地区闹起了粮荒。
这个时代，粮食就是人心，有粮就心中不慌，无粮，八旗兵就是在厉害，也有人敢起来争条活路，山东一地，便因为缺粮而闹起了榆园贼。
若是一般的流贼，地方绿营就足以剿灭，但这次的榆园贼却不一样，其中居然出现了大批南方士人的身影，而且与山东地方士绅也有勾结，装备精良，甚至还有火器，而且作战非常有计划，目标明确，满清派了几支人马前去围剿，居然反被贼军消灭。
这一些列的事情，可以用内外汹汹来形容，使多尔衮觉得似有滔天的大势像他压来，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但这些事情与豪格从四川返回北京相比，那都算不上什么了。
无论是南面的明军还是北方闹起来的流贼，都威胁不到多尔衮在清廷的地位，但豪格却有这个能力把他拉下马。
豪格作为多尔衮在满清内部主要的政治对手，足够让多尔衮提起精神应付，从他进入北京城开时，多尔衮便派人进行监视，得知他回京之后，游走于皇族宗室，以及八旗大臣的私宅内，多尔衮便猜测豪格是要串联搞事，因此分外当心，并且准备给豪格罗织罪名，把他赶出北京。
十月底，还不是北方最冷的时候，但这几十年来，气候总是反常，雪下得特别的早，气候极为严寒。
多铎前段时间刚治好痢疾，身体还有点虚，也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累心焦急，从轿子里下来，没怎么动就出了一头冷汗。
他站在摄政王的府前，等后面一人跟上，一面提步进府，一面交代道：“见了摄政王，你必须实言，就说豪格、代善、济尔哈朗等人居心叵测，意图不轨，记住了吗？”
身后一人乃正黄旗固山河洛会，这人比较复杂，早前是镶白旗人，后调正黄旗从豪格，但豪格争位失败，福临即位，多尔衮摄政后，他立刻倒向多尔衮，诬陷豪格与两黄旗大臣扬善、俄莫克图、伊成格、罗硕将谋乱，使得豪格削爵，扬善等人皆弃市被杀，是个见风使舵的小能手。
何洛会也是冷汗连连，急声道：“豫王爷放心，两黄旗大臣与我相恶，我曾讦告肃亲王，他若摄政，岂肯容我？”
多铎点点头，拔腿就要往里走，但还是回头小声道：“豪格若是摄政，后果你该知晓，你能有今天，成为正黄旗固山，全都摄政王的恩德，也只有摄政王能继续保你，记住了？”
“豫王爷放心，奴才不敢相忘。”河洛会一惊，赶紧俯首道。
多铎这才一把拉着袍子，就往睿王府里闯，王府侍卫见是豫王爷，没人敢阻拦，他带着何洛会，一直疾步走到多尔衮办公暖阁外，才停下步子与河洛会整理了下满服碗帽，让门口侍卫通报。
片刻后，侍卫回答道：“摄政王正同詹学士在里面，豫王爷，何固山请进。”
多铎听了立刻带着河洛会匆匆入内，便见暖阁里多尔衮坐在王座上，埋头看着揍折，一旁詹霸也在一方小卓前，奋笔疾书，暖阁四角点着几个火炉，使得整个屋里同屋外，如同两个季节。
多铎本就急得满头大汗，一进暖阁便觉得憋的不行，同河洛会纷纷摘了头上碗帽，脱了貂皮，然后行礼道：“臣弟拜见摄政王。”
两人拜倒在地，多尔衮正被漕运和山东乱匪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多铎此时进来，便不耐地问道：“何事？”
多铎听了却没有说话，他瞟了一眼旁边的詹霸，满人内部的龌龊，汉人还是不知道的好。
多尔衮见下面不发声，放下奏本，抬头看见多铎同河洛会脸色不好看，心中一凛。他政务繁忙，精力有限，正好多铎在京，他便将监视豪格的事情交给了多铎，难道豪格有什么动作？
多尔衮放下奏折，看了暖阁内几人一眼，明白过来，他微微犹豫，才说道：“詹学士是本王心腹，你有什么可以直说。”
陈名夏案后，詹霸已经获得了多尔衮的信任，地位快要赶上范文程等人了。

第621章 各表一枝
多铎听多尔衮这么说，虽然觉得不妥，满人能控制中原，除了八旗确实厉害外，最主要还是靠唬，毕竟八旗也就那么点人，在厉害也无法统治中原那么多汉人，他们只有在汉人面前维持八旗强大，内部团结的假象，始终保持他们的形象，才能唬住汉人。
就个人而言，多铎是不愿意让汉人看见满人内部的争斗的，但多尔衮既然说詹霸可以信任，那他便也不在顾忌，疾声奏道：“臣弟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摄政王，若迟了，恐怕大清就要变天了。”
多尔衮听了，眉头一挑，直起了腰背，怒道：“豪格准备动手呢？”
能让大清变天，只有豪格一人，多尔衮忙让两人起来，详细说明。
多铎便说道：“正是，豪格那厮从四川回来，就没安好心，连日来奔走于朝中皇族和八旗大臣的私宅，联络两黄旗的旧部，这点何洛会可以作证。除此之外，济尔哈朗、代善都同豪格见过面。这些人串联在一起，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在摄政王大臣会议上，取王兄而代之。”
豪格要搞事，多尔衮自然知道，他四处联络旧部多尔衮也清楚，这些他都不是特别在意，毕竟他摄政四载，摄政王大臣会议中遍布他的党羽，他并不惧怕，然而他听到豪格同代善、济尔哈朗也会面之后，多尔衮便坐不主了。
老奴一生共育有十六子，现在已经只剩下多尔衮、多铎、代善、阿济格四人，其中代善最长乃元妃所出，按着汉人的话讲，皇长子褚英死后，代善就是老奴的嫡长子。
多尔衮摄政后，朝中反对他的势力，大多被他清洗干净，不是被罢免安置，就是撵出了北京，只有两个人比较特别。
一是济尔哈朗，他虽然不是老奴所出，但是却倍受老奴喜爱，乃是老奴时期共柄国政的八大和硕贝勒之一，也是皇太极时代四大亲王之一，更是和他一样的有“叔王”封号的摄政王。多尔衮今年二月时，虽然以济尔哈朗建筑府第逾制，擅自使用铜狮、铜龟、铜鹤，为由罚了他白银二千，罢免辅政职务，但也不敢再动他。
二就是代善了，他现在是爱新觉罗家的大家长，而且一直以来都十分配合他，两红旗基本听他的指挥，而代善本人一直在关外看家，并没有争权，所以也没有动代善。
这两人，在满洲贵族中都有极高的声望，且都是亲王，如果他们支持豪格来与他对抗，那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要把他赶下台了。
多尔衮听后，脸上阵阵阴沉，这济尔哈朗原来就是皇太极的心腹，虽然在争位时为了避免满清内战，同他达成妥协，但心里一直是向着皇太极的长子豪格，他与豪格搞在一起，那是情理之中，但是代善也倒向豪格，多尔衮就不能接受了。
无论是代善的孙子勒克德混，还是儿子满达海，多尔衮可都是重用提拔，掌管大军，就算战败被杀了，多尔衮也没找他们家眷的麻烦，代善为什么要支持豪格呢？
“此事可千真万确吗？”多尔衮沉声说道。
“王兄还信不过我吗？”多铎急了，他扭头过来，“河洛会，你来说。”
河洛会当即又跪在地上，多尔衮冷脸看向他，让人不寒而栗，“河洛会，本王问你，怎么回事，你如实交代。”
多尔衮语气中带着杀意，河洛会不禁打了个冷战，忙答道：“摄政王知道，奴才与豪格有仇，所以豪格这次携着灭张献忠的功劳回京，奴才便格外注意。恰巧昨日早朝后，见礼亲王与豪格一同去了肃王府，奴才心中便生起了一丝警惕~”
“你捡重点说！”多尔衮不耐的挥手打断。
河洛会见此忙进入主题：“奴才与礼亲王四子瓦克达，关系甚好，曾经一起争讨过闯贼。今日奴才特意约他出来吃酒，从中打听，得知礼亲王确实有意支持豪格，对摄政王不利。”
多尔衮眼神一眯，咬牙道：“怎么个不利？”
“瓦克达说礼亲王的意思是，摄政王这两年来，没未旗人带来利益，反而让旗人越打越弱，越打越少，已经不适合担任摄政，要请摄政王交权，让肃亲王摄政。”河洛会低着头说道。
“本王若是不交权呢？他们准备如何？”多尔衮眼中，凶光毕露，心中暗骂，“这群目光短浅的东西，这两年来，本王确实没有什么成就，本来已经快要平定的天下，因为一纸剃发令，弄得烽烟四起。本王也知道陈名夏说的有道理，只要不剃发，复衣冠，全面汉化，大清早已灭了南明，但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本王的苦心呢？”
“历史上像大清这样的王朝并不少，北魏的鲜卑人，辽国的契丹人，金国的女真人，但现在还有吗？全都成汉人了。”
“中原这地方太可怕了，天南海北的杀进来，甭管开始姓什么，最后都会姓汉，本王是不想让满人的大清，最后成为汉人的大清，所以主张汉化的南党官员，本王才一个不留统统杀个干净，必需要保持满人的特性，建立满人自己的王朝，这些人为什么不理解？”
“至于与南明的征战，那就更是为了长远打算，现在这些旗兵，抢了些钱财，就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享受生活，不想打仗，本王不趁八旗还没完全腐化，消灭南明，难道等到满人不能开弓了，反被南明灭掉吗？”
多尔衮一切都是为了满人的江山能够坐的安稳，普通旗人短视，多尔衮可以理解，但代善也不理解他的苦衷，便让多尔衮怒了。
“这~奴才打听到，豪格等人纠集皇族和八旗大臣，准备在摄政王会议上逼迫王爷交权，王爷如果不从了他们的心意，他们便要将王爷软禁起来。”河洛会担心豪格上位，这里便添油加醋了一番。
听到这里，多尔衮反道冷静了下来：“都有哪些人参与进来，从实说来。”
多铎立刻抢道：“豪格、代善、济尔哈朗，这是首脑，余众尚不确定，豪格拜访了很多人，但我们并不知道哪些人同意支持他，哪些并不表态。”
多铎早看不惯这几人，就像豪格忘不了皇位一样，多铎同样也希望多尔衮能够更进一步，如果能把这三人除掉，那满清内部便没有人能与他兄弟二人抗衡了。

第622章 煽风点火搞大事
多尔衮几人说话，詹霸一个汉人完全插不上嘴，但他在一旁却听的内心激荡。
国运这个东西，詹霸以前不信，可现在却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相信了。
这大清朝真是流年不利，豪格、吴三桂刚打下四川，没多久王彦便杀入川东，豪格虽然还保有四川平原，但吴三桂一败，损兵折将，让满清失去了一大打手，清军没有兵源补充，在四川也再难打开局面。
这西面勉强算是小胜，可这东面攻打楚赣，就是板上钉钉的失败，不仅折损兵马，也让清兵逐渐丧失了战争的主动权。
如果这还不算坏的话，那紧接着明军水师进入长江，漕运又被斩断，而后山东又爆发了大规模的起义，坏事是一件接一件。
詹霸帮着多尔衮处理政务，对于满清内部的变化可谓一清二楚。
大清从入关后的所向披靡，到今年猛然转了个大弯，颓势以现。
原本这顺治四年，已经到了最后两个月，詹霸以为今年也就这么过了，谁想居然让他又看见这样的一幕。
这外部大势汹汹，内部又生龌龊，这运气，也就只有之前的明朝可以比了。
想到此处，詹霸不禁庆幸，他上岸早，已经逃离了满清这艘漏船。
这时被多铎与河洛会一说，代善便彻底成了豪格派，其实他与多尔衮一样，为的也是大清，只是路线不同，而且他也是坚决反对内讧的。
代善的愿望很好，但政治斗争何等残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方，想当中间派都难，何况他还表示支持豪格。
多铎、河洛会算是把他给害了，“王兄可不能让一干奸贼的阴谋得逞，现在当立刻下旨，臣弟立刻去大营提兵，将这帮逆贼全部抓捕。”
多尔衮为大清呕心沥血，却有这么多人反对他，这让多尔衮觉得非常讽刺，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一时无言。
多铎见状，以为多尔衮有所顾忌，心里着急，豪格都串联起来要赶他们兄弟下台了，王兄怎么还畏首畏尾，“王兄，这事我们既然已经事先知道，那我们就占了先机，不趁着这帮逆贼尚不知情，将他们一举剪除，难道还等着他们来弹劾王兄吗？”
多尔衮忽然睁开眼，见多铎急的跳脚，却冷静地问道：“本王问你，支持豪格的宗室与八旗大臣，你们心里有底吗？”
一旁詹霸听了心头一颤，多尔衮就是多尔衮，他能当摄政王，不是没道理的。
多铎迟疑一下，答道：“这事儿，先把豪格、代善、济尔哈朗抓起来，然后审问三人，还怕查不出党羽吗？”
多尔衮摇了摇头，忽然看向詹霸，“詹卿怎么看？”
詹霸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多尔衮明显是想斩草除根，詹霸自然也乐于将此事扩大，最好弄的满清内部火拼一场，杀个天昏地暗才好。
这时詹霸立刻从角落走出来，跪地说道：“摄政王，奴才以为此事宜急不宜缓，必须尽快动手，而且还要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大清的稳定，保证摄政王的国策继续推行，否则一切都将半途而废。”
这件事情，绝不能让两边冷静下来进行沟通，他就必须火上浇油，让两边打起来再说。
多铎欣喜的看了詹霸一眼，觉得这个汉人还是不错的，辛亏留了下来。
多尔衮点了点头，大清现在危机四伏，他必须维持大清的稳定，必须一次性将内部的不稳定的因素，全部铲除。
多铎见看多尔衮认同詹霸的话，心头一喜，可究竟都有哪些皇族参与，哪些八旗大臣投靠豪格，他们却不清楚，想要一网打尽，怎么可能呢？
暖阁里一下安静下来，几人都在思索，这时多尔衮却眉头一挑，沉声说道：“把摄政王大臣会议，提前到明天，不，今晚连夜举行，何洛会你安排一个正黄旗的心腹，到时候挑头弹劾本王，多铎那时你别急着反对，看本王眼色行事。”
多铎听了吃了一惊，召集摄政王大臣会议不是正好合了豪格的意吗？但他遂即反应过来，会议提前豪格必然准备不足，诸人无法串通，他明白多尔衮的用意，立刻大喜，“臣弟这就去准备。”
多尔衮点点头，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各自准备，本王去一趟英王府。”
英亲王阿济格是多尔衮和多铎的大哥，但是与他二人并不太亲近，可这个时候，多尔衮必须和他这位大哥走动走动，关键时候还是骨肉兄弟最为可靠。
阿济格最先是镶黄旗旗主，后来皇太极找借口夺了他的旗主，把镶黄旗给了多尔衮，后又把多氏兄弟领的两黄旗跟自己领的两白旗交换旗色，多氏兄弟领着两白旗，但阿济格却什么也没捞着，隶属于镶白旗。
詹霸听着多尔衮要去见阿济格，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豪格完了，多尔衮、多铎留在摄政王大臣会议上掌控大局，阿济格性格火暴，没什么智慧，在会议让帮不上什么忙，但正好可以带着两白旗进城。
这两白旗三王，阿济格虽然对多尔衮十分不满，因为多尔衮对多铎宽容，对他却很严厉，常常让他下不了台，但阿济格在大事上还是站在两个弟弟一边的。
当初豪格与多尔衮争位，在崇政殿上阿济格和多铎可是双双下跪恳请多尔衮当即即位，意思就是两白旗还有他们兄弟绝对是挺他的。
詹霸看多尔衮只要同阿济格说几句好话，阿济格肯定会带兵进城，豪格全然没有准备，还真有可能一网成擒。
多尔衮这是双手准备，不管议政会议开的怎么样，终归还是要看谁手里有兵，谁能控制北京。
詹霸眉头一皱，这样一场大戏，怎么能一面倒的结束，总归要唱的精彩一些，要斗起来才有意思嘛。
众人从暖阁退出，詹霸回到府邸，立刻躲入书房，也没同王续商议，便写下两封密信，然后让心腹送出。
眼看着满清国运日衰，他现在心态上也出现了变化，这样虽然比较冒险，但能挑动两派火拼，绝对是大功一件。

第623章 两白旗进城
代善从肃王回来后，便呆在王府内哪儿都没去，只等着月底议政王大臣会议来临，可他不出门，但却不时有宗室和八旗大臣主动上门，也没别的事儿，就是唠唠家常，但言语间都是试探，大概是听说他支持豪格，所以众人想要确认一下，好跟着他这条粗腿，以免站错了队。
这连续几人上门，代善就知道坏了，这铁定是豪格为了拉拢更多的人，所以对别人说他与济尔哈朗都支持他，好向别人展现实力，拉人入伙。
代善心头不禁一凛，越想越不安心，豪格行事太过张扬，缺少城府，他找人串联没什么关系，多尔衮与他不和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但他不该把自己的底牌全给透露出来，这等于他与济尔哈朗都被暴露，要是让多尔衮知道了，岂不完蛋。
代善这可就错怪了豪格，他虽然在不少人面前进行过暗示，但那都是他认为比较可靠，即便不支持他也会选择不站边的人。
豪格行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消息是从代善那不争气的儿子嘴中泄露，还真怪不到豪格身上。
多尔衮弄权多厉害，陈名夏一案，那么多汉官都被他耍的团团转，代善越想越不对头。
一时间，代善看着豪格让人送来的玉带，开始后悔起来，“失算，失算了。实在不该先见豪格，直接在议政王会议上支持不就行了，哪来这么多风险。”
暖阁里，代善来回踱步，心神不宁，恰巧这时一名老包衣来到屋外，禀报道：“主子爷，方才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交代一定要给主子爷。”
代善停下步子，疑惑的接过信件，打开才看一眼，顿时脸色大变，“送信的人呢？”
“已经走了。”
代善听人已走，也没再问和责备，他将目光落在信上又看了一遍，半晌后神色一阵颓然，事情泄露，多尔衮要抢先下手，而且直接冲着他来。
他原本只是想在幕后，没想现在却成了三大主谋之一。
代善现在想解释也解释不通，他对多尔衮十分了解，这些年来满清内部与他作对的势力，都受到了打压，就剩下济尔哈朗、豪格和他，还能威胁多尔衮的地位，原本他是站在多尔衮一边，现在多尔衮知道他倒向豪格，绝对容不下他。
此时代善内心惶惶，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是谁送来的信件。
正在他心神不宁时，又有包衣过来禀报：“主子爷，摄政王派人前来，诏主子爷去参与议政王大臣会议。”
坏了，坏了，这真和信中说的一样了。
代善眉头紧锁，惶恐之际，心中也一阵恼怒，大清朝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内部的事情，大家可以协商、妥协，最后达成一个各派都能接受的条件，大伙一起护着大清向前。
当初皇太极登基，后来豪格与多尔衮争位，都是商量后进行妥协，不然大清早就自己杀做一团。
现在多尔衮做的不好，八旗各方势力，在议政王会议上把他拉下马，那是合情合理，更符合满清的传统，但多尔衮却设了套子，让八旗大臣和宗室去钻，还调兵入城，这是坏了满清的规矩，开了个不好的头，以后大家便都不用商量，直接兵戎相见了。
代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原本不准备直接参与，但此时却不能坐以待毙了。
“你去对来人说，本王身体不适，重疾病在身，这次会议便不去了。”
包衣听了，忙行个满礼，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但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跪地禀报：“主子爷，来人不肯走，一定要见主子爷。”
代善大怒，多尔衮这是欺人太甚，“你把他们带到大堂，能拖多久是多久，明白吗？”
“喳，奴才知晓了。”包衣是礼亲王府的老人，也是见过市面的，见代善如此，心中也多少有些明白。包衣就是主子家奴，与主家一荣俱荣，老包衣神色肃然起来。
代善吩咐完，立刻提步离开了暖阁，疾步来到后院，叫上四子瓦克达，连后门都没走，直接翻墙而出。
清廷议政王大臣会议议事堂。
这是满期的最高的权力机构，能够参与进来的都是满清的皇族，以及八旗大臣，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堂官都没有资格参与，汉人中只有极少数的八旗大臣，才有资格进殿。
这时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满洲贵族，可殿中却寂静的可怕，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任何人说话，相互间只是眼神交流。
豪格同鳌拜站在一处，多尔衮提前召开会议，让豪格有些措手不及，但也没往心里去，以为是江南或是山东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临时将会议提前。
这些日子以来，可以被拉拢的宗室和八旗大臣，豪格都拜访过，剩下的都是死心跟随多尔衮之人，就算拉拢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反倒容易让多尔衮察觉，现在会议提前，对豪格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豪格起初并未觉得异样，可看了一圈，居然不见济尔哈朗同代善两人，豪格便发现气氛不对头了，让他隐约间感到事有蹊跷。
“鳌拜，今日之事，先不要冲动，看本王眼色行事。”豪格小声说道。
鳌拜也在找济尔哈朗和代善两人，这济尔哈朗还是他联络的，这两人不到，让他也感到一阵疑虑。鳌拜虽然长相粗犷，但内心其实十分细腻，他听了豪格交代，点了点头，用更小的声音说道：“王爷放心。”
两人正小声说道时，一人从殿外走进来，却是两黄旗的索尼，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瞧见豪格便立刻走了过来，“王爷，两白旗进城了。”
豪格与鳌拜顿时大惊，而正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摄政王到。”
几百只眼睛齐刷刷望过去，只见在多尔衮牵着小皇帝出来，顺治小儿座大宝，多尔衮坐在一旁。
豪格顾不上震惊，只得与众人一起，推金山倒玉柱，行下了大礼，山呼万岁，摄政王千岁。

第624章 引蛇出洞
顺治还小，就是个摆件，议政王大臣会议上，还是多尔衮说的算。
见众人齐齐拜倒，多尔衮瞟了一眼伏地的豪格，直接替顺治说道：“众卿平身。”
众人站起身来，在大殿两侧站定，便听多尔衮继续说道：“今日召见大伙儿前来，是有一件事情商量。”
闻语下面的人齐齐看向他，多尔衮故意停顿一下，目光扫视全场，朗声说道：“先帝大业未成，中道崩殂，本王继太祖遗愿，先帝未了之志，辅佐幼主，登临摄政。四载来，本王虽然呕心沥血，励志开拓，然始终有不尽人意之处，特别是去岁湖广之败以来，朝廷以显颓废之势，不复入关之初所向披靡的锐气。本王亦知皇族与八旗大臣对此颇有微词，今日大伙儿便开诚布公，摆在台面上谈一谈，为大清今后的国策定个调子，对本王有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多尔衮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许多久经风浪的大臣立刻就心惊肉跳起来，这不就是当初对付南党汉官的哪一套么？难道多尔衮听到什么风声呢？
提议见，谁敢啊？陈名夏不是提了，结果怎么样，大伙儿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多尔衮可不是一个会认错的人，他话一说完，场上一片哗然，豪格脸色不好看，两白旗已经开进城，今天反对他的人，肯定一个都跑不了。
豪格见多尔衮以有准备，忙给鳌拜使眼色，让他不要冲动。
给多尔衮提意见，陈名夏和南党汉员留在菜市口的血迹还没洗干净，谁也不想找死，堂内一片安静，豪格低着头，不禁松了口气。
多铎这时首先出列，行礼道：“我大清原本居于关外苦寒之地，自摄政王主政以来，降关宁，破李闯，灭南明，为满人打下偌大一个江山。臣弟以为摄政王并没有什么过失，反而功盖天下。”
豪格在下面冷哼一声，多尔衮把话题挑起来，再让多铎以亲王身份第一个发言，把整个会议的基调先定下来，然后等着他们往里面钻，他岂会上当。
豪格给周围几人使了使眼色，意思便是今日先隐忍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两黄旗的爱新觉罗&#183;巩阿岱忽然来奏道：“臣弟不赞同豫王爷之言，这天下是我们八旗打下来的，绝非一人之功。摄政王既然提及国策，那臣弟便有话直说了。我大清入关之初，所向披靡，这一是我八旗骁勇善战，二是明朝不得人心，从上至下全都烂透，士绅不愿意再为明廷效忠，汉民饱受三饷之苦，我大清入住天下，是顺天应人，本可传檄而定。”
巩阿岱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激昂，“这一点，从我三路大军南下，明军具降可以看出来，我大清本已经平定天下，然摄政王推行剃发令，立即使得天下鼎沸，各地乱匪蜂蛹而起。我大清之敌，原为腐朽的明朝，朱姓一家，八旗灭之，如猛虎搏兔，易如反掌，但是剃发易服，却使得我大清与整个天下为敌，使得汉族士绅、百姓，为保衣冠，为保文化，转而支持明朝，使我八旗疲于应对，处处皆敌。去岁的湖广之战，今岁楚赣大战，我大清连连失败，臣弟认为，这都是摄政王的国策出了问题。恕臣弟无礼，臣弟以为摄政王已经没有能力驾驭大清江山，不如退位让贤，由议政王大臣会议公推，另选摄政。”
这话说出来，顿时击起千层浪，一众宗室与八旗大臣已经觉得多尔衮有了准备，便没打算跳出来，但是这巩阿岱这样一说，不少人便疑惑起来。
他这话说得条理清晰，讲事实摆道理，指责剃发令，隐约间还有为陈名夏翻案之意，巩阿岱没有这个水平，多半是别人写好了说辞由他照着念。
那众人就不得不想一想，是不是肃亲王决定动手，那他们该不该支援呢？
巩阿岱是两黄旗人，老奴的侄子，皇太极死后，他与鳌拜、图赖、索尼、谭泰等人曾盟誓，支持豪格登位，但豪格争位失败后，他却与谭泰等人倒向了多尔衮。
他身份比较特殊，两黄旗人，又曾经支持豪格，不少人见他挑头反对多尔衮，便以为豪格说动了他，他现在是给豪格纳投名状。
他这一挑头，一些没长脑子的豪格派，竟然出来十多人，上前附和。
豪格同鳌拜对视一眼，他根本没联系巩阿岱，这显然是多尔衮抛砖引玉之计，这下他这一派怕是要吃大亏，两人不禁冷汗直流。
这次附和巩阿岱的人，恐怕都要被清洗，从两白旗开进北京不难看出，多尔衮准备用铁腕维护他摄政王的大位，以及手中权利。
一时间，豪格连多尔衮发动清洗的借口都想好了，非议国策，污蔑亲王，意图不轨，先把这下面的人一抓，然后一审，很容易就把他这个主谋挖出来，有两白旗控制北京，那还不是多尔衮说啥，那就是啥。
殿上多尔衮嘴角一丝冷笑，说道：“其他人什么看法？”
豪格一派一下站出来十多个人，但多尔衮并不满意，他要把事搞大，来看看殿中所有人的态度，从而判定敌我。
这场会议，多尔衮一派经过精心的准备，每一步都经过设计。多尔衮一派中立刻出来几人，与站出来的豪格派吵了起来，目标就是引战，将更多的人卷进来。
这一争吵，难免就热血上头，失去理智，一些人见此也加入进来，不多时，下面的人就吵作一团，支持多尔衮与要拉他下马的人，都大有人在。
多尔衮扫视全场，一旁负责记录会议的官员，也帮他查漏补缺，将明显支持豪格的人全部记录下来。
大殿上，除了愣头青，也有不少老油条，多尔衮摄政后，他们大都投靠了多尔衮，可这两年来多尔衮未给他们带来利益，所以心中不满，正好豪格要搞多尔衮，他们立刻支持，但这些人精，一开始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再看下面豪格与身边几名心腹都没表态，便也缩在一边，和起了稀泥。

第625章 鹿死谁手
豪格未表态，济尔哈朗、代善又没有到场，殿内的老油条想想陈名夏，就算不明白多尔衮要搞什么，但是聪明点的这时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只可惜，在多尔衮的设计下，殿内的气氛已经被调动起来，仍有一些满人在巩阿岱的煽动下，代表着皇族，代表着各旗，发泄这对尔滚的不满。
多铎第一个发言，基本已经为会议定下了调子，这边又没有能够于多铎相抗之人，豪格站出来也没什么用，最关键的是两白旗进城，豪格就是在议政王大臣会议上赢了，也没什么用处。
多尔衮这是给满清内部斗争，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以后大家都不用讲道理，看谁兵多兵强就行。
仪政的结果可想而知，支持多尔衮的站了上风。
这时多尔衮已经达到目的，便站起身来，他扫视堂内一眼，也没发表任何评论，就宣布会议结束，而后直接离开大殿。
多铎没再乎上面坐着的小皇帝，疾忙追了上去，多尔衮冷声道：“人都记下来了吗？”
“记着了。”多铎也冷笑着，“不过。济尔哈朗、代善，两人没来，这两个老货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多尔衮停下步子，转过身来，多铎等人也连忙站定，等他吩咐。
“两白旗已经进城，济尔哈朗和代善，来不来没有关系。你先派人将议会上支持豪格的人，全部抓起来，然后让巩阿岱诬告豪格三人，就说是受豪格三人指使，意图搬到本王，然后迫使皇上退位，拥戴豪格登基。”多尔衮信手拈来，一顶谋逆的帽子直接扣下。
多铎点点头，“臣弟这就去办！”
“等等~”多铎转身欲走，却被多尔衮叫住，“豪格、代善、济尔哈朗，都要派人监视起来，不能让他们跑了。”
多铎笑道：“王兄放心，早安排了。”
另一边豪格有些失魂落魄的出了议政殿，鳌拜急忙上前问道：“王爷，怎么办？”
殿外一片雪白，豪格站在厚雪覆盖的台阶上，身旁宗室与八旗大臣鱼贯而出，不少人还没有意识道一场腥风血雨就要到来。
豪格沉吟片刻，勉强定住心神，这个时候他不能自乱阵脚，“不要慌，还没道最后时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现在关键要搞清楚，礼王和庄王为何没来，还有多尔衮既然动用两白旗，咱们不能束手就擒，得想法把保定的唐通调过来。”
这议政王大臣会议，代善、济尔哈朗不可能不参与，他们不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已经被多尔衮先下手为强，软禁起来，要么就是发现多尔衮设套，所以故意不至，两个老狐狸到底是聪明人。
如果是前者，那豪格就彻底输了，唯有想法逃出北京，才有活路，但如果是后者，那他就还有机会。
现在看来，他的密谋已经提前泄露，那他见过济尔哈朗和代善之事，多尔衮必然知晓，以多尔衮的手段，不管两只狐狸是不是真的参与，他肯定都会借着这次机会，把两只老狐狸一起拿掉。
这么一看，济尔哈朗、代善现在想下船也来不急，只能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
豪格在脑海里把局势过了一遍，匆匆提步，“走，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鳌拜点点头，紧随其后，这时索尼忽然几步赶上，凑到豪格身边低声说道：“王爷，咱们被人盯上了。”
豪格回过头来，果然见不远处，几名侍卫正在向他们这边张望，豪格脸上一寒，“不必理会。”
现在事情已经是摆明，监视不监视，豪格都要同多尔衮斗，而豪格就算什么也不做，多尔衮也不会放过他。
豪格说完，便上了轿子，鳌拜与索尼也紧随其后，离开了皇宫。
要说这满洲贵族应该骑着高头大马才能显得威风，但这奴儿一旦得了势，往往比主人还会使唤人，还会享受，这大冷天的不要说骑马，要不是多尔衮招来开会，不少人连床都不想下。
这旗人在战场上拼杀，为的不就是今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么？
豪格等人的轿子，往肃王府而去，后面多铎派遣的侍卫立刻跟上，也没打算隐藏，明目张胆的跟在后面，反正等豫王那边先把小喽喽们拿下，罗织好了罪名，就要拿豪格，侍卫们根本不用顾忌什么。
一行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到了一个拐角，从巷子里却忽然出来一群提笼遛鸟的人，正好与跟踪的侍卫撞在了一起。
“他娘的，没长眼睛？路都不会走！”几名侍卫被撞了还没说话，那提笼架鸟的却先怒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横？八旗大爷能不横么？
就在这时，前面一辆马车也与豪格轿子撞在了一起。
轿子里，豪格正想着对策，这多尔衮已经调兵进城，他回来的急，正蓝旗还留在四川等着川陕总督孟乔芳稳定川蜀，现在只有依靠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和唐通的绿营兵。
这万一打起来，有这两支人马在，他尚可支持，然后让代善把调到关外休养的两红旗唤入关中，他不是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这一切的关键，他得能出城，得与济尔哈朗和代善联系，否则在两白旗控制下得北京，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多尔衮想切就切，想剁就剁，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豪格正忧心忡忡时，轿子忽然与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而就在这时，他的轿帘被人掀起，一人急声道：“肃王爷，快上马车，立刻出城。”
豪格定神一看，这人五十多岁，待着碗帽，有些眼熟，他微微一愣才想起来，却是庄王府的一个老包衣，他顿时眼前一亮，连忙下轿子，换上马车，片刻后又有两人仓皇的窜上来，正是鳌拜与索尼。
这时两人也顾不上礼仪，只能与豪格挤在车内，外头包衣吩咐轿子继续往肃王府抬，然后一挥手，催促车夫道：“速走，后头挡不了多久，我们赶紧出城。”

第626章 清君侧，豪格起兵
济尔哈朗与豪格、代善不同，他原来也是辅政之一，与多尔衮并肩，直到今年二月时才被多尔衮找借口搞掉了辅政之位，使得满清大权握于多尔衮一人之手，可以乾坤独断。
可是济尔哈朗毕竟也辅政三年，若是没培养一些党羽，拉拢一些将领和满洲贵族，他也不可能干上三年，早就被多尔衮赶下台。
豪格三人上了马车，径直投京师南门，守门的将领便与济尔哈朗有旧，没有盘查就将马车放出城外。
马车出了北京，便直奔通州，镶蓝旗的大营设于此处，索尼坐在车上，心有余悸道：“庄亲王真是老沉持重，洞察先机。”
豪格与鳌拜都不说话，他们算是出来了，可城中的旧部，以及支持他的皇族和八旗大臣，怕是要被多尔衮清洗干净。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到了通州大营外才停下来，豪格三人下马，便见一面白雪中，一座大营扎在旷野里，蓝底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营门前，蓝甲镶着红边的旗兵，肃立在营门前，杀气腾腾，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庄王府的老包衣，行礼道：“肃王爷稍后。”
老包衣向守营旗兵说了几句，转身便领着豪格三人进入营中，把他们带到大营中央的牛皮大帐外。
帐外把守的旗兵，见他们到来，立刻挑起帐帘，一阵冷风灌入大帐，帐中一群披挂齐全的蓝甲将领顿时齐刷刷的向门口看来。
豪格走在前头，他将身子一矮，钻入大帐，便见帐内已经挤满了人，大帐中央坐着一人正是披挂齐全的济尔哈朗，左首坐着一人则是穿上红甲的代善。
帐中诸人见豪格进来，顿时齐齐起身，抱拳行礼：“肃王千岁！”
帐中几盆碳火，烧的啪啪直响，空气燥热，豪格见此，环视众人一眼，然后问道：“庄王、礼王，城中的情况都清楚呢？”
代善收到书信，直接从王府翻墙而出，济尔哈朗已经坐着轿子准备去参与会议，路上遇见一人，忽然往他轿帘里丢了封信，他看了之后，立刻溜出城外，正好遇见代善。
代善在京畿没有兵，只能抱着济尔哈朗的粗腿，两人出了城，便派人去找豪格，但豪格以经前往皇宫，两人直能一边派人留意京中情况，一边跑到通州大营，让兵马把自个儿保护起来。
济尔哈朗正色道：“大多都以知晓，现在就看肃王爷怎么决定了。”
代善也站起来一拱手：“大清社稷危如累卵，我等大祸临头，肃亲王是太宗嫡长，该拿个主意。”
帐中的人听了齐齐看向豪格，脸上都是肃然，豪格见此，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多尔衮弄权，故意设套陷害亲王，本王站在这里，恐怕多尔衮已经在城中抓捕忠义之人了。本王作为太宗长子，绝对不能允许多尔衮坏了大清江山，汝等可愿与本王一起清君侧，征讨逆贼。”
豪格这话也还有些水品，没直接自己上，而是告诉众人本王不是造反，不是谋逆，是要清君侧。
当然清完君侧，那就另说了。
济尔哈朗、代善两人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豪格扶上帅位，两人带头跪下，意思就是老哥两挺你了。
帐中诸多将领顿时齐齐拜倒：“我等愿意追随肃亲王，清君侧，保大清。”
豪格让众人起身，代善便建议道：“此事宜急不宜缓，肃王爷当立刻出击，趁着多尔衮四处抓捕，京师人心不稳之际，迅速将多尔衮赶下台，否则稍微迟疑，形成拉锯，大清天下必然分裂，反而让南蛮得利。”
相比于豪格执着于皇位，代善虽然支持豪格，但他心中大清才是第一位，如果两派争斗旷日持久，那大清必然因此而分裂，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好在豪格虽然想着皇位，也明白他说的有到里，多尔衮执政四年，党羽遍布四方，地方许多汉员都是他的人，若是拖久了，对豪格绝对不利。
豪格点点头，“传本王之命，大军立刻拔营，开往北京，令外传令保定总兵唐通，兴兵与本王汇合。礼王爷可速调两红旗入关。”
北京城，一阵鸡飞狗跳，一个个的满洲贵族，被白甲旗兵抓了出来。
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陈名夏案时，再上一次，就要追溯到李闯进京了。
满人对汉人狠，自己咬起来，也不留情，大冷天的不时就有旗人，从被窝里给扒出来，穿着单衣被押到屋外，冻的哆哆嗦嗦。
老北京的百姓们，正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北京城中的权贵们，是一波换一波。
摄政王府邸，多尔衮在办公的暖阁里，心情如同暖阁里躁热的空气一样，他原来以为大局已定，没想到之前去请代善的人回来，禀报一直没见到代善。
与此同时庄王府的内线也传出消息，济尔哈朗不在王府，这就让多尔衮震惊了。
代善到没什么，可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就在通州，如果让老小子钻进大营，想抓他就难了。
暖阁内多铎说道：“王兄，就算济尔哈朗和代善两个老货逃出城去，只要抓住豪格，他们还能翻起什么花来？”
多尔衮冷着脸，“叫你安排人看住三人，现在跑了两个。代善多少还有一些大局观，一旦大势已定，本王料他不会轻举妄动，但是济尔哈朗就不一定了，今年本王罢免了他的职务，他正怀恨在心，如果要和本王火并，岂不让汉人看了笑话。”
多铎被训了一顿，不敢反驳，他也想不到两个老货，这么机灵，就像未卜先知一样。
满人入关后，养了不少汉人的术士，像那李闯的军师宋献策，就被人圈养着，多铎觉得他也应该养这么几个奇人异士，改改最近的运道了。
这时一名白甲牛录匆匆进入暖阁，神色慌张地说道：“摄政王，不好了，豪格也失踪了。”
“什么？”跑了代善与济尔哈朗，就算了，连豪格也跑了，多尔衮声如奔雷。
多铎也急了，他刚被训了一顿，要是豪格也溜了，他怎向多尔衮交代。
“失踪？怎么可能？”多铎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提起牛录，大怒道：“你们不是看着豪格、鳌拜、索尼的轿子进了肃王府吗？人怎么会失踪？”

第627章 三王对三王
多尔衮在得知代善与济尔哈朗双双不见踪迹后，便立刻让人抓捕豪格，谁想豪格居然也失踪了。
那牛录被多铎提起，脸上满是惶恐，连忙颤声解释道：“王爷，奴才真看见豪格的轿子进了肃王府，可奴才进去搜捕时，肃王府内的奴婢、包衣，还有家人都不知豪格所在。”
多铎大怒，一把将牛录丢在地上，多尔衮脸色非常难看，对着多铎怒喝一声，“够了！”
多铎听了马上垂手低头站在一旁，听多尔衮继续说道：“代善、济尔哈朗、豪格三人先后失踪，这不是什么巧合，肯定是在谋划对付本王，传令下去，立刻封闭城门，把三人给本王搜出来。”
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时，两白旗已经进城，多尔衮现在只能希望三人还在城中，不过济尔哈朗在京师经营三年，有些势力，想要出城并不是什么难事，若是三人已经出城，那问题可就大了。
“臣弟这就带人去搜捕，一家一户的查，一定把三贼揪出来。”多铎赶紧抱拳躬身，转身离去，可走到暖阁门口，却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多铎顿时大怒，一把揪住来人，才看清原来是何洛会，当下斥责道：“你慌慌张张，干什么？”
何洛会哭丧着脸，“王爷，镶蓝旗反了。已经奔京师而来。”
“什么？”多铎脸色一阵扭曲。
暖阁内，多尔衮听见对话，身子也不惊一个踉跄。
北京城内，突然骚动起来，街市上，奔走的军队，惊扰了城中百姓，骚动从内城的旗人区，蔓延到整个北京城。
北京的外七门和内九门，全被白甲旗兵接管，城门封闭，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百姓吓的赶紧回家，关门闭窗，汉员们也不知所错，战战兢兢地等候着消息，生怕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城墙上，多尔衮与多铎等人，急匆匆的登上城墙，远处一支人马极速向北京开来，正是从通州杀过来的豪格一行人。
众人只见白色的大地上，一片蓝色地毯，起伏着向北京运动而来，战马嘶鸣，刀枪耀眼。
多尔衮脸色一沉，知道祸事了，虽然镶蓝旗无法与两白旗相提并论，可打起来总归是满清的损失。
这时镶蓝旗近七千旗兵，已经来快要接近北京城，骑兵们慢慢放慢马速，从纵马疾驰变成徐徐而进。
豪格等人骑马在前，身后是一片蓝甲，军中竖立着数面大旗，除了蓝底的龙旗，还有肃王、礼王、庄王的龙纹大纛，但更显的却是一杆足有三丈的大旗，上书“清君侧，保大清，奉旨讨贼”。
古人干什么事儿，都讲究名正言顺，不管有理没理，就是叛乱也得打杆“奉旨讨贼”“吊民伐罪”之类的旗号，以表示自身顺天应人，代天而行。
多尔衮从千里镜中看见那旗子，他呕心沥血的为了大清，堂堂摄政王，现在却成了乱政的逆贼，心里真被气得吐血。
豪格打出这面旗，那就是要和他拼命。
多尔脸色一沉，脑子里迅速盘算，这两年来，八旗损失比较大，除了汉旗兵还驻防于前线敦促、监视绿营外，满蒙八旗都被召回来休整。
蒙古八旗退回关外草原，补充旗丁，满八旗两红旗在关外，正蓝旗在四川，京畿地区只有名义上皇帝直领的两黄旗，以及多尔衮兄弟三人的两白旗，再加上济尔哈朗的镶蓝旗。
多尔衮看着城下的镶蓝旗，面沉如水，忽然吩咐道：“河洛会，本王不求两黄旗出战，你帮本王稳住两黄旗，就算大功，明白吗？”
河洛会当即行了个满礼，打千儿道：“喳，王爷放心，奴才定然稳住两黄旗。”
鳌拜、索尼都是两黄旗的人，多尔衮虽然抓捕了不少两黄旗的大臣，但是这支人马他也不敢用，万一临阵倒戈，迎接豪格入城，他便得不偿失了。
多尔衮大手一挥，河洛会立刻按着战刀，转身离去。
身后一众白甲旗将，这时也围拢上来，神情严肃的等着多尔衮吩咐。
这时多尔衮扫视了一眼白甲众将，又看了看城下的叛军，有一点，他与代善想的一样，就是这事情绝对不能拖，一旦不能速决，最后就算他赢了，大清也会元气大伤。
“多铎，带上镶白旗，给本王将城下逆贼，击溃！”
现在是三王对三王，针尖对麦芒，但多尔衮握有两旗，豪格只有一旗，还是满八旗序列中排名最后的镶蓝起，他胜算极大。
“喳！”多铎当即领命，喜道：“王兄放心，我定破逆贼。”
北京城南，永定门徐徐打开，多铎一骑当先，身后大群的白甲骑兵紧随着涌出城来。
豪格见此一挥手，身后骑兵立刻停下了下来。
满清内部有上三旗和下五旗之说，但具体到某个执政时期，又不完全正确。
就像多尔衮兄弟的两白旗，在老奴时代，他们的旗色是两黄旗，属于上三旗，但皇太极时代，他们被调换旗色，便又成了下五旗，而现在多尔衮执政，两黄旗和正蓝旗是他打压的对象，反而不如两白旗，不过无论怎么算，镶蓝旗都是板上钉钉的下五旗。
可即便如此，镶蓝旗的实力依然不容小窥，也是当之无愧的满洲劲旅，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而且他们因为受到打压，满清入主中原后瓜分的好处不及两白旗，腐化的速度自然也慢了许多，战力未必比两白旗差。
这时蓝甲骑兵见前面大纛旗停下，也纷纷从行军队形转为战斗队形，前后左右中，队形分明，旌旗招展。
关内的雪不及关外那种鹅毛大雪，加上还没到最冷的时节，雪并没有多厚，不影响八旗骑兵作战，七千名骑兵，列成矢阵，各部按着甲喇摆好阵势，一个甲喇的一千五百名骑兵充做箭头，由巴图鲁鳌拜充任先锋，北风呼啸，骑兵肃立，只有战马打着响鼻和大风卷旗的猎猎声，在阵中回荡。

第628章 旗兵内讧
多铎领着白甲骑兵从永定门鱼贯而出，人数也在七千左右，这时豪格一边乘着多铎立足未稳，立刻发令，让前锋突袭。
镶蓝旗中军红旗挥动，尖锐的号角响起，前军鳌拜得令举旗回应，然后举起骑枪，在号角声中，前锋徐徐开出。
鳌拜催动战马，左右唯他马首是瞻，一个甲喇的镶蓝旗开始冲锋，骑兵的速度慢慢提起来，越跑越快，一千五百匹战马践踏大地，整个京郊平原都颤抖起来。
骑兵对步兵，那还要袭扰，骑射乱阵，然后冲击，可骑兵对骑兵，那比的就是一个速度，如果敌人冲上来，自己这边还没提起速度，铁定要被撞个七零八落。
这豪格也真是没有人情味，自家人也不学学宋襄公，先让多铎列阵，不过多铎对此好像也不在意，现在摆好阵势已经来不及，好在骑兵不像步军那样需要严密的阵型。
多铎作为久经战阵之人，心里立刻有了决断，这个时候，做什么选择都比处在城下等着被冲强，他当即拔出佩刀，高声喝道：“跟着本王的大纛，冲！”
多铎一骑当先，身后七千白甲也不含糊，他们不需什么队形，紧跟着多铎，跑着跑着便也跑出了一个矢阵。
自从入关后，多铎作为满清亲王，已经很少冲锋在前，大多是居中指挥。当初他为战将时，也曾杀入敌阵以一敌众，独自面对十多名敌兵而不落下风，今天他冲锋在前，似乎又换起了他的热血。
“都跟着本王，杀穿前阵，直奔大纛，谁都不要停！”多铎心脏狂跳，在隆隆的蹄声中，放肆呼喊，一往无前。身后白甲兵挥舞着各种兵器，紧随其后。
镶蓝旗中军，豪格放下千里镜，冷眼观战，多铎的做法他也认同，但这人马全部压上，若是能一鼓作气，自然能取的意想不到的战果，但若是一旦受挫，或者多铎死了，那整个七千白甲也会立刻大败。
“哼，匹夫之勇。”豪格冷哼一声，他智谋上比不过多尔衮，但却可以稍微鄙视一下多铎。
“传令，左右两翼，包抄！”
豪格再次下令，军中代表左军的青旗和代表右军的白旗，连续挥动，号角起伏。
左右两个甲喇，立刻举起应旗，表示明白主将之令，两个甲喇章京立刻拔刀，中军左右两侧，当即各有一千五百骑疾驰而出。
“要接战了！”这时观战的礼亲王代善惊呼一声，他着实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满人靠着内部的团结，才能入主中原，这种团结一旦不在，内部的问题都要刀剑解决，今后必定遗祸无穷，代善心中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但如今已是开弓之箭，没有回头之路。
多尔衮不会放过他，他只有先拉多尔衮下马，然后期望豪格摄政后能与明朝议和，使得满人能够休养生息，把人口发展起来，再图南下。
战马疾驰，两军前锋只剩两百步之距，鳌拜能开二石以上的硬弓，他立刻张弓搭箭，弓身被拉成满月，咻咻连射，居然是连珠箭，利箭如流星赶月一般，直奔多铎而来。
这骑兵冲锋，能担任前锋箭头的人物，往往都是万人敌，鳌拜作为满清巴图鲁，号称第一勇士，老奴亲赞的万人敌，足以承担此任。
豪格知人善任，把这块好钢用在了刀刃上，有鳌拜在前，一千五百蓝甲兵，不惧与七千白甲对冲。
多铎知道鳌拜厉害，晓得鳌拜善射，见鳌拜张弓，便早有准备，一个侧身就藏到了马腹一边，两支利箭袭来，后面两名骑兵顿时落马，瞬时又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边的骑兵也纷纷弯弓，箭矢斜着指着天空，“蹦蹦”的一片弦向，箭矢如黑雨般腾空而起，两边箭矢如同飞蝗，蓝甲白甲两边的骑兵纷纷落马，战马悲鸣，栽倒大片。
人说临敌三箭，那是步对骑，骑兵与骑兵对冲，两边距离迅速拉近，能射出一箭，就已经不错了。
眨眼间，两军距离只剩下七八十步，鳌拜立刻收了弓箭，拿起一杆丈八骑枪，迎风而上，他臂力过人，单手持着骑枪朝多铎撞来，那骑枪的枪尖，锐利无比，闪烁着阵阵寒光，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所向披靡，就算是两层重甲，也能撕穿。
鳌拜信心满满，但多铎并不傻，自知不是鳌拜的对手，在冲锋的过程中，便故意慢了半拍，两个白甲牛录立刻加快马速，挡在了多铎之前。
“轰”的一声，两支骑兵撞在了一起，战马嘶鸣，人仰马翻，巨大的撞击力，将骑兵抛飞，又重重落地，马蹄踩过，骑兵不及哀嚎就成了肉泥。
鳌拜骑枪刺出，枪头捅入骑兵腹部，巨大的冲撞力撕碎了骑兵的铠甲，枪头贯体而出，余势不消，又把尸体带离了马鞍。
枪杆上穿着一具尸体，已经不能再用，鳌拜刚把枪一丢，一杆骑枪便向他刺来，鳌拜反手一抓，直接将枪的主人扯下战马，而正在这时多铎瞅准时机，举刀劈来。
鳌拜怒目圆睁，多铎面色狰狞，鳌拜手抓住枪尖一头，只能变枪为棍，立刻横扫过来，多铎刀不急棍长，腹部被很抽一棍，战刀当即脱手，两马交错而过。
两人各自撞入对方阵中，双方骑兵交错，战刀砍下马，长枪捅下马者，不计其数。
两军骑兵都矢阵攻杀过来，当先的都是最为精锐的骑士，鳌拜以枪做棍，横扫竖拍，没有一合之将，单手握持着骑枪的根部，凭借过人的臂力，将这杆长枪挥舞的如风扇一般，迎面而来的白甲骑兵，纷纷避让，但凡沾上，立刻被砸落下马。
鳌拜虽勇，但蓝甲毕竟人少，蓝甲尚未从白甲杀出，白甲兵已经将蓝甲杀穿，但他们刚漏出头来，蓝甲左右两翼却已经杀到。
两翼骑兵却不与先锋一样对冲，而是骑射放箭，白甲方才对冲，都收了弓箭，换了近战武器，顿时被射落一片。
多铎见此，看着身后一片狼藉，却没有选择换弓箭对射，他一夹马腹，冒着箭雨便直接冲向豪格大纛，“保持队形，跟上！”
白甲骑兵纵马狂奔，紧紧跟在后面，面对两面袭扰的蓝甲骑兵，不少人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降低中箭的几率，骑术高超的则将整个身子都藏在了马腹之下。
蓝甲中军，豪格这时也抽出了战刀，中军和后阵合计两千五百名骑兵，只听他大喝一声“杀”，立刻迎击而上。

第629章 慈宁宫
战场上骑兵纵马狂奔，紧紧跟随在主帅的大纛后面，他们都是八旗的精锐，知道这对冲就是一鼓作气，两方人马各成一个箭头，犹如两柄绝世好剑，在高手手中剑尖相对，在巨大的冲撞力下，胜者必定是剑身够硬之辈。
城头上，多尔衮见两个矢阵撞在一起，白甲骑兵被蓝甲破开，仿佛剑身折断，他脸色立即一变，“英王，多铎锐气已挫，不是豪格对手，你再率三千旗兵出战，击溃豪格。”
白甲与鳌拜对冲，威势就被卸了一成，等冲出后又受到两翼蓝甲骑射骚扰，士气便再降一次，而且在箭雨中骑兵也无法专心冲锋，豪格却是蓄势待发，虽人数不及多铎但是却锐气正盛，多尔衮看的清清楚楚，审时度势下连忙下命。
两支骑兵交错而过，果然如同多尔衮所料，多铎还剩下六千多骑，尽然被豪格两千五百骑冲的七零八落。
那情势就想，一柄利剑破开大竹一般，剑尖钻入，竹身四裂开来。
“在来！”多铎面目狰狞，缰绳一拉，领着散乱的骑兵进行大迂回，想要调整方向，再次与豪格对冲，但是蓝甲左右两翼却阴魂不算，在他们冲出的瞬间，箭雨再次射来。
豪格这边刚刚与白甲交错而出，便见永定门打开，阿济格大吼一声，“杀啊！”数千白甲从城内疾驰而出，迎头向他撞来。
豪格脸色一变，他刚才就是这样将多铎冲的七零八落，现在他才透阵杀出，如果被这数千白甲一冲，铁定要步多铎的后尘，而正在这时，早前冲出的鳌拜已经重整队形，立刻催动战马直接向阿济格扑来，为豪格解围，给他争取了重整队形的时间。
战场上，两方打马而战，一白、一蓝，在旷野上如同转动的阴阳鱼一般，随着阿济格的加入，白甲凭借人数上的优势，逐渐把握了主动。
多尔衮站在城上，心中很满意，他有两旗人马，实力强于豪格，他正盘算着如何彻底解决大清内部的隐患，正白旗大臣苏克萨哈却忽然一声惊呼，“摄政王，有兵马南来。”
多尔衮闻语一惊，大清朝法度森严，没有他的调令，各部人马都不可擅自离开驻地，而他并未调兵，那来人就只能是豪格一伙。
多尔衮急忙拿起千里镜，往南面看去，圆形的世界里，他当先看见一杆大旗在寒风中猎猎，大旗上绣着斗大的“唐”字，旗后无数绿营人马，步骑混杂，人声马嘶的向北京而来，却正是保定府唐通的人马。
唐通此人并非无名之人，闯逆陷京师前，他是北直隶拱卫京师的重要力量，担任过宣化、密云总兵，是九边系统中的一只，他手握兵权，举足轻重，毅宗皇帝曾召其相见，并赐予莽玉，对他寄予了极大的希望，但他最终辜负所托，先降闯逆，再降满清，十足的反复之人。
唐通手下大多是九边的明军，战力并不差，这时后出现在城外，战局立刻改变。
多尔衮想不通豪格什么时候与唐通勾结，但他很快明白，满清内部反对他的势力非常强大，不仅是在旗人内部，汉员也被卷入进来。
其实仔细一想，这两年来满清数次大败，除了损害了旗人的利益，也损害了投降满清的汉员利益。
这些汉员投靠满清，是觉得满清能够得天下，他们背弃民族，背弃大义而登上大清这条大船，自然是想跟着大清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想看到满清的船漏掉，多尔衮没什么建树，他们自然也想换个船长。
这时多尔衮不禁眼神一眯，当机立断，“鸣金收兵！”
城头上急促的金声响起，多铎好不容易战了上风，听到金声不禁一阵差异，但战场上令行禁止，他只能结束与镶蓝旗对射，拔马回城。
大纛旗紧随着他的身后，大纛一退，整个白甲骑兵见状立刻撤退，全军如潮水般退走，镶蓝旗直追到城下，被城上火炮逼退，但随着豪格举起战刀，全军立刻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多铎与阿济格抱着头盔，急匆匆的窜上城楼，身上白甲几乎染成了红色，两人上来，却发现多尔衮已经不在，不禁问道：“摄政王呢？为什么鸣金？”
苏克萨哈指着南面，忙解释道：“王爷你看！”
豪格与阿济格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近万人马正狂奔着向城下杀来，两人顿时大惊，而这时苏克萨哈又接着说道：“摄政王入宫面圣去了，吩咐让两位王爷，一定要守好城池。”
阿济格听了，不解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见那孺子做什么？”
城头一片愁云惨淡，城下豪格等人却欢心鼓舞的撤兵扎营。
豪格与济尔哈朗、代善打马并行，豪格居中，两王在侧，济尔哈朗便笑道：“绿营人马一到，多尔衮也算见到了我们的实力，他刚败一阵，只要城内再取得诏旨，我们更替朝政，便合乎法统，师出有名。”
豪格点点头，“不错，咱们外面逼迫，若太后能给一道旨意，本王不信多尔衮还能赖在摄政王的宝座上，不过太后会站在我们这边吗？他和多尔衮可是~”
代善也希望多尔衮能再内外压力下退位，这是减少大清损失的最好方法，“肃王放心，只要肃王保证不动皇上，过几年让皇上亲政，说服太后，应该没什么问题。”
紫禁城内的建筑分为外朝和内廷两部分，外朝的中心为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统称三大殿，是国家举行大典礼的地方。内廷的中心是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统称后三宫，是皇帝和皇后居住的正宫，此外还有一处慈宁宫，便是太后所居之所。
此时这慈宁宫里，住这的便是太清太后，博尔济吉特氏&#183;布木布泰，也就是历史著名的大玉儿。
慈宁宫暖阁，屋里点着碳火，布木布泰坐在胡床上，几名宫女、嬷嬷侍立在侧，旁边矮凳上坐着一名女子，正在哭泣，却是代善的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183;喀尔喀，乃是寨三贝勒之女。
满清征服东蒙古诸部后，为了笼络蒙古人，满洲贵族大量与蒙古诸部联姻，喀尔喀与布木布泰都是出自科尔沁部，关系算是堂姐妹。

第630章 布木布泰
大暖阁里，炭火通红，喀尔喀抽泣着对布木布泰说道：“太后，摄政王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二爷为大清看守关外，没有什么罪过，七哥儿为了朝廷死在了南方，二爷这方回京，摄政王就无缘无故抄了礼王府。摄政王主政以来，二爷可是言听计从，从没想过和他争权，可他却还是不肯放过二爷。太后，二爷可是大清的石柱，太后不能让摄政王坏了大清的江山啊！”
这天下，总归是爱新觉罗家的，并非多尔衮一人的大清，顺治还小，在政事上插不上话，布木布泰也只能处处同多尔衮妥协，但这没个缘由就动礼王，布木布泰也有些急了。
满清早年，保留这部落蛮夷的习性，婚姻关系十分混乱，多尔衮与布木布泰的关系虽然正史不见记载，但以满清的习性，皇太后和亲王私通，这么没脸面的事情，康熙也不会让人记载，但历史多少还是会留下一些踪迹可循，如张煌言的《建夷宫词》中就有诗写道“上寿觞为合而尊，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宫昨日新仪注，太礼恭逢太后婚。”再加上布木布泰死后叮嘱康熙不与皇太极合葬，而且多尔衮还有个“皇父”摄政王的头衔，此事便八九不离十了。
虽说布木布泰与多尔衮间的关系复杂，甚至权色交易，但皇家的女人，哪有什么儿女情长。
布木布泰十三岁下嫁皇太极，虽是女人但对于各种政治斗争了然于胸，福临要坐稳皇位，朝中就必须要有人能牵制多尔衮。
布木布泰听了喀尔喀的哭诉，心中一震，这礼王是大清的亲王，多尔衮要动怎么也得经过审理定罪，通知她一声，这样忽然抓捕，他想要做什么？
喀尔喀继续哭诉道：“太后，这次不只是二爷，庄王、肃王，还有大批八旗大臣被牵连，两白旗四处抓人，太后若是不管，大清怕就完了。”
布木布泰一听这话，也坐不下去了，缓缓起身，她三十初头，正是熟透了的季节，头上盘头翅，梳两把头，身上穿着长及脚面的旗装，外罩坎肩，服装不及中原样式好看，有些宽大，但依然遮挡不住她的身材，难怪使得多尔衮着迷。
“礼王、庄王、肃王都被抓呢？”布木布泰惊问道。若是朝中只是多尔衮一派，她就和多尔衮在好，睡再多次，恐怕福临的皇位也不稳了。
喀尔喀收住哭声，忙答道：“回太后话，二爷和庄王、肃王再抓捕之前，已经逃出了京师。这两年来，摄政王执掌朝政，军国大事皆出于摄政之手，但国势却日渐西下。二爷等人都是希望大清能调整国策，但谁想摄政王却容不得不同的意见，故意设计，于议政王大臣会议，引出政见不合之人，大肆抓捕，逼得二爷他们只能出城调兵自保了。”
这皇室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喀尔喀这等于把责任全推到了多尔衮身上。
这多尔衮居然设下圈套让宗室和八旗大臣去钻，直接派遣两白旗的人抓捕政敌，当初太宗在位时也没这样对待他兄弟三人，老奴设立“设立八固山共议国政”的传统，岂不被他给破坏。
多尔衮这几年再朝政上，确实越发独断专行，他对于皇位的给予也十分强烈，布木布泰只能将他的头衔从“叔父摄政王”提升到“皇叔父摄政王”，才暂时稳住他。
这议政王大臣会议，起源于老奴的“八固山共议国政”，目的原是拉拢各旗，整合各个部落，是老奴的不得以之举，但这个议政王大臣会议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他也是对皇权的一种牵扯，更似部落联盟，放到此时就是牵制多尔衮，可被多尔衮一搞，除掉三王的话，今后多尔衮便是一家独大，那小皇帝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就是个大问题了。
布木布泰脸色越发阴暗，心里对多尔衮十分恼怒，但她听到代善等人已经去城外调兵，顿时对喀尔喀也冷落起来，“博尔济吉特氏，你想让哀家怎么做主？”
喀尔喀没有意识到布木布泰对她不喜，以为被她说动，心里一喜，连忙跪地请旨，“太后，二爷让奴向太后请旨，摄政王破坏祖制，设计陷害亲王，不适合再担任摄政一职，肯请太后下旨，去睿亲王摄政的称号！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内外汹汹的大势。”
布木布泰何其聪明，听了这话顿时马上就明白了，怕是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代善一伙想要夺权，发动变故，将多尔衮拉下马，但苦于师出无名，因此找到她，让她以太后的名义来给他们的赋予合法性。
“皇上年幼，将睿亲王换下，礼王准备让谁摄政？”布木布泰问道。
喀尔喀只以为布木布泰答应，心里大喜，忙说道：“二爷的意思，是由议政王大臣会议公推。”
布木布泰可不好糊弄，喀尔喀没有明说，但是用脚也可以想到，搬到了多尔衮，肯定是礼王、庄王、肃王，三选一或者干脆三个全上，这就等于让豪格派做大，那小皇上的地位岂不更加危险？
“这些话都是你的人一面之词，哀家考虑考虑吧！”布尔布泰沉声说道。
喀尔喀听了大急，这外面都快打起来，她也说了这么多，哭了这么久，怎么还考虑呢？
“太后，二爷他们已经到了城外，您若是不下旨，怕是只有兵戎相见~”
喀尔喀正说着，想要再劝，这时殿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摄政王到。”
喀尔喀顿时吓的面无人色，布木布泰微微皱眉，“还不去后面躲躲！”
喀尔喀听了反应过来，顾不上行礼，便仓皇躲入后殿。
多尔衮权倾朝野，皇宫乃是禁地，但他是想来就来，没有人敢进行阻拦。
皇上还小，多尔衮进宫后便直奔慈宁宫来，他行至宫外，便有安插于宫中的心腹上前。
“王爷，方才礼王的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进宫了。”
多尔衮一听，眉头一皱，他这次真是大意，没想到代善一伙，谋划这么齐全。

第631章 间于齐楚
外面一声通传，布木布泰连忙又坐回胡床上，趁着多尔衮未到，她看了一旁的苏麻喇姑一眼，不禁问道：“苏茉儿，你怎么看？”
皇太极死后，留下的势力大多跟随豪格，或者倒向多尔衮，布木布泰孤儿寡母基本没有什么依靠，唯有从科尔沁部过来的陪嫁侍女，才是她可以依靠的心腹之人。
苏麻喇姑听了，行礼说道：“太后，奴婢觉得摄政王这几年确实越发跋扈，不说别的，就说这禁宫，常常不经召唤，便直闯进来，而且大内的禁军也都是摄政王的人，或许太后帮帮礼王也好。”
作为布木布泰的侍女，自然知道这几年来，布木布泰为了稳住多尔衮做出了多少努力，甚至被逼得要用身子来进行交易，太后的威严扫地，承受着屈辱，因而她对于多尔衮毫无好感。
布木布泰微微沉默，然后摇了摇头，她还是比较冷静，“帮礼王，就是等于帮肃王，睿亲王主政哀家多少还有些把握，保住皇儿的帝位，但若是肃王主政，恐怕哀家母子最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麻喇姑疑惑道：“那太后准备帮摄政王吗？可是摄政对太后现在也是步步紧逼啊！”
布木布泰沉思道：“哀家，谁都不想帮，可又谁都必须帮……”
主仆二人正说着，多尔衮已经到了暖阁外，几名太监宫女在门前把守，任何人也不能入内，但来人是多尔衮那就不同了，他是慈宁宫的常客，而且也无人敢阻拦。
多尔衮径直入阁，两个的太监宫女立刻行礼，“恭迎皇叔父摄政王。”
要是往常，多尔衮多少会讲些规矩，但今天他没有这个心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便直接疾步窜入暖阁。
当唐通的绿营出现的城外，多尔衮便知道他失算了，低估了豪格一派的实力，虽然镶蓝旗加上唐通，也未必斗的过他的两白旗，但是他想要用武力解决豪格一派，也变得不可能。
他原本以为能够迅速平定这场风波，并借机这将议政王大臣会议，这个一直牵制他权利的会议彻底掌控，做到真正的乾坤独断，但他却小看了反对他的力量。
多尔衮原本以为，他拥有绝对优势，但现在看来甚至弱了一筹，几乎又回到了当初挣位时的状态。
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他立刻想到了布木布泰，豪格一派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只要他能从布木布泰手中拿到定豪格为逆贼的诏旨，那他就能占据大义，至少使得地方上服从清廷的人马，不加入豪格的这场叛乱，但他没想到，代善那个老狐狸，还真是老谋深算，居然先他一步，利用自己的福晋与布木布泰同为博尔济吉特氏的关系，进宫向布木布泰请旨。
若是让豪格一伙拿到了旨意，那他们就占据了大义，就真成奉旨诛贼了。
或许有人会问，一个小皇帝，一个身居后宫的女人，没有实权，没有班底，一份诏旨能有什么用？
历史上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又不是傻瓜，不知到这诏书不是皇帝的意思，而是曹孟德的意思吗？诸侯显然知道，那曹孟德怎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呢？这是因为曹操令的不是诸侯本人，而是诸侯下面的士族，那些心中还有汉室的士族和将领。
诸侯名义上还是汉朝的诸侯，不听诏令，下面的人就会想，你是不是要背汉，那他们是否还会支持这个诸侯呢？所以刘备不管有没诏书，都要搞出个衣带血诏出来。
大清内部除了多尔衮一派、豪格一派，还有更多只效命于大清的人，这些人不管多尔衮还是豪格执政，他们只认朝廷的诏书，现在豪格那点人攻不下北京，多尔衮也奈何不了豪格，这些人便重要起来，所以两派都要争夺道义上的制高点。
多尔滚走进暖阁四下扫视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到博尔济吉特氏，他脸色一寒，“太后要助逆贼耶？”
布木布泰听了质问，脸上不慌不怒，先是一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太监宫女闻声，纷纷行礼告退，苏麻喇姑也退出了暖阁，临走不望熟练的关上了阁门。
这时布木布泰才做出委屈状，“摄政王，好没道理，一进来就这样指责哀家，礼王的福晋已经被哀家打发走了，并未给她什么旨意，摄政王可以放心了。”
多尔衮见她模样，心中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布木布泰对多尔衮没什么感情，但多尔衮十多岁时就对布木布泰有点意思，男人对于心中的第一个女人，总是有些说不清的情愫在，多尔衮虽然没有到对布木布泰神魂颠倒的地步，但是无疑是在乎这个女人的。
这时多尔衮已经坐上了胡床，一手搭布木布泰肩上，先服声软“是本王误会了。”好在他还记得正事，紧接着便说道：“那你先告诉本王，博尔济吉特氏怎么说的。”
布木布泰是个成熟智慧的女人，他懂得分寸，此时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她收住委屈的姿态，反而提着多尔衮担心起来，“哀家听博尔济吉特氏说，礼王、庄王、肃王已经去城外调兵，他们要向哀家请旨，除掉睿王，这是真的吗？”
多尔衮点了点头，“叛军已经到了城下，连绿营都牵扯进来了。”
布木布泰听了心里一惊，看来豪格一派的实力，十分强大，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这时她的处境可以用个词语来形容，那便是“间于齐楚”，多尔衮与豪格两方仍何一方独大，对她都没有好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睿王打算怎么应对呢？”布木布泰故作焦急道。
多尔衮眉头一挑，“本王正为此事而来，太后快以皇上和太后的名义下道旨意，定豪格、代善、济尔哈朗谋逆之罪。”
布木布泰听了，沉吟一下，却说道：“睿王，哀家若是下了旨意，睿王能够快速击败礼王等人吗？”

第632章 拉拢代善
多尔衮闻语一愣，随即脸色一变，从胡床上站起身来，“太后是什么意思？”
布木布泰见此，也从胡床站起来，跟在多尔衮身后道：“方才听王爷的话，礼王等人似乎来势汹汹，若是哀家下了旨意，礼王他们是否就没了回头的余地，必定与王爷拼到底，那对大清、对王爷恐怕都不是幸事。”
多尔衮转过身来，看着布木布泰，说道：“太后不下旨，豪格他们就会回头吗？太后想的态天真了。今时的局势与当年却不相同，当年本王与豪格基本是势均力敌，今时本王的诸多国策被宗室、八旗诟病，加上前线又吃了败仗，豪格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来搬倒本王，况且当初诸派妥协，说好两派共同摄政，但本王在摄政期间对于豪格、济尔哈朗进行了打压，他们吃过亏，所以这次绝对不会妥协，只有一战到底。”
多尔衮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初打不起来，那是因为实力相当，形成了制衡，打起来对两方都没有好处，而且反到是弱势的多尔衮站了便宜，自然打不起来，但这次却不同，起初是多尔衮误判，认为他的实力足够碾压豪格，既然占据绝对优势，那就没必要谈，自然直接弄死，但结果却是他低估了朝野上下，反对他的力量。
现在的情况是在京畿地区，两派的势力已经快要旗鼓相当，如果两红旗入关，那多尔衮反倒处于了劣势，加上多尔衮首先动武，而且这两年执政又不尽人意，豪格抓住这样的机会，自然不可能放手。
在布木布泰面前，多尔衮没有隐瞒心中的想法，其实他这回并不占理，干到的不好，按着满人的规矩，八旗和宗室自然能把他换下来，但多尔衮这几年做的太过，一旦失权必然没有好下场，所以他眼看文斗要输，却不认账，最后动武，便造就了现在的场面。
布木布泰听了却道：“这几年来，王爷对肃王、庄王的打压，却是太过激烈，他二人是不可能回头，因为一旦妥协，怕又是会面临王爷的打压，但礼王一直是中立的，甚至在王爷执政期间，一直比较支持王爷，难道礼王也不能拉拢吗？若是两红旗不站边，那这事大家便可以坐下来谈一谈，避免大清一场内耗。”
对于布木布泰而言，最好的情况就是回到事变之前，不能让两派决一雌雄，因为一旦决出胜负，那朝廷上就是一派独大，她虽是妇人，但这帝王制衡之术，却无师自通。
多尔衮听了微微沉默，如果豪格与济尔哈朗妥协，他保准等局势一稳定，便软禁甚至弄死两人，布木布泰这点到是没有说错。
豪格两人想必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之前他一直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一点一点的消弱两人的势力，原本准备等两人彻底没了反抗之力后再弄死两人，但现在看来两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趁着势力尚存之际，串联诸多势力，发起了反击，这对他们而言，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不可能与他和解。
不过，代善确实可以尝试拉拢，多尔衮现在有点后悔，他一开始便该把代善放在一边，等解决了豪格与济尔哈朗后，再转头对付他，结果他高估自身实力，一下树敌太多了，他沉吟片刻，“礼王这次会支持豪格，确实没有想到，本王当时一阵恼怒，便将他也拉入了抓捕名单，本王已经把他得罪，恐怕不容易拉拢了。”
布木布泰道：“王爷掌控京师，地方上也有不少心腹，肃王他们的兵力想要攻打京师也不现实。哀家想来，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外面屯兵施压，里面让哀家下旨，逼王爷退位，而一旦达不到这个目的，肃王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就是由肃王登基，另立朝廷与王爷抗衡，可是这样一来，大清就会分裂，陷入内乱，必让南面的蛮子得利。肃王、庄王现在已经不能回头，就算内乱他们也顾忌不了，但是礼王一向是为大清考虑，他不会看着大清陷入内耗，必然可以拉拢。”
多尔衮听了，眼珠一转，吸了口气说道：“代善不愿意看见内耗，他也没有理由帮本王呀！他帮本王打豪格，那照样是内耗，太后怎么觉得他可以拉拢？”
这大清的江山，终究是要传到福临手中，布木布泰心里虽然希望这些叔王们一个个全死了才好，但她并不希望多尔衮与豪格把她儿子的江山打烂。
“如果王爷肯放过肃王、庄王一马，以此为条件和礼王谈，哀家觉得礼王会愿意和王爷接触。”布木布泰表面上为了多尔衮设想，内心里却竭尽全力的想要制造大清内部的平衡，以保证福临的皇位安全，“礼王一旦站在王爷这边，或者选择中立，那肃王、庄王也没有推翻王爷的能力，而打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只要王爷能让出一些利益，大清便能避免一场浩劫。”
多尔衮听了，不禁在暖阁里踱步起来，以豪格纠结的势力，多尔衮现在想迅速平定豪格，基本不太可能。
如果他得了诏旨，定豪格为逆贼，那事态就彻底没有回转的余地，京畿的兵力无法扑灭叛乱，他便只能从别处调兵，豪格被逼急后肯定会铤而走险直接称帝，以他太宗嫡长的身份，必然能拉拢一批人，至少正蓝旗控制的川陕会支持豪格，那局势就会像布木布泰所说的一样，变成了大清的大规模内乱。
如今南蛮子对于江南又虎视眈眈，山东暴民四起，大清甚至可能因此而崩盘。
多尔衮忽然停下脚步，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这仗确实不能打了，内斗必须结束，他当务之急是解决漕运，解决江南的危机，平定山东的叛乱，稳定地方和朝政，然后对付豪格、济尔哈朗也不迟。
“太后说的有道理。”多尔衮点点头，但是转口又道：“可是本王能意识到内斗对于大清的伤害，但是豪格和济尔哈朗未必会在意这一点啊！”
多尔衮这话到是把他的身份抬高了，但事实上，人家豪格原本走的可是朝堂斗争的路线，属于文斗，是他见文斗要输，便立刻动武，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布不布泰听了心里一喜，这事情只要多尔衮点头，那剩下的就好说了。
这就像两个人起了冲突，但又势均力敌，双方僵持不下时，只要有一人先服软，那架便基本打不起来。
布木布泰笑着将多尔衮拉回胡床上做好，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然后说道：“这事只要说动了礼王，肃王那边必然会偃旗息鼓，不过王爷掌控京师，这事即便和解，肃王他们这回必定不会留在京师了。”

第633章 摇摆不定
北京城南永定门外十里的京郊大营，原是两白旗的驻地，现在直接被豪格一伙占据。
镶蓝旗剩下的六千多人与唐通部近万绿营兵，都进驻了大营中，道是省了扎营的工夫。
这时在营地中，持着长枪的绿营兵来回巡视，穿梭在一个个军帐间，巡查十分严密，营中秩序井然，有一股临战的气势。
营门处蓝甲骑兵四出，奔驰的战马渐起一片泥泞，更添加了几分紧张之气。
这些骑兵百人一队，如旋风般卷过，在呼啸的北风中，游弋于京师外城的七座城门外，截杀京师中派往地方调兵的军使。
豪格虽然打起了清君侧的大旗，但就法统而言，多尔衮才是满清中央，地方上的督抚还是要听多尔衮的诏命，所以豪格不能让多尔衮调动地方人马进京。
这就像明朝的左良玉假称受太子密诏，东下江南，扬言要清君侧，诛马阮一样，在弘光帝为明朝正朔的情况下，左镇就是叛乱，沿途明朝驻军都有义务阻击叛军。
豪格现在没有得到太后、顺治的旨意，他的行为在地方督抚眼中，就是叛乱，他只有一边阻止多尔衮搬兵救援，一面派快马奔往川陕，召集心腹人马入京，共举大事。
营门处，战马飞驰，白雪覆盖的地面上，被马蹄踩出一片污泥，代善站在营门处，看着远去的骑兵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心中十分焦虑。
这时一辆马车从京师方向奔大营，车顶覆盖着一层厚雪，车夫不停的挥舞着马鞭，两匹健马在白雪覆盖的官道上驰骋，拖着马车飞快的移动，等近了些，车前挂着的灯笼上，一个金漆的“礼”字，特别醒目，表明了马车的身份。
代善见了顿时一喜，忙走到营门前，这时马车已被士卒拦住，一颇有姿色的贵妇从车上下来，车夫与士卒一阵交涉，一名牛录立刻往营内跑去，正好迎面遇见代善。
代善随即挥了挥手，“不用禀报了，放人进来。”
“喳！”牛录见是代善，忙行礼，然后回头吆喝一声，士卒立刻放行。
贵妇人穿旗袍，梳着两把头，肩上还披着白貂披风，正代善的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183;喀尔喀，代善等她进行，不待喀尔喀行礼，便急着问道：“诏旨拿到了吗？”
顺治小儿年幼，太后布木布泰的旨意，就代表了皇上之意，拿到诏旨，豪格一伙儿就有了法统的合法性，占据道义制高点，立刻从叛乱变成奉旨讨贼，可以号召地方起兵，在势力对比上形成压倒性优势，多尔衮下台就成了必然之势。
此事事关重大，决定这豪格能否快速搬倒多尔衮，也关系大清的内乱能否快速结束，代善特别在意。
喀尔喀听了，却左右看了看，然后说道：“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代善闻言眉头一皱，将喀尔喀带到自己的大帐，吩咐四子瓦克达守在帐外，然后问道：“怎么回事？没有拿到诏旨吗？”
喀尔喀从旗袍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代善，然后说道：“奴家进宫后见了太后，哭诉陈说，但太后却说这是奴家的一面之词，正好这时摄政王又闯进了慈宁宫，奴家便被太后藏在了后殿，可太后与摄政王说了一阵，便又把奴叫了出来，给了奴这封信，让奴交给爷，顺着还给爷捎个话儿，说请爷一定以大清江山的稳定为重。”
代善听了，一阵愕然，怒道：“你没有跟太后说搬倒了多尔衮，本王保证皇上的地位不会动摇吗？”
多尔衮从“叔王摄政”到“皇叔父摄政”对布木布泰步步紧逼，甚至有意更进一步，要逼迫布木布泰下嫁于他，直接当顺治的老子，代善觉得布木布泰应该乐于见到多尔衮下台，但看来这个女人对于豪格的畏惧，远胜于多尔衮，或者说她与多尔衮苟且之事做出真感情呢？
代善不待喀尔喀回答，便迫不及待地将信封打开，便皱眉看了起来。
这封的内容大致就分析了清廷内外汹汹的形势，豪格这样干的后果，必然使大清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后再说明，多尔衮是绝对不会放弃执政之位，而豪格没有诏书也没有多少优势，双方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最后让明朝渔利。
现在想要化解这场危机，唯有像当初挣位时一样，进行妥协，才能保证大清不陷入内乱。
代善边看心里边想，当年挣位时，要说豪格占据很大优势，多尔衮反而处于劣势，但结果反而是多尔衮成功摄政，而豪格毛都没捞着。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多尔衮够狠，摆出一副要拼的架势，而豪格虽然外表上勇猛，但内心却少了一种鱼死网破的气势，使得一心想维持大清内部稳定的代善，选择向多尔衮妥协，因为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就要拼命，大清必然大乱，而豪格自已为牌多，反而没有拼了的勇气。
这使得不想看见满清分裂，不想看见八旗内斗的人，最后都为了稳住多尔衮，反而选择伤害豪格的利益，而多尔衮这时也不失时机的选择放弃皇位，推出福临，从而获取了胜利。
这等于就是人善被人欺，现在看来多尔衮不愿意妥协的话，想要稳定大清内部，就只能再次牺牲豪格的利益，期望他能像上次一样，选择忍气吞声，但这可能吗？
代善继续往下看，便是布木布泰对他的保证，只要和平化解这次危机，他今后依然镇守关外，而且可以不用进京，至于豪格、济尔哈朗只要不打什么清君侧的旗号，明着与多尔衮作对，可以将川陕作为封地交给两人，同样可以不用进京。
这次要搬到多尔衮，代善的目的是为了纠正多尔衮推行的国策，暂时与明朝议和，使满人能够休养生息，可如果他一妥协，让多尔衮继续执政，多尔衮必定依然推行灭明的策略，那这次事变，不仅初衷完全失败，还连带使得大清内部分裂，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现在布木布泰明显不站在他们这一边，豪格是名不正言不顺，与多尔衮斗下去的结果，就像信中所说的，大清必然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代善心中正思量，帐外四子瓦克达却忽然一声喊：“阿玛，肃王、庄王来了。”

第634章 坑王代善
代善听了瓦克达一声喊，忙将书信丢入帐内的火盆里，蹲下拿起火钳拨弄两下，才起身说道：“请肃王、庄王进来。”
“昂邦阿玛，士卒说窝克到大营呢？”
帐帘还没掀起，豪格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代善心虚没有搭话，忙给一旁的喀尔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等下别乱说话。
这时瓦克达将帐帘挑起，冷风灌入，豪格与济尔哈朗一前一后，进得帐来，济尔哈朗微微拱手，豪格却急道：“昂帮阿玛，窝克，情况怎么样，太后下旨了吗？”
喀尔喀不说话，看向代善，帐中一下沉默，两人立刻明白，那便是没有带回诏旨了。
一旁的济尔哈朗见此，眉头一皱，豪格的脸也沉了下来，拳头握紧，忽然憎恨道：“那个贱妇果然是多尔衮一边，本王若是掌权，必然绕不了她！”
代善怕豪格做出过激之事，这时说道：“太后说，只听了咱们一面之词，不能下旨。”
豪格怒道：“多尔衮调用两白旗，直接抓捕宗室和八旗大臣，这已经坏了祖制，就凭借这一点，多尔衮也没有资格继续摄政，那个贱妇不肯下旨，就是明摆着站在多尔衮一边，这有什么好说的。”
济尔哈朗现在也是面沉如水，没有诏旨，他们想搬到多尔衮并不容易。
如果布木布泰真站在多尔衮一边，下道旨意把他们定为谋逆，那他们就更加劣势了。
“肃王，先在不是恼怒的时候，没有诏旨的话，肃王该想想后面怎么办。”济尔哈朗沉声提醒。
豪格听了，这才收住情绪，他脑中怒气未消，没什么策略，于是问道：“两位叔王，可有什么想法。”
代善做到了人臣的极致，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他对皇位又没有寄予，人生的目标就只剩一个，那便是保正大清这艘船不翻，维护清朝的基业。
他一直不想满清内讧，这原本是一场走文斗路线的夺权事件，结果失控成了兵戎相见，八旗为此已经付出两千多人的伤亡，这对于一个兴起才几十年的撮尔小族而言已经是个不小的损失，他见豪格问起，便准备说一说自己的想法，不过他还没开口，济尔哈朗突然跪地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既然太后站在多尔衮一边，那肃王只有以太宗嫡长的身份登基称帝，另立朝廷，咱们才能保命，才有机会搬倒多尔衮。”
济尔哈朗和豪格都是在多尔衮手中栽过跟头的人，当初一妥协，让多尔衮担任摄政，结果就是他们的权利被一点一点的剥夺，现在他们已经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就算他们放下武器，多尔衮即便眼下放过他们，今后必然也逃不过一死，济尔哈朗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称帝？”豪格见济尔哈朗跪下劝他称帝，微微楞神，他心中对于帝位的向往几乎已成执念，可突然听见，却一时反应不过来。
代善听了却大惊失色，豪格如果称帝，那就真如布木布泰信中所言，大清分裂，陷入内战的万劫不复之地，代善脸色不禁沉重起来，他不可能容忍这种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局面出现。
忽然代善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看来，却是豪格见他脸色沉重，因而注目问道：“礼王的意思呢？”
豪格回过神来，心中立刻激动起来，他显然对于济尔哈朗的提议十分上心，当初他就是因为一时心软顾忌着大清，没有与多尔衮拼一场，错失皇位，结果被多尔衮一压就是四年。
同一个地方，没有跌倒两次的道理，他这一次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要两位叔王支持，那他便坐拥两蓝、两红四旗支持，除此之外，两黄旗虽被多尔衮清洗，但他依然有不少支持者，多尔衮不敢用两黄旗，那他就是四旗对两旗，有非常大的可能成为大清皇帝。
代善见豪格问他，称呼都变了，在看向济尔哈朗也把目光投向他，代善心里一颤，知道这两人已经完全不顾忌大清的利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虽然不赞成豪格称帝，但他身处镶蓝旗的大营，却不得不把想说的话吞回去，跪在地上磕头道：“臣，附议庄王之议，请肃王登基。”
一旁的喀尔喀，也很识相的立刻跪下。
豪格见此心情大好，“好，我大清以中原正统自居，就该按着中原的规矩来办，本王为太宗嫡长，这皇位本来就是本王的，本王就准了两位叔王之议，登基称帝。”
代善见此忙道：“肃王乃太宗嫡子，乃正统所系，一旦登基就要与京里的小儿争皇统，这登基的仪式，便不能简陋，否则就会让天下笑话，所以臣以为草率不得，需要按着规制来办。”
豪格听了点点头，深以为然，他的登基大典自然不能草率，“礼王是宗人领袖，这件事情，本王就交个礼王来办，如何？”
“肃王放心，臣一定把这间事情办好！”代善提起的心勉强掉了下来，他就怕豪格脑袋一热，立刻称帝，那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两位王叔请起，本王若是登基，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豪格微笑着，知道能否登基，全靠两位叔王，他不忘说些好话，拉拢人心。
几人站立起来，又说了几句，豪格才同济尔哈朗离去。
大冷天的代善不禁用衣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旁的喀尔喀小声问道：“爷，真准备扶立肃王登基么？”
“登什么基？肃王若是登基，大清就完了。”代善回头没好气地说道：“你赶紧收拾收拾，今夜咱们便走。”
代善原本是为大清着想，意图改变多尔衮的国策，让八旗可以修养生息，可若是豪格称帝，大清分裂，两派攻伐，那还不如让多尔衮继续执政。
代善与济尔哈朗不同，他与多尔衮没有太深的仇怨，他已经是世袭罔替的礼亲王，豪格称帝，他也没有往上升的空间，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赞成豪格称帝。
是夜三更，代善给豪格留下一封书信，便悄悄与心腹离开了大营，但老狐狸也不敢进京，布木布泰信上写的漂亮，但他也不能肯定进城后，多尔衮会不会将他拿下，以此来解决两红旗的威胁，然后再来对付豪格。
出了大营，代善依然还是派喀尔喀进城去见布木布泰，表示他不支持豪格称帝，让朝廷赶紧派人与豪格联系，寻求和解，将川陕封给豪格，暂时化解这场危机，他则往关外而去。
布木布泰得知代善已经离开京郊大营后，马上将消息告诉多尔衮，通过这次事情，布木布泰忽然有一个令她惊喜的发现，她原本在朝中孤立无援，但这次却起到了很大作用，而一心为大清着想的礼王代善，或许能够被她拉拢过来，成立一个保皇的党派。
次日，士卒发现代善不见，将代善的书信送到豪格面前，豪格的皇帝梦才过一夜，就如梦境幻灭，顿时被气得一口鲜血喷出。
“代善匹夫，欺我太甚！”豪格不禁捂住胸口大骂，当年挣位时，就是这厮倒向多尔衮，扶立孺子登位，使他错失皇位，现今明明说好了支持他，没有代善的点头，豪格也不会信心满满的发动，可这厮居然又倒向多尔衮一边，坑了他一次不算，又坑第二次，豪格就是菩萨，也要被气个半死。

第635章 三分之势
自从多尔衮摄政以来，豪格心里并不服气，一直想积聚力量搬倒多尔衮，但是他本人性格上的缺陷，没有多尔衮的魄力，畏首畏尾，始终没有发动，结果实力没聚集起来，反道被越削越弱。
这一次，川蜀之战，虽然吴三桂的关宁大败，但他却没有多大损失，功过相抵，他还占据了川蜀的精华成都平原，是满清在今岁的唯一亮色。
在东线全败的情况下，豪格的心思便又活络起来，正好这时便有人找上来，八大皇之一的范家，表示支持他接过大清政权，同南明划江而治。
范家虽然是商人，看似地位低下，但钱能通神，当初晋商为了同江浙商人争雄，也资助过不少山西官员，希望他们能在朝堂之上为晋商发声，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唐通便是通过范家投在豪格门下。
有范家提供钱粮，又适逢多尔衮的决策屡屡失误，豪格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匆匆回到京师，便开始联络，很快他老爹曾经的心腹济尔哈朗在被多尔衮罢黜辅政之位后，便表示愿意支持他。
有庄王站在豪格身后，他便等于外挂一枚左胆，但豪格还是觉得实力不够，于是主动接近代善，他料定先死孙子，再死儿子的老狐狸，必定也对多尔衮不满，结果两人会面，果然一拍即合，豪格又外挂一枚右胆。
这下他是两胆找齐，立刻信心大增，便决定豁出去与多尔衮拼上一回，可这关键时刻，他的右胆却跑了。
少了两红旗的支持，豪格搬倒多尔衮的计划已经无望，剩下的只能谋求自保。
却说那边豪格大发雷霆，破口大骂，代善背信弃义，但这头代善已经到了山海关。
这一次，代善还算有点良心，他这一走，京畿的情况便等于逆转，他怕多尔衮故意诓骗他离开，然后对豪格出手，那便与他的愿望和目标不符了。
走到山海关，代善便停了下来，几日后，两红旗入关，代善便带着兵马向京师出发，最后屯住于蓟州府的三河县，独成一营，监视豪格与多尔衮，意思便是豁出去，谁先动，他就先打谁。
只要能保持大清内部的稳定，这个搅屎棍的角色，他代善是坐定了。
京师中，多尔衮见代善已走，心中顿时觉得有了机会，不禁又生出了别的想法。
布木布泰几番催促他赶紧与豪格寻求和解，但他过了几天都没有派使者出城，意图很明显，就是想乘着代善出关，豪格一方士气大跌之际，将豪格解决，可不想老狐狸代善又带着兵马杀了回来。
这下多尔衮没有办法，只得派人前往京郊大营，以顺治的名义向豪格宣旨，给他与济尔哈朗封藩，一封蜀地，一封三秦，反正这两个地方大多是豪格控制，多尔衮也是慷他人之慨。
大营内，豪格与济尔哈朗等人聚集在一起，听了旨意之后，都安静下来。
代善的离开，对于豪格打击甚大，他明明离皇位那么接近，可再次梦碎，心中的郁闷、怨恨可想而知。
他若是死了，那怨气估计能和隔壁日本的三大怨灵之首崇德天皇有的一拼。
济尔哈朗见豪格不说话，只能出来说道：“肃王，现在礼王的意思是劝和，他两红旗屯于三河，监视咱们两方，谁先动手，他便先打谁，硬是要当这个和事佬~”
豪格听见代善两个字就恨的不行，如果现在多尔衮同代善站在他的面前，他肯定先弄死代善，济尔哈朗话说一半，就被豪格愤怒的打断，“那个老货，屡次欺我，他以为他是谁，有什么资格来调停局面。”
济尔哈朗毕竟年长，又在中枢干了几年，政治斗争的经验丰富，老马识途，知道该硬就硬，该软就软，一味刚烈最后只能死得十分难看。
济尔哈朗要比豪格冷静的多，“王爷，现在不是礼王有没有资格的问题，而是现在多尔衮已经下旨给我们封藩，等于先行服软，如果我们再僵着，那礼王就会联合多尔衮，到时候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豪格稍微冷静下来，但心中依然窝火，“王叔的意思，是接受多尔衮的条件，退回西北？王叔没去过陕西，那地方虽然号称几朝故都，秦、汉、唐都立都于此，但是如今已经破烂不堪，根本不能成为王霸之基。本王具有一个残破的关中，如何与多尔衮抗衡？”
济尔哈朗听了，豪格还没完全被愤怒冲昏头脑，至少他还想到以后，比当初争位时要强了许多。
“肃王，眼下咱们在京畿已经讨不到好，退入西北已经是唯一的选择。多尔衮占据的地区，确实比咱们富裕，广阔，但是他面对的敌人也强大，南明切断漕运，摆明着是要打江南，肃王退入西北，多尔衮暂时没有时间来对付咱们，肃王便可大有作为。”
豪格自然能看清眼下形势，但他担心一旦妥协，又会像当初争位之后一样，没有翻身的机会。北多尔衮据有北直、山西、中原、山东、两淮、江南，地域比他广阔，人口比他众多，赋税比他丰厚，他现在不拼，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这时济尔哈朗的话，却让他眉头一挑，“王叔的意思难道是让本王联合南明？”
济尔哈朗到没想到联合南明，他没想豪格思维这么跳跃，不过其实对满人而言，他们一直压着汉人打，联合也就联合，并没有什么心里阻碍，而且两弱打一强，这符合连横合纵之道，可关键南明一边已经与满清建立血仇，而明朝后期的外交一直十分僵化，南明未必会愿意。
济尔哈朗摇摇头道：“倒不是要与南明联合，而是适当的示好，让南明先与多尔衮对掐，肃王便有时间整合川陕，建号称帝，调整国策，建立新八旗，再向西扩张，先打穿西域，征服西蒙古，再回头与多尔衮一决雌雄，争霸中原。”
豪格听了，别的不说，建号称帝便让他十分意动，他这辈子如果不能登基为帝，恐怕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豪格又拿起诏旨看了看，三秦之地确实残破，但是他有成都粮仓，已经如关西之秦。
如果能让南明与多尔衮互掐，给他足够的时间，整合川蜀，避开两强，向西面发展，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好，就依叔王之言。”豪格振臂说道，但话头一转，他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过，多尔衮抓捕的宗室和八旗大臣，必须释放，愿意随本王去关中的人，必须放行。”

第636章 关西风云
十月间，发生在满清内部的这场内斗，在满清太后布木布泰与和事佬代善的力挽狂澜下，剑拔弩张的多尔衮同豪格，最终偃旗息鼓，避免了继续流血冲突，至少在表面上安定下来。
十月底，豪格拔营西去，可以寓见，自此西北虽然名义上还接受大清领导，但事实上已经处于独立的状态。
在豪格走后不久，松了一口气的代善亦领兵返回关外，他虽然没与多尔衮彻底闹翻，但只要多尔衮活着一天，代善也不可能进京了。
北京城下，满清避免了一场同族大战，内部矛盾被暂时压制，但强大的满清自此也分成几块。
豪格回到西安，立刻派唐通把守潼关，断绝川陕与北京的官方往来，然后立刻宣布将西安改称长安，自立之心昭然若揭。
同时豪格开始修缮被李自成烧毁的原大明秦王府，又传檄川陕各地，宣布节制川陕。
清廷川陕总督孟乔芳很快被豪格召回长安，并解掉他的兵权，但不久又任命其为行辕大学士，于长安组阁搭建中枢班子，开科举、武举，吸纳人才。
此时豪格手中只有两蓝旗和一少部分两黄旗，整个川陕的旗丁连带着家眷也不到七八万人，豪格统治的根基十分不稳定，而且凭借这点力量，他根本无法完成西扩的目标。
此时，如何使得川陕之地能够支持他，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豪格首先想到的是拉拢在汉中休整的吴三桂，然后又有汉官韩昭宣谏言，“不剃发，复衣冠，天下臣民悉从其便，则川陕民心可定。”
这韩昭宣便是当年参与镇压赵应元青州之变的明朝青州道，算是王彦的熟人。历史上，此公前脚镇压了赵应元，后脚便也走上了抗清的道路。
原本此公将于晋南起兵，推宗室朱璟溧为韩王，响应姜襄，可结果事败被杀，朱璟溧转转逃入湖北，最后于房县同郝摇旗汇合，这就是后来著名的“韩主定武”政权。
除了韩昭宣外，又有另一人，再次谏言，却是早前因为支持陈名夏，谏言“三千年未有令改”反对剃发令的汉员，原清廷陕西河西道孔闻褾。
他原本被多尔衮下令革职，永不叙用，但豪格想要在川陕另立朝廷，便需要大批的人才来管理政事，经略地方。
这些被多尔衮流放到西宁等地的南党官员，便被大批起用。
支持满清全面汉化的南党汉员，是多尔衮重点打击的对象，南党一派，自然也视多尔衮如猛虎，现在豪格要搬倒多尔衮，这些官员自然支持。
在这批官员的推波助澜，加上豪格本身掌握的满族势力严重不足够的情况下，豪格不得不改变民族政策，走上了拉拢汉族士绅，来攻打叶尔羌汗国，攻打西蒙古的道路，否则以他自身的势力，根本无力向西扩张。
为了凝聚实力，也为了区别豪格政权与多尔衮控制的大清并不相同，多尔衮在川陕推行的政策，很快被豪格全面推翻。
他废除剃发令，并选练汉兵，编练新八旗，除了暂时没有建号称帝，基本已经与多尔衮彻底决裂。
清廷这边风起云涌，南明这边也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随着王彦从武昌出发前往广京，朝廷对于王彦的封赏，便再也拖不下去。
这其他诸部论功行赏，早已完毕，唯有王彦一部的封赏，迟迟不能敲定，这眼看就要到了年底，封赏若还是下不来，便实在说不过去。
广京朝堂上，隆武皇帝端坐大宝，旁边司礼监大太监庞天寿侍立一旁，底下绯袍、青袍官员分立两侧，殿中一人抱着笏板，朗声说道：“王相荡平楚赣，扫除建夷，兼有拥立救驾之功。数年来，行忠君爱国之事，今率十余万儿郎光复川东川南，累功足以封王。陛下，有功不赏，则将士离心，何况累功不赏呼？臣请陛下旨，将王相进爵为衡阳王。”
“臣附议！”王彦的几名心腹立刻出列拜倒。
这提议之人，正是袁彭年，虽然他人品不怎么样，但却物尽其用，可以作为王彦在朝堂上的喉舌。
历史上，他是坚决反对孙可望请封秦王的，但现在却是为王彦请封郡王的急先锋。
这边语毕，那边便又出来一人，却是大学士陈子壮，“陛下，臣以为封王之事不妥，祖制无异姓封王之例，此例绝不可开。”
袁彭年抖擞精神，立刻呛道：“那不知阁老准备如何封赏王相？”
陈子壮瞪了袁彭年一眼，拂袖道：“如何封赏，你问本阁作甚？臣子岂能替君王做主，袁御史是何居心？”
袁彭年微微一愣，遂即冷哼道：“阁部莫要危言耸听，下官是谏台官员，有奏事、谏言之权。下官为王相请封，只是给陛下建议，倒是阁老否定下官之议，又拿不出解决的办法来，难免有尸位素餐之嫌！”
陈子壮听了大怒，但袁彭年却继续说道：“陛下，易经有语，穷则变变则通，天下之事，由分封到郡县，由察举到科举，世事皆在变化，齐桓公若完全遵循祖制，便没有管仲变法，齐国就不能成就王霸之业，秦国若完全遵循祖制，不用商鞅变法，早已被强魏所灭。祖制虽要遵循，但也要根据时事变化，臣以为，时下以一封号而收数十万将士之心，并无不可，还请陛下明鉴。”
“袁御史翘舌雌黄，变法为变法，封王为封王，岂可混淆一谈。自古异姓封王，绝非朝廷之福。”一名大臣又站出来反对道。
袁彭年独战几人，却越战越勇，“陛下，朝廷如今能战者，王相、豫国公、鄂国公、国姓成功，如公爵之赏，已然登顶，那江南由谁来打？金陵由谁光复呢？有功不赏，将士何以效命？”
隆武听了，脸上看不清喜怒，挥挥手道：“此事争议甚大，朕有些疲乏了，改日再议吧！”
一旁的庞天寿听了，立刻唱道：“退朝！”
“恭送陛下！”百官齐齐躬身，待隆武被搀扶着离开大殿，大臣才议论纷纷的出殿。
这时御史金堡才走到门口，便被一名内侍叫住，“金御史，陛下有请。”

第637章 君臣斗法
金堡原是庞天寿收拢的谏台大将，专门用来在朝堂上攻击王彦，可是谶语事件中，庞天寿一党大败，王彦碍于皇帝的面子没有继续追查，但金堡也因此被王彦抓住了与桂王勾结的把柄，不过这点庞天寿却并不知情。
当时他一败涂地，收拢的一群土鸡瓦狗表现平平，但唯有金堡可圈可点。
隆武帝也觉得金堡是个可以培养的人，便有意提拔，不久就收为了心腹。
这王彦封王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阻力主要来自于皇帝，一部分思想守旧的大臣，还有就是西南的几支小军阀，但其中最大的阻力还是来自隆武皇帝，不然一个封赏，也不会拖那么久。
金堡作为皇帝新收的心腹，又是可以满嘴放炮的谏台官员，方才本该挺身而出，为皇帝分忧，但结果却是楚党的御史袁彭年，在殿上独领风骚、侃侃而谈，让皇帝心中颇为窝火。
听了内侍的话，金堡估计皇帝多是为了方才殿上之事。
他伸手弹了弹官袍下摆，一手撩起来，便随口对内侍说道：“有劳公公了。”
“金御史，请跟小的来。”当下那内侍便领着金堡往宫里去。
这广京的行宫无法与两京相比，规模小了许多，就跟一富人的宅子似的，这也是皇权的一种衰落，不过好在庞天寿确实会敛财，在王彦出征的这段时间，他为皇帝弄了不少银钱，才将这行宫稍微修缮了一下，看上去有那么一丝皇家气派。
这行宫，金堡没少进，对于格局十分清楚，皇帝召见外臣，一般是在日常处理政事的勤政殿，但今天内侍带他去的方向却是御花园，他们走过一条长廊，穿过一间穿堂，又拐上一条甬道，便看见隆武帝负手立在花园中。
金堡忙走上前去，躬身行礼，“陛下！”
隆武帝闻声，回头见他，“南方的天气与中原不同，这一要下雨，就闷的难受，爱卿随朕走走。”
金堡听了抬头看天，湛蓝湛蓝，太阳刚躲入几朵雪白的云儿后面，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怕不是天气闷，而是皇帝心中闷了。
这时隆武帝语毕，便提步走上一条鹅石甬道，金堡见此赶紧跟上，始终慢上小半步，既不失了君臣礼节，也不让皇帝转身才能见他。
此时太阳正好从云朵后面出来，照得花儿草儿假山怪石一片泛白，也照得人格外温暖，君臣两人便沿着甬道，闲庭信步。
“卫公啊，方才朝堂之事，你怎么看，为何没发表意见呢？”终于走在前面的隆武帝开口问道。
自从谶语事件后，王相与皇帝不和，基本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而这次关于封赏的事情，皇帝又做的如此明显，下面的臣子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皇帝有意压制王相，皇帝把金堡当做自己人，这话里虽然没说什么，但字面下的意思却是再责问他为什么不站出来说几句话。
金堡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但他有把柄捏在王彦手里，而这一次袁彭年、严起恒、吴晋锡、王赞爵、何刚、曲从直等人几乎全部跳出来裸打，直接亮明身份，就是王彦一党，就是要为王彦挣爵，这明显就是得到了王彦的暗示，楚党对于王彦封爵是誓不罢休，他怎么敢出来阻拦。
金堡听了隆武的话，他在朝堂上可以不发声，但现在却躲不过去，“陛下，恕臣直言，这个王爵，还是随了他们的心意为好。”
隆武帝听了，停下步子，他心里其实也十分清楚，反对封王的势力中，无论是那些思想守旧的大臣，还是那些害怕王彦做大，侵吞他们地盘的西南小军阀，都没有实力与王彦对抗，而左懋第、苏观生等阁臣又不吱声，摆明着两边都不得罪，真正阻止王彦封王就是他本人。
其实对于王彦，隆武帝内心十分复杂，之前大明一直靠着王彦支持，所以他十分倚重王彦，同时又害怕王彦做大，威胁朱家江山，但总体而言倚重多过害怕，君臣也还能够相处融洽。
如今大明的局势好转，江西的金声桓，福建的郑成功，似乎都可以独当一面，王彦对于明朝而言，不再那么重要，他在隆武心中的位置，也就从大明支柱，逐渐变成了最大的威胁。
隆武自己也知道，这个王爵迟早要交出去，他之所以拖着目的，其实是为了打击王彦在军中的威性。这有功不赏，固然会使士卒与朝廷离心，但连个封赏都讨不下来，也会使得将士对王彦不满。
不过隆武帝也知道，这个拖延也得有一个度，眼下明智的做法是稳住王彦，而不是激怒他，否则他若像弘光时的四镇一样跋扈，说句“皇帝我辈所立”，完全撕破脸皮，不听朝廷诏命，那对他的江山社稷绝对是惨重的打击。
“爱卿以为朕做错了吗？”隆武帝侧过身来，见金堡低头垂手的站着。
金堡忙躬身行礼，“臣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有话直说，朕恕你无罪！”隆武直视着金堡。
皇帝这么说金堡便不再迟疑，沉声道：“臣以为，陛下操之过急了。”
“怎么说？”隆武问道。
金堡叹道：“王相兵强，势力以成，陛下压的太急，一旦反弹，后果不堪设想，不如以封号暂收人心，暗中培养势力，不要过早树敌。”
隆武点点头，现在他势力薄弱，与王彦失和，若王彦生了反心，他完全无力招架，行为确实不智，不过他之所以急着打压王彦，也有他的苦衷，他已经过了半百，说句不好听的，随时都可能去见先帝，然而太子又那么小，留下一个权臣在，要是篡了大明江山，那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卿家之言有理。”隆武叹了口气，又开口道：“爱卿言朕操之过急，不知可有缓策教朕？”
金堡躬身一礼，他心里以有一计，“正要禀报陛下，陛下可一面封王相为郡王，命其留守中枢，一面封高一功、戴之藩等人为公爵，命其等在外征战，许以有功之日即封王爵。如此一来，王相在中枢不能立功，而诸多镇将得了承诺，必然踊跃奉命，多立战功，到时五忠五镇全封为王，与王相并肩而立，王相对于陛下的威胁，自然瓦解。”
隆武听后眼前一亮，觉得此计可行，他正要夸奖，庞天寿却忽然急急匆匆的跑来，隆武颇为不悦，责问道：“什么事？这么不成体统！”
“陛下，刚得到消息，王相过了梧州转道去肇庆了。”庞天寿顾不上礼仪，慌张道。
隆武听顿时一个踉跄，幸好被金堡扶住，待他稳住身子，不禁恼怒的推开金堡，大怒道：“王士衡他想做什么？”

第638章 皇帝妥协
桂王朱由榔一直也是朱聿键警惕的对象，王彦因为恼怒桂王一派在广京散播谶语，所以借着入川的机会，顺道扫灭了桂王监国政权。
对此，朱聿键心中也是十分欣喜，点头赞同。
除去北面的建夷，这天下能够威胁他皇位的人，算起来只有三个，王彦和鲁王都不能排在第一，他最大的威胁还是大明法统上的继承人桂王朱由榔。
广西桂王政权被王彦铲除，朱聿键起初还是一喜，已经命人在广京准备了软禁之地，只要桂王落入他的手中，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出死讯，要么暴毙，要么意外亡故，要么染疾病死，反正就是要死，谁也拦不住，靖江王不就是这么死的么？
广京是朱聿键的主场，将桂王软禁在高墙内，谁知道怎么死的呢？
朱聿键原本都想好了策略，他最希望王彦直接将桂王杀了，这样即可为他背锅，还能留下一个整治王彦的借口，可惜王彦不仅没有伤害桂王，而且也没有将桂王送来广京，而是送往肇庆安置，并且留下兵马护卫，这就让朱聿键寝食难安了。
这王彦乃是当朝权臣，一人撑起大明的半边天，他去见桂王，这对皇帝而言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两人只要见面，广京朝廷肯定鼎沸，如果这两人达成什么协议，王彦要拥桂登基，那朱聿键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被迫禅位。
无怪皇帝大怒，王彦这是捏住了他的要害。
一旁的内侍与庞天寿立刻跪倒，“陛下息怒！”
金堡见此却行礼分析道：“陛下，莫要担心，王相如此，或许只是释放下心中的不满，并没有其他图谋。”
朱聿键大怒后，也惊觉失态，他听了金堡的话，微微冷静，但却情不自禁的在甬道上踱步起来。
皇帝思绪飞转，心里开始反思，或许是他这次打压太过明显，使得王彦不满，所以给他释放这样一个信号，告诉他适可而止。
其实王彦已经很给皇帝面子，本来出川后，战事了结，王彦就该还朝，但他硬是在湖广待了两个多月，就是等朝廷的封赏下来，但是结果却让他非常失望。
王彦从水路绕道广西回粤地，一路上也没有消息，眼看就要进入广东，封赏还没下来，这对王彦的威望是个很大的打击，手下人会质疑他到底有没有影响朝堂的能力，自己该得的爵位都讨不下来，那下面的人岂不更没有希望。
若是朝廷一直拖着不赏，今后是不是立功也得不到奖赏，那大伙儿还要跟着你混么？
有鉴于此，加之皇帝对他的打压如此明显，王彦作为一党首领，这个时候就只能站出来对着干了。
见桂王，就是表明这么一个态度，告诉皇帝不要过火，不然他是有能力另立新君的。
隆武心里是比较相信金堡的说法，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王彦真立桂，朝廷处于王彦控制的粤地，那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卿家觉得眼下朕该怎么办？”朱聿键有些后悔，这次他确实操之过急，自己的势力还没培养起来，就急着打压王彦，实力完全不成正比，实在是不智之举。
金堡对于王彦这次见桂王，到是十分惊讶，一直以来王彦的形象都十分正面，就算皇帝打压也是被动的应对，像个忍辱负重的大媳妇，但这次来这么一手，却似乎有点权奸的样子了。
这忍辱负重一般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跟着岳武穆不是嫌命长么？但现在金堡却要多观察观察。
原本王彦一边，金堡是不怎么考虑，更多只是周旋，他跟着皇帝可以入阁拜相，而跟着岳武穆却不会有好下场，但现在他却要想想，是不是该两面下注了。
“怎么不回话？”朱聿键好一阵没听见回应，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直视金堡。
金堡闻声，猛然醒悟，惊觉失态，皇帝问话自己居然迟疑了，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怕是圣心不悦。
好在金堡是谏台官员，就是靠满嘴放炮吃饭，思绪必须活跃，反应也必须要快，他连忙躬身行礼，沉声说道：“陛下恕罪，臣方才只是在想策略。”
“那可有对策？”朱聿键说道。
“陛下！”金堡叹了口气，“臣以为此时关键是稳住王相，陛下该暂时将分化瓦解五忠军的计划放下来，然后立刻下旨晋封王相为二字郡王，派快马前去追赶，务必赶在王相到肇庆之前，把旨意送到，阻止王相面见桂王。”
“现在下旨？”朱聿键微微皱眉，这不等于他向王彦低头了么？
不过朱聿键心中也清楚，当朝权臣去见桂王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起码朝中立刻会人心浮动，原来的拥桂派见王彦与桂王会面，肯定投入王彦的阵营，而桂王本来就是法统继承人，原先只有名分没有实力，现在两样都有，怕是广京朝中立刻会兴起一个股拥桂的浪潮，等不他驾崩，便要换皇帝都有可能。
想到此处，朱聿键只能低头，“这消息从梧州传来，王卿早已出发，现在去追赶还来的急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皇帝同意下旨了，可如果王彦从梧州转道，算时间，怕是已经和桂王会面，不过金堡却知道两股原来敌对的政治势力想要合流，中间必然要先接触磨合，分配利益，不可能说合流就合流，王彦这次多半只是释放个信号，并不是真的要见桂王。
“陛下，如果臣没猜错，王相必然还在路上，等着陛下的诏旨了。”金堡幽幽道。
朱聿键听了微微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怒气上脸。
金堡见此，忙说道：“陛下，其实此事大体也可以看清王相的态度，如果诏旨能够追上王相，那就说明王相没有立桂的心思，只是对陛下的打压不满，那陛下也可从此事中摸清王相能容忍的制衡尺度在哪里。可如果王相真见了桂王，那陛下~”
金堡停了一下，看了隆武一眼，才接着说道：“那陛下就该谋求调万督师的兵马入卫，或者考虑将行在迁往江西了。”

第639章 云苍山
王彦明白桂王是自己手中一张很重要的牌，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若是大明法统上的继承人在自己手上出了什么事故，忽然暴亡，肯定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作为神宗子孙，桂王在明朝内部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皇帝已经进入暮年，而皇子年幼，若是皇帝忽然驾崩，毕竟国赖长君，特别还是外有强敌的情况下，幼皇子登基无疑不合时宜，只能造成主少国疑的局面，而桂王朱由榔登基，将法统重归神宗一脉，无疑最为稳妥，也最容易让大多数大臣接受，迅速稳定局面。
王彦明面上将桂王安置在肇庆府的新兴县外的云苍山上，但是实际上却是放在了阳江外的海陵岛，岛上的岛民全部被迁入琼州，几乎完全与陆地隔绝，唯有每月运送米粮的海船，才能通过水军的监视入岛。
王彦这么做，道不是为了软禁桂王，相反是在保护朱由榔的安全，以免被人刺杀，或者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劫走，搅动风雨，所以朱由榔的安置之所必须机密。
当王彦放出消息后，云苍山上的守卫就有报告，前后有三波人在山下窥视。王彦曾吩咐余太初进行探查，便发现三波都是明朝内部的势力，一波可以确定是闲置在广京的瞿式耜所派，另两波可以肯定有一个股来自皇帝，但另一支却查不出来。
这次王彦的心思确实被金堡猜透，他从武昌坐船走水路经过灵渠，进入广西，船只速度本就比不上骑马，王彦还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桂林后，李过等人相迎，王彦又歇息几日，顺道还视察了几处茶山，见了个把土司，他的目的就是给皇帝一点时间考虑，不要等他到了广京封赏还没定下，最后搞的势同水火。
可惜到了梧州，王彦依然没有等来封赏的诏书，这就让他心里万分恼火了。
十月间，天空中细雨霏霏，正是广南多雨的季节，秋收后官道两旁的田畦和水沟里都积满了雨水，远方的密林山峦一片朦胧。
这时，一支骑兵队沿着官道奔驰，他们都披着蓑衣，带着斗笠，为首的正是王彦，他从梧州与船队分开，然后向南面的新兴县而来。
在他们奔驰时，路上也时不时的看见一支支明军，踏着泥泞，冒着细雨，唱着战歌向县城挺进。
这些队伍，每支大概百来人，都是肇庆府的府兵，趁着农闲时节，受屯军千户号召，前往府城集中训练。
粤地府兵推行的早，各向制度也完善，府兵分为夏训和冬训，夏训基本上是在本县操练个人的搏杀技巧，冬训主要将整个州府的府兵集中起来练习战阵之法，识令旗，闻金鼓，站队列，使屯卒一旦选入戍卒，就能快速形成战力。
王彦在兵制改革上，明显吸纳了隋唐和秦的特点，而这些朝代都有明显的特征，就是打仗就负责打仗，种地就负责种地，术业有专攻，而且都有强大的军事贵族阶层。
这些军事贵族，可不光是只会打仗的莽夫，他们大多是能文能武之人，其实在隋唐以前，中国文武并不分家，士这个阶层那是下马管民，上马管军，所以才有出则为将入则为相的说法，到宋以后，才有所谓的文武之争。
这点可以从受唐朝影响巨大的日本看到，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在日本的士，就是武士这个阶层，基本都是文武双全。
王彦的府兵改革，长远来看是从新培养起军事贵族阶层，但如何做到文武合流，却还是任重道远。
此时王彦一行快速奔驰，沿途已经至少遇见五支府兵，他们一路上不停的超过一队队府兵，终于在天将黑时，接近了新兴县城。
城外十里长亭，知县和屯军千户等人，早早等候，这两人王彦也都认识，知县是大伯的一个门生叫胡恒元，是去年恩科的举人，屯军千户则是以前的扬州老人名唤刘德勇。
粤地作为王彦最先经略之地，也是控制最为牢靠之地，四成以上的地方文官和九成的地方镇军，都是他的人。
这天下着雨，道路又泥泞，王彦原本想着直接奔驰进城，没想到这样的天气，他们居然迎接到这里来，王彦只能打马过来，一众人连忙行礼，“我等拜见相公！”
王彦见一群人，挤在亭子里，衣袍鞋子上都沾满了污泥，别的不提，至少心意诚恳，便翻身下马，然后笑道：“这样的天气，你们在这里迎我做什么。”
胡恒元忙让人倒了一碗水呈上来，“相公来我新兴县，我等自当远迎。”
王彦摇了摇头，将水喝了，便说道：“广南冬如北地暖春，但这十月的雨水落下来，也有一丝微寒，大伙也别在这儿呆着了，都随本相进城吧。”
“相公不去云苍山吗？”胡恒元不禁问道。
王彦从梧州改走陆路后，便命人将消息散播出去，他则一路不紧不慢的过来，只是今日忽然下起了雨，才加快了速度，想要入城过夜，但得知消息的胡恒元等人，却不知道其中原由，以为王彦是要去云苍山面见桂王。
王彦摇了摇头，“今日天色以晚，先入城休息吧！”
说完王彦又让是士卒牵来战马，将亭子里的众人统统带离。
马匹对南明来说是稀缺资源，这群人全都是徒步过来，可王彦现在却是骑兵大户，护卫都是一人双骑，足够将这些人带回，不过剩下的路便不能奔驰，只能夹马慢行了。
因为陈邦彦等人，带着船队继续前往广京，所以王彦身边没有跟着什么高官，胡恒元与刘德勇便跟在他一左一右。
王彦便笑问道：“德勇，从上面退下来后可还习惯。”
“回禀相公，卑职每逢夏冬就干劲十足，可一到了农忙时节，就浑身难受！”刘德勇在马上抱拳道。
王彦听了哈哈一笑，“看来府兵训练，还是太过清闲，正好本相决定在广京重开武学，到时算你一个，免得你闲的难受。”
明朝武学分为三类，一是设立于两京的京卫武学，二是各地方卫所的武学，三是穆宗时期设立于遵化、永平、密云三镇的武学。
这些武学虽然不受重视，但也标识明朝确实在改变，王彦之前就命邝露办了随军武学，但力度明显不够，他这次准备要大办。

第640章 粉墨登场
武学始于宋代王安石变法，明朝的武学有设有废，在朝廷编制中，京卫武学只设从九品教授一人，地方上的武学，则只有未入流训导一人。
看这个编制，看这品级，再看看国子监祭酒啥品级，看看地方教谕啥品级，就也能看出文武之间的差距，相差真不是一星半点。
刘德勇听了王彦要他进武学，顿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脸色一变，“相公，武学卑职就算了，邝夫子教那些东西，卑职实在头疼的紧。”
他们这批屯兵千户，下放到各府训练府兵，至少大明朝十七条军规得能认识，金鼓令旗要能识别，阵法要能演练，而这些东西怎么来，除了有人教受，就只能看《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兵书，然后自己琢磨。
刘德勇等人都是从邝露手下走过一遭的人，印象十分深刻，邝露毕竟是文人，具体的战法他是教不了，主要还是教人识文断字，教些儒家经义，教授做人的道理。
中国古代的教育，同时下正好是反过来，先教做人再教做事，最开学的都是《弟子规》，《孝经》之类，再者修齐治平，也可以看出来，先是修自身，才能利于天下，而现今是先教做事，不教做人，至于好坏，智者见智。
刘德勇这样的粗汉，一把年纪了再去被教做人，如小儿般识字读文，自然别扭，难度可想而知。
王彦见此，微微笑道：“这事你跑不掉，今后军中百户以上军官，至少要能看懂军报，至于千户以上那要求便更多，你不想再进一步？”
刘德勇嘴上抱怨，心里却十分欣喜，相公这是看中他，其实他识字后，私下也没少看书，只是不好意思对别人提起，文人蔑视武将，武将对于文人也不太感冒，大家都是大老粗，原本抱团取暖，你突然去读书，也会被人耻笑。
这文武分流几百年，观念根深蒂固，并非一时能够改掉。
王彦与刘德勇说了几句，又同胡恒元谈了谈肇庆的民政，慢慢的便进了县城。
胡恒元要为王彦设宴，但是被王彦拒绝，新兴县一家富户腾出一间大宅，供王彦一行歇息。
入夜，王彦正坐在房中看书，外面传来余太初的声音，“相公，职下有事前来禀报。”
“进来。”这么晚了，王彦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书。
锦衣卫有南北镇抚司，新任的指挥使是王彦推荐给皇帝的王子龙，与王彦有旧，但却是皇帝的人，不过皇帝没有银钱投入，加上文官集团好不容易摆脱锦衣卫，自然不能让锦衣卫这个特务组织再起来，所以极力压制。
原本主管缉拿、诏狱的锦衣卫北镇抚司，便一直发展不起来，反而是天地会借壳上市，使主管风纪的南镇抚迅速壮大。
天地会只能算民间组织，余太初现在的合法身份是锦衣卫南镇抚使，他走进房间，便单膝行礼道：“职下拜见相公。”
王彦挥挥手，让他起来，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么晚了，太初有什么事情禀报？”
“回禀相公，山上的弟兄传来消息，山下聚集了一伙盗匪，似乎意图不轨。”
王彦听了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山下怎么会出现盗匪？难道是皇帝不愿意封爵，又不想他与桂王见面，所以想用武力将桂王铲除，或者将他一并铲除？
这个想法让王彦惊出一身冷汗，但现在只是猜测，他不好妄加猜测。
“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王彦脸色阴沉起来。
余太初抱拳回道：“相公恕罪，事出突然，弟兄们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必然是之前在山下探查的三路人马之一。”
王彦皱了皱眉，这么看来可能就多了，但不管是那一路，王彦这次都要下狠手，特别是在这封王的时刻，若是皇帝的人，他便不能留手，必须表面态度。
“既然发现了贼人踪迹，可有办法一举歼灭？”
“正要向相公请旨。”余太初忙道：“目前还不清楚，这伙贼人针对的是桂王，还是相公，所以职下准备明日命人派人假扮相公上山，将贼人引出来，然后围杀。”
王彦听了点点头，目光中散发着阵阵杀气，“此策可行，你立刻着手准备，本相会让士逵，还有刘德勇配合你，手段可以很辣点，但要留下活口，审问清楚！”
这支人马来自于哪方，目标是谁，这关系到王彦随后的反应，所以十分重要。
“职下记住了。”
“你去办吧！”王彦挥了挥手，余太初立刻躬身告退，但他才走到门口，王彦却又叫住他，嘱咐道：“这件事要做得隐蔽，不要摆在明面上来，对外就宣称本相观摩府兵操演。”
余太初退了出去，王彦不禁闭上眼睛沉思起来，这伙人若是冲着桂王，那还好说，若是冲着他来~
忽然王彦睁开眼睛，眼中射出骇人的目光。
云苍山上有个云峰观，坐落在一座孤峰上，四周都是密林，矮山。
这时在孤峰后面，一片密林中，一个黑衣男子快步在林中穿行，片刻后来到一片简易的营地。
一根横到在地上的树干上，一名青年男子坐在上面，剑眉星目，俊郎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之人。
“殿下！”奔来的身影，来到青年男子面前，立刻单膝行礼。
青年男子见此立刻抬手，让来人起身，“察清楚了吗？可以确定么？”
身影站起身来，年龄不到三十，身材高大，相貌威猛，虬须环首，一双虎目中闪烁着慑人的冷光，光看卖相就是知道有两把刷子。
“殿下放心，之前还不能确定，但这次应该不会错，王相既然来新兴县，那桂藩必定在云峰观无疑。”札须客抱拳答道。
青年听了面漏喜色，“很好，这一次必须得手，铲除桂藩。”
“殿下，是今晚行动吗？”数十名黑衣人头目围了上来。
青年这时脸上却一阵犹豫，挥手道：“在等等~”

第641章 夜斗
次日天气放晴，下午时分，三十名骑兵从新兴县出发，一路疾驰到云峰观山脚，然后拥簇着一人从山顶延伸下来的阶梯，徒步上山。
远处密林中一人见此，立刻从大树上滑下来，片刻间便消失不见。
中国名山大山众多，其中佛占七道占三，佛修来世，道修今生，这就决定了两家信众的基数和财力，决定了道观大多不如佛寺那般修的辉煌宏伟。
云封观，是广南典型的小道观，前院、正殿、后院，再加上东西两厢，不过百丈见方。
这同佛寺动不动就多少殿相比，可以说很寒酸，陆士逵师承武当拳师王瑞伯，算是半个道门弟子，但并不觉得什么不妥，道教除了龙虎山祖庭、武当等少数有朝廷支持的道观外，其他多半是这个模样。
当初之所以选择此地，散布消息说将桂王软禁于此，主要还是这云峰观地形独特，孤峰耸立，只有一条石阶可以上山，只要保守主山门，便可防止他人探查。
这道观内驻扎了一百二十名精兵，由一名叫张益明的忠至军百户看守，还有一名南镇抚司的百户官石方协助，现在陆士逵到来，观里便集结了一百五十名精锐。
盗匪来袭击，张益明心中正忐忑不安，王相公亲卫千户陆士逵到来，给了他一种安全感。
一行人爬上山来，士卒被暂时安排歇息，陆士逵则与张益明、石方交谈，石方给陆士逵倒了一碗茶水问道：“陆将军，职下派人打探到，山下至少聚集了五百多名盗匪，除了将军带来的弟兄，相公可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张益明也比较关系这个问题，虽说一百多名官军面对千把盗匪，也不该恐惧，但这伙人居然敢打云峰观的主意，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盗匪，还是要万无一失的好。
陆士逵见两人看向他，将水碗放下，“两位放心，相公早有吩咐，余镇抚与刘千户就在山下，只要逆匪敢来，我们两头一堵，定叫他有来无回。”
两人听了，一颗心便安定下来，又说了几句，便早早各自回屋休息，养精蓄锐。
夜渐渐深了，陆士逵早已醒来，他一手提着一杆长枪，背上还挂了副弓箭，来到观内巡视，便见正殿里，院墙边都有枕戈待旦的士卒。
陆士逵看了看天色，估计还不到三更天，还不是发动袭击的最佳时机，但他已经睡了许久，全无睡意，便提步向正殿走去。
殿里点着大蜡，这里大概聚集了三十多名士卒，却是道观房间有限，他们将房间让给了陆士逵带来的士卒，所以只能挤在正殿里。
陆士逵睡足了，这些人却有些昏昏沉沉的，一名小旗见陆士逵进殿，忙有些迷糊的起身道：“将军。”
“没事，你接着休息，本将看着。”
陆士逵一手拍在他肩上，然后拜了拜祖师爷，便席地座在大殿角落，拿了快布擦拭长枪。
虽是上半夜睡过，可过了子时，人终究有些犯困，就在陆士逵也迷迷糊糊快睡着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有敌情！”
陆士逵猛地被惊醒，一下站起身来，他见正殿里的士卒还沉睡不醒，顿时大喝一声，“都起来，敌人来了。”
“啊~”
就在他大喝的同时，外面又一声惨叫传来，格外凄厉，陆士逵立刻便率先提枪冲出正殿。
殿内的士卒被他一声大喝，又被惨叫声刺激，顿时全都清醒过来，纷纷拿起兵器点了火把冲出来。
“快快~快~”这时一从前院跑来一人，是个总旗，急忙大喊道：“快去守山门！”
陆士逵与众人冲出正殿，两厢里面的士卒也纷纷冲出来，迅速向山门拥去，上山只有这一条路，前院人头躜动。
片刻后，院门处已经杀声四起，举还有鸟铳声响，来的显然不是盗匪，而是精锐的战兵。
士卒纷纷拥向前门，可陆士逵却没动，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正殿外一具尸体身上，应该就是刚才示警和惨叫之人，他忙提步走过去，拿着火把一照，很容易辨别身份，因为头盔上有盔旗，是个总旗。
一支利箭，直接贯穿了咽喉，手法精准，不可能是院外的流矢，陆士逵脸色顿时一变，警惕起来，怕是有高手潜入道观了。
此时张益明带着十几名士卒，从后院敢来前院，见陆士逵站在尸体旁，不禁问道：“将军发现什么情况？”
正在这时，后院忽然又船出一声惨叫，两人立刻一惊，陆士逵面色一沉，“守好正门，发令箭让余镇抚支援。”
语毕他立刻招呼几人，冲入后院，便见一名锦衣卫已经中箭，仰面而亡，一支利箭正中前心。
陆士逵蹲下一看，正面中箭，战刀在手，显然是发现异常后，被目标射杀。
道观就只有这么大，陆士逵立刻站起身来，顺着中箭的方向，目光很自然落在院内五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树上。
他刚看向那大树，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弦响传来，陆士逵几乎本能的一滚，姿势虽然不好看，但却躲过了一劫。
一支羽箭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射过，直接钉在院门上，箭头入木三分，箭尾羽翼不停的震荡，把几名士卒吓出一身冷汗。
陆士逵心中大怒，提枪便向大树投去，树上叶子一阵响动，一个黑影见他投枪的瞬间，便觉不妙，飞速跳下大树，疾步窜上墙头。
陆士逵哪里容他跑掉，一把抽出腰间苗刀，奋起直追，纵身攀上墙头，一跃而过，那黑影落在前院，正遇见一名士卒，连忙一脚踹翻，可这样一来，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站住，哪里跑！”陆士逵一声暴喝，已经追上来，那黑影见此，连忙回身一把短剑划来。
这一瞬间，陆士逵眼看身体要撞上去，却又猛地向后一缩，只见寒光疾闪，短剑从他胸划过，在胸甲上划出一道火星。
陆士逵顿时一声暴喝，狠狠一拳击出，重重锤在对方左肩，那人连退十多步，左手上的硬弓甩出老远。
黑影刚稳住身行，便见几名士卒也围了上来，他原本奉命潜入，趁着前面攻打，吸引注意的机会，刺杀目标，可结果道观实在太小，守卫又严密，连续被发现，使他接连暴露，只能率先出手，不过他也有收获，那便是目标根本不在道观。
黑影中一拳，身体却不倒，向后急退几步，猛然向后一脚，终于稳住身形，他见几名明军和陆士逵围上来，嘴角一笑，立刻伸手，却是手臂上绑了响箭，可他刚举起手臂，还没来得及发射，便只听一声铳响，黑影立刻仰面倒地。
几十步外，锦衣卫百户石方，淡定的收起冒烟的手铳，深藏功与名。

第642章 豫王朱聿锷
山门外已经拥上来大批的黑衣人，杀声起伏，明军十名刀盾手在前，十名长枪手将枪架在盾墙上，三十名鸟铳手站在山门前的台阶上，五十名士卒迅速将山门保护起来。
院墙上、屋顶上则趴着蹲着六十多名弓手、鸟铳手，剩下的人则在前院，握紧刀枪严阵以待。
冲上来的黑衣人，并没有猛冲，被铳手放倒几人后，立刻在距离山门百步的地方停下与守卫互射。
一时间，弹雨乱飞，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这群黑衣人中，居然有近百人的鸟铳手，用的同样是三列轮击的方法，明显不是什么盗匪。
不过，黑衣人的铳手虽多，但明显在训练上还是不如守卫，轮射一轮，被打死几人，剩下的就不敢列队而射，纷纷隐蔽起来，各自乱射，反而被守卫压制了下来。
远处石阶上，那林中的青年一身黑衣，正负手望着山顶的云峰观和不断向上涌去的黑衣士卒。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隆武之弟豫王朱聿锷，他目光阴沉如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谁敢打扰他的思绪。
桂王朱由榔，不仅是隆武帝欲除之而后快，唐王、豫王以及拥唐派大臣也不希望他继续活在世间。
两王欲杀桂王的原由与隆武帝基本一至，就是因为一旦隆武驾崩，桂王作为法统继承人，极有可能被人拥立为帝，只是隆武杀桂王，是想传位给幼皇子，而豫王与苏观生等人是想引用“兄终弟及”拥立唐王朱聿鐭登基，将皇统保持在唐藩手中。
对于大学士苏观生而言，当初清兵入侵广南时，他已经与桂王彻底交恶，而桂王在广南事变中仓皇而逃的表现，也使他认为桂王并非英主，而隆武帝年迈，皇子太过年幼，显然不适合继承大位，那就只有在广京监国抵抗过清兵的唐王朱聿鐭，可以成为拥唐派拥立的最佳人选。
其实此时，苏观生这一派的地位十分尴尬，首先他们是拥护隆武的，但想法却又与隆武不同，以至于他们活动非常小心，因为一旦隆武知道他们的想法，那他们也有可能成为皇帝的敌人。
这次刺杀桂王的行动，便是大学士苏关生与两王策划，他们也十分担心王彦的立场，不想王彦与桂王见面，使得桂王忽然获得一只强大的助力，只是苏观生与唐王只是想针对桂王，但豫王此时显然有不同的想法。
在豫王身后站着的那札须大汉，身高七尺，体型雄壮，皮肤黝黑俨如一头黑熊，手持一杆大铁枪。
这壮汉也是个名人，曾是从横粤海的大海盗，乃四姓海盗之一的徐贵相。
当初郑之豹联合四姓海盗封锁粤海，想要锁死王彦，但被水师击败，四姓海盗一死两降，只有他侥幸逃脱。
这几年来广南海贸发展迅速，每日来往于海上的船只不可计数，要说他的日子也该好混，事实也确实如此，起初他是劫了不少船只，发了横财，但最近日子却越发不好过起来。
这除了广东水师有新船下水，船窄而长，还配了大桨，速度比海盗的福船要快，一旦发现不易逃脱以外，便是海商势力快速增长，像是有五忠军背景的靖海商行，护卫力量便十分强大，不要说打劫，海盗见了都要绕着走。
海上不好混，原来投降的四姓海盗石壁、马玄生，现在却身份洗白，成了水师参将，这让徐贵相十分懊悔，现在看来，当初不逃，直接投降反而要好一些。
水师大力围剿南海上的海盗，以确保贸易顺畅，徐贵相便有了上岸的心思，正好唐王势力不足，两方一拍即合，徐贵向便投靠到了唐王麾下。
唐王虽然掌握了由底层宗室编练的捧日军，但是宗室子弟基本不顶啥用，这次行动的主力还是徐贵相手下的三百多精锐海匪。
此时他心急如焚，他知道最近肇庆府的府兵正在集结，进行冬训，新兴县附近集结了不少府兵，方才山上一枚烟火直射上夜空，显然是在求救，如果府兵在山下一堵，他们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殿下！”徐贵相上前打断了朱聿锷的思绪，低声道：“我们必须要加强进攻，快速冲进去。”
“不急，等等信号！”朱聿锷思绪被打断，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
“卑职怕新兴县的府兵赶来支援。”徐贵相抱拳躬身。
朱聿锷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新兴县离这里近二十里，现在又是天黑，没有大半个时辰，他们来不了。”
徐贵相听了，不好再说，朱聿锷的目光则投向山顶，他在等信号，一百多名明军守卫的道观并不好打，这些守卫都是精锐，而且占据有利地形，最好的方法是声东击西，正面佯攻，让高手潜入后院下手。
潜入后院的人，是海盗中的一名高手，可这约定的时间过了，信号却迟迟不发，这到底得没得手？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朱聿锷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鸡鸣，要是再迟一点，怕是真如徐贵相之言，要被包饺子了。
想到此处，朱聿锷终于回头对徐贵相点点头道：“徐头领，孤给你一刻钟打破山门！事成之后，保你做个总兵。”
徐贵相大喜，肃然抱拳，立刻喝令道：“弟兄跟我上，猛攻山门，率先杀入者，必有重赏。”
两百多名穷凶极恶的海匪呐喊着，跟随着徐贵相沿着台阶迅速向山上奔去，山顶上畏手畏脚的捧日军，立刻给这些人让开一条道路。
朱聿锷望着他们冲上去，脸上却有些不安，他也不清楚，这次做的对不对，不过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明清以成对立之势，满清求和的使者以到广京，清军已经灭不了大明，不再如之前那样有亡国之危。
外部势力暂时无法颠覆朱家江山，而内部，只要桂王一死，皇位便牢牢握在了他们唐藩一脉手中，而王彦若除，只要保持机密，那五忠军各镇失去头领，也就只能听命于朝廷，而朝廷掌握了五忠军，又可以压制金声桓、郑成功，那朱家的江山便彻底稳固了。
朱聿锷想到此处，不禁长出一口气，而就在这时，一名属下指着山脚，却发出一声惊呼：“殿下，不好，有兵马上来了。”

第643章 烫手山芋
山角几名黑衣人看守着夺来的马匹，并且注意着新兴县方向的情况，以便给攻山的弟兄随时警示，这几人拿着火把来回巡视，忽然几支冷箭射来，顿时惨叫一片。
几名黑衣人哀嚎一声，捂着中箭之处，倒地而亡，剩下的几人顿时吓的仓皇四顾，而就在这时，刘德勇提着苗刀杀入，几刀之间，就砍翻剩下的黑衣人，然后苗刀高举，大喝：“杀啊！”
刘德勇自从被下放到府兵中，他难得再有这样痛快厮杀的机会，当即呼喊一声，便斜握战刀，一马当先，身后七八百府兵火把突举，纷纷大喊着杀将上去。
半山腰的石阶上，不少黑衣人惊得大喊起来，“有敌情，府兵杀来了！”
朱聿锷脸色一变，身旁几名宗室子弟立刻拥上来将他护住。
之前，王彦、苏观生停发、减发宗室俸饷，唐王将家财置于堂上，供困难的宗室拿取，不仅被大臣称为贤王，识大体，也收获了不少宗室的人心。
这些底层的宗室，对于唐王和豫王的爱戴，远胜于隆武皇帝。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卑职护着殿下突围。”十多名捧日军，立刻拥着朱聿锷向下杀去。
另一头，徐贵相刚冲到前面，便听见后面喧哗，他转头一看，山脚出现一片火龙，便知道祸事了。
徐贵相这好不容易决定上岸，又好不容易搭上唐王这条线，这第一次行动就被人包了饺子，运气也是没谁可比了。
他们现在等于被两面夹攻，已经没有机会。
“撤！”此时他恨的一跺脚，这忽然出现的府兵，令他功败垂成，他心中又气又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就在徐贵相吆喝一声，掉头后撤时，前面大群的黑衣人也匆匆忙忙的往下涌，山门前陆士逵、张益明等人见此，当即一声呐喊，守卫们立刻杀出，紧追不舍。
捧日军成军不过大半年，虽然这次行动挑选的都是精锐，但捧日军的精锐也就是府兵的水平，而海盗虽然悍勇，都是亡命之徒，但多是个人勇武，这大队一乱，立刻全乱。
石阶狭窄，随着守卫杀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此时，掉在后面的黑衣人被不停的砍杀，中间的则使劲往前挤，以为只要跑在最前，自己就能够逃脱。
这时徐贵相也看出来，若是被守卫这么往下一撵，等退到山脚，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组织突围，他顿时怒骂道：“混蛋，都他娘的只顾往前跑，后面的人被吃掉，下一个就是你们。”
这个道理很简单，大伙儿也都懂，可知道和做却是另一回事，捧日军的宗室子弟根本不鸟他，但他在海盗中还是很有威信，一声吆喝，便有十多人集聚过来。
徐贵相身体壮实，如同一只大牛，他提着铁枪，领着十多名悍匪，便往回顶，居然有不少人跟着他杀回来。
陆士逵站在高处，见仓皇下溃的黑衣人忽然有稳下来的意思，便注意到了徐贵相，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陆士逵毫不犹豫的直奔匪首而去。
这两人一个往上顶，一个往下冲，很快便遭遇在一起，陆士逵战刀一闪，快如闪电，直逼徐贵相的胸膛，徐贵相仰面而攻，视角不如陆士逵看的全，刀到眼前他才发现，连忙用枪竖挡，立刻火星飞溅。
陆士逵马上改变刀势，刀身贴着枪杆一滑，徐贵相手臂上立刻拉开一条口子，鲜血外涌，惊得他连忙后退数步。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陆士逵是使枪高手，自然不能让他拉开距离，发挥大枪的威力，连忙几步贴上，不给对方半点机会，他纵身一跃，战刀连连劈砍，来势迅猛至极，徐相贵只能慌忙举枪格挡。
只听得“当当当”的连连声响，战刀瞬时间连砍六七刀，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猛更疾，劈在枪杆上，火光四溅。
徐贵相被逼得节节后退，长枪始终施展不开，而这阶梯就是正常往下走，都容易跌倒，何况倒着退走，他一个不留神，后脚才空，庞大的身躯立刻不稳，陆士逵哪里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不待他稳住身体，顿时一脚踢出，将他踹得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这一滚，一路便压倒不少人，徐贵相的身体撞击在石阶上，顿时头破血流，连滚了二三十阶才停下来。
这一下他枪也丢了，只觉得头脑昏沉，天旋地转，而他刚刚勉强站起身来，陆士逵已经追到他的身前。
“去死吧！”徐贵相不及反应，他只听得一声大吼，陆士逵双手握住刀柄，狠狠一刀从他脖子上削过，只闻得“喀嚓”一声脆响，首级飞起，鲜血喷射而出，直溅三尺多高。
陆士逵一脚踹翻尸体，上前捡起人头，立刻高高举起，“匪首伏诛！”
新兴县，王彦临时休息的宅子还点着灯火，如今他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冲锋在前，只能在后方等待道观的消息传来。
鸡鸣时分，王彦还在烛火下看书，不多时，院外一阵吵闹，片刻后一名亲卫来到屋外禀报道：“相公，陆将军回来了，相公现在见吗？”
王彦合上《资治通鉴》，站起身来，一边去拿袍子，一边吩咐道：“把他带到正堂，本相马上过来。你再吩咐人准备些吃食送过来。”
亲卫退去，王彦自己穿好蟒袍，便出了房间，他来到大堂时，几人以在等候，但气氛却有些怪异。
王彦见此，微微皱眉，“怎么？事情没办妥？”
几人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陆士逵出来抱拳说道：“回禀相公，围攻云峰观的贼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抓，并没有走漏一人。”
“那你们怎么这幅表情！”王彦在主座上坐定，疑惑问道。
陆士逵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抱拳道：“相公看看捕获的人，就知道了。”
王彦听了，不禁座正身子，“带上来。”
片刻后，一青年被带入正堂，虽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并未捆绑，王彦瞧了一眼，微微一愣，失声道：“豫王？”
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人心中一旦种下猜忌的种子，便会慢慢发芽壮大，隆武皇帝是这样，王彦也是如此。
这次他首先怀疑的就是皇帝，但没想到却是豫王。
王彦微微一想，结合以前得到的消息，也就明白，这大明刚从亡国之危中走出来，各派斗争立刻就浮出水面，这争斗来的甚是急促了点，看来不仅是他与皇帝，唐王、豫王、苏观生也要参与进来了。
王彦想着，是不是该与他们好好谈一谈了。
王彦抬眼看着豫王，这真是个烫手山芋，不过王彦也十分庆幸，并不是皇帝人，否则他便真要完全撕破脸皮了。

第644章 交谈
王彦上下打量，看着豫王一身黑衣，心中闪过许多念头，他向外部散布消息，转道来新兴县与桂王见面，是为了让皇帝妥协给他封王，没想到却把豫王引了出来。
之前各派可能都不清楚，不确定桂王是否在云苍山，但他来新兴县，至少豫王这一伙儿人是信了。
算时间，豫王应该早就知道他来新兴县，他既然相信桂王在云峰观，那他应该早早动手，可结果却是等到陆士逵上山之后才出现，这么看来，豫王不仅是想杀桂王，而且是想将他一并除掉。
王彦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温怒，可苏观生与唐王一向都比较识大体，为什么忽然想杀他呢？这南都未复，杀了他不怕局势逆转吗？
王彦看了看众人，挥挥手道：“本相让人备好了吃食，你们先下去享用，本相有话与殿下单独说说。”
“诺！”陆士逵等人躬身抱拳，退出了大堂。
这时王彦站起身来，不禁冷声道：“殿下不给本相一个解释吗？”
朱聿锷年青气盛，他看向王彦，眼中并无悔意，也并不服输，骨子里有天潢贵胄的傲气，“王相身为朝廷重臣，私会藩王，不给孤一个解释吗？”
在朱聿锷的角度，他是为了朱家江山，不落入异姓之手，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王彦见他如此，也不生气，“殿下这话说的毫无依据。”
“哼！相公来新兴县不就是为了见桂王吗？”朱聿锷不屑道：“今天下人心，渐归陛下，海内人望趋于一统，复兴指日可待，王相是国之重臣，此时见桂藩，是要使人心动荡，祸起萧墙吗？王相欲为霍光呼？温恒呼？曹瞒呼？”
朱聿锷这就是说他有不臣之心，王彦心中一阵恼怒，明明是他要被伏杀，反道朱聿锷有理了，仿佛他才是不顾大局，要破坏大好局势的最黑祸首。
王彦顿时目光犀利起来，“所以，殿下便欲除掉桂藩和本相？这是唐王的意思，还是苏阁老的意思？”
朱聿锷听见王彦提到唐王和苏观生，脸上露出一丝慌张之色，看来王彦早就知道他们一派的存在。
如今他被抓了个正着，而且此事确实是他临时起意，因而一人担了下来，恨声说道：“是孤的意思，王兄与阁老只欲除掉桂王，杀你是孤自己的注意。”
王彦听了，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他沉默片刻，又忽然说道：“殿下从一开始便错了，桂王并不在云峰观中！本相也知道你们的目的，除掉桂王是为了让唐王有机会继承大统，杀本相是害怕本相威胁大明江山。然本相自山东起兵，转战南北，自认为有功于朝廷，未有谋逆之心，不想陛下与殿下皆如此猜忌。”
“桂王不在云峰观？”朱聿锷心头一震，随即明白过来，王彦这次改道大概只是想给皇帝施加压力，并没有废立之心，而他只凭猜测就要除掉一位重臣，未免不妥，而且也没有权利这么做，但作为皇族的朱聿锷，他心中自然有一套支持他行为的思想和法则，“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王相乃朱家臣子，既然让陛下不安，自身不该反省吗？”
中国制度、思想演进千年，总体而言，君权愈重，而臣权愈弱，自宋亡后，君臣共治的时代，便基本结束。
朱聿锷的意思，就是王彦不够自觉，既然让皇帝和朱家人感到不安，就该自觉点，主动交权，淡出朝堂，但这种想法实则非常荒缪，但凡有能力的朝臣都可能成为皇帝眼中的威胁，若都因此自觉退出朝堂，那朝堂上还剩下什么人？
这并不是解决君臣之争的方法，而是该建立君权与臣权的制衡。
王彦听到这话，却冷冷道：“殿下之言，本相不敢苟同，我儒门十三经中，《尚书》《易经》《诗经》《周礼》《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孟子》《尔雅》《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穀梁传》中从未有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言，道是有‘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之说。”
朱聿锷听了脸色大变，“孟子之说，以被太祖禁止，王相何敢提及？”
王彦这种思想，对于老朱家而言，无疑是危险的，朱聿锷从中听到了威胁之意，王彦仿佛再说，君臣之间各有义务，得相互尊重，关系才能维持，他进了人臣的义务，若皇帝不能进人君的义务，那他便没有义务继续忠于朱明。
这种思想到宋代都一直存在，许多思想都被后世断章取义，就说三纲，宋人真德秀就有解释，“君为臣纲，君正则臣亦正，人君者，必正身以统其臣。”并非是强调绝对服从，而是强调君主自身要正，对君主也是一种约束。
此外还有“君虽得以令臣，而不可违于理而妄作，臣虽所以共君，而不可贰于道而曲从”可见当时是主张“从道不从君”。
可惜这种思想断代几百年，皇权只强调臣对君的义务，而不提君对臣的义务，在朱聿锷心中王彦的话语，就是赤裸裸的反心。
这是王彦第一次在宗室面前，明确说出他的想法，但他知道朱聿锷未必理解他的意思，毕竟皇室已经习惯高高在上，根本不认为对臣子还有什么义务。
王彦沉声说道：“太祖驱除鞑奴，固然堪称雄主，然本相认为孟子之说并无不妥。天下兴亡，非一姓哀荣，本相立志荡平建夷，是为天下，殿下欲除我，是为一姓，高下自判。今日便到此处，殿下想必也是乏了，便在这里静养些时日吧。”
怎么处理朱聿锷，对王彦而言是个大难题，他还得想想，还得看苏观生做什么反应，他并不想陷入无休止的党争中，而无力抽身去办正事。
此时王彦已经没什么话同朱聿锷说，语毕便转身离去。

第645章 衡阳郡王
离开了正堂，天却还未全亮，王彦便返回房间休息，等他醒来时，已经到了上午。
“现在什么时辰？”王彦从床上坐起，一旁亲卫已经打好了洗漱的热水。
“相公，此刻已经巳时一刻。”侍卫将热水端过来，边走边答道。
这回广南几日，他耗费的心力不比在战场上少，而脑子用多后，整个人便难免睡不够。王彦拿起热毛巾，洗了手脸又用盐水漱过口，才穿好鞋袜站起身来。
“卑职让人去热热饭菜。”亲卫又道。
王彦嗯了一声，点点头，而后按着有些迷糊的脑袋走到屋外，吩咐另一人取把刀来，就在院子里耍了起来。
这刚浑身发热，挥舞的带劲，余太初便按着战刀急急忙忙的来到院中，边走边大声喊道：“相公，卑职有事禀告！”
王彦只好将战刀丢给亲卫，拍了拍手，“什么事情？”
“两件事，一件坏事，一件大喜事，相公先听哪件？”余太初笑道。
见他的模样，王彦大概能猜出是什么大喜，但这坏事却猜不出来，他边往回走边说道：“先说坏的。”
“回禀相公，坏的是黔国公沐天波刚送到朝廷的军报，孙可望在云南坐大，黔国公被赶出云南了。”余太初跟在王彦身后说道。
王彦听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了房里自己到了杯茶，喝了个见底，思绪才清楚一些。
这时他有点不相信的问道，“沐天波被赶出云南呢？”
“是的，孙可望、艾能奇打着助剿，为沐氏复仇的旗号进入云南，黔国公觉得可以利用，便资助了一些兵马和粮草，没想到孙可望手下极为能打，又用了些计谋，居然占据了昆明，俘虏了沙定州。黔国公听了自然大喜，连忙让孙可望将沙定州押到楚雄，但谁知孙可望不肯，反而让黔国公去昆明，黔国公没有生疑，结果人一出楚雄，还没走到昆明，就被告知楚雄被孙可望偷袭，他失了巢穴，现在是弄得无家可归。”余太初说道。
在万县战役时，孙可望带着千把号人，脱离战场，没想到他还真如猛虎入林，在云南这个偏远之地，搅起了一阵妖风。
王彦当时也是没有功夫去追捕，再加上孙可望那点人，估计连个大点的土司都打不过，便也没太在意，但他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怎么连沐天波都被赶出云南呢？孙可望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现在云南怎么样？沙定州被杀了没？”王彦问道。
“回相公，此时孙可望假号秦王，地盘有五六个府，人马已经扩充到几万，具体多少尚不清楚。”余太初回想道：“至于沙定州据说并没有被杀，反而被孙可望封为镇南王。目前就只有这些消息，具体的还要等军报过来才能知道。”
王彦听后，心里便明白过来，这估计是孙可望俘虏沙定洲后，两人达成了什么龌龊，反过来把沐天波给坑了，不然孙可望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能力击败两强。
孙可望虽然是大西的四王之首，但在王彦眼中却不算什么，也没给予多少重视，以至于他几乎忘了这茬，但这一下却让王彦重新审视起来。
他这拉一派打一派，手法贼溜，而且他当初不愿意被收编，可见野心不小，等他整顿了云南，那沙定洲估计也活不长。
这么看来，西南将崛起一股不小的力量，对与明朝而言，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彦想了片刻，但一时间也拿不出解决云南的办法，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喜事呢？说说大喜之事！”
余太初闻言，脸上布满了笑容，很狗腿地笑道：“卑职先要恭喜相公，今后就得称呼您为殿下了。”
王彦眉头一挑，他早就猜到，但真听到心里还是一喜。这到不全是因为要封王，皇帝能够妥协，便只得一喜，这是政治成熟的表现，有妥协就有商议，朝堂斗争不会那么死板非要你死我活不计后果。
“陛下派出的内侍已经携带着赦书、金印出了广京，这两天就到。”余太初喜滋滋的补充道。
王彦其实也知道，他受封了这个郡王，至少控制着两广，还有十几万强兵，只怕过不了多久，当朝中那些人见局势好转，大明的外部威胁解除之后，便要掉转矛头对付他，甚至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想搞倒他了，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一往无前。
“确实是喜事！”王彦意味深长的道。
次日，果然有内侍赶来新兴县宣旨，王彦沐浴焚香之后，便准备在正堂拜受赦书，陆士逵等一干亲随也穿的整整齐齐来到堂内。
王彦先与几名内侍交谈了几句，而后领着众人在大堂中央郑重的行大礼接诏，那为首的内侍等众人跪拜后，便徐徐展开诏旨，用太监独有的尖锐声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内阁大学士、五省总督、楚国公彦，拥立定策在前，复楚复赣救驾在后，现又有光复泉、漳，收复川东、川南之功，实为朝廷国柱，朕肱骨之臣。今累功而赏，晋卿为衡阳郡王，望卿知恩图报，扶保汉室，钦此。”
那内侍宣读完诏书后，又徐徐合上，双手捧到王彦面前，笑道：“殿下，接旨吧。”
听完宣旨，王彦心中一阵感慨，他算是大明朝唯一活着的异姓王了。
当下他一头拜下去，洪声道：“臣受陛下信任，此前已蒙陛下多次晋升，然而南都未复，建夷未除，郡王显爵，臣何德何能，怎敢居此显位？臣恳请壁下收回成命！”
这自然不是王彦的心里话，而是按着官场的规矩，这爵位不能接的太利索，特别还郡王这样的打破常例的显爵，他若直接受诏，怕是会被指责吃相太过难看。
王相作为文人，好名又骚气，这辞让是必须的，但他这边矫情，内侍可就苦了些，直跑了三趟，最后才在广京的楚国公府内将赦书送出，隆武帝更是郁闷的不行。

第646章 喜事连连
历史上异姓王的出现，特别是王朝的中后期，基本上也预示这王朝的衰落。
王彦受封为衡阳郡王，除了成祖年间归附过来的蒙古王子先土干外，他算是独一份，顿时朝野震动，反映不一。
文臣中不乏抱着祖制不放，大为不满之人，也有心思活泛，见楚党势大决定投靠之辈，而对于武臣而言，除了王彦节制的五省内，一些小军阀如丧考妣外，对于金声桓、郑成功而言，这也并不是什么坏消息，王彦撬动了异姓不封王的祖制，也让他们也有了一份幻想，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明承元制，皇权独大，太祖号称“奉天法祖”，加上早期思想禁锢，中后期虽然逐渐解禁，但祖训力量依然强大。
太祖虽未明言，但大明确实有异性不封王的传统，先土干乃蒙古王子，那是特例，开国后所有的汉人王爵，都是死后追封，不少人便认为王相得了这个王爵，怕是也离死不远了。
王彦心里却很清楚，就算不封王，他也离死不远了，此时他早就没有回头路，而封王能进一步加强他的势力，凝聚人心，自然必须争取。
如今他的势力还远远不够，最起码实际掌控的地区，也就只是两广，川东，而且经营的时间并不长久，再加上老丈人的湖北，他根基实际还比较浅薄，特别是在朝堂上并不具备优势，所以此时他还需要隐忍，尽量与皇帝达成妥协，不然若是内讧，一旦万元吉、金声桓、堵胤锡、郑成功站在皇帝一边，那多尔衮就该摆酒庆贺了。
封王是件大事，从另一方面来讲，是又一次耗动了所谓的祖制，松动了皇权。
十月底，楚国公府换上了衡阳郡王的金漆大匾，府门前的瑞兽，王府的铜钉大门，按着规制一一更换，王彦于府中设宴，凡是故旧同僚，麾下将佐，都云集府上，席开一百多桌，除了在外镇守的几员大将不能到场以外，其他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不过其中也有例外，左懋弟、陈子壮、苏观生等阁臣虽然受到了王彦的邀请，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左懋弟到是有礼送到，但向陈子壮、何吾驺、苏观生不仅人未到，礼也没有送来。
这让王彦手下的人很不高兴，郡王请你，那是抬举，有人想来还没机会哩！
王彦对此却微微一笑，他能理解，若是满朝文武都往他府上来道贺，皇帝怎么想呢？这样其实很好，让皇帝至少觉得形势不那么紧迫，免得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这天王彦高兴，喝得多了些，等次日醒来，以是日上三竿。
作为国朝大臣，即便是没有战争的日子礼，也是不得清闲的，眼下王彦虽在广京，但是依然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这近期他便要与苏观生谈一谈，还有满清的使者已经到了泉州，这几日就要到广京，怎么应对，什么态度，几个阁老也要会面商谈，此外云南的问题，还有年底了，朝廷欠五德商号，五德商号又欠广南诸商的银钱，也要将第一批款项还完，这事情可谓一件接一件，让人不得清闲。
事虽繁杂，但王彦这几日也是忙中抽闲，没有将心思完全放在朝局和外部变化上，而同王府众人一起，将注意力放在了许嫣嫣身上。
从王彦回到广京开始，便被告知许嫣嫣已经有了要生了的迹象，王彦这几日都是特意将公务带回王府处理，以便陪伴左右，可是这一连几日过去，却毫无动静，而他事物又繁忙，这天清早便又去了军器监。
王府内，许嫣嫣半躺在软榻上，何枝枝坐在一旁陪她闲聊，许嫣嫣肚子较大，走路非常吃力，睡觉也很不方便，这两天经验丰富的嬷嬷再三叮嘱她，不能随意走动，尽量在房间里静卧。
两人闲聊了几句，何枝枝忽然把手儿放在许嫣嫣肚子上，有些羡慕，有些期待，“妹妹说，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许嫣嫣微微笑道：“姐姐说笑了，我哪能知道咧。”
何枝枝靠上来，“我觉得是个男孩儿，长大了就夫君一样。”她顿了顿，“像妹妹这样精通书画，做过风度翩翩的公子也很好。”
王府上下，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没少操心，而且无论两公，还是下面的人，都想着他能生个男孩儿，从怀孕开始，就要佩戴宜男草，还弄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讲究。
许嫣嫣脸微微一红，有点担心道：“妹妹也希望帮夫君生个男孩儿，但其实我更想要个女儿，这样就可以留在身边，也贴心一些。”
王彦的老部下，护国公王威为了保护隆武帝，死在了闽北大山中，妻子也死于清兵之手，子嗣断绝。
当初隆武没给王彦什么封赏，便让他过继一子给王威，来继承护国公的爵位，让王家一门两公。
何枝枝是王妃，今后生的儿子是嫡子，肯定要袭王彦的爵位，许嫣嫣是妾，只能将她的儿子过继袭爵。
这虽然都姓王，而且王威那边已经没有家人，小孩肯定还是王彦这边养，但对许嫣嫣来说，将她的孩子过继，以后不能叫她娘亲，她还是有点不情愿。
她方说完，眉头忽然一皱，手立刻放肚子上，低低喊了一声，“哎呀！”
“妹妹怎么了？”何枝枝连忙上前问道。
“肚子疼！”许嫣嫣捂着肚子，汗珠已在额头出现了，“姐姐，我恐怕是要生了。”
何枝枝也没经验，方寸大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丢下一句，“妹妹等着，我去叫人！”便让丫鬟照看，自己反而飞快向院子里跑去，正好迎面遇见张氏，她见何枝枝满脸焦急，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母亲，妹妹要生了！”
众人顿时慌了手脚，张氏却一喜，临危不乱，从容吩咐着丫鬟道：“秋梅去找产婆，把几个产婆都找来，春香叫人去通知我儿，冬雪去吩咐伙房烧好热水，我们分头行动，快去！”
几名丫鬟分头行动，张氏领着何枝枝疾步走进房间，陪着许嫣嫣，几个产婆很快跑来，有的烧热水，有的准备干净棉布，有的替产妇稳住胎位，内府中乱成一团。

第647章 儿女双全
王彦离开广南近半年，他十分关心军器监打造了多少器械，此时正在宋应星、宋应升两兄弟的陪同下，带着一众官员查看库房。
“铁人甲才八百套，将官都不够啊！”王彦摸了摸一套鳞甲，然后又放下，随口问道：“鲁密铳造了多少？”
按着他三级的构想，五忠军作为最高一级，精锐的锐士，今后不仅在士卒素质上要超过地方镇兵，而且在装备上也要最好。
此时王彦构想中还要建立几支尖兵，如无当飞军，如陷阵营，如金国的拐子马，他目前构思的就有铁人军、横冲马军、克胜铳兵。
这每一支都要配备精良的器械，但兵器坊打造器械的速度实在太慢、太慢了。
宋应星主要管理制造，宋应升管理库房，他从身后书吏手中接过账簿，翻开后回道：“回禀殿下，鲁密铳库房中现有四千三百零七杆，鸟铳有一万零八百支。”
这连军队的损耗都补不上，更加别说装备新幕的大军了，王彦微微皱眉道：“是银钱不够吗？”
这回换宋应星回答，他负责铸造和监督质量，“回禀殿下，并非银钱不够，殿下从广南诸商手中借银百万，现在大多还存在五德商号的账上，主要是工匠不够，作坊规模太小。”
两侧的货架上，摆满了一根根漆黑的铳杆，王彦边走边问道：“可想过什么办法扩大规模？”
“卑职想了两个办法，一是将刀枪、战袄等物让给民间作坊来做，将这批工匠腾出来集中铸造火器，二是招募学徒，不过效果并不是很理想。”
中国历代，除了蒙元，民间不禁刀剑，当然大规模打造那就有问题了。
湖广那边工匠人手不足，也将一些简单的东西交给民间来做，广南之前也有一部分东西由民间来做，但是这直接将大规模的刀剑、战甲让民间来做，还是有些不妥。
王彦问道：“民间既然有作坊，那就说明有匠人，为何不招募进军器监呢？”
宋应星解释道：“殿下，这是因为按着规定，进了军器监，就得入匠籍，他们给外面的作坊做事，却不用入籍，所以方才卑职说军器监很难吸纳新的匠人，而从江南北方逃过来的匠人，在民间就能找到事做，也不愿意主动归籍。朝廷资料档案以丢失，他们也正好摆脱身份，我们也不好直接抓捕，毕竟已经无法分辨哪些人是匠籍，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为民间作坊效力。”
王彦有些明白，士农工商，他一直觉得应该一视同仁，笼统的将人归为一籍，划成一类，失去流动性，将如一潭死水，十分不妥，就向明初的卫所发展到最后就是一团没有希望的死水。
眼下匠籍在民间和朝野都认为是贱籍，而广南商业有发达，手艺人很容易找个工作过活，为什么要加入匠籍呢？
王彦想明白这一点，那目前就只能钻大明律的空子，他再写折子同几位阁老议一议了。
“兵器、战袄可以交给民间作坊，不过必须要进行监督，而且不能什么人都可以做，须要设立门槛……”王彦说着，心里忽然一动，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此事孤亲自操作，你们暂时别分摊下去。”
这兵器制作耗费巨大，民间作坊接到单子几乎稳赚不赔，这可是官商勾结的好机会，与其让别人拿去，还不如交给他信得过的商人，让他们这个利益集团更为紧密。
“卑职知晓！”
王彦随即挥挥手，“去炮场看看！”
当即一行人，便离开了仓库，往城外而去，然而才出库房，就有王府侍卫来报。
王彦得知消息，也不去炮场了，匆匆与几人说了几句，便急忙翻身上马，打马向王府疾驰。
不多时，他便到了府门外，侍卫们有的上前牵马，有的急忙进去禀报。
片刻后，王彦刚走进前院，何枝枝就迎了出来，“枝枝，嫣嫣现在怎么样？”
“我也不是很清楚，母亲让我在外面等着，夫君快随我过去吧！”
王彦听了，连忙便往内宅冲去，便听见里面传出凄厉的喊声，他顿时心乱如麻，忙向里面走，却被嬷嬷拦住，“殿下，男子不能进去。”
王彦才想起这茬，只能急的来回踱步，这时何枝枝也来到内院，她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见王彦急的抓耳挠腮，便说道：“夫君，我进去看看，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出来。”
“好好好。”王彦听了连连点头。
何枝枝快步进去，王彦只能听得里面的婆姨连连叫唤“热水”“棉布”之类的东西，看见丫鬟们跑进跑出，而他却依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突然一声幼儿“哇哇”大哭的声音传来，里面顿时欢声一片，王彦听了立刻大喜，然而他正松了口气，想要进去，忽然里面的喊声却又传了过来。
里面何枝枝刚看着产婆用棉布抱出一个小子，这边却有产婆惊呼一声，“还有一个！”
屋里顿时又乱了起来，何枝枝听着许嫣嫣疼的大喊，不禁担心地问道：“没有什么事吧！”
王府请的产婆经验十分丰富，很快就镇定下来，“王妃放心，胎位很正，这一胎两个，孩子也小一些，就是让娘子受苦了一些，但不会有事。”
这时何枝枝心里紧张，也忘记去告诉王彦，留着他在外面干着急，直等又过了半晌，房间里又一阵“哇！哇！”的啼哭声传出，声音十分响亮，女人们又一起欢呼起来。
片刻，产婆说道：“一男一女，娘子也平安！”
何枝枝听了高兴不已，乐着看着两个小人，半晌后才“呀”的一声，连忙跑出院子，见堂堂殿下正蹲着院门口，焦急万分，当即笑道：“夫君，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嫣嫣也平安！”
王彦听了，顿时跃了起来，一下把何枝枝抱了起来。
何枝枝一阵心慌，这大白天，幸亏是在王府，她娇羞地推开王彦，“夫君还不去看看。”

第648章 苏观生
衡阳王府，王彦刚封郡王，喜气还没过去，许娘子又诞下一男一女，可谓好事成双，让整个王府充满了喜气。
王彦也陪着乐了好些天，但转眼就到了丁亥年底，隆武三年马上就要过完，各种事务堆积，让他终究不能清闲。
清晨何枝枝为王彦穿好朝服，王彦便赶往行朝参与早朝，然后便到了文渊阁。
一进门，一楼的员外郎，舍人们立刻停下手头工作，躬身作揖行礼，“殿下！”
王彦挥了挥，示意他们各干各的不用在意他，便就直接上楼，来到二楼大学士办公的场所。
他没有进自己的隔间，而是在议事厅里坐下，整个厅堂的布置，比他离开时已经丰富了许多，正中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为民父母”，看字迹该是出自皇帝手笔。
匾额下面是一副字，内容是《颁令箴》，此篇出于后蜀，后来宋太宗将《颁令箴》缩写为四句十六字，便是著名的“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幅字挂在这里，也是警示诸臣之用。
在字的两侧，则是两个大青花，在下面就是一套古香古色的红木卓椅，摆在两侧，厅堂中间则是一个大沙盘，乃大明山川地理，两侧的墙壁上，也挂着两幅图，一是万国图志，一是南洋海图。
这沙盘是王彦让宋应星弄好了送来，山川地理，城池，局势一目了然，十分巨大，两幅图则是他从澳门带出来的私藏。
王彦走道一角坐下，小吏给他点上檀香，上好茶水，便被他打发离去。
不多时，苏观生首先上楼，直接往自己的隔间而去，王彦并不常来文渊阁，他见苏观生没注意到他，便起身开口唤道：“苏阁老！”
苏观生闻声微微一愣，扭头过来见是王彦，他眉头一皱，但还是走了过来，然后拱手道：“还没恭喜殿下喜得一子。”
王彦伸手示意，便与他一同坐下，然后道：“阁老客气了。”
苏观生也坐下，问道：“殿下今日怎么来文渊阁呢？”
两人靠着坐，在两者之间有个红木小桌，上面摆着方才小吏为他沏的一壶茶，王彦翻开一个小茶杯，提起精致的紫砂壶，为苏观生沏了一杯，推到他面前，然后说道：“孤之前给阁老写了封信，始终不见阁老回复，因而特意等候。”
王彦在新兴县俘了豫王，他并不想与苏观生交恶，四处树敌，所以便给拥唐派大佬苏观生写了封信，大概就是豫王很好之类的话语。
苏观生听了王彦的话，脸色一变，看了看四下无人，冷声说道：“殿下想怎么样？”
“这话该孤问阁老才是，阁老欲意何为？”王彦端起茶杯，小抿一口，“豫王做出那样的举动，阁老不给孤一个解释吗？”
苏观生脸色一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唐王与我并没有挣对殿下的意思，我们的目标只是桂王，对殿下不利之举，乃豫王临时起意。”说道此处，苏观生却忽然盯着王彦道：“不过殿下护着桂王，确是何意？如果殿下有意让桂王继统，那本阁便与殿下势不两立。”
苏观生说完看着王彦，可王彦却没有马上回答，苏观生见此，心里却一慌，他方才一句已经有威胁之意，但脱口之后，又有些后悔，毕竟王彦势力强大，他并不想把王彦推到桂王一边，于是又调整语气道：“陛下封赏固然稽延，但殿下也不该拥桂，会让人误以为有曹瞒之心，必为朝臣和天下唾弃。桂王若是继承大统，其德行担不起中兴之任，对于殿下也没有什么好处。”
苏观生这是在提醒他，桂王临敌时的表现，而且他杀过桂王使者，还一举荡平了桂王政权，桂王对他不可能有好感。
王彦摇了摇头，“阁老多虑了，孤并没拥桂之意，甚至阁老要拥唐王续统，孤也没有意见。”
苏观生听了，有些疑惑，皱眉道：“那殿下为何要保护桂王，殿下到底意欲何为？”
“阁老拥护唐王又是为何呢？”王彦反问道。
苏观生沉默，凝视王彦半晌，开口说道：“殿下如今地位日趋高贵，一举一动，都关系国朝运势，今日本阁便不藏着掖着，与殿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王彦听了，座正身子，正色拱手，“请阁老赐教。”
苏观生沉吟一声，“本阁拥唐，于公来讲，唐王有明主之资，强桂藩百倍，可以继承大明中兴之业。于私来说，本阁受陛下隆恩，理当扶保唐藩一脉，且之前唐桂之争，本阁已经被桂藩所恶，桂藩若是登位，拥唐诸多臣公，必然要被排挤打压，甚至清算。如此将使得朝廷不稳，所以本阁坚决反对桂王续统。”
苏观生盯着王彦，“那殿下呢？走到这一步，殿下恐怕也没什么路可走了，若是殿下要危害大明江山，本阁决不答应。”
自从去岁的广南之役后，苏观生是一如既往的反桂，当初三方协议时，苏观生还因为坚持要用武力扫灭桂藩，而被隆武支开，但后来局势变化，反道是当时主张和解的王彦，之后扫灭了桂王政权。
苏观生的话语基本没有隐瞒，确实坦诚相待，王彦真要有不臣之心，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王彦见苏观生看着他，知道轮到他了。
“阁老方才之言，私心孤暂且不说，孤也有。大体而言，阁老还是为了大明能够中兴，天下太平。”王彦微微理了下思绪，“阁老认为唐王比之桂王闲，可是阁老有没有想过，唐王之后呢？彦以为中兴天下，能使天下长治久安，不能只靠明主，我士人修齐治平，有共治天下的责任。”
“不靠皇帝？”苏观生听了眉头微皱。
王彦见此，“孤护着桂王，主要是力图自保，并没拥桂之意，孤与阁老一样，也是为了中兴大明，但大明走到今日，阁老可有反思，阁老要拥唐，孤不反对，孤只是觉得君权太强，于天下没有好处。至少要回到宋制，使皇帝不能随意廷杖，锁拿大臣，做到君臣共治。”
苏观生有些明白王彦的意思，他正要开口，这时楼梯边却传来一声话语，“殿下今日也来文渊阁？”

第649章 清使北来
王彦与苏观生正说着，一行人走上二楼，却是左懋弟等人过来。
王彦同苏观生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继续商谈，两人站起身与左懋弟几人互相见礼，左懋第等人也走过来在议事厅坐下。
一时间，厅堂内便坐满了一众绯袍、玉带的大员，小吏立刻上来备好茶点。
这时左懋弟便开说道：“殿下与苏阁部，方才谈些什么呢？”
苏观生没说话，王彦微微笑道：“没什么，苏阁老恭喜孤喜得一子哩。”
“这确实是一喜。”左懋弟等人当下也一阵恭喜。
王彦一边道谢，一边扫视了几人，见几位阁老都在，便问道：“左阁老，大伙儿这是？”
左懋弟微微笑道：“正好殿下也在，免得让人去请，何阁部就给殿下与苏阁部说一说吧。”
听了这话，坐在对面的大学士何吾驺便起身拱了拱手说道：“本来准备在明天早朝上来讨论，但正好殿下在，便先议一议，大伙儿好先拿出个统一的意见出来。方才下朝后，本阁收到主客清吏司的禀告，建夷求和的使者已经在到了广州湾，等礼部批准后便要上岸。不知殿下与几位阁部怎么看？”
要说满清使者，这是件大事，但何吾驺却说的气定神闲，几位阁臣也是一脸笑意，看来这局势确实变好了。
想当初明朝处于绝对劣势时，多尔衮派来的使者，一来便直接被砍，被皇帝用来稳定人心，坚定抗清意志，但现在诸臣面对将要到来的清使，却能平淡的讨论起来。
王彦随口问道：“奴酋派遣何人前来？”
他心中想着，若是个像洪承畴一样有能力的汉贼，那就得感谢多尔衮了。
“正使乃奸贼冯銓，副使乃建夷的新科状元吕宫。”何吾驺说道。
这冯銓乃万历进士，因为谄媚魏忠贤得以入阁，毅宗继承大统后清算阉党，他因为党附魏忠贤，被赎徒为民，建夷入关后，投降满清，被提拔为大学士，入内院佐理机务。
清入关之初，南方弘光朝廷因为政策失误，对于北方南下的官员采取排挤的态度，一是大兴顺案，定罪投顺的官员，二是东林与马阮争斗，依然保持门户之见，使得大批官员不能为朝廷效命。
这个时候，曾为魏党的冯銓一出马，以自身经历现身说法，对于那些南下的路被弘光朝堵死的人，还有被贬为民的魏党官员来说，北方清廷开出的高官厚爵，自然也就成了另一条出路。
这再加上，清廷当时还没推行剃发令，民族政策还算温和，使得大批官绅被诓上贼船，等满清漏出獠牙时，再想下船，已经为时晚矣。
可以说，冯栓为清廷稳定北方，吸纳汉族官绅，确实出了大力。
王彦冷笑一声，“多尔滚还真能下本，居然派了一个大学士，一个新科状元过来。”
“殿下的意思如何？”左懋弟开口问道，王彦掌管兵部，负责对建夷的战事，他的意见无疑非常重要。
王彦见左懋弟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他，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和谈之事，孤不赞成。南京未复，有什么好谈的呢？而且彼夷狄无信义可言，若是和谈，建夷自称得国于贼，今后反而会在法统上做文章。”
法统这个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现在看来很模糊，但举个例子，若是日本、韩国觉得他们继承了中华道统，他们要争“中国”这个称号，你急不急呢？
“殿下的意思直接拒绝，不让使者入城吗？”陈子壮发声问道。
王彦摇摇头，“不用拒绝，让他们进城，看看他们有什么意图，能拿出什么条件，我们能从中分析出一些建夷的境况。”
“那便先让人进城！”左懋弟发声拍板，“何阁部，你让主客司批文吧。”
其他几人也没有意见，便这么决定下来。
说完这事，几人便又聊了几句关于云南的看法，不过几位阁老显然并不是那么关心云南，毕竟那个地方乱了几年，目前也威胁不到朝廷，众人也觉得不是特别急迫。
王彦对于云南也有个想法，他暂时也不打算去理会孙可望，这第一是明军主力现在屯在楚赣，打云南太费劲，二是他也有点私心，随着明朝局势越来越好，他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有云南这么一个地方乱着，使得明朝多一个威胁，可以让朝臣和皇帝感到紧张，从而减轻他的压力。
说直白一点，他就是“养寇自重”。
几人说了一会儿，王彦又请几位阁老到时来王府吃满月酒，便起身告辞。
苏观生也起身，与他一同下楼，边走边小声问道：“殿下，豫王何时能回广京？”
这意思就是问他什么时候能放了豫王，王彦微微笑着，小声道：“阁老方心，豫王现在很好，今日说了许多，想必阁老也知道，孤不是阁老的敌人。阁老作为文臣，即便是扶立唐王后，孤相信阁老也希望能够有所作为，那皇权是否该限制，等阁老想好后，孤与阁老找个时间，再细细详谈。”
王彦说完，已经到了一楼，下面的人躬身行礼，苏观生还有话要说，但却不好追上去。
他刺杀桂王的事情，确实不宜声张，皇家最忌讳大臣参与到皇位争夺中去，何况他还比较奇怪，帮的不是皇子争位，而是皇帝的弟弟。
宋朝时有一段关于名臣包拯的记载，大意便是，包拯建议是仁宗立太子，仁宗便问他想让谁做太子呢？
包拯吓得连忙解释，臣已年届七十，又没有儿子，陛下怎么能怀疑臣有私心呢？立谁当然是陛下自己的事情，问臣子做什么。
仁宗听了非常满意，可见皇帝是忌讳臣子与皇子搞在一起的。
王彦走出文渊阁，便上马奔驰回府。
另一边，广州湾内，大船往来如梭，一艘海沧船停泊在岸边，几名穿着满洲服饰，拖着一条小辫儿的人站在甲板上，注视着繁忙的珠江，心中难免生出感慨。
这群人正是满清的使者，他们原本早就出发，可是因为明清处于交战之态，所以这一路走的十分坎坷，沿途被明军拦下几次，甚至差点被砍，一路走走停停，差不多已经走了两个多月，才一步步来到广南。

第650章 清使进城
主客清吏司是礼部下辖，专门管理朝贡和番邦事宜，他们以前还有些事情可做，但这几年来基本就成了清水衙门。
此次清使北来，几位阁老还是给予了足够的重视，主客司郎中名叫钱秉镫，是南直隶桐城人，便挽起袖子亲自上阵。
清使得了批准，由主客司的官船引着驶入珠江，他们刚进江珠江口，三艘巨大的三桅战船便破浪而来，望斗上一面蓝底日月旗，随风飘扬，标示着他们的身份。
这是明军水师的战船，冯銓见此，眼中不禁流露出惊恐之色。
这战船比清军最大的福船，还要大上一号，冯銓毕竟是在大明做过多年大官的人，他对左右说道，“当年沿海有奏报上来，其中便提到这种红夷战船，想不到明军居然开始仿造了。”
三艘战船像堡垒一样，从清使小船旁边驶过，吕宫仰头而望，就像站在城池底下一样，但他听说是红夷的东西，脸上瞬时便露出轻蔑，“奇技淫巧，南明居然学夷人的东西，气数该尽了。”
冯銓看了看，却正色道：“那红衣大炮，便是仿铸的红夷之物，长音你看这战船，三层火炮，仅一侧就配炮三十五门，千万不可小窥。”
吕宫见此却不以为然，“阁部所言，下官不敢苟同，明朝亡就亡在这铸炮和奇技淫巧上，崇祯以来铸炮造铳，耗费几何？最后可起了作用？我朝民众不及明朝十分之一，然而却能一统天下，何也？还不是因为骑射无双，士马精壮。明人靠着这些奇技淫巧，实乃舍本逐末，败亡是迟早之事。”
作为满清新点的状元，吕宫对于满清，可是感恩戴德，他从心里蔑视丢掉大半个江山的明朝。
这三艘战船是王彦新造的战船，他有意拉出来显摆，却不想居然没能震慑到清朝状元，反而被耻笑。
冯銓听了吕宫的话，说好听点，这位状元十分自负，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语，说难听点，就是书读傻了，冥顽不灵，他便也不再开口说话。
不多时，清船靠近码头，从城郊登岸，便见码头四周高仓林立，一队队码头苦力，在仓库间往来穿梭，从高空俯看，就如蚂蚁一样井然有序的装卸船上物品，茶叶、瓷器往外运，大米、香料往里搬，好不繁忙。
离开了码头，清使团沿着官道往广京城而去，远处城池的轮廓与中原城池别无二致，田间地头，满是稻草堆，说明了今岁的收成肯定不错。
田间不时能见到小童玩耍，村落里时不时还有读书声传来，一派祥和。
冯銓还没来得及感叹，忽然便觉得脸上一凉，他伸手一摸，却是一口唾沫糊在了脸上。
原来道路上，不时有人来往，看见他们满衣满帽，后面还拖一条小辫儿，顿时怒目而视，一名老妇直接一口唾沫吐来，正中冯銓脸上。
这事就有些尴尬了，堂党大清阁部被人糊了一脸，他个人荣辱事小，大清受辱事大，不过冯铨作为老官僚，能有今天，全靠一身乌龟法，能申能屈，这大清被辱，多尔衮也看不见，他不提没人知晓，这身处敌营，还是性命重要。
冯铨连忙用袖子擦了个干净，吕宫却顿时大怒，他可不能忍，忙让主客司派来的官吏严惩惹事的刁妇，但小吏却并不积极，摆明了不想管，全当作没看见。
吕宫气的直跳脚，他们代表大清，怎么能受此侮辱，冯铨看着路上的人群，心里发虚，这吕宫难道不晓得之前出使隆武朝廷的黄熙胤是什么下场？
他拉着吕宫便灰溜溜的往前走，但吕宫不依，不过几枚石子砸来，立刻也老实起来，疾步鼠窜。
使团仓皇的来到城门处，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冯銓等人只能停下，便见数百盔甲鲜明的明军跑步而出，每个人都穿着新造的罩甲，戴着碟盔，腰间挎着战刀，手里持着铳身细长的新式鲁密铳，将城门处的人群分开，两名青袍官员骑马出来，身后蹄声隆隆，近百骑兵打着各种旌旗紧随官员之后。
转眼间，官员和骑兵已在城门前列好队型，官员一老一少，骑兵人马具甲，骑士还带着鬼面，军容整齐，威风凛凛，冯銓心里一惊，他了解大明，这些兵马虽然花里胡哨，但绝对不是重重场面的仪仗护卫，而是战场下来的强兵。
冯銓眼光很准，这些都是王彦特意派过来的督标士卒。
这时吕宫看着队伍前两名明朝官员，骑在骏马上笑着看着他们，心头却十分不爽，明朝居然只派两个五品小官来迎接，实在太过蔑视大清了。
引路的小吏为清使团介绍道：“年长，白须者，乃我大明主客司郎中钱秉镫钱大人，年青的是我大明丁亥科状元，兵部员外郎夏完淳夏大人。”
明朝每逢辰戍丑未，就要举办科举，其他年份举办的则称为恩科，夏完淳与吕宫都是丁亥恩科的状元。
吕宫本来一肚子的气，听见明朝居然让主客司来接待，心中就更加恼火，居然将大清当作藩属来对待，真把自己当回事，以为大清是来进贡吗？真是岂有此理。
冯铨见他要发怒，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冷声提醒道：“吕状元，别忘记摄政王的交代！”
吕宫听了怒气稍歇，目光却又落在夏完淳身上，见他面嫩，心中冷笑，黄口小儿也能做状元，南明这是没有人才了，且看本官怎么羞辱一翻。
此时双方见礼后，便由士卒护着使节进入驿馆歇息，这不护着不行，沿街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这几年来抗清大戏唱的多，人们对建夷恨之入骨，前不久还有伶人因为演的太好，太逼真，将人们的气氛调动起来，结果被拉下台一顿暴捶，打人的还吃了官司。
人们原本只是在戏剧、评书中听到建夷的可恨，却苦于身边没有建夷，不能打死几个报效朝廷，现在却机会正好，街道上聚满了人群。
士卒在一片谩骂声中，护着使者前行，冯铨也是委屈，这哪里是出使，分明是荡妇游行。

第651章 考据派
中原王朝历来好面子，虽然随着天下板荡，国祚南移，原来的藩属基本已经断了往来，就是西面的乌思藏也消息断绝，但是朝廷只是稍加富裕，行在的驿馆也建了起来。
虽然驿馆的格局不大，但是却十分典雅，宛如江南人家。
之前杀清使，那是因为明朝不行了，必须要借着人头振奋人心，现在站稳了脚跟，朝廷还是保持了大国该有的气度，并没有在吃穿住行上故意刁难冯銓一行。
清使团一行十多人，基本上每人都有一个单间，正副两使还各分了一个小院，为了保证清使不被打死，还有五百精锐明军护卫，以保证安全。
冯銓年纪大，禁不起折腾，一路上像过街老鼠一样，把他折磨的不轻，等到了驿馆就直接歇下，但吕宫却睡不着，这一路上的遭遇，让他十分窝火，他实在没有心思睡觉，而是憋着一股劲儿，准备与南朝谈判时，凭借自身的学识，好好羞辱一下南朝。
明清之间打了这么多年，各个方面都在相互较劲，虽然大清在军事上略胜一筹，但文化上始终是个矮子。
满清号称继承了中华道统，可没有文化，始终还是心里自卑，腰杆不直，被人看不起，就连小小的朝鲜都口服心不服，私底下依然称呼大清为夷狄，所以多尔衮这次才特意派了状元过来，要和明朝比一比，让天下知道大清的文治，不比南明差。
吕宫深感自身则仍重大，这次出使不光关系到他个人的荣辱，也关系到了大清的体面，只要他能给大清长脸，回去之后必然受摄政王器重。
他提起精神，转眼就到了天黑，可这南朝还没有人前来。
他心中疑惑，溜达出院，正好遇见睡觉了一个下午的冯銓，他便上前问道：“阁部，按着规矩，南朝今日是否该为我们设宴，为什么还没有人过来通告呢？”
冯銓笑道：“我朝与南朝正规的使团往来，一共两次，一是弘光年间的左懋弟领使北团，出使我朝，谋求南北分治，结果使团被扣，半路为王士衡救走，二是我朝兵部右侍郎黄熙胤奉命招降南朝，结果被杀。前两次都不是十分愉快，我们这次来，南朝方面估计还要考虑些对策，或许会晾我们几天。”
冯銓正说着，一名侍卫走上来，“大人，衣服准备好了，是给您送屋里去么？”
冯銓点了点头，吕宫见侍卫捧着几套汉家的衣服，脸色一变，皱着眉头冷声问道：“阁部这是要做什么？”
冯銓一阵头疼，笑着解释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方才本官已经让人打听过了，广京不宵禁，看守的士卒也说我们可以自由出入，本官便想着出去看一看，了解一下广京的情况，判断南朝的财政和民生状况，以便谈判。这衣服也为吕状元准备了一套，可要同去？”
要说冯銓官比吕宫大的多，但面对这吕宫时，他却摆不出官威来，他是阉党出身，有着奸党的显著特点，能力很强身上毛病也多，吃拿卡要是把好手，一般就是多尔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吕宫却是个死脑筋，要做大清的青天，没事就喜欢奏本挑人毛病，冯銓本来就一身虱子，自然不敢得罪这位爷。
“阁部为我朝大官，穿他国衣冠始终有些不妥！”吕宫听了这个解释，犹豫一下，“不过为了探敌虚实的话，下官也没有什么意见。”
冯銓听了，不禁松了一口气，随即道：“吕状元是否一同前往？”
吕宫刚想答应，可回想起进城时的一幕，心中立刻没了出去的欲望，“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下官要回屋看书，便不出去了。”
冯銓一阵无语，心道八股害人，文字狱更是害人。
待冯銓走后，不多时，天便黑下来，吕宫也是无聊，便回屋点了油灯，研好墨水，开使做他的学问，考究孔圣人到底是哪天出生，顺便在研究下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考据学，这是清廷控制区域内逐渐兴盛、壮大的一个流派。
他起源于明，原来是因为明朝思想日渐开放之后，诸多民间思想流派，为了打破理学束缚，以求重新注疏、考据儒学经典，以此来证明南宋理学家歪曲儒家经意，好与理学抗衡，但满清的考据派却明显走上了另一条错误的岔路。
这文人相轻，自古骚气，总归要找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才能超过他人，以前可以作诗、写词，但在大清这都是高危的行为，一个不留神，用错一个字，写错一句话，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连累家人。
这顺治二年，就有江阴人黄毓祺被告发写有诗句“纵使逆天成底事，倒行日暮不知还”，被指为反清复明，抄家灭门戮尸，儿女发配给旗人为奴。顺治四年，又有和尚释函可，身携一本纪录抗清志士悲壮事迹的史稿《再变记》，被南京城门的清兵查获，在严刑折磨一年后，以私撰逆书的罪名流放沈阳。又有毛重倬为坊刻制艺所写的序文不书“顺治”年号，被大学士刚林认为是“目无本朝”，是目无“正统”的“不赦之条”。
这有些是确实有反清的意愿，杀了不怨，但还有“一把心肠论浊清”，“清风不识字”便纯粹就是空穴来风，死的冤枉了。
这诗不能随便写，书也不能随便著，那清廷治下的文人们，便只能考据考据，比一比茴香豆的几种写法了。
吕宫一连在宣纸上写下四个不同的“茴”字，心中还在琢磨，终于又写下一个，内心顿时十分得意。
这时他推开窗子，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三更天。
他走到院外来，侍卫给他行了个满礼，他随口问道：“冯阁部回来了吗？”
侍卫答道：“回禀大人，冯阁老还未回来。”
吕宫听了不禁微微皱眉，这探查广州的情况，也不用这么久吧，而且以是夜半三更，他能探查些什么？指不定是去了青楼，还是什么龌龊之地，不行，得给摄政王写个折子去。

第652章 文斗
清使团被放在一边，吕宫每日憋足了劲儿，还派人到礼部质问，何时谈判？操碎了心。
另一边冯銓却每日出去快活，还美其名曰探查南朝民情，让吕宫越发不满，这使团的正副使仿佛颠倒了过来。
冯銓确实被广州的繁华所震惊，整个城内的活力，并非是政治高压下的清廷城镇可比，城内居民生活及其丰富，比满清要更有魅力，但他却并非沉迷其中，他也有他的目的。
一方面，他确实了解南朝的民情，另一方面，他并不急着谈判，他来的目的就是用谈判来拖延南朝反攻江南的时间，让清廷有时间备战，所以这谈判越迟，谈的越久，便越是合他心意。
此时中原大国，还是比较讲信义的，基本上不可能做出这边谈判，那便开打的行为，冯銓了解汉人的习性，也准备利用这一点，来完成拖延的目标。
南朝这边迟迟不见，吕宫也是百无聊赖，总不能每日窝在房间里研究茴香豆的九十九种写法。
这日上午，冯銓正准备外出，见吕宫正在院中，便随口又邀了一句，没想到吕宫居然答应下来。
冯銓微微一愣，便让人取来衣服，但这厮却不愿换，愁得冯銓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一阵好说歹说，两人才乔装一番出门。
这出门逛了一圈，冯銓将他这几日间光顾过的酒楼、货栈、戏楼、商铺、票号，当然还有青楼统统带着吕宫走了一遭。
“世风日下，商贾之辈，优伶之人，大行其道，士农工商本末倒置，南朝这是走上南宋的老路，不吸取宋亡的教训，我朝合该定鼎天下。”旁晚回到驿馆，吕宫对于这次出行，还是非常满意。
这时他与冯銓，刚走进驿馆大门，大明的官员便到了驿馆，说是召他们前去礼部初步商谈。
“不准备宴请么？”吕宫看天色，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不禁皱眉问道。
宴会上行酒令，作诗，写词，是文人间切磋，一较高下的好时机，吕宫一直充满期待。
官员是主客司的正六品主事，甚为年青，听了这话，不禁斜眼看了吕宫一眼，意思很明显，明清打成这样，他娘的，还想吃宴席，不请你吃刀子就不错了。
冯銓见此忙带着吕宫进入驿馆，这是正是会面，得穿好大清的官服。
两人准备妥当，冯銓不忘叮嘱了吕宫几句，才登上主客司的马车，往礼部而去。
如今六部已经从原来的总督衙门迁了出来，不再挤在一块儿，马车在街道上走了一刻多钟，便在位于城北的礼部衙门前停下。
广京城发展迅速，但城南靠近码头，所以发展更为繁华，地价、屋宅的价钱攀升迅速，朝廷的诸多衙门便迁到了地价相对便宜的城北，占据了一整条街道，两侧都是中枢的各个衙门。
冯銓与吕宫下车，见衙门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兽头大门，甚有威严。
正门上有一匾额，上面大书“礼部”两个大字，旁边一副对联，门前站着几人，依然是钱秉镫和夏完淳，吕宫见此眉头一挑，眼中不禁冒出丝丝火花。
夏完淳见吕宫看着他，眼神一眯，轻蔑的对视一眼，空气中立刻火药味弥漫。
这时钱秉镫一个侧身，笑着请两人入内，冯銓先整了衣冠，扶正碗帽，进了大门，才知道这内部与外部截然不同。
他们被引着走过一段甬道，穿过一个东西穿堂向南的大厅后，便到了内院，上面一间正堂，两边几间厢房，中间一条长廊直接穿过池塘、假山连到大堂。
这也是朝廷经费紧张，虽然衙门外修的颇具威严，但里面还是原来主人家的模样。
南朝这边根本没有宴请的意思，这让吕宫十失望，挑事需要一个由头，不能没个由头上来就咬，毕竟他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文明人。
这一进内院，吕宫正好看见池塘里有几只小鹅戏水，顿时灵机一动，站着不走，忽然指着小鹅说道：“白鹅黄尚未脱尽，竟不知天高地厚。”
他这是故意找茬，不过也不算唐突，必究有个由头。
他这行为，钱秉镫心里门清，明清两方的较劲，是各个方面同时进行，不过他并不担心，这比文斗，大明是满清的祖宗。
夏完淳何等聪明，知道这厮早想找他麻烦，见他年轻便有意相欺，他打眼一看，正好一只乌龟趴在石头上伸头，嘴角不禁一笑，脱口而出道：“乌龟壳早已磨光，可算是老奸巨猾。”
此言一出，顿时一阵哄笑，冯铨难免脸上无光。
吕宫出师不利，脸上一红，他见那池塘，马上又出一联，“点水难掀千层浪。”
他这是说，夏完淳年纪小，能有多少本事，掀得起什么风浪，也是暗讽明朝丢了大半江山，现在这点地已经不能有什么作为。
吕宫出完这一联，颇为自得，谁知夏完淳马上对道：“一火能烧万重山。”
钱秉镫见夏完淳从容应对，大长明朝威风，不禁哈哈大笑，招呼众人进入大堂。
众人在堂内坐定，冯銓便与钱秉镫交谈起来，大意便是希望能与高级别的大明官员交谈。
满清的目的是用谈判来拖延明朝，许下极好的条件，来分化明朝，但这得有人和他谈，他才能做到，现在仅是两个小官，明朝根本不重视，那显然无法达到他的目的。
他最想见的自然是王彦，不过王彦现在地位很高，最近又封了郡王，不可能一开始就与他交谈，可王彦见不到，明朝至少也该派个尚书、大学士之类，能做主的来谈。
冯铨这边商议，吕宫却一言不发，堂堂大清状元，居然败在一个小儿的手里，他算把大清的脸丢完了。
吕宫急于挽回面子，恰巧这时天渐渐黑了下来，小吏进堂点了蜡烛，又罩上灯罩，他趁众人停下交谈，立刻抓住机会，见缝插针，立马又道：“油蘸蜡烛，烛内一心，心中有火。”
这表示他很不高兴，夏完淳见这厮没完没了，眼珠一转，便骂道：“纸糊灯笼，笼边多眼，眼里无珠。”
“你~”吕宫拍案而且，怒气冲冲道：“少小欺大乃谓尖。”
夏完淳立即回敬道：“愚犬称王即是狂。”
这下大清状元险些被气得吐血，一旁的冯铨便有些忍不住了，说好的为大清长脸呢？
你这说好了出去打人，结果每次都打你，不太合适啊。
“消消气，消消气，今天就到这里了~”冯铨好心劝慰一句，趁输得不是太难看，收手吧，不然大清的脸都要丢完了。
吕宫两眼通红，却根本听不了劝，他刚得大清状元不到一年，今后风光无限好，要是载在这里，名声全毁了，今后还怎么混。
夏完淳也微微一笑，“对子只是消遣切磋，长音兄不用在意，我们还是要以谈判为重。”
切磋消遣？老子名声全毁在你小子手里了，吕宫强忍着火气，沙哑着声音道：“我在出一对，稻粱菽麦黍稷，许多杂种，哪个是先生？”
这幅上联乃是他这几日在驿馆苦思所得，自己都没想出下联，料定小儿对不出来，“你对吧！”
夏完淳出生于书香门第，三岁识文，六岁能诗，师从文坛泰斗陈子龙，十多岁就号称江左少年，才华不仅横，而且溢。
不过这对子，确实复杂，稻、粱、菽、麦、黍稷，要找对应，确实不容易。
吕宫见他皱眉，心头一喜，“怎么？对不上来吧。”
他话音未落，便听夏完淳笑道：“诗书易礼春秋，许多经传，何必问老子！”
吕宫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一旁负责记录会议的书吏，立刻提笔，在宗卷上记上，顺带着准备回家后再写个揭贴~

第653章 红夷使清
大清状元被气得吐血的消息，因为一封揭贴，被整个广京的军民知晓，大涨军民士气。
广京文化鼎盛，不多久夏完淳的事迹就被文人改变成戏剧，评书流传出去，吕宫因此一病不起，暂且不提。
却说冯銓为了吸引明朝的注意，可谓煞费苦心，他在向钱秉镫提出大清愿与明朝“划江而治”之后，消息层层传达，终于引起了朝野上下的震动。
虽然一部分大臣，认为建夷不可信任，但面对不战而得江南，这样的诱惑，还是使得不少人动心。
冯銓嘴炮一放，成功搅动了大明朝廷，负责谈判的人，也从正五品的主客司郎中钱秉镫，变成了大学士礼部尚书何吾驺，规格一下提高几级。
一时间，冯銓便繁忙起来，而大清状元吕宫，却一病不起，整个人消瘦大半，脸颊凹进去了，眼窝也陷了下去，就像是被人蹂躏过一样，一下苍老，完全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在广京谈判时，江宁城也来了一波特殊的使者。
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到了顺治四年底，再过一个多月便要过年。
对于清廷江南总督洪承畴而言，顺治四年是极其不顺的一年。
路上失败，江上失败，最近海上也失败了。
浙江水师偷袭舟山，正遇郑氏战船北上，结果偷袭失败，反被爆锤。
这么一来，他从侧面打破长江封锁的计划便落空了，如今江面上的明军战船依然还在，而且随着闽地的郑氏战船加入，明军对与长江的封锁也变成了一个长期的战略，三家水师轮班，每家封锁一月，然后休整两月，牢牢卡主了清军的命脉。
这让洪承畴只得冒险从别处悄悄运送物资过江，长江千里，明军战船也只能控制几个关键点，他这个策略确实奏效，连续几次将米粮运到江北，又将江北的盐铁运到江南。
虽说因为不能走大运河，物品要走一大段陆路，提高了运输的成本，但只要能运，便已经是好事了。
只是可惜，这种背地里的运输，在十月间清廷内部六王内讧后，满清人心开始动荡，运输也变的不再安全，洪承畴最近两次偷运，都被明军水师半路抢劫。
洪承畴坐镇江南，此时已经感觉表面上平静的局势下，暗流不断涌动，他感觉到了一阵风雨飘摇。
卯时一刻，东方天空泛起鱼白，天色麻麻亮，洪承畴早已起身来到书房。
如果是往常，他要先在书房待上一个时辰，用过早饭后，再前往衙门办公，可今日却出现了意外，他刚坐下不久，便有书吏前来禀报，“启禀总督，方才守卫太平门的千总派人前来，说是来了一伙红夷，手持浙江巡抚衙门的路引批文，还有引荐信想要拜见总督，不知总督见是不见？”
“红毛夷？”洪承畴闻语眉头一挑，“信带来了吗？”
书吏双手呈上，洪承畴拿过来，展开信纸观看，他才看了几行，便吩咐道：“让他们进城！”
太平门是江宁城东的一座城门，早上城头响起悠扬的钟声，“咚咚咚”的提示着城外等候的小贩，马上就要开城。
江宁是大城，城中人口众多，每日消耗甚多，全靠城外供应，百余名菜农挑着菜担，赶着驴车，争先恐后的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与往常不一样，在队伍一边，却有一群奇装异服的红毛夷，一个个长得跟魔鬼一样，身上还有股子骚味，正是纵横与海洋上的荷兰人。
此时的荷兰人刚刚与英国一起击败了西班牙，获取了海洋的霸权，但无论他在西方世界多厉害，在东方他都没有话语权。
南面大明在南海上凭借大国的人力物力，快速崛起，使得荷兰人在南海上的利益，丧失大半，而明朝方面流露出来收复台湾，将他们赶出东海和南海的意图，便使得荷兰人大感不安。
远交近攻，这个策略即便是西夷，也能无师自通，眼看这明朝在海上崛起，挑战荷兰人海上的权益，荷兰人理所当然的将目标投向了北面的鞑靼朝廷。
由于得不到中国的货物，荷兰在大员，在巴达维亚的利益爆减，荷兰台湾第九任总督欧沃德以及巴达维亚总督约翰&#183;马绥掘通过书信商议，便决定派遣了一个使团出使鞑靼朝廷，意图两方合作，一是贸易做生意，二是对付明朝。
荷兰这个使团的首领，是东印度公司的一个小头目名唤揆一，使团对于此次出使怀有了很高的期望，可惜结果却不尽人意。
起初满清对于荷兰使团，还是十分感兴趣，而且非常欢迎，毕竟如今天下两国并立，能有使团来京，有利于满清争取法统地位。
揆一起初还十分欣喜，但很快就发现，基本是对牛弹琴，大清国根本不知道荷兰在哪里，大清完全是以“萬邦之主”的口吻表示對“远人”的怀柔，将荷兰视为“藩服”属国。
至于贸易，大清什么都有，并不需要贸易。
联合对付明朝，你谁啊？插的上手吗？
结果荷兰人的两个目标都没有实现，临走清廷道是大方的赏赐了一些东西，但也告诉荷兰人，你可别每年都来，最好八年来一次，每次不得超过百人，毕竟大清也不富裕。
本来这一次出使，也就这么完了，荷兰人正准备原路返回大员，但是在经过浙江外海时，遇上了风暴，荷兰人只能靠岸躲避。
浙江的清兵以为是明朝的大船，派兵将靠岸的荷兰人围了起来，此事很快便惊动了浙江高官。
正好满清浙江巡抚偷袭舟山失败，损失了不少兵船，他见红夷船大，便有心占为己有，结果发现是使节的坐船，才打消了心思。
不过毕竟是汉员，思想上不像京师的满洲贵族那么无知自大，他与揆一聊了几句，便决定把这群荷兰人引荐给洪承畴，便指使揆一往南京碰碰运气。
此时城门准时吱吱嘎嘎的开启，商贩、菜农们一个个的进城，只有揆一行没有动静，之前他们已经将浙江巡抚引荐的书信送上，可这半天了还没动静，他们便急了起来。

第654章 洪承畴试炮
城门处，十多名荷兰人像牲口一样，被进进出出的人群看来看去。
此时的西夷可没有后世那么高高在上的地位，彼时无论是南方的明，还是北面的清，都有足够理由蔑视这群红夷，在时人眼中，荷兰不过是番邦蛮族罢了，过往的行人大多也是瞟上一眼，纯粹看个稀奇。
“揆一阁下，中国人傲慢无理，鞑靼人更是狂妄自大，比明国的官员还要难以接触，那位洪总督必定也是个傲慢的鞑靼官员。我个人觉得使团的作为，完全没有意义，公司只能用大炮来和他们沟通。”一个荷兰人等了许久抱怨道。
揆一听了，向城门张望一眼，然后说道：“路易斯，你要知道，公司在东方的力量，无法挑战明国，事实上连国姓爷也无法应对。公司要想保证大员的利益，就必须学会联络明国的敌人鞑靼。”
“但愿这位洪总督是位开明的鞑靼官员吧。”
几名荷兰人正说着话，一队绿营兵簇拥着一名清官缓缓而来，慢慢的在他们身前停下。
清官黑色官袍，戴着斗笠，看胸前的补子，是个七品官，他扫视了个荷夷一眼，也不下马，态度居傲，高高在上，“是你们要见总督大人？”
这群衣冠禽兽对治下的汉民都这样，自然不会给几个白番好脸色。
荷兰人在东方主要贸易的对象就是中国，所以大多会一些汉语，北京一行，揆一见惯了这样的鞑靼官员，他领着头，将手放在胸前，躬身一礼，“尊敬的大人，我们授浙江巡抚马大人引荐，要拜见尊贵的江南总督洪大人。”
“跟着本官来吧！”清官听了，不赖烦的挥了挥手，拉动缰绳，往城内而去。
揆一等人，看了看，只能跟上去，他对左右说道：“走吧！”
荷兰号称海上马车夫，他们所走的道路与西班牙、葡萄牙不同，他们主要是从事海上运输，并不生产多少物资，而运输自然需要有货物来供他们倒卖。
在东方他们主要的货物来源，便是中国的瓷器茶叶，而现在明朝方面自己造船出海，便断了他们的财路，荷兰人迫切需要找到新的货源。
荷兰是个商业国家，对他们而言，商业利益大于一切，能与鞑靼合作，对付明朝倒是其次，关键是能绕开明朝海商，获取鞑靼治下的货源。
满清强调骑射，但事实上下面的绿营依然保持着明军的特点，装备了大批的火器。
江宁铸炮坊，原来是明朝所有，清军占领南京后日渐荒废，但随着满清这两年来战事不顺，再加上从明朝手中接手的火器、兵甲的库存，随着战事逐渐消耗一空，洪承畴便将铸炮坊，从新建立起来。
铸炮坊是去岁恢复，但真正扩大生产，还是在今岁多铎战败之后。
此时铸炮坊实际上包括冶炼和铸造两个工坊，得益于明朝留下的底子，现在是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大清，最重要的兵器铸造场所。
从去岁开始，洪承畴便通过八大皇商，从铜陵、江北购买了大量粗铁、粗铜，又从淮北、浙江长兴运来石炭，由工匠将粗铁、粗铜冶炼成用来铸炮造铳的精铁。
这些精铁、精铜再铸造成为红衣大炮、佛朗机小炮、鸟铳、刀剑、盔甲等物，但是随着水道被明朝水师把持，铜陵过来的铜铁，只能走陆路运输，成本暴增，而且江南本就缺少石炭，只有长兴一座石炭矿山，江北的铜铁、石炭运不过来，江宁铸炮坊的产量立刻暴减。
王彦在湖广大募新卒，洪承畴也在江南招募绿营，可这兵器造不出来，募集在多的人手，又有什么用？
铸炮坊位于水西门旁，位置十分合理，船只可以从长江进入秦淮河，再经过水门将铜铁、石炭运入城中。
整个场所占地百亩，洪承畴修缮了原来的仓舍、炼炉，并在四周修建了高高的围墙，由一个千总的绿营兵巡逻守护，戒备十分森严。
洪承畴并没有将接见红毛夷的场所放在总督府，而是在铸炮坊内。
明朝火器的装备，最多时达到军队的六七成，洪承畴作为曾经的大明朝高官，对于火器的认识，自然不是山野间的满州贵族能比。
京师里的满洲贵族，不知道红毛夷是什么东西，但作为大明曾经的高官，他对红毛衣的了解虽然也不多，但至少知道红夷的火器厉害，而这也是他接见红毛夷的原因。
当然他这么做，无疑超过了他的权限，不过眼下江南情况并不乐观，他只能先聊一聊，然后再写折子自辩了。
此时一声“轰隆”的炮响突起，片刻之后，又是一炮“轰隆”。
洪承畴一身满清大员的马蹄官袍，头顶带着碗帽，红顶子插着花翎，胸前一串大朝珠，神情严肃，身后站着一群满清文武。
“射二里，能碎砖石头。”几声炮响后，数名清军骑马奔出，一人翻身下马，观察落弹处，靶墙被砸的深深凹陷，挥舞旗帜，观察的士卒立刻大声禀报道。
洪承畴听后，神色不变，不多时，又听见声身旁士卒禀报道：“射三里，弹势以竭，未能碎砖。”
从清廷收集的情报来看，特别是上半年时，王彦郑成功东征泉、漳，其中使用的红衣大炮，三里之外也能建功，已经恢复到当初徐光启铸炮时的水准，而清廷这边的技术却有所退化了。
洪承畴听了禀告，脸色一寒，这已经是第四次试炮了。
此时他身后一名满官立刻上前，发令道：“炮监杖三十，革职流放，工匠斩右手，勒令再铸。”
“大人饶命啊~”试炮场上，炮监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名清兵立刻架着拖走，一众工匠惊恐的拜倒一片。
洪承畴没有多说话，这是满清的行事手法，法度不严，怎么以小临大，他没有心情观刑，转身离开试炮场，正好迎面遇到那名去迎红夷的清官。
“总督大人，那群红毛夷被卑职带来了，是否带进来？”
洪承畴急着铸炮，自然是为了恢复江防，他需要足够多的，射程远的红衣大炮，覆盖江面，将明朝水师逼走，但有效射程只有两里的火炮，只能打到江心，根本不行。
他有一种直觉，或许火炮的问题，他能在这群红夷身上找到办法。
“带他们进来！”洪承畴挥挥手，径直走向铸炮坊内的一间屋子。

第655章 借款
没有战事的日子，一晃就过，十一月间，大明各地督抚大将，除了要害拉锯之地，抗清第一线的大帅没有回朝述职外，剩下的纷纷赶来广京。
正好王彦为儿子王文道，女儿王文香，办满月酒，也借着机会，再次将属下亲信齐聚一堂，增进情感，凝聚人心。
这天王彦高兴，难免喝得大醉，等他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何枝枝走进卧室，看着他坐在床边，按着脑袋，忙沏了杯清茶，递给他，“殿下，醒了。”
王彦喝下去半杯，这才清醒一些，他抬头看见何枝枝，以前在外征战顾不上家人，如今在家中又有忙不完的事务，早出晚归，他记得何枝枝以前大大咧咧，任性刁蛮，可现在却越发得体起来。
王彦心中有一丝愧疚，便将何枝枝拉过来坐下，动起手来，“家中事物繁杂，父母大人也全依赖爱妃尽孝，孤心中甚愧。”
“这府中的事儿，大多是妹妹的功劳。”何枝枝按住他的手，娇笑道：“殿下这是在答谢妾身么？”
王彦一阵尴尬，却正色道：“爱妃觉得不妥？待嫣嫣身体好些，孤也是要答谢的。”
何枝枝坐到王彦怀中，伸出细白的手指在王彦鼻子上点了一下，娇嗔道：“今天怕是不行，陈先生那边已经来过几次，怕是等急了。”
王彦闻语，想起来，今天确实召集了诸多商号商谈，不禁一拍脑袋，“现在什么时辰呢？”
何枝枝站起身来，笑道：“日上三竿。”
她边说边走到屋外，招了一众侍女进来，王彦听了，不禁叹道：“睡了这么久，酒还真是误事。”
他自己从床上站起，却有些腿软，差点没站起来，何枝枝见了掩嘴轻笑，王彦听在耳中，却觉得她笑的不怀好意，两人目光对上，王彦大感窘迫，立刻败下阵来，心中发誓今后这酒还是少沾一点。
侍女帮他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何枝枝又端起一碗银耳莲子粥，王彦胡吃了几口，便急忙出门，但腿脚还是有些飘，马是骑不了，只能让车夫驾车，把他送到广南商会。
广南商会，虽说叫广南，但商会内部的商号，却并非只有粤地海商，而是围绕这海贸的一整条链子上的诸多商号联盟。
商会在越秀山角，由几家豪商出资建造，平时供各地商人休息，科举时也开放给举子居住，有什么大事诸多商贾也在此商议。
马车在商会前停下，商会虽富裕，但不能修的跟官府衙门一样威严，外面看上去与平常酒楼一样，一块匾额挂在正门，两旁一副对子，上联“商应有道，生财有道为商道”下联“品本无德，赚钱无德非品德”。
王彦下了马车，方进门口，就见陈永华迎接出来，随即开口问道：“人都来齐了吗？”
陈永华科举落败，现在主要帮王彦打理五德商号的事务，他见王彦到来，忙行一礼，“就等殿下了。”
此时在大堂内已经聚集了近三十多人，都是大商贾或者大族的代表。
堂内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阵窃窃私语，他们都是大商人，几句闲聊就能定下一单生意，这时大明律里也没合同法，所以商人间便形成了一套规矩，说话必须算数，不然便没人敢和你做生意。
这时陈永华先一步进来，双手压了压，朗声说道：“诸位静一静，殿下来了。”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侍卫留在堂外，王彦只带两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迎接王彦入内。
商贾之人，能够与郡王共处一堂，这是何等荣幸之事，众人都带着激动之色。
王彦笑着摆摆手让众人坐下，他自己毫不客气的端坐中堂，陈永华则站在他身旁，一众商贾按着实力入座，扬州大贾冯应昌靠着王彦的关系座在左首。
这次商议的主持便是陈永华，他见众人坐定，小斯备好茶水后全部退下，便走上前来校道：“丁亥年转眼就要过完，今天殿下召诸位前来，一是结算下账目，二是与诸位商议来年的合作。在下便先说下账目，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出。”
陈永华从一旁书吏手中接过一本账簿，徐徐展开，便开始说道：“今岁为了争夺川蜀，五德商号向朝廷借营一百二十万两，朝廷以抚州矿山作为抵押，市舶司每年还款二十万两，直到还清。近日与户部交割，得抚州八万两，市舶司二十万两。”
陈永华顿了顿，看了看众人，接着说道：“朝廷以按约定还完今年的银钱，五德商便将这二十八万两百银，按着比例，还给靖海商号在内的十七家商号，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自然没有话说，王彦这两年来，为他们带来了大量的财富。
五德商号借银，十七家商号合计一百万两，分摊到每家身上还不到十万，他们原本就没想过王彦能还，都当做政治献金，算是在朝中找个靠山，没想到这靠山还真还钱，而且还有利息可赚。
其实整个过程中，王彦也有得赚，他借给朝廷是年利六分，而他从广南商号借钱，却只是年利五分，别看这只差一分，百万两一过手，等于就有一万两到手，他这也是发国难财。
说完陈永华扫视众人，见没有人提异议，他便接着说道：“关于来年合作的事情，就由殿下亲自与诸位商谈。”
说完，陈永华便在右首的空位上坐下，王彦便站起身来说道：“这合作之事，孤先说第一条，便是请诸位再借白银一百万两。”
堂内众人听了这话，不少刚喝口茶的人，险些喷了出来，他们才为王彦还钱的举动所感动，却没想到，他又要借钱。
这前面一百万两，才还二十八万两，又开口要一百万，不是在给他们挖坑吧？一时间，堂内众人脸色都不好了。
王彦看他们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他心中早有对策，其实这借钱也是一种将这些商号绑在他身边的一种手段。
他借得多了，这些商号自然不愿意看他倒台，当然他不能光借钱，还需要为广南诸商，带来利益才行。

第656章 开发西南
王彦说完，堂内一下安静下来，众人都不说话，衡阳藩要钱没问题，大伙儿都愿意给，但凡是都得有个说法。
大伙儿虽然家大业大，要是今天大伙儿借了这比银子，衡阳藩改天又开口，那怎么办？凡事得有个尺度在，偏偏官府大多贪得无厌，这也是商贾在这个时代的无奈。
堂内沉默，此时一两个心腹的重要性便体现出来，冯应昌被王彦看了一眼，立刻会意站起来行礼道：“殿下，不知这次借银，有什么说法，可有抵押？”
这话儿也只有冯应昌能说，别的商号谁敢问王彦要抵押？
作为明朝内部的一大政治势力，就向后世政党一样，不管背地里要做什么，但首先要有个思想，有个党章才能凝聚实力，走上前台。
此时明朝的诸多党派，也大多有自己的思想，即便是臭名昭著的东林也有“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反对权贵贪纵枉法。”的口号。而阉党本来就是皇帝为了对抗文臣集团，弄出来分化文臣集团的产物，所以魏党也有维护皇权的体面口号。
王彦这次回到广京，也进行了诸多活动，一是在国子监大谈孟子，并上书恳请朝廷恢复孟子亚圣的地位，重新请入孔庙，二是视察工部诸多作坊，以及城外商人作坊，三是给武学增加了儒学的经义。
他这些举动虽然遭受了不少非议，也没有完全被朝廷批准，但却向外传达了他的“民贵君轻，四民共举，文武合流，共成天下之事”的政治主张。
虽说这些商贾知道王彦鼓励工商，提高商人地位，但是他们面对王彦时，却依然处于绝对的弱势，并且短期内不会有所改变。
这是因为他们的地位是王彦给的，而不是自身真的强大到能改变整个阶层的社会地位。
冯应昌问出了他们想问的话语，王彦见众人将目光集中过来，笑着道：“诸位心中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冯老一样提出来，孤会一一解释。”
看众人表现，王彦便知道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光是四民共举，国之石民，怕就要十多年，甚至百年的时间来改变。
“那么孤便先回答冯老的问题，也解掉诸位的担忧。孤知道这第一笔借银还未还清，现在又借第二笔，诸位心中难免有所担心，孤能否偿还？”
王彦顿了顿，下面的人被猜透了心思，约微感到一丝尴尬。
他看了众人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抵押，自然是要有的。这次借银，孤打算以合作的方式进行。广西、贵州境内的许多矿山，官府没有财力投入进行开采，孤欲与诸多商号合作，商号只需借出一笔银子来，就可以获得开采之权，这批借银就算是五省总督衙门提前征收的税银，等银还清后，五省总督再全额收取矿税。诸位觉得可行否？”
矿这东西，只要能挖出来就稳赚不赔，众人听了不禁一阵意动，但既然是稳赚不赔，那这样的好事，岂会留在现在，怕是早被权贵瓜分了个干净。
这些商贾都是人精，稍微一激动过后，便冷静下来，王彦见此便坐下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由他们在下面小声商议。
不多时，一名老者受人怂恿，有些紧张的站出来，行礼问道：“殿下，具小人所知，这广西、贵州之地，大山绵延、密林遍布，这要是开采起来，商号必然要逢山开路，而且前期要建仓室，铸冶炉，投入必然巨大。小人想着知道，商会前期投入众多，一旦官府还完欠银之后，是否会将矿山收回？”
下面的人听了，纷纷点点头，这人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要是商号花费巨万，把路修好了，矿洞也出矿了，这个时候官府要收回矿山，那他们不是赔的血本无归。
王彦点点头道：“方才孤说了合作，自然不会做出坑害诸位之举，这开矿五德商号是要占三成股的，而且在矿山开采之前，诸位可以与官府定下二十年左右的契约，诸位以为如何？”
将矿山交给商号来开采，王彦在湖广的时候就在考虑，此举不仅是为了丰富税收，获取银钱，也是在官府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利用民间商会的财力，经略西南。
他是领兵走过一次贵州的人，知道那道路真不好走，官府调兵极为不便。
这些商号想要把矿运出来，这路首先要整一整，桥要架一架，而一旦道路通了，山里的土司便也要归于朝廷管理之下。
这些商号完全可以为作为官府经略西南的先锋，为官府省去不少功夫。
那出来的老者听了，便行礼回座，下面又是一阵议论。
有了榜样，后面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人便起身行礼问道：“殿下，不知具体是哪几座矿山？”
王彦听了，点点头解释道：“铜仁的铜矿、水州宣威司的石炭、庆远府的铁矿，都在此列。更具的信息，孤会让陈参赞整理出来，供诸位查看。”
铜仁这些地方已经有小规模的开采，那商号进入应该难度不是太大。
这时又有一人问道：“殿下，广西、贵州之地，汉民稀少，土司遍布，官府力量薄弱，若是商号与苗彝冲突怎么办？”
气氛活跃开来，商贾善于经营，考虑十分全面。
王彦从容道：“孤之前，说五德商号占三成股，其中一股便是归当地土司所有，矿山开采出来，对他们也有好处。至于官府在西南实力薄弱的情况，诸位也不用担心，孤总督五省，广西现有忠至镇坐镇，稍后亦会调派悍将陈友龙进入贵州，他是平过苗彝叛乱的大将，在苗彝中享有威名。只要诸位遵纪守法，若还有土司捣乱，孤必然发兵剿灭。”
对于西南，王彦还有诸多策略，像府兵制在这些土司盛行的地方推行，便将这些土司委任个屯兵千户，将他们手下土兵编入府兵，等几年后再调入募兵中，这些人一旦下了山，接触了更为先进的汉文化之后，等役期满了，大多便不可能再回大山。
当然这是个漫长的同化过程，明朝经营西南两百多年，广西在籍的人口也只有三百万，贵州就更少了才一百万出头而已。
众人听王彦说完，觉得这件事情，可以一干，就算最后亏了，便当做给衡阳藩的献金也行，毕竟提出四民并举，要提高商人地位的大明官僚，只此一家，为了今后的利益，他们还是很愿意往王彦身上花钱的。
大堂内，众人热烈讨论一会儿后，最后由冯应昌代表诸多商号，出列道：“殿下，老朽带表诸多商号，同意向五德商号借银一百万，且不收分毫利息。”
王彦听后，心头大喜，这个年算是能过的踏实了。
说完借款之事，王彦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下来，“好，孤感谢诸位这份心意，诸位不收孤的利息，孤也送给诸位一些机会。朝廷备战，但是工部人手和匠户不足，兵器、铠甲、旌旗这些重要物资赶不出来，孤已经与工部和户部商议，决定将一部分兵甲制造，委托给民间商号。”
众人听了顿时喧哗起来，这大明几十万大军，消耗巨万，就是接上一个制造军鞋的机会，一单也是可以大赚，而且这些消耗并非一次性，每年都要订购，绝对是个持续赚钱的好机会。
王彦见气氛热烈，笑着提醒道：“这兵甲并非寻常之物，关系国家生死，想要接下这单生意，首先要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按时完工，若是有所拖延，将以军法论处，再者质量必须按照规制来，胆敢偷工减料，也将严惩不怠。诸位中若是谁认为有实力接下来，可以事先准备准备，不日孤会与军器监的官员，来商号查看。”

第657章 影响南洋
王彦这一手借，一手又给予利益，他与这些商号的利益便逐渐纠缠不清，分割不开。
这些事情谈完，诸多商贾大多散去，王彦留下冯应昌与几位排的上号的海商进行攀谈，了解他不在广京期间，海贸的发展和海商在海贸上的问题。
几人移步到小厅内坐下，小厮备好瓜果茶点，王彦便开口问道：“冯老，今岁靖海商号在南洋的贸易做的如何？”
冯应昌答道：“殿下放心，商号现在有海船百艘，来往于南洋诸国，一切尚比较顺利。”
“比较顺利？”王彦听了，不禁问道：“可是有什么麻烦之事？”
既然是带表了广南商人和大士绅的利益，王彦自然要了解海商面临的困难，并且尽力解决，不然若是光拿钱，什么事都不干，这些商贾谁会支持他呢？
冯应昌没说话，一旁四海行的当家开口道：“殿下，商号在南洋上，却有一些麻烦事儿。”
四海商号是广南大族陈氏的家业之一，他们一门在本朝出过两个进士，今日到场的并非普通掌柜，而是陈氏族长陈瑾瑜。
王彦听他开口，便正了身子问道：“不知道有哪些麻烦？”
陈瑾瑜说道：“回禀殿下，南洋之地自从三宝太监下西洋后，朝廷实行海禁，便极少与朝廷往来。现今朝廷开海，我朝大批海船涌入南洋，但因为官府没有与诸邦交流，我们在与当地交易时便有诸多不便。”
王彦有些没听懂：“陈老能具体举个例子吗？”
陈瑾瑜与几人看了一眼，却由冯应昌代为解释道：“殿下，陈老说的情况，我们几家商号也有体会。我们将货物运到彭亨、马六甲、占城等处，当地番邦与我言语文字不通，文化不同，大明影响力已经十分薄弱，往往要受到许多掣肘，甚至有官吏盘剥，但红毛夷在此处却能大行其道，各种交易手续往往要比我们简单许多，官吏也不敢盘剥。之所有此区别，我们想来，不过是因为红毛夷在南洋势力强大，所以诸邦不敢招惹，因而给予便利，而我们则是因为朝廷在南洋的影响力减弱，所以才会受到掣肘。”
王彦微微皱眉，听完后，他大概能够理解是怎么回事，便是海商们到了南洋，但朝廷的力量却没有到，外交没有跟上。
这也不奇怪，中原王朝称中国为天下，其他四方边边角角，都是蛮荒、烂地，并不怎么在乎。
不过朝廷不在乎，王彦却不能不在乎，影响到海商的利益，就等于影响了他的钱袋子，他便不能不做理会。
只是要怎么施加影响，却是一个问题。
原本中国周围这些小邦，都是集体崇中媚中，仰慕中国文化，自己来朝，中国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影响力就能散播出去，可现在随着红毛夷纵横四海，情况似乎就有些改变了。
王彦微微沉思，怎么才能重新影响南洋，我堂堂大国天朝，总不能自己派使者过去吧。就算王彦能放下架子，朝中的大臣也不肯啊。
想了一阵，王彦灵机一动，笑着道：“听冯老之言，南洋诸邦因畏惧红夷，而给予红夷便利，那孤便让水师在南洋走一遭，不知几位以为如何？”
他这做法极具威胁震慑之意，是霸道，而非王道，却与儒家仁义治理天下的理念不合，但几名海商听了却眼睛一亮，纷纷行礼，“如此，我等都要谢过殿下。”
王彦抬手让他们不必多礼，然后笑道：“诸位生意好做，朝廷赋税便多，没有什么谢不谢的。”
几人坐好，王彦又开口问道：“诸位在海上，还有什么难题，可一并说出来。”
冯应昌几人又互看了一眼，他们支持王彦算是对了，冯应昌以前在扬州做盐商，每年送出去多少银子，但这些官员收了银子，最多就是不再找你麻烦而已，哪有像王彦这样操碎了心的。
广南的海商也深有感触，就算是陈氏这样的士绅大族也要花钱买平安，把关系打点透彻，官府才不会借机查你，像衡阳藩这样为了他们的利益，给他们排忧解难的，真是只此一家。
众人整理思绪，还是由冯应昌开口道：“殿下，若说还有什么难题，那就只有海上的红毛夷了。”
陈瑾瑜也补充道：“不错，红毛夷在海上名为贸易，实为劫掠，今岁四海商号就有三艘海船落入红毛夷手中，现在我们出海都是诸多商号结队而行，而且彭亨、三佛齐西面通往天竺的水道也被他们把持，商号的船只根本不敢走，否则海贸的利益至少要翻上几倍。”
上半年，荷兰人袭扰粤海，王彦便欲联合郑成功合击荷兰，收复大员等地，但是却一直腾不出手来，而且就目前而言，荷兰人对于大明不过是疥痒之患，所以一直未曾行动。
冯应昌见王彦皱眉，便问道：“殿下之前不是准备对红毛夷动手吗？难道改变了注意？”
王彦摇了摇头，“几位可以放心，红毛夷孤必定会赶出南海，但此时水师仿造的战船虽然已经下水了五艘，但要形成战力，却还要过上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诸位还需忍耐。”
众人听了有点儿失望，但是也十分理解，毕竟往大点说，这也算国战，是件大事，不可能草率。
王彦见几人如此，微微沉吟道：“这水师暂时不能与红毛夷交手，但商船的防护力必须加强，孤可以绕过朝廷，以五省总督的名义，给你们一个海防团练的称号，允许商船配备火炮，但每艘船配多少，都要登记在册，且不能超过水师二号福船的配置。”
几人闻语一愣，大明民间不禁刀剑，所以商船上的水手都配备了兵器，但在海上刀剑也够不到敌人，要是能有火器，对付红毛夷差了一点，但对付寻常的海盗却没有问题，甚至还能够傲视南洋诸邦的水师。
几人当即大喜，正要道谢，这时一人却闯了进来，却是南镇抚司的余太初。
他一身锦衣卫的装扮走进来，将几人吓了一跳，直到他走到王彦身边，几人才回过神来。
“殿下，北边来的情报。”
王彦疑惑的从他手中接过，看了几眼，神情立刻一变，站起身来，匆忙道：“今日就到这里了，孤改日再与几位详谈。”
说完他便一挥手，对身后卫士道：“走，去总督衙门。”

第658章 建夷两裂
两广总督衙门，已经早早等候着数名官员和幕府参谋，他们不知道王彦急着召唤有什么事情，正议论纷纷，忽然一人道了声“来了”，此话一初，殿内便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望去，便见王彦满面春风的走进殿来。
众人忙躬身行礼，“恭迎殿下！”
王彦显然心情大好，他高兴的挥了挥手，直接走到中堂坐下，然后示意众人也坐。
王夫之见此，便笑着问道：“见殿下满面春风，不知是有什么喜事，召我等前来。”
“兄长且坐。”王彦伸了伸手，扫视众人一眼，买了个关子，“确实有件大喜之事，诸位可能猜出一二？”
众人听了，互相张望几下，却都猜不到有什么大喜之事，最近也没有战事啊。
“敢问殿下，何事大喜？”陈邦彦行礼问道。
王彦展颜一笑，看着众人道：“孤刚收到消息，建夷内讧，豪格西据川陕。以与多尔衮决裂，似有称帝之心。诸位觉得大喜否？”
众人听了，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建夷分裂呢？等回过神来，不禁纷纷脸上潮红，露出大喜之色。
“哈哈，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啊！”
“建夷内讧，而且还是豪格，这对我朝而言可谓天赐良机！”
一时间，堂内满是大笑之声，王彦笑着看着众人，目光落到一角，却见王夫之与顾炎武两人，并没多少喜色，他心中顿时也忽然一沉。
“殿下，如果消息属实，建夷东西分裂，那我朝今后的许多策略，就必须改便了。”下面几人商量了一会儿，陈邦彦开口说道。
王彦听了，把脑中思绪先甩一边，但明显也没了方才那股高兴劲儿，他微微正了身子，正色道：“孤招诸位前来，正是要商量此事。这建夷分裂，今后我们的重点该是对付豪格，还是多尔衮呢？”
大明的敌人裂成两个，怎么才能利用建夷这次内讧，这是个大问题。
王彦语毕，便有侍卫揭开沙盘，又有书吏上前，将川陕诸城的小旗换成了白色。
一众人围了上来，仔细观察，片刻后便议论争执起来。
“殿下，多尔衮求和使者就在广京，不管真假，不如先应下来，然后转头对付实力薄弱的豪格，大军先下川蜀，然后进取关中，再回头对付多尔衮。”曲从直看了看，行礼道。
他话音方落，陈邦彦就摇了摇头，“曲抚台之言，下官不敢认同，如今局势好比三国，相较而言，多尔衮最强，而我朝次之，豪格最弱，没有先打豪格的道理。且不说殿下之前的准备，都是为了光复江南，此时难以改弦更张，就说殿下先攻打豪格，多尔衮岂会做事不理。”
曲从直是扬州老人，王彦经略粤地后，因为没有能够管理地方的文臣班底，所以他与何纲、王赞爵等人一起，从军中退出，转为文职，最近被王彦运作为广东巡抚。
曲从直并未被说服，“我之策，先易后难，朝廷若是对付多尔衮，豪格会不作为吗？我觉得陈书记的话说不通。”
陈邦彦接着说道：“怎么说不通？这次建夷分裂，我朝如果运作得当，必得大利，若是不当，则得小利。在我看来曲抚台之策，便是小利。”
这是内部的正常辩论，但争起来也会面红耳赤，曲从直听了，拱了拱手，“那陈书记的就是大利？本抚愿闻其详。”
陈邦彦没有客气，他随着王彦南征北战，在众多幕府幕僚中，算是最知兵的。“在我看来，先打豪格至少会有三种可能，建夷无信，第一便是趁着殿下对付豪格，再次兴兵攻打楚赣，而此种情况，根本没有利用到建夷内讧这一优势。第二，殿下攻打川蜀，多尔衮趁机发兵攻打关中，两家共分川陕。可如今川蜀一地，川东、川南都在我手，殿下能得到的不过城都与川北之地，这便是小利。第三，殿下先攻豪格，还有可能使豪格与多尔衮进行妥协，再次合流，那我们便失去了一次大好的时机。”
众人听了仔细一想，有理有据，确实可能造成三种情况，连曲从直也点了点头，改变语气问道：“那先打多尔衮，会怎么样？”
王彦与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陈邦彦，他微微顿了下，整理思绪道：“建夷内部虽有争斗，但对外一向还算团结。这次豪格居然据川陕与多尔衮抗衡，可谓前所未有之事。我认为朝廷必须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首先便是从中挑唆，尽快促使豪格称帝，彻底与多尔衮决裂，断了两方合流的可能。在两方彻底敌对之后，豪格实力弱于多尔衮，他也并不希望多尔衮过于强大，因而在朝廷攻打多尔衮时，他最有可能的选择，便是静观其变，趁着朝廷与多尔衮相争，暗中积蓄实力。”
王彦听了许久，心中以有想法，他是不赞成议和的，最多同意停战，议和是承认对方的地位，停战是打累了休息一下，缓过劲来，还要接着干。
此时明军诸部都为攻打江南做准备，想要改弦更张，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事情，他挥挥手结束下面的议论，“诸位怎么看？”
他这是要结束议论，看众人支持那种意见，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曲从直先出来道：“下官赞同陈书记的说法。”
几人见曲从直都不在坚持，也纷纷表示，先揍多尔衮。
王彦点点头，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并不是一次会议就能决定，他只是初步统一内部意见，最近一段时间，肯定要反复议论，“那好，今日便先到此处，大家回去后再想一想，明日我们在此继续完善陈先生的策略，等商议周全，孤便写本上奏。”
几人听了，便行礼告退，王彦却开口道：“兄长与顾先生留下，孤还有事情交代。”
王夫之与顾炎武闻语，便停下步子，站在一旁，看着众人走出大堂。
待众人离去，王彦抬手让两人入坐，正要开口，忽然一名官吏来到堂外，见王彦端坐中堂，便在门口行礼道：“启禀殿下，何阁部派人来请，希望殿下能赶往礼部议事。”
何吾驺相请，王彦微微皱眉，难道是要与他商议议和的事情。
王彦微微犹豫，沉吟半晌，最后站起身来，对王夫之两人道：“既然何阁部寻孤有事，那兄长与顾先生自便吧。”

第659章 议和条件
满清的使者在广京已经有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冯銓放出要划江而治的消息，王彦当时也还是十分动心的，并且还让手下参赞，每日收集谈判的信息，但冯銓在之后的谈判中，却常常有意跑题，在交割细节上纠缠不清，并且要求明军水师先退出长江，王彦看了几日也就没了耐心。
这一个上午折腾下来，王彦身上的酒劲儿，已经全部过去，腿也不飘了，便骑着战马，领着一众亲卫前往礼部。
王彦在衙门前下马，大队亲卫留在外面，他只带着陆士逵按刀跟在身边，形影不离。
“殿下，请。”一名机巧的礼部小吏躬身请道。
“有劳。”王彦随口说了一句，便跟着小吏一路往礼部大堂而去。
王彦来到堂外，小吏躬身退去，自有人大声禀告，堂内的人连忙起身恭迎：“殿下！”
王彦看了堂内几人，除了冯銓和那个在广京丢了大脸，被人编成戏剧的什么状元吕宫，以及何吾驺和一众礼部官员外，司礼监的大太监庞天寿也在列。
“殿下真是日理万机，这两国议和的大事，直到今天才把殿下请到，着实不意啊。”庞天寿阴阳怪气道。
礼部之前确实请过他几次，但他作为主战派，是不赞成议和的，加上他听了冯铨的条件后，觉得清廷的目标可能就是诓他解除长江的封锁，而且礼部这边也没商议妥当，他作为郡王来与清使扯皮，未免太掉价了，所以便一直没有出席。
王彦微微皱眉，也没给庞天寿好脸色，“军国大事，男儿当之，内宦之辈，来此做甚？”
这是骂庞天寿不是男人，一旁钱秉镫见庞天寿脸色一变，怕两人掐起来，忙给王彦说道：“殿下，庞公公是受陛下委派，主持议和之事。”
皇帝委派，王彦也不好多说，他径直走到中堂坐下，庞天寿也一挥衣袖，冷哼一声在一旁坐定，其余的人互看了一眼，也纷纷入坐。
王彦虽与庞天寿不和，但也没有到见面就掐的地步，方才之所以如此，其实是他看到庞天寿出现，大概猜到了皇帝在此事上的态度，所以先在气势上蔑视下对方。
“何阁部，今天请孤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王彦明知故问道。
何吾驺听了，便说道：“这两国议和已经谈了大半个月，礼部与清使商议的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差一个关键问题，便能定下来，所以请殿下过来。”
王彦闻语不禁坐直了身子，心中有些震惊，他才几日没有关注，这边都快要定下来了，他不禁好奇起来，现在谈成了什么样子。
“哦？”王彦正色问道：“不知现在是什么条件，又有什么问题没有达成一致？”
庞天寿听了王彦的话语，坐在一旁冷哼一声，“哼，陛下如此器重，对于国事却如此不上心，真是尸位素餐，枉费圣恩。”
王彦听他小声嘀咕，面漏温色，眯眼看来。这庞天寿以前只是暗中与他作对，现在却是明着和他过不去，显然是有所倚仗。
坐在庞天寿旁边的何吾驺，想听不到都难，他心中一声暗骂，这阉竖给他挑事，一面看相王彦，见他面有怒色，可不敢让两位大爷，当着清使得面掐起来，他没给王彦发火的机会，立刻就插进来：“殿下，议和之事，现在已经定下三大条，第一条，考虑清国皇帝的年幼，将与大明约为叔侄之国，陛下为叔，清国皇帝为侄。第二条，按照南宋与金国绍兴议和的旧界划定疆界。第三条，开边市贸易。”
这条件可比前几天的划江而治还要好，几乎就是当初弘光君臣欲求而不得的条件。
叔侄之国，保全了大明的颜面，宋金旧界，不费一兵一卒白得数千里河山，而且不用像宋朝年年岁币，这样的条件谁不动心？
只是这谈判，条件都是越谈越差，明朝这边开始只觉得划江而治就不错，这谈着谈着，居然把边境谈到了淮河，而且多尔衮还把豪格的四川和汉中给卖了，这也太过稀奇。
难道多尔衮是想挑唆大明去收拾豪格，这使者十月初出发，豪格十月底才内讧，时间也对不上啊！而且用江南和两淮挑唆，也太下本了。
这就让王彦一时糊涂起来，他眉头紧皱，如今明朝局势还比不上南宋，建夷还占着江南，凭什么给这样的条件，想着当初皇太极骗袁崇焕，多尔衮骗潞王，骗郑芝龙，王彦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眯着眼睛看了冯銓一眼，沉声问道：“这么好的条件，还有什么问题没谈拢呢？”
何吾驺说道：“其实只有一条，就是希望殿下能将水师从长江撤出来！”
王彦听了嘴角一笑，转头看向冯铨道：“不知议和达成后，大明将士何时能开进江南、两淮？”
冯铨见王彦问他，站起身来说道：“按照规矩，议和达成一致后，本使要先回北京，然后送国书过来，最后再由贵使出使我国，然后协议才能生效。”
“这么说来，至少也要大半年的时间，中间还不能出什么纰漏，否则时间越久喽。”王彦沉声问道。
王彦自然知道这些流程，他盯着冯铨，冯铨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约带尴尬的点了点头，“按着规矩确实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那大明的水师半年后在撤退也不迟。”王彦虽不完全肯定，但他并不相信建夷，这样无疑最为稳妥。
冯铨听了却不满道：“这可不行，此次议和，我大清已经表现出极大的诚意，而贵国却没有任何表示，水师必须退出长江，双方先停战，然后才能进行和议。”
冯铨说完，座对面的庞天寿立刻也站起来说道：“衡阳王，这议和的条件好不容易谈下来，我大明能得数千里江山，只要签订和议，朝廷就能还都金陵，而你却有意阻止，是何居心？”
王听见他站起，指责自己，心中火气立刻爆发出来，老子怎么说也是郡王，有脸面的好不好，你一个阉人，三番两次的找老子麻烦，现在居然还帮着清使说话，还有没有底线。
王彦顿时拍案而起，怒声喝斥道：“阉竖，汝是明官还是清官！”

第660章 固本培元
礼部的会议不欢而散，给冯銓看了一场大戏，多尔衮交给他的目标，拖延明朝进攻，分化明朝内部，他只是凭借几口空话，开了几张白条，就搅动了明朝的局势，这让他十分自得。
眼下除了让明军水师撤离长江，恢复漕运的使命没有完成外，他基本可以算快要功德圆满了。
事实证明了，当年魏党虽然没品，贪污腐化，但收拢的人，能力确实很强，搞起事来比光放嘴炮的东林，要麻烦许多。
历史上的大奸大恶之辈，也几乎各个能力出众，没有能力，也当不了大奸臣，但也正是因为能力大，一旦做出危害国家之事，后果便也特别严重，所以在评判上，奸贼就是奸贼，并不能因为有能力，就给予好的评价。
王彦一脸寒霜的离开礼部，他自然知道庞天寿为何急于议和。
阉党此时实力太弱，急需要一次大功绩，才能在朝堂上获取话语之权，所以皇帝才有意见派他参与议和，以求一旦和议达成，皇帝便可以借此大肆封赏阉党，将阉党势力培植起来。
这是帝王制衡之道，站在皇帝的角度，无可厚非，无论谁坐皇帝，只要不是白痴，都会选择如此。
现今朝堂上，楚党是皇帝忌惮的对象，文官集团自古就是为了限制皇帝胡来的力量，与皇帝也不是完全一条心，皇帝若是没有自己的班底，心中自然惶恐，培植阉党是他唯一的选择。
再者从另一面讲，通过和议就能拿回南京，也避免了给各个藩镇，特别是王彦继续立功的机会，而且朝廷接手江南与两淮后，便有了中枢直接控制的地盘。
江南、两淮都是富裕之地，朝廷在财政上便摆脱了王彦的控制，有了钱之后，招兵买马都不是问题，皇帝只要忍辱负重经营几年，便可以与诸多藩镇抗衡。
如此皇帝不仅能在有生之年还都南京，甚至还能完成削藩之举，而这样的功绩，即便比不上太祖、成祖，当个老三绝对没有问题，史书上也会留下浓重的一笔。
想明白这些，皇帝、庞天寿急于议和，便不难理解，可是他们的想法却太过一厢情愿了，以建夷的习性，就算真要议和，也不会是这样的条件。
此时，王彦感觉到自己有些失算了，他将朝廷内部的各种争斗，他与皇帝的冲突，想的还是太过简单，太过乐观，低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他毕竟为官时日尚短，没有经历过阉党、东林、齐党、浙党、马阮等等党派斗争的洗礼，经验稍显不足。
这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与岳飞十分相似，皇帝与秦桧要和，他也十分无奈，不过他显然不会向岳飞那么被动。
方才他虽然让冯銓看见了明朝内部的问题，但也暂时将事情搅黄，争取了重新调整策略和应对的时间。
王彦回衡阳王府，未用晚饭，便一头扎进书房，片刻后余太初来道房外：“殿下！”
“进来！”王彦招呼一声，待他进屋站到身前，便询问道：“太初，孤问你，最近冯銓一行可有什么异动？”
余太初想了想，回答道：“那厮除了每日到礼部谈和外，其他时间多半整日在广京厮混，到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你安排人手，给孤严密监视起来，每日向孤禀报他的动向，知道吗？”
余太初见王彦神情严肃，不敢怠慢，抱拳一礼，郑重道：“卑职明白，殿下放心，就算那厮见了一只苍蝇，卑职也给他计下来。”
王彦点点头，挥挥手道：“你去办吧！”
余太初躬身退出书房，不多时，王夫之、陈邦彦和顾炎武又被请来。
几人在书房内坐定，王夫之见王彦一脸愁容，又知道他去过礼部，便试探问道：“殿下，可是议和要定下呢？”
陈邦彦听了这话，愕然看向王夫之，然后又转向王彦，开口问道：“殿下，可有此事？”
三人表清不一，从顾炎武和王夫之的表情来看，议和谈了大半月，或许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王彦叹了口气，说道：“虽没定下来，但也差不多了，陛下与不少大臣看到条款，大多是赞成议和的。”
陈邦彦听了温怒道：“怎么能议和呢？北面半壁不要了吗？京师不要了吗？要承认满清的法统吗？”
王夫之到没有动怒，“殿下，不知是什么样的条件。”
当下王彦便把三条都说了一遍，几人听了一阵沉默。
这样的条件，确实连着主战派都不好意思反对，一纸和谈，就能拿回江南和两淮，你主战派打回南京都还没个定期哩，干嘛不和谈。
可正是这样的条件，才需要让人警惕，建夷的品行哪有这么高尚，这么损己利人，多尔衮难道要立地成佛么？
陈邦彦一下就听出关键，“殿下，建夷开出这么多条件，最后关键还是想让水师退出长江，这不过是条缓兵之计。”
王彦说道：“建夷的目的，孤能猜出一二，一是打通漕运，二是挑起朝廷内部的矛盾，可孤虽然清楚，但朝廷内却有人相信建夷。”
这相信也未必真的全信，但只要有达成和议的可能在，哪怕只有一成，也只得冒险，毕竟一旦真的实现，那就等于光复南都和数千里江山的功绩加持一身，甚至足矣盖过王彦。
几人听了王彦的话语，心中只要稍微深思，大该也能猜出这个有人是哪一部分人，书房里不禁微微沉默。
王彦此时却忽然问道：“兄长，顾先生，之前谈及建夷内讧之事时，孤观两位神色与众人不同，反到有些忧色，不知为何？”
王夫之与顾炎武闻语，对视一眼，最后由顾炎武道：“殿下，想必也察觉到，随着大明局势好转，朝廷对于殿下的牵扯愈发明显了。”
王彦点了点头，从封王到现在，他确实感觉到了许多掣肘，很多政策推行起来都不如之前通畅，而且许多改革策略，都没有被朝廷批准。
“先生继续说。”王彦伸手道，认真聆听。
顾炎武未语先叹，“殿下，恕在下直言，这豪格与多尔衮决裂对于大明来说，是件大喜之事，但对殿下来说，今后在朝廷上，恐怕面临的压制就更多了。”
这一点王彦是有所预料的，他原本以为会等到南京光复之后，矛盾才会猛烈爆发，但以目前形势来看，是他太乐观了。
王彦微微沉默，半晌后才沉吟道：“先生既然有所预料，不知可有策教孤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顾炎武起身，躬身一礼，正色说道：“在下以为，殿下这几年风头太盛，然根基却不稳，当务之急，乃固本培元，巩固根基！”

第661章 建藩
王彦知道自身的短板，但是顾炎武的话却让他有些不明白。
他要推行改革，革除朝野弊端，限制皇权，就必须要一步步掌握朝廷大权，才可能推行他的政策，实现政治理想，而这个过程中，他必然要不断争权，不断扩张势力版图，就是要与顽固派为敌，就是要与皇权为敌，就是要不断的斗争，整个过程必然锋芒毕露。
儒家经意有言，“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是士君子之勇也。”
历代革除弊端的先辈，改革者，都没有回头之路。
王彦不禁正身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孤锋芒太盛吗？可是孤的处境，进则生，退则死，稍有放松，必定大权旁落，仍人宰割，怎么可能放权隐忍呢？”
“在下建议殿下，先固根本，并非让殿下放权，而是让殿下将现有的权利先抓牢固。”顾炎武微微停顿，然后郑重对王彦一拱手，“殿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树大根深，则风难摧之，而今天殿下看似势力庞大，但实际上却如扎根沙土中，两广诸多官员，并非全是志同之士，湖广之地也非在殿下掌控之中，根基极为不稳，与其在朝中与诸派争斗，咄咄逼人，不如暂时退出朝堂，专心经营五省之地，待根基稳固，殿下所想之制度先在五省建全，积蓄足够实力后，何愁抱负不能实现！”
王彦听完，心头微微一阵震动，顾炎武所说的与他之前的想法，可以说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线，他是想掌控中央，从上而下的实现改革，但顾炎武却让他先从地方开始，从下往上改革。
“兄长怎么看，也是此种想法么？”短时间内，王彦的思绪还不能理清，所以开口问道。
王夫之听了，点点头道：“殿下，此事我与顾参赞进行过探讨，我也同意顾参赞的看法。朝廷党争之势，由来已久，而殿下在朝中并不占据多少优势，与其被牵制陷入党争中，不如索性抽身出来。如此有几点好处，第一点，殿下可以缓解与皇帝的矛盾。第二点，左阁老等人之前一直躲在殿下身后，一旦殿下从朝堂抽身，朝中的势力就只剩文官与阉党，左阁老等人就得直面阉党，朝堂上的矛盾必然有所转变，殿下可以暂时离开党争的漩涡，专心经营地方。第三点，殿下可以辞去兵部尚书的职务，只挂大学士的空衔，请让堵抚台入阁接任，然后将何刚从福建调任湖南巡抚，将锷湘桂粤连成一片。第四点便是殿下可以在五省先行进行革新。有此几点，我认为顾参赞的策略可行。”
这两人的策略，大体而言就是跳出来，座山关虎斗，随便皇帝怎么折腾，都不理会，安心在一旁发展实力便可。
在皇帝与王彦的争斗中，文官集团一直不曾表态，基本两不相帮，也正是因为他们不作为，所以王彦有时候很被动。
如果王彦突然抽身出来，或许朝中局势会变得更加精彩。
王彦一阵沉思，他之前似乎是有点急功近利，急于掌握朝廷大权，王氏家族也显得有些躁动，想要揽权自保，所以王何联姻，而他在朝廷不停的安插心腹，甚至还把手申到了福建和江西，但却始终底子太薄，就算铺这么大的摊子，也无法在朝廷占据绝对优势。
此段时间以来，王彦对于朝廷的勾心斗角确实是深恶痛绝，这么斗下去，恐怕他便要陷入其中没有休止了，朝廷从新走上弘光朝的老路都有可能。
听了顾炎武和王夫之的话语，王彦意识到他或许真的走错了路，但他之前已经布局了那么久，想要临时转向，却也并不容易，而最主要的事，他对两人的看法也有疑问。
王彦想了许久，一旁的陈邦彦也在沉思，半晌后，王彦才开口问道：“兄长、顾先生，孤若是抽身出来，经营地方，但官员任命权却在朝廷手中，孤如何才能巩固五省不被朝廷渗透呢？”
这是个问题，官员都是科举选上来，然后由朝廷任命，如果他不在朝中保持势力，如何才能影响官员的任命，安插心腹呢？
顾炎武听了却立刻道：“殿下以在武昌建立五省总督行辕，可以以此扩大幕府，将五省财权兵权官员任命之权，全部集中在幕府手中，并自行选拔人才，代替朝廷的职能。”
这话让王彦一惊，“这不就是另立朝廷吗？”
顾炎武忙解释道：“非也，未建号，怎么能算另立朝廷，最多只能算建藩。殿下要在五省先行改革，正好可用幕府作为尝试，一旦改制成功，将来就可以直接用幕府取代朝廷。”
如真如此，王彦实际上就等于另建了一套行政系统，和一个托名为幕府的中央机构，建立了一个藩国。
陈邦彦作为幕府书记，他这时也开口道：“殿下，卑职也赞成顾参赞之言，与其被朝中诸多势力牵制，一事无成，到不如先经略五省。”
这等于王彦的首席幕僚，也赞成他另起一套班子，不同广京朝廷玩了。
在一套制度上做出改变和另起一套，显然后者面对的阻力要小上许多。
王彦听了已经有点动心，而且他确实厌烦了广京的勾心斗角，并且他在朝廷斗争上，确实没有多少优势。
那么多文臣，都不是他的人，总不能一场兵变，全部杀掉，那和满清、蒙元有啥区别。
每一次屠杀，抹杀掉的民族特性，对整个民族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宋之后，明人已经没有唐宋的博大，清之后，连风骨也没了。
王彦思考一阵，心中已经认同了顾炎武的话语，但他要经略五省，皇帝和朝廷肯定不会同意他将五省人权才权兵权握于一手，这等于凭空出现了一个比中央还大的藩国。
不过既然决定改变策略，跳到圈外，王彦的思路也开阔了一些，他之前在中央，便要维护整个大盘不崩，所以处处于皇帝妥协，以保持朝廷稳定，但跳到圈外之后，中央崩不崩就不是他的事了，而是皇帝的事情，这时就该皇帝想着怎么维持中央政府，怎么稳住他，向他妥协了。
王彦豁然开朗：“好，孤这几日就安排，将孤一派的官员调入湖广，然后运作将堵胤锡调入内阁，你们也要多多准备，把势力收回来，先固根本。”

第662章 围剿山东
从隆庆年间开始，中国出现大规模的天气异常，绵延数十年之久，特别是在毅宗在位期间气候反常尤为恶劣，冬冷夏旱，天灾不断，粮食急剧减产，中原流寇四起，最终拖垮了老大帝国。
建夷入关后，这种异常的天气并未改变，山东一地连续受灾。
此时谢迁、丁可泽领导的抗清起义已经绵延了两年时间，清军尚未剿灭，山东曹州府濮州、范县又爆发了大规模的流民割辫起义，打出了“杀夷保汉，反清复明”的口号，声势浩大。
没有口号和思想，这群起义军就是流贼，但提出明确的主张，那影响力就大不一样。
这两支起义军，在清廷一方看来，自然是贼，谢迁、丁可泽为高苑贼，曹州的义军梁敏、任七为榆园贼。
这两支义军一在曹州活动，一在济南青州交界处扎根，正好分布在大运河两边，一左一右，对建夷的统治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清廷在山东的力量，已经无法完成镇压，多尔衮原本准备尽快派兵铲除两处叛乱，但是因为豪格之变，大大拖延了清兵清剿的时间。
等豪格与多尔衮之争暂时告一段落之时，两股义军已经与山东本地士绅勾结，实力发展迅速，谢迁已经聚啸十万，精锐的甲兵也有了数千，到了必须立刻减除的地步。
因为豪格叛乱，清廷内部人心不稳，特别是汉员之中，开始有人动摇，多尔衮调集胶州总兵海时行，临沂总兵易永贵，济南总兵鲁国男，并任命马光辉为山东、河南、北直三省总督纠结四万绿营先绞谢迁，再灭榆园贼，并让河洛会领八旗三千督战，一面又责令粘杆处严查与逆贼勾结的汉员。
不久之后，原来弘光朝四镇之一的刘泽清，与榆园贼勾结，并且派遣心腹和旧部指挥贼军的事情败露，被粘杆处截获书信，一家被斩杀于市。
而此时，马光辉也搞出了四面围剿之策，意图将谢迁围歼在淄川一带。
清兵从四面进军，北面济南总兵鲁国男领兵八千，东面胶州总兵海时行纠集登州、莱州、青州三地兵马一万余人，西面马光辉亲领一万五千绿营兵，外加河洛会三千人，南面临沂总兵易永贵领兵七千，四面张网而进，要将谢迁起义扑灭在淄川。
建夷步步逼近，在山东活跃了两年之久的谢迁军，面临巨大威胁，军师赵束乡便谏言，“甲申年，赵应元取青州，王相公言可趁夷兵未至先取济南，或携藩南渡，应元不听，困守青州，终至事败。今建夷四面而来，气势汹汹，婴城自守，此死策也。晚生现有两策，一急一缓，急策乃或向东与榆园军汇合，合两家之力，与敌一战，若是胜，则山东尽归将军，若败则万劫不复。缓策乃舍弃城池，遇强敌则走，遇弱敌则攻，重为流寇，攻破城城池所过不留，游走于鲁豫两淮之间，以待王相北伐。”
谢迁一部虽然聚啸十万，但与当初的顺军一样，水份极大，大多都是眷属，真正的战兵其实只有四千多人，他对于与清兵决战信心不足，所以选择了缓策。
十一月中旬，谢迁部最终舍弃高苑、淄川等大片根据地，在清兵四面合围之前，率领十余万人，由淄川南下，击破清临沂总兵易永贵，从穆陵关杀入沂州府。
义军所过，沿途州县具被焚毁，百姓尽被裹挟而进，一路下沂水，占沂南，破河阳，直逼府城临清，震动江淮。
临清城，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整个城池和外面的旷野上都被裹上了银妆，白茫茫的一片，对于城上的绿营兵和城下近三十余万军民来说，这都不是什么美景，而是苦不堪言。
天气寒冷，长时间缺乏活动，仿佛血液都快要凝结。
清将易永贵一路败退，直撤到临沂才稳住阵脚，七千绿营也只剩下四千出头。
他站在城头，口中喷出团团白雾，指挥这属下将滚木雷石搬到城头，准备迎接流贼的冲击。
流贼对于地方的伤害，是不可想想的，几乎就是蝗虫过境，越滚越多，如果他不能挡住谢迁部，让他们冲入两淮，几个月的时间流贼就能裹挟近百万江淮之民。
建起一座高楼不易，毁掉却十分简单，江淮之地对于清廷来说，是仅次于江南的富裕之地，如果被谢迁一冲，清廷就会像当初的大明一样，财政陷入巨大困难。
大雪纷飞不停，临沂城内外，双方都在作着最后的准备，易永贵只要守住临沂，将谢迁拖在城下，等马光辉河洛会来援，这群乌合之众必然溃散。
而谢迁也急需要为大军打下眼前的城池，获得补给，为大军取得暂避风雪之地。
此时城外是绵延一片的义军大营，将临沂城四面围定，无数简易的帐篷在冷风中肃立。
义军面临的处境，比城中的绿营兵还要恶劣许多，已经冻死了不少人。
谢迁在极短的时间内裹挟数十万百姓南下，人数扩充到三十余万，消耗的物资无法想想，加上天寒地冻，他迫切需要打下临沂。
营地中，一队队穿着臃肿破乱的战袄，头上包裹着红巾的义军，抱着枪哆哆嗦嗦的排成几列长队，义军手里都拿着一个山东大瓷碗，走到营门口，伙头军便给每个人盛满一碗热粥，喝完暖和点身自，便在城下排好了队形。
这些自然不是谢迁的精兵，而是裹挟而来的百姓，他们是攻城消耗敌人的主力。
清军有骑兵之利，谢迁的骡马不多，跑肯定跑不过，他只能破坏地方，让清兵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而裹挟民众，虽然降低了大军的速度，但却可以制造声势，即可以将几十万人，大浪淘沙，选出精锐，不断壮大老营人马，越打越强，又可以在关键时刻丢给清军，好让主力逃走。
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流贼的打法，也是流贼的破坏力之所在。

第663章 临沂攻防
临沂是府城，高耸的城头，宽阔的墙顶上，绿营兵严阵以待，弓手们早已排好了队列，一手执弓，一手捏住箭尾，各个马面上的火炮也以就位，士卒持火炬站在一旁，只待令下。
城外的义军在装备上比较简陋，大刀、长矛、钉耙、粪叉如林耸立，黑压压的人群站在火炮射程外，数以万计的人群簇拥着一架架简易的登城梯，列阵于前，他们之后则是十多架砲车，高高耸立，最后才是数千穿着面甲的精锐士卒。
临沂城的四面，都是这样穿着臃肿的战袄，包着红头巾的义军。
烈烈寒风中，几面残缺破旧的旌旗，迎风猎猎作响，义军们一碗热粥下肚，身上勉强暖和了一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雪似乎小了一点，白雪的世界中，一片宁静，而在宁静的背后又蕴藏着无穷的杀机。
城外的义军大阵安静下来，这表示他们已经就位，但事实上他们并未列成任何阵型，只是简单的列成几大快。
阵后谢迁骑在一匹黄马上，身边是一群穿着各种不同款式盔甲的将校，不停的哈着白气。
“按着军师之策，只要打破了临沂，本帅便能进入两淮，此地钱多粮多，建夷兵力又相对薄弱，本帅与弟兄们当有一翻作为。”谢迁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十分精悍，他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临沂，意气风发。
齐鲁之地，东面大海，北面北直是建夷重兵集结之地，西面河南是两顺王的驻地，也去不得，谢迁只有南下两淮，一条道路可以走。
赵束乡在他身旁，注视着银妆裹硕的城池，“将军，这打破城池后，金银之物次之，骡马却必须集中起来。”
建夷与大明不同，骑兵众多，他们想要在鲁豫两淮之地流动作战，就必须要保持一定的机动性。
谢迁点点头，“这个本帅晓得。”
“我们被大雪耽搁了几日，算脚程，马光辉、河洛会应该快出允州，大帅要抓紧时间了，必须三日破城，若是破不了，晚生建议绕城而走。”赵束乡有提醒一句。
谢迁听了，自信道：“易永贵不过本帅手下败将，本帅三十万人，还拿不下他么？”
这时他一挥手，身边诸多将校便策马而出，奔驰到队伍之前。
这些义军除了他身边的四千老营，能看懂旗号，听懂不同的战鼓声响所代表的含义，剩下的人基本只懂最简单的闻鼓进，闻金退，所以什么具体的命令，都需要直接派人传达，指挥非常不便。
此时战阵中，一队打这白幡的士卒，抬着一白衣女子，两边打着“反清复明”“日月复来”“扶汉灭夷”“白莲下凡”等等各色旗幡，先来到阵前。
列阵中的义军见此，顿时沸腾，不少人更是跪拜下来。
山东一地，连连灾害，百姓贫苦，是白莲教活动的主要区域之一，明代以来多次在山东发动起义，势力盘根错节。
建夷入关后，白莲教也从反明，便成了反清，谢迁的义军不仅与乡绅暗通，也得到了白莲教的支持。
谢迁也是底层出生，他需要借助白莲教在穷人中的影响力，来凝聚人心，但同时也十分注意，白莲教在他军中的发展。
此时只听到那被十多名大汉台着的白衣女子，轻轻唱道：“换乾坤，换世界。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无数义军顿时沸腾起来，发出震天的呼喊，那白衣女子吟诵一句，只听的无数人便跟着一起吟诵。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明天。”
“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震天的呼声彼起彼伏，在临沂四郊久久回荡，不绝于耳！根本不像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发出，那吟诵声以摧天崩地之势直入云霄！
城头，易永贵微微眯着眼，的气势让他也不禁吃了一惊，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夹杂着雪气霜意的凉气一入肺，整个人居然精神了不少。
城头绿营兵，看了城下的声势，早已纷纷变色，更不要说那些上城助战的青壮。
白衣女子被抬回阵中，谢迁又命人杀三牲祭祀。
如果他这三十万人都是正规人马，他自然不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这三十万泥腿子，却就吃这一套。
战鼓忽然擂起，城上的清兵都感觉自己的心往下一沉，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兵器，一些清壮也拿起了武器，外面的义军虽然反清复明，但一旦进城却要吃他家，睡他家，还要烧他家，那他便只有上城，而且清军有规定，如果让高苑贼入城，清兵打回来之后，是要屠城的。
义军这边的呼号声，随着战鼓声瞬间到达了顶点！
负责指挥攻城的丁可泽将刀高高举过头顶，猛然挥下，前面的登城部队，便像泄洪般蜂拥而出。
白色的雪地上，人群涌动，城墙上的绿营千总，顿时挥刀暴喝，“开炮！”吼声蔓延全城！
义军从四面蜂蛹蚁附而来，城上绿营兵开弓搭箭，弓弦在他们用力扯动之下发出吱嘎的响声。
炮弹砸在人群中，血肉模糊，雪白的地上，热血流出，升起一阵白雾，地面上慢慢凝出片片殷红，红白交织，格外醒目。
义军装备极为简陋，连弓箭都装备极少，身上没有铠甲防护，但明知城上强弓遍布，火器众多，但他们仍旧高声呼喊着向城池冲了过来。
在义军的眼里，其实没有城池，他只知道杀进去，便能有吃有喝，不用再野外受冻。
突然，冲在前面的义军成片栽倒，如同大风吹过的稻田一样，成片的箭羽袭来。
贫苦百姓虽然比不上正规军，但打起仗来，也不是不动脑筋，也有许多抵挡箭矢的方法，最简单就是顶着门，也有将湿棉被举起，或者躲在大方桌下。
箭矢并不能阻止他们飞奔的脚步，阵后的十多辆砲车也被推到城门前，前面用大木板挡住，石块放入皮兜里，石弹腾空而起的，呼啸着向城头砸去。

第664章 破城在即
天寒地冻，总体而言对于攻城的义军影响更大，但也并非没有好处，那便是临沂城的护城河，已经结了一层厚冰，义军士卒可以直接冲到城下。
要说攻城战，本来不该这么容易让敌人接近城墙，北方的护城河没有南方宽广，但也有许多防御手段，例如挖深壕，筑羊马墙，但易永贵一路被撵回来，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
城下一马平川，义军冒着火炮，箭雨冲到城下，一架架攻城梯被十多人竖了起来，梯上倒钩挂上城墙，一名义军披着插满箭矢的棉被，几步窜上梯子，城上一根滚木砸下，顿时又把他砸了下来。
另一段城墙，义军刚竖起梯子，城头一枚万人敌坠下，轰隆一声巨响，连人带着梯子，瞬间便被炸飞，义军身体被掀飞一丈多高，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可爆炸刚过，后面的义军又将梯子竖了起来。
几名装备稍好的身上贴纸符纸的士卒，大喝一声，“白莲洁焰，圣女降临，光复明宗。神功护体，刀枪不入。”语毕立刻悍不畏死的，便往梯子上窜。
三十多万泥腿子，没经过训练，打起仗来毫无章法，全靠人海，而泥腿子们毕竟勇气、战力都比不上绿营兵，那白莲教的骨干，便起了重要作用。
这些人口号一喊，一碗符水下肚，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蹭蹭的往城上窜，但很快还是被城上清兵用长枪捅了下来。
泥腿子们见了，心里难免有些想法，大师兄神功盖世，不灵啊！肠子都被割出来了，说好的刀枪不入呢？
对此白莲教的头目，自然有一套说法，死了的都是心不诚，不是老子法力不行，你瞧，不是有人冲上去了吗？只要心诚，就能得到神灵的庇佑。
十多里长的城墙，三十多万人，四面围攻，能没人冲上城吗？
泥腿子们看果然有贴着符纸的大师兄杀上城头，却真的信了，顿时仰头干掉一碗浑浊的符水，大冷天的一碗温水下肚，泥腿子们只觉的身子一暖，以为真受了弥勒佛的关照，顿时大喊着蚁附上城。
城头上，易永贵急的满头大汗，谢迁这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他是顺军改编过来的绿营兵，是个老流贼，论资历是谢迁大爷，现在却被这股新流贼整的没有脾气。
这有了精神支持的流贼，确实不能等闲视之。
义军没有火炮，但穷苦大众动手能力强，火炮造不出来，造点砲车却没有问题，这是中华民族的数千年的底蕴。
此时一名砲车指挥比出了几个手势，猛然挥下，数座砲车齐齐发射，几枚巨石腾空而起，砸上城楼，百斤巨石被抛射出去，刮起一阵劲风，将墙朵砸的稀烂，又在城头撵出一条血线。
砲石的威力，并不比火炮小多少，清兵沾之即死，触之即亡，满地被砸的变形的尸体。
城门楼子，被砸的哗啦啦的掉这砖瓦，眼看要榻，易永贵顿时大怒，“火炮，在干什么呢？给老子打掉砲群。”
“放！”清兵把总，猛然挥手，但话音刚落，就被一之流矢射翻。
“轰隆”的炮响一直没有停歇，其实清军火炮早就与砲群对上了，但临沂城毕竟事先没有准备，城上只有四千正规绿营兵，还要平摊到四面城墙，火炮本就稀少，平摊开来，没有集中使用，自然一时无法解决砲群。
此时一枚铁弹，便砸破义军竖起来遮挡的木板，将后面一架砲车砸烂。高耸的砲车，咯吱几下，轰然垮下，下面拉动绳索的义军顿时哄散。
城上城下的战斗逐渐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箭矢如雨，义军的弓箭少，无法压制城头，但他们将一快快木板，插在城下，行城一道简单木板墙，门板上钉满的箭矢，不少义军弓手，便直接躲在木板后，把城上射下的箭矢又射了回去。
城头已经登上了大批义军，但泥腿子总归是泥腿子，虽然他们在大师兄的鼓舞下，力战清兵的壮志豪情与正规明军也不遑多让，但确实缺乏严格的军事训练，远处吆喝放箭还行，进入近身搏杀，相互间没有配合的劣势就是显而易见了。
往往十多名义军都啃不下四五名结阵的绿营兵，十多名绿营精兵就能迫得蜂拥而来的义军步步后退。
城墙上陷入拉锯，义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却显得的后续乏力，而且残酷的厮杀，也使得大师兄的鼓舞，渐渐失去了作用。
轰隆一声炮响，最后一架砲车被清兵火炮拆掉，轰然垮塌，不过城头的城门楼子也被砸垮，马面、敌台基本被摧毁，大大削弱了城墙上敌兵的防御力。
时间一长，两军的素质便体现出来，赵束乡见城头上的义军逐渐被赶下来，不禁打马靠过来，对谢迁说道：“将军，该出手了。”
谢迁自然知道，他举起右手一挥，身旁的几员将领立即大声吼了起来，阵后等候多时的四千老营闻声而动，叫嚣着冲向了城池！
这些士兵全都装备棉甲，手提盾牌，防护力较强，也有弓箭手。
这些人跟随谢迁在山东流窜两年，战力比一般的绿营还要强，所以谢迁一般不会轻易动用，都是让泥腿子先消耗敌兵，再用老营一锤定音。
城头上，易永贵见四千义军，敲打着盾牌，踩着步子，向城下逼来，后面还有一队人马推出由几个长木捆在一起的撞城锤，也不晓得这群流贼拆了谁家的房梁，心头顿时一沉。
四千老营并没有选择四散攻击，而是集中攻击城门，他们并没有急着攀爬，而是刀盾手组成盾墙，将弓箭手护住。
这段城墙上的马面敌楼已经被砲车摧毁大半，近千名弓箭手，向城墙射箭，绿营兵没了工事的优势，顿时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易永贵从墙朵的望口向下看，只见那撞城锤已经被推了过来，额头上顿时冷汗直流，忙招呼着，“快，从其他三门调人过来。”

第665章 破城而入
“放箭！放箭！给我放箭！”易永贵急的挥刀大呼！
城门上的绿营弓手，只得咬牙站起身来，不少士卒弓还没有拉开，便被城下咻咻的箭雨射翻，少数人放完一箭，又连忙蹲了下来。
城墙被砲石毁坏，只有极少一部分清兵，可以从射孔放箭，而城门处的绿营兵还不到两百人，却要被近千老营弓手压制，基本没有还手之力。
近百士卒组成盾墙，将攻城锥围的密不透风，就像是缓慢移动的大乌龟一样，箭矢射在上面，叮叮当当的根本没有效果。
易永贵眼看这个大家伙要接近城门，顿时再次暴喝一声，“快，抬门炮来。”
临沂的城门并没有四面封堵，若是让撞城锥撞几下，这城说不定就守不住了。
几名清兵慌忙抬着一门佛郎机在城墙上奔跑，可几支流矢射来，顺时射死两人，佛郎机立刻掉在地上，砸的火星四溅。
绿营兵的战斗素养还是比较高的，几名猫着腰躲在城墙边的清兵见此，立刻奔出，将掉在地上的佛郎机抬起，又有几人连忙拿起盾牌掩护。
城下四千老营兵，近千弓箭手列成九排，每次都有三排弯弓齐射，箭矢腾空而起，如黑雨般落下，插在城墙上，箭杆和尾翼不停的震动。
绿营兵一路上，不停有人倒下，但终于还是将炮抬了过来。
一名清兵立刻装上子铳，易永贵一把抢来火炬，亲手点燃引线，火花咻咻的往药室里窜，四名清兵忙将佛朗机抬起，炮口压低，直对准了缓慢移动的龟阵。
“轰隆”一声炮响，漆黑的炮口火光喷发，一枚铁弹呼啸而出，直接“碰”的一下砸在义军的盾牌上，那前面的士卒顿时被炮弹的威势带的飞起，后背猛然撞在攻城锤上吐血而亡。
易永贵见盾阵被炮弹轰开一个缺口，形成混乱，立刻喝令道：“抓住时机，放箭。”
城上一波箭雨袭来，几名义军立刻被射到在地，不过剩下的盾牌手，却很快补了上来，又从新围成了密不透风的乌龟阵，片刻间，死去的义军，也被从盾阵里丢了出来，撞城锥继续缓慢前行。
易永贵万分懊恼，一拳锤在城上，喝令道：“再来！”
清兵闻命，连忙换掉子铳，易永贵再次点火，四名清兵在火星窜入药室的瞬间，将炮抬起，可他们这次还没来得急瞄准，一波箭雨便迎面射来，前面两名清兵闷哼一声，几支箭矢正中其胸，佛郎机的炮口立刻下坠。
“轰隆”一声炮响，跌落的炮口喷发出一片硝烟，铁弹没有飞向城下，而是砸到城墙上，顿时碎石飞溅，抬炮的士卒都被溅伤，佛郎机砸在地上，士卒不停的哀嚎翻滚。
方才一炮，已经引起了下面义军弓手的注意，根本不再给他们放炮的机会。
城下，撞城锥已经接近城门，城头火罐抛下，滚木砸下，都没有效果。
忽然易永贵只觉得城墙一阵晃动，却是百名义军壮汉，一起拉动绳索，将撞城锥狠狠的荡了起来，然后猛然撞在城门上。
“轰！”
城门晃动，城墙在颤抖，城砖和泥土哗啦啦的落下，撞城锥再次被高高荡起，在百人齐齐的号子声中，带着万斤的力量，再次向城门疯狂撞去。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城门内用身体挤住城门的绿营兵，鸦雀无声，只是身体随着撞击起伏，许多人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去其它三门调兵的亲兵终于跑了过来，易永贵见此立刻大喜，可他向亲兵身后看去，调来的人手不过百来人，顿时脸色一变，“怎么才这么点人。”
“将军，高苑贼四面围攻，其它三门也十分紧张，调不出人手。”亲兵忙解释道。
易永贵闻语，感受到城墙的剧烈晃动，长长一叹，“天意如此，非本将不为大清尽力。快！把本将战马牵来，咱们速度从北门突围，要是贼人突入城中，我们便走不成了。”
说完，易永贵匆忙下城，而就这时，城门处一声巨响，封门横条咔嚓断城两半，门洞内的绿营兵顿时大哗一声，逃了出来。
城外，丁可泽见此，战刀一指，“儿郎们，城门以破，给本将杀啊！”
“杀啊！光复明宗！杀啊！”
城门外等候多时的四千老营兵，立刻呼喊着一拥而入。
片刻后城中便烟尘滚滚，冲天的烟柱数十里可见，城中哭喊声，厮杀声不绝于耳。
不到两个时辰，临沂就被几十万泥腿子攻陷，四面城墙皆被义军控制，只有城里还有零星战斗，但大势已定。
丁可泽一路杀到府衙，将知州等一班文武佐官尽数砍杀，然后冲入后堂劫掠，却没有发现易永贵。
“直娘贼！那厮难道上天了不成！”浑身是血的丁可泽提着战刀骂道。
“将军，总兵府尚未搜查！”一名士卒提醒道。
“走，去把那撮鸟揪出来！”丁可泽吆喝一声，便领着一众人马，凶神恶煞的往总兵府邸杀去。
易永贵想从北城逃脱，可惜义军破城太早，他来不急组织心腹人马，就被义军冲散，他匆匆茫茫逃回总兵府，准备带着妻儿躲入乡绅家暂避，但不想正好丁可泽杀来，将他一家堵个正着。
“哈哈~直娘贼！哪里走！”丁可泽在院落里，将易永贵堵住，他持刀大笑，身后一众士卒立刻包抄上来，围了过来。
看着一行凶神恶煞，提着战刀的义军，易永贵脸上一阵惶恐，他的小儿立刻躲到了母亲身后。
易永贵见无路可逃，到也能屈能伸，立刻便一下子跪下，“将军饶命，某也是汉人，愿意为将军效命。”
丁可泽见此，不惊哈哈一笑，提着带血的战刀，便逼了上来，易永贵见他面目狰狞，心中恐惧，忙颤声哀求道：“某精通兵法，还有大用啊！将军留我一命，留~”
他话未说完，人头已经落下，丁可泽吐了口唾沫，“呸，早先不降，城破才降，想的到美。”
易永贵一死，他妻儿呆如木鸡，几名义军看着易永贵的妻子，跃跃欲试，但却又不敢动。丁可泽见了，嘿嘿一笑，挥手道，“动作快点。”
几名义军闻语立刻大喜，几人合力便把那女人拖走，丁可泽眯着眼睛，看着那小孩，半晌后问道：“叫什么？”
那小孩被吓傻了，痴痴道：“易勇。”
丁可泽点点头，“今后你就叫丁勇，知道吗？”
“知道了。”
“你姓什么？”丁可泽又问道。
“姓易。”
小孩强忍着没哭出来，谁知刚说完，丁可泽便一个大嘴巴子扇来，暴喝道“老子不是告诉你姓丁了嘛！”

第666章 两淮之虎
义军终究不是正规军队，就算是正规官军，此时大明诸部的军纪也大多很差。
临沂被义军攻破，一场血洗是避免不了，城中的绿营兵被杀了个干净，助战的青壮也被屠杀一空，就连城中的百姓也被杀了不少。
谢迁进城时，士卒们已经开始清理，但映入他眼中的却依然是满地的血迹和堆积如山的尸体，他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了知府衙门。
同行的赵束乡微微皱眉，他曾提醒过谢迁要注意军纪，否则难成大事，但谢迁却有他的想法，他现在都成流寇了，还怎么在呼军纪，不靠着杀掠抢劫，怎么维持几十万人的队伍。
不过，看着满城的尸体，谢迁也多少有些责怪之意，留些青壮不杀，今后作为前驱，补充大军，也是不错的，现在全杀了，确实有些不妥。
来到府衙，谢迁召集诸将来见。
“大帅，城内敌军尽数授首，易永贵那厮，也被某杀了。”丁可泽铠甲上血迹斑斑，进入大堂便大声禀报道。
他身后一众将领紧随着入内，一人抱拳报道：“大帅，城中军械粮草已经封存，暂时还没有具体数目。”
谢迁听了，点点头，吩咐道：“先让弟兄们饱食一顿，然后将城中的骡马全部集中起来，城内粮食，军械，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就一并焚毁。”
“遵命！”几名将领齐齐抱拳。
丁可泽忽然问道：“大帅，我们待几天？”
谢迁看了赵束乡一眼，后者忙道：“大帅，越早走越好！”
谢迁听了点点头，没有犹豫，“就听军师之言，我们明天就走。”
义军只休息了一夜，次日便开始打点行装，临沂城内所有的百姓全部被赶出城外，城中粮食被搜刮一空，装上驴车，一车车的往南走。
等主力人马远离后，丁可泽领着千余士兵，打着火炬，便开始四处点火，昨日一战堆积起来的尸体，也被一并焚烧，滚滚的浓烟冲天而起。
离临沂城三十余里外，一支黄甲骑兵正在道路上疾驰，忽然为首的一将勒住缰绳，整个骑兵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显得异常精锐。
战马和上面的人都哈着白气，一名甲喇章京打马上前，问道：“固山，怎么呢？”
河洛会的战马打着转儿，他拉了拉缰绳，稳主了马儿，然后用马鞭指着南面，哈着白气反问道：“那个方向是临沂吗？”
甲喇章京闻语，一手将头盔摆正，抬头望去，只见南面烟尘滚滚，脸上顿时一惊，“这是？”
河洛会微微一叹，“咱们来迟了。”
甲喇章京又问道：“固山，那咱们是接着追，还是等马总督的兵马赶来。”
河洛会看了看烟尘，沉吟半晌，一挥马鞭，大声说道：“追，应该还没走远。”
在北方的平原上，骑兵无所畏惧，河洛会虽然只有三千骑兵，但他敢于挑战三十万高苑贼。
谢迁做出立刻就走的决定，实在是万分幸运，要是迟上一天，他便要被河洛会堵在城中。
自从豪格之变后，鳌拜、索尼等两黄旗大臣，带着一部分人，跟着豪格去了关中，两黄旗实力大损，而剩下的人难免人心晃晃，河洛会这次受多尔衮任命出来督战，就是来拉练队伍，凝聚人心。
三千黄甲骑兵，一路疾驰到了临沂县外，城内还有火光闪烁，但谢迁的队伍已经离去多时。
河洛会是离开大队，带着骑兵轻装急进，原本想要在临沂获得补给，但现在已经不可能，谢迁不仅一把火把城内烧的干干净净，城外所过的村庄，也统统被焚毁。
这时想要获得补给，便只有等后面的马光辉，或者是去更远的村落征粮，但河洛会趁着还有些粮草，却选择继续追击。
黄甲骑兵顺着义军留下的印记打马急追，一天后便追上了义军，谢迁的了禀报，马上带着骡马粮食往前走，将大批裹挟而来的百姓甩在身后，河洛会也不管三七二一，一阵冲杀，血流成河。
黄甲八旗驱散流民，又追了四十多里，河洛会不得不停下脚步，没有补给，就算人能忍耐饥饿，战马也不能忍耐。
此时摆脱了清兵追击的谢迁，三十多万人已经跑散到只剩十多万人，但他主力却没有损失，人马攻破几个县城，很快就会补充回来。
十万高苑贼，除了府城能够稍微抵挡之外，其他大小县城，基本一攻就破。
义军很快就拿下了郯城，在此稍作休整，便再次南下，沿途依然全部焚毁，而为了增加清兵追击的难度，义军在攻破新沂后，开始分为三股。
三路义军打下城池立刻抛弃，丢下各种坛坛罐罐，机动作战，八旗兵虽然擅长机动作战，但两淮清兵部署薄弱，而且清廷摆在这里的都是绿营步兵，义军来去无踪，把前来讨伐的清军拖得疲惫不堪。
后面尾随而来的马光辉领着三万多绿营，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高苑贼所过之处，一片破败，他们不仅得不到粮草补给，还要安置流民，防止流民演变为流贼。
马光辉毫无建树，基本就是在等粮草，粮草来了追不着的循环之中，河洛会到的打了几场胜仗，但也跑断了腿。
几个月的时间内，满清损失重大，总兵就死了三四个，宿迁、海州、沭阳、响水、灌南先后被义军袭破，淮北之地被搅成一团烂泥，谢迁被人称为“两淮之虎”。
而随着义军对地方的破坏，淮北一下多了数十万流民，这些流民为了生存，便也开始攻城掠地，抢劫粮食，并慢慢形成连锁反应，逐渐向淮南、河南方向扩散。
远在北京的多尔衮接到奏报，可算是体会到了崇祯的苦衷，他只得一面下旨训斥马光辉，免掉他三省总督的职位，一面让自己的兄弟多铎，再次统兵挂帅，并掉来蒙古八旗组成剿贼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到两淮，接过指挥大权，来剿灭谢迁集团。

第667章 榆园军
谢迁部在淮北纵横，多铎率领蒙古八旗南下的消息，很自然的通过天地会，传入了义军之中。
谢迁自认为不是八旗的对手，流窜于淮北的几支义军，立刻向着淮河方向靠拢，打破了安东城，跨过黄河进入淮南。
义军没有攻打清兵重兵把守的淮安城，也不敢去碰扬州城，而是一头扎进了广陵地带的丘陵地带和湖泽之中，将流贼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钻山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多铎领着三万多骑兵，进入两淮与马光辉汇合，二话不说先打一顿板子，治他剿匪不利之罪，然后督促各路兵马围剿，想要快速平定高苑逆匪，不过他很快也面临了马光辉一样的囧境。
此时围剿大军已经接近七万人，破败的淮北，清军征集不到一口粮草，而淮南要养着沿江住防，防备明军水师的四万多大军，也没有多余的粮草供应。
漕运不通，满清唯一粮食充足之地，却又被明军隔开，多铎的军粮不久也陷入了危机，而义军钻入丘陵众多河湖遍布的古邗国地区，又限制了骑兵的发挥，使得原本欲迅速剿灭流寇的多铎，也陷入了僵局。
丘陵地带不利于骑兵发挥，多铎并没有什么方法，最后还是舔着脸，让被他打了一顿板子的马光辉接着主持围剿事宜。
山东梁县，明代小说《水浒传》中，梁山好汉的发迹之地，他位于山东允州府境内，东面是大运河，西面是榆园军活动的曹州。
同谢迁部的流动作战不同，榆园军很少越过曹州地界去劫掠附近州府，所以在清廷看来威胁要比谢迁小上许多。
两支义军之所以存在差别，关键还是领导层的不一样。
钱谦益暗中组织一批官绅参与复明运动，制定了会师长江的大战略，山东义军是其中重要一环，但谢迁一部已经活动了两年时间，早已行成了一套固定的班底，士绅们很难插入其中，所以只是稍微合作，为其提供一些资源。
而榆园军则不同，原本的流民领袖张七、任七毕竟能力有限，很快整个队伍，就被复明士绅掌握。
随着江北四镇之一的刘泽清被清廷所杀，原本隐藏在榆园军中的刘泽清旧部，也彻底亮明身份，接过了义军的指挥权。
榆园军在军事上，基本由刘泽清的侄儿刘之干与其麾下副将郑隆芳、姚文昌、李化鲸等人主导，民政和谋略上，则由江南来的文人阎尔梅等人做主。
这些人多是官府出身，再加上支持者是士绅，所以没有走向谢迁那样劫掠的道路，而是利用士绅的暗中支持，在曹州精耕细作。
此时，阳光普照，万物待春，在梁县境内靠近大运河的一片枯掉的芦苇荡外，不见任何异动，一片宁静。
忽然远处出现一艘大船，船头插着一面黄龙旗，迎着江风猎猎，甲板两侧是裹着臃肿战袄的绿营兵，持着长枪站在船弦两边，似乎都有些无精打采，运河东岸，大队的纤夫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一步步拖着船只往南运动，气氛沉寂。
这艘船后面，紧接着又出现一长条的船只，都是两侧站立着士卒，中间的货物用油布遮盖。
此时前头的船只已经到了芦苇荡外，后面的船只却仍然看不到尽头，船上的士卒虽然无精打采，但是船首的将官，却不时警惕的四下张望，好像会遇到什么危险。
芦苇荡内，干枯的芦苇一阵晃动，忽然从中钻出几人，俱是背弓挂刀，为首一人眼中漏出兴奋之色，招呼道：“此必是清兵粮船，必须立刻通报将军，速做准备！周泽你们继续监视。”
身边几名部署齐声应是，那为首之人转眼间，便翻过河提消失不见。
梁县西面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快步前行，这些人都穿着棉甲，裹着头巾，打着各种旗帜，正是活跃于曹州府的榆园军。
旗帜不仅是表明身份，也是作战指挥的重要工具，只从外表来看，就知道榆园军要比一般的流贼正规许多，并非是什么野路子。
谢迁在山东两淮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榆园军自然也知晓，将领们也蠢蠢欲动，但榆园军的军师阎尔梅却说：“秦末，陈胜吴广登高先呼，然亡秦者汉高祖也。隋末，瓦岗、窦建德、杜伏威先举，得天下者李唐也。元末刘福通先举大义，然逐元寇者太祖也。天下但凡大乱，先起者虽然能获得巨大的声望，但是也将面临最残酷的反扑，成为镇压的主要对象，极少能够成事。现今谢迁名声大，清廷必然重兵围剿，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乘着谢迁拖住清兵，积蓄实力，训练人马。”
这话一般的流贼不会懂，这些人名或许一个没听过，但榆园军上层却多少有些明白，不要说那么远，就说本朝先起的高迎祥，不就先被朝廷打死了吗？
虽然同是反清义军，但也有各自的利益，至少作为士绅支持的武装，榆园军内部是不喜欢谢迁与白莲教勾结，打破城池侵夺士绅地主财产的行为的。
当然虽然有矛盾，但这些矛盾却都被明清之间更大的矛盾，暂时压制了下来。
多铎在两淮围剿谢迁，谢迁被逼入丘陵和湖泊地带，处境并不好过，榆园军内部并不想看到谢迁过早败亡，所以当得知多铎粮草不足，要从北直调粮时，榆园军便决定劫下这批粮草，拉谢迁一把。
要说清廷北方缺粮比南方厉害，但满清贵族在北京，自然要先保证北京的粮食供应。因而清廷在北京修有大批粮仓来储存粮食，但漕运断后，也是坐吃山空，这次是多尔衮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批军粮。
榆园军得到清廷将有一批军粮，走大运河运到两淮的情报，李化鲸便受命率领四千人马进入梁县，劫掉清兵的运粮船。
李化鲸在出发前，已经派遣了十多股斥候先一步进入梁县地界，他率领人马随后就到，但他已经快要接近运河，却依然没有斥候回报，他心中便有些担心，是否是情报慢了，粮船早已过了梁县地界。
就在这时，在大军行进的道路前，几名斥候簇拥着一人疾驰过来，正是那发现粮船的小头目，他奔驰到跟前，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单膝抱拳禀报道：“启禀将军，发现清兵粮船！”
李化鲸大喜过望，他在马上伏下身子，急声问道：“船在哪里？有多少艘？”
“船刚过安山集，有一百艘，每船大概有二十名绿营兵护卫，估计有两千人左右，卑职的属下还在监视。”
李化鲸是山东人，对与大运河的走向十分熟悉，他听了当机立断，喝令道：“全军向南，赶往开河驿设伏。”

第668章 劫粮船
清军负责押运粮草的将领是河北总兵孔希贵，原是崇祯末年的蓟州总兵，建夷入关后投降满清，也是名列《贰臣传》的人物。
此次押运粮船，是多尔衮亲自交代，一定要确保粮食运到两淮，他不敢怠慢，将属下精锐全都带了过来。
整个押运的路线，大多十分安全，但唯有山东一处让他提心掉胆，特别是进入兖州地界后，他便更加担心起来。
因为这里离寿州实在太近，榆园贼迈开腿就能跨到运河边上，若是这股贼军盯上了运粮船，那他的处境便有些不好说了。
船队进入兖州地界后，孔希贵便小心翼翼起来。
此时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日落西山，他不禁回头喝问道：“开河驿还有多远？”
熟悉运河情况的船头，忙回道：“将军，刚过袁家口，往南十里就是开河驿。”
过了开河驿就是就马踏湖、南旺湖，就算遇上贼兵，船队也可以躲入湖中，再往南就是济宁州，此地是漕运的重要节点，有重兵驻守，他便绝对安全。
孔希贵当即喝令道：“让纤夫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过开河驿，让弟兄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来。”
大运河贯通南北，沿途穿州过府，各地的州府自然不会放过么一条持续生财的到路，所以各州府都在运河上设有关卡收取费用。
开河驿便是船只从济宁州进入兖州府后的一座税卡，要进出兖州的船只都得交钱。
漕运被断，江南那边没有船过来，整个运河上的船只都稀少了不少，开河驿的船闸内外不过两百来条货船，与往常千条货船挤满河面相比，相差太远。
守卫开河驿的税丁、税吏一共五十多人，因为船只减少，油水不足也显得无精打采，干劲不足。
这时，几名税丁正用长杆钩住一艘货船，拉到岸边，税吏跳上船去，开始查看。
货船主要是识相了，便还可以少收一些，上好的茶叶，给他普通粗茶的标准，要是不识相，粗茶也给你当做上好的茶叶。
税吏跳上船来，船主立刻满面堆笑的迎上来，在不经意间一个钱袋便塞到了税吏手上，税吏颠了颠十分满意，两人会心一笑。
这一船的上好丝绸，税吏便按着普通棉布收税，算起来船主还省了不少，这是双赢的好事，吃亏的只是大清的财政。
此时税吏收取了税银，便准备上岸放行，可他刚迈出半步，却忽然停了下来，不仅眼中满是惊恐，腿脚也打起了摆子。
几名钩着船只等他上岸的税丁，见他的模样，不禁微微一愣，有人扭过头顺着税吏惊恐的目光望去，只见河堤上面忽然出现一面军旗，紧接着一将跃马提枪登上河堤，慢慢的，他的两边逐渐冒出无数个头裹红巾的身影。
孔希贵催促着纤夫奋力拉船，在太阳落下半边时，他站在船头，终于看见了远处的开河驿。
一座木质的水门横夸在运河上，水门已经关闭，在河道两旁，各停下了近百艘货船，中间留着一条水道供船只行驶。
孔希贵见此微微差异，他这一路行来也过了不少税卡，可没像此处一样拥堵。
不过这时他也没有多想，看到开河驿他心里便微微送了口气，于是回头对船工道：“摇过去，过了卡在休息。”
取了绳索，纤夫在岸边收绳，百艘船从两侧货船中间的水道，荡橹前进，慢慢的抵进了水门，四周货船上的人都戴着斗笠，低着头不语。
孔希贵站在船头，并没有发现不妥，他见水门上站着几人，便朗声喊道：“打开水门，本将奉命运押运粮草，今日便要过卡！”
他这属于朝廷官船，地方的税卡自然没有收税的权利，他可以畅通无阻，民船都要让路。
孔希贵一声喊完，水门却不见打开，上面的人也没给个反应，他不禁微微皱眉，旁边的千总立刻喝骂道：“上面的人聋了吗？我们总兵让你们打开水门！”
千总话音刚落，水门上忽然一声弦响，一支狼牙箭便咻的一下射来。
孔希贵没有反应过来，便闷哼一声，身体后退几步，那箭矢正中他胸前，好在是他是将官，铠甲要比士卒好，箭矢没有把他的胸堂洞穿。
水门上，李化鲸再次搭箭，这对于埋伏的榆园军来说，就是信号，水门上顿时站起一排弓手，一片箭雨向船头射来。
一名清兵反应过来，忙舍身护着孔希贵，但他的后背顿时被插满了箭矢扑地而死，那方才喊话的千总也被射城了刺猬，几名清兵立刻拿着盾牌，将受伤的孔希贵脱走。
明代军中家丁制度盛行，这些明将投清后，军中依然还保持着这样的特点，这些家丁对于主将的忠心，远大于朝廷民族，所以在主将危难时，大都会拼死相护。
在水门上放箭之时，原本停在两侧的货船上，也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船上的船工掀掉斗笠，露出红头巾，便举弓向粮船上放箭，粮船两侧的清兵淬不及防，纷纷落水，岸上的纤夫见此，顿时哄散。
与此同时，货船船仓内，涌出大批埋伏的榆园军，他有提着刀枪，摇着船橹便蜂拥的向中间的粮船靠上去。
船只挤在一起，义军纷纷爬上粮船，与绿营兵血战，两军士卒，不断有人被抛入水中，又不断有人被砍死。
榆园军是李化鲸、刘之干等人训练，他们原本是朝廷将官，训练手法与这些绿营将领基本一样，算是师承一脉，只是榆园军对战法要生疏一些。
两方都用典型的小三才在船上厮杀，榆园军技不如人，但胜在人多，又是突袭，不停的把清兵砍死，逼入水中。
孔希贵被属下拖到船尾，看见粮船被货船顶住，陷入包围，逃不出去，估计是要全部完蛋，想着丢失军粮大半要被清廷斩杀，便不如索性投水。
他作势欲跳，却被部下拉住，连连劝道：“将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正好这时一艘小船靠过来，却是部下舍弃粮船抢了一艘小船，过来接他，他便接坡下驴。
这运河并不宽广，大船被货船一堵，基本动不了，但小船却能见缝插针，居然让孔希贵成功上岸。
一行人跑了十多里，天以全黑，孔希贵看着身边就剩这么几个人，押粮的任务也没完成，心中大悲，于是又要抹脖子自刎，可又被亲兵夺下战刀。
其实他第一次想投水，还有点真，但后面逃出来，便多是演戏，这运粮之事是摄政王再三交代，他不自杀未遂几次，怎么好意思活着回去向摄政王交代。
开河驿的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便彻底结束，绿营兵虽然素质上比榆园军高上一筹，但毕竟兵力处于劣势，而且被突然袭击，最重要的是他们二十人一条船，等于被榆园军分割包围，只能一船船的被吃掉。
这也是孔希贵没怎么挣扎，便直接逃跑的原因。
清军主力被调入两淮围剿谢迁，榆园军一直隐藏实力，此时突然来这么一手，山东的清军一时难以反应。
几日后，龟缩在县城的一千清军，便看见离县城不远的官道上，成群结队的寿州百姓，肩扛手提，独轮车推，热火朝天的将一袋袋米粮搬回寿州，城内的千余清兵却不敢妄动。

第669章 添一把火
孔希贵的自杀未遂之路，才刚刚开启，一路上他换着花样的不停想要自杀，但都被机智的亲卫轻易化解。
京师如今也缺少粮草，他实在是不敢想象，当多尔衮得知他丢了粮船，他的结果会是怎样，所以只能将戏儿做足，他自杀未遂那么多次，多尔衮总不好意思还要他的性命，如此他便能保下一家老小的安全。
北京城，摄政王办公之处，大殿里点着暖炉，将殿内烤的暖烘烘，几名满清大臣站在两侧，上面多尔衮阴沉着脸端坐着，中间跪着一人，冷汗流满额头，正是一路奔回北京的孔希贵。
大殿内沉默着，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孔希贵头贴着地面，胸口的箭伤隐隐做痛，却不敢动弹一下，他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粮船丢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半晌后，多尔衮冷冷地说道。
孔希贵听了心头一凛，吓得赶紧挤出几滴眼泪，痛哭流涕道：“奴才辜负了摄政王的重托，丧失了粮草。奴才原本准备一死以报摄政王的恩情，但却被属下救下，奴才想着还有事情没有向摄政王禀报，这才苟活下来。”
粮船被劫的奏报，要比孔希贵先一步到北京，多尔衮自然知道他一路自杀了几次的事情，但多尔衮又不是傻子，人若要死，谁他娘的拦的住。
孔希贵说了一通，等了片刻，却不见回应，他不敢抬头去看，只得继续磕头说道：“摄政王，奴才这次被榆园贼所劫，却也有发现，这榆园贼不仅装备了大量硬弓，而且衣甲齐全，训练得当，绝对并非一般的逆贼。奴才以为榆园贼的危害，或许要比高苑贼更为厉害，还请摄政王明鉴。”
多尔衮眉头一皱，好一点的步弓，制作要一年以上，一般的也要几个月，榆园贼有弓不稀奇，有许多弓，那便奇怪了。
不过这也可能是孔希贵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将榆园贼说的强大，以减轻罪责，他们这些汉人最喜欢谎报军情、战功了。
多尔衮听后，脸上冷酷，并没有被打动，他冷哼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本王的事情吗？现在说玩了，你可以死了！”
听了这话，孔希贵心头一乱，这夷王真他娘的没丁点人情味，居然好意思让一个自杀那么多次的人去死，按着套路，不该是安抚几句，放我一马么，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呢？
一时间，孔希贵脸上涨得通红，他忽然跪直了身子，决绝的说道一句，“奴才知晓了，奴才这就去死。”语毕，便一拳捶在自己胸口，伤口顿时崩裂，血液从官袍里渗了出来。
一旁几名大臣，被他的举动下了一跳，看他将自己锤的血湿呼啦，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旁边詹霸看着他一阵猛捶，嘴里都快吐血，不禁有些佩服起来，这厮求生欲望强烈，对自己能下狠手，是个人才。
多尔衮见他把自己捶出血来，心头之气慢慢消退，这么整死确实有些不合适，会显得他太过凉薄，今后队伍会不好带，于是不耐烦的挥手道：“好了，别捶了，来人把孔总兵拖出去医治！”
两名带刀侍卫闻语，立刻进殿，把孔希贵一左一右的架起，往外脱去。
孔希贵倒退着，嘴里冒着血泡，但却没有放过这样的时机，忙感激涕零的连连喊道：“奴才谢摄政王不杀之恩，奴才谢摄政王不杀之恩……”将这事盖棺论定。
多尔滚只是暂时不追究，听了他的叫喊，却不好改口，只能冷着脸看他被拖出去。
孔希贵被拖到殿外，便连忙让两名侍卫把他放下，侍卫见他胸口冒血，不禁问道：“孔总兵可以吗？”
孔希贵怕多尔衮改变注意，他这是忍辱偷生，冒点血算什么，摇摇头赶紧离开多尔衮的视野，回家后便闭门不出，希望摄政王能暂时把他忘掉。
这样都能化险为夷，两名侍卫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露出了崇敬之意。
殿内，孔希贵被带走，里面的人却没有散去，多尔衮想着方才的听到的信息，沉思一会儿后，开口问道：“粮草被榆园贼所劫，你们以为本王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豫王那边嗷嗷待哺，原本低调的榆园贼又开始搞事，清廷今岁可算是多事之秋。
几名大官闻言，议论了一下，一人便站了出来，却是大名鼎鼎的范文程，他走到中间跪好，给多尔衮行了一礼，便开口说道：“启禀摄政王，眼下只能在从京师粮库中在调一批，以解豫王燃眉之急，不过那榆园贼也应该派兵剿灭，才能确保粮道安全。”
多尔衮听了沉吟道：“在拨一批粮草，京师的粮食可还够用？”
范文程回道：“奴才留足吃到来年秋收的粮食，剩下的尚够豫王两月之用，摄政王只能敦促豫王两月之内剿灭高苑贼，或是命令洪总督尽快打通漕运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目前确实没有其他的方法，“那就按着你说的去办。”
他挥了挥手，让范文程起来，顿了顿又问道：“那派谁去剿灭榆园贼呢？”
孔希贵的话，多尔衮虽然不全信，但榆园贼劫了他的粮草，确是事实，而且为了避免榆园贼发展壮大，今后难以收拾，早些解决，总归是件好事。
多尔衮现在的兵力，一部分在江南，一部分在两淮剿匪，还有一部分在河南和北京周围。
其中江南的调不出来，两淮的忙着剿匪，河南原本可以动一动，但现在两顺王不仅要防备湖北明军突入中原，还要防备豪格，便也动不了。
北京周围的满八旗，在多尔衮与合格分裂后，他便更加舍不得用了，所以他才问几人，该调哪一部人马？
这时站在下面的詹霸眼珠一转，出列行礼道：“启禀摄政王，奴才以为可以调大同姜瓖。”
从天地会的情报来看，钱谦益等一重复明官绅，在满清统治区域内，奔走串联，要搞出几件大事来配合朝廷夺取江南。
如今受他们支持的两支义军已经点燃了头一把火，但刘泽清被杀也对他们打击不小。
山西的姜瓖因此有些摇摆，詹霸想了想，便不如给他们添一把火，让大清的江山烧的更猛烈一点。
多尔衮听了不禁眉头一挑，赞许的看了詹霸一眼，多尔衮早就想给这个姜瓖挪挪窝，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正好可以把他调出来，好让他加强对山西的掌控，以免姜瓖与豪格勾结。

第670章 大同姜瓖
姜瓖原是大明大同总兵挂镇朔将军大印，甲申年李闯攻破太原，他以大同镇投降李自成。同年大顺军在山海关战败，放弃北京的消息传来，他又发动叛乱，杀死顺军守将张天琳投清。
道路阻隔，消息不通，姜瓖起初并不清楚建夷入关后的意图，因而和南面的弘光朝一样，误判为吴三桂借师讨贼，便拥立了明代藩枣强王后裔朱鼎珊“以续先帝之祀”，但很快建夷入主中原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不得不上表请罪，可建夷依然对其进行了训斥。
此后他奉命抽调人马，随着阿济格西征，在镇压陕北大顺军的战斗中颇为卖力。
姜瓖表现积极，原以为可以得到封赏，可没想到得胜回归后，却被清廷翻起了旧账，斥责他在接到随阿济格西征之令时，有所迟疑，且他于顺治元年六月上表归降清廷后，在七月间仍然使用崇祯年号发布政令，拥立了枣强王后裔，是意图不轨，居心叵测。
多尔衮被建夷封为睿亲王，意思是很聪明的意思，而他也确实够奸诈，局势不稳时，要招降你时，便尽说好话，显得建夷足够宽大，局势一旦稳定，那他便立刻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就是要你命的时候了。
正是多尔衮这种狡诈，这种黑心老板的本质，才在坑蒙拐骗中，一步步把建夷的摊子做大。
建夷入关之初的第一次剃发令，招降郑芝龙，以及后来孙可望，洪承畴的下场，都是如此。
姜瓖很明显也被建夷摆了一道，他自已为不费一兵一卒，白给建夷一个大同重镇，又为建夷在榆林击败了大顺军，可以在爵位官职上更进一步，但结果却不仅没得到半个铜子的封赏，反而还被说成出兵迟疑，备受猜疑，使得他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只是此时北方已经全被清廷控制，他是悔之晚矣。
之后清兵对川陕、楚赣连连用兵，征发山西物力，人力，加重了山西官民的负担。等到这两年来，建夷连吃败仗，对与山西的征发，搜刮便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这使得姜瓖对与建夷越发不满，加上民间起义此起彼伏，而明朝又逐渐站稳了脚跟，他便难免生出一些想法，说出一些抱怨之语。
顺治四年，三月时，满清为了加强对掌兵汉官的控制，又下令所有在外总督、巡抚、总兵都要送亲子一人入朝为侍，教习满礼，实际上就是当做人质，姜瓖心中便怨气更甚。
这时正好崇祯朝大学士李建泰察觉到姜瓖似有反心，便书信告知了钱谦益，从中串联，唆使姜瓖反正。
只是之后有消息从北京传来，刘泽清参与反清，事泄全家被杀，再加上建夷目前并没有动姜瓖的根本利益，他的态度便有些摇摆起来。
大同是明代九边重镇之一，在长城环绕之内，处于太行背斜与阴山隆起的交接部位，北为北口隆地，西为雷公山，东为栲栳山，南为桑干河，乃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且扼晋、北直之咽喉要道，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有“北方锁钥”之称。
明代大同修的十分高大，是难得的坚城，主要是为了防备蒙古，建夷虽然征服了东蒙古，但西蒙古诸部却没有降服，大同此时依然还担任着防御蒙古的责任。
整个大同镇，管辖区域十分广泛，防守的长城东起镇口台，西至鸦角山，全长三百三十五公里，全盛时期兵额多达十三万五千七百七十八名，战马五万匹，乃九边重镇之首，为京师的北大门。
不过后来随着明朝战略重心从蒙古转变为建夷，大同镇难免没落，但此时全镇依然有三万兵。
此时几名士卒正站在城门处，百姓排成长队进进出出，忽然城外的官道上一阵骚动，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从东方飞驰而来，马蹄踏过泥潭，溅起大片的污水，几民百姓躲避不及，身上脸上都溅满了污泥，但是百姓却不敢谩骂，不敢出声，不敢冒犯这队骑兵。
城门处的士卒听了动静，忙提起警惕，官道上的百姓连连避让，回头观看，只见这些骑兵白盔白甲，战马膘肥，骑士精壮，为首一将乘白马，披白甲，不可一世。
骑兵急速冲来，没有停歇，城门处一员把总忽然挺身出来，伸手做出禁止的姿势，大声喝道：“城门重地，不得善闯！”
大同是军事重镇，自然有一套规则，再加上无论是明朝还是大顺，或是建夷统治，大同都由姜瓖镇守，建夷八旗并没有进入大同，所以大同镇的许多士卒，并没有感觉到被人压了一头。
战马一声嘶鸣，前蹄悬空，然后猛然在把总面前急停下来，战马上的白甲将，顿时大怒，手中马鞭抽出，立刻在把总脸上留下一条狰狞的伤口。
“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敢挡本王的路！”
把总被抽了一鞭，听对方居然是个王爷，哪里还敢坚持，忙捂着脸退到一边，白甲将冷哼一声，一夹马腹，领着骑兵冲入城中，街道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士卒见了，看着骑兵进城，不禁小声问道：“这谁啊？来咱们大同做什么？”
把总眼里露出怨恨之色，“说是个王爷，来了肯定没有好事，说不定又要征发咱们去南面打仗。”
大同城内总兵府邸，临近年底，城中家家户户都在置办过年的事宜，总兵府邸也不例外，府内的下人们忙着张贴对联，清扫庭院，忽然一人急急忙忙的从大门闯进来，府内的下人见了忙行个礼道：“四爷！”
来人并没有理会，疾步走过前院，穿过穿堂，来到后院，见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坐在石凳上，正抱着两三岁的小童逗乐，连忙疾步走来，“三哥，大事不好了。”
中年男子正是大同总兵姜瓖，他听到声音，见其弟姜有光一脸急色的走来，眉头一皱，起身将腿上小童递给旁边的妇人，又逗乐两下，才回身说道：“你慌什么，跟我来。”
语毕，姜瓖便往屋里走，姜有光连忙跟上，最后来到姜瓖的书房，等坐定之后，姜瓖才开口问道：“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样？说吧！”
姜有光早就忍不住了，闻语立刻急道：“三哥，尼堪来大同了，已经进了宣大总督衙门，小弟托人打听，据说是朝廷想调三哥去山东剿匪。这不会是朝廷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借机对咱们姜家动手吧？”

第671章 花园谈话
冬日暖阳高照，广京城行在内，朱聿键在庞天寿的陪同下，两人顺着花草间的甬道，朱聿键在前庞天寿在后，在御花园中闲庭信步。
“陛下这几日心情真是极好，内臣看了心里也是为陛下高兴。”广南花开四季，庞天寿跟在后面笑着说道。
朱聿键这几日心情确实是极好的，他听了脸上难得流露笑容，“哦，有这么明显么？”
“内臣岂敢胡说，陛下这心情一好，龙体也精神了哩。”庞天寿太监用特有的声音说道。
朱聿键最近心情确实不错，从北面传来消息建夷内部生出了裂痕，豪格据有川陕已经与多尔衮决裂，一直压在大明身上的亡国之危，算是除去了大半。
因为这件事，也使得他对多尔衮求和之意又多信了一分，毕竟建夷分裂，多尔衮自顾不暇，此时与大明求和，也算是明智之举。
朱聿键原本以为他有生之年，能够光复南都，祭拜孝陵就已经到了极限，没想到马上就能拿回南京和淮南。
此时他真想还能在帝位上多干个二十年，如果能多给他一点时间，他有信心至少为朱家续上国祚百年，而在他身后，以他夺回祖宗基业的功绩，就算不能向成祖一样得个“祖”号，谥号也该是“文、武、明、康”了。
朱聿键苍老的脸上，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着，忽然他似随口问道：“衡阳藩的折子，你看了吗？”
庞天寿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回禀陛下，折子内臣看过了。”
朱聿键停下脚步，在御花园内的石墩上坐下，“衡阳藩这次请辞兵部尚书之职，欲往湖广督师，并举荐堵爱卿接替他进入内阁，你怎么看？”
最近一段时间，广京朝堂上确实出现了大变化，庞天寿作为司礼监大太监，所有的折子都要经过司礼监，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这王衡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大批楚党官员被他调出朝廷下放到地方，似乎有将势力收回西南之意，或是他见朝廷局势大好，知道皇帝看他不顺眼，提前谋划割据自保。
朝中诸多势力，影响他插手朝局的还是楚党，这些人仗着有五忠军支持，飞扬跋扈，不把他放在眼里。庞天寿不管王彦为了什么，在他看来，楚党退出朝堂，对他而言绝对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朝中少了楚党，对付那些文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怎么不回话？”朱聿键等了一阵没听到回应，不禁抬头看着庞天寿道。
庞天寿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失态，忙行礼说道：“陛下，臣方才是在想衡阳藩为何要这么做。”
朱聿键眉头皱了下，“那可想出些什么？”
庞天寿方才主要想着怎么利用这次契机，发展他在朝中的势力，到是没有深想王彦的意图，此时皇帝问起，他答不出来便是欺君，不过作为皇帝身边的亲近内臣，他并不缺乏临场机变的能力。
庞天寿弯腰行礼，“陛下，内臣以为衡阳藩大概是想割据西南，建藩自保。”
朱聿键听了，微微沉默，他与王彦弄成现在这样，他自己其实也知道原因，太祖皇帝为了朱家江山，七十多岁的李善长都被污蔑为造反，徐达也被逼死，开国元勋被屠戮大半。
这些人都是追随太祖多年的人物，都是大明的石柱，徐达若在或许可以破蒙古于漠北，胡惟庸、李善长或许能在制度上摒除元朝糟粕，他们留下或许对天下有益，但却是朱家的威胁，所以太祖绝不留情。
可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这就是帝王之家。没有什么君臣之义，要想保持江山稳固，朱聿键不能有妇人之仁，他年事已高，而皇子还小，他没有时间像太祖那样等天下平定之后，再去一步步清理对皇家的威胁，这就注定了他与王彦的冲突提前。
“建藩自保？”朱聿键沉吟一声，如果准了王彦的折子，将堵胤锡调入朝廷，那西南几省岂不全部落入王彦手中，这样一个大藩，对于朝廷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庞天寿善于察言观色，整天就琢磨皇帝的各种言行举止，他见皇帝脸上的神色，似乎不想同意王彦的折子，心中却是一急。
这王彦不离开朝廷中枢，他司礼监怎么能够重整雄风，庞天寿当即又躬身说道：“陛下，恕内臣直言，衡阳藩远离朝堂，对于陛下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朱聿键听了，看向他问道：“哦？怎么说？”
“陛下，如今两广在衡阳藩手中，湖广在何腾蛟手里，堵抚台掌握的只是湖南的民政权和抚标万人，衡阳藩势力以经很大，眼下马上就要与北面敲定和议，一旦达成，朝廷就多了江南，淮南之地，若是衡阳藩在朝，必然插手江南、淮南，势力会更加旁大难制。臣以为不如应下衡阳藩之请，如此陛下虽失去湖南民政之权，却能在朝中做到乾坤独断，利用江南、淮南，迅速壮大朝廷势力，再反过头来削藩。”
朱聿键却不能这么轻易的做出决定，“衡阳藩总督五省，又有桂藩在手，若让他掌握五省，恐怕今后削藩不易啊！”
明朝皇帝为了与文臣抗衡，十分注意培养身边的太监，对于皇帝而言，太监内官，这些家奴才是自己人，所以专门派人教授太监识文断字。
朱聿键一开始是很讨厌宦官的，这也是明朝继承人培养制度的问题，他算是天纵英才，自己摸索出了制衡之到，发现以明朝的制度而言，他只能依靠宦官，才能实现制衡。
庞天寿是一定要将王彦赶出朝堂的，否则以王彦对阉党的态度，他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天下膏腴之地在东不在西，在南不在北，陛下控制了江南、淮南，又有江西、福建之助，削藩不难。衡阳藩号称五省，但除了广东、湖广还算富庶，广西、贵州都是贫瘠之地，且要面对云南的叛贼，川东川南也都是大山，且要面对虏首豪格，这些地方都要倒贴银钱，衡阳藩到手的其实只是湖南的民政权，而他却要因此为朝廷承担云南和川陕两个方向的压力，而陛下则可专心经营江南，内臣认为这是好事。”
朱聿键眉头紧锁，他与王彦一路走来，知道王彦的能力，他实在不敢让他控制西南。
庞天寿见皇帝还在犹豫，心里急得上火，便再次说道：“陛下，自宋以来，中华制度日益健全，陛下可见过外臣谋逆成功之例，南宋吴家，功劳何其之大，不到两月就被平定，就说当年魏党的势力，也不比衡阳藩小，但毅宗皇帝一纸诏书，还不是立刻烟消云散。”
理学盛行数百年，正统思想深入人心，皇帝授命于天，权利天授，代天行事，而官员的权利来自皇帝，是自上而下的关系，所以魏党面对皇权，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而王彦想要打造的是自下而上的关系，他的权利来自与支持他的士绅地主，情况便不一样了。
不过皇帝与庞天寿都不明白这一点，朱聿键想了一阵，他现在并没有压制王彦的能力，与其这样在朝堂上，斗得人心动荡，便宜了清廷，或许先准了王彦的折子，两边便能暂时缓和下来，先各自经营。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打完了满清，今后内部怕也要打上一场才行，但如果不准，恐怕满清还没打完，内部便先行火拼。
朱聿键犹豫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折子你等会儿送来，朕批复之后，便让内阁执行。”

第672章 大国之怒
在两淮山东风起云涌时，南面的明廷内派系斗争也初步显现出来，可即将发展的愈发激烈之时，却忽然来了一个大转弯。
整个朝廷因为王彦辞去中枢的职务，自请到地方督师，而安静下来，之所以如此，或许也是众人拿不准此事的影响，不明白王彦的意图，所以不敢贸然出手，想要先静观其变。
王彦最近很少上朝，大多数时间都在王府里与幕僚进行规划，如何以幕府来取代朝廷的制度。
王彦更加倾向于宋制，但却被王夫之、顾炎武等人反对，宋制确实解决了中国历代的诸多问题，但是毕竟年代久远，而且任何一个制度的关键不是制度本身，而是在人，再好的制度，人不会玩，也是枉然。
明制推行以久，上下官僚都十分熟悉，而且明朝皇帝通常不勤政，常常不理政务，整个朝廷依然可以保持正常运转，就说明明制可以脱离皇权，可以在上面进行改变。
此时天下未定，大变的时机尚不成熟，王夫之等人建议王彦不要做太多改变，也不要太过放权。
经过商议，今后幕府的制度在明制上做出改变，但王彦决定先恢复六科给事中封还执奏之权，以表明自身的政治理念。
此时王彦的奏章被批准下来，他的政策便开始全面转向经营西南，先把自己的根基打结实，下一布就是请加大将军之衔，此衔自徐达之后便被废除，现在皇帝肯定不准，但他今后必须要把这个职衔拿过来。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底，他想从朝廷抽身，并不是那么简单，想要控制西南也并不容易，大明是个二百七十多年的老帝国，而他进入官场才四年多时间，军中还好，但文官系统中他却只能暂时掌握一些要害，地方上还有大批朝廷通过科举选拔上来的人才，并非他王家之人。
这也是王夫之、顾炎武说他摊子够大，却没有根基的原因。
衡阳王府，王彦与一众幕僚正连日商议，陈邦彦问道：“殿下，陛下的折子批下来，幕府之事宜尽早定下，不知道殿下准备何时前往武昌？”
个人精力毕竟有限，王彦最近有点晕头转向之感，见陈邦彦问起，他想了想却反问道：“诸位觉得孤何时离开行在比较合适？”
顾炎武起身一礼，“殿下，在下以为当乘着朝廷和议之前，先回武昌。如此殿下才能以备战之名将西南大权握于手中。”
陈邦彦点点头，然后约带不满的叹了口气，“建夷和议，明显只是想借此打通漕运，拖延时间，陛下怎会如此轻易相信呢？”
顾炎武摇摇头，“朝中大臣自然未必全信，但对于陛下与阉党而言，此事哪怕只有一成机会，都可以一试。若是成了，那便是天大的功绩，若是不成，对于阉党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他们只为一姓私利。如今朝廷亡国之危渐消，对他们而言，就算中计，不过是征战的将士多死些人，我等多费些功夫而已。这便是家天下与公天下之分，也是我等追随殿下的原因。”
陈邦彦等人听后，微微沉思，王彦则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孤会在近日启程，诸位也要准备同行。”
诸多幕僚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堂外忽然来了一个王府侍卫，“殿下，司礼监来人求见。”
“必是为了和议之事。”王彦冷笑一声，然后对侍卫道：“带进来吧！”
侍卫得令，行礼退下，不多时便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
王彦威名在外，阉党在朝势力并不强大，太监们自然也跋扈不起来，小太监十分恭敬的行礼道：“小宦，参见殿下！”
“小公公，所来何事？”王彦抬手说道。
小太监便赶紧说道：“内相让小宦请殿下去礼部商议议和之事。”
冯銓开出极好的条件，却紧咬着明军水师必须先行撤出长江不松口，而王彦也一直不与配合，弄的主持和议的庞天寿极为恼火，但又没有办法，只能不停的请王彦。
王彦觉得庞天寿已经被冯銓开出的条件，弄得鬼迷心窍，不过这冯銓与满清也实在无耻。
这和议之事，中国历史上也不少见，但从未这么不择手段来骗人的，一旦达成，想要毁约，对于整个国家的形象都是巨大的损失，所以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才行，不然整个国家就没了诚信，无法取信于周边。
不过满清显然并不在乎，也亏得此时东方就明清两强，他不讲便不讲了，但这种基因种下，也是另段历史中，第二次鸦片战争的诱因之一。
王彦听了太监的话，便挥手道：“孤今日还有大事要与部署商议，公公且转告庞内相，让礼部先行商议，孤改日再过去。”
小太监听了心里大急，还商议什么，全都妥当了，就您这儿过不去啊。
王彦不去，小太监自然不敢生拉硬拽，但这么回去，老祖宗那儿却不好交代，于是他急道：“殿下不去礼部，可否告知水师何时撤兵？”
王彦听了，不禁眼神一眯，小太监立刻心中一凛，知道他的身份，并没有资格来问衡阳王，顿时就把头低了下去。
就在他低头之时，余太初却匆匆来到堂外，然后急步进来，走道王彦耳边一阵耳语，王彦脸色便慢慢沉了下来。
余太初说完，就站到一旁，王彦沉默一阵，脸上可见阵阵怒意，半晌后对那小太监道：“你且先退下，待孤与幕属商议后，近期会给庞内相一个答复。”
能有这么个保证，小太监散是能有个交代了，他连忙行礼告退。
待小太监离去，陈邦彦见王彦态度转变，面待怒色，不禁问道：“殿下，不知发生了何事？”
王彦沉吟半晌，说道：“洪承畴已经打通漕运了。”
众人听了心头一惊，三家水师合力断长江，满清在江南的水师根本不是敌手，洪承畴怎么可能突破封锁呢？
王彦见众人惊疑，便让余太初将情报，说了出来：“郑国姓接到密旨，从长江退回福建，封锁长江的水师力量减弱，而荷夷与满清勾结，洪承畴购得重炮百门，能射六里，覆盖江面，水师遭受火炮威胁，鲁监国退回舟山，满将军也借风冲破岸炮封锁，西返湖广，满清漕运已经贯通。”
从理论上讲，王彦是兵部长官，明军的调动都要经过他，这也是庞天寿要与他交涉，而不能直接下令让水师撤退的原因，但皇权社会却有一个高于官府的存在，郑成功并不是王彦下属，并不像满大壮归他节制，接到密旨，在兵部命令和皇命间选择皇命，也算合乎明朝的规制。
王彦这几句，信息有点大，但诸人很快抓住了重点，洪承畴能够打通漕运，郑成功先撤到不是主要原因，关键还是从荷夷处购得了百门射程极远的重炮。
水师战船毕竟是木头，中弹要沉，要倾覆，在对抗岸炮时，并不占据优势。
原本水师便是利用满清江防糜烂，各个炮台火炮不足射程有限，才能沿江扫荡满清炮台，但洪承畴一下准备百门重炮集中使用，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邦彦听后，不禁勃然大怒：“殿下，区区荷夷，居然敢插手中国事务，此事绝不能忍。”
王彦心中也很恼火，沉声说道：“大国之怒，伏尸百万。这荷夷屡次挑衅，孤以其不过疥痒之患，一再隐忍，如今此夷得寸进尺，以为本朝软弱可欺，尽然与满清勾结，此事确实不能容忍，必须让此夷知晓中国之怒。”

第673章 号令南洋
满清入关后，从关外小国，变成雄踞万里的大邦，内部的组织结构迅速扩大，负担便也增大起来。
中央官员、地方官员要俸禄，几十万绿营兵要粮饷，十多万旗人要享受特权，这都需要满清朝廷支出大批银钱。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随着满清前线战事失利，明清攻守易势，过去用劫掠的方式来维持军队的方法便行不通了，满清迫切需要从正常的渠道，来建立稳定的财政收入。
整个满清统治区域，北穷南富，之前满清顺风顺水，便也不怎么在乎恢复经济。
现在遇到了困难，便只能临时抱佛脚，但满清想要恢复北方被破坏严重的生产，就及其依靠江南的输血，所以隔断长江之策若是长期执行下去，结果必是明愈强清愈弱。
此时随着洪承畴购得百门重炮，重新在镇江、扬州段长江水域，建起了有效的防御，隔断长江之策，便基本失败了。
由此带来的影响，便是满清南北物资通畅，清廷可以调集粮草，从容平定两淮、山东的叛乱，恢复北方生产。
江南之地，毕竟是天下膏腴之地，明朝财政十之七八都来自江南，满清若是能好好经营，对于隆武朝廷绝对没有丝毫好处。
王彦原本准备拖上一段时间，可现在洪承畴这个奸贼居然和荷兰人搞在了一起，突破了封锁，这不仅破坏了他的策略，也让他丧失了一大收入来源。
原本明军在江面设卡，收取重税，以得一百四十万两白银，三家分掉之后，王彦也有六十万两进帐，可以解决湖广扩军的费用，但现在这条收入便被斩断了。
王彦让侍卫将南洋海图拿来，挂在大堂内，他与诸多幕僚围了过来。
“既然荷夷的手伸这么长，影响到本藩大计，本藩便不能容此夷在南海猖狂。诸位看这海图，以为该从哪里着手铲除此夷！”王彦负手站在海图前，他已经下定决心。这并不只是因为洪承畴购炮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与西夷接触比较多，知道西夷制造火器、战船的优势，如果让满清从西夷手中的到这些，那对于大明必然十分不利，所以他必须将荷夷驱走。
几名幕僚心中也是怒火中烧，本来大明差点被建夷打趴下，就已经让人恼火了，现在红毛夷居然也敢插手中国事务，中国威严真是荡然无存，这对于士人的自尊，民族自豪感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众人站在海图前，看了看，却有些一阵茫然，这大地上要进行报复，直接发兵灭之就行了，但海上要怎么打，却让人有些为难。
此时王夫之看了看，最先说道：“殿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或许可以借着此次对荷夷出手，顺势加强对南洋诸邦的影响。”
王夫之在市舶司时，接触南洋的情况比较多，所以比陈邦彦、顾炎武等人要熟悉南洋的情况，不至于摸不到头脑。
王彦之前与诸多海商会面，诸商便有言明朝在南洋影响减弱，让他们的贸易比较难做，王彦听了王夫之的话，不禁扭头过来，“哦？不知怎么影响南洋诸邦？”
王夫之走到海图前，指着说道：“殿下，大海广阔，就算是千艘战船，也休想控制整个海域，要想驱荷夷出南洋，唯有合诸方之力。首先便是联络佛郎机，吕宋岛上的西夷，此二家皆是荷夷宿敌，再者殿下可以用朝廷之名，传旨诸邦，令各藩属不得与何夷贸易，凡是不尊号令，便移除藩属之列，不许进贡，属国可共分其地。如此将南洋诸邦联合起来，便可共击荷夷，使南洋战火突起，荷夷无容身之地。”
荷兰人注重商业贸易，如果真如同王夫之之言，将南洋诸邦联合起来，那荷兰人在南洋的贸易肯定全部完蛋，但以大明如今的影响力，能够号令南洋诸邦吗？
王彦看了看海图，大海虽然广阔，但船只在海上航行，却需要靠岸补给，所以航线其实就只有那么几条，只要掌控一些重要的藩属，便可以达到目的。
王彦沉思道：“兄长，若是这些藩属不尊号令怎么办？”
王夫之沉声说道：“殿下若是下令，便可迅速判断我朝的影响力，将势力划分开来，确定我朝能够控制的区域，凡尊我朝者，我朝保其国祚延续，而对于不尊号令，则以敌夷视之，灭其国，掳其王，震慑四方！”
王彦听了眼神一眯，仿佛看见了大海之上，处处烽火，荷夷成为了过街老鼠，大明在南洋一呼百应，小弟如云。但他知道明朝对于藩国的管理，除了北面朝鲜、东面大小琉球、南面安南行汉字汉法，号小中华外，交往不断外，其他诸多藩属，基本疏于管理。因为天朝并不想从属国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没有必要关心这些蛮荒之地。
但此时王夫之却表现出了强烈想要干涉南洋的意图，这并不符合传统士人的身份，但其实仔细一想，便不奇怪，任何行为的背后，都有利益趋势，或为名，或为利，或者是为了大义。
随着广南海商在海上扩张势力，王家的商号，也乘上了东风，而贸易想要做大，除了海商走进南洋外，背后必然也需要朝廷势力进入南洋。
没有朝廷守护，走出去的海商便只能如吕宋岛上的两万汉民一样，沦为待宰的羔羊，海商迫切需要朝廷能够干涉南洋，为他们争取更好的环境，才能于西夷对抗，而他门这种意愿又表现在他们所支持的官绅身上，与当年东林党死活不让朝廷征税是一个道理。
王彦在澳门看见几幅佛郎机人绘制的海图时，心中也是十分震惊的，一些原来的藩属，如吕宋、爪哇居然都已灭国，而明朝一方居然全无所知，后来还要侧封灭掉吕宋的西夷，实在荒唐。
王夫之的建议，王彦是很认同的，今后与南洋诸国的关系，必然不是进贡、赏赐这样简单的互动，随着海冒得发展，一整套管理藩国的制度也要摸索出来。
当下王彦沉思道，“兄长之策，孤觉得可行，但具体该怎么做呢？”
王夫之听了王彦的话，却笑着摇头道：“术业有专攻，这具体怎么施行，怎么与荷夷在海上作战，殿下还是该与水师和了解南洋情况的海商商议。下官这里只再提一点，就是朝廷对于藩国并不重视，殿下或许可以将与藩国交涉之权拿过来。”
王彦听了点点头，他们确实都不精通海战，对南洋情况也只是略知皮毛，只能制定大的方向，具体细节，还是要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否则就成纸上谈兵了。
至于管理藩国之事，虽然看似比较简单，但实际上却是个大问题，毕竟传统力量强大，王彦如果说他要去南洋打不服号令的藩属，朝堂上的文臣估计会立刻炸锅，仁义之邦，怎么能发不义之兵，这种思想目前还是很有市场的。
而且王彦作为一个藩王，想要管理其他藩属，那置朝廷与何地？
想到此处，王彦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第674章 理藩院
入夜，一队精悍的士卒护卫着一辆马车在礼部衙门前缓缓停下，陆士逵翻身下马，上前挑起车帘子，王彦从马车里出来，这时等候在门前的何吾驺、钱秉镫连忙迎上来，躬身施礼道：“见过殿下！”
“庞内相何在？”
话音刚落，王彦便瞥见庞天寿站在门内扭扭捏捏，想出来迎接，好让王彦赶紧松口，却又觉得不能向王彦服软，整个内心似乎十分纠结。
王彦走进门来，姿态不改，笑着道：“庞内相这么晚了还亲自相迎，实在有些见外。”
庞天寿没好气的瞥了王彦一眼，心里大骂，要不是你这个贱货，咱家用得着在这里等你。
“哪里！哪里！”庞天寿虽然极其不喜欢王彦，但他得吸取上次教训，怕惹恼了王彦，谈判的事情又被拖延，于是故作亲密的靠上来，违背内心的边走边笑道：“殿下能来，咱家高兴还来不及……”
庞天寿向前迎来，王彦却忽然后退一步，用手掩了下鼻子，皱眉对周围道：“什么味儿，这么骚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不禁脸上一僵，太监因为净身的关系，尿不干净，往往会滴在衣袍上，但庞天寿这个级别，上身配这香囊，显然不会有味，王彦这时明摆着看不起他，嫌弃他，拿他开涮。
庞天寿刚想靠近，看见王彦的举动，迈动的步子便陡然停了下来，王彦轻蔑的笑了一声，便从脸色阴沉的庞天寿身边走过，后面的见此，不知如何处理，为了避免尴尬赶紧跟上，将庞天寿丢在了后面。
庞天寿肺都快要气炸，心中恨不得活剥了王彦，但为了和议之事，他今天必须隐忍下来。
王彦走到了礼部大堂，他端坐中堂，其余的人在两边坐定，不久便见庞天寿一脸寒霜的走来，然后也在一旁做好，并未暴怒。
见此，王彦心里便有底，看来洪承畴突破封锁，打通漕运的消息，庞天寿和朝廷还不知晓，如此他便可以拿撤军来交换理藩之权。
这次商谈是明朝内部的商谈，并没有请冯銓一行，待人都坐定，小吏上好茶水，何吾驺见庞天寿还在生闷气，便替他问道：“殿下，这水师撤出长江之事，不知今日可否给个答复？”
王彦听了，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看了众人一眼，才开口平静地说道：“谈和一事，拖延已有了数月时间，既然陛下与诸多臣公认为可以一谈，本藩并无意见，只是……”
并无意见你拖那么久？庞天寿听了就来气，在心中暗骂一句，不过他听王彦的意思，似乎这次还真的有戏，不免精神一振。
其实在王彦拖延的这段时间，庞天寿也做过其它努力，最值得一提的就是绕过兵部和内阁，直接给三支水师下旨，让他们撤出长江，结果只有郑成功听从皇命，满大壮婉言拒绝，鲁王就更不会理隆武这么没道理的旨意。
水师封锁长江，设卡收税，鲁王日进斗金，凭什么撤兵。
庞天寿虽然以皇帝名义，调回了郑成功，但封锁依然没有解除，还是要求王彦。
何吾驺见王彦忽然停下，便明白弦外之音，不禁皱媚问道：“不知殿下有什么犹豫？”
王彦将茶杯放在一旁，开口说道：“朝廷赋税十之六七来自市舶司，而市舶司之赋税又来自海上贸易，现今海上荷夷猖獗，本藩欲联合南洋藩属，共剿荷夷，准备设立一理藩院，不知几位以为如何？”
大家都是聪明人，听了这话，便知道这是王彦撤兵的条件。
这藩属国大明虽然并不重视，但接待藩属毕竟是中央的事情，衡阳藩既然辞去中央诸多职务，于地方督师，怎么能与藩属勾结。
若是藩属进贡到一藩王手中，那谁才是代表大明呢？
何吾驺听后眉头皱了起来，庞天寿却忽然站起来说道：“藩属都由礼部管理，向天子朝贡，岂有让藩王插手的道理！”
庞天寿虽然想尽快达成议和，但是相比与议和，他现在更在乎隆武地位的合法性，因为他的权利来自皇帝，所以他必须维护隆武帝的权威。
他想的比较多，他虽然以前和桂王勾结，但现在却是隆武的人，而桂王在王彦手中，如果今后王彦拥立桂藩与朝廷对抗，所有的藩属都向桂藩进贡，那隆武岂不尴尬死。
王彦知道他们的想法，看了看几人的表情，便笑着说道：“本藩欲建理藩院，是为了方便对付荷夷，方便海商在南洋贸易，至于朝贡之事，依然由礼部管理。”
听了这话，并不涉及朝贡，庞天寿便座了下来，但王彦要弄出理藩院这么个玩意儿，到地要做些什么，他却有些疑惑。
接待藩属，一向是礼部的活，王彦这等于将手伸到了何吾驺的地盘，他必须要搞清楚，于是沉声问道：“殿下，不知这理藩院的职能为何？”
王彦没有隐瞒，“本藩设想中，将用来与诸多藩属协商贸易，处理矛盾，征调藩属兵马作战等等事宜。”
庞天寿一听便没了兴趣，和藩属有什么好协商的，还处理矛盾，下旨训斥不就行了！
中原一个小官到朝鲜宣旨，朝鲜都得跟对太上皇一样恭敬的伺候着，而朝鲜还好，虽然穷，但毕竟还有那么大，宣旨多少能捞一点，要是换了南洋一些不知到哪里出来的小藩，整个藩国的赋税还没大明一个县多，还有国王跑来朝贡，便不愿意回去的，你说都是什么鸟不拉屎的烂地，王彦弄这么个东西，还理藩，有什么好理的。
至于藩属兵马，庞天寿也并不看好，一是不一定调的动，二是有朝鲜的例子在前，当年大明围剿后金，朝鲜想着怎么也得给天朝出把力，一万多人调过去，结果根本不堪一击，纯粹拉出来丢了回人。
庞天寿听了王彦的话语，只要不插手朝贡，他便没有意见，于是开口说道：“南洋贸易关系朝廷岁入，既然衡阳王是为了对付荷夷，咱家觉得这个理藩院可以建。那不知衡阳王到底几时从长江撤兵呢？”
庞天寿这是已经同意了交换条件，但一旁的何吾驺却急了，他是礼部主官，也并非与庞天寿一伙，怎么能让他卖了礼部的利益。
何吾驺与庞天寿的看法不同，他觉得这个理藩院或许大有可为。
六部之中礼部掌管祭祀、各种大典，全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实权，何吾驺是广南人，家族中也有些生意，对于发展的趋势，要比庞天寿敏锐的多，理藩院做好了，绝对是个重要的衙门。
这时何吾驺便说话了，“殿下，这理藩院可以设，但还是放在礼部名下为好！”
他这说完，庞天寿便头大了，立刻向他瞪来，但何吾驺却视而不见，说完就双目微闭，犹如老僧坐禅。
王彦也没想到何吾驺要插一手，这他娘的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灯，但这事却不能拖，一旦庞天寿接到消息，这些便没的谈了。
王彦微微皱眉，沉声说道：“虽说名为理藩院，但实为了剿夷而设，这是兵事，还是不要放在礼部名下了。”
何吾驺却不退步，“与藩属往来，礼部当仁不让。”
庞天寿急了，何吾驺你个老货，咱家刚搞定王彦，你瞎起什么哄啊，他正要插嘴，却不想王彦尽然后退一步，“可以放在礼部名下，但衙门要归我五省总督节制。”
何吾驺立刻也退一步，“主官由殿下提名几人，但必须由我礼部同意，而且主客司要派员进住其中。”
王彦想了，点点头同意，“可以。”
何吾驺听了便不在说话，此时庞天寿同意，何吾驺也同意，那也省的他再去与几为大学士一一沟通，基本可以定下来。
一旁的庞天寿见两人三两句间就达成了妥协，内心有些震惊，合着你衡阳藩就光针对咱家！
“衡阳王，现在可以说什么时候撤兵了吧！”庞天寿没好气地说道。
王彦心情大好，直接站起大笑道：“折子批下来，本藩立刻传令撤兵。”
语毕，王彦便直接向外走去，何吾驺、钱秉镫立刻起身相送，庞天寿听到了答复，却坐着不起。
何吾驺走在王彦后面，把他送出衙门，王彦却忽然停下步子，扭头对他说道：“何阁部，和议之事必败，孤建议何阁部不要误了前程。”
王彦说完，不待何吾驺反应过来，便钻入了马车，返回王府。

第675章 安南
珠江口，江面宽广，一支旁大的船队，停靠在岸边，船队足有五十多艘大船，除了五艘巨大的三桅战船外，其他也都是水师的主力一号福船，可谓桅杆如林。
此时大队精锐的士卒正在列队登船，也有许多民夫，将一代代米粮和清水，往船上搬运。
自从三宝太监下西洋后，明朝已经很久没有组织过庞大的船队进入南洋，此次航行万里，对于广东水师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码头上，王彦与一众官员站在一起，身边一左一右，正是担任这次任务的两员将领，一是水师参将俞方棋，一是琼州总兵钱一风。
这两人都是他的心腹，特别是钱一风，从青州时就跟随他，一直在琼岛上照料原忠义营和扬州眷属，也帮着靖海商号做些事情，对于南洋的情况十分熟悉。
王彦站在码头边，江风拂过，衣袍鼓鼓，他开口道：“本藩以派人前往泉州联络郑国姓，同时派人到澳门联结葡萄牙，并委托海商至书吕宋西夷，合力围剿荷夷，你二人则负责联络诸多藩属，不知道心中可有规划。”
俞方棋抱拳道：“殿下，末将等人便沿着海岸，先到安南、真腊、暹罗，联络藩属，若是时机成熟，便从荷夷手中夺取马六甲，一旦此地到手，便扼住了海运要道，将荷夷驱逐出南洋便不在话下。”
南洋贸易上的各个重要节点，王彦近些时日，已经从海商处了解甚多，也知道马六甲的重要性。
王彦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有些没底，毕竟不到五千人马，远赴万里征战，没有先例。
这次除了留下一小半水师，维持粤地海防外，水师出动大半，还从琼岛调了一千精兵随行，广东水师精华尽出，王彦是下足了老本，将广东水师发展三年的成果全部搭上了。
“能下则下，不能下，则徐徐缓图！”王彦看着江面的水师吩咐道。
俞方棋、钱一风当即抱拳，“末将知晓！”
王彦转过头来，又对身后的钱秉镫道：“宣旨的事情，便拜托钱主司了。”
钱秉镫笑道：“此宣扬天朝之威，震慑南洋群蛮，下官自当尽力！”
这时王彦抬头看了看天色，岸边士卒们已经全部登上战船，便挥挥手道：“出发吧！”
几人闻令，肃然抱拳，躬身后退几步，便转身登上大船。
片刻之后，此起彼伏的号子升便传了过来，“收锚”“升帆”之声在江面蔓延，船上巨大的白帆被慢慢拉起，如片片白云遮蔽江面。
王彦站在码头上，目视传入使出珠江口进入大海，才转身回城。
几日后，王彦让陈子龙、刘顺、李过、何刚主持两广，他交代妥当之后，便快马赶往武昌。
船队在海上航行几日后，在琼岛补给了淡水，便先到了安南。
此时的安南正处于后黎朝时期，安南与朝鲜都有小中华之称，除了吸收了中华的优秀文化外，传统的糟粕也吸收了不少，党争、割据是样样俱全。
早在明朝建立之初，安南陈朝就接受明朝册封，位列太祖十五不征之国之列，成为明朝的藩属，然而成祖时期，安南陈朝被权臣黎季牦所篡，这事儿老大自然要管，成祖随即发兵灭了黎朝，但陈氏已被黎氏杀绝，陈朝绝嗣，成祖应安南官吏耆老的请求“安南国本交州，愿复古郡县，与民更新”，随设交址承宣布政使司。
明朝直统交趾二十多年，推行移风易俗，儒学教化，但此地民众起事不断，明廷岁岁用兵，耗费无算，尽往里面砸钱，统治成本远远高于收益，终于在明宣宗宣德二年，明军总兵官柳升在当地遭到重大挫败后，明朝决心从此撤兵，远离泥潭，而越人黎利也因此建立后黎朝。
明朝虽然最终撤兵，但二十多年来，推行移风易俗，儒学教化，却使得汉人的诸多制度，文化对交趾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与朝鲜无异，后黎朝很快便再次接受明朝册封。
此时的后黎朝状况与日本幕府比较相似，也类似与明朝，国内是一团乱码，安南王黎维佑基本是个傀儡，朝政由权臣清都王郑梉主持。
若只是如此，那还算好，但安南境内还有高平莫朝与黎朝争鼎，南面还另一位异性王割据政权广南阮氏，整个国家乱的不行，各种内斗并不比中国逊色。
安南虽小，但五脏俱全，上演的故事与中国无异。
这么一个小朝廷，国内却有这么多码头，这旨传给黎氏，傀儡国王，说了与没说一样，传给莫氏，那黎朝肯定意见大，那就只能传给权臣了。
这么多门路，这么多码头，不熟悉清南洋各国的情况，这差事还真办不好。
船队首先到了升龙，向黎朝的实际掌控者郑梉宣示旨意，要求安南配合明朝打击荷夷，断绝与荷夷的贸易，并在旗帜要加上“大明国属”四个大字。
升龙靠近大明，所以郑梉对于明朝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大明虽然没有亡国，但是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都城都被建夷夺取，至今没有夺回，可谓自顾不暇，他认为明朝没有精力南顾，所以郑梉并不愿意得罪荷夷，他接受将“大明国属”四个大字加到安南军的旌旗上，但对打击荷夷却表现十分冷淡。
第一份旨意，就没达到效果，这让自以为能一呼百应的钱秉镫感到十分挫败。
作为礼部主客司官员，主官藩属往来，虽说这些年朝贡减少，但他没想到大明的地位，下降的如此之快。
此时钱秉镫心里不禁佩服起王彦来，如果不是调入理藩院出使南洋，他不会知道明朝的影响已经如此淡薄。
他迫切想要在南洋重振大明的威望和影响，可对于接下来要怎么做，他却两眼全黑，好在这时有在升龙的大明商人建议可以去升龙的南面，到顺化找广南阮氏去谈。
船队随即起航，往南进发，意图恢复大明的影响。

第676章 占城
明朝船队驶入南海，这对于南洋诸国是个不小的震撼，原本诸邦也都听说过中国的富庶强大，仰慕中国，但是毕竟只是心理上的想法，他们看不见，也很难感知，但这船队一来便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能够看见的东西，带来的感知绝对不一样。
在成祖时明朝国力强大，明朝还时常插手南洋事务，但随后国力衰弱，便逐渐退出了南洋。
之后大明虽然是南洋诸邦的宗主国，但事实上南洋诸邦无论是打仗也好，相互谈和也好，从来都不带大明玩。
什么原因呢？
因为求不着！大明远在万里之外，就算跟大明商量了，也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既然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那还跟大明商量什么劲儿呢？
久而久之，南洋诸多邦国在做任何决定时，脑子里根本就不会想到大明，也不关心做出的决定是否损害了大明。
反到是荷夷的武装商船，没事儿就在这些邦国家门口转悠，让这些邦国在做事时，不得不考虑，这在家门口游荡的哥们儿是什么想法，要不要和他商量。
如此以来，情况必然是荷夷对诸国的影响更大，而大明日渐衰落。
可是此时明朝的船队一进入南洋，而且规模要比荷夷庞大，便给诸邦心理上带来影响，远在万里的中国天朝，一下就具体起来，不在遥远，能够触碰。
这明朝船队一来，当地邦国在处理大明商人贸易时，难免就要想想大明的想法，这就使得大明海商的生意好做起来，这也是广南海商，极力唆使朝廷影响南洋的原因所在。
不过，明朝船队在南洋，毕竟不像荷夷转的那么勤快，也不像荷夷在巴达维亚、马六甲占据要道，船只来往频繁，大明想要恢复影响，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船队沿着海岸行进，按着商人提供的信息，联系到了割据南方的安南权臣阮福濒，而阮氏因为要对抗黎朝掌权的郑氏，决定全力支持明朝，以此来换取明朝支持阮氏推翻郑氏。
钱秉镫对于郑氏掌握黎朝之权，而对中国怠慢十分不满，便答应下来支持阮氏控制安南。
船队在顺化待了几日，阮氏为船队提供了补给后，再次起航，来到占城。
占城为秦汉时期的象林县，但此时已经完全不见秦汉的影子，文字不通，信仰不同，为化外之邦。
占城原本已经沦为安南附属，但随着黎朝内部，阮郑之争，再次独立出来。
占城地虽小，但历史上也曾做过南洋小霸王，曾经攻占过安南都城升龙，占领过真腊，四面树敌。
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他面临北面信奉儒法的安南和西面信奉小乘佛教的真腊，两面威胁，占城为了对抗两强，保持自身独立性，便有意阻止两国的文化宗教影响，国内小乘佛教，婆罗门都逐渐被打压下去，转而联接马来半岛的绿教。
对占城而言，安南、真腊都是他的威胁，所以占城必须保持与两国不一样的宗教文化，才能保证在被两国攻击时，将国内凝聚为一条心，使民间也激烈反抗，达到抵御吞并的目的。
占城在疏远两国的同时，也在寻找新的盟友，可惜并非大明，而是马来半岛，以及南面群岛上的众多苏丹。
为了和这些苏丹搞好关系，占城人抛弃了小乘佛教，以及婆罗门，开始迅速绿化。
通过多年的努力，占城做到了这一点，在宗教文化上，迥异于安南，自然更加不与大明相同。
钱秉镫出使占城，情况比在升龙面对郑氏时，还要失败。
郑氏怎么来说，还是同意在旗帜上加上“大明国属”四个大字，占城整个国策是屏蔽两大邻国的影响，而安南与大明同文同教，占城并不想与大明太过靠近，所以进贡可以，其他一概不行。
钱秉镫得到答复，心中十分恼怒，他这出来走了一遭，对于原来的进贡，已经有了新的看法，这光进贡骗赏赐，本国对于大明却并没向心力，不听宗主国号令，跟白眼狼一样，那要他进贡有什么用？
钱秉镫在获得阮氏支持后，信心大增，但在占城再次碰壁。
此后船队又南下到达真腊、暹罗，各邦都表示愿意朝贡，但对于对付荷夷却没有什么兴趣。
再往南便靠近马六甲、巴达维亚，是荷夷的势力范围，诸邦也都是各自苏丹，其态度必然更加倾向于荷夷，船队离开暹罗后，便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北返顺化，想要以阮氏控制的顺化、广治为基地，先应阮氏之请，对实力最弱的占城下手，杀鸡儆猴，也为水师在南洋取个泊船之地。
海上作战，并不像攻打城池一样，有个固定的目标等你去打，船队在大海上，可能一年半载都遇不见敌船，不过船始终不能离开陆地太久，必须要靠岸补给，所以所说是海战，但抢占陆地上的重要的贸易节点，也是关键。
明军在海上与荷夷交战，但是水师至今没有遇见荷夷战船，一场水战未打，反到要先对占城动手。
通过商议后，钱秉镫便以理藩院的名义，召集名义上的藩属真腊、暹罗、安南对占城施行惩戒。
阮氏早就想拔掉身后的占城，有大哥带头，阮主阮福濒立刻起兵一万，真腊与占城世仇也同意发兵五千，暹罗事不关己，婉言拒绝。
明朝这边奔走串联，荷夷自然也获得了消息，在水师出使南洋各邦时，浩瀚的大海上，已经狼烟四起。
彼时海洋贸易，各个海商大多亦商亦盗，可以在合适的时间，随时转换，大海上并没有王法。
这点荷夷与诸多西夷做的最好，大明的海商步子明显慢一些，但也有些海商开始学着西夷，在某些不在官府管控的海域偶尔干上一票。
随着王彦与荷夷开战，海面上的状况便精彩起来，一直与荷夷互掐的西班牙、葡萄牙，便斗得更加激烈，几乎只要遇上，必然相互抢劫，而明朝一方，打响第一枪的也并非水师，而是大明海商。

第677章 偶遇敌船
广阔的海面上，一艘三桅福船满载着大明的茶叶，乘风破浪，向南航行。
船只在广州装满货物后，在琼岛加了些淡水和米粮蔬果，便继续沿着海岸航行。
船是靖海商号的商船，因为有五忠军背景，商号又拥有造船工坊，所以发展特别迅速，在南洋活动的商号船只足有百艘，如果不是因为水手，船工不足，商号的规模还能更大。
对于商号而言，船并不是问题，琼岛尚未开发，适合造船的巨木众多，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造出百艘千艘海船，但是水手、船工、引航却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
王彦经营粤海三年，也就培养这么点人出来。
一路上，船只并没有遇见什么大风浪，此时虽然不是顺风，但自宋代开始，中国就已经掌握了“八面来风，唯头不进”的操帆技术，意思就是只要不是逆天，其它七个方向来风，都可以通过调节帆面来使船只前进。
风侧着吹来，将船帆吹的鼓鼓，操帆手调整帆面，船只有些横飘，约为晃荡着航行。
这时望斗上的水手警惕向海面张望着，水手们聚在甲板上，身边都带着武器，不仅有刀剑，还有火铳和火箭，船上还有十二门佛郎机炮。
王彦之前允许商号，给商船配备火器，其他商号还担心训练的问题，但靖海商号却没有这方面的忧郁，船上的护卫大多是从军中退役下来的士卒，或者是原来海上的海盗，对于器械十分娴熟。
有这些人加入，靖海商号也就成了海上，最早开始偶尔干上一票的大明海商，不过他们还有些底线，抢的都是西夷或者南洋诸国的货船。
甲板上，领航的是个秀才，名换吴世昭，三十多岁，雷州人氏，会试屡次不中，又家道破落，为了养家糊口迫不得已放弃科举，投身商会中，心中其实一直有些不甘。
这领航的活儿，要能看海图，懂季风潮汐，知道天文地理，会用过洋牵星术，一般人很难学会，所以但凡精通这些的人，都是商会的宝贝，酬劳极高。
吴世昭以读书人的优势，又多少精通些算术，很快就学会了这些，商会也给了他极高的薪酬，都能赶上七品知县，但是他却志不在此，还是想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
广东这几年变化虽大，但人们的观念变化还是十分缓慢。
甲板一角，一人挎着战刀，背着弓箭，乃是五忠军退役的士卒，名叫韩桦，是刚退来的一批，被安排进入商会，做个护卫头目。
他站在吴世昭后面，直愣愣的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罗盘和海图，明显想学，但吴世昭却不愿意交他，自顾自的抬头看着天色，心中默默估算这船只的位置。
忽然吴世昭将海图和罗盘收了起来，转身走到向船老大，韩桦见了眼中露出一丝失落。
船老大腰里也挂着一把苗刀，正站在船楼上，双目炯炯有神的看这海面，这时吴世昭已经走到了船楼下面，便直接喊道：“傅掌柜，船好像已经过了占城外海，要进入暹罗湾了。”
船老大听了不禁紧了紧腰带，把苗刀取了下来，然后拔出一节又插了回去，抬头对望斗上的水手大喊一声，“王富贵，快到荷夷的地盘了，给老子机灵点！”
主桅的望斗上，一个晒的黑不溜秋，皮肤油亮的水手，立刻向下回道：“掌柜把心放到肚子里，天上飞过的海鸟，小的连毛都能数清！”
荷兰人控制马六甲，堵死了大明商人前往天竺的航道，大伙便只能把货物运到马来半岛最狭窄的暹罗国境内的春蓬府，交给当地商人转卖。
这等于贸易的好处，被二道贩子分去一半，对明朝商人而言损失很大，所以他们时刻想着能打通马六甲，进入天竺贸易。
暹罗湾已经不在明朝水师的控制范围内，而暹罗国基本没有海防可言，算是没有王法的地带。
海盗和荷兰人都知道明朝商船要把货物运到此处，所以常常在此片海域劫掠大明商船，海商贸易冒着很大的风险。
水师要在占城取个泊船之地，也是为了将影响扩张到暹罗湾，保证商道安全。
这时船上的水手和护卫听了对话，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炮手起身从船仓内搬出一桶药子，将佛朗机的子铳内装好弹药，护卫纷纷将身边的武器拿了起来，或是蹲着制作简易的火罐，船老大则走到船舷边，注视这海面。
吴世昭对此却似乎不怎么关心，他并没真正融入船员之中，做完本职工作，他便座到一脚的货物上，看起书来。
韩桦不知何时走到了吴世昭身边，“吴秀才，要是万一遇上贼船，刀剑无眼，你便到仓内躲躲。”
吴世昭知道韩桦想学过洋牵星术，但他一心都在科举上，也不太看得起一群丘八，所以并不愿意与他们多说话。
“多谢提醒！”吴世昭冷淡的回应一声，便又低下头去看书。
韩桦站了会儿，没了下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走到一边，他手下一名护卫看了却十分不满，将手里绑了一半的火箭，丢在甲板上，站起身来，“一个酸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自己是谁，比殿下的架子还大~”
韩桦满几步上前，制止了属下，而就在这时，主桅杆的望斗上，王富贵忽然向下大喊：“掌柜的，前面有船！”
闻声甲板上的护卫和水手，哗啦啦的全都站了起来，船老大立刻将刀插在腰间，几步急窜下船楼，走到主桅下，便直接往望斗攀爬。
不一会儿，船老大到了望斗上，便问道：“哪呢？”
王富贵一指，船老大一手扶着望斗，一手在额头搭了个凉棚，往王富贵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远处几面船帆漏出了海平面。
下面的人，有的跑到船舷边张望，有的则抬着头等望斗上的船老大说明情况。
此时相聚太远，船老大看了一阵，却看不真切，并不能分辨敌我，他看了半晌，把手放了下来，然后对下面的人道：“有备无患，先调整帆面，抢占上风！”

第678章 交战
风帆战船时代，抢占上风头，就意味着获得了远超过敌船的速度，以及速度带来的巨大撞击力，对于取胜至关重要。
船上的操帆手听到命令，立刻解下帆索，挑整着帆面，以便更好的借助风势，操帆并不是个简单的过程，甲板上顿时忙成一片。
船老大站在望斗里，并没有下来，他双目炯炯的注视这海面上出现的船只。随着距离拉近，他已经从最初的只能看到船帆，慢慢看到了船身，但距离太远，依然看不真切。
船上的货物还没出售，船上的众人，其实并不愿意碰上其他的海船，特别是不愿意碰到海盗和荷兰人的船只，但这艘船迎面而来，却挡住了他们的航道。
韩桦来到船舷边上，向海面眺望，此时他也能看见来船的船帆了。
“最好别是荷兰人的船！”
一旁几名护卫，也面带沉重之色。
靖海商号因为承接了为水师造船的任务，所以商号自己的船只，也吸收了官船的特点，要比一般商号的船只更大更坚固，而且还有精锐的护卫，碰见一般海盗并不畏怯，但荷兰人毕竟是纵横海上多年，能从极西之地，穿越重洋来到南洋，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大海之上，虽然看见了对方，但实际上距离却极远。
此时离发现船只，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两船飞速拉近距离后，望斗上的船老大，才看真切。
那艘船由南往北而来，有三桅，船首还有一杆斜帆，典型的夷船。
船老大脸色一变，向下面喊道：“是夷船，控帆，摆舵，避开他！”
闻声甲板上的人顿时紧张起来，船尾的舵手，与操帆手立刻合力，使者船只偏离航线，避开与夷船相遇。
船老大匆匆从望斗上下来，指挥水手操做船只，而这时望斗上的王富贵，却忽然大喊道：“掌柜，夷船也在转舵，想要拦截我们！”
韩桦听了，几步窜到左舷边，果然见夷船也偏离了航线，两艘船的航行轨迹，如同一个倒掉的“八”字，迟早要相遇。
韩桦见此，知道这艘夷船明显就是想拦截他们，而福船的速度比不上夷船，这一仗已经不能避免，不是他们干翻夷船，就是他们被丢到海里，他顿时回头喝道：“弟兄们，拿好家伙，准备拼命了！”
大海上没有王法，人死了船被劫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作恶的得不到惩戒，冤死的也无处伸冤。
船老大也明白眼前的情况，他走上船楼，当即也吩咐道：“弟兄们，保下船只，每人发银二十两，砍一个脑袋再加二十两，不设上限，若是抢下夷船，商会拿一半，剩下的货物，大伙儿平分！”
这海上贸易风险极大，既要与天斗，也要和人斗，但获利也丰厚，从傅掌柜开出的条件，就可以看出来，这奖励比五忠军斩杀建夷的奖赏还要高出几倍。
船上的众人也不是刚下海的新人，知道这时后想躲是躲不掉了，那便不如放手一搏，大伙儿不在陆地上待着，不就因为下海能挣钱，能有机会出人头地么？
“富贵险中求，干他娘的！”韩桦配合这船老大吆喝一声，军中之人擅长鼓舞士气。甲板上的护卫水手们，也全都叫唤起来。
船老大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走下船楼，除了腰间挂着的苗刀外，又拿了一把鸟铳，娴熟的将药囊中的药子倒入铳内，有用搠杖捣实药，再装好铅子并再次捣实，而后又打开火门放上点火药，最后关闭火门，装好火绳只等临敌点火。
这一系列繁杂的动作，便可看出船老大是个老手。
韩桦知道，船老大的资历，要比他还早，是跟随衡阳王守过扬州的，只是因为年纪大，并没有被编入军中，当时只是作为助战民壮，等撤出扬州后便被安置在了琼州。
引航的秀才吴世昭，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在海上遇见这种情况，但他心中依然有些恐惧，可这一次他并没有向之前一样躲入船仓中。
他并非完全是个书呆子，只是内心矫情，自视很高，内心孤僻又孤独，却又拉不下脸与下面的人交流，他也晓得遇见这种情况的后果，弄不好整船人都要死，躲着没有用处，反而会像上次一样被人耻笑，所以他并没退缩。
这船上的关系与陆地上却有些不同，就算是船老大对普通的水手也得客客气气，因为大家同舟共济，少了谁都不行，船都到不了岸，关系很平等，这对于传统社会的书生，显然不太适应。
吴世昭很不适应，在岸上读书人受人尊敬，在海上他也被尊敬，但并没有因此便高人一等，所以他想逃离，但现在显然要先同舟共济，渡过眼下这一关。
他放下书籍，从货物上站了起来，走到甲板上堆积的兵器旁，从里面挑选了一把胁差，几名护卫见了少不了一番笑话。
这是上次船队遇见一艘岛津氏的朱印船，一番血战后的战利品，乃是岛津家的一名武士所带之物。日本武士通常穿着花里胡哨的和服，踩着木屐，腰里通常插着两把刀，有的也插着三把，跟个暴发户似的。
这武士的佩刀，是有讲究的，长点的是打刀、太刀，那是用来砍人的，短点的叫胁差，主要用来剖腹自杀，也不知道日本武士成天带着一把用来自杀的刀干啥。
吴世昭拿的刚好是把胁差，也难怪护卫笑话，但他却不晓得，读书人的自尊又受到了伤害，而正在这时，韩桦却将一杆鸟铳递了过来，“隔的远时用他！”
鸟铳不比弓箭，步骤虽然繁杂，射速也慢，却适合没啥力气的新人使用。吴世昭没有拒绝，接过了鸟铳，韩桦又从兵器中给他拿了一把倭刀，也是因为轻便，适合吴世昭使用。
接着他便自己也拿了支鸟铳，装填弹药，吴世昭把刀插在腰间，看着装一遍，立刻就会了。
“是荷夷的船！”就在众人在甲板上准备武器时，望斗上的王富贵突然再次大喊。
随着距离接近，船只的轮廓便更加清晰，原先只能判断是西夷的船，但现在已经可以看见桅杆顶部，一面黄白蓝三条旗迎风猎猎，确实是荷夷的船。
其实对于大明海商而言，在广阔的海面上，无论是荷兰人，还是西班牙、葡萄牙都是危险的，只是此时荷兰人的威胁要更大一些。
甲板上的人听了，动作便更加迅速起来，大海不比陆地，可以钻山进林，荷兰人的船又以速度快而闻名，若是下午，他们还可以考虑拖到晚上，利用夜色逃脱，但此时还是上午，基本没有摆脱的可能，唯有拼死一战。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船距离拉近到四海里左右，荷兰人的船上忽然冒起一阵硝烟，一声“轰”的巨响传来，两枚铁弹在距离福船百余丈的海面上溅起两道水注。
韩桦吐了口唾沫，暗骂一声，“隔那么远，打的着么？”
此时的火炮，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准头都不高，陆地上的打不准，更别说是在颠簸的海面，去打移动的船只。
如果是大舰队对决，说不定能瞎猫碰到死耗子，侥幸命中，但是这两船单挑，荷兰人刚才的两炮，便纯粹是吓唬人，意思便是老子有炮，乖乖投降。
韩桦眼珠一转，忽然吩咐道：“把跑窗都放下，用油布将炮盖起来！”
船老大一听便明白了韩桦的意思，王彦最近才允许海商以团练的名义装备火炮火器，许多商号都还没有装备，靖海商号靠着强大的五忠军背景，最先装备，不过红衣大炮朝廷水师都比较紧缺，商号只能退而求其次，装备些佛朗机炮，但荷兰人显然还不知晓这一点，所以认为发炮便能将商船震慑住，轻松抢夺商船。
船老大当即也说道：“等韩头领发话，大伙儿再开炮。”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艘船逼近，间隔只剩下一里，期间荷兰人有开了几炮，但无一例外，全都落入了海里。
随着距离拉近，甲板上的气氛便骤然紧张起来，慢慢的望斗里的王富贵已经可以看清荷夷船上跑动的红毛夷，以及船上有多少红衣大炮。
王富贵是失地的农民，中国人乡土情节很重，只要在家乡饿不死，便基本不会远离故土，也只有像王富贵这样失去土地的人，才愿意出海冒险，不过冒险归冒险，但最好还是别死在海上。
看清荷兰人的船，王富贵心中庆幸，并非战船，于是忙向下喊道：“武装商船，侧舷红衣炮十五门，有红毛夷五十人左右，还有不少土人。”
甲板上的护卫和水手听了，约为松了口气，实力差距并不远，他们也有五十多号人，可以一拼。
这时荷兰人的商船上，一名荷夷站在前桅的望斗上，用自以为中国人能听懂的汉话大声叫喊。
福船上的人虽然完全听不懂，但也大概能够猜出来，是让他们停船。
荷夷喊了一阵，见没有回应，便下了望斗，对船上荷夷一阵鸟语。
片刻后，“轰”的一声声巨响接连传来，荷夷船舷上，十五门火炮，依次开火，炮身猛地一退，船身震动，硝烟升起，连着开出十五朵白色的云朵。

第679章 引敌近战
此时两船相聚不到半里，荷兰人侧舷连开十五炮，黑色的炮弹呼啸而出，贴着水面向福船袭来，让甲板上的水手们心口狂跳，紧抓住兵器的手上已经满是汗水。
随着距离接近，荷兰人纵横诸多大洋的素质显现出来，吴世昭学着水手们的样子，低头伏在船舷边上，手中抓紧了鸟铳，忽然他只听得“嘭”的一声响，他身边一丈外的船舷顿时炸开，两枚铁球被铁链连在一起，带着木屑横扫过来，一名水手就伏在船舷边，铁链正好挂住他的脖子，两枚铁弹一绞，整个脑袋便被扯下来，一片鲜血喷出，血雾弥漫。
吴世昭被血溅了一脸，看着无头尸体载倒在破损的船舷边，整个哗的一下脸色煞白，手里的鸟铳，一下被他丢出老远。
这时那两枚被铁链连着的铁弹，收割了人命，带着脑袋，旋转着绞断几条帆锁，余势不减的又撞破右舷，最终跌入大海。
另一处，铁蛋撞破船舷，将一门遮盖的佛郎机撞翻，链子绕到炮身上，火星飞溅，巨大的惯性，将炮身带着飞起，一名炮手被炮身砸的倒飞到右舷，立刻毙亡。
甲板上几名水手，几乎同时开始哀嚎起来，他们被碎木击伤，一人大腿上插这一尺长的木屑，痛苦的嘶喊，滚烫的鲜血流出，甲板上红了一大片，另一人一手捂住左眼，血糊满面，鲜血如断线的珠子般，滴落在胸前，使人触目惊心。
十五枚炮弹，十枚落入海中，两枚击中船身，三枚将船帆撕开大半。
吴世昭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无头尸体，就像是家乡过节，杀猪先放血一样，那被链子绞断的颈部，除了最初的喷射外，此时鲜血依然慢慢流淌，在甲板上留下一大片猩红。
吴世昭胃中一阵抽搐，“哇”的一下扶着船舷狂呕起来，但没吐几下一支大手便把他拖了下来。
“方才那是荷夷的链弹，主要是用来破坏船帆，桅杆，使船只瘫痪。看来荷夷是想俘获咱们！”韩桦把吴世昭从船舷上拉蹲下来，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又交代道，“等会儿，某放铳，吴秀才你就跟着放铳，接舷了就丢掉鸟铳，使那把倭刀，现在不要露头！”
吴世昭被拍了拍肩膀，脑子才从一片空白，恢复了一些色彩和声音，不过他前面一句基本没听见，后面一句说完，才完全恢复过来。
读书人常自诩心中自有百万兵，提起战争，便热血上涌，常常幻想着金戈铁马，弹指间灭敌百万，却不想战争如此血腥，如此残酷。
吴世昭忽然想跟韩桦道声谢，可等他回过神来，韩桦已经伏在船舷边，观察起夷船，他想起最后一句交代，看见被丢掉的鸟铳，连忙俯身过去拿了回来，然后便靠着船舷边，将药和铅弹重新捣实。
这时福船的船帆被撕出几个大洞，船速迅速降了下来，夷船上见福船始终没有回击，便以为福船没有火炮，也不着急开炮。
荷兰作为一个商业共和国，荷兰人比其他西夷更加崇尚利益，船上的货物是财富，福船本身也是财富，就连船上的人对荷兰而言，也是财富。
南洋岛上的土著，愚昧无知，而且十分懒惰，中国人则不同，素质高，而且还有不少工匠。
如果抓到一批作为奴隶，对于荷兰开发南洋的殖民地，有莫大的助力，毕竟在远东的荷兰人还不到六千人，实在太少了。
这时两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两百步，荷兰人的船只调整了速度和方向，想要靠上来。
船老大忽然提着鸟铳，猫着身子来到韩桦身旁，韩桦扭头过来，便说道：“荷夷船快，火炮又比我们厉害，只有靠近接舷，咱们才有机会。”
船老大点了点头，“这股荷夷以为咱们是普通商船，想俘获咱们，却是想多了。等靠近百步，你这里立刻放炮，打他个措手不及，我立刻让船转舵，这么近的距离，荷夷要转向也来不急，应该能够接舷！”
船上分工明确，韩桦作为护卫，提出要接舷战，船老大指挥船只，接近夷船。
韩桦听了，当即扭头对着船舷边伏着的护卫和水手道：“备好锁钩，准备拼命了。”
两船近到一百五十步，荷兰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侧旋的炮不时轰击着福船，并不是要击毁，而是尽量不损耗船身的情况下，消弱福船，以便他们接受。
炮弹砸在船上，碎屑飞溅，水手们都趴在甲板上，但依然造成了不少伤亡，福船上惨叫声传到夷船上，荷夷们哈哈大笑，两船不断接近，福船上的气氛无比紧张。
韩桦注视着夷船，接战在即，不少人紧张的呼吸都沉重起来，但他是经历过湖广会战和闽东大战的老卒，几十万人的战场都趟了过去，脸上还是比较冷静。
伏在船舷边的水手都看着他，终于在夷船接近百步的时候，他向众人挥了下手。
拿着鸟铳的护卫便开始给火绳点火，炮手拉开了油布，猛然推开炮窗，火炬点燃引药，“轰”的一下，打出一炮，巨大的后座力使炮车移位，但却被铁拉住。
这边炮声一响，船老大顿时一声大喊：“往左转舵，靠上夷船！”
这炮声突起，吴世昭手中的火石顿时被惊得掉在甲板上，这是他第一次上阵，难免手抖，他一把将火石捡起来，又打了几次，却都没能点燃火绳。
福船上左舷六门火炮依次开火，“轰，轰，轰……”的响成一片，火炮后坐力大，震动船身，为了不损坏船只，只能依次放炮，一团团的白烟冒起，铁弹呼啸而出。
十多名鸟铳手也忽然起身，扣动扳机，将燃烧的火绳，送向火门，铳口顿时一阵白烟升起，船上被火炮和鸟铳散发的烟雾笼罩，硝烟味弥漫全船。
夷船淬不及防，船舷被炮弹砸中，人被鸟铳射中，顿时一阵混乱，但很快，夷船上的火炮便开始进行反击，不过十五门炮，只有十门喷出火焰，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夷船上的火枪手也开始了还击。
两艘船被打的稀烂，夷船火炮虽厉害，但是红衣大炮填充慢，而这时佛良机子铳速射的优势，就显现出来，夷船侧舷被压制下来。
望斗上，还在坚守岗位的王富贵，这时突然喊道；“夷船在转舵！”
夷船速度快，火炮打的远，威力大，若是让他拉开了距离，再用火炮的优势猛轰，那福船铁定完弹，韩桦听到呼喊，立刻大喊道：“抛钩！”
刚才一通炮战，两船已经只剩三十步的距离，水手们闻令，立刻抛出二三十条锁钩，抓住夷船的船舷，便往回拉，船首一架弩机，“噌”的射出一根铁箭，箭尾的麻绳像一条飞舞的巨蟒，铁箭一下便深深钉入船身中，福船上的水手立刻转动绞盘，用力往回拉。

第680章 接舷
绳索迅速绷直，船首的绞盘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艘船都被绷得倾斜晃动起来。
夷船上，荷兰人此时总算反应过来，他们低估了眼前的福船。
此时接舷，对于商人思维的荷兰人来说，显然不划算，他们完全可以借着船快，炮利，拉开距离后，先把福船打残。
不过也是他们太贪心，想要完整的俘获这艘福船和上面的中国水手，获取最大的收益，太早靠了过来。
夷船上一名荷兰人，大喊几句鸟语，船舷边的荷夷反应过来，直起身来，挥着刀剑去斩绳索，就在这时，吴世昭的火绳终于点燃，还剩下的七八名鸟铳手，抬枪射了一轮，铅弹泼过去，将船舷上的木板都给击穿，吓得砍绳的荷兰人赶紧又伏了下去。
很快一队荷兰火枪手，抬枪便回射过来，“呯呯呯”的铅弹泼向福船，接连有人被命中，惨叫连连，打的众人赶紧蹲下，从新装填弹药。
福船上的鸟铳，性能上比不过荷夷的火枪，这边还在装弹，那边荷夷已经又打了一轮，一时间，福船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同火枪相比，夷船上的炮手，还在清理炮膛，冷却炮身，福船上的佛朗机却大展神威。
几名炮手，打完一炮立刻拔掉铁栓，一人将发射过的子铳提出，另一人便迅速将事先装好弹药的子铳放入，然后再插回铁栓固定，点火又是一炮射出，速度比鸟铳还要快。
此时两船几乎已经贴近，虽然佛朗机的威力远远不及红衣大炮，弹丸小上许多，但如此近的距离，却也能击破夷船的船舷，连带着后面的荷夷以一并被炮弹撕开，血雾弥漫。
福船上，佛朗机炮手配合娴熟，直打的夷船木屑飞溅，甲板上一片狼藉，连带这夷船上的火枪手，也被压制下来。
吴世昭蹲在船舷旁，端着装好了弹药的鸟铳，几次想要站起来射上一铳，但都腿脚不听使唤，他手捏紧了鸟铳，见旁边一名铳手站起来，还没来的及瞄准，整个人就倒飞出去，仰面倒在甲板上，鲜血从头上哗哗的流出，面上满是血洞。
吴世昭见此，不禁闭紧了双眼，咬着牙齿猛然站起来，终于射出了一铳。
虽说纯粹是盲射，但他心中的恐惧，也随着铳口喷射的弹丸，喷发而出。
他赶紧又蹲了下来，手里捏住鸟铳回味，就算是读书人，他也不禁在心里爆一句粗口，“真他娘的刺激！”
微微楞神后，吴世昭便赶紧再装弹药，手居然也不抖了。
他正在装药，远处一门佛朗机旁，韩桦却忽然抽出明军制式的苗刀，向野兽般嘶吼道：“接舷啦！二十两一个，给我杀啊！”
船老大也是一声大吼，“后退者死！”
甲板上，众人闻声，纷纷操起近战兵器，大吼起来，这是壮胆，也是为了在气势上压住对手。
几名护卫，一手拿刀，一手拿起一根短矛，便直接投射过去，一名荷兰人淬不及防，被锋利的短矛洞穿胸口，直接钉在了甲板上。
“嘭”的一声巨响，两艘船终于撞在了一起，船身猛烈的摇晃几下，众人抓住锁绳，或是护板，稳定身子，当船只平稳的瞬间，水手将锁钩绑在船上，两船彻底连为一体。
韩桦一马当先，推开挡板，跳过船舷，他整个人高高跃起，落下时一刀横拉，将一名荷夷的咽喉割开，那荷夷顿时武器一丢，双手捂住飙血的喉咙，重重倒下。
近战靠的就是士气和先声夺人，这原本该是荷夷冲过来，但福船上的众人，却一个个跳帮过去。
一名水手跳下福船，荷夷正好一剑刺来，水手的身子顿时弓起，利剑刺开他的腹部，剑身带着鲜血，破体而出，水手面部扭曲，荷夷凶狠的一脚踹出，借着蹬力把利剑拔出，而就在着时，又有一人跳下，一柄短斧直接砍中荷夷的头颅。
这跳下来的正是船老大，甲板上帆锁纵横，长兵器不好使，他拿着战刀，顺带着又拿上一柄短斧。
这斧子把荷夷劈的头破血流，他落地又是一刀，撤底把那荷夷砍翻，便在次大吼，“二十两啦！”
荷夷人高马大，并不好对付，众人必须一股作气，船老大激励一声，便冲入人群中，福船上的水手纷纷大吼着跳到夷船上，到像是福船在打劫夷船。
一时间，两船人马，在狭窄的甲板上相互砍杀，船上血肉飞溅，不时一条胳膊被卸下来，不时腾起一片血雾，双方都没了退路，要么被丢下大海，要么把敌人杀光。
两搜船的损失差不了多少，双方大概都还有四十多人参与混战，不过荷夷一边要减去十多个畏手畏脚的土人，整体而言福船占据优势。
两方生死相搏，甲板上到处都是浓稠的鲜血，船上刀光剑影，船老大毕竟年纪稍大，一个不留神踩到血液滑倒，与他对战的一名荷夷高大无比，举剑便要刺下，忽然“呯”的一声铳响，荷夷整个人扑倒，正好压到船老大身上。
吴世昭没有冲过船来，他一铳射倒荷夷，便急急忙忙的再次装弹，但因为心急，装填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一名荷兰人的头目一剑刺死了身前的水手，正好看见方才放铳的吴世昭，便提着剑向船舷走来，好不容易装好弹药的吴世昭，正准备瞄准，忽然看见那荷夷，便立刻打出一铳。
荷夷猛然后退一步，没有扑倒，弹丸打在他的胸甲上，火星四溅，在甲胄上留下一个凹印，但却没有破甲。
中铳了不倒，这让吴世昭有些慌了起来，他毕竟第一次经历厮杀，放放冷枪还成，这直面敌人，手便又抖了起来，连药罐的火药都洒出大半，他一面装药，一面看着那荷夷越走越近，他想跑，但脚却跟注了铅一样。
两艘船的船舷护板，基本在炮战中打烂，只是福船的构造上，船头甲板要高于夷船一点，吴世昭眼看着荷夷要跳上福船，而他弹药还没装好，脸上正恐惧之间，一柄战刀忽然从后面穿过了那荷夷的身体，却是韩桦解决对手，过来支援。
他双手握住刀柄，从荷夷后背没有甲胄的地方插入，鲜血随着血槽流出，然后双手握刀一绞，那荷夷顿时利剑脱手，血泡从嘴里溢出。韩桦将刀一抽，那荷夷身子一颓，便软绵绵的扑倒在吴世昭的面前。
吴世昭还没来得及感激，从船仓内便忽然冲出两个荷夷，一人提着剑穿着胸甲，一人就更加夸张，浑身上下，全包在了铁甲中，连眼睛都看不见。
这种盔甲一般都是西方贵族，或是骑士所有，此时西方随着骑士逐渐没落，这种盔甲更多是沦为收藏，这幅盔甲大多也是船主收藏之物，刚刚让人帮他穿了起来。
这忽然出现的两人，让韩桦吓了一跳，他回身就是一刀向那铁疙瘩砍来，火星四溅，没有造成杀伤，于是忙一步跳开，拉开了距离。
此时船上，荷夷虽然高大，但在狭窄又布满了帆索和杂物的甲板上反而不够灵活，而靖海商号的护卫，大多是从军中退役下来，是经历过征战的士卒，配合起来，已经占据优势，船上的荷夷已经死了大半，土人们则窝在一角，不敢接站，但这个铁疙瘩出现，却又有了一些变数。
很快一名护卫砍死一名荷夷腾出手后，也向这两名荷夷逼来，他牵制住了那名胸甲荷夷，韩桦对着铁疙瘩却无从下手，他们也遇见过清兵的重甲骑兵和重甲步兵，但多是用钝器解决。
韩桦哪里想到船上还有这么个玩意，他左右看了看，大伙儿拿的大多是便于砍杀的刀剑，眼看铁疙瘩逼上来，他只能咬牙接战，但进攻不起作用，只能被动防守，那荷夷力气又大，一剑剑砍下来，逼得他连连后退，手臂发麻。
吴世昭装好火药，瞄准那铁人开出一铳，但鸟铳威力太小，根本没有效果。
铁人占尽优势，杀得韩桦节节后退，眼看着要被避入死角，船老大一手捂住冒血的腹部，一手提刀砍向铁人后背，砍的叮当直响，另一名护卫也赶来帮忙，但却也无可奈何。
韩桦见此却一边后退，一边大喊，“用绳索，找钝器敲死他！”
此时韩桦已经快要被逼到船头，吴世昭听了呼喊忙拿起一条绳索，他正跳上夷船，那躲在船头的一名土人，见韩桦退了过来，却忽然拿起一根短矛，插入了韩桦后背。
吴世昭脑海里顿时一振，这一路上韩桦对他的照顾，纷纷在脑海里涌现，他两个眼眶一下湿润起来。

第681章 火枪
甲板上的土人都是荷兰人在南洋抓的奴隶，在船上从事最简单最苦的工作，他们在混乱中，见福船上杀过来中国人来势凶猛，便全都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做战，以免中国人占领荷兰商船后，报复他们，但这铁甲人的出现，铳打不死，刀砍不倒，跟无敌了一样，这土人难免就有了想法。
那土人拿着短矛一下刺入韩桦后背，却没敢拔出来，但这一刺，却让韩桦身体一滞，铁甲人便有了机会，瞬时一剑插入韩桦的胸膛。
船上众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纷纷惊呼“韩大哥！”“头领！”。
鲜血从韩桦胸口涌出，那铁甲人拔出利剑，韩桦身体立刻软了下来，扑倒在地。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身影突然跑来，一脚就将那微微发愣的土人踹的撞到船舷上，然后又跌倒下来。
那土人一声惨叫，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人双目赤红的站到他身前，他连忙撑着手往后退，那人却将手中的倭刀向上一刀提砍，然后又反拉回来，土人身上立刻出现两道深深伤痕，胸口都被剥开，抽搐两下便断气了。
这身影正是吴世昭，不知怎么地，一下居然爆发出这样的狠劲儿。
铁人见此，便提剑向他杀来，一旁的船老大连忙提醒：“秀才，绳索！”
这时已经赶来了几名护卫，吴世昭听了反应过来，忙把绳索一头丢出，一名护卫接过，两人立刻一甩，绳索飞过铁甲人的头顶，两头立刻绷直，绳索搁在铁人脖子处，几名护卫上来帮忙，一起奋力往后一拉。
那铁甲人的盔甲不像中原的鳞甲那么灵活，全是由一块块的铁板组成，防御虽好，但活动不便，没法子下腰，下腰了也起不来，整个人晃动几下，顿时重重的摔倒，甲板都被砸的微微震动。
几名护卫立刻扑上，他们对付过清兵重甲，这种铁罐头对于土人而言不可战胜，但护卫们却有办法，一人一脚踢飞铁人手中的利剑，几人压住他的四支，便用刀柄猛锤，但这幅铠甲显然要比清兵的重甲要精良许多，众人锤的叮当响，里面的荷夷依然还在挣扎。
就在这时，从望斗下来的王富贵，拿来了一柄短斧头，骑在铁人身上照头砸下，铁盔顿时凹下去一块，里面的人一声哀嚎，猛然挣扎几下，最终还是被砸死在铁甲之中。
这个异数一除，甲板上便大局已定，铁甲里面的应该是这艘夷船的船长，他一死，剩下不到八名荷夷，全部放下武器投降，十几个土人也纷纷跪地，而福船一方亦只剩下二十多号人。
整条船损失超过七成，可以说十分惨烈。
船老大腹部被人捅了一剑，靠在船舷上命人将兵器收起来，把八名荷夷关到船仓内，又忽然招手叫王富贵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王富贵听了向蹲在船角的十多名土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吩咐完，他便提着步子向韩桦的尸体走去，甲板上都是血水，脚下打滑，一名水手连忙把他扶住。
吴世昭与几名护卫跪坐在尸体旁，两眼发红，船老大看了看已经完全没了生机，叹了口气，“海葬吧！”
海上机会大，风险也大，既然选择下海，那就得有这样的准备。
汉人讲究入土为安，但在海上条件却不允许，南洋本就天气炎热，船只又不知到什么时候靠岸，尸体放在船上，几日就会腐烂，引起疫病，只能抛尸大海。
就在船老大说话时，甲板角落里，却一阵阵惨叫声传来，王富贵领着几名水手，将十几名土人全部砍杀。
整条福船上只剩二十来人，俘虏的数目超过的剩下的护卫和水手，这是个不小的隐患，船老大不能大意，小心起见只能将这些土人全部砍杀，只留下八名会操船的荷兰人。
等众人将船上尸体清理完，荷夷和土著直接丢入海中，福船上的水手、护卫登记好后，在日落时，将尸体用帆布包裹并绑上重物，剩下的人站在甲板上，为他们简单送别，然后将一具具尸体滑入大海。
吴世昭将一份海图和罗盘放入包裹韩桦的帆布内，看着尸体从倾斜的木板上滑下，沉入蔚蓝的大海，他的心中不禁稍微有些改变。
船老大受伤不清，清点荷夷货物的事便交给会记账的吴世昭来进行，他依然不善于同下面的人交流，但却不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一名水手带领下，吴世昭下到船舱，水手耗开一个木箱，里面齐刷刷的摆着十多杆火枪，吴世昭眉头一皱，问道：“这种火枪有多少？”
水手说道：“每箱十支，一共三十箱，至少三百杆！”
吴世昭从木箱里拿出一杆，在手上看了看，应该就是之前荷夷使的那种枪，不用点火，属于自生火铳，这种火铳衡阳王的军队都没有大规模装备，荷兰人这是要运去哪里？
想着商会中流出的消息，这次衡阳王之所以要对荷兰人开战，据说就是因为荷兰人与清廷走到了一起，难道这批火枪是荷兰人要运给满清？
这三百支火枪虽然对于战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关键是怕满清进行仿造，那对于大明将是个巨大的威胁。
这眼下朝廷还在与满清议和，但满清却在勾结荷夷，买枪购炮，看来此事，必须要向上面禀报。
吴世昭将枪放回箱中，又在船仓内看了看，其他都是些南洋的香料、象牙等物，他一一记下，然后计算价值，可以预见这次活下来的人，都将发一笔横财。
这有了银钱，还要出海吗？还是回去参加科举？吴世昭心中第一次犹豫起来。
第二日，船上剩下的人商议后，认为商船上的人手，已经不能继续南下，大多数人都赞同这个意见。
这也是船上和陆地上的不同，许多事情都要和别人商议，因为只要有人不配合，船便走不了，预见风浪便要沉。
吴世昭慢慢适应这一点，船只按着大多数人的意愿北返，但因为水手大量死亡，船只操作不便，归途却十分不顺。
十日后，他们才在安南阮氏控制的顺化城附近的海面上，被明军水师船队与遇见，并把两艘船一起拖回了顺化修复。
船上的货物只能在顺化销售，然后装上安南的米粮返航。
这是一个循环，久而久之，南洋诸邦在经济上，就会对明朝形成依赖，最后成为明朝的粮食和原料产地。
不过那艘夷船上的三十门红夷大炮，以及三百杆火枪，却被水师留了下来。
此时明军联合阮氏和真腊攻打占城的战事已经进入了激烈的阶段，占城人抵抗十分强烈，明军物资消耗很大，正好需要补充一批火器。
最后商船只带着那一幅铠甲，一杆火枪回到广京，并通过商会的渠道，向广东官府禀报。

第682章 围剿义军
隆武三年是跌宕起伏的一年，对于北面的清廷是如此，南面的明朝也是一样。
从年初的闽东战役，到上半年的入援川陕，以及后来的楚赣大战，鲁监国两入长江，战事一波接着一波，似乎马上就要推向明清决战的大高潮，但就在此时，情况却忽然急转，明清居然议和了。
这前戏已经做足，忽然不打了，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十二月初时，两边达成协议，明朝一边为了敦促清廷赶快履行和议，欲让大学士礼部尚书何吾驺北上，但何吾驺却称病不往，几个大学士也都不愿北上，最后只得提拔从江西调入广京的黄人龙，给他加礼部左侍郎，令其前往。
两方朝廷打的火热，可就坑苦了两淮的义军，以及山西的姜瓖。
凤阳府泗州附近的龟山、都梁山、洪泽湖一带，这里活动着一只抗清义军。
免去三省总督的马光辉，被从新启用后，正率领两万绿营兵围剿这支淮河附近最大的乱匪。
这支义军的首领乃是原来寿张练总丁维昌，是跟随谢迁从山东南下的一只武装，本来他们已经跳入淮南，但随着漕运被洪承畴打通，多铎得了粮食，便能长期对躲入苏北丘陵地带的义军进行围剿，谢迁压力太大，因而派出几支人马，又跳出了多铎的封锁，杀到外围，以求能够分散清军兵力，缓解谢迁的压力。
丁维昌只带着一千下属，跳出了包围，杀到了盱眙、泗州，但袭破了盱眙后，裹挟百姓很快将队伍扩充到一万多人，他们处在淮安、凤阳、扬州三府之间，打家劫舍，掠夺粮食，严重破坏了满清在三府的根基。
马光辉现在被任命为江北提督，多铎主力对付谢迁，而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灭掉这支跳出包围的乱匪。
从一月初开始，洪承畴为了稳定各处，平定内乱，便开始对外宣传明清议和之事，本来江南、两淮、山东等地，并不相信洪承畴的宣传，但不久之后，明使黄人龙等人出现在南京，洪承畴大张旗鼓的为其接风，而后又派遣人马敲锣打鼓的送其北上，跟游街表演一样，各地人士便不能不信了。
反正都议和了，那还拼什么命，这使得各地抗清势力，便慢慢蛰伏下来，不愿意在消耗自身的势力，也打乱了原来会师长江的大计划，整个抗清斗争的大环境，开始恶化。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士绅暗中给义军提供的粮草减少了。
丁维昌部到了泗州、盱眙后，随着队伍的扩张，而两淮破败，已经很难坚持。
在盱眙东南面，凤阳府与滁州府之间大苍岭附近，马光辉领着两万人马埋伏在山林之间。
一块大石头后面，马光辉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是他被撸下来后，从新指挥的第一仗，他得到情报，丁国维准备撤出两淮，到靠近湖广的大别山发展，但他已经埋伏了一天，乱匪还没出现，他便有些担心起来。
旁边的谋士李犹龙笑道：“军门不用担心，乱匪想要流窜进入楚地，大道必不敢走，只有走凤阳与滁州交界这种两不管的地带。这一战军门必定能大功告成。”
马光辉向远处望了望，叹了口气，“但愿吧！”
随着洪承畴打通漕运，满清围剿大军粮食充足，两淮集聚了大批围剿大军，清廷兵力雄厚，两淮已经不适合义军流窜作战，丁维昌想要撤出两淮，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藏在苏北山区的谢迁，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时李犹龙又低声对马光辉说道：“军门这批乱匪如今至少有一万多人，军门如果能收编一批，选精锐收入军中，军门的兵力可以扩充不少啊。”
马光辉也想壮大自身实力，但他害怕清廷会因此怪罪于他，摄政王对于汉将的监视，还是很严的。
李犹龙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冷笑一声，“自从肃王割据川陕以来，他们满人实力已经大损，这大清的江山还得靠我们汉人，咱们为朝廷付出这么多力气，满人也该让出一些利益给咱们，军门收编些流贼，并不算什么，只要有兵在手，军门就可以高枕无忧。”
清朝内部的分裂，满八旗的外强中干，就彻底暴露出来，以前大伙畏惧于八旗的强大，不敢多说什么，但现在就难免生出些别的心思。这大清的江山并非满人以一己之力打下来，汉八旗、各地绿营也是出了力的，现在满人颓了，那是不是该多让些利益给汉人呢？
马光辉上次被多铎撸下来，还吃了板子，要是多铎剿灭了谢迁，那他自认技不如人，吃了也就吃了，但问题是多铎也没把谢迁怎么样，最后还是要依靠他，那他心里就难免有些不爽了，毕竟平白无故吃了回板子不是。
马光辉心中暗想，多铎之所这么不把他当人，确实也是因为他虽然做到总督，但手下绿营都是从各地调来，不是他的直属人马，他兵少，所以多铎想捏就捏，不怕他有脾气。
李犹龙看了看他又接着小声说道：“军门，听说肃王那边已经废除了剃发令，并新编了六万汉八旗，汉人地位大大提高了。”
这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就算是汉奸也是如此，自然也希望自身的地位越来越高，多尔衮急着以汉制汉，也就是因为汉人内心开使不稳了，清廷中枢对于地方的掌控开始减弱。
马光辉听了，微微思考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两山合抱之处，忽然冒出一面战旗，裹着臃肿战袄的义军士卒跨在几十匹劣马上奔驰而来，蹄声渐急，泥水飞溅。这队人马并不多，只有十多人，阵形松松垮垮，但细看，所有的骑士都不时警惕地张望四周。
他们看看两边山势，并未过多停留，便继续向前疾驰探路。
等这队骑兵走后，马光辉从大石后面露出头来，沉声说道：“探路的哨骑已经过去，乱匪的主力定然随后就到。传本帅之令，全军做好准备！”
身后的部将齐声应下，转眼间便钻回各个设伏的山头。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果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两山之间涌进无数人马，步骑混杂在一起，阵形更是松散不堪。丁维昌只带一千人，不到两月队伍扩大了十倍，军队的素质可想而知。
大军之中，一长须高大之老将，极为威猛，按刀跨骑，停在道路旁，督促这士卒快行，他一双眼睛不时打量四周，他知道属下多是乌合之众，所以他必须要格外谨慎。
此时前头的已经快要通过大苍岭，后面的队伍还在鱼贯而入，不过一切正常，不见丝毫异动，他心中不禁有些庆幸，选择了这条两府之间的小道行军，避开了府城的清军主力。
可惜他不知道，他在打量四周时，山腰的大石后面，也有人在打量他。
马光辉看这浩浩荡荡，拿着各种兵器，穿着各色衣甲，赶着驴车骡马的乱匪进入了包围圈，马光辉面色一冷，立刻拔刀大喝一声，“杀！”
两边山腰上，顿时“轰隆”一声号炮，两边埋伏的清兵，瞬时站起身来，万箭齐发！

第683章 谢迁困局
从去岁年底，谢迁利用清军缺粮的契机，自号高苑候，讨夷大将军，一口气打下了盐城、兴化、泰州、建湖等地，夺取了大批粮食和器械，实力暴涨。
不过这种情况，在洪承畴打通漕运后，事态便开始改变。
江南源源不断的军粮运入两淮，多铎有兵有粮后，便利用骑兵优势，逐渐将谢迁的活动范围控制在了扬州东部和淮安府南部地区，义军逐渐失去了迂回机动的空间，被迫从原来的流动作战，转为逐城争夺的硬战。
清军的粮食解决，谢迁的粮食却出了问题，被他裹挟的百姓，也被他精简到二十万，可是粮食依然紧缺。
谢迁本来就是靠着劫掠维持人马，地方上都被他破坏，现在虽然还占着几个县城，有些存粮，但可以想想，如不下力气恢复，这些地方春种夏收肯定完了，过不了多久，必然发生饥荒，他若是不能突破多铎的封锁，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从去岁十二月开始，清兵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开始组织河南、山东、江南三省会剿，两淮的数支流民武装，先后被清兵扑灭。
洪承畴建议多铎先易后难，防止流民向其它地区流窜，裹挟更多的百姓，越滚越大，在将谢迁限制在固定区域后，便先调集大批粮食，将流民安置下来，避免四处起火的局面。
洪承畴有多年的剿匪经验，有他出谋划策，两淮的数十万流民先后被遣返安置，暂时解决了两淮的危机。
在解决了几股流民武装后，多铎的大军便向谢迁压来，谢迁的日子便难过起来，他先后派遣几支人马，跳到外围发展，但无一例外，都逐一被清兵剿灭。
此时留给谢迁的路已经不多，第一是突破淮河，杀回山东，第二是越过大运河，向西靠拢金声桓或者衡阳藩，第三是投靠鲁王，改变作战方式，就在这古邗国之地扎根下来。
前两条都因为多铎手中的三万骑兵，而使得谢迁不敢离开丘陵地带，最后只得选择第三条，投靠鲁王，死守经营现在的地盘。
今岁二月，为了加强和鲁王的联系，谢迁将人马分成三部，命大将丁可泽率领五万人马守住泰县、兴化防备多铎从扬州东进，命白莲会首裴守政等人领五万人守卫淮安府境内的盐城、建湖阻止清兵南下，并准备屯田、晒盐恢复生产，他自己则率领十万人马屯兵如皋，兵指南通，将地盘与鲁王相连。
如皋东靠盐河，位置正好在扬州府伸入大海的半岛上，虽是死地，但海上是鲁王的地盘，万一战败，他可以选择退入大海。
西面的金声桓和衡阳藩都离他太远，只有鲁王有可能给他帮助，所以他只能投靠鲁王，而为了与明朝旧官绅合流，他有意与内部的白莲教分清界限，将裴守政和圣女支往了淮安一带，以换取鲁王政权的接纳。
其实他不这么做，鲁王也会兴高采烈的接纳他，鲁王地少人寡，实力一直发展不起来，现在能得到这么一支人马，在江北得到几县之地，简直睡觉都要笑醒。
这次谢迁攻打南通，鲁王亦派遣水师，在崇明岛遥相呼应。
南通是清军在江北的一个重要据点，主要就是为了防备崇明的鲁王军袭扰内地，因而驻兵一万，由清将正红旗刘清泰统帅，城中粮草、器械、银钱都颇为充足，谢迁垂涎已久。
谢迁十万大军驻扎在如皋县南面的旷野里，简易的营帐绵延十几里，声势浩大，一杆高高的大纛旗，中间一个巨大的“明”字，左边一条小字书“高苑候谢”，这是谢迁的大旗。
鲁王平白得了这么多人马，爵位什么的也是舍得，别说侯爵，就算谢迁要求封公，也不是问题。金印赦书早已送来，没有半点拖延。
在大营中间一顶占地半亩的大帐内，谢迁站在一副地图前有些出神，旁边站着军师赵束乡，正是有他的谋划，谢迁才能从山东杀入两淮，坐拥数城，拥兵二十万，才能从流寇变成大明侯爵。
与所有的流寇，乱匪一样，谢迁最大的问题就是队伍扩冲太快，没有稳定的后勤供给，导致只能抢夺民粮，军纪涣散，战力低下，还要被地方豪强和普通百姓敌视，所以赵束乡一直在谋划他转型，趁着和鲁王搭上线，打下南通后，收敛军纪，从流寇变成官军。
谢迁也接受赵束乡的劝说，为了长远打算，他确实需要转变，否则难成大事，但转变却需要时间，满清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
“本帅得到消息，清兵扫清了外围的几支人马，多铎已经在扬州集结四万大军，从东面逼向泰县，马光辉、河洛会也在淮安准备了三万大军，从北面扫荡过来，看来是准备将我们赶入大海啊！”
谢迁显得有些焦虑，他一步步走到现在，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到被鲁监国封为高苑候，其中并不容易。
他心中十分清楚鲁王之所以这么大方，完全是因为他在陆地上占了五个县，有十多万人马，如果败入大海，恐怕他侯爷的位子便做不牢了。
虽说这鲁王封的侯爵没有隆武朝的值钱，但他还是想坐得久一点。
赵束乡之前在东台等沿海地带，组织流民晒盐，给流民准备种子，好在春种时播种，好让整个义军有转型的基础，他昨天才刚赶到如皋，对于清兵进攻，他早有预料，心中多少有些想法：“清兵剿灭了外维义军，肯定会对我们动手，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侯爷也不必焦虑。”
不焦虑怎么可能，谢迁很有自知之明，“本帅虽然号称二十万，但实际是什么情况，军师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不急呢？”
赵束乡想了想，“眼下，侯爷唯有先打下南通，拔掉这颗钉子，获取一些粮草，然后背靠崇明岛，依靠鲁王殿下的支持，层层设防，逐城守卫，坚持到朝廷攻打江南。如果侯爷坚持住了，就是天大的功劳，万一守不住，那也就只有退守崇明了。”
谢迁听了脸上带着疑惑，“朝廷不是要与清廷议和了吗？”
赵束乡冷笑一声，“若真能议和，多铎早就收兵回淮北了，他岂会如此卖力的为大明去剿灭外围的义军，至于那些流民直接驱过河便是，用得着洪承畴发粮安置么？”
谢迁瞬间反应过来，“那朝廷岂不是中了清廷的计策！”
赵束乡叹气道：“应该是清廷想要拖延决战的时间，先稳定内部，但这件事情我觉得脱不了多久，近期便会暴露，到时后朝野上下群情激奋，必然发兵报复。那时便是侯爷的机会！”
谢迁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现在就跑到岛上去，他微微沉吟，“好！那本帅就先拔南通，在回头与多铎拼命，看是他先把本帅赶入大海，还是本帅筋骨硬，崩坏他的门牙！”
赵束乡想了一下，补充道：“除此之外，侯爷最好派人往西面求金督镇、衡阳藩进行支援！”

第684章 鲁监国三入长江
南通位于长江入海口的北岸，东抵黄海，南望长江，与上海、苏州灯火相邀，西、北与泰州、盐城接壤，“据江海之会、扼南北之喉”。
王彦当初便是于此处，携三十万军民南渡长江。
南通古称通州，晋属于海陵郡，宋属淮南东路，明属扬州。
通州原本只是一个小县城，周长十五里，城墙高两丈五尺，有护城河，防御并不算好，称不上坚城，但是随着鲁王占据崇明后，通州的地位便重要起来。
通州的城防被加固，护城河被拓宽，清廷还在通州城外的狼山上建造炮台，俯视江面，设立狼山总兵负责炮台和通州防务。
为了应对可能被鲁王军队围城，城中修建了大仓库，至少储存了三月军粮，以及大批军械和数万两白银和十万贯铜钱，以备不时之需。
由于通州靠近长江出海口，所以也受到了鲁监国的窥视，一直虎视眈眈，但通州驻有一万清兵，鲁监国也就两万多家底，虽然密切注视着通州的一举一动，但却没有能力独自攻下来。
即便上次鲁监国进入长江时，攻下了狼山炮台，也没借机攻打通州。
通州的守将是汉军正红旗的刘清泰，四十出头，辽东汉人，原是明朝诸生，很早就投靠了皇太极，是属于被满人信任的那一类汉人。
刘清泰文人出身，这种人领兵，要么纸上谈兵不堪一击，要么就十分难缠，而刘清泰勉强算站在中间。
这次谢迁驻兵如皋县，很明显就想攻打通州，刘清泰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派人往扬州送信，要求指挥剿匪的多铎趁着乱匪没有合围通州，赶紧派兵援助，但却还没消息传回来。
在等待消息之时，刘清泰只得尽量多准备滚木礌石，重新将狼山炮台筑起，积极备战，严阵以待。
这天晚上，月明星稀，江面上波光粼粼，城头几百名士卒正在来回巡逻，警惕的注视着城下的动静，护城河内也有哨船来回游弋，防守十分严密，看得出刘清泰确实有些水平。
三更时分，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影，却是鲁监国的战船，若是开到城下，他们肯定会被通州的守军发现，但船队的目标并非通州城，而是城东的狼山炮台。
几艘船只脱离船队靠在江边，张名振命部将阮进率数百人乘着夜色登岸，悄然爬上了狼山。
同通州的严密巡视相比，狼山基本等于不设防，这并不奇怪，因为之前狼山就被鲁监国攻占过一次，炮台上的火炮被明军搬走，炮台也被毁坏，刘清泰虽然着力重建，但是炮抬虽然修复，可却没有红衣大炮，整个炮台只有放了两门次一级的大将军炮。
洪承畴害怕明军断他漕运，所以从荷兰人那里购卖的火炮，以及江南铸炮坊新造的红衣大炮，都被优先安置在镇江和扬州附近的固山、瓜洲等炮台，以此来保证漕运，狼山炮台想要配炮，至少还要等上一些时间，所以炮台上几乎没有人防守，只有五十人而已。
鲁监国的战船隐藏在狼山下，张名振站在甲板上耐心等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狼山炮台上，阮进提着滴血的战刀，几名清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炮台边，大群的明军士卒站在这些尸体周围。
软进将刀身在一具尸体上擦了擦，然后插回刀鞘中，看了看四周，便一挥手道：“你们几个，给老子把炮转过来！”
几名士卒闻语，立刻挽起袖子上前。
通州城上，一队清兵正打着火把巡视，他们刚走到东城中断，忽然城外“轰”的一声炮响，一枚铁弹呼啸着跃过城头，砸入城中，将一户人家的房顶消掉一块，瓦片哗啦啦的掉下。
巡城的清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炮吓了一跳，为首的把总吓的脖子一缩，仓皇四望，他后面的一些清兵，则吓的趴在了城上，搞不清哪里来的一炮。
城内，府衙中灯火通明，戴着红色斗笠，穿着战袄的士卒在衙内打满了火把，显得如临大敌。
刘清泰穿着一套白色内衣，一边从房间里出来，一边穿着官炮，后面还跟着一人给他拿着碗帽，他边走边问身边一名绿营军官，“怎么回事，哪里放的炮？”
“大人，好像是炮台上打来的！”
刘清泰大吃一惊，怎么会是炮台呢？他随即急声问道：“确认没有？可派人查看！”
“人早派出去了，但还没有信号传回来！”
刘清泰不禁心中一凛，他这是失算了，只顾注意高苑贼，居然把海寇给忘记了。
这狼山正好在通州城东，海寇占了此处就可以把船上的火炮运到山顶，架炮轰城，对于防守及其不利。刘清泰当即急道：“传本官军令，速调集三千人马，天亮后，立刻夺回炮台。”
那将领行礼领命，旁边另一名千总却低声道：“大人，如果海寇也来攻城，恐怕很难守住通州了。大人，必须求援啊！”
高苑贼人虽多，但多是乌合之众，就算来十万众，绿营也还有些信心，可海寇却不同，鲁王在海上浪了三四年，地少粮少，不养闲人，手下都是征战了三四载的老寇，十分难缠。
“使者早就派出，豫王爷那边没有回信，本官能怎么办？”李清泰恼火道。
千总微微沉默，半晌后说道：“大人，要不卑职去一趟扬州，陈说危情，豫王若是知道海寇也来进攻，应该会发兵支援！”
刘清泰没有说话，目光深邃，高苑贼在如皋屯驻了大半月，一直没见动静，怕是与海寇早有联结，此时海寇取了炮台，怕通州与扬州的道路也被高苑贼切断了。
“好吧！天亮后，你便出发，务必向豫王说清本官的难处！”刘清泰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除了闭城自守外，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搬来救兵！”那千总当即行礼。
刘清泰这时已经穿好了官袍，又接过碗帽扣在光秃秃的头皮上，他摆了摆手，便疾步往城上而去。
东门处，也是火把一片，已经奉命集结了近千人，仍然有大队的绿营兵，赶来集结。
此时天黑，李清泰摸不清城外的情况，他远眺朦胧的狼山，还是要等天亮才能采取行动。
时间流失，很快东方露出一片鱼白，通州城上的刘清泰和绿营兵们，逐渐能够清晰的看见，狼山上明旗招展，长江上船帆遮蔽江面，桅杆如林，一艘巨大的福船上，日月旗随着江风飘舞，斗大“明”字，在城头也能看见。
李清泰见此脸色一沉，看这规模，海寇至少来了一半。
奉命出城夺回狼山的千总，看见山脚下有数千明军列阵，江面上有百艘战船，不禁咽下一口口水，有些怯懦的小声道：“大人，这个……”
李清泰狠瞪了他一眼，但也并没有坚持让他出城去夺回狼山。
就在这时，一员戴着碗帽，穿着黑色官袍的清将，手按着战刀，疾步窜上城楼，他看见李清泰，立刻走了过来，抱拳躬身道：“大人，西面的黄桥镇、石庄被高苑贼攻占了，贼首谢迁正率数万逆匪，向通州压来，怕是上午就能进抵城下。”
果然不出李清泰所料，高苑贼与海寇配合，西面的黄桥镇、石庄被贼军拿下，那扬州再想入援通州就不容易了。

第685章 多铎大起两路军
扬州城大运河东岸，四万清兵驻扎旷野里，白色的大帐一座接着一座，一望无际。
运河上从江南调来的数百艘粮船停泊在码头边，桅杆如林，十分壮观，清兵正挥舞着皮鞭，催促着民夫卸下一包包的米粮。
此时已是二月时节，刮着从海上吹来的东南暖风，非常有利于船队逆水而进，粮草和物资都已准备就绪，就等多铎一声令下，大军就将拔营出发。
在剿灭和安抚了两淮的大部分流贼后，多铎的目标，便只剩下被压缩在扬州东部、淮安南部的高苑贼一部。
为了防止高苑贼流窜出去，多铎煞费苦心，按着洪承畴为他制定的策略，骑兵封锁，步军推进，准备一步步的将高苑贼的活动范围压缩，最后彻底歼灭。
为此他将三万骑兵，分成三部，一支放在扬州，防止高苑贼西窜，一支放在淮安，防止高苑贼北逃，剩下一万则随步军运动，可谓万无一失。
为了准备这次围剿，他调兵遣将，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
清晨，运河边上，多铎站在一座矮丘上，看大运河上十分繁忙，各种船只南来北往，不禁对身边的洪承畴道：“这议和之事，最近南朝那边也该反应过来了，洪总督可得早些做好准备。”
“豫王爷放心吧！”洪承畴看着运河，淡淡的道：“若南军敢来，对我大清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多铎听了不禁回过头来，看着洪承畴诧异地问道：“怎么说？难道洪总督已经完成备战？”
洪承畴摇摇头，“《孙子兵法》有言，主不可怒而兴兵，将不可愠而致战。南朝伪帝若是因为议和而恼羞成怒，含怒发兵，使得南朝各军准备不足，便仓促兴兵，到时困顿于江宁城下，我朝就有了反守为攻的机会。”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用兵打仗更是生死存亡之事，孙子的这两句，说简单点，就是打仗要冷静。
刘备为关羽报仇，怒而兴兵丢失了数十万蜀军将士的性命！
一战后威廉二世在荷兰避难时，曾读孙子兵法，当读到“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悦，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主慎之，良将警之”的时候悔恨不已，可惜二十年前没有看到这本书。
投资也是如此，买入前须慎之又慎，切忌义气用事！！！
多铎听见洪承畴颇有自信，想着议和之策就是他所提，难道那时他便想到了现在，这老狗的花花肠子也太多了吧。多铎看着他，心中不禁有些忌惮，这种诡计多端的人，要是算计他，那可怎么办？要不要弄死了保险一点。
多铎正走神之时，却听洪承畴又开口说道：“不过，我朝想要反守为攻，豫王爷还得先扫灭高苑贼，将两淮的兵马腾出手来。否则下官即便是使得南朝人马困顿于坚城之下，没有豫王爷的兵马加入进来，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多铎听出来，洪承畴心里其实也是着急的，他这是摧他赶快扫灭谢迁，好帮他把兵力腾出来，他才有底气迎战南朝。
多铎微微一笑，“高苑贼不过乌合之众，本王的大军已经筹备多时，这次出击，本王有信心一个月内，将这数十万乱匪尽数诛杀，彻底扫平两淮匪患！”
洪承畴默默点头，多铎这次动用了七万大军，连江防的绿营兵都调动过来，若是还不能剿灭谢迁，那大清的国运就真的是快要完了，不过一个月剿灭谢迁，他是不太信，多铎估计又是吹了个牛皮。
这时，一队骑兵急奔到矮山下，为首的骑兵翻身下马，按着腰刀疾步跑上来，行满礼道：“启禀王爷，通州刘大人有急信送到！”
多铎听了微微皱眉，这刘清泰怎么回事？一万人马守着通州，居然还有脸向他要支援，信使一波接一波，怎么那么不要脸。
“带信使过来！”多铎不耐烦的挥手道。
片刻后，一名信使被带上来，向多铎行礼跪下，“奴才，拜见豫王爷！”
“通州什么情况？”多铎随口问道。
“回禀王爷，海寇忽然突袭了狼山炮台，数万高苑贼已经逼近通州，城中情势危急，刘大人肯请王爷发兵救援！”
信使说完，将一封信呈给多铎，多铎看完又将信转给洪承畴一观，他则微微皱眉，鲁王这个搅屎棍，怎么什么事都要插上一手。打他吧，他往海里钻。不打他吧，他又不时上岸搞事情，比苍蝇还要烦人。
“王爷，如果像信上所说，这通州还真不好守了！”洪承畴将书信递给后面的人，开口说道。
通州在此次围剿之中，算是比较重要的一环，高苑贼若是战败想要出海，虽然其他方向也可以，但通州靠近崇明，从通州上船无疑可以将更多的贼兵运出去。
如此便加强了海寇的力量，多铎并不愿意看见这种情况。
“将地图拿来！”多铎听了洪承畴的话，当即吩咐一句。
不多时一名亲卫拿来一卷地图，两人在多铎面前展开，洪承畴也上前一步观看。
“王爷，高苑贼与海寇联合攻打通州，想必早做了许多准备。这泰县有贼帅丁可泽数万人马，王爷要支援通州，不能不考虑这支贼兵。如果王爷兵马沿江而进，极易被这支贼兵抄了后路，被贼军围点大援。”洪承畴看了看图，随即说道。
多铎一阵沉吟，广陵自古多丘陵，不利于他的骑兵发挥，洪承畴说的情况确实大有可能发生。
洪承畴又接着说道：“不如大军先围泰县，然后分出一万人马，去救援通州。刘清泰有一万人，再加上一万援兵，应该能够与海寇和高苑贼相抗横。”
多铎想了想却摇摇头，这样分散了他的兵力，反而影响他攻取泰县，“刘清泰一万人，守卫通州一个月应该没问题，本王这就集中兵力先破泰县，全力往东进攻，再传令马光辉发兵取盐城，从北往南打，合力将贼兵全部赶到通州城下，然后一战而定！”
洪承畴听了有些迟疑，这等于还是之前的计划，多铎并没因为海寇插手而做出改变。
如果成功确实能快速解决战事，方便他在江南备战，但如果不成功，让高苑贼攻破通州，几十万逆匪与海寇联结，那将留下严重的隐患。
不过刘清泰一万人守着通州，只要不出什么差错，坚守个把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这多铎能不能一个月内打到通州，他却心存怀疑。
洪承畴还在权衡，多铎却已经对信使说道：“你回去告诉刘清泰，本王会立刻起兵，最迟一个月内进抵通州城下，帮他解围。他若是守住了城池，本王定会为他加官晋爵，若是守不住~”多铎冷哼一声，“本王杀他全家！”
信使听了脖子哆嗦，连忙低头伏地。
多铎随即令道：“传令大军收拾营帐，准备出发！”
他说完又对洪承畴说道：“洪总督，扬州这边就交给你了。”
洪承畴见多铎已经意决，便也不在多说，躬身表示知道了，待直起身来，他又补充道：“王爷可派个使者去见见海寇，趁着议和还没黄，试试能否拖延时间！”
多铎正准备走，听了这话，又停了下来，都打成这样了，这老货还想着坑一把别人，真是不简单，不过海寇与南朝却不是一条心，试试也无妨，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反正没啥损失。
多铎点了点头，便领着一众清将下了矮坡。
一个时辰后，多铎便率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向泰县杀去。

第686章 张名振擂鼓聚将
隆武四年，二月二十日，南通城外旌旗飞扬，布满了鲁监国和谢迁的数万人马，充斥着山东、两淮、江南、浙江各地的口音。
这次出兵是封锁长江失败后，鲁监国政权又一次重大行动，关系到鲁王集团能否在陆地上取得立足之地，监国虽然没有亲至，但鲁王一系中最被鲁王倚重的二张却都来坐镇。
只要在这江北获得几县之地，鲁监国的影响必定加强，为了能够支持这次行动，鲁监国将封锁长江获得的六十多万两白银，全部装船送到广东，委托王彦帮他到南洋买粮。
鲁监国发兵一万，由大将张名振统领，兵部侍郎张煌言为监军，来节制谢迁的数万人马，攻打南通城。
谢迁人数虽众，但质量上远远不及鲁王军，加上他新投鲁王，张名振又是鲁王最能打的大将，所以对于战事由张名振指挥，他并没什么意见。
大军围城几日，按着惯例先射书招降，用最低成本解决问题，不能说对方是让人厌恶的汉贼，就不试一试招降，一定要一上来就强攻，这是脑壳有问题。
兵法云，攻城为下，一封招降书信，敌人不接受，也没啥损失，万一接受了，你能轻松占领城池，而敌人若真是罪大恶极之人，找个借口杀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南通守将刘清泰，显然没有开城投降的意思，大军时间紧急，便只有强攻一途了。
这时谢迁和赵束乡在军营之间穿行，攻城器械已经打造的差不多，张名振今日擂鼓聚将，召集诸多将领前往他帐中议事。
两军合营，难免生出许多事端，两人一边巡视军营，便一边往狼山脚下的鲁军大营而去，沿途经过各个义军营寨，军营中都热火朝天的打造各种攻城器械，最显眼的就是一条条长梯。
他们穿过几座简单的营寨，身后已经跟来了几名义军将领，等他们到东边大营时，张名振营中正好敲响一通鼓。
几人站在营外，见鲁军营寨内旌旗密集，士卒来往巡视，整个营盘极有章法，不像义军随便一扎，谢迁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底气也就一泄。
如果他麾下人马都如这般，那他横扫两淮山东，甚至光复燕云，成就王霸之业也不在话下。
众多义军的土豹子，心中都微微赞叹。这时狼山脚下忽然锣鼓喧天，一阵阵的号子声传来，众人抬头看向狼山，只见一群士卒齐力将一门门红夷大炮往山顶拉。
赵束乡见此，对众人说道：“张督师这是要架炮，俯视南通城，有这批火炮压制，攻破南通我看问题不大。”
众人在营外停留一会儿，便进了大营，这里可以看见江面上的鲁军船队，大批士卒正在给船只加装护板，披上牛皮，将长梯架上船楼。
谢迁等人来到张名振的帅帐外，几名精锐甲士在外护卫，一杆大纛旗随风飘舞，中间斗大的“明”字，旁边写着大明光禄大夫水军都督兵部尚书督师江南定西候张，头衔长的吓人。
这些官职虽然只是鲁王小朝廷自娱自乐，但也足以唬住谢迁等人。
众人不敢怠慢，恭敬的进入帐中，帐中很大，只见中间的帅座空着，两边各摆着一排座椅，监军张煌言一身绯色官袍，腰缠玉带，头戴乌沙坐于左首，然后就一众穿铁甲，批着红披风，头戴碟盔，插一尺白翎的军官。
他们齐刷刷的端坐在大帐左侧，见谢迁等人进来，纷纷将头扭过来注视，动作整齐。
这群人衣甲鲜明，跟土财主似的，而谢迁一方甲胄各异，什么破烂都有，就像地主家的长工。
这让他们感受到了阶级间的巨大差异，让两淮之虎也有些自惭形秽，有些不是滋味。
正好这时，第二通鼓响起，谢迁忙拱了拱手，领着一众将领在右侧的座椅上坐好，两边就这么坐着，并没有什么交流，泾渭分明。
此时陆陆续续又有些义军将领进来，将右侧的座位慢慢坐满，人员基本到齐，只等张名振出来。
过了许久，第三通鼓响起，张名振身穿鱼鳞甲，腰间虎头带，头顶凤翅盔，插着一根三尺长的红翎，披着大红披风，大步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端坐在中间帅座上，两名精锐的亲兵，按着战刀站在他身后。
同样是侯爷，看着架势，人家这才是正宗。
张名振一进来，两侧的将官便齐齐站起，等他坐定后，便齐声行礼道：“参见督师！”
谢迁爵位上被封为高苑候，但职衔上却比张名振差了一大节，而且鲁王为了能够收复谢迁这支人马，特意给张名振加了督师之名，以便于节制谢迁。
张名振面色平静，挥手道：“诸将不必多礼，请座！”
众人闻语齐齐坐下，接着镇抚官便开始一一点名，先点鲁军诸多将校，阮进、阮美、刘世勋、张名杨、马泰等十五员千户以上军官尽数到场，谢迁不禁看向右排末尾，还空着两座，心里便开始急了起来。
义军发展太快，组织结构散乱，谢迁是义军首领，但部下也都有自己的人马，所以他很难推行严厉的军规。
镇抚官点完鲁军，就开始点义军，三通鼓毕，正好点完，恰巧西城外的两员义军将领没来，谢迁正要站起来解释，帐帘却突然掀开，两名义军将令匆匆进来，站到了义军末尾。
张名振冷冷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丁鸣吾，王奎光？”
义军将领，张名振并不认识，他说的正是方才没点到的两人。
两人听了，觉得气氛不对，有些畏缩的出来，给张名振行礼，张名振却一挥手，淡淡的道：“本督擂鼓聚将，三通不至，念你二人新归，不知军中将令，死罪可免，但军令如山，出去各领五十军棍！”
义军散漫惯了，哪里想到这么一出，两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忙解释道：“督师，我二人在西城外，距离最远，所以才晚来，督师从轻发落啊……”
张名振却不听解释，这板子他必须打，数万义军，军纪散乱，山头林立，不打他不能建立威信，不打他怎么统领这些人马攻打南通。
张名振手一挥，“督标，拉出去！”
谢迁见此想要说话，但一旁的赵束乡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第687章 江北攻略
营帐外几名士卒进帐，将两人架起拖出，两人顿时便有些慌了，但谢迁并没发话，一众义军将领，见此都把头低了下来。
片刻后，一阵惨叫声伴随着沉闷的军棍声，传了进来，大帐内寂静的落针可闻。
谢迁也有他的野心，但这时他必须要依靠鲁王，他虽然知道张名振这是在树立威信，然后就要整合诸部义军，他对于义军的指挥权将逐步丧失，但与这些相比，眼下若是没有鲁王的支持，那他根本挡不住多铎的大军，想退到大海都没地方可收。
义军中山头林立，与当初李自成、张献忠一伙人的状态差不多，合得来就聚集在一起，合不来就分道扬镳，谢迁并没有绝对的权威，而且现在的义军多是乌合之众，确实需要一个强人进行整合。
谢迁被赵束乡看了一眼，便隐忍下来，现在需要同舟共济，而他也需要利用鲁王给他的身份，来实现从流寇到正规官军的转变。
张名振看了谢迁一眼，还是比较满意。
这时他坐直了身子，扫视帐中诸将，特别是一众义军一眼，开口说道：“建夷肆虐中国四载有余，高苑候与众位将军，为大义振臂而起，复江北百里河山，实为国朝功臣。”
张名振拿捏尺度，适当的夸赞几句，然后接着说道：“这次夷王多铎兴兵数万，欲重夺众将士浴血搏杀换来之地，鲁王殿下绝不允许，因而派遣本督来此与诸位共御强敌。即是强敌，诸位与本督就该群策群力，诸位对此次战事有何看法，可以提一提，本督洗耳恭听。”
帐中鲁军将领一个个正襟危坐，注视着张名振，却没人提出意见，谢迁等人也老老实实的听着，一脸严肃。
赵束乡张望了一下，见场上沉默，站起身来作揖道：“督师，晚生方才听督师的话，鲁王殿下似有守住江北之意，但夷王兵精粮足，人马众多，不知道鲁王殿下与督师打算怎么御敌！”
赵束乡也建议谢迁逐城守卫，能坚持到朝廷北伐就坚持到朝廷北伐，坚持不到就从南通撤入崇明，大多是被动之策，他并没有多少信心，所以想听一听张名振有什么对策。
张名振就等他问，笑着对众人道：“鲁王殿下知道，想守住江北并不容易，所以殿下做出了许多努力。这第一就是粮食。本督知道十多万将士在这几县之地，粮草已经陷入危机，但众将不必担心，鲁王殿下已经拨银六十万两，派遣平夷伯周鹤之南下广东，托衡阳藩的部署从南洋购粮。算时间，最迟两个月内，就有大批米粮运来，可以解大军燃眉之急。”
这银子只是死物，本身并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附加在它身上的购买力，谢迁也抢了不少银子，但在他手中基本就是一堆废铁，有银子也没地方去买粮食，但鲁王却有渠道从南洋买来粮食，从日本买来铜铁和兵器。
贸易并不是单向的光把本国的东西往外运，而是互动，烧个瓷器就能换回几包米粮，用赚来的钱换取海外的大批粮食，铜，铁，还能提高税收，能使国力增强。
俗话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张名振树立威信，好言安抚后，现在又开始画大饼，给希望，给出路。
赵束乡听后，喜道：“若是有粮，在江北坚持的可能便大大提高了。”
张名振随即接着道：“除了粮食之外，张监军近期会启程前往武昌，拜见衡阳藩，两家之前曾合作封锁长江，关系融洽，张监军会携带鲁王殿下的书信，请衡阳藩发兵东下，为我们分担压力。若是时机合适，便可重起会师长江的计划，两家共猎南京！”
谢迁派往西面求救的使者已经出发，但他毕竟身份不高，很难起到作用，可有鲁王亲笔信，又有张煌言前往求援，那衡阳王出兵的可能就大了。
听了这话，帐内义军诸将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他们原本以为今后要苦苦支撑，没有什么希望，但若是有衡阳藩的军队加入进来，情况就不一样了，或许能建立一番功业，也尚未可知。
到此时，张名振威信也立了，希望也给了，他才站起身来，进入主题，“衡阳藩毕竟是外藩，他能否发兵，尚不确定，就算发兵了，首先我们自身必须要有实力。如今诸位已是朝廷官军，昔日做派便须要改正。自今日起，本督与诸位约法三章，不尊军法者杀！奸淫掳掠者杀！临阵退缩者杀！众将可有异议？”
谢迁等人听了，吞了口口水，齐齐站起来，抱拳应道：“我等谨遵督师之令！”
张名振十分满意，手一压，让众人坐下，然后接着吩咐道：“南通城必须尽快打下来。待火炮运上狼山，大军立刻攻城。高苑候佯攻北城，阮进主攻东城，留西城不攻，赵束乡可将高苑军诸部马军集合起来，若敌溃逃，当即掩杀。”
几人闻令立刻出列应下，张名振扫视诸将一遍，“南通只是小试牛刀，后面还要迎战多铎，若是此处拖太久，必然影响与强敌会战。江北靠近南京，若是打的好，必然震动江南，诸位必受天下瞩目，望诸位奋勇当先，建功立业！”
说完众人齐齐起身，张名振挥了挥手，便让众人回去准备。
待众人走后，张名振并未歇息，而是与张煌言巡查各营，检查攻城的准备，并来到西面高苑军的大营，看望挨了五十军棍的丁、王二将，并且亲自为两人上药，演了一出肉戏，让两人感动的涕泪纵横，发誓为督师马首是瞻。
出了西营，回来的路上，又有斥候来报，抓了一名清朝使者，说是要质问鲁王为何要破坏两国议和，贸然兴兵，张名振闻之哈哈一笑，对一旁的张煌言道：“正好借此獠头颅祭旗！”
张名振见都没见，直接让人将清使绑了关押起来，待明日攻城之时，先杀此人，以振军威。

第688章 杀人祭旗
南通城上，代表绿营兵的绿色旗帜插满了城头，每隔开二十多个墙朵就有一面随风猎猎，旗下正好放着一门佛郎机炮，由一名把总领着属下进行守卫，划定区域防守。
城墙上，林立着握着长枪的绿营士卒，他们站在墙朵边上，露出上半身和那寒光闪闪的长矛。他们同城墙并排站立着，向两侧蔓延，一直到城墙的拐角，枪兵后面站着的是弓手、铳手，他们也都按着编制站好，严阵以待。
南通城内的绿营兵有九千多人，都是曾经弘光朝廷四镇的精兵，原来属于刘良佐的部署，算是比较能打的。除了他们，城中还有刘清泰带过来的五百红甲汉兵。应该说南通城的力量十分强大，多铎确实有让他们坚守一个月的理由，但刘清泰站在城墙上，看着绵延的逆匪，心里却缺乏底气。
南通靠近盐河，又临近长江，引水十分方便，所以护城河十分宽广。
这本来是防守的优势，但此时却成了南通的死穴，刘清泰见逆匪围城后，并不填河，也不筑堤拦住引水渠，反而进一步挖深、拓宽，就知道祸事了。
“大人！”一名绿营军官在旁边说道：“从时间上算，豫王爷应该已经出兵了！”
“本官也希望如此，只是逆匪占据了黄桥镇、石庄，必然留下兵马阻击，我们也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豫王身上。”
刘清泰话音刚刚落下，一名士卒快步跑上城来禀报，“启禀大人，周千总回来了！”
刘清泰大喜，急问道：“人在哪里？”
“回禀大人，周千总刚入南城。”
不用士卒将人带来，刘清泰便带着众将匆匆向南城走去，可见他嘴上说要靠自己，但实际上却非常渴望多铎的援兵。
南通城南面是长江，所以鲁王军并没有在南面驻兵，周千总避开了明军江面上游弋的船只，老远便上了岸，一路摸回城来。
他被人用吊篮拉上城墙，便坐在城楼内喝口水歇息一下，没过一会儿，刘清泰便推门而入，城楼内几员守卫南城的绿营将领，立刻站起身来，刘清泰不禁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计较，他现在是急不可耐，一把便先抓住周千总的胳膊，急问道：“豫王爷发兵没有？”
周千总见他神情期待，有些小声的道：“回禀大人，豫王爷已经发兵，但是却直扑泰县而去。豫王爷交代，让大人守一个月，豫王爷必然先破泰县，一路平推过来。”
刘清泰听了，神情一僵，这算什么，就带回这么个消息，还不如不回来，让全城有个念想了。这要是局势好，说守一个月，大家咬咬牙，能够坚持到，这是希望，可如果咬牙也只能守半个月，那这一个月的承诺就是绝望了。
周千户见刘清泰神情一暗，抓住他胳膊的手也松了，便连忙说道：“大人，卑职与豫王爷派来的使者一同回来，在城下才分道扬镳，使者现在已经进入海寇营中，用议和之事来进行周旋，应该能拖延一些时间！”
事情到此，刘清泰也没有其他办法，没想到真的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多铎身上了。
此时他勉强提起精神，不能让诸将失去信心，便开口道：“既然王爷派使者与海寇周旋，想必能为我们争取几日时间，尔等要利用这段时间多做准备，将南通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与本官齐心协力守卫城池，待豫王爷击败逆匪后，尔等都有重赏，明白吗？”
几名绿营将领，也勉强打起精神，他们刚齐齐抱拳弯腰，外面却忽然传来阵阵战鼓的声响，众人顿时一阵愕然。
不是说有使者进了营寨，能够周旋换取一段时间么？这些绿营以前都是明军，对于明朝各种战鼓的声响，能够迅速辨别，这鼓声听着，怎么像是要开始进攻了呢？
刘清泰脸色一变，疾步抢出城楼，便急着往东城赶。
整个南通战役，明军的投入是十一万人，除去了在南通北面防备的三万多人，剩下八万人都在南通城下，从兵力对比上是清兵的八倍，十分可观，但事实这八万人马中真正的精兵，却只有张名振带来的一万人，以及谢迁和一众义军头目的心腹人马，大概也不到万人。
这时，南通城下，明军哨骑呼啸往来，营中战鼓隆隆，大队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各支人马饱食一顿后，按着营号走出大营，开始在外摆好大阵。
刘清泰来到东城时，城上的绿营兵以是严阵以待，红甲的汉军旗兵，挎着腰刀大声呼喊督促着，一些被征发的民壮，在台阶上不停的搬运滚石檑木，上上下下的好不繁忙。
队队弓箭手，列成队列，踏着步子跑上城墙，紧张之气，在城上瞬时蔓延。
刘清泰来到墙朵边，双手撑在墙上，远眺城下，只见逆贼阵前有一临时的祭台，一人被几名逆匪推了出来，按跪在前，后面一匪将直接手起刀落，将人头砍了下来，然后高高举起，列阵的逆匪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呼声，一浪一浪的向城头扑来。
“鲁王千岁，光复大明！”
刘清泰不禁回头恶狠狠的瞪了那周千户一眼，这话没说多久，立刻就被打脸。那人头想必就是所谓的豫王使者，他这哪里是来为南通争取时间，分明是来为贼军打气。
娘的千里送人头，刘清泰脸色铁清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举着人头的是鲁军大将阮进，爵封荡胡伯，原是海上小盗，后被张名振收服，一家三兄弟都在张名振麾下，是张名振的得意大将。
他等众军喊了一阵，才将人头放下，众军随即慢慢安静下来，他则转身疾步跑上祭坛，将人头呈给张名振，张名振又把人头放在摆放祭品的托盘上，然后与众将一起祭拜天地，告慰明朝历代先皇，最后又由张煌言念檄文一篇。
这议和的事情是隆武主导，不说鲁王不信满清，就是真的，鲁王也要给他搅黄。
此时等各种仪式完成后，张名振才把剑在手，高声一喊，“开战！”
“开战！”列阵的人马也齐齐大喊，声音从东城外开始弥漫，传递到北城外，众军的气氛被调动起来，声浪从几个方向冲击着城池，不管高苑军诸部的战力怎么样，这么多人吼出来的声音，这个气势却十分唬人，给了守军沉重的压力。
呼喊完，众多人马却没有向城下冲锋，几部人马开始从阵列中走出，来到联通护城河的引水渠边登上停泊的战船，剩下的人马全都席地而坐，等后军令。
这时狼山炮台上，旌旗一舞，接着突然一声巨响，一门红衣大炮猛的向后一退，一枚黑色铁弹呼啸而出，从众军头顶一闪而过，砸在了城中，直接将一座小楼砸塌。
这是炮手在试炮，一名军官看了看，手比划一阵后，立刻对另一门大炮吩咐道：“炮口下压一寸，调准跑位，放！”
“轰”的一声，火炮发出，这次正中城墙，墙上石砖和尘土被砸的腾起一片灰色的尘烟，城墙上的绿营兵一声惊呼。
浮尘散去，城墙被砸的凹进去一大块，碎砖和墙内的夯土，哗啦啦的下坠，红衣炮不愧为破城神器。
席地而坐的高苑军们被炮声震撼，纷纷抬头张望，他们今天算是涨了见识。

第689章 战船攻城
狼山炮台上，鲁王军一共从战船上拆下三十门红衣大炮，运上山顶。
此时几门火炮试射一通后，真正的轰击才正式开始。
这时山顶上的战鼓，急擂一通，炮台上便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响，宛如夏日的旱雷一样。
各门火炮，依次奏响，炮架猛然一退，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整个炮台，三十枚十多斤的铁弹，从炮口冲出，飞下山顶，下面的人望之，如同天降陨石。
这些炮弹砸在城墙上，无数碎石飞溅，因为是俯射城头，上面清兵没有遮挡，顿时被碎石杀伤一片。
当年江阴一战，清军围攻近三个月，最后也调来红衣大炮才攻破城池。
缺少火器的高苑军见此，心中不禁狂跳，他们席地坐在离开城池两里之外的地方，但依然能够感受到城墙被砸的地动山摇，这种体验以前从未经历，今日无疑开了他们的眼界。
打完一轮，炮台上各炮位立刻开始复位，他们都是战船上的炮手，能在颠簸的海面上操纵大炮，在陆地上更加是得心应手。
各炮的炮手开始用裹着湿棉布的棍子清理炮膛，炮弹中传出兹兹声响，然后用裹着干棉布的棍子再捅一遍，接着便重新装填火药和铁弹，开始第二轮齐射。
下面的人看山顶的炮台，已经被浓浓的白烟包裹起来，炮弹射出，火光四溅，高苑军的士卒们向上仰望，就跟雷公电母在云层中打雷闪电一样。
北城外，谢迁看这阵势，口中有些发干，他之前都是流窜作战，基本没打过什么硬仗，若是他守城池，被这么多红衣炮一轰，估计很悬。
“军师，这火炮，咱们自己能不能造？”
赵束乡听他这么问，看了他一眼，抿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首先得有稳定的地盘才行。”
这时炮击过了三轮后，便停了下来，炮身温度太高，再用就得炸膛，必须让炮身冷却。
大炮轰鸣声一停，南通城上砖石垮掉的声音，夹杂着许多惨叫哀嚎声，惊慌声，便传了过来。
赵束乡见此，打马出来，对谢迁道：“估计要攻城了，职下先去城西布置了。”说完他便夹马离开，领着几名骑兵，奔驰而去。
一刻钟后，火炮在次轰鸣，当再射三轮后，待烟雾散去，炮兵指挥拿着千里镜观看，城墙上许多地方都已经砖石碎裂，露出了里面的夯土，最主要的是城头的许多佛朗机炮也被砸翻。
这些跑位，因为有城墙的阻挡，很难发现，也很难摧毁，但张名振将火炮架上狼山，俯视城墙，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城头上，被火炮砸的一片狼藉，一名绿营兵拖着受伤的同伴慢慢移动，忽的一炮砸来，将他身边的墙朵砸烂，碎石飞起，将托人的绿营兵也砸的跪倒于地。
刘清泰被几人护着，躲在一段城墙边上，这里烟尘滚滚，视线不清，他只听到四面传来的哀嚎呼救之声，城外一连串的撞击声传来。他感觉到整个城墙都剧烈的抖动起来，忽然“嘭”的一声巨响，远处一段城墙从底部猛然腾起浓浓的烟尘，将那段城墙完全淹没。
刘清泰心里一凛，南通既不大也不坚，这肯定是垮了。
炮击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后，东段城墙已是千疮百孔，刘清泰看向烟尘散去后的城墙，果然垮了一段，出现一个三丈宽的斜坡，他正要吩咐人手准备拒马、木板，临时在斜坡上拼接一道矮墙，东门的城门楼子却因为被一阵轰击后，忽然哗啦啦的全部倒塌，几名倒霉摧的伤兵被拖到城楼下以为安全，结果瞬时全被活埋。
这时城外急促的大鼓声响起，无数人声鼎沸，刘清泰向外张望一眼，顿时急声说道：“贼军要攻城了，快从南门调两千人过来支援。”
城外鲁王的水师战船，船桨划动，荡起道道水纹，一艘艘的从引水渠驶入护城河，一部分船向北走，然后转弯进入北护城河，一部分船向南，直接进入东护城河，战船面对城墙的一边都加装了护板，抹了稀泥，钉上了牛皮。
船上的帆都收了起来，船楼上站满了弓箭手和鸟铳手，船舱内都是一手持刀，一手拿着藤牌的精锐士卒。
要说南通周围有近七万高苑军可以用来消耗，但张名振第一战便上鲁王军精锐尽出，这一是可以进一步收买人心，精锐都上了，杂牌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后用上杂牌的时候，杂牌心理上就不会认为这是张名振排除异己，有意消耗。这二是节省时间，他需要在多铎压来之前，对大军进行整合，若是在南通打消耗，会耗费他的时间。
今天他要的就是一锤子的买卖。
船只进入运河，侧悬的火炮便开使轰鸣起来，城头绿营兵也开始开炮还击，但火力明显不及战船，被打的哭爹喊娘。
两方炮战，城头墙朵崩坏，船上木屑飞溅，双方各有大披士卒被碎石、木屑击伤，惨叫一片，场面惨烈。
城头火箭如雨般射向战船，鲁军战船高大，船楼基本和城墙一样高，士卒躲在加装的护板后与城上对射。
一支支火箭钉在船上，但稀泥和牛皮却控制了火势的蔓延。
刘清泰见贼军拓宽引水渠，又将船只内的压仓石，等多余的重物卸下来，便判断贼军可能要利用战船直接攻城，便让部署多备火攻之物，但火箭却收效甚微，他不禁急的大喊：“投火罐！烧战船！”
清兵得令纷纷立刻往船上砸火油罐，一名清兵刚刚举起，战船桅杆上的望斗里，一名明军铳手却正好一铳将那油罐击碎，那清兵被淋了满身，熊熊烈火瞬间将他吞没。
凄厉的哀嚎声响起，清兵绝望的乱窜，身体不住的挥舞，将墙边的火盆打翻，引得周围的清兵连忙散开，一名清兵把总见此，立刻抢过一根长矛，将浑身是火的清兵捅翻。
船上被火罐砸中，立刻蔓延起了大火，但船上也有对付之法，几名士卒当即抱出一袋袋草灰和沙士，便往火上倒。
这时船支开始往河中抛锚，稳定船身，船楼上准备的长梯立刻倒下，搭在城头上，这就等于平底攻坚，守军拥有城墙的优势便大大抵消，许多守城器械都用不上了。
城中守军一万精锐，鲁王军有一万精兵，在加上高苑军中还有万把能战之众，在守军分守四面，城墙的作用又被楼船抵消的情况下，鲁王一方，已经占据战场的优势。
这时当长梯搭上，躲在船仓内的精兵立刻涌出来，他们登上船楼，然后顺着梯子往城头杀去，两名清兵正要合力砍断梯子，但望斗上的鲁军精锐，却居高临下，将两人一一射杀。
此时战鼓一变，两里外，席地而坐的高苑军中，一支挑选出来的精锐人马，外加一个千户的精锐鲁军共计三千人，立刻在大鼓声中站立起来，然后抬着十多架长梯向运河推进。
他们来到河边，便把梯子搭到船上，然后源源不断的上船，再从船楼顶部的长梯登城，以便形成持续不断的攻击。
拿着藤牌的鲁军精兵，踩着梯子快速突进，城上的弓箭手被船楼，特别是望斗上的鲁军火力压制，只有稀疏的箭矢射向藤牌手，而且也失去了准头。
藤牌手一路来到城边，正要跳上城墙，躲在城墙边的清兵枪手忽然迎面刺来，前面的藤牌手被长枪刺中，惨叫着跌入护城河中，后面的藤牌手见此，不等他收枪，便高高跃起，一下扑倒清兵枪手，在地上拼命扭打起来。

第690章 杀进南通
城墙上几名清兵堵住一架长梯，锋利的长刀，尖锐的长矛乱捅，不时有鲁军士卒被刺中，惨叫着跌下去，后面的士卒一边拿着藤牌抵挡，一边用手中兵器还击，战船望斗上的精锐士卒，见己方被堵住，无法登城，立刻弯弓搭箭，居高临下的点名射杀。
两名清兵被箭矢射翻，后面的清兵立刻填上来，双方在城上不死不休的交战，一名接一名的鲁军大吼一声，扑向城墙，他有的被刺死跌落，但更多的却跳上了城墙。
正当要打开局面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队的清兵从城墙内侧的阶梯登上城墙，正是刘清泰从南门抽调的人马。
这支人马加入，清兵在城头的劣势被逐渐抵消，南通的城墙并不宽广，现在几乎是人挤着人的互砍。
一时间，城墙上长矛纵横往来，锋利的长矛破开衣甲，战刀上下翻飞，寒光闪烁间断人手足，取人性命。
有厮杀的对手同时被对方砍中，一名清兵被一刀滑破咽喉，仰面倒在城墙上，用手捂住脖子，想要惨叫，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间流出，面上一阵扭曲，身体抖动几下，便猛然一僵，彻底断气。
城墙上，到处都有人被砍翻，被刺死。
鲁军士卒厮声怒吼着，不断从船上涌上城墙，与清兵在城墙上相互砍杀，血肉飞溅，不时腾起团团血雾，密集的人群挤在城上，让两方都无法闪躲，只能发狂的将刀枪向敌人砍去、刺去，场面惨烈，不是老卒更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搏杀。
城外战鼓声再次一变，一千人的精锐鲁军，立刻站立起来，在将官动员几句后，见中间令旗一挥，便向运河运动，投入攻城战中。
到此时，张名振不知道攻打北城的谢迁投入了多少人马，但这东城的攻坚中已经投入四千人的精锐鲁军，外加两千人的敢战高苑军，兵力远多于守卫东城的清兵，但是鲁军的优势依然不太明显，反倒有一艘战船已经无法控制火势，在运河上燃烧起来。
对于鲁军来说，船是立足的根本，这也是张名振要用精锐攻城的原因，如果让炮灰进攻，没消耗掉清军，反而让清兵把战船烧掉，那鲁军就亏大了，而没了船只，大军就只能老实填河，这就太耗费时间，正中多铎下怀。
张名振将千里镜放下，听着城上传来的喊杀声，看着新的部队不断投入杀戮中，忽然扭头对身边的大将道：“这样下去，就成添油战了。传令谢迁，北城的攻势要猛烈一些，不要让清兵抽调兵力支援东城。”
“诺！”一名棋牌官闻命，抱拳应下，然后立刻转身，疾步窜到战马边，翻身上马，然后疾驰而去。
张名振回头看了眼身边众将，便又接着下令道：“传令阮进，让他带人重点突破坍塌处，从城内往左杀向城门，将城门打开！刘世勋，你带着五百督标，给本督把吊桥砍下来。”
“诺！”他身后一员虎背熊腰的黑脸将军，立刻应下，一甩披风，转身去调兵。
一艘战船的船楼上，阮进正挥刀指挥着人马登城作战，忽然听见棋牌官前来传令，目光便落到了那段垮塌的城墙。
那是一个三丈宽的斜坡，许多砖石都滚入了护城河中，但因为鲁军没有填河攻城，所以鲁军无法大规模的从这里涌入城中，不过此处确实也是冲入城中的一个重要通道。
阮进得了将令，顿时敲起小鼓，挥动旗帜，指挥垮塌的城墙两侧上，鲁军士卒从两边往里压，然后又令一只精兵，从对着垮塌处的战船上，加强正面的猛攻，形成三面夹攻。
他自己也提着战刀，招呼着护卫涌上长梯，杀向城头。
这时城门的激战已经开始，刘世勋带着五百督标，猛攻城门，占据一段城墙，士卒们在城上搏杀，刘世勋却一下跳上被铁索斜拉着的吊桥，他一脚踏在吊桥上，一脚蹬着城墙，刚拿出短斧，一箭便射中他的肩窝，他手中斧头险些脱手，忙换了支手，咬牙砍下，火星四溅。
那清兵见此，还欲再射，刚拉开弓箭，一枚流矢袭来，正中咽喉，顿时捂着喉咙倒地。
随着张名振不断追加兵力，城墙上的清军士卒已经不多，虽然他们占据地利的优势，但在楼船的作用下优势并不明显，在兵比不如鲁军的情况下，逐渐又顶不住了鲁军源源不绝的攻击。
特别是垮塌处，面临三个方向的压力，死去的清兵滚下斜坡，已经堆起了高高的尸堆。
刘清泰见此，发现鲁军加强了垮塌处和城门的攻击，很快洞悉了张名振的意图，不过明白归明白，但是他兵力却不够。
一万清兵，重点防守东面城墙，一开始就有三千人马防守，北面有两千五百人，其他两门各两千二百多人，他已经将南面的两千人调来，只有二百多人看守南门，现在再调就只能调西门的守军，可西门却不比南门，城外是有高苑匪军的。
此时刘清泰被人护着，忽然身边一名清兵就被箭矢放翻，情势危机，他再看鲁军士卒挥舞着藤牌，挡开几支刺来的长枪，后面紧随上来的高苑军借机将长枪突刺过去，枪头刺中清兵腹部，将清兵顶下斜坡的制高点，然后一脚踹出，尸体滚落下去。
这时一员鲁军大将也从侧面杀上斜坡，他一跳下来，便一刀斩了名清军把总，这些鲁军反而占据了斜坡的制高点，结成枪阵往下突刺，背面斜坡上的清兵抵挡不住，被杀的节节后退。
刘清泰见此，也顾不上许多，忙吩咐道：“快，从西门调一千人过来。”
一名亲兵得令，急忙按着腰刀下城，可才跑几步，就被望斗上的鲁军射死。
见此一名亲兵不用吩咐，忙疾步窜下城墙。
这时城门处，忽然“嘭”的一声巨响传来，那拉住吊桥的铁链被刘世勋等人奋力斩断，吊桥重重的落下，十多名鲁军士卒也跟着吊桥摔了下来。
几名士卒连忙爬起来，架着身上插了几根箭杆的刘世勋便往后拖，而席地坐着的众多高苑军早已全部站立起来，他们在吊桥落下的瞬间，顿时发出震天的欢呼，推着撞城车便向城下涌来。
屋漏偏遭连夜雨，垮塌处已经涌上来众多鲁军，他们从上往下攻击，清兵反而成了仰面而攻，被长枪突刺几下，便畏惧不前，不敢向上攀爬。
这时大将阮进，猛然将手中藤牌横着飞出，砸的几名清兵头破血流，他当即一声大喝，看准时机直接冲了下去，战刀狂砍，浑身浴血，鲁军受到将领鼓舞，顿时纷纷张嘴暴喝，吼得清兵脖子一缩，鲁军士卒便提着兵器冲下来混战。
这以高冲下，加上气势又盛，下面的清兵顿时被冲退老远，一些清兵见抵挡不住，转身便向后逃去。
一时间数百鲁军从垮塌处冲入城中，他们并没有去追逃散的绿营兵，阮进战刀一指，大喝一声，“城门！”
鲁军便沿着靠近城墙的街道，急奔向两百多步外的城门。
刘清泰见次，脸上一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几名清兵忙把他架起，一名千总便急声问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刘清泰这种投清文人，自然没什么气节可言，他长叹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国朝多难，正是用人之时，若死能守住南通，死之可也，然死而无济于事，则为枉死，非智者所取。”
他意思就是，城池估计守不住了，但他不想死，而且即便死了也改变不了城破的现实，所以还是要留下有用之躯。这很符合，降清文人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趋利避害的逻辑。
他一把推开扶着他亲卫，对几员将领义正言辞的道：“诸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清还需要咱们效命，南通不可守，不如留下有用之躯，立刻突围吧！”
几员绿营军官听后都松了口气，这战事的惨烈程度，已经到绿营兵的极限了，再打下去，他们自己都没理由说服自己。
一旁的周千总听刘清泰要突围，心里却一急，嘴上一突突，便把多铎的话说了出来，“大人，豫王爷交代，如果您守不住一个月，便要杀您全家。”
刘清泰没想到，他这时蹦出这么一句话，脸上一下涨红，险些要被气死。
正巧这时去西门调兵的回来，与冲到城门处的鲁军战在了一起，但说是调千人来，实际来的却不到一半，刘清泰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想着眼下难关都过不去，更加不要提什么守一个月。这根本就做不到，他一下急火攻心，顿时昏了过去。
一众绿营将领见此，顿时愕然，忽然一人说道：“方才大人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让我们立刻突围。”
几人反应过来，架起刘清泰，顿时一哄而散，那周千总一跺脚，也根着仓皇下城。

第691章 西请衡阳藩
西城街道上，挤满了戴着红顶斗笠的绿营兵，如上水的渔群般向外涌去。
他们低着头奔跑，神色慌张，没有一个人回头，步伐急促而混乱，都想要快点从城中逃离。
刘清泰一出城，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
他骑着战马与众多清兵一起涌出西门，听到城中的欢呼声传来，隔了老远才回头张望，城头已经出现了穿着鸳鸯战袍的鲁王军。
清兵大部以及逃出城门，但城中依然还有零星的绿营兵。
这时十多名绿营兵，仓皇的从城门内逃出，一队鲁军鸟铳手追出，单膝跪地，抬铳一瞄，就是一排铅弹打出。
几名绿营兵后背中弹，立刻向前扑死，一人腿上中了一铳，当即跌倒，但马上又被人架起仓惶而逃。
西城外的高苑军，并没有正面阻击，这支绿营兵的实力还是很强的，素质远高于高苑军，若是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西城外的高苑军，未必敌的过，不过他们也并不会放任绿营兵逃脱，在他们仓惶逃出城门后，早已待命多时的高苑军便叫喊着掩杀上来。
他们数万人，步骑混杂在一起，从后面猛追，正是他们这种非正规部队最拿手的顺风仗。
绿营兵争先恐后的西逃，不时有人被骑兵追上砍死，一路伏尸，前面骑兵追杀，后面步兵上来就将尸体扒光，没扒到的便继续追，素质确实堪忧。
清兵一路亡命奔逃，跑了七八里后，便进入了起伏的丘陵，勉强安全了一些，但高苑军依然紧追，大部分清兵被赶到高庄、黄桥镇一线，一头撞进了西线的高苑军中，结果被两面夹击，俘虏极多，只有少部分绕了小路，侥幸得拖。
刘清泰知道高庄一下线有高苑匪军，所以绕了小道，他庆幸自己跑得快，没被抓住，但他境遇却也惨极了。
丘陵不利于骑马，他又骑术不佳，一个不慎摔了下来，折了一条腿，现在是脸色煞白，而他麾下一万人马，也几乎全军覆灭，只身下不到千人还跟在身边，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现在是忍着疼痛骑在马上赶路，他看着身边几员将领，也都是灰头土脸，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不用丧气，这次战败也并非我们的过失，大伙打起精神把本官带出去，只要本官不死，就托恭顺王给你们抬旗！”
刘清泰隶属汉军正红旗，能在孔有德面前说上话，几名绿营将领听了精神一振，连连道谢，似乎真的一下忘记了刚才失败。
刘清泰其实对自己的命运也没底，多铎说守不到一个月，便要杀他全家，他这一下就被贼军攻破，丢了近万人马，回去会不会被多铎砍头，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他担心这些绿营将领见损失惨重，不敢回扬州，选择就地落草把他抛弃，或者杀了投降逆贼，所以先许个诺，好稳住他们。
南通城东，张名振的大旗出现在东门，宣告这座城池被正式光复。
这是鲁监国除了浙江的四明山根据地外，唯一在陆地上的城池。
鲁监国一方，一直想在陆地上有个立足之地，但四明山却始终发展不起来，毕竟此时的山区并没像后世那样有番薯、玉米等作物可以种，吃饭问题解决不了，不饿死就不错，哪有余力向外发展。
现在拿下南通就不一样了，算上还在高苑军诸部控制下的土地，大概有一府之地，这与隆武政权握有几省之地没法比，但对于摊子小，内部矛盾也小一些的鲁王政权来说，却是可喜可贺的大事。
城内张贴了安民告示，大军控制局势后，张名振打马进城，他心中有些振奋。
这时他停在尸横遍野的城门处，这里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之一，门洞和两侧的街道上，布满了各种姿势的尸体。
阮进等一众将校前来迎接，他脸上抱着棉布，只露出一只眼睛，血水渗出棉布，还在往下滴。
他欣喜的来到张名振马前，手中还拿着滴血的刀行礼道：“督师，收获不少，粮食有十万石，银子和铜钱也不少。最可喜的是城中还有近万套棉甲，这一仗划得来啊！”
张名振听了却不接话，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然后语重心长的道：“阮进，你是本督麾下大将，职责乃是指挥部署作战，今后切记不要阵前冲杀，明白吗？”
阮进听了一愣，忙认错道：“末将一时着急了。”
张名振看着他道：“如再有下次，本督可要罚你了。”
“是，末将知晓！”阮进抱拳承诺一声，他虽被张名振说了几句，心中反而更加欢喜。
“好了，先去看看衣甲！”张名振微微一笑，挥手说道。
当下一行人来到一做仓库，打开一看，里面杂乱的丢弃着成堆的棉甲，张名振随手拿起一件，都不是新甲。
这时一名换上汉服，剪了辫子，抱着头巾的人被带进来，不用张名振问话，他便行礼解说道：“小的参见督师。今岁开年时从南京运来一批新甲，换下了通州营原来的旧甲，便全都堆放于此，共计九千四百件。”
清朝入关快五年，明朝留下的家底，也快打完了，大清总不能让绿营兵老是穿明朝的衣甲，所以这次他们在通州看见的都是带着红顶斗笠的绿营兵。
张名振将棉甲丢下，随口问道：“这些甲有多少能用的？”
“回禀督师，六成可以使用，两成修补后勉强可用，剩下两成则基本报废了。”
这批衣甲本来就是明军制式，不用修改，直接就可以使用，他可以从高苑军中挑选精锐装备，收拢一批战力不错的补充进他的麾下，再新设一军，察高苑军中可以值得培养，且听命于鲁王的将领进行装备，逐步控制这支十多万人的义军。
张名振随即转过身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居何职？”
“小人曾忛，是南通主薄。”
“这些衣甲，你组织人手清理出来，可以修复的全都要修复，若是办的好，便免你从夷之罪，你还是南通主薄，若是不好，本督一并治罪。”
张名振吩咐一句，那人立刻跪地领命，张名振随即出了仓库，便对身边的人道：“去看看受伤的将士！”
一将闻语，正要领路，赵束乡却急匆匆的跑来，向张名振说道：“督师，卑职奉命追杀败军，路上却遇见了寿县来的使者，多铎已经攻破寿县，丁将军率残兵退向如皋了。”
张名振等人听了，心头不禁一震，丁可泽五万人这么快就败了，多铎来的好快。
张煌言见此，当即说道：“督师，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启程前往武昌，请衡阳藩发兵。”
张名振点点头，郑重道：“那一切就拜托张监军了。”

第692章 商业的影响
王彦去岁年底举家迁到武昌，并将行辕设在这九省通衢之地，因而一番大兴土木必然少不了。
从王彦将消息传来武昌后，何腾蛟就命人开使按着王彦的要求建造国学，武学、五忠军都督府、六部衙门、议政殿、谏台衙门等等，按着藩国的规制来建造，这等于重新回到了明初削藩前的局面，甚至是回到了汉初的宗藩，成为国中之国。
随着官府在武昌大肆建设，一些敏锐的商人和世家也察觉到随着战线向北推进，版图日益扩大，广京已经不在适合作为明朝的中心，衡阳藩将行辕设在武昌，就已经预示着明朝的政治中心将要随之北移。
这些商人自然要抓住机会，派人前往武昌买地，买宅，建立分号，有魄力的甚至直接将家族迁来武昌。
中国社会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商人想要做大就必须要了解政治，依靠官僚，否则上面一个政策就能让偌大的商会瞬时崩塌，而身处朝廷中心，无疑更容易获得各方面的信息，从而做到趋利避害，获取利益。
这些商号和世家的来临，为武昌带来了新的人口，也带来了财富和工作机会，无疑使得武昌的建设，更加繁忙。
大规模的建造，必然花费众多，王彦本不愿意多花这些银钱，但他现在等于是另起炉灶，有些表面的功夫，还是必须要做一做，否则太过寒碜，也没办法凝聚人心。
至于银钱怎么来？便是原来要上缴给朝廷的赋税，如今以备战的名义全部先集中到武昌。
广东、湖广等地的税银，不再上缴户部，而是由武昌每年象征性的支付隆武朝廷三十万两白银了事。
去岁光市舶司的赋税收入已经超过三百万两，隆武朝廷的赋税收入也达到了八百万，远远超过了弘光时期的五百万两。
这是王彦进行商业改革后的成果，而赋税增长最快的自然是没怎么经历过战乱的广东和湖南，若不是这两块地方未被破坏，隆武朝廷的赋税不可能增长这么快。
现在王彦将这两地控制起来，隆武朝廷就有些尴尬了，只剩下江西和半个福建，其中郑成功具有相当大的独立性，江西还没从战乱的破坏中缓过劲来，这使得隆武的财政急剧缩水，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万两。
庞天寿急着将王彦撵出朝廷，并不惜牺牲一些利益，但当他目的达到时，却猛然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王彦是被撵走了，但是他带来的资源也随之从隆武朝中撤出了。
隆武朝廷刚宽裕的财政顿时又绷紧起来，庞天寿派人去市舶司要银子，却被忠武营的士卒挡在了外面。
之后朝廷又下令广东、湖广等地方官府，向朝廷上缴税银，引起了地方上政令的错乱，不少地方官员都还是心向隆武朝廷的，王彦只得下令各地驻军，直接接管府库，把守要道拦截朝廷文书，并准备开始大规模的清洗。
一些帝党，拥护隆武的官员，对王彦极为失望，纷纷弃官，使得王彦治下诸多地方政务陷入了瘫痪。
自宋以来，中国在体制上，大体而言都是强中央弱地方，这使得庞天寿形成了惯性思维，以为占据中央后，就可以掌握天下的权利，没能考虑到实际情况。
这场争斗使得明朝内部人心动荡，隆武朝廷财政崩溃，庞天寿这时后悔，却已是覆水难收，万事俱休，而王彦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缺少了大批精通政务的官员。
这次算是让王彦见识了传统的强大，也让他意识到自身的根基真的很不稳固，但也更加坚信了这次策略大转向的正确性。
经历了年底和年初的动荡后，时间渐渐到了隆武四年三月，正是天气回暖，春雷始鸣的季节。
衡阳藩国的各项制度也慢慢树立起来，也如初春的苗儿，慢慢成长。
原来的武昌城内，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已经被人占满，行辕这么多衙门，根本无处安放，而征收民宅又因为地价太高，太费银钱。
武昌城外，长江北岸，这里规划出来一大片区域，用于官府的诸多建设，一些商号也在此买下土地，建造屋宅，整片区域十分繁忙。
这些官衙、府宅、商铺一旦建立起来，很快就能形成一个新城。
王彦领着一众官员前来视察北岸新建的武学和国学，这时为藩国培养文武班底的地方，所以王彦特别重视。
两座学院相临而建，目前都还只是搭起一个框架，除了立起了几根梁柱，还只是一堆黄土，无数的民夫正抬着一根根圆木，运上工地，或者喊着号子敲打木桩。
王彦与众人站在一个小坡上，他看了一阵，便问一旁的游友伦道：“春分之际，正是农忙时节，孤见仅此片工地，就有民夫近万人，是否会影响百姓春耕呢？”
游友伦摇摇头，“殿下放心，今岁武昌府一带，许多百姓改种棉花，要到四月间才开始种植，因而正好乘着闲暇，给官府做工挣些零钱，等到了四月间，这批人回乡后，下官便征集种稻米的民夫来上工，并不会影响百姓生产，反而能为他们增加一比收入。”
王彦听了点点头，这历代大兴土木，必然劳民伤财，他很担心这一点。
按着游友伦的做法，他现在并没有扰民，只是加倍的伤财，但这些钱财也没什么好心疼的，百姓有了钱，武昌的商业也就盘活，有利于商业的繁荣和发展。
不过这百姓改种棉花，是怎么回事呢？王彦皱了下眉头问道：“粮食乃国之根本，武昌百姓怎么改种棉花呢？”
游友伦微微一愣，“殿下，此种风气在去年便已经兴起，今年二月时，官府做了统计，武昌府三成的稻田，已经改成棉田了，荆州、岳州等地也差不多如此。”
一旁的陈永华，见游友伦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便接话说道：“殿下，宋时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语，但到本朝便成了湖广熟天下足，这其中的转变，就是因为江浙一带成为本朝的棉纺织中心，民间种棉花比种稻米更划算，所以江浙普遍转种棉花，本朝的种粮的中心，便开始往湖广移动，而此时江南在满清手中，洪贼又将棉田改为稻田，本朝商贾欲纺织棉布贸易，但民间缺少棉花，很难买到原料，从而使得棉花价值走高，百姓见有利可图，自然改种棉花。”
经过他这么一说，王彦立刻就明白了，但他心中的忧虑却没有消除，反而更胜，他脑海中立刻出现一副现在的大明版图，寻找可以取代湖广的产粮之地，但他脑中搜索了一遍，却悲观的发现，根本没有足以撑起大明的粮仓。
这要是都盲目的种棉花，那还得了。
陈永华见王彦表情严肃，猜到了他的想法，连忙说道：“殿下，南洋啊！”
王彦听他一说，眼前一亮，他从经营粤地开始，每年都会向南洋买粮，那地方一年三熟，真比起来，湖广都比不过，但南洋诸国毕竟是外邦，让他们掌握大明的粮食命脉，王彦只觉得卵子被人捏住了一样。
“这粮食乃国家根本，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王彦沉吟一声说道。
陈永华笑了笑，“殿下不是设立了理藩院吗？而且水师现在正联合藩属攻打占城，这些契机都可以利用起来，加强本朝对藩属的控制。”
几人正说着，这时一支骑兵忽然疾驰到了高地下面，一员将领急匆匆的下马，跑了上来，单膝禀报道：“启禀殿下，何总督让末将请殿下回城，说是鲁监国派使者过来了。”

第693章 再见张煌言
战马急驰，飞速穿过城门，转过几条街道后，在湖广总督府衙前停下。
一名士卒忙迎接上，一把抓住战马缰绳，王彦不待停稳，便利索的翻身下马。
这时从府衙中迎出一人，却是何腾蛟的庶长子何长生。他前些日子刚满十五，行了冠礼，托王朝聘取了个表字文佐，然后又定了陈邦彦的小女儿为亲。
何文瑞死后，何腾蛟的精力便放在王彦和这个以前不太注意的庶子身上，一心想用不多的时光，将其培养起来，但何长生前十多年都过得比较糊涂，在家中不受重视，也没被培养，秉性基本已经定型。
“殿下，请跟我来，众位大人都到议事堂了。”何长生有些怯怯的行了一礼。
王彦对这个二舅子笑了笑，“有劳文佐引路。”
当即王彦便带着游友轮等人一起跟着进入总督府，路上王彦又与何长生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但何长生显然不太开心，说何腾蛟对他太过严厉，他有些吃不消了。
这前十多年不重视，忽然一下重视起来，提出各种要求，何长生才刚满十五，不适应也很正常。
到了议事堂外，王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什么苦闷，别人不好说，你可以去王府找你大姐倾诉。”
说完王彦便拉着下摆，跨过门槛，进了大堂，何腾蛟、陈邦彦、严起恒等人都在。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王彦边走向大堂中间的正座，眼光便扫过堂内之人，见站在右边躬身行礼的正是鲁藩的兵部侍郎张煌言。
王彦在主位坐定，然后挥手道：“诸位都座吧。”
“谢殿下！”众人与跟着王彦进来的人，便在两侧座好。
这时王彦便直接进入正题道：“张侍郎，上次两家合力封锁长江，虽然最后被洪承畴击破，但总体而言两家合作还是十分愉快。不知道张侍郎这次前来，可有什么大事？”
张煌言站起来，行礼躬身，然后说道：“殿下，之前封锁长江，将建夷南北分隔，使南方的米粮无法运到北方，江淮山东因此群雄并起，使得建夷北方糜烂，而今漕运恢复，建夷有了粮草，正纠集大军扑灭两淮山东的义军，好恢复元气。殿下手握数十万雄兵，岂可坐看义民流血，正该趁着建夷尚未平定义军时，发兵攻打江南，不给建夷喘息之机。”
两淮的情况，王彦并非一概不知，早在一月间时，就陆续有两淮的义军逃入湖北，前不久就有义军首领丁维昌中了清兵埋伏后，领着三百多残兵逃入湖北，此外还有谢迁的使者，这些都让他获取了许多消息。
这些人大多张口就求王彦发兵救援，张煌言的说法却高级一些，想让王彦发兵，又不想己方身份坐低，似是寻求合作的姿态。
王彦没有立即答复，因为他并没有做好出兵的准备，他看了看张煌言道：“鲁王是什么意思，已经发兵了吗？”
这次王彦在武昌建藩，最高兴的怕就是鲁王了，他们明知道隆武朝廷再与满清谈和，却明目张胆的拉王彦去打满清，其中未必没有在王彦与隆武之间再添把火的意思。
张煌言拱手回道：“鲁王殿下已经发兵，现在正与多铎激战于扬州。现今建夷主力都集结在扬州和淮安两处，西线空虚，殿下正好趁虚而入。请殿下发兵会猎南京，就是鲁王殿下的意思。”
已经打起来了。
王彦心中迅速思索，以鲁王的兵力，应该不是清兵的对手，如果他不发兵，鲁王估计要再次饮恨退入大海。
这些年来，鲁王数次想反攻陆地，最高潮时发起了数万义军，但最终都因为势单力孤，无奈退回大海。
看来这些挫折没有使他屈服，反而便加坚毅起来。
眼下清兵西线空虚，确实是进攻的好时机，一来可以帮帮鲁王，毕竟当初王彦发动楚赣大战时，鲁王也在浙东发动了起义，帮他拖住了清兵。二来就算打不到南京，他也可以乘机干一票便缩回湖广。三来就是干扰满清，使得满清没有喘息的时间，疲乏满清。
王彦想了一会儿，抬头再看着张煌言道：“此事重大，张侍郎容本藩与幕府商议商议，改日再给答复，可好？”
这么重大的事情，不可能随便拍脑门就定下来。
张煌言躬身道：“兵贵神速，还请殿下早日定下来。”
王彦随即吩咐道：“来人，带张侍郎先去驿馆歇息。”
张煌言躬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大堂，跟着在外面等候的小吏离开。
等他走后，王彦忽然开口问道：“吴大人，派往西安的人是否传回了消息？”
王彦一直在准备攻打江南的事情，但是因为他自身战略转向的问题，许多准备工作都缓慢下来。
整个隆武三年底，天下的时局发生了许多变化，大明和满清都是如此。
天下一强两弱，两弱必然走向联合。
早在去岁年底，王彦知道豪格据川陕自立后，便有意与他联系，而豪格在面对多尔衮的威胁下，也希望同南明暂时和解，缓和关系。
今年一月时，豪格的使者便先到了武昌，正是王彦的老熟人韩昭宣。
王彦见他时，其已经恢复汉家装束，言豪格以废剃发令，希望与王彦休战。
王彦之前与众幕僚的商议，便是唆使豪格称帝，将他与多尔衮的矛盾，提升到他与顺治与整个清廷的矛盾，使得两方彻底分裂，无法和解，以此来分化满清实力。
韩昭宣的到来，正中王彦下怀，王彦当时也表达了停战之意，并派遣官员前往西安，了解豪格的动向，等缓和西面的威胁之后，才好把注意力放到江南。
这先稳住豪格，便是王彦东下战略的一个准备，只是最近诸多事情繁忙，他便少有过问。
吴晋锡现在是藩国的礼部尚书，他听王彦问起，忙起身回道：“回禀殿下，前几日就有消息传来，说是豪格与吴三桂西征，击败了盘踞在青海的和硕特蒙古，顾实汗已经臣服于豪格，而豪格并未班师，似乎有意继续征伐盘踞于柳城、哈刺火州的土鲁番。”

第694章 决定发兵
豪格居然征服了和硕特蒙古，还要打吐鲁番，看来他目前的战略是向西发展。
这表示着至少短期内，王彦在西线的压力，将大大减轻，这正符合他的心意，但也并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
豪格若是强大了，肯定也会生出南侵之心，毕竟相比于西边的沙漠，中原大地更适合人居住，更能引起他的野心。
王彦想了想对吴晋锡道：“现今豪格还是比较依靠孟乔芳、吴三桂、韩昭宣这些汉臣，但是一旦他征服和硕特、吐鲁番、甚至是叶尔羌汗国后，有这些异族加入进来，或许局面会有所改变。吴大人近期要多派人与韩昭宣等人接触，趁着这些汉臣还说的上话，唆使韩昭宣等人趁着豪格得胜，尽快劝他建号称帝。”
豪格现在割据川陕，他的矛盾主要还是与多尔衮的矛盾，如果多尔衮下台，或是死了，豪格还是有可能与顺治、布木布泰达成和解，但他要是称了皇帝，那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吴晋锡听了王彦的话，躬身道：“下官知晓了，近期会再派人前往西安。”他停了一下，却又行礼道：“殿下，下官以为豪格即便征服了叶尔羌，内部的汉臣或许并不会失势，那叶尔羌不比蒙古，信奉的并非黄教，与中国与建夷信仰皆不相同，而相比之下，中国与建夷的差异要小于建夷与叶尔羌的差异，下官认为豪格还是需要汉臣替他压制叶尔羌、吐鲁番等外藩。不过豪格内部汉臣的实力过于强大，对于本朝或许并非好事。”
汉人心中多有天下的情结，眷恋故土，在意自身的身份，是中华还是夷狄。
现在豪格实力不够，他们现在只求割据，可要是实力一旦壮大后，最先唆使豪格争天下的人，必然是这些汉人，这就像当初洪承畴、冯铨等人最先支持多尔衮攻打弘光朝一样，是一个心理。
总不能到死的时候，身份居然还是个夷狄小国之臣，那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人。
王彦懂吴晋锡的意思，时势本就变幻无测，就像他与隆武，当初多么和谐，现在却搞成这样，典型的可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但他却不能因为今天，就否认当初拥戴隆武是错误的。
还有现在的鲁王，与他合作多次，相处还算融洽，但王彦可以预见，一旦鲁王势力做大，多半也是要与他翻脸的。
这是人性使然，天下间能共患难的多，能共富贵的少，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不管豪格内部的汉臣，今后怎么样，但现在还是值得他去联合的，毕竟大家都想先搞死多尔衮再说。
王彦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孤知晓了。吴大人先按着孤说的去办即可。”
“下官领命。”吴晋锡行礼后入座。
王彦又把目光投降余太初，吩咐一句道：“在西安的情报点，要尽快建立起来，豪格政权的一举一动，都要及时禀报。”
余太初站起来，应道：“诺！”
王彦挥了挥手，正了正身子，“方才张侍郎的话，诸位也都听了，现在豪格忙于西征，无暇南顾，孤认为可以发兵，诸位以为如何？该做些什么准备？”
王彦这么说，那就是有意发兵了。
在座的官员们一阵交头接耳，而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少得了何腾蛟。
众人还在交谈，他便先力挺王彦一句，“本官觉得机会难得，可以打上一打，至少能夺几个县过来。”他停了下，接着又道：“殿下建藩后与朝廷不和，这几个月来各地人心动荡，正好借这一战，宣誓抗清救国的立场没变，使得地方上迅速安定下来。”
王彦想听的是怎么打，要做些什么准备，具体的目标是什么，到底是以光复南京为目标，还是以为鲁王解围为目标，这不同的目标，便有不同的准备。
他原以为何腾蛟就前面一句没营养的话，但后面的话说出来，境界便不一样了。
现在地方上动荡，许多人多是害怕王彦与隆武内讧，就像当年左良玉东叛一样，要是王彦内叛，那湖广、广东、江西、福建估计要打成一锅粥，极有可能重演弘光朝的悲剧，便宜了北面的满清，所以人心非常不稳。
此时打这一仗，就可以像地方表明，王相还是王相，依然是抗清的大支柱。虽然与朝廷不和，但做的事情依然是抗清。
如此一来，便有利于稳定人心，为他争取培养心腹，扎根地方的时间。
王彦赞许的看了何腾蛟这个精通政治，洞察人心的老官僚一眼，郑重地说道：“何大人说的不错，这仗不仅要打，还要打的漂亮。”
众人听了王彦的话语，交谈了一阵。
陈邦彦这时站起说道：“殿下，最近地方上一直十分动荡，原先制定的备战计划，都受到了影响，若是想大规模兴兵的话，恐怕不太现实。”
黎遂球也站起来说道：“殿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殿下想要光复南京的话，至少要给下官半年时间准备，才有可能准备足够大军使用的兵器、火药、粮草！”
智囊和后勤都不赞成兴大兵，王彦转头看向戴之藩道：“新募的人马训练如何呢？”
戴之藩被王彦点名，忙起身回道：“回禀殿下，新卒训练以有大半年，虽然之前有些基础，但末将以为至少还要再练一段时间，才能承担大任。”
王彦微微皱眉，那他的目标就不能定的太高了。
“看来只能派遣一支精锐。”王彦沉吟一下，问道：“现在武昌的储备，可以支持多少兵马出战？”
黎遂球当即回道：“殿下，仓库中的火药、箭矢可供两万人马经历三场大规模的战斗，不过再过一个多月，会有一批火药和装备，从广东运来，到时候便可出动更大规模的人马！”
去年两场大战，消耗十分巨大，后来又招募新卒，编练府兵，库房早就耗费一空，许多士卒连衣甲和兵器都没有。
这半年多来，黎遂球能够攒出够两万人出征的储备，已经十分不错了。
这两万人能够干什么？王彦心中正在犹豫，大堂外却忽然来了一名将官。

第695章 皇帝亲征
王彦正思考着，忽然抬头看见堂外的陆士逵，见他像是有事，便让人唤了进来。
陆士逵疾步进了大堂，给王彦行了一礼，将一封信送呈上，说道：“殿下，广京来的书信，刚送到王府，卑职急忙送来。”
广京来的书信？王彦微微一愣，接过来取出信纸慢慢展开，看了几行，眼睛顿时放大了不少。
这封信是广东巡抚何刚所写，里面的类容是皇帝已经准备在总兵林察和唐王的护卫下移住赣州，并且朝廷派往北京的使者黄人龙，到了北京便被多尔衮软禁，可副使却悄悄跑了回来，谈判已经彻底破裂。
信上说庞天寿似乎准备将谈判失败的原因，推脱到他和鲁王当时没有从长江撤兵上，以此他洗脱他的罪责，而皇帝已经决议亲提六师，发兵攻取江南。
这信上内容十分繁杂，一下透漏出了许多信息，但都是些只言片语，并不清晰，需要时间消化，不过王彦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帝脑羞成怒之下，江南的局势要变得复杂了。
王彦看完，让亲卫将信拿下去，给何腾蛟等人看一看，他自己也重新思考起来，出兵的问题是不是该缓一缓，才好行成配合。
几位官员看了一遍，过了一会儿，陈邦彦起身说道：“殿下，如果陛下要发兵，那局势就复杂了，咱们是否该联系一下朝廷，以便制定一个统一的计划。”
此时武昌这边能出两万兵，当人硬要带着长矛大刀就上，那拉出去十多万人都没问题，但战力会大大折扣，这是不智的行为。
清廷在江南和两淮驻有重兵，他这两万人搅不起什么风雨，但如果朝廷准备发兵，那联合万元吉、金声桓、郑成功，说不定还能搞出一件大事，最大程度上打击满清。
王彦当即正了正身，然后说道：“发兵一事先放下来，看看朝廷的动向后再作决定，但诸位要把准备做好，大军要随时能动。令外传令襄阳的郝摇旗，让他加强防备，上墉的马进忠也要给本藩打起精神。”
“遵命！”众人起身行礼。
王彦随即又对吴晋锡道：“联系江西的事情，就由吴大人去办了。”
吴晋锡行礼领命，王彦随即挥手让众人散去，他坐了一会儿后，与何腾蛟道了声别，便回到临时的王府。
王彦的势力虽然从朝廷中撤出来，但他与朝廷之间，其实依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做了些什么，隆武皇帝能很快得知，而隆武朝廷的动向，也会有许多与他交好的官员写信告知。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彦先后收到了十多封信件，内容大多是关于皇帝移驻赣州，或者是皇帝准备亲征的事情。
其中有两封特别值得注意，一是左懋第说明议和失败的过程，还有皇帝吐了次血，然后又满怀忧郁的询问了攻伐江南的胜算，二是姜曰广提及了谢迁的使者到了安庆后，金声桓将消息传给朝廷，皇帝已经传旨江西准备出征。
各方的消息汇集过来，王彦逐渐理清了整个事件的脉络。
满清在议和后，便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说是要交接江南、淮南，也没了下文，而朝廷派往北京的使者又没有半点消息传回，便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满和怀疑。
在王彦退出中央后，庞天寿借着皇帝的宠幸，在朝中开始安插党羽，许多楚党的位置都被阉党占据，引起了文官集团的不满，开始质疑议和的策略，以此来攻击庞天寿。
正好这时有海商表明，发现满清正在向荷兰人购买枪炮备战，而不久之后，出使北京的副使逃了回来，宣告谈判彻底破裂，大明朝被摆了一道，已经不用怀疑。
朝堂上，原本是王彦与庞天寿斗，但王彦走后，文官集团就只能挽起袖子自己上了。
整个明朝的历史，从英宗开始，其中最浓墨重彩的就是宦官和文臣集团的争斗。
两方的争斗蔓延了几任皇帝，进行了近百年的博弈，直到崇祯朝时，文臣才彻底占据上风。
这是先辈们斗争得来的成果，岂能让庞天寿反了天，朝中文臣借着和谈失败这件事，便猛烈的攻击庞天寿，弄得他与皇帝的压力都十分巨大。
庞天寿为了推卸责任，迅速将副使下狱，不久副使便莫名其妙死在狱中，而供状上则说是王彦与鲁王破坏了议和，想把自身的责任洗刷干净，但陈子壮等人却不买帐。
这时金声桓又传来消息，两淮的义军向他求救，同时也向鲁藩和衡阳藩请援，皇帝恼怒被满清戏弄，而且迫切需要转移内部矛盾，所以做出决定，移住赣州，亲征北伐，光复南京，以此来打破被动的局面。
当年隆武在福京被郑芝龙掌控时，便想着要亲征，可却一直不能实现，而这一次他终于要行动了。
王彦对于皇帝亲征并没有意见，但对于能否光复南京，他却心存疑虑。
从他自身的军备来看，他大概可以估计江西和福建的准备也并不充足。
江西去年也打了一场大战，虽然在安庆抢了不少物资，但是想要攻打南京，显然实力不够，郑成功的情况比江西应该要好一些，但他手中水师厉害，步军却不多，皇帝想要光复南京，恐怕没什么希望，除非三方联合，或许会有机会，可三家都各有各的心思，很难尿到一个壶里。
王彦在武昌等着消息，没几日，皇帝的旨意便到了武昌，可内容却出乎了王彦的预料。
一是训斥他插手议和，致使议和失败，这点他在之前的信件中已经看到，庞天寿和皇帝想把锅甩给他，他不想接，但不在朝中也不好去辩。
二是让他发兵攻打河南，牵制河南的两顺王，吸引两淮的清兵北上，配合皇帝亲征江南。
河南的两顺王，不仅要防备襄阳，还要防备豪格，不用发兵攻打，河南的清兵也不敢随便乱动。
王彦这一听就明白过来，皇帝想要自己打下南京，怕他插手进来，所以让他去打河南。

第696章 三家争功
王府里，王彦抱着小儿，许嫣嫣抱着女儿，何枝枝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旁站着几名嬷嬷，在院子里的亭子内说话。
这时一名亲兵来报，说何腾蛟过来，王彦便将儿子交给老嬷嬷，又逗乐一下女儿，然后离开。
他来到客厅，何腾蛟正在喝茶，见他进来，便起身行了一礼。
何腾蛟在王彦面前一直喜欢摆长辈姿态，但王彦封王，特别是建藩后，他便很少摆丈人的架子，该行礼就行礼，比较规矩。
王彦坦然受之，坐下后，何腾蛟便直接开口说道：“殿下，听说皇帝下旨让殿下打河南，可有此事？”
这圣旨上午才来，何腾蛟消息到是十分灵通。
王彦点了点，叹了口气，“确实如此。泰山有什么想法？”
“这是皇帝害怕殿下夺取光复南京的功劳，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条。”何腾蛟注视着王彦，身子往王彦的方向倾了倾，改变声调，似乎是怕人听到，低着声音道：“殿下现在既然已经建藩，又与朝廷矛盾重重，我认为这光复南京的功劳还是要争一争，甚至得想法打压朝廷。”
从地缘上来讲，王彦就是去打四川，也不会去打河南。
这地方一马平川，没有强大的骑兵，他可不敢去打，而且就算能打下，他的地盘拉的跟一根面条一样，太容易被斩断。
再加上一边多尔衮，一边豪格，两边对持着刚好，他插一杆子去打河南，等于把头插到两者间，使得两方对持缓解，反而过来把他爆捶，王彦怎么可能接这样的圣旨。
这时，他微微一笑，便挥手道：“泰山多虑了，孤并没有接旨。”
何腾蛟听了点点头，现在何枝枝有了身孕，生下男孩就是嫡长子，身上有一半何家的血，将来是要袭爵，是要继承王彦的基业的。
王彦的事业有他何家一半，他现在就是何家的长工，何腾蛟可不能让他瞎折腾。
何腾蛟见王彦没有接旨，松了口气，他沉默了一下，又道：“那殿下可是准备争一争南京？”
王彦没有隐瞒，正色道：“争，自然要争！”
何腾蛟说的没有错，隆武不想让他光复南京，他同样也不想隆武光复南京。
“殿下准备发大兵抢先进攻吗？”何腾蛟身子一震。
王彦也算久经战阵，自然知道不能含怒兴师，作战必须要做好准备才行，“前些天黎侍郎也说了，武昌的物资并不能支持大举兴兵，陛下要打江南，就让他先打，本藩按部就班就行了。”
何腾蛟微微皱眉，这人怎么那么不急，他忙道：“若是皇帝先打下呢？朝廷一旦掌控江南，威望必定如日中天，皇帝反过身来，就可以进行削藩。”
王彦沉声道：“陛下最多能动用十万人，光江南就有十五万清兵，怎么可能打的到南京。”
何腾蛟一想也是，虽说这两年来明朝打了不少胜仗，但大多是防守反击，王彦与郑成功攻打福建的时候，那也是兵力占优。
清兵若是那么好打，南京恐怕早被光复了。
皇帝这领着十万人去打江南，不会反过来让洪承畴给揍了吧。
何腾蛟想了想，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让皇帝打头阵喽？”
王彦点点头，“本藩已经发令从两广和湖南抽调精锐过来，并让黎侍郎加紧准备物资，只要时机成熟，本藩便立刻发兵，将光复南都之功揽入手中。”
何腾蛟见王彦心中早有决策，点了点头，没提其他意见。
王彦见他不说话了，却有事情要与他商量。
“泰山，西南贵州川南川东军阀林立，有皮熊、侯永锡、马应试等人各据一地，又有弘光朝的大学士王应熊、樊一蘅，还有黔国公沐天波一伙，局势十分复杂，孤想找一人进行整合，防备孙可望，好有一个稳定的后方，但却一直没有威望足够的人选，不知老泰山能否去贵州督师，整合西南呢？”
这些西南的军阀，当初王大军在四川时，都比较听话，但等大军一走，便不太安分起来。
这也是上次王彦出蜀太匆忙，没有时间整合，而留下的烂账。
贵州之地，十分贫瘠，以及前是流放和贬官的去处之一，官大的不愿意去，官小的压不住人，王彦看就只有何腾蛟合适，官够大，锷国公，还混了两次大捷，威望也够，关键整人是把好手，不过毕竟是自己丈人，贵州条件也不好，所以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何腾蛟听了，想了想，却没有拒绝，他是个比较眷恋权利的人，王彦把行辕设在武昌后，直接管理湖广，他其实有些多余，有些寂落。
贵州虽然穷些，环境也十分复杂，但他现在很愿意为王彦的事业，添砖加瓦，而且与人斗其乐无穷，他很乐意接受。
“殿下如果信得过老夫，这个没什么问题，老夫也许久没回黎平老家，正好回去看看。”何腾蛟答应道。
西南若是安定，王彦便有了一个稳定的后方，让他可以全心去准备争夺南京。
当下王彦与何腾蛟又聊了一会儿，正好到了晚饭的时间，便把他留下吃饭，之后他交代了何枝枝几句，才离开王府。
次日，在武昌等候多日的张煌言终于忍耐不住，来询问王彦几时发兵。
这时他已经不敢端着身段讲合作，而是请王彦发兵为张名振解围。
鲁王好不容易占了这么块陆地，可不能再灰溜溜的退回海里去。
王彦让张煌言先座，让他稍安勿躁，等下人备好茶点后，才开口说道：“张侍郎放心，不出一月，将江南局势必然大变，张将军的困局必然立解。”
张煌言还不知道隆武朝廷的动作，听了王彦的话语，有些摸不到头脑，他疑惑道：“局势大变？是殿下准备近期发兵吗？”
王彦摇摇头，“是陛下要亲征江南了。”
张煌言听了心头一惊，隆武要亲征江南，那张名振的压力，肯定会大大减轻，鲁军便能在江北站稳脚跟，但对于隆武亲征这一点，鲁藩上下其实并不愿意看见。
当初三家和解时，约定以光复南京之期，来决定国储之人，鲁藩上下便一直寻求能够先复南京，祭拜孝陵，从而获取巨大的声望，可要是隆武先下南京，那鲁藩上下就得靠边站了。
一时间，张煌言脸上陷入了纠结，一方面他希望抗清大势能够好转，能早日光复南京，另一方面，他又必须考虑鲁藩上下的利益。
听了王彦的话，武昌他是不能再待了，必须尽快将消息带回舟山。

第697章 蓄势待发
南京作为明朝的南都，光复带来的政治意义十分巨大，可以说谁光复了南都，便站在了政治上的制高点。
特别是隆武、鲁藩血统先天不足，无论谁做了江山，都感觉有点像是远房表兄，乘着家里公子不在，窃取了家族的遗产。
光复南京，对于隆武和鲁藩而言，是抵消他们血统不足的绝佳机会，谁先进南京，谁的法统地位就无法动摇。
若是隆武先入，那就是主宗子孙不孝，使得天下板荡，社稷沦丧，而他以旁支疏藩的身份，力挽狂澜，光复宗庙，功绩可谓直追汉之光武。
唐藩一脉，等于再造河山，重开祖宗基业，天下法统便自此归唐。
若是鲁王先入南京，那皇帝轮流坐，明日到我家，隆武寿元一尽，必是鲁藩承继大统。
除了隆武与鲁王外，王彦也想要这光复南京的功劳和威望，他若能先入南京，则朝廷与皇帝必然被他逐渐架空，由他来掌握明朝今后的走向，反之，他最好的情况，也只是沦为地方割据政权，最坏，兵败身死都有可能。
光复南京的功劳，三方都要争取，这决定了明朝之后的政局走向，谁让步，谁以后就得靠边站。
现在是三家逐鹿，共争法统。
隆武三年，大体而言，湖广、江西、广东等地都是风调雨顺，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灾荒，收获的粮食，再加上从南洋购买来的米粮，足够民间和官府使用。
可战事，光有粮不行，还得有银饷，有草料，有器械装备，须要做出各种准备。
何腾蛟在接受王彦的委托后，没几日便启程前往贵州，王进才领着一万人神策右军随行，再加上年前就调入黔中的神策前军陈友龙，王彦在贵州已经放了两万兵。
有这两万兵为后盾，相信何腾蛟能够对贵州进行整合，然后确保诸多商号对贵州矿产的开采，以及防备窝在云南的孙可望。
何腾蛟离开武昌后，总督府邸便被王彦霸占，在江北规划的汉阳新城没有建设完成之前，王彦暂时便在此处理诸多事物了。
近日从江西传来消息，隆武三月初抵达赣州后，并没有停歇，于三月中旬便到了安庆前线。
与此同时，江西明军频繁调动，金声桓武卫左军下属的李元胤、阎可义、罗成耀、徐启明等众多将领，以及武卫右军，武卫中军的孙守法、王得仁等人，纷纷带着各自的人马向安庆一带集结。
隆武大阅诸军，除了留下两万新卒看守各地外，共集结七万大军。
皇帝亲征，加上江西去年打了一场大胜仗，士卒对清兵不再恐惧，一时间士气盛极，只等皇帝祭祀，宣读讨夷檄文，便从上往下猛然冲向南京。
为了配合皇帝，郑成功也留下两万看家，亲自帅领三万大军乘坐战船北上，从海路进攻，欲与隆武会师南京城下。
一时之前，江南大地波涛汹涌，白云苍狗，大战之势，如云海滚动。
在湖广大地上，王彦所需要的粮食、草料、军械、饷银，也整船整船的往武昌运送。
从广州经过珠江，再过灵渠，然后进入湘水，最后进入洞庭湖联接长江到武昌。
在这段水道上，船只密布，水道就如同流动的血管般，将各种物资送到武昌。
王彦下达动员之令，征发民夫数十万，水道两岸都是光着膀子的纤夫。
在各条官道上，从早到晚的都络绎不绝的骡车、驴车和独轮车，各地农闲的百姓和府兵，全部都参于到了运输队伍之中，众人车推肩挑，遮道而行。
除了运送物资的民夫之外，军队也在大规模调动，在武昌附近训练的新卒，被发往两广，而两广的忠武、忠至则往武昌调。
王彦并没有预料到，这么快就会攻打江南，他原本是想等新卒形成战力后，再发动江南之役，但现在局势变化，等新兵练好，已经来不急了，他只能将精锐调来武昌。
原本退役的许多五忠军将士，也被重新征召。
一时间，各村，各寨，只见骑兵疾驰而入，张贴榜文。
五忠军老卒纷纷回家收拾衣甲、兵器，家人问之，只回答说：“大王大点兵，军贴有我名。”
老卒便义无反顾的告别家人，奔赴武昌。
整个南中国一下火热起来，可光有热情并不行，农耕民族打仗，考验的还是后勤。
这兵马一动，银子就像水一样哗哗的流，想拦都拦不住。
王彦刚刚建藩，加上之前和朝廷争斗，造成的混论和官员的流失，影响着他的备战。
这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在这样频繁和大规模的调动中，形成了许多混乱，整个幕府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还要多少银子，已经一年能收多少银子等等问题。
今日，在备战火热之际，王彦便召集诸多藩国官员，来总督府邸议事，理一理现在的财政，以及预算一下，这场仗打下来，还要多少银子。
何腾蛟走后，湖广总督府被王彦稍微进行了一些改造，原来的总督府大堂被改成了议事堂。
现在王彦学着鲁藩一样，官员基本自己任命，并做了些改变，他在幕府设立七省卿，以及议事堂，其实也就是内阁。
七省卿由他的幕僚或者各部长官充任，每一省专门帮助王彦处理一部的事务，但处理时并不能独断，需要由议事堂讨论，而能参加议事堂的除了七省卿外，还有各部尚书、侍郎、以及谏台御史，还有六科给事中。
若是这些人觉得议题不合理，便可发回让七省卿重新处理，然后再议。
当然这种制度，目前只是刚刚开始摸索，还有许多问题，而且现在官员也不齐全，需要慢慢补充。
这时来参加议事的幕僚和官员，大都已经来齐，一共三十余人。
众人正坐在堂内三三两两的交谈，都在说着最近备战中的诸多问题，以及这议事堂的稀奇。
这时王彦到了议事堂外，门口的侍卫当即高喊：“殿下到！”
议事堂内立刻安静下来，众人见王彦在陆士逵的护卫下疾步进来，纷纷起身恭迎。
整个议事堂的布局有点怪异，大堂上有三个台阶，最高的那层台阶上，单独放着一张桌案和一把座椅，坐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大堂，第二层台阶则摆下了七张桌案和七把座椅，到地三个台阶，又变成了一章桌案，但没放座椅。
在这三个台阶对面，则面对着台阶放着三十多张桌案和座椅，形成一个集团，仿佛与台阶上的集团是对立的一样。
这与传统的摆设，简直天差地别，好在之前就已经有幕府幕僚解释，每个桌案上又放了对应的官职，所以众多官员到不至于不知道自身的位置。

第698章 议事堂
王彦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那最高的位置坐好，然后挥一挥手，笑着说道：“天下非一姓之天下，本藩致力与众位共治。这议事堂制度初建，本藩与众位都是第一次参与，众位且先入座，我们试一试是否可行。”
堂内诸多官员听了，齐齐一礼，然后便寻找自己的座位坐定。
之前都是王彦坐在中堂，众多下属端坐两侧，但现在除了七省卿外，众多官员却都坐到了王彦的对面。
虽然王彦的座位，比他们高三个台阶，但这种感受却与往日端坐两侧大不相同。
这议事堂，是王彦与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義等于一起构思出来。
王彦与诸多官员对立而坐，是想引用宋以前的君臣坐而论道，而王彦的座位最高，则是考虑到藩主需要威仪，控制局面，能够与众多官员制衡。
众人毕竟是第一次参与，所以动作有些磨蹭，好半天才全部坐了下来。
王彦见此，便说道：“那就先由礼部卿来说明规则。”
七省卿分别为，兵部卿、吏部卿、礼部卿、工部卿、刑部卿、户部卿，督察部卿。
这种划分目前只能说十分粗糙，有的部大，有的部小，有的事多，有的事少，今后还要完善细分。
目前七省卿，王彦还没有完全任命，空着几个位子，等着拉拢其他势力加入。
礼部卿由顾炎武担任，他闻王彦之语，站起来，先转过身去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转回去，对众多官员拱了拱手，便提声说道：“殿下，诸位同僚，这是第一次议事，目前先定下了这么几条规矩，今后发现有什么纰漏，再另行补充。”
顾炎武看了看对面二十多双眼睛，齐齐的看着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目前定下五条，一是议事由礼部卿主持。二是每次议案由七省卿提起，并进行陈述，而在此期间，诸位同僚不得打断。三是在陈述结束后，诸位同僚得到礼部卿允许后，可以询问并发表意见，再由部卿进行解释。四是解释结束后，反对的人少，议案便下发到各部执行，若反对的人多，则由提议部卿重新提议，改日再议。五是，若部卿连续三次提议都未通过，则交由藩主决策，或是撤调部卿另行任命，或是藩主强制推行。”
制度刚刚架设，中间肯定还会面临各种问题，所以王彦在议事堂中，依然要保持着巨大的权利，而且王彦虽然限制君权，但却也不是说要将权利完全分散。
中国历代都是大政府、大中央，偌大一个帝国，几万里的版图，必须要保持一个强力核心，才能使天下不陷入动荡，不四分五裂，至于怎么限制权利的同时，又避免内部不成一盘散沙，保留一个强大的中央政权，还是需要慢慢摸索。
众多官员听了，感觉有些新奇，但大多都能很快理解规则。
跟着王彦的官员，大多都是心学门徒。
王阳明小时候读书，先生便问他，“你为什么读书啊？”王阳明回答说，“当圣贤啊。”
这回答的多好，按着佛家的话说，这是慧根啊。
可是先生却不这么认为，觉得这小孩脑子有问题，告诉他，“读书是为了科举，为了出仕，像你父亲一样中状元。”王阳明却反驳，“科举不并非第一等要紧事，天下最要紧的是读书做一个圣贤的人。”
儒家思想本身是为了培养人格，但却不断异化，变成了一个功利的东西。
士人最高的追求，是成就一枚君子的人格，成为儒家的圣贤，但理学给这条道路，定下了各种规矩，想要成儒家的圣人，就得看他们的书，考他们的试，遵从他们的礼仪，君子不君子，圣贤不圣贤，由他们这些老儒说的算。
可是不是圣贤，为什么要由他们说的算了，再王阳明看来，这群掌握话语权的腐儒自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他们的作为，大量的都是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成不成圣，不该由这些人来决定，而是看自己的内心，这使得王阳明最终龙场悟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心学的伟大，就在于他解放了思想，向内心求圣，而人人有心，那人人在成圣的道路上，都是平等的，打破了理学维护的条条框框。
如果你没觉得这种冲破思想的禁锢有多伟大，那可以对比同时期的西方。
西方的思想解放运动，打破黑暗中世纪的宗教改革中，马丁&#183;路德就提出来，每个人都能通过读圣经，来直接与上帝沟通，不需要教皇、教廷作为中介，打破了教廷对信仰的垄断，而人人都可以直接与上帝沟通，冲破禁锢。
这与心学内心求圣，不依靠理教定下的条框，是一个道理。
后世心学传入日本，激励了明治维新一代的日本人，当时的日本名将东乡平八郎就说：“一生俯首拜阳明。”
心学之所被朝廷打击，也是因为他的思想与朝廷利益不符合，人人都可以内心求圣，这对统治者而言，太可怕了。
在议事堂上，王彦虽然仍然高一些，仍然拥有决断之权，但却逐渐的在把他的位置往下降，做出了国事大家商量着来的姿态，有共治之心，这符合心学的思想。
众人听了几条规矩，在下面微微议论。
礼部卿顾炎武见小吏已经摆好茶点，退了出去，便轻敲了下桌上的惊堂木，堂内立刻安静下来，他便笑着说道：“第一次议事，就请殿下先说吧。”
王彦随即站起身来，笑道：“这是议政堂的第一次议事，今后诸多军国大事，都要在此商谈，规则众位也都知晓，那便开始吧。”
王彦说完便座了下来，顾炎武见此，便把头扭过来，一抬手，对着陈邦彦道：“兵事最急，那就由兵部卿先开始陈述。”
七省卿中陈邦彦充任兵部卿，他听了便从座位上起来，拿着一份宗卷，不紧不慢的走到第一层台阶的那张高桌前。
他先向王彦躬身一礼，然后把宗卷展开，站在桌案前，面对着二十多名官员说道：“殿下，诸位同僚，今日由本部来陈述，诸军的一些情况，以及关于备战的安排，希望能获得诸位同僚和殿下的支持。”
陈邦彦顿了顿，低头看着宗卷，接着说道：“从兵部得来的统计，目前藩国发饷的军队，包括五忠军各部，神策五军、以及后勇军等地方镇军和新幕之军，水师，共计为三十二万一千三百人，其中五忠军一年费饷约二百八十万两，地方镇军费饷二百万，水师费饷四十万两，共计五百二十万两。而这次备战，兵部打算趁此时机，将屯卒、戍卒、锐士三级完善，将五忠军的缺额从镇军中补齐，新幕的士卒除了发往两广的，剩下的便补充进入地方镇军，但将镇军的戍卒，补充进五忠军的锐士，待遇提高，兵部估算军饷将超过六百万，而这还并不包括各种衣甲、兵器制造，以及各种奖赏。”
陈邦彦说完，下面已经议论成一片。
好家伙，整个藩国的赋税才六百万两出个头，这么一算，全都要投给兵部了，那官员要不要发饷啊？
顾炎武见堂下议论，敲了下惊堂木，等众人安静，便说道：“诸位有什么意见，可以站起来说明，但要注意秩序。”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推举吏部尚书严起恒出来，他起身行了一礼，问道：“按着兵部卿的规划，本官初步估计，朝廷今岁的赋税，必须达到一千万，才能维持运转。不知道户部是否有能力实现一千万的赋税，若是做不到，本官以为兵部卿的提议，应该再议。”
这几年都将是重要的征战之年，兵事上要花大钱，众多官员也都知晓，但这个程度要在财政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严起恒的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意见。
这时陈邦彦已经退回座位座好，顾炎武便抬手道：“那请户部卿上前陈述。”
户部卿由王夫之充任，他起身站到前面的桌前，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笑这道：“户部做出了统计，隆武二年时，国朝收入不到五百万两，隆武三年则达到八百万，增长接近四成，而朝廷的主要赋税就是来自市舶司和广东、湖广。今岁藩国赋税只要保持这个增长速度，就有可能达到一千万。当然，除了赋税的增长外，今岁户部也会采取策略，来维持藩国的运转，以及支持攻伐江南。”
王夫之顿了一下，提升声说道：“现在，我先说两项，然后再与众位协商，这第一是铸钱，第二是借款……”

第699章 号角吹响
议事堂的会议从早上一直进行到旁晚才结束，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所以众多官员很少提什么意见，觉得合理，便立即通过。
这其中，谈论的关键，其实说白了，还是银钱。
农耕民族作战，有时候更多的比的就是后勤。
王夫之提出铸钱和借款两件事情，是与王彦商量过的，目的都是解决这次江南之役的花费。
一般来说，铸钱是朝廷的权利，地方上是无权铸钱的，但王彦现在虱子多，也并不在意这么一条，毕竟铸钱能快速增加他的收入。
这次铸钱，主要还是铸铜钱，但也尝试铸造一些银币和金币。
会有这样的想法，则是因为王夫之在经营市舶司时，从西夷手中得到了大批银币和金币，使用起来要比银锭和碎银方便一些。
现在随着贸易，经济越发繁荣，民间也需要一些更加方便的货币，总不能老是要揣着一把铜钱，或者是每次购买物品，都要用小秤秤一下银子，多了还的敲掉一块下来，太不方便，不利于商业的发展，所以铸钱势在必行。
这不仅能让户部迅速赚取一笔银钱，还能促进商业发展，当然也有弊端，那便是进一步加重白银大量流入带来的通货膨胀，增加百姓的负担。
关于借款，有了前两次的先例，现在只要藩国没钱，官员们想到的第一个解决的方法，大概就是找商会借贷。
王夫之虽然预测藩国的税赋今岁可能超过一千万两，可这一千万要到年底才能全收上来，而江南之役现在就要打，立马就要钱，所以还得继续借贷。
除了铸钱、借款，备战外，还有一件事情特别只得一提，便是国学和武学两院，大概能在十月间完工，藩国为了补充官员，在治下开设考试，选拔士子进入两院，也就势在必行。
这些议题，通过商议，最后被一一通过，交给各部施行。
时间到了四月初，七万江西明军杀向池州，郑成攻的先锋也出现在了东海，江南之战正是爆发，由年过五十的老皇帝，亲自吹响了收复南都的号角。
而时隔一个多月，黎遂球从广州调来的一批火药，以及铸炮坊、军器监和民间作坊生产的大批装备，一共五十艘大船，终于到了武昌。
因为赶时间，又因为劳动强度大，不少拉船的纤夫甚至累死在河道两旁。
王彦看着治下的军民为了这次征战，付出甚多，深感压力很大，要是失败，不仅对不起百姓，也会断送他的政治理想，因而他不敢马虎，在得知隆武发兵后，也立刻发出军令。
何腾蛟的神策五军，加上的后勇营，大概有近十万人，在兵部发出调令后，王彦从其中抽调四万戍卒，将他们晋升为五忠军的锐士，使得五忠军兵力达到巅峰。
整个调整的过程很消耗时间，到隆武发兵之时，也只有最先便驻扎在武昌的督标和忠勇镇补充完成，并稍加训练，从湖南赶来的忠贞才刚刚开始补充，而忠武、忠至还在往武昌赶。
王彦虽然与皇帝不对付，有意要与皇帝争夺光复南京的功劳，想要压制朝廷，但是他并不想看着江西的明军忽然失败，那会使得局面一下败坏。
当他得知江西明军扑向南京后，心中便有些担心起来，七万人马沿着长江南岸而进，去打十五万人把守的江南，他觉得好像没有多少胜算。
王彦能容忍皇帝小败，乐于见到他与清兵拉锯，但却不想看到一场大败将局势葬送。
这时广东的物资运到，储备的物资从能支持两人万，提升到了能支持四万人出征。
江西的水师并不强，所以皇帝走的是长江南岸，王彦便在武昌也发布了一篇檄文，曰“昔五胡乱华，仅一再传而灭。今东虏应谶，适五载之期。诚哉天道好还，况也人心思汉。慨自甲申惊变，神京陆沉。建酋本我属夷，屡生反侧，遂乘多难，窃据中原。衣冠变为犬羊，江山沦于戎狄。凡有血气，未有不痛心切齿于奴酋者也。本藩奉天倡议，伐罪吊民，法古用兵，首取金陵，出生民于水火，复汉官之威仪。尔伪署文武将吏，皆系大汉赤子。天经地义，华夷之辨甚明，木本水源，忠孝之良自在。今大兵临近，报仇雪耻，岂待异时。本藩仁义素著，赏罚分明，凡举兵归正者，前过不纠，凡冥顽不灵者，有举族之诛。师不再举，时不再来，布告遐迩，咸使闻知。敬哉特谕。”
随着檄文发出，王彦在武昌举兵，命戴之藩为先锋官，率三万大军沿着江北东下，为皇帝分担些压力，保护皇帝的侧翼，同时也为后续大军扫清障碍。
明朝的动作这么大，早就惊动了江南的洪承畴。
早在三月间，满清的细作就不断传回消息，隆武、郑成功、王彦的动向，慢慢汇集到洪承畴的案头，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头了。
种种迹象表明，南朝皇帝，确实如同他预料的一样，再和议破裂后，恼羞成怒的将要发兵攻打江南，只是南朝来的有些快，他也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如果只是江西一路明军来，洪承畴并不惧怕，甚至有信心，吃掉这支明军，但这次南朝来的军队却比较多，东面海上有鲁王、郑成功，西面有隆武和王彦。
特别是从湖广传来的情报显示，五忠军五镇一标，除了镇守川东要害的忠义镇外，其他几部人马都在往湖北调动，王彦集结这么多精锐，肯定是对江南势在必得，这就让他有些不安了。
四月初，围攻如皋一个多月的多铎，忽然在即将破城的前夕，收兵返回了扬州，让张名振、谢迁等人如释重负。
这时鲁监国与郑成功的船队，一前一后的进入长江口，鲁监国为张名振带来了大批从广州购来的米粮，还有从日本买来的火药、兵器，装备人马，并也发表一篇檄文讨清。
不过鲁藩发布檄文后，却没有后续动作，并没追杀撤退的多铎，而是在如皋等地进行休整。
迫使多铎撤兵的原因，正是隆武和王彦先后发兵。
四月十五日，戴之藩带着齐装满员的忠勇镇三万人，一万押粮民壮，士气高昂的从武昌出发，与此同时，金声桓与清将金砺激战于池州，郑成功从金山卫登陆，攻打松江府，奏响了收复南都的号角。

第700章 江南江北大风起
四月中旬，战斗首先在池州府打响。
在金声桓占据安庆后，清军便重点经营池州，即防备明军东下，又准备以此为根基，反攻安庆，夺回这座长江中游的重镇。
清军在此驻军三万，由汉军旗固山额真金砺座镇。
隆武帝亲领金声桓、王得仁、孙守法等人出征，而皇帝亲征带来的影响，瞬时使得江南鼎沸。
虽然隆武并未与王彦进行沟通，但是当隆武知道王彦没有接他的诏旨去打河南，而是集结重兵顿住于武昌时，君臣之间，还是保存了一定的默契。
隆武也知道以江西的兵力，要对付洪承畴还是有些困难，所以他也默认了王彦拒旨的行为，并十分默契的将大军的左翼，交给了他这个曾经的肱骨之臣。
江西明军兵分两路，隆武领金声桓、王得仁，共计五万大军为中军，直扑池州，孙守法领两万人为右翼，扫荡徽州府，防止浙江清军包抄，再加上王彦派出的戴之藩，等于三路并进。
明军大举攻打江南，隆武作为扭转了弘光朝以来不利局面的大明皇帝，在天下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檄文一出，兵马一至，中军迅速突破池口河的清军大寨，沿途县城俱降，把金砺逼退到了贵池城中，而右路军孙守法也初战告捷。
徽州府原来就是江南重要的抗清基地之一，兵部侍郎兼督察院右都御史金声反清于此，江天一也曾在山中坚持了近一年，民间反清意愿十分强烈。
天子亲征极大的振奋了民心、士气，孙守法进入徽州府，祁门、婺源、黟县等地先后爆发起义，孙守法在休宁与清总兵杨成祖激战两日，终于迫使扬成祖撤往浙江遂宁。
与此同时，上海城内，百姓公然道服网巾，衙役挟持知县开城，清将王憬不战而逃，郑成功趁势进占上海，而后三万人马围攻松江，清苏松巡抚周国佐困城自守，火速向洪承畴告急。
可这个时候，江南虽有十五万清兵，但明军分几路而来，要防守的地方也多，洪承畴正全力布置江宁防务，思考破敌之策，哪里能抽出兵力去救，周国佐只能一次次的往江宁求救。
清军在江南分为两个集团，以长江为界限，南面是洪承畴，北面是多铎。
在长江南岸打的火热时，江北的战事也一触即发。
多铎在江北除了有七万剿匪大军外，加上长江北岸的江防营，以及地方上的绿营驻军，他的兵力超过十万人，但是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扬州东部的鲁王军依然对他构成威胁，而正真让他警惕的还是他的宿敌王彦。
当初扬之战，给他留下了深深的耻辱，所以当他探知王彦在武昌集结了十多万大军，随时可能入境后，便将兵马收回了扬州，准备往西抵御王彦。
这次明军来的甚急，皇帝含怒兴师，可满清一方也没完全做好准备，都是半斤八两。
此战关系到明清两方的国运，清胜，多尔衮还是天下霸主，明胜，南北对持，攻守异位。
多尔衮远在北京，却也密切关注江南的局势，连连发出诏旨，告诫多铎、洪承畴等人，此次大战，关系到大清朝的兴衰，关系到江南的归属，让清军务必同心协力共同御敌，并许下一堆诺言，只要守住江南，不仅高官厚禄，而且千总以上的绿营军官全都抬旗。
可要是谁敢保存实力不尽心竭力，沟通南朝，大清也必定严惩不贷。
江北，庐州府，舒城县。
在安庆被金声桓占据后，清军在江南、江北各经营了一个据点，江南是池州府，江北就是重点经营合肥城，而舒城就是合肥城的前哨城。
这座池因为靠近明军控制的地区，属于第一线，从去岁下半年，便开始进行了加固，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县城，此时以经快要达到府城的规制。
整个城高三丈，宽一丈三尺，城上有敌楼、马面，城下有护城河，还建筑了羊马墙，挖了深壕。
在城头，各种火炮配置也比较齐全，唯一欠缺的就兵力不足。
之前多铎为了围剿谢迁，从西线抽调了许多兵马，所以西线的兵力比较空虚，而舒城又只是个前哨，作用只在于示警，并拖延一段时间，最后是可以舍弃的，放太多的军队若是被吃掉，就不划算了。
舒城的守将是正蓝旗的李率泰，他在入关之初就已经是干到了副都统梅勒额真的位置，但自从当初扬州之败后，他就越混越回头，每当王彦打了胜仗，多尔衮就想起了李率泰。
当初他要是警惕性高一些，把王彦困死在扬州，大清哪里来那么多麻烦。
李率泰也是有冤没地说，那扬州之败，完全是准塔的责任，那货一死百了，他却要背负战败的责任，官职一撸再撸，本来有机会座正蓝旗的固山额真，现在却被撸成甲喇章京，领着五千三百人充作炮灰。
随着战争进行到第五年，八旗战力下降，旗丁的减少，使得满清改变了过去的战法。
舒城五千三百人的构成与其它城池的组成基本一样，主力是五千人的绿营兵，一个牛录的正蓝旗则负责督促监视。
江南大地风起云涌，大战将要临近，空气中也弥漫着暴风雨前的不安和燥热。
李率泰的内心也是十分忐忑，五千多人马让他心中没底，不过好在城中器械和粮食充足，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此时城头上，清兵林立在墙朵边，城上巡逻的士卒来来往往，各种器械布满了城头。
两名绿营军官站在墙边，靠在墙上闲聊，一人说道：“听说南边和东边都已经开打了，这次南面好像是皇帝亲征，气势汹汹的，你说咱们这边什么时候会交上手呢？”
另一人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你闲命长啊！爷们儿混口饭吃而已，你怎么还盼着打仗呢？”
那军官听了嘿嘿一笑，小声说道，“我脑子又没病，我是担心西面什么时候杀过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给王相公塞牙缝的哩……”
那军官正说着，听的人却忽然站直了身子，提醒道：“八旗大爷来了。”
那军官也连忙不再靠在墙上，将身子站直。
这时只见一队蓝甲的八旗兵巡视过来，两名将领站在墙边，等他们走远了，正要埋汰几句，城上忽然有人大喊，“敌袭。”
两人听见城头警钟大作，忙转身看向城外，只见西南方向烟尘滚滚，旌旗若隐若现，一人不禁骂道：“赵五儿，你他娘的个乌鸦嘴。”

第701章 奔走联合
在满清现在的版图上，清兵重兵集结之地，从南到北依次为余杭、江宁、扬州、徐州、洛阳、北京，这么六处。
这次明军要交手的主要就是杭州、江宁、扬州三处集结的清兵，大约有二十五万人左右。
明军的目标是南京，直接扑过去，很容易被杭州、扬州、甚至徐州的清兵抄了后路，所以西线明军分为三路进攻。
右翼的孙守法扫荡徽州，进而攻打宁国府，目的就是保证皇帝所在的中军，不被杭州方向的清军包抄，而左翼的戴之藩，目标自然是挡住扬州、徐州的清兵，防止清兵往后迂回，护着中军的左翼。
忠勇镇三万人，步骑混杂，出了北峡关，便杀入庐州，目标自然是合肥，只要拿下合肥，就能控制淮南大片地区，护住中军左翼。
舒城作为合肥的前哨，必然首当其冲。
此时舒城县的城墙上警钟响起，“当当当”的想个不停，精神紧绷的李率泰领着几名绿营将领疾步窜上城墙，他来到城楼上，手打着凉棚远望，心中哇哇一凉。
他往西南面看去，凡是目力所及之处，具是一片抢林攒动。阳光照射在锋利的枪尖上，光芒晃的他都有些睁不开眼。
城上的士卒们这时也纷纷站在墙朵边观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只见天地相接之处，一条红线慢慢移动，慢慢的化作一张铺在大地上的地毯。士卒最先看清的是近千骑兵，他们挎着战马，插着战刀，背着弓箭，举止骑枪，掀起一片浮尘。
五忠军的战马，那得感谢吴三桂的赞助，不过这近千骑兵却不是忠勇镇的骑兵。忠勇镇虽然也分了两千匹战马，但目前还没有形成战力，这些骑兵都是从督标横冲马军中借调的一千人，都是经历过几次大战的精锐，一个个跃马杨刀，龙精虎猛。
为首一将，一身银甲，大红披风，头顶插着拉风的三尺红翎，一直独眼精光四射，正是大将戴之藩。
在骑兵之后，则是六个步军大阵，旌旗如云般席卷而来。
李率泰看清旗号，深深吸了一口气，但依然不能压制心中的狂跳。来的不是别的部队，正是王彦的五忠军，而且是王彦的心腹嫡系忠勇镇。
这时骑兵已经在离城两里外停下，后面的步军也慢慢到了城外的旷野上，整个平原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长枪耸立，密密麻麻的碟盔攒动，密密麻麻的人，几乎要挤满整片旷野。
而在步军之后，城上的士卒还可以看见，一个个露出模糊轮廓的高耸物体，随着后面大片的人影涌来，想必都是大型的攻城器械。
看着城下的大军，城上的绿营兵不禁肝颤，他们只有五千人，而来人至少有三万，是他们的六倍不止，而且是天下闻名的五忠军，士卒们的眼中都露出了恐惧。
李率泰见此，忙大声喊道：“城上士卒，各归本位，弓手、铳手、炮手全部进入战位，敌兵靠近城池立刻放炮。”
城上的将官反应过来，忙传递军令，大声吆喝着，指挥着清兵进行防守。
一时间，城池上的绿营兵，纷纷跑动起来，进入战位。
城外戴之藩打马来到众军之前，身边簇拥着党守素、王光恩、秦锋等将，他骑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远远的观察舒城县。
他要打合肥，就得拔掉舒城，而且速度还要快，不然等多铎调兵回援西线，就该他们被打了。
戴之藩早得到了情报，守城的乃是扬州时的老对手李率泰，那时李率泰是统领八万人马围捆扬州的副将，而他不过是扬州城的一个小军官，现在情况却到了过来，让他一阵感慨。
戴之藩用他的独眼看了看，这舒城虽小，但各种防御工事却十分齐全，李率泰这个败军之将，现在变得还真是谨慎，有了护城河，还筑养马墙，挖深壕，还真不好打。
“他娘的，李率泰这个孙子，啥时候学会乌龟法了。”戴之藩笑骂一声，然后对众将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众将望了望，对方搞这么多名堂，摆明着就是想做乌龟了，除非对方弃城，否则那就只用硬趟过去了。
戴之藩见没人说话，也并不急，他三万精兵，还打不下一个小城么？他只是想找一找，有没有减少弟兄们伤亡的方法。
“走，先扎下营来，咱们到帐中仔细琢磨，这舒城县必须尽快拿下来。”戴之藩说完一句，便一挥马鞭，拔马返回大军之中。
众将也紧随着拉动缰绳，夹紧马腹回到大阵。
这时旷野上，号角声响起，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棋牌官的传令声，“督阵有令，扎营备战。”
“扎营。”
在西线一片火热时，东线的光芒却似乎有些暗淡，郑成功虽然在攻打松江，但他兵力毕竟不如西线雄厚，无法搅动太大的动静。
多铎撤回扬州后，鲁王军重新进占泰县，便没有了后续动作，甚至没有与郑成功配合。
这也是在王彦的预料之中，三家都想要南京，所以对于鲁王而言，此时的情况十分纠结。
鲁王内部，郑彩等人便提出要座山观虎斗，不能让隆武得了南京，而张名振、张煌言又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借机攻掠大片土地，扩大控制之地，而且谁能先进南京，总得争一争。
鲁王对此也十分纠结，他在心里估算过，这次江南之役，只有三家合力，兵力上才能对清兵形成微弱的优势，他是能够牵制多铎江北近十万人马的一支重要力量。
他出兵配合，可以将多铎的一部分人马牵制在扬州，为王彦在西线创造机会，还可以命四明山上的义军，牵制杭州的清兵。如此则明军一方大占优势，可如果他在一旁，隔岸观火，那么至少东线的郑成功，将很难取得突破，西线明军面对的清兵也会多上一倍，江南之役的胜算将微乎其微。
一边是大势，一边是他和他的拥护者的利益，鲁王好不纠结。
就在他在帐中踱步时，这时张煌言把帐帘一挑，进来行礼说道：“殿下，衡阳藩派使者来了。”

第702章 夏完淳说鲁监国
鲁王听到王彦派使者过来，眉头不禁一皱，难道是要他出兵。
现在衡阳藩与皇帝的关系并不好，他应该不会帮着皇帝才对，鲁王有些搞不清王彦的想法，不过不管王彦怎么决定，这出不出兵，鲁王都决定自己考虑，并不打算听谁的号令，特别王彦只是个异姓的郡王。
张煌言进了帐，鲁王收住步子回到帅案前坐下，张煌言便又说道：“来人是夏完淳，殿下应该有些印象。”
听到这个名字，鲁王心里便有些不高兴，夏小隐他自然认识，江左少年，曾经多次给他传递情报，他还给他封了个中书舍人，很欣赏他的才华，想要收到麾下，但夏完淳却弃他而去，投了隆武朝廷，后来还中了个状元，不过这状元现在又跑到了王彦一边，估计隆武心里也是不快活。
鲁王把背靠在座椅上，有些幽怨的道：“是有些印象，他既然来了，就先让他歇息，孤有时间在见。”
张煌言见鲁王这个态度，心里却有些着急，想着鲁王是否真的会听郑彩等人的话，脸上流露出担忧之色。
鲁王在座椅上见张煌言并没出去，不禁抬头注视着他，开口问道：“爱卿还有何事？”
张煌言正愣神，听到鲁王问话，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行礼问道：“殿下已经决定不参与此次江南之战吗？”
鲁王心中还在纠结，没想到张煌言会这么认为，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于是笑了笑，“也罢，爱卿把他引来，孤听听衡阳藩怎么说。”
张煌言随即也明白他会错了意，鲁王心中还没做出决定，只是心中有些恼怒夏完淳舍近求远，跑去投靠别人。
当即，张煌言便行礼告退，“殿下稍后，臣这就把夏玩淳带来。”
张煌言退出大帐，走了一段距离，又挑起另一座帐篷的帐帘，里面夏完淳正座在帐内品茶，耐心等候，似乎并不担心衡阳藩给他的任务，或者说他已经胸有成竹。
张煌言观察了一下他，心中多少有些理解鲁王内心的感觉，此子不到二十，却已经是五品的兵部员外郎，他十四岁就跟随陈子龙起兵抗清，看过中国时事变化，天下白云苍狗，亲身经历风雨四五载，其中的历练非常人可以，今后必是辅国的大才。
这时张煌言轻咳一声，走进帐来，夏完淳听了动静，随将茶杯放下，笑着站起身来，作揖道：“张公。”
张煌言向他点了点头，“存古，殿下召见，你跟我来吧。”
夏完淳听了淡定的拱了拱手，提步走到张煌言身边，“有劳张公了。”
两人出帐，便往鲁王大帐而去，张煌言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夏完淳说道：“殿下对于出兵之事，犹豫不决，存古见了殿下，多说些好话。”
夏完淳听了微微笑道：“张公放心，我自有对答之语。”
张煌言见他心有成竹，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他进了鲁王的大帐。
两人给鲁王行礼，鲁王让侍卫搬来椅子，让两人坐下，然后看着夏完淳道：“小隐这次代表谁来啊？”
夏完淳见他明知故问，眼珠一转动，又站起来行礼回道：“完淳不才，代表江左百姓而来。”
鲁王听了，鼻子呼出一股浊气，又问道：“所来何事？”
“出民于水火，复汉家之山河。”夏完淳躬身，从容道：“殿下为太祖之后，光复宗庙责无旁贷，因而特来说殿下出兵。”
鲁王却摇摇头道：“皇帝与衡阳藩两路人马，拥兵数十万，足之多谋之士有陈邦彦、顾炎武、王夫之、万元吉、姜广曰，能征惯战之将有戴之藩、金声桓、李过、高一功、孙守法，可谓战将千员，谋士如云，有此两路，光复金陵指日可待，何须本藩发兵？”
夏完淳听了，却叹气道：“甲申惊变，东虏复我两都，宇内大乱，生灵倒悬，完淳以殿下起于江东，三入长江，四战浙东，虽数败入海，却初心不改，是为天下苍生念，为祖宗基业计，不想殿下只为一己之私。完淳，深感失望，若殿下觉得事不关己，不如早早安兵束甲，北面而事。”
张煌言听了一急，忙给夏完淳使眼色，但夏完淳却视而不见。
鲁王听到这，知道夏完淳这是讽刺他，让他投降满清算了，可他有可能降清么？真是笑话，他气急反笑，正要说话，夏完淳却又道：“丙戌年，殿下战浙东，朝廷坐而视之，殿下东溃入海，朝廷亦遭闽中大变，今殿下欲坐视观战，若朝廷与衡阳王无功西返，完淳见意殿下早些收拾行装，扬帆出海，否则祸立至矣。”
鲁王被说的脸色铁青，若不是脾气好，估计早就拂衣而起。
张煌言见此，心里叫苦，但不想鲁王却忽然大笑道：“衡阳藩，真是会派人，也只有江左少年，锋芒毕露的夏小隐能对本藩说这样的话语。”
夏完淳听了鲁王的话，嘿嘿一笑，行礼道：“衡阳王下了死令，必须说服殿下出兵，完淳不得已如此，还请殿下见谅。”
鲁王对出兵不出兵，确实纠结，但经过夏完淳这么一激，他到想清楚了，这座山观虎斗，怕是损人不利己，朝廷若胜，他讨不到丝毫好，若是败了，他在江北独木难支，必然如夏完淳所说的，再次被赶下海。
那王彦大概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所以并没有让皇帝孤军作战。
鲁王想明白，正要接着说话，夏完淳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上前呈给鲁王，说道：“这是衡阳王，给殿下的书信。”
派了使者，又写书信，看来衡阳藩是非让他出兵不可，鲁王取出信件，展开观看，开头“彦谨启监国殿下”，王彦并没有拿他那一长条的职称、爵位来唬他，反而认他为监国，这让鲁王心里很舒服。
他忙正了正身子，把信铺开在案台上观看，并没提什么出兵之事，而是谈起了当天年在勒克德混两面入楚时，他起兵大战于楚赣，而鲁王亦在江南配合着发动起义，战于浙东，为他牵制了清军的兵力，又谈及闽中之变后，博洛杀入福建，威胁广东，他与博洛对持于延平，又是鲁王在宁波等地策动起义，发兵攻打余杭，才使得博洛回师江南，解除了广东的危局。
鲁王看着信也想起他这些年的作为，总体而言，败多胜少，三入长江，四战浙东，都无奈退回大海，按着结果来看，那就是一事没成，但王彦却给他的这些失败，赋予了意义，正是他在东线百折不挠，才有西线的诸多胜利。
王彦举人出身，文笔还行，看的鲁王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鲁王看的十分舒坦，他合上信件，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笑道：“衡阳藩这是对孤软硬皆施啊！本藩作为太祖后裔，不能落在衡阳藩身后，如今天下兵权，本藩占其一，一旦局势崩坏，一损俱损，谁也不能超然于外。而只要三家团结，则金陵再望，只在五指之间。”

第703章 整军待征
说是三家团结就能共抗满清，但事实是却很难做到真正的团结。
历史上南明至少有三次以上的机会翻盘，但最后却都失败，看其根本原因，都不是因为满清太强，而是南明内部出了问题，总是到关键时刻，便发生内斗，使得大好局势崩盘。
鲁监国看完信，确实感受到了王彦心怀天下，以及他的大局观，他赞叹一句王彦国士无双。
当然他也不望挖个坑，挥挥锄头，给朝廷松松墙角，他替王彦抱抱不平，说这样心怀天下的赤子之臣，却不容于朝廷，实在是朝廷的损失，然后他又委婉的表示，如果王彦能支持他，他必定不像隆武那样待他。
鲁王被夏完淳一激，又被王彦的信感动了一小把，他心中天下的分量，逐渐压过了私利，在权衡利弊后，当即决定发兵。
张煌言见此，不禁对夏完淳道：“我主纳谏如流，有人君之德。”
鲁王起伏四载，宗藩时期养尊处优形成的坏毛病，基本在颠沛流离，四处征战中消磨了干净，他现在做事，也是十分果决。
寂然决定与隆武、王彦会猎金陵，他便也要争一争。
他一旦决定出兵，便立刻集结了两万精锐，带着近十万义军，学着隆武，也不顾自身安危的发动亲征。
一时间，鲁王引着张名振、谢迁、阮进、丁可泽等一众战将，压向扬州，牵制多铎兵力，为西路主力打起了辅助，并伺机谋取扬州。
夏完淳见鲁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人马拉了出来，知道鲁王其实也早在准备，他当下便派人急速回报王彦，鲁王已经发兵。
到此时，在王彦的有意配合和撮合下，大明内部四支最大的武装，全部都参与到了江南大战之中，将东西两线的大战，逐渐推向高潮。
两线作战，自古兵家大忌，两次世界大战中，德国都吃了两线作战的大亏，而现在的清军同样如此，虽然清兵在兵力上还占据着优势，但在作战的过程中，却处处受到牵扯。
时间到了五月上询，在江北的战事中，激战十日后，戴之藩攻破舒城，李率泰仅率领数十骑逃入合肥，戴之藩紧随而至，兵围合肥城，庐州府境内的县城大多望风而降，合肥岌岌可危。
多铎在扬州整顿大军，正要扑向合肥，先击败戴之藩，但这时鲁王军却向扬州压来，使得多铎大怒。
他本来想先放鲁王军一马，好集中兵力应对西线，这才匆匆放弃围攻如皋，撤回大军，谁知鲁王的人马，居然不知好歹，竟敢向扬州杀来。
多铎急忙点齐兵马，准备教训这群跳梁小丑，但他把兵马拉过大运河，鲁王军又立马缩了回去，十分猥琐，弄得多铎进退两难。
僵持几日后，合肥告急的文书连连送来，多铎不得已从淮安将马光辉调到扬州坐镇，他则分兵去救合肥。
在长江南岸，四明山的鲁王军，得到鲁王的诏命，由兵部侍郎冯京，大将王翊率一万大军出山，攻破上虞，扰乱浙东，牵制了余杭的清兵，使得被郑成功围攻的松江府得不到援救。
隆武两路大军进展最为迅速，他纳姜广曰之言，趁着四五月间江南多雨，江河水位上涨，命士卒民夫筑堤坝拦住池口河蓄水，准备水灌贵池城。
守将金砺探知，发现明军的意图后，只得率守军出战，引三万众来阻止明军筑堤，双方大战于池口河西。
金声桓沿河堤布下严密阵型，以堤为城，用弓箭、鸟铳射住阵脚，给予清兵极大杀伤，金砺久攻不破，而金声桓摆在左右两翼的重兵，这时发力包抄，右翼因为斩杀满达海而被隆武封为冠军候的李元胤，领三千李部悍卒，首先击败金砺侧翼。
清军大乱之下，金砺引军退走，金声桓一路追杀，不给清军喘息之机，金砺只得舍弃贵池，退入太平府。
隆武帝观此大胜，心中振奋，六月初，他尽起大军直扑芜湖，兵马离南京不过二百里。
从三月到六月，战事已经进行了快要三个月，明军大举反攻，在各个方向上，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武昌府，王彦每日都收到不少关于战事的信息，大都是好消息，但他依然没有放松，反而提高了警惕。
随着三个月过去，从广州运来的器械，从日本、以及葡萄牙商人手中买来的火硝，已经在武昌堆满了几个仓库。
五忠军各部也在两个月前，在武昌集结完成，并将缺额补冲齐全，时下正在磨合操演，等待王彦发兵的命令。
因为战事，民夫被征调，汉阳新城的筑造，已经全部停止下来。
在初具轮廓的汉阳城外，十万五忠军驻扎在新城东面的旷野里，大帐一座连着一座，整齐的蔓延，一望无际。洞庭水师也被调入武昌，百艘战船停泊在水寨内，桅杆如林，场面壮观。
这时王彦与一众将领来到校场上，只见一支近千人的步军，正在操练，他们浑身都包裹在铁甲中，连脸上也带着鬼面，正是王彦重点打造的铁人军。
从去年初开始，历经一年多，军器监管辖的作坊，开足了马力，终于凑够了这一千套铠甲，铁人军的铠甲终于不用东拼西凑，实现了制式化。
此时近千名士卒齐齐挥动手中的战马大刀，身前手臂粗的木桩，顿时齐齐斩断。
在千名铁人军一旁，克胜步军也在操练，五千手持鲁密铳的士卒，轮番抬枪射击，一百五十步外的木板被打得木屑飞溅，校场上浓烟弥漫。
这让王彦身后的将领眼睛放光，不过他们即便心痒难耐也没用，这些兵器刚好够装备督标，其他各镇想要，那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王彦见众将表情，微微一笑，说道：“本藩，再让你们看一样东西，估计大伙便睡不着了。”
王彦说完，便一挥手，一队三百人的侍卫，便持着铳走到校场上。
众将都看不出什么稀奇，但陈邦彦等人却看了出来，惊讶道：“殿下，这是赵士祯的掣电铳？”
在陈邦彦说话时，三百人的侍卫队，已经列好了阵型，众将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列的侍卫取出一个子铳装上，抬铳就是一枪，顿时便把众人打蒙了。
李过惊呼一声，“他娘的，不点火，不装弹啊！”
这时三排铳手，轮留射击，每打完一枪，立刻换上子铳，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王彦见众人目瞪口呆，笑着道：“这掣电铳的发火装置与鲁密铳不同，是将火绳点火法，改进为打击发火，又用子铳预先装填好弹药，轮流装入铳管发射，所以射速极高，和小佛郎机有些类似。”
高一功听了不禁问道：“如此利器，殿下怎么不多造一些。”
王彦叹道：“这掣电铳去岁就造了出来，但工艺复杂，制造缓慢，成本太高，加上自身也有许多缺点，一是气密性不行，影响射程，二是发火装置存在缺陷，有时候点不着火，所以铸炮坊勉强生产了三百支后便停了下来。直到今年初时，海商从荷兰人手中得到了一批火铳，被水师拿去攻打占城，结果十分好用，便引起了军器监的注意，正好海商带了一支回广州，铸炮坊便拿了过来，结合荷兰人的火铳，对掣电铳进行的改进后，便把这三百支掣电铳，全都送了过来。”

第704章 大军东下
校场上，王彦一行人视察完，五忠军满额十六万人，三万镇守川东，防备豪格，三万前锋，正在合肥与清兵拉锯，武昌的十万人，经过三个多月的准备，装备、器械、粮草，在数十万民夫，以及各个作坊的赶工下，勉强准备就绪，大军只等着王彦令下，便可以出击。
当然王彦还想多准备一些，这一战关系国运，乃是大国战，是兴衰之役，他务求稳妥。
扎硬寨，打呆仗，先立于不败之地，是他此次战役的基本战略。
看完军营，王彦又领着众人来到仓库查看。
在武昌码头的西侧，是一片耸立的高仓，一个接着一个，每个都有四丈高，可以装数千石的米粮。
王彦与众官穿行在高仓之间，不时让侍卫拿出米袋，用战刀破开，漏出一枚枚白花花的稻米。
王彦抓起来一把，见这些米粒圆润，一旁的黎遂球便说道：“殿下，这大多是南洋的稻米。”
王彦把稻米放下，然后对黎遂球道：“如今已到六月，江南大战三月，夏收和秋收都会受到影响，必然会有大批难民涌现，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殿下放心，湖广马上就要夏收，南洋那边一年三熟，陈参议借来白银百万，武昌和黄州府已经备好米粮四十万石，此外还有棉布二十万匹，以及大批军帐，足以应对大规模的难民。”黎遂球一一道来。
王彦默默点了点头，打江南，还得治江南，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黎遂球这么说，他便放心了不少，估计该到出兵的时候了。
一行人转了一圈后，便回到武昌城内。
这时，十多名背插加急小旗的骑兵，疾驰着进了武昌城，他们一路穿过街道，来到总督衙门前急停下来，为守的一名骑兵，便翻身下马，一手举着圆竹筒内装着的军报，急步进衙，嘴中大喊道：“八百里加急揍报。”
王彦得了消息，已经在堂内等候，不多时，骑兵进堂，行礼呈上军报，大声道：“启禀殿下，戴将军有急信送到。”
王彦忙打开军报，看了看，戴之藩在合肥陷入僵局，多铎摔领六万军，来救援合肥，戴之藩只得撤围，退到合肥西面的鸡鸣山下寨，急请王彦发兵，迎战多铎。
战事进行了三个多月，王彦一边在武昌准备物资，一边养精蓄锐。
如今，明军诸路和清兵都已经久战疲乏，是到了他出战，摘取果实的时候了。
王彦看完，将军报放下，不禁站起身来道：“你等回报戴之藩，让他不可浪战，凭寨坚守，本藩半月之内，必然发兵赶来。”
说完，他又对身边亲兵说道：“传令下去，擂鼓聚将，命诸军收拾行装，准备开拔。再令郝摇旗、马进忠来见本藩。”
因为备战，诸将都聚集在武昌，大概半个时辰后，郝、马两将，急步来到了总督府大堂，一起行礼道：“拜见殿下！”
“两位将军请起。”王彦抬了抬手，直接进入主题：“多铎分兵为合肥解围，本藩准备近日起兵，但有两处却必须交代你二人。一是河南满清驻有重兵，虽然这次主战场在江南，但河南方向却不能不防，郝摇旗你要给本藩守好襄阳。”
“殿下放心，若两顺王领十万兵来，末将自拒之，若多尔衮倾国而来，则请殿下亲拒之！”郝摇旗抱拳说道。
他的意思是如果满清发兵十万，他自己就能抵挡，不用王彦操心，但若是多尔衮倾全国之兵来攻，那就得靠王彦了。
“善！”王彦赞叹一声，壮其气魄，然后又对马进忠道：“豪格虽然在征伐吐鲁番，有意与我休战，但彼夷狄并无信义可言，上庸要道，链接汉中与鄂地，马进忠你也要提起精神。若是让豪格偷袭杀入鄂地，本藩将一败涂地，你知晓吗？”
马进忠肃然抱拳，“殿下放心，有末将在，上庸必然固若金汤。”
王彦郑重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便说道：“很好，你二人立刻返回驻地，江南之战若成，本藩记你二人一件大功。”
“诺！”两人齐齐抱拳，然后后退着出了大堂。
一日后，武昌附近的军营为之一空，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东行进，车粼粼，马潇潇，旌旗如云，盔缨如火，大军绵延三十余里，气吞万里如虎。
六月间，天气越发炎热，正是八旗蛰伏，明军大显伸手的时节。
江宁府治下，溧水县，这里地处江宁城南面，太平府西面，位置上无关紧要，无论是隆武的中军，还是孙守法的右翼明军，都不会经过此处。
就是这么个无关紧要之地，此时却连营漫野，人声马嘶，营寨内绿旗遍布，无数戴着红顶斗笠的绿营兵进进出出，还有数以千记的蒙满八旗出没其间。
这时，在一座占地数亩的大帐内，站满了身披铠甲，腰挂刀剑的战将，在大帐中央，站着一将，正是多尔衮新提拔为郡王的博洛。
如今满州贵族，能征惯战的老将，大多已经凋敝，剩下的还分成两派，所以多尔衮只得提拔年轻一辈培养，博洛、昵堪都被封了郡王。
博洛身穿白甲，没有戴头盔，露出蹭亮的头皮和一根小辫，帐内诸多清军将领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看着地图，帐中一片沉默，过了许久，他忽然回过身来，朗声说道：“南朝发动攻势已然三月，到如今，东线郑逆已经被阻于苏州府，海寇、高菀贼困于扬州东，西线戴贼为豫王爷敌住，而伪帝之兵，作战三月，必然已经疲乏。本王按着洪总督之策，藏兵于溧水，正待敌疲，如今时间已然成熟，我等将先破伪帝一路，重演萨尔浒之役！”
满清在经过开战初期的混乱应对后，慢慢找出了御敌之策，洪承畴见明军分四路而来，但兵力却不多，逐渐制定了阻三路，打一路的策略。
江南十五万清兵，东面苏州、镇江等地放了二万人，阻挡郑成功，宁国府余杭一线也有三万人牵制孙守法，金砺有三万对抗隆武，此外南京有一万，剩下的六万人全都埋伏在溧水县。
“我们六万精兵，这样直接扑过去，必然能一举击败明军主力，若是擒下伪帝，其它几路必然不战自溃！”佟图赖大声附和道。

第705章 博洛设伏
大帐内的众多清将，颇为振奋，博洛亦是信心满满，但石廷柱却出来提醒道：“殿下，武昌的王彦也一直没动，那厮会不会也在等待时机，若是那厮突然杀过来，咱们正好扑过去，岂不就成了被两面夹攻。”
博洛算是满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行事还算谨慎，但这时他却表现出了相当的自信。
兵家有言，五则攻之，倍则能战之，敌则能分之，南朝总兵力尚不及满清，居然来攻江南，不败没有天理。
博洛摇了摇头，“金声桓一路猛攻，从贵池打到芜湖，一心想先一步打到江宁。如今三月过去，金声桓以是强弩之末，而王彦明显想着等金声桓消耗的差不多后，再出来捡便宜。南人喜好勾心斗角，王彦也并不例外，只要咱们出兵迅速，就可以趁着王彦尚未反应过来，用雷霆扫穴之势，发六万虎狼之师，一举吃掉金声桓。这一战如果胜了，南朝大军必然元气大伤，江南的威胁将彻底解除。”
博洛冷笑一声，紧接着道：“这仗都打了三个月，王彦却只派出戴之藩领三万人马来攻打合肥，而如今合肥战局已经完全倾向于豫王爷，王彦要来早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内斗始终是南人的劣根。”
一众清将听他这么说，都没再反对，于是博洛当即下令，大军扑向芜湖。
一时间，溧水县外的清军大营也动了起来，绿营兵收了营帐，放上骡车，大军旗帜半卷，悄悄往西运动，准备穿插到金声桓与孙守法之间，然后派人切断明军粮道，将隆武和金声桓包围在芜湖城附近，给予歼灭。
为了保存隐蔽，博洛大军沿小道而行，可大军刚走十多里，路上却遇见一队清兵斥候，嚷嚷着事态紧急，直接闯到博洛身前。
“急报！启禀王爷，武昌发兵了，十万人马正沿江东下。”斥候百总跪地陈述道，他胸前起伏，气喘呼呼。
博洛才判断王彦近期不会发兵，现在斥候的回报，猜测立刻被无情的打破。
佟图赖见博洛面色一沉，一言不发，只以为他年轻人，脸皮薄，好面子，不像他们这样脸粗，不好意推翻自己的命令，于是给他一个台阶道：“王爷，卑职觉得咱们现在该从长计议了。”
王彦发兵东下，西线的兵力对比立刻发生了变化，如果按着既定的战略走，假如博洛不能迅速吃掉金声桓，那一旦王彦加入，整场战役便极有可能演变为中心开花的反包围战。
一众将领听了，这时也心里也没了底气，王彦名声威震华夏数载，他们搞不好没能包围金声桓，反而被王彦反包围，那整个战役就悲剧了。
这时众人目光都看相博洛，他脸上肌肉抽出了几下，最终还是挥手说道：“诸将不必在意！”他顿了顿，然后发令道：“传令金砺，让他放弃芜湖，撤到大胜关坚守，把金声桓一路引到大胜关下。此地与江宁近在咫尺，只要拉开他们与左右两翼的位置，本王就可以生擒伪帝于大胜关下。”
年轻的王爷，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博洛并没有因为王彦忽然发兵，而改变作战计划，他只是将作战的地点从芜湖改到了大胜关。
这地点的变化，对于清兵而言却大不一样，这等于是拿第一个进抵南京的荣誉，来勾引明军中军孤军深入，以便使得金声桓与王彦、孙守法的距离进一步拉大，失去相互支援的作用，为清兵争取围歼金声桓获得更多时间。
相比于年轻气盛的豪格，石廷柱是越活越胆小，越活越谨慎，他忍不住提醒道：“王爷，我们全数出动去围攻金声桓，可万一王彦行军速度极快，在大军歼灭金声桓前赶到大胜关，那如何是好？”
博洛摇了摇头：“无碍大局。本往给你两万人马，负责阻击王彦，可以为本王争取一些时间。”
石廷柱好意提醒，却没想到为自己争来这么一份差事，忙推脱道：“王爷，王爷发兵十万，卑职怕是没有能力阻止。”
博洛却已经下定了决心，阻三打一，这时洪承畴制定的大战略，如果他这边不对隆武、金声桓一路进行伏击，那清兵近三个月的布置将付之东流，同时也失去了取胜的机会和从新调整战术的时间，所以博洛不会改变决策。
“石固山放心，王彦不拿下合肥，不敢贸然深入，你就算挡不住，等到王彦突破时，大胜关下之事已经了结。到时候，本王回过头来再对付它，也不是不可能。”博洛随即说道。
众人见他意志坚决，而且这场伏击已经谋划甚久，不可能放弃再去想别的御敌策略，他们已经没有改变战术的时间，所以都没有反对。
石廷柱只能领命，博洛随即笑着给众人打气道：“诸位速度按着本王吩咐去准备，只要这场战斗胜利，大家便能在七月最热之时，安心去避暑了。”
众将一阵哄笑，被博洛的话语驱散了王彦兵马压来的阴霾。
六万清军，改变了预设战场，开始在大胜关外，编织口袋。
六月底，王彦的大军延着长江北岸快速推进，横冲马军在前，哨骑四处出动，为大军张目。
从天空俯看，只见那长江北岸，密密麻麻都是披甲执兵的士兵，运送粮草的船只遍布江面，极为壮观。
大军出了安庆府，刚进入池州府，便有重大消息传来。
金边王旗大纛下，王彦昂然坐于马背之上，正听着军使船来的最新情报。
被他派到金声桓军中，进行联络的吴晋锡发回消息，皇帝已经攻破芜湖，眼下正准备直取南京。
王彦忙让侍卫拿来地图，在他面前展开，仔细一看，便微微皱眉，相比于左右两翼，中军的进展数度实在太快了。
“传令吴晋锡，让他劝劝皇帝，左翼还没打下合肥，又翼还在宁国府，让皇帝不要太过前突，以免孤军深入。”

第706章 大胜关
大胜关位于南京之西，北宋时在此设置巡检塞，后置烽火台。元时设水驿，名大城港。
一三六零年，朱元璋在此设伏，击败了陈友谅数十万军队的进攻，于是改名大胜港并在此设关，即大胜关。
大胜关地势十分险要，自古以来为南京的江防要塞，明军打下大胜关，便打开了通往南京的道路。
博洛考虑将战场设在此处，一是因为，这是明军必攻之关，二是也图个吉利，希望能像当年的朱元璋在此击败陈友谅一样，大败东下的明军。
不过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明太祖要庇佑也庇佑不到他的头上啊。
明隆武四年七月十日，清顺治五年，从贵池败退到芜湖的清将金砺，在支撑大半个月后，退到了大胜关。
与此同时，洪承畴冒险发五千人，西援入关，协助金砺防守。
另一边的明军，在中军站领芜湖后，金声桓、王得仁等部已经进入了狂热之态。
南京已经是他们眼中的唯一目标，谁也无法阻挡，中路军进取南京。
在金砺撤退到大胜关后，皇帝的大纛旗也来到了关下。
这一日天气阴凉，凉风阵阵，正是攻伐的好时机。
大胜关上的守军严阵以待，关前平原上，布置了十几个方阵，近百门各种门类的火炮，摆在最前，拥着楼车、飞桥、云梯的近前攻城部队摆在其后，再就是负责近前压制关城火力的大群弓手、铳手集群。
在正规的明军之后，还有数以万计，受到皇帝鼓舞，自发赶来助战的江南士绅和百姓。
此时大风渐起，吹动两军军旗随风而舞，城上城下的士卒，相互注视着，杀气蔓延，一片肃杀。
明军阵前，皇帝在高大的望楼车上，各级统兵将领跨马来回奔驰，报告着各部准备就绪的情况。
皇帝看了金声桓一眼，说道：“爱卿，都交给你了，朕不插手，就只站在这儿给将士们打气。”
金声桓闻命向皇帝行了一礼，他知道这是他人生最为辉煌的时刻，知道这一战关系到他通向封王的道路和人生的巅峰。
金声桓拼命吸入几口气，然后又重重呼出，将帅需要冷静，他强着把心中的波澜压了下来，最后终于“呛”的一声拔出佩刀，暴喝的指向大胜关，“进攻！”
隆隆的战鼓声响彻大地，漫天的号角声冲天而起，伴随着旌旗舞动，城下还剩下的四万大军齐齐呐喊，数以万计的百姓也厮声而呼，声浪如波涛拍岸。
摆在最前的火炮开始怒吼，炮身猛退之下，硝烟腾起，一枚枚铁弹喷射而出，猛然砸向城头。
进前的士卒，开始推动云梯，吕公车等庞然大物缓缓前进，士卒们整齐的号子声叫个不停。
这些声音与士卒的喊杀，火炮的轰鸣，为整个宏大的战场，配上了盛大的音效。
金砺站在一个墙朵后面，有些紧张的注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他三万人与中路明军缠斗了三个多月，几次损失后，已经只剩下一万人，幸好洪承畴咬牙给他补了五千，他才有些底气。
他与中路明军都是疲军，但严格上讲，他要更疲，因为他一直败退，而中路明军虽然久战疲乏，但是却一直再打胜仗，士气旺盛，所以金砺有着很大的压力。
他是博洛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如果他顶部住，让明军突到江宁城下，那不仅博洛的计划全完，江宁还有可能因为兵力空虚，被明军攻下。
这时关墙下，喊杀声愈近，如惊雷一般在每名守军士卒的耳边炸响，高耸的吕公车如一头头怪兽向大胜关靠上来。
这种攻城利器，一旦搭上关墙，对于城墙的威胁将是致命的存在。
这时眼看着吕公车、云梯等大型器械被运抵关下，关上的老兵油子也不禁胆战心惊起来。
清军原本的预设战场是在芜湖，但为了拉开中路明军与左右两翼，以及王彦的距离，博洛临时将预设战场改到了大胜关。
这虽然使得中路明军向东深入，但也因为匆忙改变计划，大胜关的防守工事，并没有准备齐全。
壕沟、羊马墙都没有准备，在城下的鹿角拒马等障碍物被明军扫平后，城上的守军就只能依靠关墙。
关上的清兵躲避着炮火，他门趁着间隙往关下看，只见秘密麻麻的人群涌来，如同江潮一般。
就在这时，明军中军战鼓节奏一变，鼓点便的急促起来，这是因为大军已经进入了城上小佛朗机的射程，若是不快点跑，便要多吃一轮炮。
“佛郎机，开火。”就在明军战鼓改变的瞬间，金砺大声命令道。
关墙上每隔开二十多个墙朵，就有一台火炮，每个炮位上的清兵，这时已经准备就绪，火药填入，炮弹被木杆推入炮膛，等待着发出死亡的呼啸。
此时炮手闻令，立即通过炮耳来调准角度，瞄准了对城墙威胁最大的吕公车和云梯。
火炬靠上引线，引线咝咝的闪烁着白光，急窜入药室，炮身顿时一退，浓烟从炮口腾起，一枚铁弹从中射出，急扑向关下。
城下一队刀盾手，忽然四下散开，一枚铁弹向犁地一样，把方阵撕裂。
明军士卒见那枚铁蛋在地上犁出一条深线，不禁吞下一口唾沫。
“不要乱，保持队形，继续进攻！”明军千户急声大喊。
明军士卒闻语，暴喝一声，重新聚拢起来，齐齐把盾牌举起，发足狂奔。
池州府，吴晋锡的消息再次传来，皇帝并没有听他的劝说，而是选择了直扑大胜关。
王彦得道消息，立刻陷入两难，他担心中路军中了清军的埋伏，但他又不敢贸然深入，因为合肥尚在清军手中。
不把此地控制住，多铎要是击败了戴之藩，就可以大迂回，连王彦的后路也给抄掉，整个江南战役便彻底崩溃。
逼不得已，王彦选择了折中的方案，令李过分兵三万去助戴之藩取合肥，而他则带七万大军沿江急赶隆武大军。

第707章 路遇阻击
“快、快、快，都跑起来！”长江东岸，江堤上人头攒动，士卒的衣甲在奔跑中哗啦直响，军士们一个个汗流浃背，但军官依然并不满意，站在高处给士卒打气，催促大军快行。
王彦在纵阳得知皇帝扑向大胜关后，随将兵马分为两部，让李过去救戴之藩，他则领七万人马继续东下，并在源子港渡过长江，从北岸跳到了东岸。
江边，士卒们扛着旌旗，拿着长矛，推着炮车急行，绵延数十里。
这时王彦与一众战将，夸马立于江堤上，俯视下面宛如巨蟒前行的大军。
“殿下，前面再走三十里，便接近芜湖了。我军只要沿江而下，不用五日，就能赶至大胜关。”高一功骑在马上，手中马鞭指着东方说道。
王彦目光注视着东面，见大军绵延已经看不到尽头，他微微皱眉，江南江北近二十五六万清兵，不可能打的这么被动，以洪贼的水准，必然能探知他发兵东下，不可能没有防备。
王彦心头一动，唤来横冲马军统制官王士琇，吩咐道：“马军前出二十里，仔细查看，莫要中了老贼的埋伏。”
王士琇闻令，当即抱拳领命而去，片刻后只见的一队队盔甲鲜明的骑兵脱离了行军大队，飞驰而出，往东面疾驰而去。
一旁的陈邦彦随口说道：“皇帝四万人马都是精兵，金声桓、王得仁都是久战之将，就算中了清兵的奸计，料想也能支持，应该不至于快速崩溃。”
王彦摇摇头，“不一定，从大胜到大败，其中心境的转变，足以催夸意志如铁的人。如果这次真是清兵故意设下的套子，皇帝将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王彦这还是保守估计，设想皇帝本以为胜利在望，结果却中了清军的阴谋，其心里上将承受多大的打击，大军必然会陷入恐慌，加上清兵早有预谋，恐怕情况只有更坏，没有最坏了。
此时王彦也不能再管内心的一些小九九，要是天子战死或者被俘，明军这几年打出来的气势，恐怕又会跌入谷底了。
这种情况，必然使得民心军心俱颓，甚至可能重演清军入关之初摧枯拉朽的局面。
王彦拉动缰绳，夹了下马腹，催马慢行，“走，咱们的速度还是要再快一些，不赶上皇帝，本藩心中不安。”
王彦刚催马欲走，河堤下，一骑逆着大军前行的方向，飞驰而来，马蹄踩过，泥土飞溅。
“报~”骑兵离得很远便扯着嗓子，边抽打战马，边大喊道，声音托的老长。
王彦战马没走几步，又被他把马拉到一旁，勒住了缰绳，不一会儿，那骑兵奔到近前，急忙下马禀报道：“殿下，前方十五里，青戈江沿线，发现大批清军沿江布好了阵势，阻拦了我军去路。”
骑兵一语说完，众人勃然色变！这代表着衡阳王的担心应验了，一支清兵迂回到了隆武后面，来阻拦他们，这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王彦心道，果然战事不会这么简单，洪贼怎么可能那么好对付。
“探查清楚没有，有多少人马？”王彦眯眼问道。
骑兵抱拳，“回禀殿下，卑职所在总旗与敌游骑遭遇，杀了一场，敌骑退走，但卑职等人也不敢追击，只是远方眺望，可见敌军中旌旗猎猎，队伍整肃，怕是有两万众。”
王彦听了，微微沉默，然后又问道：“可看清旗号？”
骑兵立刻答道：“有蓝底龙旗二十多面，剩下都是绿旗。”
一旁的陈邦彦听后，对王彦说道：“殿下，估计是佟图赖领着正蓝旗来阻击了。”
佟图赖去岁追随多铎攻打武昌，因为多铎主动撤出楚地，所以佟图赖所领的正蓝旗损失比较小，还保存着相当的实力。
王彦一时不语，部将们都围了过来，片刻之后，他对骑士说道：“你等继续侦查，将敌军的情况摸清楚。”语毕，又对亲卫道：“去，把地图拿来！”
不多时，亲兵取出地图，王彦招呼众将都翻身下马，蹲在地上，铺开地图仔细查看。
这幅地图是暗通明朝的江南士绅秘密绘制，江南的山川地理，都画的无比详尽，还标住了不少清军在江南的驻地，每个城池的兵力，都进行了注示。
众人看了看，王彦指着地图道：“孙守法被挡在了宁国府的宣城，现在咱们面前又被佟图赖挡住，清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吃掉前突的金声桓，皇帝的处境危险了。”
“殿下，现在我们怎么办？”刘顺摸着脑袋问道。
王彦的手在地图上一指，在大胜关一线画了一个圈，“佟图赖能绕过金声桓，插到青戈江，说明清兵的主力一直藏在侧面。”
王彦看着地图沉思一阵，手指滑到了大胜关东面，南京南面的溧水县。
“如果清军主力藏在这里，由大胜关的清军不断吸引消耗中军，清兵再从侧面攻击，将金声桓围在大胜关下，那情况就危险了。”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清兵选择将本藩拒在包围圈之外，便也说明一个问题，清兵的兵力并不充足，否责他会等本藩一头扎进去后，再一起包围起来。”
一般来说，对于孤军深入，那都是设好埋伏，然后围而歼之，这就像家里进了贼，自然要关门痛打，可现在清军却不让王彦进门，而是挡在家门口。
不让进，这只能是贼来的太多，主人体虚，不敢全都放进来，以免反被爆捶，所以想一个个的解决。
这时王彦站起身来，诸将也都站起来，他环视将校一眼，“清军既然不想让本藩进去，那本藩就偏要进，将这张包围网给他撕开，给他撑破。”
王彦这等于估算清兵的兵力不太充足，无法一口气吃掉隆武的中军，以及他的七万大军后，决定要一头往清军的伏击圈里钻，将皇帝就出来，将清军的包围网给撑开。
陈邦彦听了，明白王彦的意思，他忙问道：“那外线几路人马，需要联络吗？”
王彦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现在南京、芜湖一线，咱们的兵力比清兵要多，可以联络外线几路，让他们务必牵制住其它清军向大胜关运动。”

第708章
整个江南战局的变化，随着隆武与金声桓扑向大胜关，王彦分兵去追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博洛想要围歼西线的中路明军，王彦却想要将皇帝拉出来，而随着他的兵力加入后，博洛兵力不足，无法完成歼灭战，随即只能发令，让外围的清兵，开始往大胜关赶，以便编制一个更大的包围网，将王彦也给包裹进来。
明军一方，自然也感受到了战局的变化，宁国府宣城外的明军大帐内，右翼主将孙守法，正在听部将胡一清的禀报。
“大帅，高淳县有天地会的会众来告之，三日前，一支两万人的清军，从高淳县穿过，插向芜湖背面。末将派人探查，果然发现了大军行进的印记。陛下与金督镇已经过了芜湖，清兵这恐怕是要对陛下不利。”
孙守法听了，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帐内挂着的地图上，皇帝求胜心切，中军太过前突，本来负责保卫中军的右翼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正是两军距离拉开，清兵才能有机会从两军越拉越大的缝隙中穿过，右翼军的作用已经丧失。
孙守法凝视地图，清军的举动以经很明显，这就是要将中军与其它几路明军分割开来，然后实施围歼。
天子，国之主君，万不能有失！
孙守法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帐内诸多将领，也都焦急起来。
要是中路军被吃掉，他们这些偏师还打什么打，而且一想到皇帝还在军中，众人就一阵肝颤。
这历史上，主君被俘被杀，哪一次不是掀起惊涛骇浪，有亡国灭种之险。
这时孙守法猛然回身过来，发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准备拔营，全军向大胜关靠过去，哪怕全军战死，也要将陛下救出来！”
胡一清闻声一阵肃然，正色抱拳：“末将领命！”
语毕，他正要出去传令，帐帘却忽然被挑起，滇将赵印选匆忙闯进来，急声禀报道：“大帅，衡阳藩有口信送到，说是中路军陷入清军包围，五忠军大部已经向大胜关突进救驾，让咱们挡住杭州一线的清兵向大胜关靠拢。”
孙守法闻语微微一愣，胡一清也停了脚步，片刻后孙守法回过神来，问道：“衡阳藩带了多少人马，杀到哪儿呢？”
“七万大军，已经快到芜湖，但目前被一支清兵拦在了青戈江一线。”
这样一说，孙守法便明白过来，那从高淳县穿插过去的清兵，是去阻击衡阳藩了。
“大帅，咱们怎么办？”
孙守法说让大军向大胜关靠拢，衡阳藩却让大家阻击杭州等外围清兵增援大胜关，胡一清不知道还要不要遵从原令，因而问道。
帐中几员将领，这时候都把目光投向了孙守法，他一阵沉吟，半晌后，沉声说道：“如果衡阳藩七万人扑向大胜关，以大胜关附近清兵的兵力而言，应该不能抵挡，清兵必然从外线调动人马。”他出了一口气，正色道：“诸位，准备阻敌吧！”
众将听了，互看一眼，一将却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帅，衡阳藩与陛下不睦，咱们不去救，把希望寄托在衡阳藩身上，是否不妥？”
孙守法统领的部队，是万元吉一手拉起来的人马，几乎各个都是铁杆的帝党。
这名将领的话，也算是问出了众多将校的担心，要是衡阳藩救援不用心，他们又在外线阻击，那谁来救陛下？
孙守法微微皱眉，他为官多年，自然知道明朝内斗的传统，不过他对王彦还是比较放心。
当初明朝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是王彦一手联络他从汉中退入湖广，又联络张献忠出川，为明军分担了大半的压力，才有了湖广之战扭转乾坤。
王彦是个有大局观的人，他要对付皇帝，之前有许多机会，没必要堵上整个江南之役，也没必要让戴之藩充当左翼，为皇帝保驾护航。
孙守法正想着，这时帐外又钻进来一人，确是监军张家玉，他看见帐内站满了将领，微微一愣，他目光扫视一眼，落在孙守法身上，便疾步走过来，行礼道：“大帅，探子来报，四明山的鲁王军被浙江巡抚萧起会击败，退回山中，现在杭州的清兵，好像再往南直隶而来。”
听了这话，帐内将领一片哗然，衡阳藩现在要钻进清兵设下的套子去捞皇帝，清军兵力不足，极有可能围歼不成，反被撕开包围网，但若是外线的清兵不断增援，对包围网进行修补，那情况又会出现变数，清兵有很大的可能，将王彦也困在网中。
孙守法这时已经不在犹豫，他也是经过王彦的举荐，才到江西任职，现在军情如火，他选择相信王彦。
“诸位，眼下事态已经明朗，本镇决定，留下阻击清兵向大胜关运动。”
“我等愿意追随大帅！”一众将领知道事态严重，纷纷抱拳表态，帐内肃杀一片。
江北，奉命增援戴之藩的李过，领着三万人马，往合肥一线急赶，两天时间，就到了庐江县北面的冷水关。
大军正快速冲过关门，忽然一队骑兵逆着队伍的方向，向关门急驰，引发了一阵混乱。
关墙上，李过看见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然后一甩披风，疾步下关，一众将领，也连忙跟上。
他刚到关下，那队骑兵已经到了身前，一个个俱是浑身浴血，有的身上还插着羽箭。
这时为首一骑翻身下来，李过视其碟盔，上面印的是一个朱雀图案，心里一惊，难道戴之藩战败呢？
五忠军诸部，从头盔上的神兽图案，就能辨别是哪一部人马。
“忠勇镇雄胜营总旗孙仕成参见忠贞镇李督镇！”那骑兵身上也中了一箭，脸色有些惨白，但依然行礼道。
李过忙让他起来，急问道：“忠勇镇怎么样呢？”
“回禀李督镇！”孙仕成立刻答道：“多铎分兵与我军对持，主力南下了。”
他说着，便从衣甲中拿出一封信件呈上，李过忙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片刻后，他将信递给贺珍，当即便直接下令道：“传令大军，停止前行，全军向东南转进，务必拦下多铎。”

第709章 突破阻击（上）
青弋江古名清水，一名泠水，又名清弋水，芜湖城便建在青戈江与长江交汇之处。
此时青戈江东西两岸，各是一片人潮，东岸是两万奉命阻击的清军，西岸是急于过江的七万五忠军。
清兵人马虽然少，但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修筑了简单的工事。
佟图赖与一众清将骑马站立在河边，只见东岸如林的长枪犬牙交错，后面大批弓箭手手拿长弓，腰悬箭袋，近三尺长的破甲箭，插在箭袋中，数以千计的鸟铳手，双手持铳，踩着鼓点前行。
盔缨似火，旗帜猎猎，在步兵后面是佟图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数百辆炮车，被人推，被骡马拉着前行。
东岸的清兵，各执兵器，看着源源不断的五忠军涌到江滩，与他们隔江对持，清军的指挥官们都漏出了紧张之色。
他们只见那密密麻麻的人潮，在江滩上摆好阵行，一杆金边大纛旗被簇拥着来到江边，一众清将立刻脸色微变。
“是王彦的王旗大纛！”清将李本深开口说道。
王彦的威名布于四海，众多清军虽然没到谈之色变的地步，但无论是谁，肯定都不愿意在战场上面对他。
王彦的金边大纛，被一片旌旗众星拱月般簇拥在当中，旗杆高三丈，旗帜迎风而舞，分外眨眼，让人想看不到都不行。
大明衡阳王，清兵看清对手，顿时一阵骚动。
佟图赖看着大军的反应，微微皱了下眉头，他随着多铎围过扬州，此后便没有同王彦交过手，他知道王彦如今号称明朝的擎天石柱，与清军大战无数，少有败绩，但人总是有些自负，通常喜欢高看自己两眼。
佟图赖为人还算谨慎，他没有自大到认为王彦徒有虚名，但也并不害怕王彦。
博洛给他的任务只是阻敌，又没让他击败王彦。
这打不过，耗他几天时间还不行么？因而佟图赖还是有些信心的。
这时他回头望去，见众将脸色沉重，便笑道：“王逆就算再厉害，我军沿着青戈江布防，占据地利，五忠军又非插翅虎，还能飞过来不成？传令，只要五忠军敢强渡，诸军便强弓劲弩，火炮鸟铳齐发，将他们打回去。你们放心，只要七天时间，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听了这话，众多清将脸色缓和了些，老子打不过，还不能磨几天时间么？
只要不做生死决战，清将们就松了可气，可是这战场上斗的就是气焰和必胜的信心，清将自觉就矮了一头，这仗打的便没意思了。
另一边，青戈江西岸。
五忠军各部，按着营号迅速摆好阵行。
王彦骑在马上，来到西岸的一个小高坡，催马蹬顶，然后手搭着凉棚观看，见清兵在东岸筑了许多简单的土垒和矮墙，配备了大批的火器，显然有所准备。
清军将步兵布置在中军，两侧各放了三千蓝甲骑兵，这是清兵万年不便的战术，只要是平地，就他娘的有马，而且是很多马。
一旁的高一功也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侧骑兵上，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左右两侧，对王彦说道：“殿下，中间清军布置了大量火器和弓弩，正面强攻，损失必然巨大，但两侧又有骑兵，大军若是从两边蹬岸，立足不稳，未成阵行，便会遭到骑兵突袭，也难以成功。”
王彦自然也看出来，他当即一挥马鞭，对众人道：“走！回大阵，棋牌官传令各营主将，来本藩军前商议。”
不一会儿，王彦回到大纛旗下，几名随军参议，正在搭设沙盘。
片刻后，沙盘做好，各营主将也围成了一个圈。
众人看了看清兵的布置，陈邦彦便说道：“殿下，清兵在正面下了功夫，我们没有硬撞的道理。我建议还是从两侧进行迂回。”
高一功道：“侧面有骑兵，士卒上岸后阵型散乱，被骑兵一冲，还不立刻垮掉！”
刘顺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殿下让某忠武镇打头阵，保证突破正面。”
王彦摇了摇头，这时陆士逵又抱拳道：“殿下，要不让我铁人军冲正面。”
王彦一阵沉吟，最后还是否决，他沉思道：“清军正面筑了土垒和矮墙，铁人军难以翻越，行动不便，且清军火炮也都在正面，铁人军行动迟缓，每挨一炮，损失都十分巨大。正面要攻，也是轻兵急突。”
众将听了点了点头，大都赞同王彦的分析。
这时陈邦彦眼珠一转，再次行礼献策道：“殿下，大军想从两侧上岸，关键是能否在摊头稳住阵型。或许可以派铁人军从侧面登岸，只要他们能站稳脚跟，后面便能不断的将其他人马送上岸。”
这个想法与王彦所想的差不多，他当即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看了看沙盘，从侧面登岸最重要的是能否经受的起清军骑兵一冲，如果可以承受，并且稳住了阵脚，那就完全可以一试。
纵观五忠军各部，谁能承受得起骑兵的冲击，怕是只有铁人军了。
“我等没有异议！”一众将校、幕僚纷纷行礼。
王彦见此，遂即挥手下令道：“既然如此，就由忠武镇突袭正面，吸引清军防守，铁人军从左侧登岸，稳住摊头，然后步军、骑军登岸，侧击清军步军，协助忠武镇突破正面，击败清军。”
众将连忙领命，王彦于是挥手让他们前去准备。
战场上的箭矢、炮弹不长眼，刘顺在去岁攻打福建时，被王彦训斥教育过，让他做个镇守一方的大将，不要在冲锋陷阵。
他把这话儿记住了，虽心痒难耐，但他知道王彦看着他，所以不敢亲自上阵。
这时他正在属下面前进行布置，“清军正面防守严密，强弓劲弩重多。上了岸，你们给老子举盾就跑，跑的越快，就能少吃一轮箭。当然，谁也别给老子把阵行跑乱了，你他娘的一个人冲上去短兵相接，不是寻死么？所以一定要依靠袍泽弟兄。最后，你们都得给本镇长长脸，其他四镇都封公爵了，老子还是个侯爷，你让老子脸往哪儿搁。”

第710章 突破阻击（中）
刘顺正吩咐训斥着，中军大阵中忽闻战鼓大作。
在巨大的望车后面，近百赤着上身的大汉，肤色被晒成古铜，豆大的汗珠从宽阔的后背上滑下。
大汉们挥动粗壮有力的手臂，将鼓锤敲在巨大的战鼓上。
“咚咚咚~”鼓声震人心魄，动作整齐划一，大汉们挥汗如雨中，散发着阵阵雄性的激情与魅力。
“赫赫~”以中军为中心，向石头掉进了平静的池塘，士卒们成波浪式的举起手中兵器，口中发出阵阵声响。
声音穿过来，刘顺脸色一正，大声吼道：“记住本镇的交代，一是尽量跑快些，二是保持好队形。清军正面防守严密，但你们也不要担心，只要贴近，等侧面铁人军登岸，你们就能得到支援。好了，都上吧！”
忠勇镇的将官们听他交代完，都深吸一口气，广武营主将把刀一举，便高声喊道：“弟兄们，准备了！”
两千藤牌手，齐刷刷的将盾牌往胸口一提，战刀往上面一敲，发出金戈声响，回应着主将。
“走，登船！”将领一声令下，士卒们便开始迈出整齐的步伐走向江滩，他们一边推进，一边有节奏地用刀斧敲打着盾牌，发出铿锵的响声。
江岸边，洞庭水师的战船停泊在岸边，放下船板，供士卒们登船。
就在这时，五忠军的炮队开始轰击正面，小佛郎机射程不足，但红衣大炮却能够打过江去。
王彦的目标是南京，攻打这样的坚城，怎么少得了破城利器红衣大炮，他这次足足带了一百门来。
“轰隆”的炮声中，炮阵上依次腾起一片白烟，遮蔽了清军的视线，使得明军阵列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刀枪剑戟、旌旗，若隐若现，清军望之，如看天兵。
此时十多斤的铁弹，从江面掠过，呼啸着向清军阵地砸去。
百来枚炮弹，声势浩大，一段矮墙后的清军，直觉得头顶凉风刮过，不禁纷纷将脖子缩了一缩，而他们身后，一枚炮弹砸中土垒，巨大的势能不减，直接将土垒击垮，上面的清兵惊呼着滚落下来。
另一处，两名清兵伏在矮墙后，一枚炮弹如撕纸般突破矮墙，正好又击中后面清兵的脑袋，顿时便如西瓜撞上大石一般破裂。
泥土混杂着血液和脑浆，飞散四溅，糊在另一名清兵的侧脸，那清兵失神片刻，看见脑壳被砸的稀烂的尸体，又摸了一把糊在脸上的浆糊，目光呆滞。
炮击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火炮需要散热，逐渐停歇。
半晌后，一面清军千总，才摆了摆头，甩掉泥土，伸出头来观看。
这一看不得了，江对岸近百艘大小船只，从弥漫的硝烟中冲出，船舱内的水手荡着桨，拼了命的往东岸冲来。
千总脸色一变，正要招呼属下，不少战船设在船头的火炮，又开始腾起硝烟，吓得他脖子一缩，又蹲了下来。
佟图赖见明军开始正面强攻，运兵船已经过了江心，立刻大声下令道：“火炮准备，一旦敌船靠近，立刻轰击。”
青戈江上，明军的船只已经快逼近小佛郎机的射程之内，船上的将官纷纷将兵器举起，高声喊道：“弟兄们，准备了。”
甲板上广武营的士卒，纷纷握紧了兵器，绷紧了精神。
这抢滩，可不比别的战斗，管送不管接，上了岸就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撕开敌人的滩头阵地，让后面的人马不断上岸，否则他们就只有死在滩头。
这是勇往无前，非生即死的搏杀，士卒们胸腹之间，充满了决死的杀气，宛如将要出笼的猛虎。
“轰隆”清军阵地上的佛郎机开始轰击，一枚炮弹落入水中，溅起三丈高的水柱，水柱从空中落下，如倾盆大雨一样，淋在甲板上的士卒身上，但将士们却纹丝不动，双眼死盯着岸边。
五忠军的士卒，号为锐士，各个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按着正规的程序走，一个青壮想要成为五忠军的一员，先要进入地方府兵训练两年，然后选入地方镇军再练两年，等到被选入五忠军时，即便是新卒，也已经舞了四年以上的刀枪，这样的部队，能不精锐么？
虽然这套制度才刚刚推行，底子还没打起来，但这次补充进来的都是原来湖广的精兵，所以并没有影响五忠军的战力。
此时，战船与清军对射着火炮，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有的船只被炮弹砸中，在甲板上突开一条血线，所过竟是残肢。
“哄”的一声响，船只猛然一顿，搁浅在江边，甲板上密集的士卒身体一阵晃动。
当士卒们稳住身形的瞬间，便听见将领们，在轰鸣的炮声中，极力嘶喊，“举盾，跳！”
船舷两边的护板同时打开，头戴碟盔，穿着轻甲的广武营将士，顿时如下饺子一样，从船上跳入齐腰的江水中，涉水登岸。
一些小船吃水浅，则能直接冲上江滩。
等士卒们跳下船，船只的重量减轻，立刻上浮，但水师官兵，依然将压在船头的沙袋丢入江中，又用长杆猛撑，才使战船船底脱离淤泥，从新往西岸使，去接另一批士卒登船。
“弓箭，鸟铳！”绿营兵将领，见五忠军冲上岸来，顿时挥刀发令。
矮墙后，一排清军弓手，闻命站起身来，弯弓搭箭，他们将箭头斜指天空，刷的一下腾空而起，如飞蝗般射向明军。
一阵惨叫声响起，重型的破甲箭，锥形的箭头，轻易撕开五忠军的衣甲，插入士卒的胸膛，大量鲜血涌出，士卒痛苦的仰面倒入江中，水面上开出朵朵殷红。
“举盾”跋涉上岸的士卒，在将官的指挥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盾牌举起，护住身躯。
“冲啊！”士卒们在岸边，稍微整顿了一下队形，统领们便再次大喊，而一声吼完，便高举战刀，身先士卒之前，奋力向清军发起了冲锋。
“杀啊！”上岸的广武营，高声回应，刹那之间，先登岸的士卒都奔跑起来，他们一手举盾，一手持刀，奔跑如飞，一往无前。

第711章 突破阻击（下）
忠武在五忠军中参与的战斗最少，只经历过粤东保卫战，以及攻打闽西的战役，立功最少，但并不代表他就比其它几部差多少。
王彦一直赋予忠武镇看守老巢的重任，由此便可以看出他对忠武的信任。
因为参与的战事少，所以忠武镇的损耗也少，没有太多新卒的加入，使得士卒与士卒，士卒同将领之间形成了默契。
此时每名将士都发出愤怒的吼叫，两千多刀盾手，疾如风，猛如虎，冒着箭矢，冲向清阵。
另一边，在大炮打的满目苍夷，四处硝烟升腾，火苗闪烁的清军阵地上，清兵也严阵以待，清军弓手们再次搭箭齐射。
这时五忠军的士卒已经接近，他们这一次却是瞄准了目标，进行直射，箭矢密集的射出，噌噌噌的钉在盾牌上，也有士卒在奔跑中被射中大腿，立刻身子一跌，向前扑倒于地。
清军中的鸟铳手，这时也点燃了火绳，抬铳打出一轮齐射，铅弹打在藤牌中心的铁皮上，火星四溅。
一名广武营的藤牌手的运气不加，铅弹打破了藤牌，又击中了他的胸膛，他整个人便如遭重锤，倒飞着扑倒，等他痛苦的抬起头时，嘴中以有鲜血溢出，他双手撑地，想要从新站起来，但试了两下，却身子一软，慢慢趴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液从他身下留出，将周围染红一片。
相比于弓箭和铳手，对广武营威胁最大的还是清兵阵中的小佛郎机。
十分庆幸的是，在之前的轰击中，清兵用完了子铳，所以炮队轰击的速度，大大减慢。
不过，这支绿营炮队的素质明显不错，分工有序，动作迅，竟不在五忠军之下。
“放！”清军指挥挥旗大喊。
轰隆的炮响，将操炮的绿营兵震得双耳嗡鸣，腾起的硝烟眯了清兵的双眼，而几乎就在同时，本就被弓箭、鸟铳扰乱了阵行的广武营藤牌手，立刻就被炮弹打出一条条的缺口，损失触目惊心。
“杀！”广武营指挥举着盾，全力奔跑，一双眼睛，快喷出火焰，还有一百多步的距离，他身边却不时有一声声惨叫传来。
本来紧紧跟在他旁边的士卒，忽的一下就不见了身影，可他没有时间去看，他只有不顾一切的猛冲，用最短的时间贴上去，否则就会有更多的弟兄倒下。
青戈江西岸，王彦猛然放下千镜，这么大的损失，让他有些肉痛了。
一旁的高一功也放下千里镜，说道：“看旗号，正面的绿营兵，应该是李本深的部队！”
王彦闻声，不禁又把千里镜拿起来观看，他将圆形的视界，移动到清阵后方，见一个李字大旗下，站着一员身穿黑色马蹄袖，戴着碗帽的将领有些面熟，还真是李本深。
王彦心头不禁一沉，李本深是高杰的外甥，他的部队自然是，曾经江北四镇中最能打的高杰镇的遗产，算是绿营中的翘楚之一，比较难以对付。
“传令铁人军，快速登船，尽快在侧翼登岸！”王彦放下千里镜，立刻沉声下令。
棋牌官当即挥动旗帜，战场右翼早已等候多时的铁人军，便开始登船，不过他们登的都是平底的小船，能直接冲上江滩，避免了铁人军跳入水中后，陷入淤泥中，无法前行的情况发生。
这时在正面，第一批船队反回时，第二批船队，已经出发，两只船队交替运送，以求达到进行持续的兵力输送。
“快快~赶紧装弹药！”清军阵中，炮队军官们厉声催促着炮手，加快填装速度。
每一门佛郎机旁，都有四名炮手，他们一个给子铳降温清理药室，一个装填火药和炮弹以及药引，一个拔栓插栓，固定子铳，另一个最为轻松，稍加瞄准，点火就射。
一名碟盔上飘着小旗的广武营军官，肩头正中一弹，他奔跑的身子，被击得向侧一个旋转，然后猛然砸在地上。
那炮弹余势不消，又砸在了后面一个士卒的头上，那士卒立刻仰倒，重重落地，头破血流。
这枚炮弹，直砸翻四五人，才滚入江中。
短短的一段距离，广武营两千藤牌手，已经倒下了五六百人，士卒们疯狂猛冲，一个又一个的栽倒，将士们不看一眼，不停一步，全力冲向敌军。
李字大旗下，李本深见五忠军已经要贴上矮墙，当即一拔战刀，喝令道：“步军，迎上去！”
矮墙后面都是清军的远程兵种，不善于近战，清兵自然不能让五忠军靠近。
清军长枪、刀盾闻令，见旗帜挥舞，立刻狂吼着冲离了主阵，从两侧杀出。
广武的将士毫不畏惧，挥刀扫断钉在盾牌上的箭矢，一往无前的冲向了敌人。
两军迅速撞在一起，密集的搏杀，刀刀护砍，血雾腾起，残肢四溅。
清军结成严密的阵线，阻拦住了广武营靠近矮墙，这就使得矮墙后面的清军弓手可以吊射被清军挡住的五忠军，土垒上的清军铳手则可以居高临下的瞄准射杀，对于五忠军极为不力，不过好在这时第二批广武营的士卒登上东岸，有持续不断的兵力投入，避免了被赶回江中的局面。
佟图赖骑马立于大纛旗下，看着正面的厮杀，心中甚为满意。
就在这时，一员清将却忽然指着五忠军的右翼道：“固山，五忠军想从右侧登岸。”
佟图赖闻语，寻这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却并不慌张，反而十分淡定。
他是八旗将领，使骑兵比用步兵要更加得心应手，王彦若是敢派兵从侧翼上岸，他骑兵突袭，半渡而击，保证他来多少，杀多少，所以他根本没有丁点担心。
相比于两翼，他其实更担心的是正面绿营兵的防守，但结果李本深部的表现，却让他大感意外。
现在看来，守七天，算是保守估计，妄自菲薄了。
佟图赖觉得自身有些谨慎，若是能发挥好，他预计能将王彦挡住一个月都不是问题。
这时他在马上正了正身子，吩咐道：“让骑兵做好准备，只要王彦敢派兵从侧翼登岸，骑兵立刻出击，把他们赶回江里喂鱼。”

第712章 铁人建威
佟图赖对于五忠军在侧面的动作并没有引起重视，这也并不能怪他，因为他并不知道王彦还有什么杀手锏。
铁人军唯一出场的一次战斗是在川东，也是渡江抢滩，而见识过这支人马的清四川巡抚王遵坦已经跌入水中淹死，另一将李国英也在万县外被杀，所以佟图赖并不知道王彦有这么一支尖兵。
正面阵地上，两军正陷入浴血搏杀，这时侧面一千铁人军已经乘着平底船，突过了江心。
佟图赖看了却不心急，他淡定的骑在马上，他要等五忠靠岸后，再让骑兵突袭。
一员蓝甲清将，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即将上岸的铁人军，却眉头一皱，连忙挥手让身边的亲兵取来一副千里镜。
他只见船上的士卒，铁盔铁衣，脸上还戴着鬼面，浑身上下只漏出一双眼睛，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固山，是重步！”那将领慌忙一喊。
佟图赖闻声心头一惊，他到没有想到明军中会有重步出现。
他这也是惯性思维，明朝之前一路败退，家底已经败光，士卒能有幅甲，一把刀就不错了，哪有钱整这些东西。
谁想现在明朝财政好转，还整出这么一套东西出来。
重步不比轻兵，甲胄要精良，吃的也要好，耗费众多，所以没钱基本养不起。
一个重步的耗费，基本快赶上骑兵了，自然也难以对付，满清就有数千双甲重步，都是精壮强悍之士。
佟图赖眉头一皱，忙夺过那将手中的千里镜，虽看的不是很真切，但确系重步无疑。
“快，你立刻领骑兵突袭过去，不要让他们站稳脚跟。”
重步不比轻兵，一旦列成阵型了，那就是一堵墙，没有重甲骑兵，根本破不开。
佟养赖这才引起重视，连忙挥手下令。
那将立刻应下，脸上肃然，不敢怠慢，当即一拉缰绳，拍马而去。
片刻后，清军骑兵右翼三千骑兵，一阵呼啸，脱阵而出。
在清军中，骑兵被视为精锐的精锐，蒙满八旗大多弓马娴熟，武艺超群，汉军旗长年跟着蒙满八旗厮混，骑射的功夫也不差。
明军骑兵在个人勇武，以及骑射上，那是望尘莫及，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毕竟人家化外蛮夷，杀鸡射鸟，整天血渍呼啦的，从小就会玩这一套东西，杀人跟杀鸡一样，射你跟射鸟差不多，这点耕田的农民真没法子比。
可农耕民族，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汉能大破匈奴，除了训练骑兵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技术高于匈奴，汉有铁甲、铁箭，匈奴大多是骨箭，装备不行，再能射，射不穿铁甲，有个毛用。
这时三千蓝甲，一接到出击的命令，便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阵去。
同时近百艘平底小船，猛然冲上江滩，陆士逵当即大喝，“登岸，迅速结阵。”
千名铁人军，手持经过改造的斩马大刀，纷纷跳下平底小船，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片箭雨袭来，铺天盖地的。
可千名铁人军却不闪不避，这千套铁甲，早做过实验，弓箭基本无效，特别是力道小些的骑弓，根本不能透甲，唯有火器在五十步内近射，才能击穿。
铁人军内穿一件丝绸，外罩重甲，士卒从头到脚都是包裹在重甲内，面部戴着鬼面，脖子、手臂、脚踝也没有裸露在外，而是用锁子甲相连，说是刀剑难伤，箭矢不破，绝不为过。
此时清军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叮叮当当的射在铁人军身上，不少箭矢直接被弹开，有的则钉在甲胄上面，近千铁人军，没有一个倒下。
下了船的铁人军迅速开始列阵，明军的编制是十人设一小旗，五旗设一总旗。普通士卒头顶插的是一尺红翎，而小旗、总旗头顶则插着一面盔旗，上面写着营号和归属，十分便于士卒辨认，能够迅速找到归属。
百户以上的军官那就更加显眼，甲胄的样式与士卒完全不同，而且头顶红翎的长短也按品级，有所讲究。
铁人军在箭雨中跳下船，登岸中形成混乱，但士卒根据盔旗等标识识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军官。
各级将官，也高声呼喊，组织士卒列阵，就当清骑不存在一般。
这一波箭雨射来，铁人军没见人倒，突袭而来的清军骑兵，不禁一阵愕然。
“他娘的，什么怪物，皮怎么这么厚，中箭居然不死！”蓝甲骑兵中，一阵惊呼。
“破甲箭，再射！”奔驰中，蓝甲骑兵听将领一声大喝，再次从箭袋中捏出一根羽箭，他双腿夹紧马腹，将箭矢搭在弓弦上，双臂将弓拉成满圆，咻的一下，把箭射出。
数千支利箭，破空袭来，速度飞快。
这时铁人军，已经列出了简单的阵列，黑甲红翎，步子从散乱到整齐，嘴里怒吼着迎向骑兵。
蓝甲骑兵射来的箭雨，“噌噌”的射在铁人军的身上，因为距离拉进，箭矢的威力增强，箭矢钉在甲胄上，前进的铁人军被箭矢射的身体一滞，身前插的如同刺猬一般。
这些箭矢，依然多半没有给铁人军带来什么伤害，即便箭矢侥幸穿过铁甲，也因为里面的特制丝绸，极容易被拔出，不会带出肉来。
陆士逵盔甲风骚，被重点关照，身上至少插了七八支箭，但他整个人却和没事人一样，只见他手臂往胸前一挥，便把插在甲胄上的箭杆全部扫断。
那奔驰的清将，看见箭矢对于眼前的铁人军，并没造成伤害，也没有阻止铁人军列阵，他心中一凛。
这支步军明显不好对付，但现在除了冲击，他却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让铁人军完全列好阵行，那就更没办法了。
“冲！”清将身子往马背上一伏，抽出战刀，向铁人军冲去。
三千清骑造成的声势，十分巨大，马蹄滚滚，完全不惧怕已经组成简单阵型的铁人军。
铁人军手中兵器，原本是要配备横刀、陌刀，但锻造技术退化，最后选择了斩马。
军器监为这批斩马刀，加了三尺长的刀柄，形似关刀，但刀身窄长，却又方便了劈砍。
此时清骑已经冲到五十步外，瞬间就要撞入铁人军中，继续列阵已经来不及。
陆士逵当即一步向侧前跨开，扎下弓步，双手握着刀柄，大声喝道：“举刀！”
铁人军阵型虽然散乱，但士卒纷纷将斩马刀举起，刀光连成一片，分外晃眼。
清军骑兵见此，义无反顾的冲来，那清将看准了穿着银甲的陆士逵，战刀伸出对准了他的脖子，身自侧倾，准备收割。
佟图赖这时已经将注意放在了侧面的这一次交锋上，他见两波箭雨都没有效果，脸上早已变色。
他没有想到明军的重步，甲胄这么精良，比清军批双甲要讲究太多，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研究铁人军的甲胄，因为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心惊肉跳，来不及思考！
三千蓝甲如洪水般撞上了铁人军，那清将侧倾着身子，手臂伸直了，用手中战刀去收割陆士逵的头颅。
战刀划在脖颈间，发出刺耳的金戈声，火星随着战刀的划动，四射飞溅，但却没有割开护甲。
那清将见此，眼中漏出不可思议，明军的重步，居然比清军的还要夸张，他看着带着鬼面的陆士逵，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恐惧。
而就在这一瞬间，陆士逵战刀挥出，刀刃横扫，战马一声悲鸣，前蹄被齐齐斩断，马儿顿时栽倒，上面的清将立刻被甩飞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连滚几滚，几名铁甲军，立刻上前一步，战刀狂砍，剁成了一堆肉泥。
铁人军的士卒连连挥动战刀，杀的清骑人仰马翻，清骑犹如洪水刷过，铁人军却如同急流中间的巨石，将清骑分开，挥刀砍杀，清骑除了使骑枪的偶尔能凭借战马的冲击，给铁人军造成伤害，或者直接战马撞击外，大多数只能仓皇的从铁人军之间的缝隙穿过。
当清军透阵而出后，陆士逵当即再次举刀，被冲的有些乱的铁人军顿时聚拢，迅速恢复阵型。
蓝甲骑兵丢下三四百具尸体，连主将都被砍死，但铁人军才损失十多人。清骑冲出后，从河边迂回过来，从新列阵，但几名牛录互看一眼，眼中却流露出恐惧，不敢再冲。
如果对方是一般的轻甲明军，他们冲过去，战刀左右砍杀，必然轻松收割明军的性命，可面对这些铁疙瘩，娘的刀都折了，也砍不死啊。
就在清军骑兵犹豫之间，佟图赖也意识到了轻骑兵拿这群铁疙瘩没办法，必须要换兵器才行。
一阵号角声响起，佟图赖忽然从正面抽调了一千手持短斧，以及铁锹等武器的清兵，向右翼杀去。
佟图赖事先并不知道，明军有这么一支重步兵，所以没有准备，仓促间就只能找出这么一批钝器。
一千清兵嚎叫着杀向铁人军，骑兵改为游弋骚扰，陆士逵轻蔑的一笑，挥手剥开箭矢，命士卒向前推进，扩大摊头阵地。
清兵步军全力冲刺，第一排的士卒一手持斧头，一手拿盾，他们将盾牌收拢贴近身躯，猛然冲向铁人军。
两军接近，重重撞在一起，铁人军都是经过选拔，每日有肉鱼供应，养出来强健的身体，才能撑得起七十多斤的铠甲，哪里是瘦不拉几的普通绿营可比。
绿营兵撞在铁人军身上，铁人军纹丝不动，不少绿营反被弹了回去。
这刚一照面，最前端的清军就尝到了铁人军的厉害，铁人军攻击非常讲究，第一排收刀，第二排立刻刺出，动作整齐，如墙而进。
清军撞上铁人军，才发现他们虽有钝器，却根本无从招架。
一队清军步兵冲来，前面的数人顿时被斩马刀削死，阵前腾起片片血雾，溅得后面的清兵满脸都是。
他们趁着第一排铁人军收刀，立刻扬起钝器，可还没来得及砸出去，第二排铁人军却以刀做枪，从间隙中刺出，刀尖已经捅进了他们的胸膛。
当刀尖被拔出时，带起一团血花，而这时第一排的战刀又挥砍下来，配合一气呵成，清兵惨叫连连。
绿营步军被砍的节节后退，骑兵却如狗咬刺猬，无从下嘴，没起丝毫作用。
而就在这时，第二批明军被送上岸，却是近千横冲马军，而第三批明军，也已经到了江心。
佟图赖看见这幅场景，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铁人军稳住了阵脚，后面的明军就能从容登岸。
王彦有七万人马，要是过了江，他根本不是对手。
现在正面战事正急，侧面明军又开始大举登岸，一名将领心中急切起来，只要侧面过来万人，他们的情况就危险了。
“固山，照这样下去，我军如果不能将侧翼明军赶入江中，就有可能反被包抄，断掉退路啊！”
佟图赖眉头紧锁，最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鸣金，撤退！”
去岁多铎攻打武昌失败，大军撤退，他也是因为果决撤兵，才摆脱金声桓和湖北明军的追杀。
一众清将听了，却有些震惊，端重郡王让他们阻击王彦，这才刚开始就撤么？坏了大事可怎么办？
“固山，郡王正要击破金声桓，俘虏南朝皇帝，因而命令我军在此阻击，若此时撤退，万一坏了大事，恐怕不好交待！”
佟图赖眯着眼扫视战场，他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阻止明军在侧翼登岸，除非拿马军去拼，但那也未必能够阻止明军。
王彦兵力远胜于他，他能依靠的就只有青戈江，现在侧翼已经被送上来三千多人，如果登岸达到万人，那他就危险了，这仗根本没法子打？
佟图赖怒目瞪了那将一眼，“你们愿意拿命拼个鱼死网破么？”
众清将闻语，微微一愣，神色一暗。
现在明军过江的人少，骑兵不多，还能赶紧抽身，要是等明军大部过了江，他们不仅完成不了阻击的任务，反而要把性命都要搭上，实在是不划算。
如此还不如撤退，留下有用之身。
佟图赖见众将都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传令，全军撤退！”
鸣金声响起，正面战场杀得正惨烈之时，许多绿营兵听了还没反应过来，可两翼的蓝甲骑兵，却反应迅速。
八旗儿郎如今早已抢的盆满钵满，家大业大，顾虑自然也大。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大伙儿都不想死在战场上，他们听到金声，见大纛退走，立刻扯动缰绳，调转马头，撇下步军迅速撤离战场。
厮杀的绿营兵反应过来，心里顿时直骂娘。

第713章 中军危机
隆武四年七月十七日，王彦领忠贞、忠勇、都标，击败退了青戈江一线阻击的清军，稍加整顿后，便继续东进。
外线战场上，因为诸路清军，得知王彦也扑向大胜关后，明白博洛的兵力不足，所以纷纷向大胜关一线靠拢，意图将王彦困入网中，但明军左右两翼变攻为守，在外围疯狂阻击清兵向大胜关靠拢，所以到底鹿死谁手，现在还是扑朔迷离，尚未可知。
此时孙守法领右路军两万，将清廷浙江巡抚萧起会近三万人阻拦在宁国府一线。
李过再得知多铎分兵南下，要抄王彦后路之后，立刻改道，急转东进，去拦多铎，两军遭遇于和州。
皇帝与金声桓在攻占芜湖后，急于抢占南京，也没想到中清军诱敌深入之计，所以在芜湖没有留下重兵，只有一个千户的人马驻守，兵力十分有限。
佟图赖穿插过来之后，芜湖守军就知道大事不妙，吓得赶紧关闭城门。
这突然一支人马，穿插过来，谁到知道前面过去的明军危险了。
守将忙派探子出城打探，带回来的休息，却不容乐观，城中守军、士绅百姓开始人心惶惶，这才复南冠，难道又要脱下故国衣冠？
对于守军而言，佟图赖的清兵虽然没有攻打芜湖，但他们依然提心吊胆，甚至有些绝望。
十七日下午，周长十多里的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几百明军，一个个都是忧心忡忡的，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几名士兵站在城墙上放哨，忽然一人指着城下惊呼道：“总旗，快看！”
一名插着盔旗的军官闻声，向城外眺望，只见西面杨起一片尘烟，以多年的战阵经验，他十分清楚，只有骑兵才有如此声势。
总旗脸色立刻刷的一变，他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前几天穿插过去的清军杀回来了。
城上不多的守军，看着烟尘，感受着大地的震动，心中都生出了恐惧。
片刻之后，城上的守军便看见，杨起的烟尘中，一支蓝甲骑兵疾驰而出，但是却并非直奔城下，而是飞驰着绕过城池，往东面跑去。
城上守军见此微微一愣，没过多久，从烟尘中又跑出一队队绿营步军，他们的状态比骑兵糟糕许多，一个个拖着旗帜、长枪，仓皇的逃跑，有的还不时回望，似乎后面有什么恐怖的事情。
“总旗，这是？”城上的士卒，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那总旗见此，却忙道：“你们看着，我去请千户过来。”
等千户来到城上时，刚好赶上绿营兵的尾巴绕过芜湖城。从城上往外看，一路上俱是清兵丢弃的旌旗、兵器。
清军这样跑，明显是吃了败仗，但城中明军太少，城墙都站不满，所以并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芜湖西面杨起更大的烟尘，大片的人潮涌动，数千精锐骑兵在前，无数碟盔在后攒动。
城上守军，只见一杆三丈高的金边王旗大纛，被众多旌旗簇拥着，往城下移动，左右还各有一杆两丈高的大旗，一绣白虎御风图，一画玄武纵水图，迎风猎猎。
千户脸色一变，混身肃然，“快开城门，那是衡阳王的大纛旗！”
语毕，那千户便匆匆转身下城，前往城下迎接。
芜湖守军虽是王得仁、金声桓的人，不属于五忠军的系统，但从金砺的清军迂回穿插过来，城内的守军，就意识到了前线可能大变，而他们已没了主心骨，这时看见王彦过来，自然跟见了亲人，看见了大家长一样。
片刻后，芜湖城门大开，一身金甲的王彦被簇拥着进城，但他并没有打算在芜湖久留，因而大军依然驻扎在城外。
军队经过渡江之战后，有些疲乏，他一面令人马稍作休整，清理斩获，统计损失，一面派出斥候往大胜关方向打探消息。
打仗不能鲁莽，他必须摸清楚。
王彦虽然撞进来，但也不是瞎撞，若是皇帝和金声桓已经完了，那他深入进去，就是自己找死，必须立刻组织大军撤退，但若是战事并未结束，那他将当即尽起大军，前去解围。
芜湖府衙，王彦听了黎遂球等人的汇报，已经将伤兵安置在城中医治，又听了刘顺等人的关于伤亡的汇报。
方才一战，进行的时间极短，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五忠军主力还没过江，金砺便主动撤退，因此伤亡并非十分巨大。
这一战的损失，主要来自正面进攻的广武营，战死近千人，受伤的也有五百多人，铁人军损失则不到二十人。
清军一方，骑兵损失比较少，除了之前冲阵被砍死的四百多号人马，剩下的骑兵跟兔子似的直接溜掉，不过绿营步兵没那么好运，被杀三千多人，俘虏也超过一千，最主要的是金砺两万人马的辎重、火炮，全部落入了王彦之手。
总体而言，这一战收获还是十分可观的。
等将领和幕僚汇报完事务，那留守芜湖的千总，又被唤入堂来。
这将名唤左梦长，长七尺，体貌魁伟，是左良玉的旁支族人，一直在金声桓军中，金声桓反正，他便跟着反正。
此人还有些本事，但是因为左梦庚的关系，一直受到排挤，许多将领看了他都不舒服，但金声桓对他却比较信任。
“参见，殿下！”左梦长进得大堂，单膝行礼。
王彦挥了挥手，让他起身，然后便座直身子，开口询问道：“左千户，陛下从芜湖出发已有多久？”
“回禀殿下，陛下与金都镇，出发已有八日时间。”
王彦看左梦长脸上带着忧虑，心中也是一阵苦涩，八天时间，足够发生许多事情了。
王彦心里跳了一下，身子前倾了些，开口问道：“可有消息传来？”
“三天前，两万清兵绕过芜湖，前往青戈江一线布防。卑职就知道前线必然出了重大变故，因而派出斥候出城，打探了一些消息。”
王彦眉头皱着，催促道：“如何？”
左梦长，吸了口气，“斥候往大胜关方向探查，从附近百姓口中得知，数日之前，有清军大军，从溧水县方向西进，队伍蔓延数十里，声势十分浩大。”

第714章 被困马鞍山
正午，七月的烈阳高照，万里无云，天空湛蓝，远处树林中知鸟吱吱叫着，一队数十人的骑兵，忽然出现在旷野上。
骑兵们挎着战马，立在一片野草疯长的田野中，为首的骑兵四下张望，周围骑兵靠拢过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夏日炎炎，日头如火，几名骑兵都被太阳烤的面色赤红，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上滚落，骑兵胸襟前和后背湿了大片，如同水洗过一般。
“总旗，这一路过来，怎么没有见到中路军的踪迹，连清军的人影也没看到？”一名骑兵催马上前一步，靠近插着盔旗的头领，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水。
总旗眉头一皱，他们是横冲马军的斥候，奉命前往大胜关方向探查中军所在，顺便摸清楚清军的动向。
可他们已经深入应天府五六十里，沿途均未见任何军队的痕迹，实在是让人感到奇怪。
总旗目光扫视了前方一眼，从马鞍上取下一个水袋，仰头倒了下，水早已饮完，一旁的骑士见此，忙将自己的水袋丢了过来，总旗接过，却只喝了一口，便丢回去，手抹了下发干的嘴，然后开口说道：“往前继续探查。”
语毕，总旗一拉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腹，便催马奔驰起来，后面的骑兵见了也连忙催马跟上。
一行人继续往前，冒险向大胜关方向探查。
骑兵们奔驰了十多里，大胜关的城墙隐约可见之时，终于有所发现。
在广阔的关前平原上，一座绵延的大营，营门处的望塔被消去一半，斜倒下来，营盘的寨墙和据马被拉倒，木桩散落，里面绵延的白色营帐，也被焚毁大半，剩下的则冒着阵阵青烟。
营盘内，以及四周的旷野上，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箭矢和刀枪，明军的尸体，清军的尸体，八旗的尸体，铺满了大地。
骑兵见此纷纷拉住缰绳，将马速放慢下来，在尸体间穿行。
总旗骑在马上，心中沉重，他们催马在尸体间慢行，伸手拔起一杆烧去一半，斜插着的军旗，然后将卷着的旗面展开，只见中间的“明”字，已经被烧的只剩一个“日”字，旁边一行小字到还在“武卫左军磐石营甲千丁旗”。
总旗眉头紧皱，从眼前的情况，不难看出战事的激烈程度。
这大营被攻破，方圆十里人尸马尸随处可见，中路军恐怕是遭遇了大败，但具体败到什么样子，残兵退往何处，还需要进一步的打探。
一众骑兵的心，陡然悬了起来。
骑兵继续在尸体间缓慢前行，不时拔起一面军旗，展开查看，看见旗上的营号，心又不禁沉了一分。
骑兵不时下马翻动一具具身穿山纹甲的尸体，从尸体腰间扯下一枚军牌，收拾起来。
从尸体的散布来看，明军死伤要比清兵多得多，也可以看出中路军抵抗非常激烈，哨骑一路已经收了一员参将，三个千户，十多个百户的军牌，应该是出现了成建制战死的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发现陛下的大纛，金声桓、王得仁等大将的大旗也都没有出现，他们只能期望陛下逃脱了。
众人心情沉重的向前又摸了几里地，一名骑兵忽然惊呼一声，扬鞭指道：“总旗，有清兵！”
总旗闻声，寻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正有些人影在尸体间行走，不时将一杆杆长枪、鸟铳等兵器拾起，捆扎在一起，尸体也被拖上大车拉走。
这是清军在打扫战场，骑兵发现清军时，清军自然也发现了远处的骑兵。
远处一支徘徊的白甲八旗骑兵，嘴中叽歪着说了几句满洲鸟语，便一夹马腹，分为左右两部，向骑兵包抄过来。
总旗见此，忙一挥手，然后一拉缰绳，令道：“走，咱们撤！”
当下骑兵们急忙调转马头，口中发出催动战马的声响，手里马鞭挥动，急忙往西面退去。
白甲骑兵一路追击，可是天气太热，白甲八旗骑兵有些吃不消，直追了十多里，依然没有追上，这才放弃了追赶。
当涂县北面，另一路五忠军斥候，选择了贴着长江进行搜寻，他们一路前行，摸清了清廷沿江重新设立的墩台，逐渐要进入应天府的地界。
这时哨骑一骑接着一骑的登上一座土山，忽然发现远处马鞍山角下，一座大营在山脚绵延一片，将马鞍山围的水泄不通。
在马鞍山的对面，乌江镇与之只有一江之隔，相传当年楚汉之争时，霸王项羽被困垓下，四面楚歌，败退至乌江，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挥剑自刎于江边，只令人将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乌骓渡至对岸。
乌骓有灵，恋主思主，翻滚自戕，马鞍落地化为一山，马鞍山由此而得名。
哨骑站在土坡上观望，他们奉命沿江探查，摸清清军江防的情况，以便水师顺江而下，却不想在马鞍山下撞见了清军大营。
哨骑只见山下，旌旗招展，号带飞扬，白色的营帐遍布山脚，无数人影在营盘内走动。
“总旗，看山顶！”在众人目光被山下大营吸引时，一名哨骑忽然指着山顶惊呼道。
众人寻声望去，果见山间有旌旗若隐若现，山顶似有大纛旗迎风而舞，但哨骑们离的太远，却看的不够真切。
就在这时，清营中忽然传出，轰天的号炮声响，似汪洋大海起春雷，紧接着振地的战鼓擂起，似万刃山前丢霹雳。
清营中，无数人影涌出大营，如林的长枪，漫天的旌旗，如海潮滚滚，一座兵山出营，向几座山头扑去。
众多哨骑见此，心中一凛，总旗当即回头，“孙定义，你领五人，迅速回去向大王禀报！我留下继续监视。”
一名插着盔旗的小旗闻声，当即抱拳，然后点了五名手下，一拉缰绳，疾驰而去。
“总旗，清军游骑发现我们了！”那小旗刚走没一会儿，一名骑兵立刻惊呼一声。
众人只见一队清兵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道了土坡后面，另一支清军骑兵，正从正面奔来。
总旗见此，神色一厉，一把抽出战刀，夹动战马，喝道：“杀出去。”

第715章 发兵救主
太平府，王彦在芜湖稍作休整后，大军便开始向大胜关方向运动，但是行军过程却非常谨慎。
毕竟皇帝一行已经离开芜湖八九天时间，如果是在城中，个把月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旷野上，加上洪贼有意算计，那会发生什么，就不敢想象了。
此时哨骑已经被王彦散布出去，前出二三十里，为大军张目。
这时，大军已经出了芜湖，到达当涂境内。
此时，正好一支骑兵，逆着大军前行的方向，疾驰过来。
一名马军百户在王彦身前不远处停下，利索的翻身下马，然后疾步跑老，单膝行礼，“大王，斥候带回了大胜关的消息。”
王彦封王以后，身边的文臣和大将多称呼他为殿下，但底层的士卒，却多称呼他为大王。
这“大王”原是对诸侯的称谓，但是之后一些占山为王的草寇也以此自称，就把这个词儿弄得有些匪气，不如“殿下”有雅劲儿，不过王彦道是很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对于普通士卒而言，大王无疑能比殿下更能凝聚人心。
王彦听了奏报，目光闪动，一边抬手，一边说道：“带过来！”
百户领命，不多时，一插着盔旗的总旗过来，正是那探查到大胜关附近的斥候头领。
一路奔驰，他颇为劳累，喘息未定，便先行礼禀报道：“大王，卑职深入应天府八十余里，冒险探查至大胜关外，只见中军大营已被焚毁，一小部分清军，正在清理战场，搬运尸体。”
大营被破，王彦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这么看来，中路军是败了。
“具体情况如何？可有陛下消息？”一旁的高一功等人也脸色一变，急问道。
那总旗从怀中拿出几块军牌，双手呈上，叹道：“大胜关外的旷野上，方圆数十里俱是人尸马尸，从战场上的情况可以看出来，战况必然十分惨烈。卑职只是稍微搜索，就发现了这么多，不过好在卑职并未发现陛下和金都镇的大纛。”
王彦听他说着，随手从他手上拿起一块军牌，上面写着“武卫左军磐石营指挥使”，翻过来一看，则刻着“徐启仁”三个棣体字。
王彦心头一震，其他几名拿起军牌来看的将领也是脸色一沉。
这徐启仁是金声桓的心腹之将，当年赣南大战时，王彦还是通过他的帮助才策反了金声桓。
王彦没想到他都战死了，斥候虽然没发现皇帝和金声桓的旗帜，但情况恐怕也不乐观了。
这次江南之役，明军一方准备本来就比较仓促，王彦硬是拖了三个多月，准备差不多了才顺江东下。
他知道皇帝甩开左右两翼，前突至大胜关后，就有些担心，这孤军深入，若是攻关不下，士卒疲惫的时候，清兵忽然突袭，皇帝恐怕要吃大亏，现在他的担心真的发生了。
王彦的目光变的阴沉起来，中路军可以说是江西明军的精华，都是打出来的精兵，现在皇帝一败，明军必然元气大伤。
这次江南之战，明清兵力本就相当，如果一下损失四万多精锐战士，西线的兵力对比，就会发生转变，江南之战恐怕将非常难打。
而与江西明军的损失相比，王彦更担心的是皇帝个人的安危，如果皇帝被俘虏被杀，整个明朝这两年打出来的气势，都会一泻千里。
远的不说，光说本朝，土木堡之变后蒙古兵马便直接杀到北京城下，朝廷便险些准备放弃北京，而弘光帝被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明朝内部都处于分裂之态，对于满清的进攻毫无招架之力。
若是皇帝被俘，恐怕明朝内部又少不了一场统继之争。
“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一旁的高一功等人问道。
王彦闻语冷静下来，现在他更应该考虑该怎么办，他这一路大军到底何去何从。
他现在要么撤退，守住安庆，准备另立天子，但他立的天子，江西、福建，还有鲁王未必买账，明朝可能出现三家争立的局面，那大好局势就血崩了。
继续前进，又没摸清中路军的情况，万一他撞进去，金声桓四万多人，加上皇帝已经全部完蛋，明军气势必然跌破谷底，而清军气势鼎盛，在此种情况下决战，那他纯粹就是找死了。
王彦左思右想，江南之役是国运之战，打到现在，没有局势还不明朗就自己先怂的道理，况且大军好退，辎重却不好退，他和其它几路明军，为了这一战已经耗费无算，除非有确切的消息，否则不可能后退。
“斥候再探，把横冲马军全都派出去，务必将事情摸清楚，中路军到底打成了什么样子，皇帝是存是亡，还是以被清军俘虏，必须给本藩一个准信。”
旁边的王士琇当即领命而去，可王彦还不放心，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很前突，极有可能陷入包围中。
等横冲马军出发后，他又吩咐人手，去查看孙守法，以及江北李过和戴之藩的情况如何，下死命让他们挡住外围清兵。
要是这两支人马，没有挡住清兵，让多铎或者萧起会抄了他的后路，那真就危险了。
王彦忙完这些，吩咐妥当，这时忽然又有斥候回来禀报，却正是前突至马鞍山下的那一支，言在马鞍山下清军连营，正在急攻山头上的明军。
一众将领和幕僚听了，当即便确定了必是中路军的败军，被困在了马鞍山上。
中路军在大胜关下被清兵突袭，东面被大胜关挡住，清军从东南包抄过来，往回跑又跑不过骑兵，很有可能沿着长江边上逃，借机寻找船只逃脱，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困在了马鞍山上。
王彦既然得知中路军还在战斗，那他就必须去救。
如果四万精兵损失殆尽，明军必然元气大伤，不得不再次转入防守，而且四五年之内，不要再想光复江南。
如果皇帝被俘，这两年好不容易形成的一个名义上统一的中央政府，将立刻瓦解。
能够承继大统的有桂王，但唐藩一脉这些年为大明的贡献也有目共睹，拥唐之人大有人在，鲁王也不是省油的灯，谁被拥为天子，都有人不会服气，抗清势力极有可能彻底分裂。
而皇帝被俘给军民带来的打击，必然又会使得明朝人心动荡，士气低迷，能不能保证在攻守易势的情况下，还能守住现有版图，还是个大问题。

第716章 马鞍山山下
马鞍山位于应天、太平、和州，三府交界之地，地处南京之西，当涂之北，与和州府的乌江镇一江之隔。
平原上的山，是无法与西南的大山脉相比，说是山，其实高多不及百丈，方圆不过十多里。
若是大山，人马钻入其中，便如鱼入大海，根本找不着，但平原上的山除了几座山峰外，四周都是旷野，清军又有骑兵之利，却很容易把山困起来。
马鞍山形似马鞍，主要的山峰有两座高峰，周围还有大小九个小山峰。
这里本来是当涂等地的大户人家，文人士子，踏青春游，重阳登高的好地方，现在却成了两军殊死搏杀的大战场。
中路军与皇帝在大胜关下被清军骑兵突袭，全军大败，幸得部将拼死断后，败军才侥幸逃到此地。
此时一方为了保命，一方急着建功，活捉大明皇帝，双方已经搏杀数日，现在除了两座主峰还在明军手中之外，其他九座山峰已经全部陷落。
在马鞍山山脚，清军大营绵延，端重郡王博洛正召集得力干将商讨战事。
这一仗，他算是立下了大功，一举扭转了顺治三年楚赣之役后，清军的大颓势。可以说这是近两年来，清军取得的最大战果之一。
此番经过洪承畴的谋划，他从中周密布置，终于使得进攻江南的明军受到了重创，金声桓、王得仁两部人马，损失过半，不仅没有拿下大胜关，反而被包围在了马鞍山。
中路明军出发时五万多人，此时怕只剩不到两万人，这样高的损失，如果不是有南朝的皇帝在，恐怕军队早已崩溃。
这时博洛的意图十分明显，他六万人马，守住要害，将马鞍山围的水泄不通，力求一战歼灭江西明军主力，俘虏隆武，然后携大胜之势，西进与王彦一战，并收复池州、安庆等地，甚至准备攻下江西和湖广。
如果他的算盘实现，那他的战功将盖过满清老一辈的诸王，成为年轻一辈的翘楚，加封亲王不在话下，多尔衮也会对他更加器重，今后接班不成问题。
这一战关系明清国运，也关系到博洛的大好前程，他自然使出浑身解数，以求歼灭金声桓、王得仁。
不过，他原本以为这一仗已经铁板钉钉，但此时却出现了一个小意外。
大帐内，众多满清将领站在两侧，博洛负手而立，佟图赖跪在他的背后，额头上流着冷汗。
“这么说王彦七万人马，已经过个青戈江，进入芜湖城呢？”
博洛让佟图赖阻击王彦，原想着他能拖延六七日的时间，他可以把这边的战事解决，可没想到佟图赖这么没用，居然一天都没守住，就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佟图赖听了忙磕头回道：“如果王彦不做停留，大概也就两三日间就能杀到，不过王彦用兵素来谨慎，他没有摸清情况，应该不会来的那么快。”
佟图赖这次虽然没完成阻击的任务，但是好在他的人马也大多带了回来，没有损失太多人马。
佟家人在满清朝廷中占据诸多高位，在汉军旗中力量也十分庞大，而如今满人分为两部，关外的代善也是听调不听宣，使得真满洲势力进一步退化，如今满人十分依赖汉军旗，博洛并不好治佟图赖的重罪。
博洛心中万分恼火，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如此看来，本王就只有两三天时间了。”博洛转过身来，并没有让佟图赖起来，而是就让他这么跪着。他看了帐中诸将一眼，问道：“你们怎么看？”
众清将相视一眼，议论一阵，金砺出来说道：“王爷，末将以为三天时间足矣。金声桓、王得仁被王爷突袭一阵，一路溃退，粮草辎重早就扔了个干净，白白便宜了我军，现在估计早就断粮，而且山上少水，末将看来，战事了结，就这在这两三日之间。”
金砺这次算是露了个大脸，他从池州节节抵抗，一步一步的把明军诱到大胜关下，挡住了明军猛攻，使得明军疲乏，为博洛突袭得手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次大胜，他的作用可以说至关重要。
这一次他可算是洗刷了去岁攻赣失败的耻辱，向金声桓报了仇，所以心中欢喜，心态上也就有些发浪起来。
其实不只是他，打了胜仗，自然士气鼎盛，许多满清将领都一改颓势，重拾了对大清朝的信心，似乎快要找回入关之初，视明军如草芥的豪情。
博洛听后，一阵沉吟，“如果本王攻山不下，王彦突然杀到，岂不是步了金声桓在大胜关下的后尘。”
金砺听了一愣，冷静下来，皱了下眉头，说道：“这南朝皇帝，已是瓮中之鳖，难道煮熟的鸭子，还让他飞呢？”
他这一反问，却道出了重点，博洛既然已经把隆武、金声桓困住，岂有听说王彦要来，便松手的道理。
一旁石廷柱思考了一阵，出来开口说道：“王爷，咱们可以一面加紧攻山，一面多派探马，如果王彦未至，那我们肃清山上明军，俘虏了隆武，便可联合豫王爷，萧巡抚，西进对付王彦，收取安庆城，王彦的行辕武昌就近在眼前了。”
“王彦这厮与我们作对多年，甚为可恨，要是能打下武昌城，当一泄心头之恨！”旁边满清老将叶臣开口说道。
博洛听了却问道：“若是山没攻下，王彦却杀过来呢？”
石廷柱笑道：“如果攻山未下，探马便发现王彦杀来，那王爷也不用担心，大可故技重施，大军退到大胜关，凭借关墙坚守，将王彦阻击在关下，只等豫王爷与萧巡抚从后面包抄过来，则可一举将王彦围歼在关下。”
博洛听完眉头一挑，脸上露出笑意，“王彦如果识相，最好现在就灰溜溜的退回湖广，他若赶来，本王就依石固山之言。”
说完，他这才瞟了跪着的佟图赖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挥手道：“起来吧！探查王彦动静的事情，本王就交给你了，若是再出纰漏，本王决不轻饶！”

第717章 穷途末路
马鞍山，最后两座被明军掌控的山峰上，从大胜关溃逃的中路明军，遍布在山头。
还在明军掌控的两座高峰之间已经被清军切断，将近两万明军，被分割开来，两座山头，各挤满了近万败军，秘密麻麻的一片。
此时士卒们挤在一起，或立，或站，或躺，或卧，或是靠在树桩上，一片沉寂，早已没了阵斩满清贝勒，大破满达海五万清军，鼎定楚赣大战的那份骄横。
士卒们抱着鸟铳、刀枪，靠在树边，靠在山石上坐着，目光呆滞，一片死气。
清军来的太突然，中路军败的太快，大营转眼就被骑兵突入，大军根本没有时间去转移粮草辎重，只能拔腿便跑，身上的重物都被抛弃掉，跑得快的都在这里，跑得慢的大多已经扑死在溃败的道路上。
此时军中早以断粮两日，不少将士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绝望、饥渴、恐惧，慢慢侵蚀着这支精兵的精气神。
想当初从安庆誓师东征时，战鼓咚咚，旗幡飞舞，号带飘杨，三军一啸，气势如虹，惯战儿郎持铳拿弓，百战大将跨马按刀，刀枪闪耀，剑戟森严，腾腾杀气锁云天，一座兵山滚滚来。而如今，伤兵哀哀叫苦，军中咽咽悲声，金鼓旗幡丢弃满地，愁云弥漫九重天，一众败军随地坐。
江南之地，平原广阔，名山稀少，马鞍山不算高山，但山顶也建有寺庙。
此时，金声桓坐在寺庙东厢房外的一个石墩上，他的头盔已经不见，束带也有些松动，头发散落几丝，遮着他的面庞，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几员战将，有的盔甲斜挎，有的甲胄已经少了一大块，衣甲被刀枪划过的痕迹，随处可见。
战将一个个都是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整个院子里不下二十来人，院外则是满地的败兵，可这么多人，整个寺庙内却出奇的安静，这不是军汉们觉悟高，菩萨面前不敢喧哗，而是没人想要说话。
这时一队火头兵抬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汤过来，上面漂着油花，还浮着一些泡沫，里面还有一根大骨头。
要说这肉汤，应该是香的，但马肉味甘、酸，性寒，还有一定的毒性，煮起来会有泡沫，还会发出恶臭，令一般人敬而远之。
可在没有吃的情况下，哪里还管这些。
这一锅汤放好，几名将领围上来，接过大碗，荡去泡沫，各打了一碗。
李元胤脸上一道到深深的伤痕，血迹在脸上乌黑了一大快，他端起一碗正要喝，却见金声桓没有动，于是把那碗汤端着递到他面前，“督镇，喝一口吧，您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金声桓抬头看了李元胤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去接汤碗，而是用已经沙哑的声音说道：“给弟兄们喝吧！”
说完金声桓便又将头低下，这一败对他的打击太大，他原是想要做大明朝的擎天之柱，与王彦并称柱国，也挣个王爵，但现在却陷入了绝地之中。
勒克德混因为他死，他就是想投降都不可能。
金声桓想着他原为世袭军户，隶属杨嗣昌诸营，清军陷辽东，他全家被俘，只身入关，成为总兵黄龙裨将，后投左良玉军中，由都督同知升总兵官。
弘光朝时他随左良玉东叛，声讨马士英。左良玉死后，他又随其子左梦庚降清，任江西总兵，之后苦于清廷寡恩，在赣州被王彦策反，提拔为江西总镇，此后楚赣大战，他力挽狂澜大败满达海，被封为国公。
他这一生才刚刚进入高潮，却在此时戛然而止，陷入了死地，如何不让他神伤。
李元胤见他情绪极为低落，不禁再劝道：“督镇，不吃饭，哪有力气杀敌啊……”
金声桓猛然站起来，却忽然怒道：“你没听见本镇的命令吗？让你给将士们喝！”
他这一声大喝，把正在喝汤的十多员部将全都吼的愣了起来，院子外的士卒都被声音惊到，侧目过来。
李元胤被他一吼，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端着碗往院外而去，众将见此，也不好再喝，纷纷将汤水又倒回锅中，吩咐火头军抬出去分给第一线的士卒。
这是李元胤正走到院门口，一名将领却急急忙忙的闯进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他见是李元胤也没说一句话，就急忙走到金声桓面前，急声说道：“督镇不好了！对面山头的高进库等人冲下山降清去了。”
金声桓与院子里将领，包括走到院门处的李元胤都听清了话语，顿时纷纷变色。
明军现在就剩下两个山头，王得仁等人守在对面山头，金声桓护着已经吐血晕厥的皇帝，守这一座山头。
两山护为犄角，尚能坚持一下，现在对面山头开始有人叛投，必然动摇本就已经到崩溃边缘的军心，恐怕他们这边也会出现叛投清廷的情况。
高进库等人在赣州大战时被明军俘获，当时因为江西作为抗清第一线，而明军兵力严重不足，需要将这些被俘的绿营兵和将领改编，收为明军以便能够快速得到一支能战之兵，稳定江西的局势，所以在赣州俘获的绿营将领大多被任用。
这两年来，明军取得的态势不错，高进库等人也就安心做起了明军，可现在身处绝境，这些人却又立刻人心不稳，选择了投清保命。
金声桓发白的脸变的阴沉，他当即一把抓起身边的战刀，就要往外走，可就在这时，东厢房内却忽然跑出一名内侍，看见金声桓便哭丧着脸，哽咽道：“国公，陛下，陛下，怕是不成了，您赶快进去看看。”
院内诸多将领顿时如遭雷击，明军败成这样，大军依然没有瓦解，并非是他金声桓统兵有方，而是因为天子尚在军中。
皇帝乃上天之子，代天行事，只要皇帝在，士卒们心中就还怀着一份希望，可要是天子崩了，那说名上天都已经放弃了他们，那这份希望也就磨灭了。
金声桓听了大惊失色，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规矩，他急忙进屋，唐王与一名太医跪在一旁，隆武帝斜躺在床上，面容枯瘦，脸上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白色的衣襟前沾了几点血迹，床边一个盆子里则盛着殷虹的鲜血。
金声桓见此，不禁悲从心来，平心而论，隆武帝对他那还是十分不错，他以叛将之身，做到国公之位，虽然其中有皇帝的制衡之道，但他确实也受到了皇帝恩宠。
他见皇帝这幅模样，上前走了几步，来到床前一下跪倒，声音哽咽起来，“陛下~”

第718章 皇帝遗命（上）
古人五十不称夭，朱聿键今以四十有七，年近半百。
他自登天子之位以来，一心恢复祖宗基业，延续朱明江山，早已操劳成疾，他自知时日无多，而朱明皇权日益渐衰，心中焦虑之下，加之议和事败后，朝中人心不稳，外朝文臣与内廷争斗又起，他急于转移矛盾，随大兴六师东征，以图光复南京。
大明朝历经二百七十余年，王朝暮气，各种问题堆积成疾，已然病入膏肓，外部有建夷虎视眈眈，内部皇子年幼，权臣辈出，藩镇割据，可谓内忧外患。
隆武皇帝急于用所剩不多的时间，来给皇子，给朱明的江山扫除一些阴霾，所以他迫切需要光复南京。
如此，对外他可以将建夷赶到长江之北，消除亡国之危，对内可以凭借光复南京的巨大威望，压服权臣，为子孙后世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可这一切都因为大胜关一败，沦为梦幻泡影。
大军溃退至马鞍山，金声桓、王得仁引兵据守。
这中路军形势本来一片大好，一路攻杀到芜湖，江南绅民鼎沸，暗助大军者不在少数，只要稳扎稳打，层层推进，光复南京的希望大有可能。
可隆武帝求胜之心太切，王彦派出吴晋锡来劝说他不要孤军深入，与左右两翼拉开太大的距离，可惜当时中路军连连大胜，士气达到顶点，使他误以为王彦不想看到他光复南京，所以不仅没听进去，反而催促金声桓进兵，致使有此一败。
大军退到马鞍山，人报随军出征的大学士曾樱，左都御史路振飞，左都督杨鼎卿，总兵官林察，武卫左军磐石营指挥使徐启仁等武将和大臣皆殁于王事，中路大军死伤过半，隆武帝伤感不已，自觉无言再见群臣和江西军民。
大军被困在马鞍山，隆武便一病不起，每日吐血不止，太医束手无策，病情日益加深，已到弥留之际。
他自知病入四肢，深入五脏六腑，已经不久于人世，遂命内侍唤金声桓等入内，听受遗命。
金声桓进得屋来，拜伏龙榻之下，哽咽呼唤，不多时，一众狼狈的大臣和武将也都进屋拜伏，多有哭泣抽噎之声。
隆武帝斜躺在床上，内侍出去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又昏睡过去，现在听见呜咽之声，悠悠醒来，见屋里主要的文武已经到齐，无力的抬起枯瘦的手，对众人道：“朕自两都沦丧安宗北狩时承继大统，历经四载，苦心经营，又得诸臣之助，幸保西南一隅不矢，又复楚赣、川东之地，形势本来大好，但朕刚愎自用，智识浅陋，不纳忠言，自取其败。今局势逆转，内忧外患，朕悔恨成疾，死在旦夕，然皇子年幼，难当大任，危局当前，朕死不足惜，大明国祚却不能断绝。朕今日至此，不得不以大事相托诸卿。”
隆武说完，早已泪糊满面，心中的悔恨和不甘无以言表，泪水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流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对于身后之事，老皇帝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金声桓、万元吉等文武大臣也早已涕泪纵横，伏拜道：“陛下且保重龙体，建夷未灭，两京未复，天下臣民皆待陛下洗净腥膻，扫除胡尘。”
隆武帝看了群臣一眼言，见唐王跪在一旁，出言唤他近前：“皇弟过来。”
唐王慌忙上前拜伏于龙榻下，泪流满面，皇帝用枯瘦的手，抚其背道：“皇弟曾于广州监国，抵御建夷攻打粤地，声望布于朝野。今朕崩殂，皇儿琳源年幼，难当大任，况也主少国疑，皇弟可承继大统。”
唐王听完，心头大惊，忙泣拜于地道：“臣弟安敢有此非分之想，必然竭力辅佐皇侄，以尽忠贞之节。”
如今皇长子朱琳源还不到两岁，隆武帝心里面自然想由皇子继位，但他如今已经没有了时间来给皇长子来打造一个稳固的江山。
现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硬是要传位给皇长子，无疑反而会害了朱琳源。
隆武的短板就是他血统疏远，加上早年被软禁于凤阳高墙中，没有自己的班底，做皇帝将近四载，要想靠着短短四年时间，很难培养出能够辅国的大臣。
如果王彦还在他身边，或许能够承担托孤大任，可现在他却与王彦已经近乎决裂，而万元吉、左懋弟、金声桓、郑成功都无法承担的起托孤之任。
如果是皇长子继位，极有肯能沦为太监或是权臣的玩物，根本撑不起这片江山。
朝中暗中拥戴唐王的官员大有人在，大多也是看到了这一点，皇长子太小，无法保证拥唐派大臣的利益，只有唐王能够担起这个责任。
隆武对于苏观生等人的动作，多少也有些了解，但他也知道自身年事已高，病疾缠身，拥唐派大臣需要有唐王在，才能稳定人心，所以他没有对唐王出手，只是稍微打压。
唐王行事十分谨慎，退位归藩之后，便很少插手国事，就是为了避免皇帝对他的疑虑。
隆武听唐王的话语，心中一悲，皇家真是无情，临死时说句真话，也会被兄弟怀疑，是否别有用心。
皇帝咳嗽一下，一旁内侍忙递上白色毛巾，端起盆子，皇帝吐了口血，脸色反而出现一阵潮红。
众臣与唐王一阵惊呼，皇帝喘息一阵，挥了挥手，叹口气，拍着唐王的肩膀上说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弟不必疑虑，朕今死矣，所言皆心腹之语。朕本立志，光复祖宗基业，驱建夷出中原，然天不庇佑，中道而别。今能承大统，保我祖宗基业者，桂藩、鲁藩、皇弟三者。桂藩虽神宗子孙，但朕观其人，闻敌就逃，毫无担当，不是中兴之主，若是继统，定被权臣操纵，坏我祖宗基业。鲁藩虽有人主之资，但其势力薄弱，孤悬海外，朕虽大败，然江西、福建俱在，朝中大臣与将领必然不同意鲁藩继统，况从来只有以小从大，未见以大从小，因此能但大任者，唯皇弟矣！”
唐王听完，伏拜痛哭，扣头流血。
隆武挥手让他退到一旁，对众臣道：“朕崩后，卿等当拥皇弟突围，竭力辅佐，勿负朕望。”
说完隆武又望向侍立在侧的锦衣卫指挥使王子龙，嘱咐道：“卿从福京随朕，相从到今，朕崩后，卿当念朕之恩，早晚看护皇子，勿负朕托。”
皇帝虽然把大统交给了弟弟唐王，但是始终还是放心不下皇子朱琳源。
王子龙当即泣拜道：“臣敢不效犬马之劳！”
交代完这些，隆武才把目光落在金声桓身上，“虎臣，近前来。”
金声桓闻声，忙起身到龙榻下拜道：“臣在！”

第719章 皇帝遗命（下）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上，文人的作用，主要就是最高统治者用来管理和平衡统治阶级内部的权利均衡的工具，而文人间，派别间的互相攻讦，只会消耗掉双方各自的力量，并不会，也不可能对最高统治者构成威胁。
相比于文人，武将则是历代君王，以及中央朝廷警惕的对象，毕竟武将造反的例子笔笔皆是，而且每一次叛乱都会给整个国家带来深重的灾难。
历代统治者为了解决武将的威胁，可谓煞费苦心，而这个问题，一直到宋朝才基本解决。
当然凡是都有利弊，世间安得双全之法？
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宋代以来以文统武，确实限制了武将，但也带来了军队战力的下降。
宋亡后，本朝依然采取以文制武之策，但在吸取亡宋教训之时，慢慢的也出现了文武合流的态势，或者说随着武将被限制，至使军队战力下降，便要求统兵的文人，也需要知晓兵事。
活跃在崇祯年间，能打的卢象升，孙承宗，孙传庭，都是进士出身，妥妥的文人士大夫。
相比与传统的武将，这些知兵善战的儒将，因为深受儒家教义，自身对自身就能有个约束，所以他们对于皇帝的威胁，无疑要比传统的武将要小一些。
这也是明代军事变革，将要近代化的先兆。
王彦算是这种文武合流的武臣，而金声桓则还只能说是传统的武将。
其实如果金声桓与王彦的势力一样强大，那隆武肯定会拉这王彦来对付金声桓，可惜现在情况正好相反。
隆武见金声桓到了身前，亲咳嗽了几下，开口说道：“此次大败，非卿之过，实为朕轻敌冒进所至。”
在隆武看来，这一战恐怕已经没了转机，他虽然病危，但也知道大军的情况。江南之战，他们是已经败了。
这样的大败，必然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如果是崇祯皇帝，估计现在就得找人背锅了，但隆武帝终究经历与其他宗藩不同，就像他自己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在弥留之际考虑最多的还是大明江山和朱明皇统的延续，而并非他个人的名声。
他现在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以希望能够为朱家江山再尽一份力，安抚住统兵的将领。
金声桓也是老油条，但确实也被皇帝的言行所动，涕拜道：“臣万死难报答陛下之恩。”
隆武微微点头，“卿与成功，如今以是大明的左膀右臂，朕崩后，卿当竭力辅佐唐王。”说着他又把目光投向唐王，对他说道：“皇弟继承大统，新皇登基，可晋封成功为延平王，虎臣为东平王，王得任、孙守法为国公。”
王彦封王后，异性王的先例以开，但众人听了隆武的话依然十分震惊，这可是要连封两王。
唐王脸上一振，但很快也就明白了隆武的苦心，既然已经破例，那就没必要抱着祖制不放，而隆武自己不封，说让他登基后再封，便是给他施恩两将的机会。
试想经历了江南之败后，朝廷必然动荡，而他新帝继统，也正是人心不稳之时，此时若是能拉拢金声桓、郑成功两人用心辅佐，他的皇位就能大大稳固。
金声桓同样也是一振，他没想到吃了败仗也能封王，但他仔细一想，却也明白封这个王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保证唐王能够登基，皇帝这是给他画个饼，让他支持唐王。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封王，这也皇帝对他的恩宠和厚爱，金声桓虽有野心，但他能够封王，已经是他目前野心的极限。
遇上这样的君王，怎叫他不感激涕冷，当即连连叩拜。
其实除此之外，隆武还有一层用意，就是希望通过封王，使得王彦的爵位不那么值钱，靠着提升两人的地位，以便能够遏制王彦。
隆武又让金声桓退到一边，唤万元吉进前吩咐道：“兵事有成功、虎臣，内事就托付卿与观生，朕崩之后，卿等务必用心辅佐，不得怠慢，以图再战。”
万元吉泣拜，隆武接着又对堂内众多官员说道：“卿等，朕不能一一嘱咐，愿皆用命，各安本职。”
语毕，隆武双目空洞，不在说话，呆呆的望着屋顶，似乎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
可是皇帝从始至终却都没有提过王彦，无论是唐王还是万元吉等人心中都是一阵疑惑，王彦如今掌握明朝一半以上的兵力，坐拥数省之地，这么重要的人物，皇帝为何不提，就似乎王彦一点也不重要一样。
“陛下，那衡阳藩呢？”万元吉提醒道。
隆武脸上露出难言之色，对于王彦隆武的感情是复杂的。
当初从杭州南逃的路上，王彦救他一命，此后于温州拥他监国，两人君臣对谈，王彦谏言四策，他都一一采纳。
那时隆武以王彦为心腹之臣，无话不谈，惺惺相惜，有着共同的报复和理想，关系亦君亦友，君臣两人联合与郑芝龙斗法，商议朝廷大事，策划如何打破困境，挡住建夷的进攻，堪称君臣典范。
可是随着明朝局势的好转，君臣两人却渐行渐远，两人起初是求存，可在生存的威胁逐渐解除后，两人政治上的分歧，便凸显出来。
可共患难，不能共富贵，这就是人性使然吧。
隆武在弥留之际，想起这段曾经的君臣之义，才觉得一阵惋惜，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而且他并不觉的他有什么过错，帝王之家本就无情，天真当不好皇帝。
隆武扭头过来，看着万元吉道：“朕已经留了一封书信给衡阳藩。朕崩之后，怎么处理与衡阳藩的关系，只能靠卿等自己。”
皇帝留的是书信，而不是旨意，万元吉有些明白，皇帝为什么不谈衡阳藩了。因为皇帝已经谈不动衡阳藩，衡阳藩要是与朝廷为敌，皇帝没有办法，反之衡阳藩如果还心向朝廷，皇帝不说，衡阳藩也会出力辅佐。
这时隆武挥了挥手，疲惫的道：“卿等勿以朕为念，趁着士卒还有些力气，尽快突围吧。”
语毕，皇帝一阵轻咳，血沫四溅，眼神也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一员吊着一支胳膊的将领却忽然闯了进来，大哭道：“陛下，江面上有船，湖广的船，呜呜~~”
目光已经涣散的隆武帝听了这声呼喊，眼中的精气居然重新聚拢起来，豆大的泪珠从浑浊的眼中涌出来。

第720章 化被动为主动
两日前，王彦出了当涂，沿江而进，距离马鞍山不过一两天的路程。
这时他派往江北和宁国府的使者，先后派快马回报。
在太平府之南的孙守法，退守至宣城北面，青戈江上游一带的敬亭山一线，已经站稳了阵脚，把从浙江余杭过来的清朝巡抚萧起会挡住，拦住了三万清兵沿着青戈江向太平府穿插的道路。
在江北，同太平府一江之隔的和州，李过也有消息传来。
在得知多铎分兵南下后，李过改变增援戴之藩的计划，大军转道东进，去拦截多铎，两军在联接巢湖与长江的濡须水中游相遇。
东汉末年，曹操在剪灭西凉军团后，曾率领四十万步骑南下，征讨孙权，已报赤壁之仇，孙权领七万众，与曹操大战与濡须口一带，发生过著名的濡须之战。
多铎五万人马沿着濡须水南下，想要进入长江，跳到南岸包抄芜湖、当涂，李过率三万人在濡须水旁的濡须山下摆阵迎敌，与多铎大战一日，但是因为大军行军仓促，准备不足，败了一阵，折了忠至镇龙胜营近五千人，顺系老将党首素战败自刎。
李过匆忙率军脱离战场，直退到濡须水与牛屯河交汇处下寨，才勉强稳住阵脚。
两边消息传来，局势也就明郎起来。
明军左右两翼，虽然处于劣势，但是目前却挡住了清兵两路包抄之军，王彦的后路和两侧暂时无忧，现在就看他能不能在多铎、萧起会突破明军阻击之前，先击败博洛了。
原本明军东西两线进攻江南，东线牵制，西线主攻，若是西线三路人马，稳扎稳打，一步步压缩清军，明军有很大的优势，可现在随着中路军失败被围，明军的局面便被动起来。
此时王彦与左右两翼，只要一路出了问题，就会导致大败。
王彦不能击败博洛是败，孙守法没有挡住萧起会是败，李过没有拦住多铎也是败，唯有王彦在左右两翼被击破前，击败博洛，且是大败，才能重新将局势扭转过来，江南之战就还有得打。
大军于旁晚时，在距离马鞍山七十里处下营。
七万人搭建简易的行军营盘，王彦便急忙再次召集军中将领和幕僚进行商议，以便做出决断。
从使者传回的信息来看，左右两翼，孙守法一路的情况要好一些，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李过折了一阵，兵力又远逊于多铎，情况则并不乐观。
以此来看，外围清兵力强，中心明军人马多，这到底是王彦中心突破，还是清兵中心开花，目前还不好说。
此时在王彦行军大帐中，已经站满的将校和幕僚，众人齐齐围在沙盘前，思索着破敌之策。
这时博洛率六万人将皇帝围在马鞍山上，死命的攻打，中路军残兵岌岌可危。
按理说，王彦应该领七万人马直扑马鞍山，先将皇帝解救出来，但陈邦彦看了看沙盘，半晌后却说道，“殿下击败佟图赖，渡过青戈江，佟图赖败回清营，博洛便知道殿下大军已到太平府，其必然有所防备，不会给我们内外夹攻的机会。若其发现殿下大军兵以到，又领清兵退至大胜关，殿下虽为陛下解围，但有关墙之阻，却不能迅速击败博洛。此时殿下若是攻关，博洛兵力充足，短时间必然无法破关，若是此时左右两翼被清兵突破，那大军将被困在大胜关下，是重蹈皇帝的覆辙。若是撤退，博洛骑兵众多，必然挥军从后掩杀，到时就算大军好退，恐怕辎重也要全部丧失。”
高一攻也道：“此战在于速决，必须一战击败博洛，才能扭转战局。”
王彦听后一笑，他不喜欢打被动的仗，听了几人话语，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当即走到沙盘前，拿起杆子画了画，最后指着大胜关道：“本藩直扑大胜关，如何？”
南京一线总共十万清兵，之前金砺、佟图赖前前后后的损失已经接近两万五千人，现在的清军，六万在马鞍山下，只有一万五千人在南京大胜关一线，但是马鞍山在大胜关之前，王彦要扑向大胜关，博洛肯定会事先察觉。
众人一想，便明白了王彦的意图，陈邦彦的眉头一挑，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逼着博洛回师决战？”
王彦点点头，这正是他的意思，他杀向马鞍山，博洛肯定会向大胜关退，如此他不如直接杀奔大胜关，等博洛发现他绕过马鞍山向大胜关运动，必然会起兵来追，否则让他冲入了南京，那不就成笑话了。
博洛骑兵速度快，王彦真扑大胜关，半道就会被追上，或者绕过他，先一部进入大胜关，所以他并非真的要打大胜关，而是在通往大胜关的道路上，择一要害之地，摆好阵型，化被动为主动，等博洛过来，进行一场速决之战。
王彦看着众人道：“本藩正是此意。你们有什么意见？”
按着王彦的计划，那就得在旷野上，与博洛来一场大决战。
“此战在速决，我们比博洛还多一万人，兵力上有优势，末将赞同！”高一功想了下，抱拳说道。
“打就打，还怕了建夷不成，野战我忠贞镇也不怵他！”刘体纯附和道。
到是陈邦彦提醒道：“殿下，皇帝和中路军那边怎么办？要是博洛继续围攻，只派精锐骑兵回援大胜关呢？”
王彦沉默了一下，要是他扑向大胜关，博洛这边却攻上了马鞍山的山头，将皇帝俘虏，到时候只需带到他的阵前一转，恐怕大军士气立刻瓦解。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思一阵，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外围的满大壮，忽然说道：“让水师沿江而下，只要中路军的败军看见江面上的水师，便知道本藩的大军以到，士气必然复振，博洛见此，知道一时半会儿无法攻上山头，心中又担心大胜关，便会急着回援。如此便正中本藩下怀。”
王彦说完，众将与幕僚思索一阵，并未再提出异议。

第721章 逼敌速战
马鞍山脚，清军大营中一片喜气，他们攻山几日，拿下了九座山头，但是还有一东一西两座主峰没有拿下。
清军士卒以为他们还要打上一两天，付出几千弟兄的伤亡，但是没有想到今天却出现了一件喜事。
东面山头上被困的明军，居然出现了叛逃，武卫右军镇将王得仁麾下的参将高进库、游击刘武元、刘伯禄等人带着两千多人忽然跑下山来，向清军投降。
这对于清军而言，自然是一件喜事，预示着山上的明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对于被困的明军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清兵没有准备，王得仁又反应迅速，清军极有可能趁此机会，攻下东面的山头。
山上明军开始反水，这等于开了一个极坏的头。在危急绝望的情况下，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清军已经闻道了胜利的气息。
山脚下，入目的具是一片片坟头一样的军帐，难以计数，江风轻拂，旗幡飘舞，红顶斗笠穿行于营中，将领们并没管理，估计是看快赢了，所以没有严加管束。
此时在清军营中，清兵抱着兵器，三五一群，十几个一窝的聚在一起，坐在帐篷的背阴面，插科打诨，段子乱飞，不时便惹出一阵哄笑，对于战事显然十分乐观。
在营中的一座牛皮大帐内，八旗与绿营的将领，坐在两侧，身前还摆着一盆盆的水煮肉，以及切开的瓜果，供将领们随意吃喝。
帐中的人都光着头皮，脑门蹭亮，唯有末尾座着的几人，头皮上还长着头发。
博洛坐在中间，身后两个包衣打着扇子，他则露着光秃秃的脑袋，坐没坐相的斜着身子，用匕首割了块肥肉塞入口中，满脸的骄横。
中间一穿着明军铠甲的将领，正向他禀报着山上的情况，帐中的清将不时发出欢喜的大笑，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博洛听着山上明军粮食、水源断绝，伤兵大量饿死，士气已经跌至谷底，崩溃就在眼前，将手中匕首插在猪头肉上，志得意满地笑道：“待本王肃清山上之敌，俘虏了朱律键，无论王彦来是不来，本王都要携大胜之势，鲸吞楚赣，哈哈……”
帐中的清将大多一声哄笑，博洛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但真要是捉了朱聿键，他们就算是不能趁势吃了楚赣，咬下一大块肉总是没有问题，总之一场大胜是少不了。
“末将听前些日子出使广州的冯大人说，广南在王彦的经营之下，比江南还要繁华，那厮现在把行辕迁到武昌，想必武昌的情况也不差。老实说，王彦这厮还是很有些能力，这不抢不夺，四年之间就已经手握数十万大军，关键他还能养的起，是蛮不简单的。”石廷柱说道。
博洛笑道：“王彦能力再大，还不是要给本王做嫁衣，他这次如果扑过来，本王定让他吃个大败仗，若是活捉或是阵斩了他，岂不大快人心。”
众将又是一阵哄笑，博洛说的兴起，继续笑道：“等击败了王彦，本王就带你们去打武昌。他若是识相不来，逃回湖广，那本王收拾了山上之敌，便南下歼灭孙守法，如此江西唾手可得，咱们占了江西，便押着朱聿键打湖广，本王看他怎么抵挡！”
“对，打下武昌，占了王彦的行辕，看他还怎么张狂！”
帐内气氛一时间热烈无比，满是欢声，似乎已经提前开起了庆功宴会。
就在这时，众将正畅快吃肉，大口吃瓜，帐外却忽然一阵嘈杂声传来，博洛与诸将不明所以，难道又有人下山投靠？
博洛嘴角一笑，正好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员清将挑帘进来，使得众将纷纷扭头注目。
博洛微微皱眉，那将却直接惊慌道：“王爷，沿江墩台放烟，明军水师东下，据此二十里，怕是王彦过来了。”
一语既出，满堂寂静，王彦那厮还真敢来！
博洛一听，不惊反喜，一把将匕首插在案台上，手柄震动，拍手大笑，“来的好，本王这次便叫他有来无回！”
佟图赖听了，心头却有些惊讶，一个疑问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奉命负责探查王彦的动向，探马放出了六十多里，官道上没发现明军动静啊！怎么明军水师都突进到跟前了，他心头忽然一凛。
王彦既然来了，那现在就不能继续攻山，这虽然有点可惜，但俘获朱聿键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还白送一个王彦。
博洛正准备按着计划，退往大胜关，编制更大的口袋，但佟图赖却忽然惨白着脸说道：“王爷，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他话没说完，帐帘处又闯进来一蓝甲牛录，扑通一下倒在帐中，众人一愣，佟图赖却一个箭步抢上来，将那人扶起，喝问道：“怎么回事？”
众人这才看清，进来的牛录背上一个血洞，应该是鸟铳所伤，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多处创伤，鲜血已经凝固在衣甲上，成乌黑之色。
佟图赖脸色一寒，这是他手下的汉军牛录，他等那牛录回答，却只见那牛录，手指着东南方，气喘如牛道：“王爷，明军步军在东南方五十里，往大胜关方向去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博洛猛然站立起来。
王彦这是要绕过马鞍山，直接打大胜关么？他不怕本王抄他的屁股么？但他很快就明白，南京大胜关一线的兵力被他抽调一空，只剩一万五千多人，王彦是攻他必救，在半道上等他回援。
如果王彦奔马鞍山来，那王彦的位置，在博洛的后面，博洛可以从容退到大胜关，利用关墙消耗王彦，只等多铎、萧起会收网，系紧口袋，他几乎是十拿九稳的要打胜仗。
可现在，王彦已经冲到他的前面，他骑兵虽然能赶上，但想要入关，就得先和王彦之战，这就违背了他高墙阻挡，消磨王彦后，再实施歼灭的策略。
博洛啪的一下将身前案台踹翻，双目突出，怒视佟图赖道：“本王让你注意王彦的动向，你怎么探查的，几万人马绕过去了，现在才知道！”
佟图赖最近真是到了血霉，朱聿键被围在马鞍山，他想来王彦自然从西面来，解救中路明军的残军，与残军内外夹击攻山的清军，如此定然大胜，这才是正常思维，所以他才把哨骑主力放在了西面，鬼知道王彦怎么会跑到了马鞍山的东南面。

第722章 同仇敌忾
突入其来的变化，令山脚下的清营内，众多清将脑中一团乱麻。
其实相比与山下，山上被困的明军要更早发现清军墩台放的狼烟。
东厢房内，中路军的残兵败将们正听着皇帝的交代，托付最后的大事，心中都满是绝望。
大军困在山顶已有数日时间，伤兵已经饿死渴死大半，就算是健壮的士卒，也是饿得两腿发软。
被困在山上，他们自然不会放弃求生的意志，金声桓、王得仁几日间已经组织了多次突围，但都被山下的清军逼了回来，以失败告终。
这样的情况，让不少人心中其实已经绝望，他们突的太前，又没有援兵，现在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已经到了穷途陌路。
可就在皇帝交代遗命之时，一将却闯进来，声音在屋内响起，“陛下，江面有船，湖广的船……”
屋内的呜咽声顿时寂静，跪着龙榻边的金声桓一跃而起，下意识的急问道：“什么船？船在哪里？”
隆武混浊的眼中不禁流出一行热泪，这个时候能派兵过来的人，除了王彦，还有谁？
皇帝的一生，注定是孤家寡人，登上这个位子，就得警惕天下间所有的人，要造他的反，谋他的位，所以皇帝心中不能有情感，便是对他忠心耿耿之人，在必要时刻也能舍弃。
曹孟德有“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即便是宋太祖也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语。
这多说出了历代掌权者的心态，但皇帝也是人，也有情，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做到铁石心肠，心中总有柔软的部分，总有动情之时。
隆武弥留之际，听到湖广的船来，心中难免悸动，“朕负卿甚多，卿却终不负朕……”
一时间，隆武若是会那奇门之法，他多想向天借寿，也不要太多，只望能与王彦见最后一面，问一问这个和他越走越远，却又愿意在关键时刻搭救他的人，心忠到底是什么想法，解一解君臣间的心结。
隆武一阵咳嗽，屋内的大臣和武将们却一阵骚动，不自禁之间，已经站起来大半，众人听到皇帝咳嗽，才反应过来，发现失了礼数，屋内又一下安静下来。
这时隆武哪里还管这些，他已经无法理事，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一手用白手帕捂住嘴，一手居然颇具力道的挥了挥，让众人全部退下，赶紧去外面看看。
金声桓等人见此，急于了解情况，便急忙退出。
一众将领和大臣，拥着那报信的将领，便涌出厢房。
在他们背后，内侍却忽然惊呼一声“陛下”，隆武帝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出了厢房，金声桓边走边问道：“哪里可以看见？”
那报信的将领，急步走在他身后，“出了庙门，站在山顶上，就可以看见！”
众人闻言箭步如飞，完全不像是饿了几天的人。
此时山顶上，原本或躺或靠的士卒，已经全部站起身来，密密麻麻的往山头西面挤。
出了庙门，众人只见山顶人头攒动，士卒们杵着兵器往西面移动，李元胤等人，疾走在前，为唐王、金声桓与众臣公分开一条道，来到望台之下。
为了能够突围，掌握山下清兵的动向，明军在山头搭建了一座望楼，其实也就是几根木头一钉了事，只是高出山头树木一点点，可以不被挡住视界。
众人大步来到望台下，站在上面的一将，看见队伍过来，一手指着西面江上，兴奋的朝下大吼道：“殿下，督镇，战船蔽江而下，是湖广的水师！”
唐王、金声桓听了，连忙爬上去，唐王还好，多少喝了点汤水，金声恒疾走一阵，又爬上望台，才站定便两眼一黑，身子一晃，险些晕倒过去，幸得李元胤一把将他抄住。
他求生的欲望，要将万余江西子弟带回赣地的信念，使他稳住了身形，便急着向远方眺望，果然见远处二十多里外，一道浓烟冲天而起，而在十多里外，隐约间可以看见一座黑山，从西面移动而来。
清军的水师在镇江、南京一带，从上游下来这么大规模船队，除了湖广的船队，不可能是清兵的船。
爬上望台的众人，纷纷往西面眺望，唐王拿来千里镜，看了一眼，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不管今后怎么说，这船队现在必然是来搭救他们的。
李元胤看见江面上的影子，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这肯定是衡阳王东下，来救我们了。”
战船顺流而下，速度堪比战马驰骋，明军残军又在山顶上，看得极远，将领和大臣以及山上的士卒们，都激动难当，不少人士卒竟然抱着嚎啕大哭起来，将领们则握紧了双拳。
山顶上，欢呼之声陡然爆发起来。
东面山头上，情况比西面山头的还要糟糕的王得仁部，因为位置的关系，视线被西面山头遮蔽，并不了解情况。
他们忽然听见东面山上，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浪直上云天，饥饿疲乏的士卒们不禁抬头，望向西面，但却不得所以然。
正在这时，一将跌跌撞撞的穿行在趟了满地的士卒之间，来到一大石前，向一头发散乱，干裂着嘴唇，低头擦拭战刀的将军说道：“都督，西面打旗语，援兵来了……”
山脚下，清军大帐内，博洛正发泄着怒火，整个人在帐中烦躁的来回踱步。
帐中清将也一个个面带慌张，他们都清楚大胜关、江宁一线的兵力空虚，要是让王彦撞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向博洛如果抓住朱聿键，能打击明军士气，具有巨大的政治意义一样，江宁对于满清同样有重大意义，甚至可以说，失江宁就等于失江南。
正在这时，两做山上此起彼伏的欢呼传下来，最后化成一首雄浑悲壮的战歌，“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博洛脸色一沉，这是山上的明军见此种绝境下，依然有友军来救，光欢呼已经不能抒发心中的情感，用歌声在回应驰援的友军，同敌忾兮，共死生。

第723章 回师决战
博洛一听到山上的动静，就知道山头难啃了。
毫无疑问，王彦这一手，让他变得十分被动，其目的就是为了掌握主动权，然后逼他回援，在半道上与他决战，以图迅速反败为胜，扭转不利的局面。
想明白这些，这位满清郡王不禁一阵懊悔，他本以掌握了主动权，但却因为一时大意，丧失了优势。
博洛看着跪着的佟图赖，不禁怒火中烧，也不管佟家是否势大，一脚把佟图赖踹翻，切齿道：“大胜关距此不到一百多里，关上守军只有五千多人，王彦率七万人马扑过去，本王不能不救。他既然要逼着本王回援，半道与本王决战，本王就随了他的意。本王到要看看，野外浪战，他要怎么奈何本王六万人马。传令，立刻把营，大军东进！”
王彦扑向大胜关，打下大胜关，就是江宁，这两地只有一万五千人，博洛不回援，王彦七万人肯定能打下江宁。
江宁是明朝南都，此地一旦被明军占领，那带来的巨大政治意义，足矣使得江南鼎沸，州县皆反，博洛就是抓了隆武，也不顶用。
帐中的清军将领知道，大胜关必须要救。
博洛一声吆喝，帐中的清军顿时齐齐站起来。
王彦虽然来了这么一手，但他们毕竟才打了胜仗，而且有佟图赖的正蓝、金砺的镶红、石廷柱的正白三旗八旗兵，野战是他们的强项，他们也并不惧怕明军。
决战就决战，大清勇士也不是怂货，会怕你五忠军？
被踹翻在地的佟图赖，连忙又从心跪好，他听博洛要尽起大军，却忙阻止道：“王爷，不可！”
博洛怨恨的目光陡然看向他，心中怒火又起，要不是你这厮失误，先是阻敌不成，而后又探查不利，让王彦钻了空子，本王会这么被动？
“你说什么？”博洛怒喝一声。
佟图赖也是出于好心，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水平还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几次战败，他的部队都保存了下来。
“王爷，王彦欲与王爷速战，王爷现在起兵过去，不是正合他的心意吗？这等于被他牵着鼻子走。”佟图赖抬头说道。
他是最不愿意看见这次大战再出什么纰漏的，原因很简单，打胜了，他之前的两次失误，就无关紧要，说不定还能得到奖赏，但要是打败了，那追究起原因来，他之前两次失误，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要承担主要责任。
在战场上，刚烈的差不多都是先死，最好还是稳妥谨慎一点。
博洛之前与王彦在延平大战一场，那一战，他小败了一阵，也知道王彦那厮难缠，而王彦这次的动作，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直娘贼，一上来就掐着他的七寸，大胜关他是必救，这时阳谋，他也没办法。
一旁的金砺听了佟图赖的话，质疑道：“佟固山的意思是不管大胜关么？那王彦冲过去了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一路打到江宁？”
“我并非此意！”佟图赖摇头解释。
博洛看着他，心里就来气，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佟图赖心理也是苦，大清朝随着老奴、皇太极打天下的老一辈，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且也都上了年纪，逐渐凋蔽，年轻一辈中出彩的勒克德混、满达海以死，现在就剩下博洛和尼堪两人还不错，其他的大都成饭桶，或者才能平庸。
这也是满洲人少，总共二十多万，能出多少英才？
可以肯定，博洛今后必然是多尔衮的继承者之一，要掌握满清的大权，可是佟图赖却把他得罪了，让他不喜了。
他被博洛怒瞪一眼，心中叫苦，但他并没退缩，正色说道：“王爷，大胜关救可以救，但尽起大军就正中王彦下怀，不如派骑兵绕过王彦，插入大胜关，如此大胜关兵力足够支撑，而绿营则继续攻山！”
博洛听了他的话，微微迟疑，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他皱了皱眉，忽然扭头问帐内众将道：“你们怎么看？有赞同他的人吗？”
金砺、石廷柱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金砺先说道：“殿下，听山上的动静，嚎的这么厉害，估计山不好攻。”
石廷柱也说道：“而且明军水师一到，虽然不用怕他们上岸，但是船上的火炮，却是个很大威胁，山头恐怕短时间打不下来。”
佟图赖的意思是让骑兵去支援大胜关，那肯定就是让金砺、石廷柱率领属下过去，这不是开玩笑么？王彦七万人马，而且还有马军，博洛手中的骑兵也就还剩下一万五千人，你说能绕过去，就绕过去么？万一让王彦怼住，你来救我们？
佟家在满清内部占据诸多高位，堪称第一汉奸世家，自然惹的其他人嫉妒。佟图赖连续失手，博洛恨死了他，他现在是墙倒众人，两个固山都不赞同，其他人则是一片沉默。
“山上粮草断绝，水源稀少，他们就是在怎么扯着嗓子瞎嚎，精神再振奋，也抵不过没粮吃，没水喝。王爷，最多两天，山头必破！”佟图赖见没人支持他，两个固山又不同意，于是连忙说道。
他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串炮响，却是几里外的明军水师，瞎打一通，宣誓存在，这是满大壮的习惯，他在长江上还没遇到敌手，所以狂的很，隔着老远就开始打炮，也不管中不中，目的就是要告诉你，老子来了。
清军营盘占地十多亩，虽是瞎打，但是依然砸在了营中，清营中当即一阵喧哗，而山上的明军见此，浑然不觉饥饿，歌声唱的更激昂起来。
博洛见此，注视佟图赖，说道：“两天打不下来，你拿人头作保？”
佟图赖脖子一缩，我就是打个比方，汉语博大精深，两天是个修辞手法，拿能拿人头担保，万一没打下，那不是给自己挖坑。
博洛见他说说话，从鼻子里出了口气，不屑的道：“若是分兵，反而容易被万彦各个击破。就算骑兵侥幸绕过王彦，他要是在关前挖几条沟，然后主力反扑回来，这边山又没攻下，那怎么半！我六万大军，骑兵万五，又在旷野上浪战，我倒要看看王彦怎么拦我。”
说到这里，博洛扫视帐内一眼，一字字地说道：“传令，骑兵监视山头、江边，大军拔营，发兵大胜关。”

第724章 西线决战（一）
数日前大胜关下一场大战，明军伏尸数万，被清兵一路追杀至马鞍山下，沿途抛弃物资无数，旌旗兵甲，散落数十里。
满清入关之初，获取了明朝积蓄的无数资产，但随着战事绵延四五载，满清物资储备也不富裕起来。
以前可以不断的到前线去抢，但现在却没了这样的机会，清廷对占领地区的政策，在去岁已经大变，意图恢复地方生产，获取赋税和物资储备，在开支上也开始节省起来。
若是以前，这大战之后，清兵多是懒得清理，直接交给地方官府了事，或者由乡民自发掩埋，但现在江南是清廷重要的赋税来源，又正是酷暑季节，洪承畴害怕发生瘟疫，所以令清兵对尸体进行掩埋。
清兵除了掩埋尸体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清理战场上的物资，然后拉回江宁，毕竟大清朝现在也不富裕。
大胜关外，四十里外。
由于人手不足，清理已进行了数日时间。
这是一只满载着衣甲、兵器、粮食等物的车队，前后蔓延几里，在往大胜关的方向，缓慢前行。
两百多名绿营兵，驱赶着民壮押着大车小车，牵着骡马毛驴，不紧不慢的，显得分外轻松，逍遥。
“你们这群撮鸟，是没吃饭么？都给老子麻利点，天黑之前，要进关的！”一名骑在骡子上的清将，见押运队伍，晃晃悠悠，吊儿郎当，发声催促道。
负责押运的是个千总，原来是刘泽清的部下，在四镇中本来实力就垫底，再加上去岁刘泽清因为参与复明运动，被清廷查出，结果全家被杀，这老上司一死，他们这些原来的部下，没了关照，逐渐被清廷肢解，分散到其他绿营中，混的自然不咋地，只能给满洲大爷跑跑腿。
“千总不用急，弟兄们难得没了管束，又不用上阵厮杀，在路上耽搁片刻，也不打紧，误不了千总进关快活。”旁边把总邪邪地笑道。
那千总前些天在大胜关内，正好找了个相好，被属下说中心思，笑骂一句，“他娘的，知道还不给老子加把劲！”
把总嘿嘿一笑，这才招呼一声，让士卒催促一下拖得老长的队伍，加快些步伐。
这时那千总看着满载着各种物资的大小车辆，真的快了一些，心中却又发出了一声感慨：“去年老子跟着八旗兵打入江西，差点没把命丢在那儿。当时金声桓那个骁勇善战啊！是一路追杀，老子差点就被追上，可是现在那么能打的金声桓，居然被八旗围在了马鞍山。”
千总说的是一阵唏嘘，他内心也是复杂，毕竟是故国，况且汉文化崇尚忠义，他自己虽然做不到，但却不妨碍他内心对于这些英雄人物的崇拜。
“谁说不是了，据说连皇帝也给围在山上了。”那把总也感叹一声。
千总点了点头，目视东面江宁方向，脸上有些复杂，他不是愚民，多少知道一些华夷之辨，“听人说，这天下有龙气的地方，就四个地，关中，河北，中原，江南，现在都在大清手中，这次明军攻打江南失败，连皇帝也要被俘虏，我看这天下估计真是要满人坐了。”
把总的觉悟，明显就低了一些，摇摇头笑着道：“管他谁做江山哩，弟兄们跟着千总，有一口吃的，饿不着，有一件穿的，冻不到，平时还有几个闲钱能找找婆姨，多好啊！这世道乱，人命贱如狗，咱能活着就行，看看江西的明军，前两天那尸体可是一车车的往坑里运啊！多惨！”
千总听了他的话，居然被他说动了，他这也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免得心里上负罪，人老是活在自责中，多累啊，不如傻一点，憨一点，做个不想事的愚民。
“你说的对，活着最好！”千总冲着那把总笑了笑。
就在这时，那把总却脸色一变，忽然惊呼道：“不好，有马军！”
千总被他下了一跳，“你咋呼啥，马军有什么稀奇的……”
马军对于清兵来说，确实不稀奇，不仅八旗大爷人人有马，而且得力于大清控制了东蒙古，战马获得容易，绿营因此也能多少站些好处。
当然这也是因为，满清现在越来越依靠汉人，必须对汉军进行加强，才能打的过越打越强的明军。
千总吼了一嗓子，但没吼完，就发现了把总为何一惊，因为蹄声来自后背，他不禁撅着屁股，回头张望，果然看见一百多骑从西面风驰电掣而来。
千总微微一愣，难道是马鞍山上打完了么？莫非是去大胜关报捷？
运送物资的民夫发现骑兵，不禁都停了下来，回头张望，但很快掉在后面的民夫和绿营兵便发现情况不对头，因为骑兵直奔他们而来，他们眯眼一看，那些骑兵碟盔、罩甲，已经挺枪持刀，分明是明朝的人马。
“不好！是明军！”
队伍后面一阵骚乱，那千总听了呼喊，脸上大变，身边的把总看情况不对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溜，千总心里不禁暗骂，“直娘贼，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居然丢下老子，看老子回去便撤了他。”
千总看这个情况，也不敢停留，大叫一声：“快跑，把物资丢给他们。”说罢，他一拉缰绳，使劲的抽大骡子，带着人马逃跑，民夫哄得一下逃散，聪明一点的直接便跪地投降。
他算盘打的好，期望骑兵得了物资就不要追他，但是车辆就在那里，又不会飞，骑兵冲过车辆，便向他们追杀而来。
“嘭”的一声铳响，千总身旁一个骑着骡子的清兵应声掉下，重重砸在地上，但骡子还在继续奔跑，吓得千总冷汗直流。
这些骡子哪能比得上战马，骑兵疾驰而来，清兵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
一时间，骑兵远的射，近的砍，杀得两百多号绿营兵哭爹喊娘，片刻就死了大半。他们若是把车辆围起来，说不定还能抵挡，但现在却只能被杀的一边狂奔，一边哭嚎，心中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千总眼看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放倒，却不敢回头，不知道下一个是否就是他，这种随时可能被杀射的恐惧，真是贼他娘的刺激，折磨得他几乎快要崩溃。
这群骑兵也是真他娘的不仗义，物资都给你了，还他娘的追。
千总壮着胆子回看一眼，骑兵离他已经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一名骑将正挺起骑枪对准了他的后背，千总心中一悲，险些哭了出来。
忽然他一下扯住了骡子，居然停了下来，而他这一停，几名骑兵眨眼就到，数十骑一下把他围在了中间。

第725章 西线决战（二）
通往大胜关的关道上，王彦勒马停在一座土包上，正在眺望四周的地形。
他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闪烁这精光，似乎要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在他的身后，一条火红的巨龙，正缓缓的向东移动，只见碟盔攒动，红翎起伏。
说实话，从马鞍山到大胜关这方圆近百里的地方，并不适合成为明军的战场，因为地实在太平了，这也是金声桓惨败的原因。
川东一战，他缴获了吴三桂三万多匹战马，兼有汉江之北，数百里的无人区，进行放养，当做马场，但是骑兵却不那么容易训练出来，除非是战场上不停的淘汰、磨练，否则短时间内训练不出来。
王彦当初突出青州，山东几万义军被准塔追着杀，天天打仗，从山东撵到北直，几万人最后就剩下一千多号，这样出来的士卒，精锐是精锐，但平时哪有条件这么练。
五忠军现在能称的上骑兵的还是只有横冲马军五千骑，剩下的都是骑马的步兵。
因为王彦要避开马鞍山方向的探马，所以大军向南饶了五十多里，等过了马鞍山，大军才修正路线，往东北方向的大胜关赶，多走了一大段路程，所以博洛要是起兵追赶，五忠军到不了大胜关下，就会被清军骑兵追上。
王彦与几名将领站在土坡上，他估计博洛的人马应该快到了，可他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战场。
一旁的刘顺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什么鸟地方，一座山、一片林子都没有，想打个伏击都不成！”
王彦摇摇头道：“江南之地，之所以富庶，就是平原广阔，河流众多，便于开发，所以大多数地方，都被开啃出来，百姓怎么会容忍长片林子出来。”
高一功看了看天色，又望向不见首尾的行军队伍，脸上却有些急色，“殿下，大军拉的这么长，若是清军骑兵追来，只要一冲，大军就会大乱啊！”
王彦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他占了先机，决战的场地由他选定，可他现在却没有找到适合决战的地方。
王彦微微皱了下眉头，思索半晌，扭头对众将说道：“前面也未必有合适之地，传本藩军令，大军就在此地列阵，以待博洛之兵！”
旗鼓闻令，当即取出号角吹响，号声蔓延，前行的大军立刻停止了前行。
就在这时，远处却有一支车队出现，数十名骑兵先于车队之前，往土坡奔来，正是王彦放出去的哨骑。
骑兵奔驰着来到土坡下，为首一员战将，马未停稳，便将马背上夹着的一人，丢在地上，然后迅速跳下，然后一把将丢下来的人提起，便往土坡上走来。
“殿下，末将往大胜关方向探查，遇上清军运输队，将其主将擒了过来。”将领是王士琇，他将那将往王彦身前一丢，抱拳躬身道。
王彦听了挥手让他退到一旁，低头打量着已经自觉跪好的清将，问道：“官职，军籍。”
“罪人，是江北兵马，刘东平帐下千户。”那千总忙答道。
刘东平就是刘泽清，弘光朝时被封为东平伯，这千总说的都是明朝官职，算是抖了个机灵。
“本藩问你，你们押运物资做什么？”王彦又问道。
“回禀殿下，博洛领着三个汉军旗，还有李本深、杨承祖等部绿营六万人，正在马鞍山围攻明军残部。小人奉命清理战场，将物资运到江宁。”千总回答完王彦的问题，不待他问，便又主动继续交代道：“现在南京城里只有一万多兵，大胜关人更少，本来有五千军，可要清理战场，还要运物资入南京，现在守关的估计只有三千多人。”
王彦听了眉头一挑，微微一笑，“你倒是积极，不但有问必答，本藩没问你也答了。”
那千总听王彦的话，心中松了口气，他这么配合，就是希望能保下一条性命。
“殿下当年扬州城外大破准塔，罪人就在俘军之中，幸得殿下宽厚仁慈，放了罪人一马，罪人才保住性命，今见殿下，自然知无不言。”
王彦听他一说，想起来，他当初听江天一的建议，确实放了一批绿营俘虏，目的是等他打回江北时，降低清兵的抵抗，使得清兵在绝境时会选择投降，而不是鱼死网破。
这都快四年过去了，王彦早忘了此事，他也至今没踏上江北的土地。
王彦心中一阵感慨，点了点头，吩咐一声，让人把这千总带下去，也没说杀与不杀。
一旁的陈邦彦上前一步，说道：“殿下，下官觉得此人可以利用。”
王彦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笑。
正在这时，一队探马从后面奔驰而来，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他们来到坡下，马上就吸引了王彦等人的注意，王彦神情不禁肃然起来。
那骑兵疾步往高坡上爬，才上来未及行礼，一旁的高一功便抢先问道：“博洛来呢？”
“来了！”骑兵回了一句，顾不上喘口气，便向王彦行礼道：“大王，卑职在二十里外，已经与清军哨骑交手，博洛马军再前，步军在后，铺天盖地的追上来了。”
闻语，土坡上的明军将领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王彦知道这一战，关系到大明国运和五忠军的命运，关系到明军在丧失南都四年后，能否一雪两都沦丧之耻，夺回故都。
王彦不禁握紧了双拳，振臂一挥，朗声喝道：“众将士，此战必胜！”
土坡上的将领脸上都肃然起来，挥臂回应道：“必胜！”
一时间，山坡上军令飞传，官道上的步军们沸腾起来，各营开始按阵图摆阵，骑兵飞身上马，游弋在外，庇护步军列阵。
就在王彦主力将与博洛决战时，南线的敬亭山上，已经激战数日。
北线的牛屯河岸，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炮声，响彻河流两岸。
在濡须山被多铎击败，折了大将党守素和龙胜营五千人马后，败退到牛屯河的李过，只来得及修建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多铎五万多马步人马便杀到岸边。
牛屯河只是条小河，加上夏季少水，清兵几乎可以涉水而过。
清军一到，多铎便命大军急攻，清军或乘小船，或座筏子，或涉水过河，冲上滩头，掀翻了守军临时立起的栅栏，疯狂的冲击着李过的防线。

第726章 西线决战（三）
忠至镇历经濡须山的挫折后，兵力下降至不到两万五千人，正好是多铎的一半。
在探知多铎南下后，为了阻止多铎包抄王彦，忠至镇只能轻装急进，再加上濡须山阻击失败，所以重型器械，物资损失都比较惨重。
李过指挥将士，以强弓和鸟铳连续不断的射杀压制强渡的清兵，但是很可惜，因为大军没有充足的准备，没有时间将工事修建好，便迎接清军的攻击，所以战斗十分艰难。
开战不久，清兵便凭借火炮的优势，不断冲上滩头，甚至突破第一段栅栏，杀到第二段矮墙下。在危急时刻，李来亨领近千精兵，投掷仅存不多的震天雷，然后与清兵对冲，才江清兵赶回河中。
清军初战受挫后，并没有停歇，多铎十分清楚，清军现在是内弱外强，若是内线博洛失败，他外线的进攻也就没了意义，必须要在博洛不败的情况下赶赴战场，对王彦形成夹击，才能一战定乾坤，灭掉明军楚赣主力，则南朝在四五年无法在与大清争锋。
多铎并没有给李过，加强防御的时间，在清军退下来之后，稍作集合，便再次投入猛攻。
很快，在河滩上，两军再次陷入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器交击，铳响炮响在两岸蔓延。
从天空俯瞰牛屯河两岸，处处硝烟弥漫，无数人影殊死搏杀，场面壮观浩大。
“总镇箭矢消耗完了，火药也所剩不多。清狗突到第二条防线了！”大将贺珍浑身是血的跑到中军，向李过大声禀报。
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要说以他的身份，在明朝内部，应该是倍受打压的存在，但是在王彦的庇护争取之下，他已经做到了大明的国公，比大顺朝时受封的毫侯还高了一阶。
一众大顺军的降将，也在王彦的庇护下，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待遇与其他明军并无不同，而且反而高出不少官军出生的地方镇军。
正是王彦的诸多努力，使得这些将领顺系的印记逐渐被淡化，转而印上了五忠军的印记。
这一次，他深知一旦多铎突破了他，那王彦就危险了，忠至镇的将士，必须用自己的牺牲，来为王彦争取破敌的时间。
听了贺珍的话语，这位陕西汉子，立在高坡顶部，俯瞰河滩上的战场。
眼前的情景，足矣让任何久经战场的老将心惊胆颤，无数红顶斗笠，攒动着涌上河滩，不少八旗骑兵，则跨着战马，直接渡水而来，清军一浪接着一浪的拍击明军的防线。
在最前面的第一道栅栏已经完全失陷，如蚂蚁般密集的清兵正猛攻第二道短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失陷。
李过看见这一幕，把战刀抽了出来，回过身来，对着身边的将校，沉声说道：“我等起自三秦，霍乱中国数十载，本罪孽深重，然蒙藩主不弃，不计前嫌，招为部署，待之如手足弟兄，未曾亏待。今我等以为官军，口中所食，身上所衣，皆仰仗藩主与父老乡绅。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禽兽尚知报恩，何况人呼？况从军报国，难免一死，今本镇奉命阻击清狗，一赎罪过，二报藩主大恩，三为汉家大义，何惧死呼？”说完他用刀指着众人，喝道：“儿郎们可敢一死？”
忠至镇的底子，是原来的东路顺军，虽也打乱编了一些其他的部队进来，但主力依然还是顺系的士卒，明军的主力在弘光朝时基本已经投降，无论是五忠军还是何腾蛟的部队，像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这都是顺军投过来。
原来的农民军在明军系统中至少占了七成以上，直到王彦的府兵制初见成效，加上军队的战损，以及伤残老弱退役，这个占比才有所下降。
在原来的历史中，也是两支农民军，最后支撑了南明二十多年。
将士们听李过这么说，就知道他们要在这儿死磕了，估计大多数人的性命都要丢在这儿，但五忠军从建军以来，就只有全员战死，没有临阵脱逃之说，这是五忠军的精神，也是他们打出来的信念。
众将士齐齐拔出战刀，握住了手中兵器，高高举起，暴喝回应道：“死国可也！”
李过见此，神情肃然，“既然如此，儿郎们，操上兵器，随本镇一搏！”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将士们齐齐抱拳，“我等誓死追随督镇！”
“杀！”李过转过身来，战刀高举，发出一声暴喝，随后挺刀冲下，向着已经突破第二道矮墙，将要冲到坡下的清军撞去，身后的将校、士卒发出声声怒吼，拥着他冲下来，像疯了一样冲向清军。
牛屯河对岸，多铎立在王旗大纛下，正带着一众将领观战，他见清兵已经突破栅栏，杀到第二道防线，甚至有人马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不禁笑了起来。
“看情况，李过支持不了多久了！”多铎颇为得意的谓众人说道。
一旁的满洲大将河洛会，也明显不担心眼前的情况，他们兵马是李过的两倍，击败李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听了多铎的话，深以为然，但却对内线表示担心，“端重郡王那边不知到什么情况？”
多铎笑了笑，对博洛却颇有信心，“王彦七万人马杀过去，博洛只要退守大胜关，不与王彦决战就行，他只要保持七八日不败，等本王击破李过，从后包抄，两军夹攻王彦，王彦没有不败的道理！”
多铎心中一阵快意，扬州一战，让他羞耻了四年，他这次应该能一雪前耻，向王彦报仇了。
就在多铎自信满满时，博洛的心情却非常糟糕，王彦力求速战，他是一招失手，全盘被动。
王彦的目的就是把他往回引，他却不得不来，他若不来，王彦冲开大胜关，向东可打江宁，掉过头来又可以打马鞍山，那他就被山上残军和王彦给夹攻了。
此时他明知道王彦在路上等他，他却不能不率兵追来，不过他与王彦的目标却不同，王彦是要和他决战，而他是能击败王彦，就击败王彦，击不败，他则力求冲开阻拦，返回大胜关。
只要他进了大胜关，口袋就还是口袋。
此时博洛大军蔓延，万五骑兵在前奔驰，蹄声滚滚，数万步军埋头而行，红顶斗笠起伏攒动。
探马早已告知明军就在前面，大军又行进数里之后，远处逐渐露出一座火红的兵山。

第727章 西线决战（四）
数里外，只见一片火红。
就在清军发现明军时，明军自然也看见了清兵。
这时，只听见中军一声鼓响，明军大阵中，便闻将官们齐声呼啸，“起！”
各个方阵中，席地而坐的明军，在恭候多时后，听闻号令齐齐各执兵器，站起身来。
一时间，大阵中长枪如林，旌幡如云，犬牙交错，如同一支苏醒了的巨兽。士卒们拿冷峻的目光，看着逐渐出现在视野内的清兵，纷纷操起了各自的武器。
整个大阵中，衣甲哗啦啦的响成一片，战刀拔出，反射的白光，如同波光粼粼的大海。
骑兵早已上马，游弋在大军左右。
一队三四百人的清军骑兵，前突过来，意图突袭骚扰明军，探查明军的情况，但是看见明军骑兵游弋两翼，明军阵前士卒已经列好了阵型，看了几眼，并不敢靠近，悻悻退了回去。
明军事先已经摆好了阵型，只是等待中，为了节省体力以逸待劳，所以全都坐在地上。
现在清军赶来，他们闻令站起身来，整个大阵便逐渐成型。
五忠军的士卒都是老卒，各镇选拔上来的锐士，经过四年战火的淬炼，对于野外浪战，也并不惧怕，纷纷检查器械，相互鼓励，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名五忠军的老卒，对着身边的士卒说道：“兄弟，不慌，博洛这厮没什么了不起，老子在延平和他交过手，十多万人也没能奈何我们，现在我们的人马比他还多，肯定能击败清狗。”
老卒说的颇为自得，有意在新卒面前卖弄资历，就跟他指挥的一样。当然，他也是出于好心，为生面孔们打打气。
就在老卒说话时，那面生的士卒已经用力将手中硬弓扯成了满月，然后陡然一松，弓弦震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士卒笑着看了老卒一眼，“清狗没什么可怕的，我这把弓杀的清狗不下这个数了！”说着，那士卒伸出手来，在老卒面前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下。
老卒一时愕然，他这个犊子装的有点失败，他上下打量新卒一眼，不禁问道：“你小子哪部来的？”
新卒笑道：“神策中军，郝将军麾下士卒，守过襄阳城，三月前刚调拨进五忠军充任步弓手。”
去岁楚赣大战，郝摇旗守襄阳，抵御两顺王从河南南下的人马进攻，前前后后打了几个月，最后使得两顺王无功劳而反。
老卒听了，知道这次补充进来的士卒都不简单，不能再当土包子看待，一个个都经历了大场面，不过五忠军的老卒自然不会被新面孔镇住，他一手晃了晃手中硬弓，冷笑道：“哼，待会交战，看老哥给你射个牛录下来。”
就在阵中准备完成，各部棋牌官向中军举旗表示就绪后，中军战鼓再起，近百名赤着上身的力士，齐齐挥动鼓槌，猛敲三下，战鼓发出雄浑的“咚咚咚”声响，动人心魄。
士卒们听见鼓响，立刻严肃起来，整个大阵瞬时安静，再有任何异动者，喧哗者，都将以军法论处。
明军这边准备就绪，蔓延而来的清军却不太着急，博洛凭借着骑兵的优势，不紧不满地列阵。
清军骑兵分成了三部，左右各五千，庇护着步军在明军面前摆阵，奇怪的是后面还有一部，也是五千骑，估计是博洛怕山上的明军赶来夹击。
金声桓部虽然饿得脚软，但他不得不防，何况还有明军水师。
这时大军列阵，博洛则领着一队骑兵脱阵而出，来到阵前，观察明军阵势。
他见王彦果然在此等他，心中就更加断定了他的决策。
整个内线，他只有六万人，而王彦有七万人，江面上还有水师，马鞍山顶还有金声桓的残兵，明军的兵力远胜于他，他虽有马军之利，但马军的优势也并非十分巨大，正白旗原来在华容被王彦全歼，石廷柱现在的正白旗，那是后来从新组建，虽也是挑选绿营精兵，但与曾经的正白旗一比，相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对博洛而言，最好的情况，是他能退到大胜关，如此只要坚持到外线的多铎，萧起会击破阻击的明军，就能对王彦合围，金声桓和皇帝照样跑步了。
可是王彦现在却冲到了他的前面，挡住了他的入关之路，迫使他不得不进行决战。
博洛一行奔驰到阵前一块微微突起的地方，勒住战马，观察明军阵势。
博洛拿起千里镜，眺望明阵，圆形的视界首先对准了一个小土坡上的高台，那正是明军中军所在。
在视野中，博洛只见坡上五色旗帜簇拥着金边王旗大纛，旗幡飞杨，一队浑身包裹在铁甲中的精兵，护卫在坡上，想必就是让佟图赖吃了亏的铁疙瘩。在这群铁甲军的护卫下，一人身穿金甲披大红袍，骑一匹火炭马立在坡顶，必然就是王彦。
这让博洛嗤之以鼻，妈的老子也是王，却没穿的你这么骚。
他将千里镜移动，圆形的势界来到明军前阵，他从中军往前看，先看到的是弓手，然后是长枪，前面是刀盾，然后又是弓手，长枪，刀盾，大概三个千户为一个小阵，并非列成大阵。
博洛眉头一皱，这厮怎么不将长枪兵放在最前，而是列单个小阵，这明显是方便进攻的。
他将千里镜放下，然后又拿起来，观看阵前，视界中出现的是数千鸟铳手。
一旁的金砺也看得云里雾里，“左右两翼，阵前放了拒马，挖了浅钩，长枪如林，应该是准备防守，后阵看不见，这前阵就有些怪了，不挖坑，不钉桩，不设拒马，明军等我们这么久，他有时间啊？”
闻语一众清将把目光都落在了前阵，佟图赖摸了下嘴，诧异道：“难道王彦想主动进攻！”
“他敢！当我马军吃素的么？”石廷柱眼睛一瞪。
博洛听到着回头看了一眼本阵，见大军阵型还没完成，心头一凛，忙一拉缰绳，“走，回阵！”
他这话刚说出来，大地一阵震动，明军左右两翼，各两千五百骑兵，倾巢而出，直奔清军大阵。

第728章 西线决战（五）
清兵蔓延而来，仗着骑兵的优势，不紧不慢的在旷野上列阵。
无马不成军，清军的阵型万年不变，仍然是按着过去的习惯，步军结进攻阵形，马军停在两翼。
六万人马十分散乱，以为明军按着惯例，会等他们进攻，可王彦却喜欢掌握主动权，他七万精锐岂会怵博洛六万人马，他的目标是速战击败内线清兵，然后调头去打外线，化解这次金声桓战败，带来的危机，所以他自然要主动出击，没有让博洛列好阵，休息好了再来一战的道理。
一阵东南风吹过，高坡下旌旗猎猎作响，王彦站在大纛旗下，神色冷峻的看着西面的清军。“来吧！抗争五载，今日便在这长江平原上一决雌雄！”
王彦目视正在结阵的六万清兵，在己方大阵已经完成列阵的情况下，他忽然沉声喝道：“传令横冲马军，趁敌结阵未成，直扑清军步阵！”
清军骑兵是王彦的三倍，但王彦有他的底气，督标骑兵从最初的万人，现在反而降到了五千，不是没马，而是横冲马军只要精锐。
清兵正结阵时，王彦一声令下，军中号鼓突起，左右两翼的骑兵缓缓开出。
明军左右两翼，左翼参将秦尚行，右翼参将赵慎宽，两人都是王彦身边的老人，算起来还救过王彦一命。
当年青州事变，王彦被困在城中，此二人便是前来救援的义军头目之一。
从山东到扬州，再到广南，这两人已经追随他近五年时间。
两军之前，号鼓催人奋进，横冲马军左翼是参将秦尚行，率先大呼一声：“弟兄们，冲！”语毕，他高举三眼铳，催动战马冲锋。
另一边，赵慎宽一举骑枪，打马而出，身后两千五百骑趋之若鹜。
博洛大惊，心中不禁骂娘，“直娘贼，又不按套路出牌！之前延平的河谷大战也是这厮主动前压，这次在平原上他居然又主动攻击，本王是软柿子么？居然这样欺我！”
此时清军步阵还是一片散乱，这要是被明军骑兵撞进去，那还得了。
博洛急忙往本阵奔，好在左右两翼的清军将领，并非榆木脑袋，见明军骑兵奔来，立刻按着之前的命令，迎击而出，庇护大军列阵。
原本不紧不慢列阵的清军步军，这时便有些慌了，我们阵还没列好，你们就杀过来，忒他娘的不厚道了。
他们见骑兵杀出，连忙重新列防御阵型，长枪居前，弓手据中，可士卒本来就没列好阵型，现在又在变阵中却形成了极大的混乱。
清军阵前裂开一个口子，博洛一行急奔回阵中，来到中军所在的一高坡上，勒住战马。
此时他看见明军两翼奔出的骑兵，心中懊悔，观他娘的阵，又他妈地让王彦那厮占了先机。
一旁刚刚勒住战马，惊疑未定的金砺马未停稳，便又呼喊道：“快交上了！”
博洛脸色一沉，也注视着战场，好你个王彦，本王到要看看你的骑兵有几斤几两，敢主动触动本王的虎须，他当即大声喝道：“让步军赶快列好阵型！”
两军骑兵迅速拉近，明军中军中，王彦眯着眼睛，死死的盯住两路横冲马军。一旁的督标统制王士琇口中不停的呼气，攥紧了拳头，出声道：“弟兄们，争口气啊！”
五忠军经历过不少大战，野外浪战也不少，但马军始终是辅助兵种，并没独当一面，这次是第一次开始便拿马军与清兵正面交锋。
此时秦尚行的左翼先与清军蓝甲接战，蓝甲兵是明军的两倍，但横冲马军浑然不惧，干不赢满蒙八旗，打一群数典忘祖的畜生有什么好恐惧。
秦尚行大吼一声“杀”，山东汉子点燃了手中的引线，左翼前排的五百多骑兵纷纷点火，矢阵前面腾起一片硝烟，五百多三眼铳，引火待发，而后面的骑兵则伏下了身子，挺起了长枪，举着马刀。
步军对骑兵，临阵三发，骑兵对骑兵，最多就是一发，射完还得换兵器，临阵容易慌乱，三眼铳则不一样，放完直接抡起做钝器使，威力大，又好用。
迎面而来的正蓝旗，前排的到是很少拿出弓箭，而是挺着长枪，后排则有不少扯圆了弓箭。
骑兵矢阵对冲，就像钢刀的刀刃一定要用最好的钢材一样，担任冲锋的箭头，必须是悍勇之人，且要专注冲锋，若是先射一箭，等敌骑已经冲到眼前再换长枪，那就有些慢了，所以清军采用后面骑兵吊射，以图为锋矢处的骑兵开道，减少冲击阻力。
骑兵对冲，就像两车迎面相撞一样，只在刹那之间，容不得分神。
此时马蹄践踏大地，溅起大片尘土，明清两军的骑兵，都已决死必胜之心撞向对方，骑兵们嚎叫着，马蹄轰鸣着，仿佛四道洪流，震撼四野。
这时清兵一方，首先射来一片箭雨。
横冲马军作为督标一员，现在等于是藩主的侍卫亲军，装备与几年前相比，已经不能同日而语，同属督标的铁人军装备了全套铁甲，克胜营换新造的鲁密铳，横冲马军的装备，自然有所提升。
骑兵士卒都是内穿丝绸，外罩衣甲，连马头上也套了罩甲，介于轻重骑兵之间。
这也是王彦敢拿横冲马军，冲击立足为稳的清兵的原因。
清骑射来近千支箭雨，如飞蝗般落下，明军装备虽好，但依然有五六十骑被射落下马。
这样的结果让观战的王彦心头一疼，对面的博洛却是一惊，事实证明，弓箭的伤害确实有限，特别是骑弓，遇见好甲，便很是无赖。
秦尚行冲在最前，肩上插了一支羽箭，但他浑然不觉，而是眼睛死死的盯着迎面而来的清将。
三十步，引线火光闪闪，青烟弥漫，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铳管内的铁砂、铅弹，借着火药爆炸的推力急速射出，迎面而来的清骑，在雷鸣般的铳声中像撒豆子一般落马。
秦尚行盯着的那员清将，直接被铳击飞，身子倒飞出去，但脚却被马镫缠住，尸体被战马拖行。
明军将士没来的急欢呼，两军骑兵已经撞在一起，清军锋矢被三眼铳重创，秦尚行抡起三眼铳，便砸中一名与他交错而过的清骑后背。
两军长矛穿刺，战刀翻飞，钝器挥打，团团血花绽放，人嚎马嘶，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右翼的赵慎宽也与清军红甲接战，同样的一幕同时展开，这位山东悍将，突入敌阵，马蹄如飞，马槊飞刺，腾起团团血雾。
汉八旗不断损耗，更新换代，提拔大批绿营后，已经不复当年之勇，而明军骑兵却在四年的磨砺后，将再现李如松时代，明军骑兵无敌的风采。
两部明军透阵而出，所过之处，坠亡的尸体，悲鸣的战马，入目一片。
两员大将，没有犹豫，没有唏嘘，纷纷举起兵器，扑向还在列阵的清兵。

第729章 西线决战（六）
博洛注意着两军骑兵对冲，只见清骑如同一根长竹枪，撞上了一柄锋利的宝剑，然后被剑尖破开。
明军透阵而出，损失在三四百骑左右，清军五千人，尽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死伤接近五百人，这让他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明军骑兵已经这么强，两年前河谷大战时，明军骑兵面对清军骑兵时，都是完全处于劣势，不敢正面交锋。
其实不是明军骑兵突然变的多强，装备虽然提升了一部分战力，但是明军本质上却没变化，变化的是八旗兵。
留在后阵的正白旗不用说，完全是支新组建的部队，而正蓝旗之前在扬州损失不小，后来又在湖广损失了一部分，镶红旗也是如此，金砺跟着满大海入赣，被打得大败，前些日子又与金声桓大战，消耗太大，老旗丁损失太多，新加入的旗丁想要成为合格的骑兵，还需要磨炼，整体战力自然下降。
清军骑兵与明军交错而出，留下一地的尸体，但八旗必然是老牌强兵，马上就重整正阵型，迂回过来，准备再冲，但横冲马军却没有迟疑，按着原定目标冲向清军大阵。
这让博洛心中有些急切来，骑兵间的交手，其实还不到一泡尿的功夫，清军步军还在慌忙列阵。
明军骑兵如是撞进去，必然将大阵搅个稀烂，那他的阵列不起来，岂不是一直被动挨打。
“快，列阵，防御！”博洛声嘶力竭的喝令，使得一众将领都紧绷了精神。
开局就这么难打，后面怎么打？
清军中号鼓声起，令旗挥舞，“防御”的呼喊在将官口中起伏蔓延，各参将、千总、把总指挥着人马赶紧列阵，然而越急，也就越乱。
王彦七万人马，列在半道上，图的就是以逸待劳，图的就是他将大阵列好了以待清军，他将全部的马军派出，不惜用着些宝贝疙瘩冲阵，就是要杀博洛一个立足未稳，哪能容他列好阵型。
明军中军，见骑兵从清骑中冲出，近百面战鼓齐齐擂起，赤身力士挥汗如雨，鼓声隆隆，振奋人心。
赵慎宽高举马槊，身先骑兵之前，身后的也都是他的亲兵，由精锐冲当锋矢，上来就干懵敌军。
卸你一支胳膊，捅你一枪，鲜血飞溅，血雾团团，就问后面的敌兵见了怕不怕。
这么多年来，明军打的仗，多半自身处于劣势，在艰难的搏杀后，才能取得胜利，每一仗都打的惊险。
今天却不同，不说占据优势，至少也是差不多的。
抢占先机的明军求战心切，趁着清骑还在迂回，两支横冲马军，皆拼命的催动战马，争先恐后的冲向清军的步阵。
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响，骑兵飞驰，尘土飞扬，如同下山猛虎，奋力搏兔。
“杀！”秦尚行放声怒吼，战马疾驰带起的风声，让他血脉喷张，而眼前未列成阵的清军，又让他斗志昂扬。
直娘贼，从山东开始，他们就一直被清骑冲阵，横冲马军建军这么久，硬是没冲过一次清军步阵，老子今天可算是露脸了。
两员山东大汉，领着各自的人马，如同一对巨钳，插向清阵。
一百五十步，清军零星的箭雨袭来，鸟铳四处乱响，这穿丝绸套衣甲，当年蒙古人用的比较多，防御弓箭确实有些效果。
一百步，清军的长枪手，重步兵还在往前沿跑，弓手、铳手见骑兵眨眼就到，正慌忙后退，清阵仍然一片混乱。
五十步，前沿不少清兵已经就位，但是依然有大段的地方，防御没有建立起来，而横冲马军就是看准了这些破绽之处，提起了全速，以泰山压顶之势奔杀过来。
赵慎宽战马高高跃起，从一蹲下的清兵头顶跃过，他马槊投出，将十步外一员千总直接钉死，而在马蹄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抽出了方便砍杀的佩刀。
清军的长枪兵还没来得及蹲下将枪林树立起来，横冲马军已经携带雷霆万钧之势猛然撞上！
横冲，这个营号代表着王彦对于这只骑兵的期许，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横冲算不上重骑，装备只是被轻骑好一些，但清军立足为稳，阵型为成，却给了他们施展的机会。
清阵中，无法躲闪的士卒，被全速的战马直接撞飞，巨大的冲击，使得他砸倒数人后依然吐血毙命。
弓手们匆匆射出一箭，等他们张弓再射时，愕然发现前沿的枪兵、重步根本没有挡住骑兵，骑兵摧枯拉朽一般，已经杀到跟前，顿时引起一片慌乱。
一名骑兵挺抢而来，弓手心中一慌，手一松一箭射出，正中骑兵左肩，那骑兵身体一滞，紧接着暴怒的挺枪就刺，弓兵转身就跑，没两步就被追上，一枪刺中后背，扑地抽搐几下，便猛然身体僵直。
两路骑兵在阵中，冲乱了清兵阵型，大肆砍杀清兵，这大大打击了清兵大胜关得胜后，刚刚高涨的士气。
清兵们没有想到，他们也有被骑兵践踏，冲阵的一天。
博洛看了心中焦躁起来，与他一样焦躁的还有对冲过后的清军骑兵。
他们一个大迂回，重整阵形准备再冲之时，却失去了对手，明军骑兵已经灌入己方步阵之中。
看着步阵被明军骑兵绞杀，他们却只能在外转着圈儿干看，完全使不上劲儿，这是清军骑兵的耻辱。
明军骑兵一左一右，轻松的将清军步阵杀穿，留下满地狼藉和惊慌失措的清兵。
众多清将在骑兵冲过之后，忙大声喝令，让士卒冷静，希望他们赶快重新组织阵型，可清兵士卒被这一突，却犹如被一棒敲醒。
我们不是击败了金声桓吗？不是将要大胜了吗？站的高，摔得狠，清兵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博洛脸上有些扭曲，嘶声大吼道：“重组阵型，马军给本王灭了这支骑兵。”
其实不用他吩咐，清军步军也在努力恢复阵型，而在两面转着圈的清军骑兵，一见明军骑兵透阵而出，便立刻迎面扑了上去。

第730章 西线决战（七）
两路横冲马军刚刚透阵而出，抬头就迎上清军的骑兵，横冲马军没有选择，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笔直地冲向了对方。
瞬间两军骑兵在一片人声马嘶中撞在了一起，一名清骑被长枪捅的飞起，身子脱离马鞍，战马继续飞驰，清兵身体重重落地，后面战马奔来，瞬时间就把他踩成肉泥。
一名明军，挥舞着三眼铳，重重的砸在一员交错而过的清军头上，战马带着清兵奔驰几步，那清军身体摇晃了一阵，猛然坠地。
明骑没来得及惊喜，迎面一名清骑与他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明军与清军同时被战马抛飞，而马匹也嘶鸣挣扎，站立不起，只能声声悲鸣。
横冲马军这等于连冲三阵，而清骑却稍作了重整和准备。
这一次对冲，横冲马军被动应战，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两军在团团血雾，惨叫声和喊杀声，以及遍地的尸体中，交错而过。
明军中军阵中，王彦注视着战场，下命道：“传令，横冲马军退回两翼，前军都标克胜营，忠贞镇虎捷、虎翼向前压。”
横冲马军贯穿敌阵，清军原本阵型就没列好，被骑兵一搅，情况更加混乱。
王彦就是要连连出手，不给清军重整旗鼓的机会。
横冲马军还未回阵，明军这边号鼓一变，山坡上的代表前军的红旗，连续挥动，代表三营的旗幡也被士卒拔起，斜指向前。
马军听了号鼓，对冲之后，奔向两翼，寻求步军庇护，以求休整，三次冲阵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
与此同时，前阵明军，打起应旗，表示知道了中军将令。
这时“咚咚咚”的战鼓，有节奏的响起。
三营兵，克胜营居中，虎捷、虎翼庇护两翼。其中克胜营全是铳手，列横阵，虎捷、虎翼则刀盾长枪鸟铳混编。
王彦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愿意给清军换气的机会，马军刚冲完，就压上了精锐的步军。
“克胜营！”刘文秀一声大喊，横阵中，克胜营的鼓手，便有节奏的敲起了腰鼓、铜锣，手持鲁密铳的士卒，随着鼓点率先迈动步伐，整营兵如墙而近。
“虎捷！杀！”
“虎翼！杀！”
克胜营两边，刘体纯、扬彦昌同时怒吼，两营士卒齐声大喝，“虎！虎！虎！”
声音交汇，宛如一场音乐剧，怒海般的呼啸声在前阵响起，再伴随着中军的号鼓，一万五千余步军都压了上去。
王彦连连出手，打的博洛有些错手不急，他见明军骑兵刚退，步军又压了上来，摆明了不想让他成功列阵。
“王爷，让骑兵冲他前出的步军！”佟图赖有些无法镇定。如果让明军步军贴上来，他们的前军阵列又未恢复，恐怕会引起溃退。
“不妥，骑兵连冲两阵，已经疲乏了。要是骑兵去冲压来的步军，明军骑兵稍作重整，又来冲我步阵，怎么办？”金砺当即反对。
博洛一阵头大，两人各有各的道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他阵型未成之前，不能再让明军冲入他的步军大阵。
“要不把卑职麾下的五千骑调过来！”石廷柱提议道。
博洛与金砺等人，同时摇头，他们方才都看了明军马军的厉害，拥有众多老旗丁的正蓝、镶红都没讨到便宜，以石廷柱那五千骑的战力，连骑射都玩不遛，上去也只能被爆啐。
而且他们还有任务防备后面，万一金声桓或者明军水师上岸追来，从后与王彦夹击他们，那不是一场大败。
博洛扫视了一下战场，明军马军已经退回两翼，躲入两边步阵下，意图重整旗鼓，清骑一个迂回，追杀而至，被明军两翼的步军，以弓箭、火铳、小佛郎机射退。
“让前军出一万步卒迎击上去！”博洛挥拳说道。
众清将闻语，纷纷大惊，佟图赖忙说道：“王爷，步阵尚未成形，这样迎上去，恐怕要大败！”
博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难道本王是傻子么？本王不晓得步军阵列没成？要不是你这厮失误，本王早退到大胜关，高墙阻敌，坐等豫亲王兵到，就是一场大胜，可现在却打成这个模样。
博洛没想到五忠军这么强，比当初河谷大战时的战力还要强大，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六万大军和王彦差不了多少，可他大错特错了。王彦的七万人，如果是地方镇军，博洛不会这么吃惊，也不会打的这么累，可五忠军，是比镇军还高一级的存在，士卒都是从镇军中选拔，战力自然远胜于镇军，所以一交手，便把博洛打懵了。
此时的情况，如果他拿骑兵去中前突的明军，那明军骑兵肯定稍作休整，又来冲他大阵。
就算清骑冲垮了明军的三营兵，他大阵不保，还怎么打，他只能希望一万步军能够抵挡一些时间，让他能够把阵列好。
除此之外，他方才看了一下明军前突的人马，心中也对王彦的步阵有些疑问，不知道他为何将近五千鸟铳手放在中央，而且还用来进攻。
这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他步军虽然没列好阵型，但是只要贴上去混战，难道还打不过一群铳手。
博洛一挥手，乾坤独断：“传令，让步军迎击，两翼骑兵骑射配合。”
博洛如此，其他人也没了异议，军令立刻通过旗帜、号鼓传达。
清军前阵的军官正在慌忙的指挥士卒恢复阵型，忽然听到出击的号鼓，士卒们与军官都有些不敢相信，纷纷回头望去，果然见了出击的旗号，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散乱的出击。
不过这些绿营兵，也都是战场的老手，在他们操着兵器，小跑着离开大阵时，在军官的呼喝下，枪兵、盾兵主动加快速度前跑，弓手则刻意放慢速度，在跑动之中，反而比原地列阵更加迅速。
此时清军骑兵，已经开始弯弓袭扰，左右两翼的虎捷、虎翼两营，明军士卒躲在盾牌和枪阵后面射箭，放铳还击。
正面两军距离拉近至两百步，明军主阵战鼓忽然一停，前突的明军也猛然止住步伐。
克胜营如墙般排列的士卒，一各个纷纷静止下来。
“怒发冲冠！”刘文秀大声一唱，横阵中的鼓手，锣手，猛然敲击三下，“咚咚咚。”
克胜营的士卒闻声，纷纷点燃了火绳，第一列士卒将鲁密铳抬起。
一百五十步，刘文秀按着刀再唱，“潇潇雨歇”，横阵中锣鼓再响“咚咚咚”。
而就在锣鼓结束的瞬间，克胜营阵前猛然腾起了一片白烟，再轰鸣的一片铳响声中，一千多枚铅弹，从硝烟中呼啸而出。

第731章 西线决战（八）
清军阵前，一万人马在前进中勉强将阵型排列起来，前面的刀盾兵，开始用盾牌护住了要害，身子弓了起来，后面的枪兵，挺起了长枪，一片枪林寒光闪闪，走在最后的弓手从箭袋内捏出一根羽箭，搭上弦，边走边准备拉成满圆。
这还是老战法，意图在两军冲撞后，刀盾长枪近身搏杀，弓手从后吊射，没有一点问题。
可是他们却遇上了克胜营，明朝火器最大的问题，在于质量的问题。
官僚系统的腐化，使得明军的整个军器制造，如同儿戏，火铳炸膛炸到明军将士都不敢用，如何杀敌？
明军许多优秀的战法，开国时期就出现的三段射击等战术，能大破叛军，到后来反而逐渐消失了。
在洪武年间沐英就能用此法破敌，没道理两百多年后，反而不行了。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质量的问题，官员腐化导致整个军器制造系统，反而不如明初太祖时期清廉用命。
王彦对此也是深恶痛绝，当初他按着戚帅的编练之法组建车营，然后北征湖广，出去的时候七成的火器，等回来时，就已经成了一支冷兵器部队。
此时克胜营拿的鲁密铳则不同，虽说不能完全避免炸膛，但质量无疑大大提升。
这其中原因，一是军器聘请了葡萄牙人，以及用许以传教便利为条件，得到了耶稣会的支持，吸收了西夷的铸造方法。二是，军器监设立一套奖罚制度，每一支铳都铸有工匠和司监的名字，若是炸膛，工匠、司监都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三是，在装药上，进行探索，规范了药子的使用。
如此一来，便造就了现在这一批鲁密铳。
清军冲到一百五十步内，列成横阵的第一列明军士卒首先放铳。
在一片硝烟中，铅弹飞出，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打到大清兵腿上，前进的清兵立刻大片跪倒，哀嚎一片。
清军将领被明军火铳打的一愣，他久经战阵，并非没吃过明军的排铳，但这次吃的，他能感觉到不一样。
火铳的射程明显增强，威力也大了不少，居然能在一百五十步，造成杀伤。
“不要乱！贴上去，他们立刻完蛋！”清将举刀大喊，镇定精神，命令士卒继续前进。
清兵士卒，跃过尸体，以及跪地哀嚎的伤兵，继续保持基本阵型向前推进，可没走两步，明军阵中又是一片铳响。
清兵只听见这群杀千刀的，边敲锣鼓，边放铳，打了一排又一排，前面的清兵被铅弹打的跟筛糠一样，成片的扑倒。
偏偏清军的弓手被放在了刀盾和长枪兵的后面，而弓箭本来射程就不及火铳，现在更加够不到了。
博洛看见成片的清兵倒地，脸上愕然，他急了起来，慌忙喝道：“让他们冲！”
清军号鼓一变，声音急促，被打懵的清将反应过来，在走下去，估计还没接战，人就死光了。
“冲过去！近身肉搏！”清将竭嘶底里的一声大吼，清兵听了急促的号鼓，纷纷发足狂奔起来。
明军这边有条不絮的轮射，装弹，奔跑而来的清兵，不停的倒地，中弹的士卒，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但这没有拦住清兵的继续冲击。
这些绿营兵虽然被打的损失惨重，但作为明军曾经的一员，他们对与火铳兵却十分了解。
虽然他们搞不懂明军的火铳手，今天是不是打了鸡血，但他们知道，只要接战，他们还斗不过一群铳手么？
一百步，清军前排的枪手，刀盾已经倒了大半，而这时跑在后面的清军弓手，终于抛射出了第一波羽箭。
漫天的箭雨，飞射而来，如同雨点般落下，明军阵列中，大片的铳手中箭倒地，但剩下的铳手却一动不动，只是机械的听着横阵中的锣鼓声，来重复装弹，检查火绳，上前抬枪射击，后退装弹的动作。
他们并不担心，身边的缝隙，因为只要有人倒下，后排立刻会有铳手补上，形成连续不断的打击。
相比与弓箭，火铳三月成军，训练简单的优点，逐渐显现出来。
五十步，火铳已经能洞穿大部分的铠甲，击穿藤牌。
“呯呯呯~”一片硝烟腾起后，清军再次倒下一片，一名清军藤牌手，胸前藤牌被一枚铅弹击穿，然后又打在他的胸膛，他向前急冲的身子，在这一击之下，猛然倒飞，将后面一名弓手压倒。
就在这时，横阵中的锣鼓猛然一收，便听见刘文秀嘶声大喊，“拔刀。”
其实明军中，有一种铳枪，可以塞在铳管中，但是由于刺入后容易脱落，明军很少使用。
据《大明会典》记载，中国明朝景泰年间，就首次出现在铁铳上安装矛头，以便于刺杀的记载。
此法将火枪与长矛的性能融于一身，从这一点来说中，刺刀的最早起源在中国，而直到一百多年后的十六世纪中叶，欧洲才出现了在猎枪上安装矛头用于刺杀猎物的发明。
西方意义上的刺刀，在几年前也已经出现，不过目前还为传人中国。
这眼看清兵就要贴上，如果等清兵靠近了在拔刀，那气势上难免就弱了一些，而五十步放完一铳，打击了清兵的锐气，再对冲就正好合适。
随着刘文秀一声大吼，阵中锣鼓一收，克胜军立刻，收起鲁密铳，拔出配刀。
“杀！”刘文秀举刀大吼，这位西军悍将，奋勇诸军之前，身后士卒叫骂着，喊杀着，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反观清兵一方，前进的路上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而且不知不觉间，前排原本密集的刀盾、长枪，已经稀疏得不成样子。
一名清军弓手，刚放完一箭，听见明军呐喊，抬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冲到前面。
不是他冲的快，而是前面原本近战的清兵，大多被铳打死。
清兵一阵愕然，他们原本想要贴身进战，可现在却只剩大群的弓手，克胜营冲入其中，大肆砍杀。
当然清兵弓手也有佩刀，但他们的素质却无法和克胜营相比，一接战，刘文秀如虎入羊群，清兵立刻向后溃散。
博洛见到这一幕，肝胆俱裂，他要靠这一万多人，为大军重整阵型争取时间，可这一照面就被打的溃败，反卷回来，他刚列好的阵型岂不又被溃兵冲乱。
“传令，骑兵给本王，强突敌军前军！”博洛双目赤红，竭嘶底里的一声怒吼。
他现在只能用，骑兵强突，以免明军前部，撵着败军，撞入他的步阵。
可是他身边的清兵还没来得急发令，明军阵中号鼓又起，那躲入左右步阵后的明军骑兵，又冲了出来。
博洛见此，险些吐血。

第732章 西线决战（九）
横冲马军休息片刻，重整阵型，骑兵给三眼铳上好弹药，喘息一阵，再次呼啸出阵。
此时战场上，明军前阵，撵着绿营败军开始往清军步阵撞，博洛能做出的选择已经不多，除了让袭扰的骑兵，突袭前阵，他并没有什么其他有效的手段。
可是骑兵突袭前阵，明军冲出来的马军，他又没东西抵挡。
王彦一套组合拳，打的博洛招架起来，十分吃力。
这四五年来，明军一步步的在改变，而清军却还在原地踏步，甚至走起了下坡路。
满清最强的八旗，进入中原的花花世界后，抢的盘满钵罗的他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乐于享乐，战斗欲望迅速下降，而绿营兵当兵吃粮，混吃等死，有病才想打仗。
这样的军队，只能越来越腐朽，而明军一方，则有驱除鞑奴，恢复中华的理想。
即便是普通的士卒百姓不懂何为中华，但满清杀了那么多人，屠了那么多城，抢了那么多东西，破坏了他们原本平静安定的生活，这种仇恨，便是官府不说，戏曲不做宣传，士卒百姓也能理解。
在这种理想和仇恨下，上至士大夫官僚，下至贩夫走卒，都在为整个抗清战争出一份力。
官员用命治理地方，商人纳税增加岁入，工匠打造精良的器械，百姓生产足够大军消耗的米粮。
各个方面的累起，加在一起后，整个明军系统自然发生量变，士卒们有了足够的军饷，能够吃饱的军粮，穿上了崭新的衣甲，拿起了精良的武器。
这些条件的累积，使得五忠军战力不断变化和提升。
博洛没有看到五忠军的变化，还在用几年前的老目光去看五忠军，所以他彻底失算了。
“王爷，让正白旗上吧！”佟图赖看了一声惊呼。
博洛这时也没了注意，听到建议，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即照办，嘶声吼道：“传令，让正白旗拦住明军骑兵。”
清军中军令旗挥舞，镶红旗、正蓝按着命令，由骚扰改成突袭前突的明军三营兵。
左右龙捷、龙翼两营，见骑兵扑来，不得不停下来，但他们运动中阵型已经散乱，士卒连忙整理阵型，克胜营则贴着败军的屁股继续往清军阵中赶。
清军骑兵袭来，虎捷、虎翼并不慌乱。
刘体纯、扬彦昌都是军中大将，忠贞镇打过荆州，战过襄阳，征过川东，什么市面没见过。
两将见原本骑射骚扰的敌骑，以泰山压顶之势奔袭而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按着战刀，看着属下结阵。
清军骑兵众多，所以明军在训练时，便着重训练了应对骑兵突袭的方法，士卒经过千锤百炼，不需要将官吩咐，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手持长枪的士卒，立刻来到外围，长枪交错，如同密林，里面数量众多的鸟铳、弓手，也已做好准备。
大地在颤抖，清军后阵的五千马军，在得到命令后，疾驰而出，迎击奔来的明军马军。
至此明清两方，所有的马军都被投入了战场。
战马的铁蹄践踏大地，整个平原都在颤抖，明军阵中，弓箭、鸟铳齐发，清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应弦而倒，战马腾空而起，甩掉骑兵，重重砸在地上。
“鸟铳放！”军官的呼喝声在明军阵中此起彼伏。
听到命令，铳手平举鸟铳，在火绳闪烁的火光中，各自寻找着目标，他们半眯的眼中，暴射出凌厉的精光。
“呯呯呯~”铅弹在弥漫的硝烟中，喷射而出，正蓝、镶红旗的骑兵中箭中铳落马者比比皆是。
一铳发完，清骑反击的箭雨，也扑面而来，虎捷、虎翼的士卒，则不闪不避，专注的开弓装弹，面对数千骑马军蜂拥而来的阵势，不慌不乱，坚守岗位，各忠其职，这才叫精锐之师。
“轰”的一下，清骑撞入了明军阵中，明军毕竟在奔走中乱了阵形，这也是清骑敢冲阵的原因。
“好！”博洛见此，兴奋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在清骑撞入明军步阵时，横冲马军也与正白旗相遇，横冲马军还剩四千人，而正白旗有五千众。
休息了一会的横冲马军，抖擞精神，秦尚行，一声怒吼，“杀！”两支骑兵在旷野上相遇。
“呯呯呯~”一片铳声响起，横冲马军依然是上一次的战法，火铳重创敌骑锋矢，而正白旗则明显不如正蓝和镶红精于骑战，能开弓的不到一半，射偏的又占了一半。
一片密集的弹丸射出，敌骑成片坠落，紧接着便是两军地动山摇的冲击，如两道支流，汇聚成一股洪流。
两军交错而过，秦尚行勒住战马，回首只见一地的坠尸和悲鸣的战马。
“重整阵型！再冲！”另一边，同样透阵而出的赵慎宽，勒马大喝。
阵型被冲的有些散乱的横冲马军，骑士看着军官的盔旗，迅速重列矢阵。
片刻后，赵慎宽两腿一夹，引骑兵再次冲锋，势必要冲垮清军正白旗。
另一边，明军外层的长枪一下被清骑撞开，不过明军却并没想象中的溃乱，整个步阵被清骑撞的凹陷进去，但却被明军接住了这一击。
蓝甲、镶红旗之前与横冲马军，对冲两次，然后又骑射骚扰明军，骑兵和胯下战马的体力都消耗巨大，并非以最加状态冲阵。
清骑一入阵，虎捷、虎翼的士卒在刘体纯、扬彦昌的指挥下，使长枪的往上戳骑兵，使战刀的下砍马腿，后面的清骑见此，豪不脱离带水，绕阵而走。
博洛见此，挥上去的手，还没放下来，脸上不禁一阵抽搐。
“不好，明军又压过来了。”
战场上，骑兵对冲，步军前压，虎翼、虎捷挡住了清骑的一击，克胜已经追杀败军道了阵前。
清骑基本被牵制，两处明军都占了优势，王彦不在犹豫，“忠武镇，广武、骁武、宣武、忠贞镇虎威、虎贲！诸军并击，儿郎们，杀！”
怒海般的呼啸声在明军前阵响起，伴随着震天的号鼓，将士们的沸腾热血，如觉堤之水，汹涌而出。

第733章 西线决战（十）
王彦一声令下，除了铁人军护卫中军，左右各放一营护卫两翼，后军一营看守辎重外，七万人马，压上去五万五千人，已经接近博洛六万大军。
博洛这六万人中，能战的只有正蓝、镶红两个汉旗，其他的绿营兵，最好也就是明军地方镇军的水平，王彦七万精挑细选的精锐，在武昌养锐三个月，他有信心击败博洛。
博洛听身边将领一声惊呼，见明军主力压上来，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这时他连原本防备后阵的正白旗都调了出来，在打就只能让步阵冲锋，做决死一击了。
“步军稳住。”眼见情况紧急，博洛青筋暴起。
这时克胜营已经撵着败军，撞入敌阵，清军前阵一片混乱。
“王爷，太被动了！这样下去赢不了！”石廷柱一声疾呼。
他这一句话，点醒了博洛，从一开始他就挨揍，处于被动应战的位置。这么一直被压着打，战败只是时间的问题，没有丁点取胜的希望。
“那怎么办？”博洛毕竟年轻，战场经验不够丰富。
“骑兵撤下来，重整旗鼓后，直冲王彦！”石廷柱急声说道。
“不行！骑兵一退，明军步军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撞上大阵，到时候骑兵没冲垮王彦，我们步阵先垮了怎么办？”佟图赖上前一步，大声反对，“而且，护卫王彦的是铁甲军，我与他们交过手，轻骑根本冲不动他们！”
博洛本就厌烦佟图赖，他在这儿一直唧唧歪歪，这不行，那不行的，博洛火气上来，顿时怒喝道：“那你说怎么办？”
佟图赖没有和博洛计较，“步阵稳住，骑兵继续猛突明军前突的步军，只要稳住一个时辰，明军攻势受挫，我们就还有机会。”
一众请将不语，博洛看着他，鼻子里重重出了一口气。
明军前突各军，并非一窝蜂的冲击，而是保持阵型，而且也并非全部突袭正面，虎捷、虎翼、虎威、虎奔是斜着向两侧推，将清军骑兵逼开，护卫着忠勇镇和克胜营的士卒，突袭清军正面。
这等于近一万清骑，被两万步卒，阻挡在外线。
步军相撞，长枪突刺，前面的士卒几乎是人挤人，脸贴脸，双方结成密集的阵型互砍，一枪下去，血花绽放，一刀下去，碎肉飞溅。
明军各营，刀盾手在外围，战刀上砍下捞，长枪架在缝隙间，不停的抽插、穿刺，顶着刀盾手，疯狂的往清阵里撞。
在前排的近战士卒拼杀之际，两军后排的弓手、铳手，则不停的操控兵器，进行远程打击。
清军阵型被突得处处变形，战场上硝烟弥漫，飞蝗如雨，战况激烈异常。
清军主正四万多人，被两万多明军杀的节节后退。
在两军接战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在主战场外，横冲马军与正白旗骑兵的对决，也已达到高潮，转眼间两军已经对冲三个回合。
两军骑兵都染成了血人，横冲马军已经只剩三千多骑，秦尚行、赵慎宽每次冲完，回头一看，身后的弟兄都不断的减少，不过正白旗损失比横冲马军更大，五千骑也被冲的只剩不到三千骑。
此时又一次冲击后，秦尚行身上已经多处受创，几根羽箭还插在他的身上，腰间一块甲胄也被捅出一个大洞，里面衣袍已是一片血红。
“横冲！”秦尚行并没有退却之心，骑兵对冲，玩的就是心跳，比的就是刺激，只要击溃了正白旗，横冲再往交战的明清步阵中一冲，就能帮步军大破清兵。
骑兵们听他一声呼唤，再次重整阵型，准备发动新的冲击。
此时明军不少军官已经战死，不少军官麾下的骑兵已经缺额，但是这并不影响骑兵列阵。
骑兵们认准一名头插盔旗的小旗，便在其身后列阵，要是人满了就找别的小旗。
整个过程中，骑兵找军官，军官发现麾下缺额也会找骑兵到身后，等以小旗为单位把阵列好，便再往上组建成更大的作战单位，汇集成一个大矢阵。
片刻间，横冲马军又一次集结在一起，秦尚行骑枪高举，回头大喝道：“儿郎们，可敢再冲一回？”
“冲！”混身是血的骑兵们浑然不惧，举着兵器回应。
“横冲！”见此秦尚行一夹马腹，带头冲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边赵慎宽与敌骑交错而过，战马奔驰一阵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最后跪地不起。
马匹被清骑捅了一枪，已经活不成，他匆忙换马，让骑兵稍作重整，同样立刻又冲了过去。
他已经嗅到了胜利气息，正白旗的战力果然不行，被连冲三阵，建制已经混乱，骑兵们都喘着粗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战斗将近一个时辰，明军中军，王彦眼睛眯了起来，一旁的王士琇已经手脚冒汗。
这一战下来，马军恐怕要折损一半，他心头简直是在滴血。
博洛与众多清将，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明军步军已经快要推进到他中军之下，锐气却还没有枯竭，清军苦苦支撑，等待的转机却并没有来。
就在博洛为战事心急如焚时，右翼的正白旗，再一次对冲后，终于彻底垮了，紧接着左翼的正白旗，也被撤底冲散。
这群被提拔上来的绿营兵，在成为八旗兵后，还没来得及享受特权，就经历了这样惨痛的一战。
两翼的变化，让博洛眼睛都突了出来。
冲散了正白旗的横冲马军，开始向清军步阵两翼冲杀过来。
清军主阵的士卒见马蹄滚滚，已经预感到了危险，惊呼声四起，惊恐不安的情绪在清军阵中蔓延，前阵也开始出现溃败。
“没的打了。”金砺几乎哭了出来。
“顶住啊！给本王顶住！”博洛暴跳如雷，他一拉缰绳，便准备亲自上阵，但佟图赖却一把拉住他的缰绳，急道：“王爷，现在撤，还来的急。”
博洛正准备怒斥他，撤你妈呀，阵后却忽然一阵惊呼，他回头看去，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明军中军，陈邦彦注视战场，发现清兵的异动从两翼蔓延到前阵，居然连后阵也躁动起来，忙定眼一看，瞳孔顿时放大起来，疾声谓王彦道：“殿下，看看清军主阵背后。”
王彦也注意到了，他眯眼一看，见清军后方腾起一片烟尘，嘴角一笑，“他们这是来锦上添花了。”
语毕，他脸色一正，“传令，全军突进，莫走了博洛。”

第734章 西线决战（十一）
明军战鼓急擂，漫天的喊杀声，冲天而且起，无数声浪汇集，直冲上云霄，九天可闻。
随着清军出现溃退，明军儿郎跃马杨刀，人如龙，马如虎，杀的清兵哭爹喊娘，节节后退。
长枪突刺，战刀乱砍，清兵被杀得边退边挥刀抵挡，脸上满是惊恐。
一名清兵不慎跌倒于地，立刻就被前突的明军乱刀砍死，然后踩着尸体继续追击。
就在此时，清军阵中号角声骤然响起！声音依然嘹亮，可却没了大胜关下击败金声桓时的激昂。
激战的清兵神色剧变，惊恐的回望本阵，果然见中军大纛旗已经退走，旗下的端重郡王已经不见了踪影。
没毛病，博洛跑了。
没听错，这吹的就是撤退的号角！
败了，败了，他们没有听错，这的确是撤退的号角。
战场上苦苦支撑的清兵，似乎得到了解脱，一员千总茫然四顾，看着溃退的清兵，脑中却一阵空白，他娘的，往哪儿撤？能往哪撤？
无数还在格斗的清兵，迅速撇开了对手，不知所错的看着身边的同伴。
一名清兵，茫然间，一箭被明军干翻，箭矢侧穿过他的脖子，清兵瞪着双眼，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王爷！快走！趁着还没被围住，赶紧突围！”一众清将簇拥着博洛，意图逃窜。
北面是长江，西面是往枪口撞，东面是王彦和大胜关，南面也有一千多骑兵包抄而来。
博洛被人拥着明显是想从明军步军的缝隙间冲出，逃向大胜关。
若是能守住大胜关，他们就还有一丝希望。
一众人奔出几十步，佟图赖就急着大喊，“王彦还一万人多人没动，往东去肯定被一路追杀，而且他先到，指不定路上设了埋伏。”
众人面面相赫，王彦抄到他们前面列阵，这厮心狠手辣，指不定还留了一手。
一将见战场上清兵已经乱做一团，惊愕道：“那岂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拼了！落在王彦手里讨不到好！”金砺一声大喝，可他这勇气未免来的迟了一些。
“往南冲，绕道秣陵关入秦淮河，退往江宁。”博洛努力镇定，大声叫道。
众人闻语大震，那就是等于放着大胜关不管了，不过他们这一败，想管也管不了，还是自己保命要紧。
“速走！骑兵还能带回去，应该能在王彦兵临江宁前入城。”佟图赖支持了博洛一句。
将领们如梦方醒，立刻拥着博洛拨开人潮，一面往南突，一面号令溃兵向南突围。
持续不断的号角和突围的命令，彻底瓦解了清兵的斗志，但明军闻之，却极大的助涨了大军的士气。
孙子，想跑，问过爷爷手中钢刀没？
清军本以被王彦杀败，后阵又出现了一队人马夹攻而来，前后两个方向都不能跑，清军只能往南北两个方向逃。
这两个方向，明军的力量要弱一些，只有数千马军截杀。
每次战败，毫无疑问，清军骑兵总是最先脱离战场，博洛已经管不了乱成一锅粥的绿营步军。
这时最先溃败的正白旗，已经跑的没影了，南面的正蓝旗也已经脱离出来，北面的镶红旗想要绕过混乱的步阵，按照命令往南面突围，却被赵慎宽截住冲散。
如果没有突围的命令，赵慎宽自然冲不垮镶红旗，但是清骑一心急着逃命，一旦冲开，就很难再聚齐来，如树倒猢狲散，纷纷各自逃命。
博洛已经管不了混乱的清兵，他们拨开人群，从乱阵中冲出，迎面就撞上了秦尚行的马军。
这如何是好？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道本王要丧命于此。
“王爷，王爷，你看！”就在这时，佟图赖却忽然指着南方大声叫道。
博洛等人闻声抬头远望，原来是一队跑开的正蓝旗骑兵又杀了回来，他们的目的很明显，不是发起什么绝地反击，而是为了把博洛和一众清将捞出来。
博洛见此，勉强抖擞精神，拿出先辈们的精神，一夹马腹，带着残兵败将，冲杀而出。
此时战场上大局已定，明军将士兴奋的嗷嗷大喊，脚下健步如飞，手中战刀不停的劈砍溃败的清兵。
掩杀，这是战场上任何一方都想干的事情，而掩杀造成的伤亡，往往比两军正面对垒的厮杀还要大的多。当然这种伤亡，主要是由溃败的一方来承担。
战场上骑兵好逃，但已经绞在一起的步军就不那么容易了。
数万绿营步军迎来了他们的噩梦，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活捉博洛！”
“休走了博洛！”
无数明军士卒呼喊着，马军飞驰，他们难得有这样追杀清兵的机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子可有今天了。明军骑兵冲的清军哗啦啦的四处逃窜，步军一把揪住清兵的后背，将逃跑的清兵扯回来，一刀便捅入清兵腹中，鲜血哗哗的飞溅。
看着漫野的溃兵，王彦脸上漏出了笑容，他身边的将领、幕僚也喜行于色，激动的手舞足蹈。
“殿下得此大胜，南都再望啊！”陈邦彦欣喜若狂。
这一战下来，衡阳藩一派的威望，必然如日中天，这些将帅、幕僚的政治前提一片光明。
众将笑道：“殿下，经此一役，我五忠军兵锋将所向披靡！”
王彦摆摆手，却笑道：“还不到庆功吹嘘的时候，王士琇何在？”
“末将在此！”王士琇闻王彦呼唤，当即出列抱拳。
王彦看着他，正色道：“此战大局以定，你速度领五千人夺取大胜关！”
“末将领命！”王士琇肃然领命，然后一甩披风，转身离去。
王彦紧接着又道：“刘顺，你向南追杀，天黑后，转道西南，去解孙守法之危，将萧起会赶回浙江。”
“诺！”刘顺当即抱拳，领命而去。
“高一功何在？”
“末将在此！”
王彦扫视他一眼，“你向北追杀，多俘败军，然后留人马看守，主力西进至马鞍山与水师回合，进入濡须水把李过接回南岸。”

第735章 仓皇入关
击败博洛只是西线战役中的一环，还有多铎和萧起会两路清兵在奔往大胜关，王彦并不能停息，至少要将这两路逼退，确保后路安全，才能够东望南京。
明军众多将校闻王彦之令，不敢怠慢，刘顺、高一功等人纷纷上马，一提缰绳，对亲卫挥手道：“走，追上去！”
将士们大半日滴水未进，腹中以空，但是上下儿郎却浑然不觉，格外亢奋，猛追着清军溃兵不放。
清军威风了几年，但溃逃起来与当年的明军别无二致，旷野上入目的俱是漫山遍野，疯狂逃窜的身影。地面上全是溃兵丢弃的兵器、铠甲、军旗，引得不少士卒哄抢。
“忠武镇，不得哄抢，违者军法从事！追杀败军要紧！谁要耽搁老子抓博洛，老子要他好看！”刘顺大喝一声，中军战鼓也同时下达了军令。
这时明军各营将士也已经混乱，不少忠贞和克胜营的士卒，并不认识他，但忠武镇的将士，却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好，是咱们总镇，快别抢了。
刘顺的吼声只能影响周围的人，不过旷野上的士卒听到中军的战鼓，原本追杀中建制以乱的忠武镇士卒，便开始抬头选择千户旗帜所在，千户又在寻找营旗，营指挥使发现忠勇镇的玄武大旗，整个镇的士卒开始在追击中汇集，士卒们撒欢似的向大旗靠拢，形成一道洪流，撵走南逃的败军追击。
几乎是同时，高一功的忠贞镇也得到了同样的命令，大军将败军赶像北面的长江。
王彦吩咐妥当，明军各部按着命令执行后，出现在金军后阵的明军也出现在了战场。
领兵的是金声桓、万元吉，一文一武，两人看着战场。金声桓心中一阵感叹，他前几日，也败的这般残，而击败他的清军，现在却被别人击败。万元吉看着清军横尸遍野，明军奋起追杀，眼中则泪光闪现。
山坡上，王彦也看见了这支大军，其实不过千把人，造成烟尘滚滚的声势，则是因为每名士卒手中都拖了一根树枝。
这些士兵全都步行而来，包括金声桓与万元吉，王彦见此心中还是一动，对陈邦彦说道：“岩野，你去迎迎他们！”
看旗号，并没有皇帝仪仗，自然不用王彦去迎接。
陈邦彦听了，躬身领命，片刻后翻身上马，在一队骑兵的簇拥下，飞奔而去。
长江，中国最大的江流，有天堑之称。
当初满达海战败，数万绿营兵惊慌失措，被金声桓赶入鄱阳湖，淹死者数以万计，今日长江这条中华大地最大的河流，也要见证一场清军的大败。
天近黄昏，平静的长江边，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嘈杂声，声音由远及近，慢慢的越来越大，如滚滚闷雷。
不多时，远处出现一条黑线，线条不断加粗，并且向两面延伸。
仔细一看，无数清军溃兵如潮水般涌来，这些清兵惊慌失措，跑着跑着，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但后面的人却不停的将他们往前推。
忽然一声哭声在前面响起，很快就蔓延开来。
哪个撮鸟带的路！
看见长江的溃兵们大哭起来，他们没了希望，绝望的情绪在蔓延。前面的人哭，后面的人心不死，死命的往前挤，不多是江滩上已经人挤人，不少士卒已经被挤入江中。
可是，明知道前面就是长江，已是绝路，后面的败军在恐惧的驱使下，依然还在向河滩涌。
不多时，几乎是紧随这败军，大队的明军出现在他们身后，忠贞镇的朱雀旗下，高一功催马慢行，士卒们如同一堵红墙，徐徐而进。
这让溃兵更加紧张绝望起来，更多的人被挤入江中，被水流冲走，而就在这时，高一功手臂一挥，整个明军大阵在离败军二百步外，戛然而止。
溃兵中忽然一下寂静，只有零星的抽泣声在其中响起，清兵恐惧的看着追来的明军，害怕被射杀，或是赶入滚滚江中，结束他们不光彩的生命。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投降不杀！”忽然间明军阵中，士卒们连续三声暴喝。
溃兵们被吼的身体一抖，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更多的人“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不少人裤子都湿了。
江南战役打响以来，五忠军损失十分巨大，而这还只是战役的中段，接下来还有南京摆在面前，硬攻消耗不敢想象，王彦需要大批的炮灰进行消耗。
另一面，刘顺追这博洛的足迹，一路向南追杀，绿营步卒不是被砍杀就是被俘虏，但是博洛终究马快，忠武镇一路追了四十余里，直到天黑依然没有追上博洛。
这让刘顺大为懊恼，他指望着擒下博洛封公，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秣陵关，位于南京之南，东靠胭脂河，北临秦淮河和方山，是南京的南大门。
秦朝时在此置秣陵县，原来是江南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直到三国时期，孙权将中心移向建业，才逐渐衰落，因此有“先有秣陵，后有金陵”之说。
夜色中，秣陵关强上点点火炬，一队士卒在关墙上照常巡逻，完全不知到数十里外，大胜关下发生了什么情况。
忽然，满是蛙声的夜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引起了士卒的警惕，巡城了把总一面敲响了警钟，一面派人禀告守将知晓。
江南大战，地方上并不安宁，复明势力活动猖獗，乡野时常出现暴动，草寇蜂起，所以各地的清兵为了保命，都提高了警惕。
随着警钟响起，不多时，大队的绿营兵登上了关墙，守将向下张望，只见一群黑影奔来，看得并不清楚，他不敢大意，命令士卒弯弓搭箭，稍有异动便弓箭齐射。
这时关下蹄声隆隆，似乎有数千之众，黑灯瞎火的士卒们看不清楚，心中都紧张起来。
南面怎么出现了数千骑兵？草寇可没这样的实力。
正疑惑间，一大片黑影移动到关下，关上弓手紧张的将弓箭扯圆，准备迎击这群不速之客。那守将则伸出头来观察，他刚要发问，便见无数人涌到关前，俱是清军打扮，而且还是八旗，各个狼狈不堪，他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这是哪里吃败仗了。
“守将出来，端重郡王在此，速速开关！”一员白甲将奔驰到关前，战马徘徊，他勒住缰绳急声呼喊。
守将听了声音，心头大惊，但他不敢贸然开门，忙站到关墙上向下呼喊：“你是何人？王爷何在？”
下面的白甲将十分懊恼，但还是回道：“我，石廷柱。”说完他又奔回大队，片刻后拥着一人出来，两名将领拿火把在那人面前一晃，守将看得真切，还真是王爷。
当下，他不敢迟疑，忙令手下开关。
关门一开，外面的骑兵便蜂拥入内，拥挤的往关内逃窜。这些骑兵一进关，大半的人便一个个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还有伤兵发出阵阵呻吟，十分狼狈。
博洛进得关来，众将借着火光，只见他辫子以散，目光呆滞，背后还有一个血洞，一下马就险些栽倒，金砺忙将他扶住，“王爷放心，进了关，就安全了！”

第736章 轻取大胜关
清军败军涌入关内，石廷柱等人喘息一阵，才定下神来。
“让士卒快点进关！”博洛坐下来，急忙吩咐一声。
这一仗败的极惨，明军一路追杀，清将法固达领人去挡，被一员明将一枪挑下战马，为明军分尸而死，他的亲卫统领二哥博和托，见此又勒马断后，被明军火铳击落下马，受万军践踏，尸骨无存。
此时关内，哀嚎之声四起，明军追的凶猛，逃入关的清兵，伤者甚多，他们跑的时后不觉得，等一入了关，才发现身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背后插箭中铳者不计其数。
满清的诸多将帅，前些年一直顺风顺水，大势来了，挡都挡不住的好运连连，几乎很少遭遇挫折，直到这两年来，才陆续出了一些败绩。
博洛之前在战场上，基本也是一番风顺，有扫灭浙东，攻灭福建的功绩，是满清年轻一代，最出彩的一人。
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心中难免凄凉，内心的傲慢和自信遭受了重创，但他还是努力镇定，吩咐诸将安抚将士，治疗伤兵，安慰部署，既然已经入了秣陵关，那他们便占时安全。
博洛无力的坐着，也没去抢占屋宅歇息，他现在是动都不想动一下，将士们看了，也不敢上前惊扰。
好一会儿后，金砺才端着一碗浓汤过来，碗里还有一根带肉的大骨，也不知道是杀了谁家的猪，摸了谁家的羊。
“王爷，一天没吃了，喝一口吧！”金砺行礼，将碗递了过来。
博洛神情有些恍惚，他没有拒绝，可是接过来后，却迟迟不动，好半天后，他见金砺还杵在那儿，才开口问道：“有多少人马回来？”
金砺回头看了一眼，两旁或躺，或靠的败军，心头也是一阵悲凉。他也是倒霉，跟着满达海，满达海败，跟着博洛，博洛败，被揍的都有点怀疑人生，觉得自己就是颗扫把星。
这次他的镶红旗因为在北面，突围时被明军马军冲散，大部分人马被败军裹挟着往北逃，几乎都没回来，比石廷柱的正白旗还要凄惨。
“卑职与佟固山、石固山，清点过了，六万大军，入关的不到四千人！”金砺苦着脸，但他怕博洛气急，又忙补充说道：“不过王爷也不用悲观，肯定还有跑散了的败军，天亮后应该会陆续寻过来。”
博洛听了一声叹息，无力的挥了挥手，“王逆胜了这一阵，必然乘胜谋取大胜关，江宁已经没有屏障。天亮后，本王便带着人马回江宁，你留下收拢败军，两日后，也将人马带入江宁！”
江宁现在兵力不足，博洛必须和洪承畴重新组织防守。
同夜，大胜关下，一队个车队举着火把来到关前，关墙上也被火炬照的通明，绿营士卒张弓搭箭，锋利的箭头，对准了下们的人群，士卒各个面露紧张之色。
与秣陵关上的士卒，对与数十里外的大战一无所知不同，大胜关的守军，早已察觉到了那场大战。
“快点开门！”关下，一员绿营千总，上前大声骂道：“老子回来了！”
城上的一员千总，探出头来，怯怯的向下问道：“周老四，你不是被明军突袭了吗？怎么回来的？”
这千总名叫周方荣，正是被王士琇抓回去的那人，他听城上问话，看这至少十多把弓箭对着自己，脑门不禁冒汗，脸上出现一丝慌张，但幸好夜色给他打了掩护，使得城上清将无法察觉。
周方荣听了城上的话语，知道是有人跑回关内了，但幸好他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当即就骂道：“直娘贼的，是不是曾九那老小子跑回来呢？你让他等着，居然丢下老子便跑，老子这次一定要把他一撸到底！”
城上千总听了他这话，看了旁边一名把总一眼，正是白天先跑的那名把总，他听了关下周光荣的话，脖子一缩，心中满是疑惑，那千总也是如此，不禁然往下问道：“周老四，这么说，你真被明军抓呢？那你这是？”
千总心里有些糊涂，要赚关没有这么老实交代的啊！
周光荣看了旁边的王士琇一眼，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故作豪气的大笑道：“老子运气好，虽然被明军抓住，正好遇见端重王爷领兵来追这支欲偷袭大胜关的明军。直娘贼的一阵厮杀，打得天昏地暗，不过明军哪里是郡王的对手，八旗一冲，明军就垮了。老子又被救了出来，现在王爷就在后面，我先运送伤员回来。”
城上的千总将信将疑，他向后看去，果然见火把照耀下，车辆上躺了不少血祭斑斑的清兵，不少人光着头皮，还穿着八旗的衣甲，千总心头一惊。
大胜关白天也派人出去探查，从西面来的百姓口中得知了数十里外正爆发一场大战，但并没有探知结果，那么按着周光荣的意思，就是清军大胜了。
这郡王也杀败了金声桓，兵锋正盛，再击败一股想要偷袭大胜关的明军，这并不稀奇。
千总见此准备开关，那唤曾九的把总却说道：“非常时期，弟兄们性命重要，还是谨慎些好！”
“直娘贼的，磨蹭什么呢？还不开门，耽搁了救人，赵虎子你可担待不起！”周光荣见关上没有反应，又大叫一声，骂道：“曾九，是不是你个撮鸟在嚼舌根，老子进来了，不削死你！”
兵荒马乱的，本该小心一些，那千总听了关下周光荣催促，车上躺着的八旗大爷不时发出呻吟，而正在这时一对白甲兵忽然奔驰到关下，一牛录打扮的白甲将扬着马鞭便骂道：“他娘的，怎么还不开关！等死么！”
八旗兵态度嚣张，绿营根本惹不起，曾九本来就是个怂货，自然不敢在说，那千总望了关下一眼，一咬牙，对属下说道：“开关！”
关门打开，关下的人马立刻一拥而入，数十名骑兵如离弦之箭，他们冲进关门，战刀抽出，战马驰过，门洞处的清兵被一一砍翻。
而就在这时，五百步外，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千明军猛然站起身来，举起火把一片，喊杀着向大胜关冲来。

第737章 急往面圣
旷野上，伏尸一片，明军士卒提着滴血的战刀穿行在尸体之间，发现明军的伤兵，便呼唤架子抬走，发现清兵的伤兵就直接补上一刀，也算是仁义。
这时一名明军忽然抓起一名伏在地上装死的清兵，一手从后将他的头抱住，寒光闪闪的苗刀伸到他的脖子前，就那么一拉，像杀鸡一样，鲜血直溅，飙射老远。
明军需要俘虏来充当炮灰，但这些伤残却只能成为累赘，王彦养明军伤兵都十分吃力，哪里有钱照顾清军的伤兵。
稀稀拉拉的明军士卒，就这么拿着刀枪，游走在尸堆之间，一边将散落的兵器拾起来，捆扎在一起，一边给没死透的清兵来一刀，结束他们罪恶的生命，下辈子别再给鞑子卖命。
在战场外，大队大队的俘虏，被麻绳连成一串，一个小旗的明军往往便能押着近百俘虏，往战场附近的镇子里赶。
陆郎镇，位于大胜关与马鞍山之间，有数百户人口，现在镇子外成了一片蔓延的军营，大批俘虏被关押于此。
明军在镇外下好临时营寨，不多时，镇子里的百姓便敲锣打鼓的赶着猪，牵着羊，在乡绅的带领下，换上网巾，穿上汉衣，来到营门前犒劳大军。
这些天他们也是提心吊胆，之前金声桓打过来，老保正便杀猪宰羊，迎接明军，结果金声桓被博洛杀的大败，镇子里便有人向清兵报告老保正暗通明军，老保正被逼自杀，现在镇子里的人在看见大批清兵俘虏后，确信衡阳王真的打赢，才又在老保正儿子的带领下，再次出来劳军。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称，江南士绅百姓原本生活富足，可这几年在清廷的统治下，原来的经济结构破产，生产被大规模破坏，加上清廷的盘剥，生活大不如前。
五忠军在镇外扎营，也不抢夺粮食，侵占屋宅，糟蹋姑娘，他们能分清好坏。
镇中的士绅百姓，用不多的余粮，升起火来，家家户户向过节一样，准备最好的吃食，要为大战了一天的士卒，至少是将官，再不行，最少也得为衡阳王做一顿热饭。
此时，整个镇子倾巢而出，数百人挎着篮子，挑着担，挤在营门前，但王彦却并不在营盘之内，战斗结束后不久，他与金声桓、万元吉见上一面，便立马领着近千护卫往马鞍山赶。
马鞍山下，清兵早已撤围，但是明军并没离开，一是大军饿得没力气，二是皇帝只剩下一口气，估计稍微挪动就要驾崩，所以没人敢动。
这时皇帝与大臣们还在山顶寺庙内，但是士卒们却下了山，占了清军的营寨。
满大壮知道江西兵被困多日，粮草断绝，所以清军一走，他便命水师上岸，将船上的粮食搬下来，搭起了行军灶，准备大饼和浓粥。
饿了好些天的江西兵，顿时化作豺狼猛兽，蜂拥下山，有的直奔江边，把头都埋在了江水里面，有的则胡吃海吃，尽然有吃得太急，噎死过去的。
金声桓等人下山后，从满大壮口中得知，王彦为了阻止博洛退入大胜关，所以绕道抄到了马鞍山之前，博洛尽起大兵，必然会有一场决战。
金声桓等人商议一后，才勉强抽出一些还有力气的士卒，往博洛后面追赶。
马鞍山之围虽解，但是唐王与众多大臣却没有轻松下来，他们担心两个问题，一是王彦能不能击败博洛，二是皇帝已经不行，江南之战是否还能继续。
寺庙里，皇帝病重，唐王现在成了拥唐派的主心骨，被众大臣重新拥为监国。他坐在一间厢房内，房间还有十多位大臣，寺庙没有那么多凳子，他们只能站着。
这些大员经历这几日的起伏，大多身形憔悴，随军大学士阵子壮，便脸颊凹陷，颌下的胡须白了多半，还不时咳嗽个不停。
这时他站出来，好一会儿才停下咳嗽，然后向唐王行礼道：“殿下，衡阳藩千里驰援，又在旷野上与博洛决战，是胜是败，我们都该早做准备啊！”
听他说出这话，屋内的众多官员都没有惊讶，各个脸上都带着忧郁。
这一战下来拥唐派损失惨重，加上皇帝一旦驾崩，明军士气必然大跌，不少大臣已经心生退意。
除此之外，他们败在了博洛手中，这几年积攒起来的信心和士气，也随着这一战消亡，金声桓、王得仁这支人马，不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很难恢复战力。
他们败在清兵手中，当初的恐清心态又在心中萌芽，所以对于王彦能否击败博洛，心里也是一个大问号。
陈子壮带头这么一说，大学士顾元镜也出来说道：“殿下，万一衡阳藩战败，那我们就有再次被围的危险，如今陛下龙体已经难以支撑，臣建议殿下应该撤回江西，准备登基续统。”
他这说的就更加直接，甚至有让唐王抢先登基的意思。
皇帝驾崩，整个复明势力必然动荡，消息传到鲁王那边，鲁王抢先登基都有可能，王彦也可能抚立桂藩，众大臣们心中都十分焦虑。
两位学士一开口，其他的官员，便大多也是这个意思。
唐王坐在当中，听着他们的话语，也理解他们的担忧，但是江南之战意义重大，关系大明国运，现在皇帝还在，他要是这么灰溜溜的退回去，急着登基，面子上实在不好看，难以服众不说，还会有损他的威望，而他建立的朝廷，影响也将大大下降。
唐王见屋内的大臣有些乱哄哄的，他有些消瘦的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冰霜，他看着众人，沉默一阵，忽然开口说道：“肃静！”
屋内众人闻声，看他脸色不好，忙安静下来。
唐王看着他们，久久无语，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前线结果尚未传回来，卿等何必如此慌张。孤以酌王得仁派人前往东面探查，是胜是败，自有探子回报！若是衡阳藩胜了，孤与诸位撤退，就成了大明的罪人，若是衡阳藩败了，船就在江面上，再退不迟！”
陈子壮等人听了，默默思索一阵，唐王说的也在理，但他们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要是唐王在被清兵端掉，那大明就完了，可唐王既然说了，他们也不便反对，只能退而求其次，“殿下，有道是有备无患，臣建议可先让士卒做好准备，以免到时引发混乱。”
唐王沉吟一阵，没有否决，颓然叹道：“就依卿之言。”
陈子壮见唐王应下，便行了出屋，准备去山下传达命令，可刚走到门口，迎头便于一人撞的满怀，那人身体壮硕，他直被撞退几步，被人一把扶住，才没有跌倒，但也少不了一阵咳嗽。
撞的人正是王得仁，他也吓了一跳，顾不得给唐王行礼，便上前一步查看。
唐王见他来，却一下站起来，急问道：“王卿，可是前线有消息传来。”
王得仁反应过来，忙喜形于色的向唐王行礼道：“殿下，刚得到消息，衡阳王在大胜关以西四十里，一举击溃了博洛主力，现在正与金督镇往马鞍山赶来！”

第738章 君臣相见
马鞍山下的营寨外，忽然扬起一阵尘烟，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大队的步卒在后追赶。
这么大的动静，营寨内的士卒，却少有准备，只有零星几人来到营门前。当他们看清骑兵打的是明军旗号，心中惊讶，但也未唤更多人手过来。
一声战马嘶鸣，身穿金甲批红袍的王彦猛然在营门前勒住战马，马蹄前蹄高高悬空，然后又重重落地，溅起一团尘土。
营门处一将看得清处，忙让人搬开据马，疾步上前，行礼道：“末将见过殿下！”
行完礼，将领起身抬头一阵张望，只见王彦背后大群的骑兵，也都急停下来，他们一个个身上都还带着战场退下来的硝烟，有的骑兵，人马都染了一身血泽。
那将见金声桓、万元吉也在其中，忙又躬身行礼，而这时王彦在马上看了那将一眼，却疑问道：“你是李元伯？”
无怪王彦一下没认出来，李元胤现在依然十分狼狈，衣甲破损，脸上伤口发炎后有些红肿，胡子也疯长出来，与他在漳州见他时，实在判若两人。
李元胤闻语，忙又给王彦行了一礼。
隆武封的冠军侯，也是这幅模样，江西兵的境况，可想而知。
王彦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身后亲卫，与金声桓走进营门，一众亲兵也连忙跟上。
王彦心里到不担心自身的安全，满大壮一万水师也在马鞍山。
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想对他不利，那朱明就真的已经无药可救，可他身边的人却不放心，亲卫寸步不离。
进了大营，王彦被人簇拥着在营帐间穿行，只见营中的士卒，或坐或蹲，什么声音也没有，见王彦一大群人走来，也只是默然的站起身来。
“殿下，陛下尚在山上。”李元胤引着王彦一行穿过大营。
王彦站在营中，四处张望了一下，去岁击败满达海，迫使多铎饮恨退军的江西精兵，尽然成了这幅模样，他心头不禁一沉。
他站了一会儿，良久才抬手对李元胤道：“元伯，引路吧！”
众人穿过大营，来到山脚，顺着石阶往上走，青色的石阶上，还可以看见乌黑的血迹，显然曾是明清血战的关键之地。
王彦一到山下，早有人上山禀报，等他顺着阶梯，爬上山顶时，唐王以带着一群大臣在山门前等候。
众人没有多说，相互见礼后，唐王开口道：“衡阳王，皇兄在东厢等候多时了。”
路上，王彦以从金声桓、万元吉口中得知皇帝病危的消息，这让王彦有些措手不及，他虽然与皇帝的政治主张不同，但眼下是攻取南京的重要时刻，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皇帝撒手人寰的。
他听皇帝居然在等他，也顾不上客气，忙请人引路，急忙去龙榻前拜见。
唐王引他到屋外，朝里面说道：“皇兄，衡阳王到了。”
半晌一名内侍出来，给王彦、唐王见礼后，说道：“陛下请衡阳王入内，监国与诸位大人稍后。”
众大臣与唐王微微皱眉，王彦是能够影响大明政局走向的重要人物，没有王彦的支持，可以说皇位都坐不稳，坐了也是心惊胆颤。
皇帝既然已经认定唐王为政治上的接班人，由他来担起整个朱家的江山，这个时候，他至少应该在场。
皇帝既然已有交代，唐王心中虽有异议，但也不好说出来。
王彦则忙摘掉头盔，交给身后的陆士逵，然后整了整金甲，跟着内侍进屋。
他才跨过门槛，便听到里面一个声音传来，“是~是士衡么？”
王彦听了心头一紧，是隆武的声音，但是却有些断续发颤，已经没了半点生气，他忙疾步进屋，看见躺在龙榻上的隆武，整个人顿时一愣。
今岁新年后，他离开广京时，隆武在国事上还事事亲为，可几个月不见，整个不知瘦了多少斤，他脸颊凹陷，颧骨突起，眼眶也掉了进去，整个人已经只剩皮包骨头。
见王彦进来，隆武手抖这抬了抬，身旁的内侍会意，忙帮着把他扶起，拿着软枕塞在背后，隆武就这么靠在床前，枯燥得像稻草一样的头发有些散乱，双目混浊的如同一双死鱼眼。
王彦大惊失色，几步窜到龙榻前，便拜倒，哭声道：“臣来迟了！陛下何至于此！”
隆武看着王彦，眼中流出几行浊泪，却笑道：“不迟，不迟，朕不想最后还是为卿所救，居然还能与卿再见一面……”
许是激动，隆武话没说完，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内侍们连忙上前，王彦只见他不停咳出血沫，似乎要将内藏都咳出来，看的他一阵揪心。
好一阵，隆武才缓过劲来，然而他从内侍手中拿了一块白帕之后，却又挥手将内侍全部屏退，手抖这拍了拍床沿，示意王彦坐上来。
内侍退出厢房，连门也一并带上，王彦没有推辞，起身坐在床边，握住隆武枯瘦的手，不像是君臣，像是多年的好友。
这正是王彦曾经想要的君臣关系，当初他也曾与还是唐王的隆武帝，这样坐而论道，大谈抗清，共忧家国存亡，而今王彦再次坐在隆武对面，隆武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意气风发，立志救国的大明亲王，而是行将就木，满身死气的老者。
王彦心里一阵唏嘘，却听隆武叹道：“朕悔不听卿之言，至有今日，今天数以尽，太医不能救。朕死则死矣，然却有二事始终放心不下，唯托付于卿，朕才能安心于九泉。”
隆武说这，停了一下，他看着王彦，忽然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卿与朕国难相识，数救朕于危难，赤子之心天下皆然，然朕昏聩，负卿甚多，望卿勿怪。今朕休矣，所说俱是肺腑之言，卿家勿疑，朕以屏退左右，卿当与朕坦诚相见。”
这几年来，王彦要说对隆武没意见，那绝对是假话，但他看见现在隆武，抓着他的手，就像抓着一丝希望，混浊的眼中满是期许，生怕他拒他、疑他，王彦就是有再多意见，这时也已经消散。
他理解隆武让他一个进来，就是想和他好好一谈，让他不要有什么顾忌。

第739章 君臣谈话
政治是件很残酷的事情，而人总归要成长，王彦在被隆武的话语说动时，内心其实也在思量着，他能得到一些什么。
隆武病危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王彦兴师东下，他原来是想击败博洛后，在拥簇着隆武这个名义上的共主，号令各方围攻南京，但现在整个计划，都将被打乱。
皇帝宾天，这对大明而言是天大的事情，而王彦个人并没有号令鲁王、郑成功的名分，江南一战，还能不能打，将是个大问题。
此时王彦心中也有些混乱，他听了隆武的话，劝慰道：“陛下善保龙体，不日定当霍然。”
隆武听王彦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凄凉，他是帝王，可实时变化，现在却似乎是在相求王彦，“朕登基四载，赖卿得以守住西南半壁基业，朕今病危，卿不能重拾当年之情，让朕走的心安吗？”
说完，隆武脸上一阵潮红，王彦忙急道：“陛下有何事交代，臣若能做到，定然万死不辞！”
王彦对于隆武，也是有感情的，他若真是心狠，也不会在得知隆武病危后，马不停蹄的一路飞奔过来，他来就是想见见隆武最后一面，听听隆武对他有什么交代。
可是王彦毕竟已经不是原来天真浪漫不想事的王彦，他再面对隆武时，还是有许多其他的考虑。
隆武的手把他抓的紧紧的，也不知道，他枯瘦的身体哪里来的力量。
王彦没有打说一定做到，但隆武听他这么说，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不让唐王等人进来，就是怕大臣们在，王彦只和他说场面话，他不能听到王彦的真实想法。
现在屋内就他们君臣两人，他希望交心的和王彦谈一谈，哪怕王彦告诉他要取而代之，他也要听王彦的心里话。
隆武轻微咳嗽一下，王彦忙起身抚其背，等稍好些，他便听隆武道：“朕听唐王说，卿已经击败博洛主力，卿真可当朕之韩岳。”
王彦听了这话，心中不置可否，又听隆武说道：“不，卿今日功绩，已经远胜韩岳。现在博洛以败，朕若是再有些寿元，哪怕是几月时间，也定要随着诸军打下南京，就是进城立崩，朕也无憾，然天意如此，朕心无奈……”
隆武说着，深陷的眼眶，浊泪又糊了眼。
王彦想起当初在潮州拥隆武监国，隆武登坛拜天，立下“恭行天讨，以光复帝室，驱除鞑虏，以缵我太祖之业。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的誓言，他能感受到隆武心中的不甘。
这时王彦忽然说道：“陛下放心，臣定让陛下第一个进南京！”
隆武听了却微微一愣，许是头脑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彦拿起龙榻旁的白帕，为他擦拭了浊泪，他混浊的眼中忽然出现一丝光芒，盯着王彦，紧握着他的右手，说道：“朕崩之后，卿家还欲打南京？”
“战事绵延小半载，我大明精锐尽出，堵上了国运、民气，若南京不下，士气必然一泄千里，再想打回来，就难上加难了！”王彦正色说道。
“朕崩后，诸军士气必泄，卿家切不可义气用事，重蹈朕的覆辙，朕以为……”隆武边说，边看着王彦，他虽然不想王彦拿取光复南京的功劳，但是如果此时王彦再败，那大明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隆武说着，说着，看王彦脸色不变，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忽然停了下来，半晌后，说道：“卿想秘不发丧？”
王彦摇摇头，山下几万人马大多知道皇帝情况，而其中难免有鲁王的细作，大臣中说不定也有与鲁王交好的人，连自己都瞒不住，更不要说清兵。
忽然，王彦把手抽了出来，起身从龙榻上站了起来，然后后退一步，郑重的行礼拜道：“陛下，如今南京再望，实乃甲申以来，我大明重振国运的关键时刻，臣需要一个名分！”
在同隆武说话之间，王彦心中逐渐也理清了思绪。
现在他虽然胜了博洛，但如果鲁王、郑成功不配合他，唐王、金声桓、孙守法不支持，那江南之战，靠他一家之力，那就没法子打了。
江南之战，若要继续下去，他需要一个整合各方势力的名义，只有有了名义，他才能与鲁王、唐王、郑成功、金声桓等人来谈，寻求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而且有了名义，他今后掌握大明政权，才具有合法性。
王彦在心中甚至运量了一个想法，若是隆武给了他名义，他打下南京后，除了让隆武遗体第一个进南京，而且会在谥号、庙号等事情上大昨文章，将隆武的地位无限拔高，只少要有宋高宗的地位，甚至要与成祖并列。
隆武见此，嘴动了一下，抬了抬手，欲言忽又停下，半晌后，他没有回答王彦的请求，而是颤声说道：“朕原以为此番大明因朕之过失，必受重创，四五载间难复元气，不想卿家又力挽狂澜。大明有卿，实为朕之幸，社稷之幸。朕曾想，朕便是崩后，大明若是由卿掌控，卿定能完成朕的遗志。西蜀偏安一隅，昭烈皇帝拖孤于诸葛孔明，孔明因此竭尽忠诚，至死方休，朕本该以大事相托于卿，但朕却忧心无颜向祖宗交代。”
王彦明白皇帝的意思，怕他权利太大，功绩太高，夺取他朱家的江山，也正是这种担心，才使得君臣二人越走越远。
“陛下，臣一心光复汉室，别无二志！”王彦忙伏地说道。
他这话，对隆武而言却没有说服力，曹孟德前半生不是一样一心为汉，可人会变，人心更是难测，一年前和一年后，想法可能已经是南辕北辙了。
隆武这次没让王彦起来，他混浊的眼看着王彦，似乎是想将他看透，“卿无二心，卿意欲何为？”
隆武问出此语，他们君臣之间，便等于真的要坦诚相见了。

第740章 意欲何为
“卿意欲何为？”
在隆武看来，如果你没有二志，你就该学学古代的贤臣，不应该让君王感到不安，在君王稍起疑虑时，就该主动放弃权利，将自身谈化出朝野，以上帝王心安，可是王彦的行为，却正好相反，他不断在试图掌权，甚至拉帮结派，试图挑战皇权，隆武帝真是不明白，甚至有些憎恨王彦，恨他为什么不能做个听话的臣子。
王彦听了隆武的话，也沉默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普天之下，九成九的人，都是这般模样，每个都为了同一个目的，不惜一切的努力着，心甘情愿的成为金银，美色，权利的奴隶，死心蹋地的付出。
功利、利己，这是大多人的选择，为此可以不择手断，就像时下。
这也是现实，但是如果整个天下，人人都是如此，那就太可怕。
早期资本主义的特点就功利，不赚钱，萌什么牙？
在说明代资本主义萌芽时，也该想到，当整个江南士人阶层，去追逐钱财的时候，原来修齐治平的价值观也必然随之崩塌。
礼乐崩坏后，如何要求一个信奉功利主义的官员，去抵抗满清呢？
弘光年间，明朝一触即溃，与晚明思想混乱，有很大的原因。
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人和禽兽在本质上都是功利的，差异就那么一点点，普通的人抛弃这一点点，君子却保存它。
庸众可以选择功利，却不该去嘲弄，坚持理想、道义的人，因为正是有这一小撮人在，整个社会才不断进步，道德才不断提高，文明才有希望。
儒家在中国古代社会，就一直承担着教化的责任，但是却在历代统治者的干预下，逐渐丧失了教化的功能和治世的理想，逐渐沦为了逐利的官僚。
这种转变，在明朝尤为明显，而转变的原因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权太强，臣权太弱，皇帝随意廷杖大臣，打断整个士大夫阶层的脊梁，也使得大部分士人彻底寒心，放弃了治国的理想。
太祖设廷杖，起初是为了震慑不法官员，也就是一两人，但到了子孙后世，就完全变味，成了皇帝宣泄淫威的工具。
正德年间，武宗创下一百零七人同时受杖的纪录，而时隔不久，这个纪录就被嘉靖皇帝以同时廷杖一百三十四人，其中十六人当场死亡的记录给打破。
除此之外，大太监刘瑾也曾杖杀二十三员大臣，此后被魏忠贤杖杀之人，也不在少数。
而这些官员受杖的原因，有弹劾严嵩的，论妖僧的，谏万贵妃干政的，还有谏元夕观灯的，谏武宗南巡的，谏嘉靖勿服金丹的，这都被廷杖。
最离谱的是正德年间，十三道御史弹劾刘瑾，结果上一本就要被杖三十，上两本就要被杖六十，而上三本的每本各杖六十，不等杖完，人就死了。
儒家的这些士大夫，迂腐的人大有人在，道貌岸然的也不少，但是历代没有这些老夫子，瞪眼吹眉的拉着皇帝，用儒家对君王的标准，来要求皇帝，这不能干，那不能做的，历代皇帝要干多少荒唐事，而百姓要多遭受多少罪过。
士大夫对于国事，本就该仗义执言，可直言后，却要被打死。就像武宗，地方上糟了灾，他却要南下游玩，大臣们劝谏，被打死十几个，最后武宗是被朝臣给感动了，取消了南巡的计划，但劝谏的大臣却死了。
你若是大臣，寒心不心寒？恐怕下次就是明知道皇帝的作为会使得民怨沸腾，也不会在开口劝谏，这就是士大夫阶层思想的一个转变。
这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东林一党。
东林的名声很差，可要知道东林一党在结社之初可不是这般模样，而他们为什么会从曾经有着鲜明的政治主张，要求“朝廷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反对权贵贪纵枉法。”的政治团体，最后沦为逐利的官僚集团，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东林在早期的谏言中，被皇帝的行为打的寒了心。
在经历了神宗朝和天启朝的斗争后，部分士大夫如梦初醒，随着皇权的不断集中，天下以不是士人的天下，而是被朱家视为私产，而皇权并不想让他们对朱家的江山指手画脚，这种大彻大悟导致东林党人在两个方面脱胎换骨。
一是东林党的性质发生了改变，在此之前，无论是理学门徒，还王门心学的信奉者，都有儒家传统的治世理想，所以他们在施政的过程中，会有道德约束和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不管这种儒家世界观的具体内容如何，这种影响都是非常强有力的。
但在此之后，东林党从整体上开始演变成一个清醒地追逐自我利益，尤其是世俗财富的官僚集团。
他放弃了原来士大夫阶层的理想，摒弃了儒家对他们的约束，在道德凋零之后，世俗利益的追求，已经成为这个集团的唯一冲动。
从东林党的变化，大多可以看出，明朝士人阶层的思想转变。
皇帝不愿意与士人共天下，士人也不想在为朱家出力。
坚持原有理想的退出朝廷，隐居乡野，继续留下的成为逐利官僚。
这个时候，整个明朝的官僚系统，不在表达社会上各个阶层的意愿，变成了仅仅表达官僚利益的利益集团，所以东林能在明知朝廷无钱，北方恶化的情况下，也不愿意朝廷争他们的税。
当整个朝廷的官僚系统，都失去了治世的理想，皇帝个人在有雄心，也是无用的。
弘光朝之前，当明朝大盘崩塌后，原来的官僚集团岂会在呼朱家的江山，一触即溃，叛降如云，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整个阶层道德和理想的丧失，而这种礼崩乐坏，道德沦丧之后，带来的后果和思想混论，绝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信仰的崩塌，想要重新树立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与时下也非常相似。
王彦想做的，就是重振官僚士大夫的精神，而如何重振，那这个天下就不能是朱家一姓的天下。

第741章 一个承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隆武看着王彦，眼神复杂，而王彦却是一阵沉默。
他脑中想了好一阵，想着如何才能说服隆武，半晌后，才目光直视道：“陛下，臣所求者，自然是驱除鞑虏，恢复汉室，天下太平，大汉昂扬向上，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隆武微微皱眉，混浊的眼睛眯起来看着他，冷冷道，“君臣共治？就算卿现在这么想，可今后还会这么想吗？若是部将逼卿取而代之，怎么办？”
人一旦身处高位，掌握的权利越大，就得对更多支起你权利的人负责，许多事便身不由己，隆武作为帝王，自然能够看到这一点。
王彦最后走到哪一步，除了他自身，还取决于他身后一大票人的诉求。
王彦感觉到隆武对他说词并不满意，或者说并不相信，他微微沉吟一下，然后正色道：“今后之事，臣不能向陛下保证，但陛下的担心，也是臣警惕的问题。”
隆武听他这么说，没有一味的强调没有二心，枯瘦的脸上认真起来，听着王彦继续说道，“想要君臣共治，并不容易，制度易建，人心难改。历经蒙元之祸，加上本朝二百多年皇权独大，臣之所求，难上加难。这不紧紧是改革制度，限制皇权，加强臣权，唤起士人阶层对天下的责任，还需要教他们怎么来适应这套规则，只有大多数认可之后，才可能实现。如果臣谋逆，自身不遵守，其他人怎么会认可，部下自然上行下效，所以臣对此十分警惕。”
宋太祖黄袍加身后，整日却闷闷不乐，又担心部下被黄袍加身，陷入一个循环，最后用杯酒释兵权，以一套以文制武的制度，来解决他的担心，但这也给宋留下了诸多问题。
明朝的制度从成祖之后，就很少改变，而同样的制度，在成祖时能五伐漠北，远渡重洋，而到了现在却要走向灭亡，这其中的原因，便是人变了。
隆武微微点了点头，制度只是辅助，中国历代其实主要还是人治。当人们熟悉规则，并且认可规则后，制度才能发挥他的作用。
王彦的想法与史书上的权臣并不相同，他追求的似乎是一个长久的治世，革除历代弊端，心中有张载一样的情怀。
如果一定要从历史找一个人与王彦比较，隆武马上就像到了一人，新朝的王莽。
史书记载，西汉末年，社会矛盾空前激化，王莽被朝野视为能挽危局的不二人选，被看作是“周公再世”，于公元八年，代汉建新，宣布推行新政，史称“王莽改制”。
王莽如果成功，必然名垂青史，可惜最后失败，遗臭万年。
隆武抬了抬手，忽然让王彦起来，再次坐到龙榻边，盯着他道：“卿想成圣？”
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叔孙豹著《左传》上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
这“三不朽”也就成为了儒家圣人的标准，这“立德”即是树立高尚的道德，王彦至此并没有道德上的污点，“立功”，即是为国为民建立功绩，王彦抗击清兵，数次力挽狂澜，前面两点，王彦勉强可以达到，关键是最后一点“立言”，要求他提出一套对人，对社会有利的真知灼见。
凡事都有个动机，或为利益驱使，或为名，或为义。
王彦听了隆武的话，微微愣了一下，“流芳百世，于国于民有益，臣心足矣，岂敢与圣人并立。”
隆武没说话，从目前的交谈来看，至少此时的王彦，并没有谋逆的心思，但这并不能让他放心，毕竟今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半晌后，隆武才道：“卿的想法，朕以了解，朕的担忧，卿亦当知。”
王彦微微一叹，现在屋子里就他与隆武两人，他便直说道：“陛下担心臣取明代之，然而王朝更替，是历史常态，臣并不能多做保证，但臣却有个想法，不知陛下可愿意一听？”
隆武心中有些沉重，大明历经二百七十余载，各种积弊病入骨髓，已是积重难返，可作为朱明的皇帝，隆武从感情上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他此时又不得不面对。
王彦等一会儿，隆武没有出声，便当他默认，于是他徐徐道来，“中国上下数千年，数百年一轮回，每一次都给天下带来深重的灾难，使我民族陷于内耗，无力布武四海，教化八方。汉武抗匈奴、拓西域、十万铁骑狼居胥，然而后代却无力守护这些成果，每朝每代必盛极而衰，最后走向灭亡，似乎是天命使然，但追其根本，还是朝廷腐化，从此便陷入内耗，新旧势力间的争斗，直到腐朽的旧官僚，被锐意进取的新官僚取代，再开起下一个轮回。”
王彦顿了顿，“这每一次新旧交替，对于天下的伤害都是极大的，而且时间绵延，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臣曾想，如果能减少新旧交替的时间，当王朝陷入颓势时，旧势力对新势力做出些妥些，使王朝能长久保持活力，将会如何？”
隆武听到这里，觉得王彦的想法有些天真，或许真会走上王莽的道路，他看着王彦，说道：“如果旧势力肯放权，天下哪有那么多血雨腥风？”
朱家做了二百七十多年江山，可隆武依然想为朱家延续百年国祚，既得利益者，拿里会舍得将利益拱手相让。
王彦点了点，他也知道这些想法，过于理想，但凡事都是先有一个好的理想，然后再不断的与现实妥协。
“陛下，臣观史书，从汉至陈，八百于载，后代法统皆前代禅让，法统不绝。这让臣有一些想法，臣人为对天下最大危害，还是叛乱和外族，而通过禅让交替政权，对于天下的损害无疑最小，魏代汉，晋代魏，都是统治阶层内部的动荡，对于百姓影响最小，而献帝得以善终，魏元皇帝，亦享寿五十八载。此外，还有赵宋代柴氏的例子在。”王彦看着隆武，真诚的行礼说道：“陛下，臣今后若被逼走上谋逆之路，愿效法赵宋，善待朱氏。”
中国历代获取政权，无非两个方法，一是暴力推翻，二是禅让，李自成就是想搞暴力推翻的。
隆武听完，脸色忽的一下潮红，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王彦顿时大惊失色，忙上前擦拭，隆武却抬手制止。

第742章 只葬南京
隆武自己用抖动的手，擦了一下嘴角和胡须上的血迹，神情有些悲凉，有些感叹，“卿不欺朕！”
他希望听到王彦的想法，可真听完之后，内心又万分失落。
江西明军一败之后，如今的大明朝，王彦是有能力操控朝局，甚至废除朱家的。
王彦也没说话，他已经给了皇帝一个承诺，剩下要如何决断，就看皇帝自己了。
这时隆武微微沉默，他明白了王彦的想法之后，心中难免有些后悔，若是他当初能适当放权，多给王彦一些信任，不要事事掣肘，或许他能帮王彦实现君臣共治的理想。
如此一来，他或许可以将王彦推到王阳明的高度，甚至直接让他成圣，把他架起来，用圣人的标准把他约束住，朱明江山或许还能延续百年。
可惜他终究心胸不够宽阔，出生疏藩，法统不稳，让他缺乏了伟大帝王的自信，迫切的想要扑灭一切潜在的威胁。
此时，一切以晚，但是王彦的话，却多少让他有那么一丝心安。
他知道王彦说的话没错，王朝更替，是历史常态，朱家也不可能万万年，迟早要终结，区别只是在于，是被人拉下来，全族遭受屠戮，还是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这时隆武心中忽然想起两岁的皇长子，眼眶中又泛起泪来，他无法向毅宗皇帝，将天下弄成一团浆糊后，不顾后世子孙，一死了之，他从个人情感上，更加希望子嗣能活下来，避免在政权交替中被杀害。
不过他虽然有如此想法，但是却做不了朱家的主，唐王、鲁王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政权交替，不会那么简单。
隆武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接着对王彦说道：“朕能闻卿此言，心中甚慰，只望卿常念昔日之情，莫要食言。”
王彦忙说道：“臣不敢，陛下可以安心！”
隆武无奈一笑，他怎么可能安心，“朕时日无多，勉强支撑着与卿见上一面，心中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是子孙后代，二是抗清大业。”
王彦认真听他诉说，知道话题终于要绕回来了。
隆武现在大概已经坦然，他徐徐说道：“子孙后代，有卿家一言，朕心稍安，望卿务必善待朕子。再者朕知卿才干，朕以将国事托付唐王，朕还是希望卿能辅佐他，实现君臣共治，若是唐王不能辅助，卿再做决断。”
隆武说这话，心里便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有王彦的承诺，最坏也未必真的最坏。
王彦听了隆武的话，也没矫情的伏地说什么不敢。
方才王彦在外已经听到，大臣们称呼唐王为监国，原来隆武已经指定唐王续统了。
说实话，隆武病危，对于王彦，乃至于大明，都有些太过突然。
南明迅速崩塌的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没有形成一个核心，这个问题，也得怪毅宗皇帝，他但凡送一子南下，南明的局面都不会那么被动。
此时唐藩一脉威望还不够，桂王光杆一个，全看王彦的态度，鲁王游离于中心之外，基本被边缘化，能够继承大统的桂王、鲁王、唐王、皇长子，都不足以让人心服，难以形成一个中心。
如果隆武能够多活几年，唐藩一脉，积蓄足够的威望，或许能够将法统巩固下来，但现在刚吃大败仗，显然不行。
隆武见王彦不说话，皱眉沉思，心中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叹息道：“朕一念之差，造成今日局面，这统续大事，还要卿家从中周旋，莫使大明四分五裂。”
王彦回过神来，不知道皇帝是提醒他不要拥桂，使大明分裂，还是希望他能帮唐王稳住局面。
王彦没有细想，但王彦也不希望大明分裂，他忙行礼，“陛下放心，臣定然竭尽全力。”
隆武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另一事就是抗清，北虏入关以近五载，抗清局势，本来逐渐好转，但朕这一败，之前努力付之东流。北虏控制版图、人口、资源远胜于朝廷，若因为这一战，让北虏获得四五载经营江南的时间，怕西南也不易坚守。”
隆武顿了一下，拉着王彦，说道：“卿要继续打南京，朕是支持的，只是不知道卿有几成胜算？”
王彦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也握紧了隆武的手，“陛下，国运之战，非生即死，若是退回西南，也不过苟延残喘，臣虽没有绝对把握，但胜负至少五五之间！”
“只有五成？”隆武微微沉默，不过他也知道，王彦说的有道理，如果这次退回西南，除非今后能在防守中，再打赢一两次楚赣大战，否则再难有兵临南京的机会，甚至有可能被满清凭借人口、资源给拖垮，而且清军就算再没用，也不可能每次攻打楚赣都失败。
王彦看着隆武，眼中有些急切，隆武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卿家想朕如何支持？”
王彦闻言，大喜，忙说道：“臣自请大将军之衔，以便号令诸军，再请陛下颁布遗诏，命诸军复仇，陛下灵柩，只葬南京！”
“只葬南京！”隆武眼睛一下湿热，握紧了王彦的手，“好！朕只葬南京！”
说着，隆武手抬了抬手，指着龙榻内侧，对王彦道：“卿家把毯子掀起来。”
王彦起身，将毯子揭开，只见下面盖着一个长条小盒，王彦拿了出来，隆武示意他打开，王彦一看，里面是一道圣旨，他张开一看，内容正是加封他为大将军的诏书。
大将军就等于宋金时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王彦不禁微微一愣。
这时隆武却道：“朕本来只给卿留了一封信，因为朕自觉已经无法再给卿家旨意，然而在朕弥留之际，却忽问卿家又来救驾，朕心~朕心便知卿尚念君臣之义，因而写下这封圣旨。朕本欲交给唐王，让他视情况决定是否交给卿家，但今朕与卿家一谈，便决定亲自给卿，望卿勿负朕托，光复南京，望卿勿自食其言。”
王彦内心这才大为所动，眼中泪光闪现，而隆武却无力的挥了挥手，“让众卿进来吧！”

第743章 皇帝宾天
隆武心中还有很多遗憾，可却不能一一安排，王彦奉命唤众人进来，唐王见王彦手中一份诏旨，微微皱了下眉头，领着众臣入内。
皇帝身体已经枯竭，又与王彦谈了许久，难以支撑，只是交代了臣公几句，最后屏退众臣，只留唐王在厢房内，做最后的交代。
不多久，唐王便出来，言隆武已经晕厥。
众臣一片愁云惨淡，唐王与王彦等重臣稍微吃了些东西，便在房间内守候，等候皇帝清醒过来。
是夜三更，跪在蒲团上的王彦和唐王等人，已经疲乏，忽然一阵夜风拂过，王彦惊醒过来，他抬头一看，隆武已经中夜坐起，正泪流满面。
臣公也都被动静惊起，他们只听闻，隆武一会儿大喊“大祖”，一会儿痛呼“成祖”，一会儿又唤“毅宗”，大哭不止，涕泪纵横，伤痛欲绝，不时又有“对不起列祖列宗”“未能光复南京”之语。
众臣见此，无不潸然泪下，悲从心来，不少人已经痛哭失声。
隆武闹了好一阵，忽然惊觉，眼前的太祖、成祖等历代先皇的身影，全部不见，他闻殿内大臣哭声不绝，半晌回过神来，泪如雨下，谓众臣道：“太祖来唤朕矣！”
唐王、王彦等人大惊，忙到龙榻前，隆武眼神已经呆滞，万元吉痛声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交代？”
隆武呆了半晌，口齿不清地说道：“朕死后，官府百姓，不得为朕服丧，民间不禁酒肉，夜晚不禁宵，以免影响朝廷赋税。”
他停了停，又吩咐道：“朕陵寝从简，不得铺张~，诸卿~不打下~南京，朕不下葬~”
语毕，须臾片刻，万元吉一探，已经气绝而亡，老皇帝享寿四十七年，隆武四年八月秋驾崩。
一时间，屋内文武尽皆大哭一片，一面先做防腐，然后用棺木将隆武入殓，一面派人往南昌、武昌等处报丧。
消息传入南昌，曾皇后知皇帝宾天后，抱着皇长子放声痛哭，大学士左懋第一病不起，未等几日，亦病逝于南昌。
在赣州幕兵的大学士苏观生，得到消息痛哭晕厥，武昌等地，亦举城戴孝。
是夜，哭声从马鞍山顶蔓延，山下的江西败兵，听见哭声，闻寺庙钟响，内侍传话大哭“陛下宾天啦。”顿时纷纷泪下。
整个军营，陷入了悲伤的海洋。
一夜无眠，众人收敛隆武尸体入棺后，纷纷穿好了赶出来的素衣，将棺木移动到山下大营，诸多官员挂孝，聚在灵堂大哭。
这时大学士顾元镜，忽然站了出来，用素衣擦了擦眼泪，对众人拱了拱手，众人知他有事要说，便纷纷注目过来。
顾元镜对唐王与王彦行了一礼，然后沉声说道：“监国，殿下暂且节哀，眼下还有大事要议。”
王彦大概知他要说什么，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大行皇帝宾天，天下必然震动，臣以为监国该早登大位，以安人心！”语毕，顾元镜便行礼叩拜。
其他臣公，本该立刻附和，劝唐王登机，不过现在有王彦在，他们却不能这么做。
要是以前，那也没什么，但现在江西刚刚大败，他们不得不考虑王彦的感受。
如果现在群起拥唐，那就等于在逼迫王彦表态。
经历过今岁王彦从朝廷出走，自建藩国后，他们已经不敢逼王彦。
隆武给王彦一道旨意，封其为大将军，此职务在明初徐达死后，已经废除，现在也并非律令内的官职，更像是一种荣誉，但要是按着古法，大将军是有权节制天下兵马的。
这虽然只是一个名义，要是不把他当真，那就只是个荣誉，但王彦非拿鸡毛当令箭，下面的人又配合，那他就确实有节制天下兵马的大权。
此时唐王对于王彦可以说十分忌惮，因为经过大胜关一败，整个大明内部，其他几股势力合起来，也没有王彦兵力强大。
唐王见王彦没有表态，略带一丝尴尬道：“皇兄方崩，孤怎么能这个时候登基，况且皇兄有子，孤接大位，难以服众。”
说完，唐王看了王彦一眼，明显是试探他的态度。
王彦知晓他的意思，但他内心却有些想法，顾元镜这么急着想让唐王继位，这正好说明了拥唐派大臣不够自信，没有信心坐稳皇位，所以想要抢占先机，率先登基。
现在可以说隆武尸骨未寒，这边就抢着登基，吃相实在有些难看，而他们的不自信，正好也说明了唐王继统的阻力很大。
王彦现在考虑的是如何打完江南之战，如果唐王现在就登基，就算他没意见，但鲁王肯定会有意见。
毕竟当初隆武朝廷与鲁王还有个约定，以光复南京来决定储位。
现在唐藩一系打了败仗，却又抢先登基，鲁王肯定会有怨言，那他还会不会配合攻打南京，就会是一个大问题。
想到此处，王彦沉吟一声，开口说道：“大行皇帝，既然指定监国继承大统，孤以为此事，顾阁老也不用着急，眼下还是要先处理大行皇帝的后事，完成大行皇帝的遗志要紧。等打下南京，监国再登大位，如此才能四海归服！”
顾元镜听了，却说道：“殿下，大行皇帝驾崩于外，若监国不登基，其他藩王私自登位，如此该怎么办？”
他这是怕鲁王得到消息，抢先登基，王彦听了脸色一冷，“谁敢不顾大局，只为一己之私，孤与五忠军，绝不同意！朝廷这边没做反应，谁敢私自登基？”
万元吉等人脸色一变，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王彦，众臣全都沉默下来。
唐王见此，出来说道：“孤绝得王卿说的有理，皇兄刚走，孤便登位，难免有人不服气，若是再起争端，南京就没法打了。”
唐王从王彦的话中，听出了王彦尊重隆武的遗旨，认可他是隆武选定的继承人，那他的心便放了下来。
众臣见唐王都妥协，便也就暂时不提。
是夜，哭声绵延了一晚，这种负面的情绪如果控制不好，极有可能引发大军崩溃，但是若是处理妥当，则还有哀兵必胜一说。
哭声绵延一夜，次日清晨，江西兵、江上的水师，连夜拆除了不少清军留下的军帐，赶制了素衣，数万人马具缟素，白幡林立，八月天，马鞍山下一片雪白。

第744章 清军应变
在隆武皇帝驾崩，给大明内部带来动荡时，整个江宁城，也因为博洛战败而归，大胜关被明军袭破，而惶恐不安，暗流涌动。
数月以来，明清两军无日不战，杀得可谓难解难分，洪承畴制定的先西后东，节节抵抗，诱敌深入，再以关城耗敌锐气，两翼包抄的战略，已经大获成功，但关键时刻，承担重要使命的六万多清军主力，却被从湖广东下的王彦击败，这就彻底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
江宁是大城，明朝南都，并非一般城池，要说洪承畴应该有信心坚守，可就因为江宁够大，便也成为了他的致命弱点。
明太祖时，在江宁修宫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城，其中京城周长七十余里，而外城郭更是号称一百八十里，这样一座雄伟的都城，可谓世界罕见，绝对是同时期最大的城市。
就是因为它大，所以防守起来须要的人也多，不然城墙都站不满，怎么防守。
现在整个江宁，洪承畴只有一万多人，加上四千多水师，当大胜关被袭破后，他已经决定放弃一百八十里的外郭城，甚至有放弃内郭，只守皇城的打算。
博洛领着四千多败军入城后，江宁的兵力达到将近两万人，这让洪承畴稍微安心，但任然不足以守卫江宁。
此时，东线战场上也已经鏖战数月，作为偏师的郑成功打破苏松，大军推进至镇江一线，而江北的鲁王军，乘着多铎主力前往西线，便派遣偏师攻淮安，鲁王亲自驱赶主力骚扰扬州，战事也非常激烈。
西线博洛大败，东线又牵制住了不少兵力，洪承畴在江宁附近已经没有兵马。
隆武四年八月，江宁城，江南总督府衙内。
满清在江宁的官员，齐聚一堂，商议防御大计。
宽阔的大堂内，满堂的衣冠禽兽，身上还带着伤的端重郡王博洛，依然坐在中堂，洪承畴坐在左首，其他巡抚、提督以及众多清将，坐在两侧，中间学着王彦也弄了个大沙盘。
此时堂内一片愁云惨淡，众多官员脸上都写满担忧。
要问他们忧什么？
一是担心王彦扑过来，而江宁的兵力估计是守不住，他们又守土有责，落在王彦手里讨不到好，失了南京，清廷又要问责，他们自然心急如焚。
二是忧心前程，他们投靠清廷，也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给子孙后代谋个出路，可要是江宁被明军打下来，他们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站错队了。
这一旦站错了队，今后恐怕荣华富贵没捞到，留下骂名不说，子嗣家人也要跟着遭殃，他们如何不忧？
“王爷，现在江宁城就两万人，王彦救了金声桓，兵力至少达到八九万，这江宁还怎么守啊？”大堂内，巡抚郎廷佐思前想后，终究由他挑头，打破了沉默。
博洛听到这话就头疼，他兵马尽失，他能有什么办法，一时间，他脸上一阵通红，不晓得是羞愤，还是给气的。
堂内众人等着他说话，博洛却没吭一声，气氛有些凝重，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洪承畴却轻咳一声，等众人把目光投向他，他才开口说道：“诸位也不用那么担心，在本督看来，情况还没那么糟糕，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有胜算？怎么个有胜算？在场的都是人精，可不会被洪承畴一句空话就给安定下来。
“总督大人，眼下江北豫王爷虽然还有雄兵，但是毕竟与江宁有一江之隔，而在江南，除了镇江有两万多人，浙江巡抚箫大人还有三万多兵外，已经无兵可调，总督大人说的胜算在哪里？”郎廷佐问道。
想要防守江宁，内部人心一定要稳定，洪承畴深知这一点。
当下他站起身来，走到中间的沙盘旁，拿起杆子，说道：“诸位且来看。”
博洛意志本有些消沉，对于坚守江宁，并不报太大的希望，但他见洪承畴表现的十分镇定，似乎真有办法，一时间也勉强打起精神。
洪承畴待众人围上来，便拿着杆子戳了几下，开口说道：“大胜关一失，王彦可以直接逼近到江宁城下，而江宁一失，再守其他城池，便没了意义。”
他扫视众人一眼，正色道：“本督打算把镇江的两万多人，也撤回江宁。如此守城兵力就达到四万多人，放弃外郭城不守的话，防御内城兵力便还算充足，可以坚守一段时间！”
博洛听他说着，却质疑道：“那不是等于把郑成功也放到城下？如此，江宁可就成了孤城！”
洪承畴微微一笑，他心里估计也没底，但他得给其他人一个胸有成竹的印象。
“王爷，就是要死守江宁这座孤城！”洪承畴目视博洛，然后指着江宁城，坚定的道：“江宁本来就是坚城，本督又经营数载，粮食、物资充沛，足够我们坚守！”
“总督大人，孤城不可久守，迟早会被明军攻破，并非破敌之策！”佟图赖有些忧心忡忡。
洪承畴点点头，认可了佟图赖的话，但他明显还有话要说。
这时他把杆子一收，背在背后，“本督从军中听到消息，南朝的隆武皇帝似乎已经不行了，若是隆武暴毙，南朝对于皇位必然将展开一场争夺，我以派遣降将高进库前往江北，让他去投靠朱以海，从中进行挑拨，促使南朝内部出现纷争。”
这是要分化瓦解诸路明军，博洛等人顿时来了兴趣。
洪承畴停了停，接着说道：“再者江宁并非孤城，本督在瓜州等地修建了数座炮台，加上水师，可以控制江宁段的江面，豫王爷可以从北岸，不断派兵增援江宁，而我们则凭借坚城消耗明军，时间一久，明军锐气必泄，而江南大战数月，摄政王的准备，想必也差不多了。只要等北面抽调蒙古藩兵南下，萧巡抚再起浙兵北上，明军必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起来，博洛与几个固山对视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第745章 兵临南京
隆武四年八月七日，南京外郭城外，江东桥以西的长江水道边，有许多集市和小镇。
从江宁入海的这段长江水道，又被称为杨子江，江面十分宽广，养活了不少渔民和纤夫。
这些渔民，纤夫聚集在一起，逐渐就形成了一个个的村落。
这时一队清兵，正沿着长江扫荡，沿途好几个村子，都被他们抢劫一空。
洪承畴为了守住江宁，自然不能让明军在城外得到补给，而且打仗实在太耗银钱，满清就江南一个钱袋子，正常的赋税已经不能满足满清的开销。
之前洪承畴虽然想要安定江南，但现在他不抢，这些物资、银钱就可能成为明军攻打江宁的本钱，所以坚壁清野，势在必行。
趁着明军尚未兵临城下，博洛派出数百队清兵，开始到江宁四郊，抢夺钱粮，抓捕壮丁，焚毁屋舍，弄得地方上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其实这几年来，清军杀了一半的人后，江南的人地矛盾基本解决，洪承畴拿那些无主的土地收买人心，再通过他的经营，那些普通百姓，已经被清廷的伪善所收买，甚至不少人已经把自身当成了清朝的子民。
此时清军一下撕下了之前伪善的面貌，他们才知道，他们再听话，纳在多的粮，也并非是满清的子民，而是随时收割的奴隶，满清纯粹是利用他们。
原来他们还对洪承畴分配田地，而对他感恩戴德，现在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诅咒他不得好死。
这时一队绿营兵押着一队抓来的壮丁，赶着牛、羊、提着鸡、鸭，推着堆满粮食和铜钱的大车从村子里的土路走过。
“把总，马上就到江东桥了，前面就剩下一个赵家渡，这点东西，不好交差啊！”一名老卒舔着嘴说道。
被派出来的清兵，都被定下了指标，每队抓多少丁，抢多少粮，多少钱，都有规定，多抢的也不上交，算是用来激发清兵的兽性，更好的执行洪承畴坚壁清野的策略。
这本该是躺好差使，但这一队的把总和大部分士卒都本地人，毕竟乡里乡亲，却不忍心下狠手。
那把总回头看了看收获，为难道：“口粮都抢的差不多了，给百姓留条活路吧！”
“其他几支人马，把屋子都给点了，他们完成了任务，咱们完不成，把总怕是不好交代。”那士卒提醒一句，不知他是担心长官，还是对这次出来，没捞到好处，而感到不满。
那把总脸上一阵烦躁，“直娘贼的，真把老子逼急了，老子~”
把总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一阵轰鸣声传来，他声音戛然而止，猛然回头望去，只见极远处扬起一片黄尘。
这一条路，就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负责扫荡，这么多战马从西面而来，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大胜关方向的明军杀过来了。
“不好，快跑！”那把总脸色一变，便往村子外面跑，士卒们催着车子，赶着壮丁，紧紧跟在后面，但还没出村子，他们便把东西丢了个干净，因为骑兵已经追杀上来。
那把总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骑兵有数百骑之多，一个个头盔上都缠着一条白带，衣甲外面披着素衣，连兵器上也缠着白巾。
骑兵们纵马驰骋，仿佛一座移动的雪山，他们身上白带飘飘，手中战刀雪亮，在阳光照耀下发出炫目的光芒。
骑兵速度极快，清兵心中叫苦连天，哪里还顾得上车辆和壮丁，纷纷撒手就跑，但是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明军骑兵像驱赶羊群一样，分成两队，从两面包抄，将四散的绿营兵，又驱赶着聚拢起来。
一泡尿的功夫，近百清兵和数百壮丁，便被骑兵围了起来。
一众清兵和壮丁看着这支穿戴素衣的骑兵，围着他们转圈，打马奔驰，脸上纷纷漏出了恐惧之色。
壮丁们道是识相，不用吩咐，便纷纷抱着头蹲了下来，一众清兵则不知所措的站着，脸上满是惶恐。
这时奔驰的明军，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个张弓搭箭，用锋利的箭头对准了绿营兵，一员将领以把弓箭拉园，正准备射死这群绿营兵，旁边一将却忽然拿着骑枪，把他的弓箭往下一压。
那将疑惑的转头来看，使枪的却道：“整个南京西郊，四处浓烟四起，咱们这一路过来，却未见屋舍被焚，留他们一命，为攻打南京效命吧。”
骑兵身后十里外，刚经历过清兵扫荡的村落内，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因为村落外面，就像发了大水一样，数不清的军汉，披着素衣漫野而来，就跟过阴兵一样。
那些村落被毁的百姓，茫然的站在旷野上，身边不停的有戴孝的士卒，从他们身旁走过，也不同他们交谈，全都拿着兵器，默默赶路，似乎身体内藏着一股特殊的能量。
一白须老翁，牵着孙子站在一旁，看着过兵，不禁把孙子往身后拉了拉，而正在这时，一个名骑马的百户走过，看了爷孙一眼，也没搭话，将一个包袱丢了过来，便崔马继续前行。
老翁微微一愣，将包袱接住，望着那百户走远，才打开一看，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几张大饼，但老翁的眼泪却一下涌了出来。
南京西郊，方圆数十里，一片雪白，仿佛夏日飞雪。
另一处被焚毁的村落旁，数十名百姓，看着这绵延不绝的大军从村外走过，一人傻乎乎地问道：“保正，他们都穿素衣干啥去？”
保正望着队伍，似乎是在回想，半晌后道：“你个傻子，这是大明的皇帝回来，去南京拜祭太祖。”
“那清兵能让他们拜祭么？”
老保正笑了一下，“傻子，清兵败了，你没看出来？”
正说话间，只见远处，六匹健马拉着一辆大车过来，车上放着一口大棺，上面插满了白幡。
大群穿着素服的朝廷大臣，每人手里拿着一杆白幡，跟在大车两侧，慢慢行走，哭声一片。
队伍中军，一员骑兵千户，纵马狂奔，一路询问藩主何在，等找到了王彦，他拔马过去，喘息道：“大王，前锋离南京外郭只有十余里，秦将军问是扎营还是继续前进？”
王彦张目四望，见大军漫野，军威壮盛，马鞭一扬，“告诉秦尚行，大军直驱南京城下！”

第746章 誓灭胡
在王彦击败博洛六万主力后，十多万清军结下的大网等于一下开了个大洞，清军之前的战略完全被打乱。
大胜关外的这场对决，王彦击溃博洛，清军遭受明军死命追杀，从大胜关以西到秣陵关外，清军伏尸四十余里。
明军斩杀清军近两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众，缴获物资战马无数。
在宁国府，满清浙江巡抚萧起会与孙守法激战于敬亭山，忠武镇追杀败军到秣陵关外后，调头急扑向西南，骁武营指挥使田化龙，两天疾走一百多里，如神兵天降，突入清军右大营，斩杀数千清兵，萧起会败回宣城。
之后，刘顺大军赶到，与孙守法合兵直扑宣城，萧起会见明军援兵杀到，判断内线战事以出现变化，不敢恋战，引兵退回浙江。
北面牛屯河岸，多铎凭借优势兵力，再次击破李过，大军追至濡须口，恰逢高一功渡江接应，双方一场大战，未分胜负。
忠贞镇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士卒十分疲乏，多铎也不好受，他急着与博洛汇合，所以不惜代价的攻击李过，清军虽然两次突破了李过的阻拦，但是自身也损失惨重。
同样，在高一功部出现后，多铎也知道内线战事可能已经结束，清军织下的大网，被王彦这条蛟龙挣破，他继续包抄等于是往王彦怀里钻，自取其败。
两军交战一场，难分敌手，这时扬州马光辉又传来急报，朱以海趁着多铎主力在西，在东线大大出手，贼将谢迁攻淮安，朱以海亲自督军攻打扬州，而马光辉人少，只能集中守卫扬州，淮安已经落入贼军之手。
淮安是黄河、淮河、大运河交汇之处，位置极为重要，多铎绝对不允许落入明军手中。
眼下多铎奈何不了高一功，江面上又有明军水师云集，且多铎也担心江宁的情况，随即罢战东归扬州，明军也撤回长江南岸。
清军负责包抄的南北两路大军被逼退，王彦的后路安全，进攻南京的时机已经成熟。
由于承担阻击多铎的李过部损失巨大，战兵只剩万五之数，王彦便下令李过驻守芜湖，又快马传令戴之藩，令其放弃攻打合肥，退回安庆，以保证湖广到南京的运输线不被斩断。
军令传达之后，王彦一面尽起大军，扶皇帝灵柩杀奔南京，一面以大将军，武臣之首的身份，号令诸军，传令孙守法、郑成功、鲁王会猎南京。
隆武四年八月七日，王彦引大军兵临南京外郭，这里曾是大明的南都，曾是帝国的中心，天下间最富庶，雄伟的城池。
时隔四年，当初安宗出逃，钱谦益等人在大雨磅礴中跪迎清军入城的凄凉和耻辱，半百的礼部主事黄端伯，磕墙而亡的悲愤惨烈，这些景象，仍旧历历在目，可今天，明军又回来了。
南京城外，披着素衣的士卒，绵延不断的从西面旷野上走来，在城下两里处停下。
城上的清兵，只见城外人影越聚越多，但凡目力所及之处，都是披着素衣的明军，什么人山人海，肩摩踵接都不足以形容明军兵势之盛。
清兵只见城下一片人头攒动，仿佛成群的白蚁挪窝一样。
关键是这么多人，整个旷野上却是一片寂静，似乎是有一股杀气在运量着，让清兵有些透不过气来。
除了人多，在这片白色的海洋中，还耸立着一座座如山丘般的器械，这才是对清兵最大的考验。
洪承畴与博洛等人得到消息，已经来到城上，他们粗略的看了一下，光是盖着炮衣的红衣大炮，就有一百多门，此外云梯、洞屋、吕公车、井阑，这些大型器械，光眼睛看到的，恐怕就得以百千计。
洪承畴望着远处一架高如楼宇的撞城锥，手臂粗的铁链，吊着一人抱不过来的圆木，巨大的圆木前头又包裹着铁皮。
如是让这个庞然大物撞上城门，只要那么一拉一放，即便是南京的城门，恐怕也经得住几撞。
一时间，洪承畴将千里镜递给旁边的官员，神情凝重的撑住城墙，“王逆躲在湖广几个月，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博洛与王彦交手的时候，王彦是轻装急进，器械都留在了芜湖，所以他并没看到这么多器械。
现在他看见这些，才知道王彦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说别的，就说那根圆木，恐怕就是从云贵或者是川东的大山里运出来的。
“南朝皇帝病故，这对于南朝，本来是一次大危机，但是王彦却想要哀兵必胜，洪总督你看见没有，漫山遍野的杀气啊！”一旁的佟图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着城下道。
洪承畴见众人被明军的阵势唬住，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微微一笑，“大清兵，以前崇尚进攻，太宗数次主动攻入关墙，将进攻当做防守，始终掌握主动，但本督看来，防守若是打的好，也是一种进攻，江宁城坚墙高，工事齐全，我们这次利用南京来防守作战，给明军造成的伤亡，说不定比野战还要大。明军能守住武昌、襄阳，使局势逆转，我们大清的将士没道理不行，诸位，想想头上顶戴花翎，放手一博吧！”
洪承畴确实是战略高手，他这么一说，诸多清将脸上不禁纷纷漏出了搏一搏的欲望。
就在洪承畴等人凭城窥视明军情况时，王彦也被簇拥着来到城下。
他依然批金甲，挎宝刀，头上戴着镀金六神盔，只是大红的披风，换成了白色的斗篷。
王彦与众多将士，望着巍峨的城墙，心中不禁感叹，这里是整个民族魂牵梦绕的地方，它的陷落，给上至士大夫，下至贩夫走卒，都带来了深深的耻辱和伤痛。
这种耻辱，已经伴随了整个民族四载时间，现在他们终于杀了回来，而攻守易位之下，清军岂能挡住他十万健儿复仇的雷霆之怒！
王彦在战马上，回望诸军，兵容鼎盛，他心中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眼中发出凌厉的目光，远眺城上，口中忽然朗声吟诵道：“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试看天堑投鞭渡，不信中原不信朱！”

第747章 两军会师
八月七日，西线王彦麾下忠贞、忠武、督标六五千万多人，金声桓、王得仁一万六千余众，在加上孙守法部两万余人，正兵合计十万众，在加上三万余清军俘虏，五万多湖广民壮、义勇，进抵南京外郭城，吹响了收复南都，一雪前耻的号角。
大军于南京西郊，扎下连营，赵慎宽、秦尚行率领横冲马军向南扫荡外围，铁蹄滚滚，江南鼎沸，清军势力要么早早缩进南京，要么闻风丧胆的退入浙江，南京之南的溧水、溧阳、高淳、建平、广德州，纷纷反正归降。
在洪承畴将镇江兵马，撤入南京后，郑成功引水路人马三万人，逆江而上，于八月九日进抵南京东郊。
至此，长江之南，除了浙江和半个福建外，整个长江南岸便只剩南京一座孤城，尚在清兵手中。
一时间，千里江山变颜色，江南大地洗腥秽，万万百姓，皆弃满衣满帽，剪辫子，穿道服，带网巾，士子文人喜极而泣，相拥于孔庙明伦堂，江阴、嘉定、昆山等地，白幡飘飘，痛哭一片。
这些地方，被清兵屠戮，只是因为清廷高压，人们不敢祭奠，也不感表达悲伤，现在官军复江东州府，人们想起往事，无不悲从心来。
原来被人偷偷收敛的尸体，埋葬在荒野，因为不赶祭拜立碑，如今已长满了荒草，信得当年还有幸存者健在。
江阴城外，一处乱葬岗，一名老者领着一群人穿行起间，忽的一下，老者在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包前坐下，放声大哭起来，“阎公啊~官军打回来了~呜呜~”
八月初十，南京外围扫荡完毕，王彦令与萧起会交过手的孙守法，领两万江西兵，南下进入广德州，夺取苦岭关，防备浙江清军再次北上支援，他则指挥五忠军、武卫军，郑氏人马，将南京团团围定，安置器械，准备强攻。
虽然自从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历年征战，大多是被动防守，但近两年来王彦却进行了不少的主动进攻，其中最大规模的攻城战，是两年前他同何腾蛟攻拔武昌城，以及去年同郑成功攻打漳州，还有万县之战。
这些战斗，为明军，特别是五忠军积累了大量的攻城经验，如今攻打南京，王彦是志在必得。
南京城外，明军扎下数座大营一望无际，旌旗飘扬，白幡飞舞，遮天蔽日。
城内的清兵，大多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只闻得人声马嘶，不绝于耳，心中好不惊恐。
四年，整整四个寒暑，虽然之前明军水师出现已经让南京城内的沦陷之民震动过几次，但是当时水师毕竟不敢登岸，哪有十多万人马围着南京那么直观，那么震撼。
这次沦陷之民，时隔四载，在南京城外再次看见官军的身影，无不暗中欣喜，只盼能够早日破城，结束战乱，而城中的复明势力，也纷纷暗中串联，酝酿事变。
明军西大营内，王彦领着抵达南京东郊的一众郑氏将领，在停放隆武灵柩的大帐内，进行祭拜，郑成功等人痛哭一阵，唐王命人取来丧服，让郑氏诸将换好，然后便移步王彦的中军大帐。
这里面唐王是亲王，爵位最高，又被大臣拥为监国，理论上该掌握大权，但有王彦在他便只能靠边站，而唐王也十分配合，为了避免让王彦不快，他目前只负责为大行皇帝守灵，并不参与到军事中来。
这令王彦对唐王还是比较满意，毕竟他主持作战，但中央却座着唐王监国，凡是还要问问他的意见，无疑会影响他的权威，影响军令的实行。
这时，中军帅帐内，站满了披着孝衣的将领，王彦走到帅案前，两手压了压，示意众将安静下来，然后正色说道：“大行皇帝宾天以有六日时间，灵柩何时能葬入南京，就看诸位的了。”
说完，王彦挥手，示意众人坐下，他自己也座在帅位上，接着说道：“南京城城池广大坚固，难以攻打，本藩前日抵达城下，按着惯例，投书招降。昨日洪贼回信给本藩，说他有心归正，但城中却有博洛等人在，让本藩宽限十日时间，他必定以南京反正归降，你们怎么看？”
“殿下，老匹夫的话岂能信，末将观清军这些天的行迹，明显是想坚守消耗，待我疲敝之时，再行反扑，这定是老贼的缓兵之计。”王彦说完，帐内一员大将，立刻开口骂道。
王彦视之乃大将刘体纯，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说道：“刘将军说的不错，本藩也是这么认为，洪贼投清后，真是越发无耻，没有底线起来。”
帐内诸将，少不了对洪承畴一阵咒骂。
想当年，洪承畴平内忧，抵外患，那是简直是天下士子的榜样，王彦当时也对洪承畴很崇拜，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与洪承畴对决。
“殿下，既然洪贼想要拖延，想必是想等多尔衮发兵救援，那南京之战，我们便不能久耗，务必速决！”一旁的陈邦彦说道。
王彦在湖广准备了三个月，然后东下，算时间北京的多尔衮也该从去岁年底的政变中缓过劲来，清军援兵还真有可能近期南下。
王彦脸色微微一沉，对一旁负责帮他处理军情和情报的夏完淳说道：“南京现在是什么情况，防御如何，可探查清楚？”
夏完淳当即出列，行礼，“回禀殿下，据城内传出的情报，南京原本只有四万多守军，且绿营居多，但目前兵力却已经达到了五万五千人！”
王彦听了一愣，“这一万五千人怎么多出来的？”
帐中将领，也眉头一挑。
夏完淳道：“天地会传来的情报，应该是昨夜从北岸偷偷运过江来的，而且据探，全都是八旗兵。”
这肯定是多铎怕城中绿营兵叛乱，所以派八旗兵过江，入城增援，帮助博洛、洪承畴稳定局面。
不过，多铎怎么派兵过江的，鲁王那边怎么没牵制住多铎呢？
王彦听到这里，把目光投向了满大壮，脸上露出怒色，满大壮脑门冒汗，这还真不能怪他，他忙出来请罪道：“殿下，清军在瓜州，定淮门外修了炮台，控制了南京外的江面，而且清军水师停泊在秦淮河口，末将不敢贸然驶进南京江面。”
王彦皱了皱眉，“看来要打南京，先得将南京与江北的联系，彻底切断！”
刘顺不改本色，主动请缨道：“殿下，卑职愿意率本部人马，打下炮台。”
这时郑成功一边，大将甘辉与郑成功对视一眼后，也毫不示弱的站起来，抱拳说道：“大将军，末将愿打下瓜州炮台。”
王彦见此，脸上漏出喜色，“好！既然二位主动请缨，那本藩给你们一天时间，本藩不希望，再有一个清兵，被多铎运到南岸！”
“诺！末将领命！”两人齐齐抱拳。
王彦点了点头，转头又对夏完淳道：“小隐与鲁王多有接触，你再跑一趟江北，让鲁王务必牵制住多铎！”

第748章 暗流涌动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在南宋时，瓜州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失了瓜州渡，就基本表示北兵要过江了。
瓜州渡在扬州之南，洪承畴在此设立了炮台，同南面的镇江炮台配合，以此来保障大运河的通常，但此时瓜州渡的炮台和镇江炮台，已经随着洪承畴将镇江兵力撤往南京，也跟着向南京方向运动，大炮被运到了南京对面的瓜步山，控制南京附近的江面。
除此之外，在秦淮河口，定淮门的沙洲上，洪承畴也建造了一处炮台。
这河口炮台在西，瓜步山炮台在东，正好阻止了明军水师，杀入秦淮河，以及威胁南京北段濒临长江的城墙。
现在清军凭借两座炮台控制南京城外的北段江面，多铎从江北不断把清兵送入南京，那明军这一战就基本没得打了。
此时，这两座炮台，就成了明军必攻之地，清军必保之所。
如果明军打下两座炮台，水师便可控制江面，将南京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斩断，而清军保下两座炮台，就可以从江北，得到源源不断的支援，迟早把王彦拖垮在南京城下。
有鉴于此，洪承畴派出正白旗甲喇额真孙有光镇守河口炮台，瓜步山炮台，则派遣参将祖泽远镇守。
这两人都不是一般的将领，祖泽远乃是祖大寿的从子，多有战绩，用的放心，而孙有光则是大汉奸孙得功的后人。
当初孙得功叛变，致使王化贞全军瓦解，刘渠战死，辽事崩坏，而有这笔账在，他的后人，便别想着重归明朝，若是落入明军之手，肯定少不了清算。
洪承畴用他们，也并非说这两人能力有多强，关键是他们的身世足够可靠，在眼下人心动荡之时，一般的绿营将领，洪承畴难以安心，唯有这些没退路的人，才能被委以重任。
在王彦兵临南京之后，洪承畴就预料到明军必然要先夺炮台，所以派人再三叮嘱两人，在炮台上多准备器械，坚固营垒，务必坚守。
这二人得了吩咐，知道事情重大，不敢怠慢，遂即按着吩咐来办，在炮台上广置土袋，垒起土墙，把炮台打造成了一座堡垒，上面准备了充足的弓箭和火药，企图顽抗。
明军水师，进抵南京城外后，曾经尝试着攻击炮台，但是清军的火炮却前所未有的犀利，甚至还超过了不少明军自铸的火炮，明军火炮轰击在炮台上，不过削他一堆砖，溅起一团土，而清兵的炮弹若是击中水师战船，那就是木屑飞溅。
水师试探了几次，损失近百人，便撤了下来。
刘顺与甘辉立功心切，自请攻打炮台，议事结束后，便各自返回营中安排人马。
王彦也准备人马，攻打南京外郭。
外郭城对明军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难度，因为外郭城实在太大，即便南京有五万多人，依然无法防守，一百八十余里的外郭城，洪承畴只留下少数兵马看守江东桥，安德门等处，作为监视和牵制，并没有守卫外郭的心思。
明军营中，一时间运动起来，各镇人马枕戈待旦。
另一头，南京城中的洪承畴亦动作频繁，意图消除南京城中的隐患。
随着明军兵临城下，城中已经施行戒严，防守明显加强，城中四处都有清军巡逻盘查，以防止明军细作与王彦里应外合。
这样的举动，也确实收到了成效，清军已经在城中抓捕了不下千人，除了一些有复明倾向的士绅外，许多以前在明朝做过官的人，或是明朝的勋贵，也被清兵抓捕，统统幽闭在南城的贡院和府学内，以防作乱。
除了这些有嫌疑的人外，粘杆处也在城中破获了一个天地会的据点，捕杀数十名天地会高手，而从粘杆处破获的情报来看，这个据点在南京以存在三四年时间，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策反降清的汉官，以及绿营将领。
天地会的据点在城中活动多年，而且就在洪承畴的眼皮底下，这让他极为震惊，如坐针毯。
江宁城，原来明朝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大牢，现在清廷粘杆处关押要犯之所。
这种地方，阴暗又潮湿，恶臭扑鼻，除了等死的囚犯，看守大牢的士卒都不愿意多待，更加不要说上面的大官了。
此时晦暗的通道内，洪承畴却放着城防不管，同博洛领着几名官员来到了大牢内。
他不能不来，不来，他心中难安。
洪承畴自身就是叛投清廷的人，他心理上自然也担心、害怕有人要背叛他。
南京城坚，王彦就是死命攻打，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而相比于外敌，这个老狐狸知道内部的隐患，要比外面的王彦更加可怕。
武昌、漳州，这样的坚城，都是因为内部叛乱，才被明军攻下，所以洪承畴十分注重江宁内部的团结，务必要将有复明倾向的人，都揪出来，消除隐患。
这时洪承畴与博洛领着几名官员在晦暗潮湿的地牢中走着，不时可以听到清脆的皮鞭声，一鞭一鞭的传来，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博洛先进，一身黑色官袍，戴着碗帽的洪承畴，不怒而威，他也低头弯腰跨进一间刑房，里面的狱卒、看守立刻上前，跪地行礼，“小的们见过王爷、总督，以及几位大人。”
洪承畴四下张望，没有说话，旁边博洛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用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似乎很嫌弃这个地方，半晌后抬头说道：“招供没？”
“回王爷的话，这几个逆贼嘴硬得很，小的们刑具都使了个遍，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头目跪在地上，有些懊恼地回道。
博洛眉头一挑，冷哼一声，从跪着的头目身边走过，来到几名犯人身前，洪承畴则抬了抬手，示意头目和狱卒们起来，然后也走上前来。
相比与外面晦暗的通道，此处却宽敞一些，也明亮一些，因为这里架了几个火炉，炭火闪烁，里面的烙铁，也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几名施行的狱卒，忙闪开到一旁，中间一副刑架上，狱卒们用铁钩洞穿了一名汉子的肩胛骨，就像街市上的肉铺，挂着宰杀后的猪羊一样。
那汉子浑身赤裸，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容，身上处处皮开肉绽，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整个人还散发着一股焦臭之味，显然刚刚被洛铁烫过。
在汉子一旁，还有三四人也这般被吊着，另外还一人被反绑着丢在地上，身下满是水泽，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博洛虽然杀人如麻，但多是一刀子了事，这样的场面，看的他也有些心惊肉跳，他回过头来指着那中间被挂着的汉子问道：“这人是谁？”
“王爷，此人的身份原来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指挥吴邦辅，后来投靠了胡为宗，为天地会在江南的骨干之一。这次是因为有不少锦衣卫投靠了粘杆处，认识此人，所以才将他抓获。从根粘杆处掌握的情况来看，此人进入江宁，是要策划城中叛乱，好与城外明军配合，而且天地会在城中的据点，应该不止他们这一伙。但小的试遍了各种刑具，这厮什么都不招。”负责审理的头目，忙上前一步说道。
博洛微微皱眉，他刚吃败仗，胆子也小了许多，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他仔细看了那被折磨的不成人型的汉子，不禁沉声说道：“他不招，其他的人呢？用过大刑没有？本王不相信他们铁板一块，不信一张嘴都撬不开。”
小头目还没回话，一旁的洪承畴却摇了摇头，“天地会近些年行事越发谨慎，会众间都是单线联络，除了掌握重要信息的各分舵、各堂首领，会众很难掌握太多信息，甚至除了认识头领外，会众间都不认识，现在吴邦辅不诏，毒打其他人也没用。”
洪承畴经营江南，要比博洛更加了解江南复明势力的情况。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狱卒会意，立刻一桶凉水泼上，他则缓步上前，靠近被浇醒，正咳嗽的吴邦辅，温声说道：“吴大人曾是锦衣卫正五品大员，现在却屈居天地会这么一个律令外的绿林帮会，本官觉得着实可惜。”
洪承畴说着，吴邦辅却没有回应，洪承畴见状，顿了顿，接着说道：“吴大人，此时交代，可免皮肉之苦，本督还保你在大清做个三品大员，你看怎么样？”
“哈哈……哈……”吴邦辅听后，忽然笑了。
洪承畴脸色微变，没想到都这般模样，他还笑得出来，果然是块硬骨头，不过他没有放弃，皱着眉头说道：“王朝更替，与你我这等凡人，未有多大干系，吴大人何须为朱家尽忠呢？人在乱世，就算不为自身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考虑啊！”
洪承畴说的语重心长，但吴邦辅却笑得更甚，那爽朗的笑声，在晦暗恐怖的地牢中回荡，当真诡异。
“你笑什么？”笑声让博洛感受到一股蔑视，让他心头火起，一步窜上来，厉声喝问。
吴邦辅抬起头来，散落的头发下，是一张模糊的国字脸，他徐徐道来，“我吴氏一门忠烈，先父为锦衣卫指挥使，城破自尽。叔父太常少卿吴麟征，言，山河碎矣，不死何为？自缢于祠堂。弟吴国辅于家中自刎。我一家八十三口，尽皆殉节，我何惜一死？”
说道此处，他忽然一停下，再次怒笑道：“我笑有些人，备受皇帝器重，不思报答，反而以身事夷，不知廉耻。如今老母不愿相认，兄弟痛斥其为国贼，宁愿携老母据于舟上，也不接受国贼恩惠，而同乡据以此人为耻。洪总督，你说这样不忠不孝之人，有何狗脸站在我的面前，还妄图让我变节，让我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洪总督你说这人可不可笑，哈哈……”
洪承畴没少被人骂，事到如今也练就了一副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但吴邦辅话语中讥讽，却击中了他最不愿意提的事情。
要说他现在也是总督江南，满清大学士，在汉人降官中，绝对的数一数二，可却得不到家人的谅解，甚至被宗族除名，他在满清干的再好，又有什么鸟用？
笑声中，洪承畴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博洛却大怒：“你想找死？信不信，本王活剐了你。”
“哼，鞑子，死算什么？活剐又算什么？老子以前可是北镇抚司理刑指挥，见过的场面，弄死的人，不知多少。你今天杀了我，来日藩主破城，我大明的刑具，也必然请你吃个遍。”吴邦辅身子被铁钩挂着，他却冷哼一声，对着博洛桀桀怪笑，仿佛又回到了他当锦衣卫那会儿，仿佛受刑的是博洛一般。
博洛脸色一寒，后退一步，只觉得身后仿佛有阴魂一样。他很快他察觉到，他居然被吴邦辅的怪笑吓到，这让他顿时老羞成怒，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呛一声拔出佩刀，一刀捅进了吴邦辅的腹部，紧接着往旁边一拉，滚烫热血和肠子变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洪承畴眉头一皱，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博洛这一冲动，却把线索给斩断了。
这时博洛面目狰狞，紧攥着刀把，来回拉动，看着吴邦辅扭曲的脸，心中一阵快意，切齿道：“只怕你等不到那一天！”
谁知吴邦辅却强忍着痛苦，挤出一个笑来，“鞑子，感谢你赏爷一个痛快！”
博洛愣了一下，肺都要气炸，他猛然将刀拔出，然后又再次捅入，吴邦辅脸上扭曲，却忽然看向洪承畴的方向，说道：“洪大人，水火无情，刀兵无眼，睡觉别睡太死，小心一睡不醒……到时天堂无……门……”
洪承畴闻声心头一沉，一个箭步抢上来，“你说什么？”
可是吴邦辅已经气绝，博洛把佩刀一丢，呼出几口重气，“洪总督不用担心，就算城中还有天地会余党，本王派精锐日夜看护你，不会给逆匪可乘之机。”
洪承畴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他转身往回走，几名官员连忙跟上，可侯方域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博洛见此，对狱卒吩咐一句，“审不出来，就全都杀了。”语毕，也转身往牢外走去。
出了大牢，外面的光明，让众人有些不太适应，洪承畴停下脚步，吩咐道：“城中的巡视，还要加强一些。”
侯方域忙躬身道：“卑职这就让人去办！”
洪承畴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回总督府，迎面忽然来了一将，惊慌的上前禀报道：“王爷，总督，方才外郭来报，守卫江东门的绿营兵叛乱，江东门和江东桥，都被明军趁势攻占，外郭城破了！”

第749章 攻打炮台
南京的外郭要被明军攻破，这早在洪承畴的预料中，毕竟一百八十余里的外郭城，没有十多万人，城墙都站不满，更不要说什么防守。
可是洪承畴，没想到外郭这么快就被明军攻破，而且是因为守卫江东门的绿营发生叛乱，轻松被明军攻占。
这让他心头一惊，但也这正说明了他的判断，内部的隐患，将会成为威胁他防守的主要威胁之一。
洪承畴站在大牢外，背上一阵发凉，目前的绿营军官，他大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多不太可靠的都被他拿了下来，但现在看来，即便他已经清理了一遍，绿营中必然还有暗中勾结，或者被天地会策反的人在。
他不禁扭头回看了大牢内黝黑的通道一眼，内心有些不安，吴邦辅虽死，但南京城中还是暗流涌动啊！或许他真的睡不着了！
“王爷，江东桥和江东门失首，外郭其他各门就没必要派人守卫，但是孝陵卫和紫金山、还有石灰山必须要派兵坚守。”好一会儿后，洪承畴出了口气，沉声道。
博洛也知道，情况严峻起来，明太祖修建外郭的目的，就是将对内城防守构成威胁的隐患，全部圈起来，紫金山、石灰山，这些城外高山，如果落在明军手中，就能架起大炮轰击南京，所以外郭虽失，这些地方却不能不守。
“本王立刻就去安排！”博洛点了点头，说完便直接离开，洪承畴也带着众多官员急忙赶回衙门。
江东门的守军，发动叛乱，让王彦其实有些意外，因外他之前已经给天地会下令，让他们在城中隐忍，等关键时刻再制造事变，外郭王彦能够轻松攻下，完全没有必要提前事变，暴露势力。
江东门的清军内讧后，本来就准备进攻的明军，趁势轻松夺取了江东桥和江东门。
守卫此处的两千多清军，有一千多人参与事变，剩下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
王彦当即登上江东门，心中一阵感慨，虽说他只是进了外郭，但离光复南京，却近了一大步。
这时他正与一众将领，站在城楼上，一旁陆士逵上前禀报，说反正的将领已经到了城门下，王彦随即让侍卫将人带上来。
几人从石阶登上城墙，见了王彦的背影，立刻抱拳，俯首行礼，“参见殿下！”
王彦转过身来，扫视一眼，见几人仍旧低着头，都不说话，随即问道：“你们先自己报个家门，好让本藩知晓，几位怎么称呼。”
王彦说完，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了王彦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有些紧张地的行礼道：“卑职徐凯成，原是靖南侯麾下千户，靖南侯战死后，卑职被田雄裹挟投清，今来投殿下，并无二心。惟愿效力于军前，以赎往日之罪过。”
王彦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便继续听剩下几人介绍，也都是黄得功当年的部署，但官位都是百户。
江北四镇，黄得功是唯一抵抗过清兵，兵败自刎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除了田雄、马得功两个暗通清军的，像黄得功、翁之琪等人部众，因为曾对清兵进行过激烈的抵抗，便一直不受重用。
他们投靠清廷四年，官职上却几乎未见变化，可见混的着实一般，但这也说明他们并未参与多少对明作战。
王彦听了一圈，最后还是看着那徐凯成，问道：“本藩大军兵临城下，你等能反正来投，足见心中忠义尚存，本藩心中甚慰，今后便军前听令，等打下南京，本藩自有封赏。现在本藩想知道，你们为何选择此时起事？”
那徐凯成忙行礼回道：“回禀殿下，我等仓促起事，也是逼不得已，盖因为一直与卑职联络的天地会兄弟，昨日被粘杆处锁拿入狱，卑职怕事情泄露，遭受清军抓捕，因而被迫起事！”
王彦听了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洪贼早有防备，他想要依靠城中的复明势力来协助破城，可能不太容易实现了。
王彦正在沉思，一旁拿着千里镜远眺的王士琇却忽然放下千里镜，扭头过来说道：“殿下，忠武镇和水师要开始进攻了！”
王彦听了，看了几名降将一眼，随即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
刘顺要攻打的是河口炮台，位于秦淮河口西面，由清将孙有光率领三千人把守，另外还有四千清军水师，随时支援。
想要攻占炮台并不容易，虽说炮台高不过两仗，并非什么坚固的堡垒，但是沙洲却四面环水，限制了明军使用各种器械，只能扛着梯子冲，而江面上的清军水师，无意又增加了明军攻取沙洲的难度。
此时刘顺与满大壮站在江边，身后五千人马刀枪耀眼，江面上明军战船林立。
“满都督，水师替我挡住清船，我这边五千人遍蜂拥过江，也不管什么战法，只要杀上炮台，我五千儿郎，必然揍死三千绿营兵，但关键还是不能让清军水师，轰击我们！”刘顺按着战刀，颇有一丝统帅的风范。
满大壮看了看，单挑清船，他跟揍孙子一样，关键是清军炮台。
“刘督镇，要挡住清船没问题，但我水师的弟兄，肯定要面临清军水师和炮台火炮的夹击，损失必定很大。我已经做好了要沉船的准备，但是忠武镇的兄弟，必须打的猛一点，最好半个时辰内就能杀上炮台，使得炮台无法轰击水师，而且这一战，一定要做成一锤子买卖，水师船也不多，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战船置于炮台之下！”满大壮按着战刀说道。
水师一艘船，算上配备的火炮装备，至少数千两，甚至有超过万两，比骑兵还他娘的精贵。
刘顺脸上一笑，“这你放心，这沙洲四面环水，送上去的弟兄除了攻下炮台，否则没有退路，必定一战打下来。”
满大壮听了刘顺的话，向他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不多时，就登上了一艘大船。
刘顺见此，目光凝视了远处的沙洲炮台一会儿，忽然挥刀喝令道：“准备进攻！”
江边“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五千忠武镇的士卒，扛着梯子，如潮水般地向江边跑去，准备登上小船。
这时明军水师中，满大壮的座船上也升起了战旗，水师士卒开始收锚，船队借着水流冲下。
八月时节，东南风，水师顺水逆风，没有升帆，船队一字排好，炮衣掀开，侧舷火炮都露了出来。

第750章 一战而下
若是攻城，攻不下还可以退回来，但这攻击四面环水的沙洲炮台，想要退回来，就得自己游了。
没有试探性的攻击，明军直接投入到攻取沙洲炮台的战役中。
一般的王朝，都有地方部队和中央精锐的禁军，而五忠军经过改革后，其实已经取代了明朝的天子亲卫，他们装备精良，是一支战力极强的劲旅，完全不怵什么绿营兵。
这是几年来，五忠军各部转战各地，杀出来的威名，打出来的霸气。
江面上，水师的任务是将清军水师的战船，挡在沙洲炮台的东面，以免清军战船，冲击乘坐小船抢滩的五忠军士卒，影响大军渡江强攻沙洲。
这时船队已经驶入了沙洲与南岸间的水道，果不其然，炮台上的清军首先开炮。
炮台上，带着红顶斗笠，穿着褂子的绿营兵人头攒动，他们在并不宽敞的炮台上跑动，显得有些慌乱。
镇守炮台的清将孙有光，黑色的马蹄袖官袍，光秃的头顶上带着碗帽，冒顶的花翎伸出老远，他拿着千里镜，向江面眺望，心头有些紧张。
“火炮整备，给本将狠狠得打！”孙有光看见江面上，横列的明军战船，放下千里镜，回过头来，猛然喝令道。
炮台上的清兵将火药装好，又用杵干将火药捣实，然后将铁弹推入炮膛，几个穿着奇装异服，带着高帽的红毛夷还穿行其间，用手不断的笔画着。
忽然，炮台上的清军将领，将令旗一挥，举着火炬的清兵，立刻将火把靠上引线，火苗立刻嗞嗞的闪烁着光芒，腾起一团白烟，猛然钻入药室。
“轰隆！”一声巨响，炮身一退，黑色的铁弹从炮口喷射而出，清军炮台上一下腾起近百躲白烟。
清军的这批火炮，不少是从荷兰人手中获得，所以性能极好。
当初荷兰人在大员的总督，派遣葵一为使者出使北京，意图与满清进行合作，但满清并没引起重视，只当是海外进贡的藩属，匆匆给打发回来，但是这批荷兰人，在南京却得到了洪承畴的接见，并达成了不少合作与交易。
多尔衮本来不希望与这些荷兰人接触，但当时打通漕运要紧，他也就答应下来。
炮台上，近百枚铁弹呼啸而来，轰鸣声中，在江面溅起道道水柱。
一枚炮弹，砸中桅杆，数仗高的桅杆，咔嚓一声断裂，竖倒下来，砸向船头，甲板上的士卒一片慌乱。
最前一艘战船，连中七八弹，船上狼藉一片，甲板上散满了碎木，被击伤的士卒翻滚哀嚎。
满大壮的座船受了火炮重点关照，但他却站着船楼上不退，按着战刀，咬牙发令，“炮手开炮还击，水手不要管炮台，继续前进！”
一时间，明军各船，侧舷火炮，依次腾起一团白烟。
江面上顿时被硝烟笼罩，轰隆巨响下，船上的火炮，依次后退，甲板连连震动。
从天空俯瞰，炮台上和江面的船队，猛烈互射，团团硝烟升腾而起，飘上天空，慢慢消散，场面恢宏壮观。
明军船队如一座座大山，在烟雾弥漫中，继续前行，而正在这时，清军水师迎接上来，一通火炮猛烈的砸向明军战船。
“轰”的一串炮响，迎上来的清船，喷出一团白烟，一个黑色的铁球带着尖利的呼啸从满大壮的座船前方掠过，远远的落入左舷外的江面，“哗”一声带起大股的水花。
水师被两面夹击，船只不断被击中，船上的士卒难免有些惊慌，但在隆隆炮声中，在烟雾萦绕下，满大壮的身影站立在船楼上，纹丝不动。
长江南岸，刘顺见水师已经与清军水师迎上，使得清军水师无法杀入沙洲炮台与南岸间的水道，阻止他们登陆沙洲，顿时将战刀把了出来。
“弟兄们，先下炮台，再夺南京，我忠武镇为国尽忠，打回扬州的时机便到了。”刘顺举刀怒吼，“登船，攻击！”
忠贞、忠至是顺军的底子，忠义重建后，底子是太湖义军和西军一部，而忠勇、忠武则是老扬州的底子。
准备攻击的士卒士气高昂，特别是些老扬州将官，奋力举起兵器，吆喝士卒等船。
前面千余人扛着长梯，首先登上小船，船夫和士卒们，奋力荡桨，数百条小船，齐齐冲向沙洲。
这第一批士卒还没冲上沙洲，第二批弓手、铳手，便紧跟着摇橹冲锋。
这是有进无退，一开始就付出全力。
“额真，明军要抢滩了！”炮台上，一员千总见江面上千舟齐发，忙向孙有光禀报道：“是不是调准跑位，进行轰击！”
孙有光脸上一阵抽动，“红衣大炮对小船作用不大，继续轰击明军水师，打垮了明军水师，咱们的船就能与炮台夹击登岸的明军。”
红衣大炮打大船还好打，打运动的小船，命中率太低。
孙有光，忙又交代一句，“把弓箭手，掉上来，不能让明军冲上炮台！”
“喳！”
近百艘小船，如箭一般冲上沙洲，船一靠岸，上面的士卒立刻跳了下来，抬起梯子向炮台冲锋。
五百多名士卒举着藤牌扛着五十架攻城梯冲锋在前，后面是一千五百刀盾手，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进攻的士卒刚冲进百步内，炮台上立刻乱箭齐发，铺天盖地的箭矢如雨点般地射向飞奔而来的明军士卒，不断有士兵被箭射中摔倒，但并没有阻拦住士卒奔跑的脚步。
进攻沙洲，明军无法使用大型的攻坚器械，沙洲上的炮台，本就狭小，安放了众多红衣大炮后，基本不剩什么空间，同样也没多少守城工具可用。
这让战事变得简单起来，就是短兵相接，就是弓箭和鸟铳射杀。
炮台没有护城河之类的东西，明军在漫天的喊杀声中，冲到用石砖和土袋垒起的炮台下，一架架攻城梯竖起，前端大铁钩挂在土袋和砖石上，士卒们蜂拥攀爬而上。
炮台之上，孙有光脸上满是硝烟，红顶斗笠的绿营兵，在跑台上乱窜。在炮战中被打死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炮台上，绿营兵根本没时间清理。
炮台上，因为明军步军的攻击，轰击水师的火炮开始稀疏起来。
孙有光深知他的人马不是明军步军的对手，唯有依靠清军水师才行，可偏偏清军水师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没有炮台支援，根本干不过明军水师，所以他知道，炮台的火炮不能停，一停他就输了。
“快用滚木礌石砸，火炮不要停！”孙有光，把刀一抽，亲自冲到土墙边，指挥清兵将无数的滚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的砸下去，攻城的明军不断被砸下梯子，惨叫着摔下土墙。
土墙上还有清兵用叉子，将搭上来的梯子顶起，然后掀翻出去，梯子上的士卒顿时惨叫着跟随梯子一起摔倒。
清军在土墙上放箭放铳，不断有攻城梯上的士卒中箭惨叫滚落，明军的攻势被压制。
刘顺站在江边，观察战局，心中有些焦急，要不是王彦几次叮嘱他，他就自己上了，这看着弟兄在前，他却只能干着急，心中真是百爪挠心。
“督镇，不用着急，看咱们的弓手、铳手上去了，很快就能压制敌军。”旁边大将田化龙指着沙洲说道。
果然，又有数百艘小船靠岸，一千弓手，两千铳手飞奔而上，在百步外列出了强大的攻击阵型，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向炮台，漫天的铅弹打的清军不敢抬头，炮台上开始出现了大量伤亡，数百名士卒纷纷被射中，倒在炮台之上。
明军迅速压制住了炮台上清军的反击，士卒开始加快登城。
东江门上关战的王彦放下千里镜，嘴角微微一笑，“刘顺这两年练的兵还不错，有些长进，等破了南京，该给他提爵了。”

第751章 尼德兰火枪手
炮台上的清兵只有三千人，还有数百人要负责操炮，明军一千弓手，列阵九列，站在百步外，将弓身拉成浑圆，一千支羽箭集中使用，腾空而起，如天空下起了一阵暴雨。
炮台不比大城，地方就那么大，却挤了不少人，箭矢吊射下，清兵无处闪躲，中箭者无数，箭矢插在砖石上，箭杆嗡嗡震动，使得清军胆寒。
明军弓手，将羽箭插在身边的沙地上，射完一箭，立刻伸手捏住箭羽，拔起来搭在弓上再射，绵延不断的行成压制。
明军铳手则列阵三排，轮番射击，他们不能像弓手一样吊射，但却打的清兵不敢露头。
铅弹打在砖石上，打在土袋上，立刻出现一个大洞，几名清兵举起滚木，可还没砸下，身上就被铅弹打出几个大洞，从炮台上载倒下来。
一时间，清军对登墙明军的打击稀疏起来，箭矢和滚木，都稀稀拉拉的。
明军刀盾兵，借着机会，纷纷迅速攀爬登上土墙，士卒们一跃而起，数千士卒一起大喊，“杀啊！”
百户胡恒元，本来已经退到地方，担任武昌府的屯军千户，但这次大国战，许多退役的老卒，又被征诏回来。
他有点跛脚，没回督标，被分到了忠武镇骁武营，带领一队神策军补充上的新卒。
他脚虽然不利索，但登城起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几步就窜上了炮台，比一般士卒还灵活许多。
他跳上土墙，身后数千明军士卒如蚁群般攀梯而上，士卒们一手攀梯子，一手执盾牌，口中咬着苗刀，奋力向上攀爬。
清兵被明军压制，土墙不到两仗高，只片刻间，十几架攻城梯上的明军已冲上墙头。
胡恒元刚上炮台，一名清兵便挺着长枪向他刺来，他反应迅捷，直接一盾荡开，紧接着便顺势一刀捅入那清兵腹部，清兵脸上扭曲，长枪掉落，他用跛脚奋力一踹，将战刀拉了出来，溅了他一身血。
“杀~”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卒杀上墙头，在狭窄的炮台上激战，胡恒元目光一扫，发现了远处戴着碗帽的孙有光，被清兵护着节节后退，他顿时战刀一指，吆喝几名手下往前杀，但是很明显，其他的军官也发现了这个猎物。
一名头上插着盔旗的明军百户，几步窜上一门红衣大炮，战刀连劈，瞬间砍翻两名操炮的清兵，然后领着属下扑向孙有光，那百户十分悍勇，绿营兵被他杀的不敢抵抗，纷纷转身溃逃。
可眼看着就要杀到孙有光身前，这时忽然有三十多名红毛夷出现，这些人端着火枪，身穿胸甲，抬枪就是一轮轰击，那百户和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卒，顿时就被打飞。
紧随在后面的胡元恒，为之一愣，因为他没看见对方点火，而这时红毛夷的第二列又把枪抬了起来，他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身子一滚，躲到了一边。
他身边几名士卒没来得及躲避，身上被打出几个血洞，鲜血涌出，顿时一阵哀嚎。
就这两下，这三十多名红毛夷已经打死打伤十多名明军，明军对突然冒出的这么一伙红毛夷，有点措手不及，攻势顿时一滞。
为首的红毛夷脸上傲慢的一笑，回头对孙有光道：“将军，只要放一阵排枪，打死十几个人，他们便会吓得四散逃跑，全部瓦解。一个尼德兰士兵，能够击败二十五个明国人。”
这伙红毛夷是从台湾过来，为首的是尼德兰的一个上尉，名唤贝德尔，镇压过台湾民众起义，十分傲慢，看不起明军，也看不起清军。
孙有光没想到这伙红毛夷这么犀利，脸上刚漏出喜色，但马上又僵了下来，那贝德尔也立刻脸色一变。
红毛夷十人一排，连放三排枪，出忽意料的是，明军只是稍微一愣后，便沉着应战，并没四散奔逃。
在刀盾兵登上炮台后，下面负责压制的弓手、铳手便失去了作用，再射就可能击伤自己人，所以大批铳手，弓手紧跟着刀盾，拥上炮台。
堂堂五忠军，血战无数，岂会被几十个红毛鬼子吓倒。
一队火铳手，发现这队红毛夷，立刻抬枪前进，放铳对射，瞬间击倒几名红毛夷，而这时胡恒元与另一位百户，绕开正面从左右夹击，红毛夷顿时傻眼。
胡恒元从侧面冲上来就砍，一开砍在一名荷夷的胸甲上，火星四溅，具然没造成伤害。
那被砍的红毛夷也是一愣，西方基本要进入热兵器时代，很少有机会白刃战，而白刃战往往比打枪，更加需要勇气。
胡恒元一刀没效果，但他久经战阵，经验十分丰富，只见他刀势一转，往回一拉，一刀划在红毛夷腿上。
那红毛夷吃疼，顿时一腿跪下，高大的身躯一下矮了下来，并漏出致命破绽，而这时胡恒元战刀横扫，一下便把比他高大许多的红毛夷的脑袋斩了下来。
这些自命不凡的红毛夷，勇气顿时瓦解，西方人讲究利益，他们没必要为满清去死，顿时落荒而逃。
孙有光手里的稻草还没抓稳，就忽然断裂，他见此也只得连连后退。
五忠军远比他麾下人马精锐，人还比他多，他只见明军战刀翻飞，杀得城墙上清兵血肉横飞，尸横遍地，炮台上的清军处处都在节节败退，哭喊连天。
这种情况下，只有及时撤退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但沙洲四面环水，他往哪里撤？
就在炮台上大局以定之时，江面上的战事，也早已逆转。
随着明军攻上炮台，清军炮台对于明军水师的攻击逐渐停下，满大壮得以于清军水师一对一的对决，那局势就必然逆转。
这不是看不起清军水师，而是他们确实就是垃圾，去年刚被鲁王揍完，杀的大败，现在没了炮台支援，也只能被爆捶一顿，最多能溅明军一身血。
果然，失去炮台牵制的明军水师开始发威，船上火炮齐发，火箭齐射，点燃了清军船帆，江面上顿时烟尘蔽天。
清军水师参将梁化凤见败局以定，打旗号让清军撤向瓜步山炮台。

第752章 中国刑罚
江东门，整个攻取炮台的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令观战的王彦十分满意。
这也是他兵锋正盛，清军在博洛兵败，明军兵临城下后，士气低迷的结果。
王彦站在城楼上，对身后诸将吩咐道：“河口炮台已经落入我手，只等甘辉打下瓜步山炮台，南京就是一座死城。高一功，你去给本藩将孝陵卫拿下来，本藩要祭奠太祖高皇帝，大行皇帝的灵柩也要暂时停放在孝陵旁。再让人传令金声桓，让他将紫金山打下来，本藩要架炮轰城。还有，听说李元胤部在抚州矿上服役后，善于挖掘地道，使用火药，让人传令给他，看看能不能将地道挖掘到城内。本藩要多管齐下，必取南京。”
“诺！”听了王彦吩咐，几人忙抱拳躬身，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王彦目光远眺秦淮河对岸的南京城墙，向后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去赶紧去办。
高一功等人忙转身，往城下走去。
这时正好刘顺与满大壮，兴冲冲的从台阶，窜上城墙。
“殿下，三千绿营兵，一千多人投降，余众尽皆砍杀！”刘顺一上城，看见王彦的背影，遍大声禀报道。
“河口炮台以占，只要甘将军能打下瓜步山炮台，末将立刻就能率领水师，封锁江面，断绝南京和江北的往来。”满大壮也抢上前来。
王彦听了，转身过来，点了点头，“不错，这么快打下炮台，本藩算你二人大功一件！”
刘顺脸上一喜，拍了一个马屁，“这全赖殿下神威。这一战光红衣炮就缴获了四十多门，儿郎们还抓了清将孙有光，还有几个红毛夷！”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几名士卒，遍押着几人上前来。
胡恒元身上还带着血，也没擦拭，他将孙有光一推，然后一脚，直接踹跪在地上。
一旁几个红毛鬼被押上，却还在挣扎，那尼德兰上尉贝德尔见了王彦，却用蹩脚的汉话，喊道：“尊敬的王爵阁下，我们尼德兰人，要求文明的对待！”
王彦眉头一皱，这群荷夷在南海搞事还不算，居然还跑到了南京来，他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这些荷夷，目光扫视了孙有光一眼，问身边的人道：“孙有光？洪承畴让他守炮台，什么底细？”
孙有光低头跪着，并不说话，似乎已经绝望。
徐太初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此人乃孙得功之子！正白旗甲喇额真！”
“是向努尔哈赤出卖了王化贞和陈渠的十三万大军，帮助努尔哈赤在沙岭把这十几万同袍杀得干干净净的广宁游击孙得功？”王彦回过头来挑眉问道。
余太初点了点头，王彦确认无误，眼中露出厌恶，一挥手道：“孙得功一家，当全数诛杀。拉下去剐了，人头送到南京城中，附书信告诉城中绿营，降者从优，顽抗者遍是此般下场！”
“诺！”余太初闻令抱拳躬身，然后一挥手，两名甲士遍立刻上前。
整个过程王彦没有与孙有光说上一句话，旁边的众多将领和文官也没意见，就是按照正常的大明律走，孙有光也得这么死。
孙有光也知道他老爹作恶，他落入明军手中定然没有好下场，他本想自杀，可他却没这个勇气，所以才被俘获。
他听到王彦的话语，已经绝望的脸上瞬时露出恐惧，忙磕头求饶，“殿下，给个痛快啊~给罪人一个痛快~”
两名甲士将他架起，另一名军官上前，二话不说，直接一刀柄砸在他嘴上，顿时将他的嘴和牙齿全部砸烂，然后不由分说的往城下拖去。
这看得几名红毛鬼，心中胆寒。
这时王彦又扫视了几名荷兰人一眼，当即也一挥手，“把他们一并拉下去剐了！”
不待余太初指示，几名甲士遍按刀上前，红毛鬼汉话水平有限，但是方才也是说剐了，上来就给孙有光牙齿都给打烂，红毛鬼不傻，立刻挣扎道：“明国是文明之国，我要求绅士的对待！”
见此，礼部的顾元镜皱了下眉头，上前一步走到王彦身边，躬身劝道：“殿下，这些红夷直接杀了，恐怕不妥吧！”
王彦皱了下眉头，“顾阁部的意思是？”
“红毛夷袭扰南海，又插手江南战事，暗助清廷，确实有罪，可其国远在万里，我大明也不便征讨。这次他们也算见识了我大明将士的厉害，想必已经知晓自身不过是夜郎自大。因此不如训斥一番后放归，一来传播威名，使红毛夷不敢骚扰南海，二来可以彰显我天朝胸怀！”顾元镜开口说道。
什么放呢？王彦还没说话，胡恒元一急，却不顾身份抱拳说道：“殿下，不能放啊！这伙红毛鬼帮着清军，打死打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弟兄，这仇不能不报！”
刘顺也抱拳道：“殿下，南海都开打了，还讲什么仁义。这红毛夷与鞑子没啥区别，只有砍了，才能震慑他们，讲道义是讲不通的！”
王彦听到这伙红毛夷，打死打伤他二十多名将士，脸上一沉，他先挥手示意胡恒元、刘顺不必多说，然后开口道：“当年红毛夷占澎湖，被官军击败，朝廷好言安抚，以期望他们能够悔改，知道大明的恩惠，但这伙红毛夷却并不感恩，反又占了台湾。这几年来，更是频繁骚扰南海，影响贸易，插手中国事务。去岁年底，本藩以与红毛夷彻底开战，即是交战，那就没有其他可讲，他们居然赶来南京，还帮助清军作战，那就得复出代价。我中国有诗书礼仪，浩瀚文化，是客来，自然以礼待之，是敌来，那就得尝尝我中国的刑罚。”
王彦现在腰粗，顾元镜听他这么说，微微抱拳，躬身退下。
王彦遂即一挥手，说道：“拖下去吧！”
闻令押着红毛夷的士卒，立刻把他们脱下城去。
等他们下了城，喊声渐远，刘顺却又一挥手，身后一名士卒却立刻呈上两个物件，一把红毛夷的火枪，一幅红毛夷的铠甲。
“殿下，这是红毛夷的火铳和衣甲，剧弟兄们说，这火铳十分犀利，而这一甲，也是刀剑难伤！”
王彦没拿起来看，这些东西，军器监早就得到了，他微微笑道：“等打下南京，财政好转，这种自生火铳，本藩会大规模给诸军装备！”

第753章 八月十五
王彦下达命令后，孙有光与几名红毛夷被施以极刑，孙有光哀嚎哭泣成了泪人，红毛夷也一个个疼的泪流满面，嚎叫不止。
行刑时，内郭城内的百姓和不少士卒都来围观，他们到不是要看孙有光，而是要看杀红毛夷。
南京的百姓，大场面也见过不少，杀头杀人见的多，但这杀红毛夷却是第一次见，不少人便想看看，这些红毛鬼里面有什么区别。
这一场行罚下来，南京城外的明军，杀气遍更重起来。
河口炮台，既然被夺下，王彦又得红衣炮四十多门，大将军炮五六十门，可谓兵威正盛，士气如虹。
不过，攻打瓜步山炮台的甘辉却并不顺利，原本以为可以一天拿下的炮台，结果郑军损失千人，仰攻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让甘辉不得不向王彦请罪，王彦并没责怪，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多铎移营瓜步山旁的瓜埠，而瓜步山有在江北，多铎可以随时支援，确实不好攻打。
完全切断南京与江北的联系，一时间无法实现，王彦意识不能再脱下去，既然打不下瓜步山炮台，那他就打南京北城外的石灰山，打楼江门，照样可以起到一定的封锁效果。
目标锁定，明军诸部开始扫荡南京内城外的诸多清军据点。
郑成功攻打石灰山，金声桓攻打紫金山，高一功攻打孝陵卫，战事异常激烈。
这其中金声桓部打的最为艰苦，江西兵本来就新败，士气不高，紫金山又是清军重点防守，打了几次都没打下来，幸而高一功先破孝陵卫，然后迅速增援，清军败入城中。
八月十四日，清军在南京外的据点，被一一扫平，只剩下南京这块最硬的骨头，明军将内城三面围困，便准备开始进攻。
至此，虽说没有完全切断南京与江北的连系，但是河口炮台一破后，瓜步山能控制的水面也十分有限，清军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大举运兵过江，基本可以说大势已定。
王彦领众军拜祭孝陵，告慰高皇帝与大行皇帝的祭文中也是说：“大江之南，唯有南京一城尚在敌手，虽不易迅速攻下，然臣破之，不过早晚尔，太祖得知，当可安慰。”
对于自身的处境，身处南京的洪承畴自然也很明白，知道已经十分危急。
炮台和外围紫金山等要害之地的陷落，让他还有些心惊，明军的战力已经今非昔比，甚至比他当初带到松山的十多万明军还要精锐。
可是面对滚滚而来的大势，王彦必取南京的决心，洪承畴却并不准备认输，他心中仍然存着反败为胜的希望。
南京可以说是天下间最坚固高大的城池，某种程度上，还要强过北京，他兵力尚且足够，多铎在江北与他遥相呼应，城中物资也很充足，还是他与博洛两人坐阵，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撑上一段时间。
作为满清大员，他知道清廷不能没有江南，丢了江南，清廷的财政就会瓦解，多尔衮肯定会大举救援。
尽管他知道明军水师厉害，但千里长江，王彦就是想防也防不住，只要援兵一来，总有办法过江支援。
八月十五日，明军攻打南京内城的战役正式打响。
为什么选择这个日子，也是图个吉利，如今中秋大多只是赏月、团圆，但在元末，却还有另一曾含义。
八月十五杀鞑子，图的就是吉利，搞的就是迷信。
清晨，南京城外参战的近十万明军，吃过早饭，遍开始准备攻城。
王彦自领大军攻打西城，金声桓攻打南城，郑成功攻打东城，水师在江面巡视，发现江北清军渡江，即便是吃瓜步山上的红衣大炮，也要进行拦截。
辰时三刻，南京城下，明军马军呼啸往来，查看战场，传递军令，各营寨内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各军一大早吃过饭后，各营步军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城下两里之外。
这边明军还在列阵，紫金山、石灰山的火炮阵地上，已经先一步开始准备炮击。
明军现在并不缺乏红衣大炮，在占据紫金山后，仅紫金山上，就运上去百门红衣大炮，此外东面石灰山，郑成功也放了百门红衣炮，王彦在西面也有七十多门。
紫金山在南京的东南面，这里是金声桓负责进攻，但江西兵的辎重火炮早已丢失干净，所以紫金山的炮队是五忠军的炮队。
指挥炮队的是五忠的炮队指挥陈余阶，是运用火炮的高手。
此时炮台上炮队士卒正繁忙的搬运弹药，移动火炮，但比他们更加繁忙的却是陈余阶和他身边的一群炮队教官。
南京城中，洪承畴勾结上了荷兰人，王彦军中也早已同葡萄牙人有所合作，就连郑成功属下也有乌藩兵和白藩兵两种藩兵。
充当炮队教官的便有不少葡萄牙人或是耶稣会的传教士，当然更多还是王彦自己的军官。
他们比士卒还要忙碌，不停的用工具比划和计算，每个葡萄牙人后面，基本都跟着几名明军军官，仔细观察着他们通过“铳尺”“炮规”“千里镜”来几计算距离，以确定装药和火炮仰角。
这些东西还涉及到算术，以及西夷的几何，一般的士卒真搞不懂，学不会，为此王彦还特地找了几个落第的秀才，充入炮队中，才使得炮队慢慢培养起来了一批人才。
山脚下，金声桓大军的阵型已经列好大半，最前的是一万绿营俘虏，他们是搭设浮桥，扫平障碍的主力，后面才是武卫军各部的士卒。
这时金声桓骑在马上，一名骑兵忽然奔驰到他身前，金声桓听了，回头望了紫金山一眼，随即命令军中鸣一声金，远处已经到了城下的游骑闻声，立刻纷纷退了回来。
而几乎就在同时，紫金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门红夷炮猛地向后一退，一颗黑色铁弹飞过骑兵头顶，在空中一闪而过，砸在城墙上，立刻砖石崩裂，在城上凿了一个坑。
这一炮过后，没有几吸时间，紧接着近百枚铁弹，便呼啸而来，有的击中了城墙，墙垣上炸开一朵，石块和尘土组成的小花，有的砸入护城河中，溅起一道水柱。
片刻刻间，这段城郭遭受百枚铁弹轰击，每一炮都腾起一团石土，整段城墙，霎时被烟尘笼罩，城上清军，顿时惊叫连连。
轰隆的炮声传入城中，百姓纷纷躲入屋里不敢出来。
在南京南城府学内，囚禁着近千明朝勋贵和大臣，以及情感上有可能倾向明朝的士绅，并且清军每日还不断往里面送人。
钱谦益作为曾经的明朝礼部尚书，毫无疑问，老哥又给抓了进来。
这时他正与近百人，挤在一间大堂内，席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忽然隆隆的炮声传来，使他睁开了眼。
在他旁边，一名士绅靠了上来，左右看了看，小声喜道：“牧斋兄，衡阳藩开始攻城了！”

第754章 南京攻防（一）
轰隆隆的炮声，传入城中，预示着攻打南京城的战役正式打响。
被软禁在学府的近千人，一下哗然，有的颇为振奋，有的则满是惶恐。
他们被清军抓起来，谁也不知道命运如何，说不定博洛见局势不好，为了彻底消除隐患，或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就把他们全都给杀了，这是很有可能的。
同钱谦益说话的是贺王盛，他与钱谦益是江南复明士绅的领头人物。
钱谦益见他脸上满是喜色，脸色却是一沉，“周谦兄，你的想法子出去，策反的将领只有你我两人知晓，也是我们贪功，没与天地会沟通，现在被困在这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江南士绅作为曾经一度掌握大明朝政的一方势力，虽然因为弘光朝的败亡，东林党的灰飞烟灭，在政治上失去了庇护，沦为待宰羔羊，但江南士绅毕竟发展了二百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依然雄厚。
他们在参与复明斗争时，难免希望能够重新掌握权利，所以在许多事情上，便与天地会保持了一定距离，不愿意沦为附属。
天地会大多出身底层，无法进入满清的上层，但江南士绅却是往来无白丁，关系错综复杂，容易策反级别高级的绿营将领，钱谦益便通过关系，亲自说服了一人，但他们与天地会没有形成配合，结果没等明军攻城，他们便先被博洛软禁在了府学之中。
贺王盛听了，扭头看了看外面把守的清兵，脸上露出了难色，“没有外人帮助，恐怕出不去啊！”
城外，紫金山、石灰山、城西外的炮阵依次开火，隆隆的炮声交相辉映，使得整个南京都在颤抖。
南京内城有十三座城门，并不是每一处都是适合攻打，像石城门外就是莫愁湖，步兵无法展开，西面进攻的明军选择的是三山门。
这时炮队正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声声炮响如夏日旱雷，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火炮阵地，各门火炮腾起一团白烟，炮架往后一退，十多斤的铁弹遍砸向城墙，城墙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被飞溅而起，然后又哗啦啦的落入秦淮河中，惊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花。
明军阵列中，前面的战马一阵嘶鸣，马蹄拨动着草皮，显得十分躁动。
位于阵前的绿营俘虏，则惊恐不已，近百门红衣炮齐齐轰击城墙，这样的声势，让这些俘军也产生了波动，不少人便庆幸，幸亏自己没在城中。
阵前周方荣与徐凯成心头狂跳，大军列阵在两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城墙被轰得地动山摇。
这两人原来都是清军的千总，但一个轻取大胜关有功，一个献上了江东门和江东桥，算是立下了一份功劳，而绿营俘军，也需要人管理，二人便被火线提拔为了参将。
此时炮阵上，连续射击，硝烟弥漫下，阵前的士卒宛若腾云驾雾的天兵，众士卒鼻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红衣大炮的炮膛已经暗红。
打了半个时辰，炮阵安静下来，火炮已经滚烫，需要冷却，士卒们只听得见南京城墙上的砖石不断垮塌下来的声响，以及城上清军的惨叫和惊慌。
周方荣咽了一口口水，“攻城利器啊！”
徐凯成像亲卫要来水袋，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对周方荣道：“这个轰法，南京就是再坚固，恐怕用不了十天，城墙也得轰塌。”
“咱们什么时候上？”周方荣见火炮停息，随口问道。
“估计还得打一阵子！”徐凯成看炮队正在想法冷却火炮，开口说道：“我们等殿下吩咐就成，炮打的越久，我们损失越小。”
两人正说着，这时一名棋牌官，打马飞驰过来，开口说道：“两位将军，藩主召集议事！”
他们闻语，不敢怠慢，急忙让人牵来战马，飞身而上，疾驰奔往中军。
中军，王彦周围已经来了不少将领，听他做攻城前的最后部署。
两员绿营将领刚到，停歇了一阵的炮队，便再次轰鸣起来，七十多门火炮，再次对城墙发出了集火射击，使得众多将领吩咐扭头，向南京城看去。
王彦看人已经到齐，便朗声说道：“都别看了，想打垮城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众人听了，忙纷纷把头转回来，听后王彦吩咐。
王彦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两个绿营降将身上，然后接着说道：“这次攻城，虽有试探之意，但诸位都必须全力以赴，给本藩打出气势来，争取一战而下！其他诸部的任务，本藩以做了交代，现在关键就是前军！周、徐两位将军，上前来！”
两人闻语，互看了一眼，连忙上前抱拳躬身，“末将在！”
王彦接着说道：“南京盘龙虎踞，这秦淮河，就是缠在南京腰上的那条龙，填是填不了，只能靠你们把浮桥搭起来。你二人领一万人马，等炮击结束后，先把桥搭设起来，必须要足够牢固，足够宽阔，攻城器械要能过，等浮桥搭设完毕，你部士卒便直接进抵城下，攻打城墙，明白吗？”
“末将知晓！”两人领命。
王彦点点头，但见两人没什么底气，于是开口道：“你二人可以告诉部署，本藩赏罚分明，只要用心作战，为大明建立功绩，就可以洗掉降军的身份。”
王彦说着停了一下，扭头过来，忽然问陈邦彦道：“岩野，本藩这番话是否太虚。”
陈邦彦正要说话，王彦却又把头扭了回来，自己接着道：“这么说吧，斩杀一枚首级，洗脱降军身份，斩杀两枚首级，便按着明军惯例来封赏，本藩有的就是银子和爵位，就看你们能不能挣了。”
周方荣、徐凯成闻语大喜，立刻躬身一礼，“殿下放心，我等必效死命！”
“好！”王彦赞叹一声，然后挥手道：“都回去准备吧，看本藩军令行事！”
众将齐齐抱拳，脸上满是肃然，纷纷应诺一声后，遍翻身上马，奔回本部。
城墙上，此时满是硝烟。
负责西城防守是镶红旗固山额真金砺，他一身红色衣甲，被几名士卒护卫着，站在城墙上，身旁大队的清兵跑动着，在炮火中，将各种物资，搬上城墙。
被火炮重点关照的翁城处，这时以是一片狼藉，一名清兵，拖着一受伤的把总，在城上慢慢移动，这里硝烟弥漫，碎石遍布，到处都是惨叫的呼唤声。
金砺领着一群士卒，穿行期间，他见了满地的伤兵哀嚎，怕影响士气，立刻一挥手，对身边亲卫说道：“你们几个，把他们抬下去。”
语毕，他便继续往前走，一名亲兵却忽然把他扑倒，一枚铁弹从他们头顶飞过，砸在城楼上，灰尘瓦砾哗啦啦的落下。
金砺推开那亲兵，站起来拍了拍灰尘，旁边的清将却又惊呼道：“固山，明军前军动了。”
金砺忙走到城墙边，往外看去，果间明军前军，如决堤洪峰一样，汹涌而来，顿时咬牙道：“准备给本将迎头痛打！”

第755章 南京攻防（二）
城外列在阵前的是王彦大胜关外俘获的绿营兵，一共三万多人，他给郑成功、金声桓各一万，十分公道。
这些俘兵，按着临时编成的营号，列成阵型，脸上有些惶恐。
这时忽然有人发现，前去议事的周、徐两将回来，顿时目光齐齐的看来。
“将军，衡阳王怎么说？”
几名俘军将领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知道自己肯定要充作炮灰，但是就怕当了炮灰也没个好。
周、徐两人骑马过来，他们到哪俘军的目光就到哪儿。
两人来到阵前，周方荣看了徐凯成一眼，后者会意，便高声呼道：“殿下放话了，砍杀首级一枚，前过不纠，砍杀首级两枚，按着明军惯例封赏，殿下说，他有的是银子和爵位，就看我们自己争不争气了！”
众多俘军听清话语，稍微一愣，随即一阵沸腾。
周方荣见此，心中也是一动，接过话头，“你们快将殿下的话，传递下去，把士气给老子调动起来，准备开打了。”
一众军官闻语会意，当即抱拳转身，有的则骑上战马，奔走于众军之前，边跑边大声呼喊。
这些俘军对于自身的命运，感到十分惶恐，但随着王彦的意思被传达下去，俘军的心便安了下来。
一时间，在将官的调动下，俘军中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便得十分汹涌澎湃。
要说这些俘军充当炮灰，应该士气不高才对，但此时无论是士卒，还是将官，都是热血沸腾，高声呼喊，就跟喝了大酒一样。
周、徐两将心中也感触颇多，自从降清以来，他们似乎已经四年没有这么士气如虹过了。
中军，刘顺看着俘军叫的比五忠军还欢，心中一阵纳闷，一群炮灰有什么可高兴的，“殿下让这伙人打头阵，怎么还叫上呢？”
王彦微微一笑，“他们虽然是俘军，但也解脱了出来，城里的清军比他们要惨，这一比较，自然值得高兴。”
王彦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时，忽然挥手道：“开始吧！”
西城外，俘军的呼喊，引起了五忠将士的不满，忠武、忠贞的士卒也开始呼喊起来，似乎是在宣誓威严。
有人唱对手戏，双方呼喊的更欢，谁也不肯相让，数万人马声动四野。而正在这时，中军鼓起，周、徐两将闻令，顿时猛然拔出战刀，奋力往前一挥，怒声啸叫，“进攻！”
一声令下，士卒们如洪水一般，蜂拥的涌向秦淮河边。
秦淮河宽广，虽是八月，水位下降，但河中心至少水深一丈。
王彦有想过在上游筑坝，将水流挡在，挖渠将河水引入长江，但工程实在浩大，所以只能搭设浮桥过去，但这却大大增加了攻城的难度。
俘兵刚刚接近秦淮河，城头清军的火炮便开始轰鸣起来，在被动挨打多时后，清军火炮开始还击，城头腾起一阵白烟。
其实清军除了炮台上配属红衣大炮外，在城墙上也有近百门红衣大炮，只是南京城墙太长，这些大炮分散开来，到每个城门时，也就那么七八门炮，所以面对明军的轰击，这些火炮并不敢开火还击，以免被集火干掉，而其他火炮射程又够不到明军炮阵，只能一直哑火。
俘军冲到江边，便进入城上其他火炮的射程，大小佛郎机，将军炮，顿时齐齐发射，一时间，城上硝烟弥漫。
数百枚铁弹，呼啸着从城上砸来，一名俘军士卒被砸中，整个身子躬了起来，迅速倒飞出去，连带着砸倒三四人，才停下来。
城上的炮弹，打在人身上，脑浆并裂，打在地上，掀起草皮和泥土，落入水中，溅起水柱，不断有士卒被炮弹砸中，但并不能阻拦俘军的脚步。
衡阳藩许下了奖赏，激励着他们，但主要还是后面手持大刀督战的督标士卒，让他们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
轰隆的炮声和漫天的喊杀声中，俘军冲到了河边，他们一部分士卒，乘着小船，带上圆木，划动一段距离后，便开始将一头削尖的圆木钉入水中，更多的士卒则是身上绑着绳索，直接扛着圆木涉水。等着些木桩钉入水中后，更多的士卒扛着事先定好的木板，一块块的长木板放入水中，然后在用铁钉固定。
秦淮河十分宽广，俘军冒着炮火，同时搭建三座浮桥，每一座都有两丈多宽，并搭设三层，第一层是木板，第二层是一根根手臂粗的木头，第三层又铺上一层木板，整个浮桥用大铁钉连住，用麻绳困住，显得十分坚固。
这时道道水柱在河面上溅起，搭设浮桥的小船不时被击中，顿时四散瓦解，河面上绽放出朵朵嫣红，浮桥被击中，钉好的圆木被打的折断飞起，砸得俘军头破血流。
河面上不时可以看见浮尸，拖着一道腥红的尾巴，被河水冲到下游。
这其中对于浮桥威胁最大的，还是城上的几门红衣大炮，一炮过来，就能将数十根圆木组成的浮桥，砸的四分五裂，威力甚为凶猛。
城上的火炮手们寻找着目标，城外明军炮阵也在观察城上的火炮。
“在那里！城门左侧十丈处！”一名炮队教习，放下千里镜，欣喜的大喊。
几名炮队士卒闻语，立刻在教习的指挥下，挪动炮架，调准炮位，然后装上弹药，近五门红衣大炮，对准一处，炮身同时一退，五枚铁弹同时呼啸而出。
城上的清军炮手，浑然不觉，一名军官正喝斥着让士卒抓紧填装，忽然一枚炮弹击中附近的墙朵，整个墙朵被铁弹直接消掉，四溅的碎石瞬时将几名正在填装的清兵打的头破血流，倒地哀嚎。
那军官还没反应过来，连续几枚铁弹，集火而来，其中一枚正好砸中炮身，千斤重的红衣大炮被砸的转了起来，炮身横扫，砸中把总腹部，瞬间将他拍飞，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鲜血而死。
城下，明军近七十门红衣火炮，对城上进行疯狂的压制，清军的几门红衣大炮，被明军火炮点名拆除，而清军其它火炮又够不到明军炮阵，只能一个个的被明军点名清除。
城上的清军火炮慢慢稀疏起来，俘军搭建浮桥得以顺利进行。
终于，在大半个时辰之后，三座浮桥横跨在秦淮河上。
“杀啊！”在浮桥贯通的刹那间，近万俘军爆发一阵欢呼，呼啸着举刀持盾，扛着梯子向城下杀来。
“弓箭、火铳！”城上的军官大声提醒着手下士卒。
大队的清军弓手，涌上城边，开始往城下放箭，而俘军的弓手通过浮桥后，也开始列成队列，吊射城头。
城上箭矢如雨，往来交织，一名清将担心金砺安全，上前道：“固山下城吧！”
金砺脸上冷峻，拒绝了部下的好意，孙有光被王彦剐了，南京城破，他还有活路，他必须要打起十分精神，“本将哪也不去，王逆的主力还没出手，本将就躲在城下，岂不让人笑话。”
说话间，明军阵中，忽然战鼓大作，便见远处的明军精锐，将一座座大型器械，给推了出来。

第756章 南京攻防（三）
俘军进抵城下，开始竖起梯子攀爬，金砺没有将这些人马放在心上，但远处明军主力，推动器械而来，却不得不让他提起准备。
“固山，看对岸！”一名亲兵，走到墙朵边，指着外头。
不用他提醒，金砺也早已发现，他上前一步远眺，只见密密麻麻的吕公车、洞屋、冲车、云梯已经到了秦淮河边，即将通过浮桥。
一般的浮桥，或许承载不了这么多重型器械，但是俘军搭设浮桥，用了三层，又是泡在水面上，足以让这些器械通过。
这时明军如滔滔洪水一般，拥堵在秦淮河对岸，一座座大型器械耸立在人潮之中，部分人马已经上了浮桥。
金砺的目光落在上面，一架吕公车后面，数十名明军士卒，身体前倾，奋力的推动器械，通过浮桥，而在吕公车后，则是一辆辆的洞屋紧随其后。
一名清将看得有些手抖，谁都知道这吕公车一旦搭上城墙，明军士卒便会一拥而上，关键明军在后面还跟着一辆辆的洞车。
整个就像一条千足蜈蚣，吕公车是头，后面的洞车是身子，士卒门躲在洞车内，绝不露头。
这些洞车就跟房屋一样，上尖下宽，里面有圆木为架，外头覆盖厚毯、牛皮，弓箭射不穿，火油不顶用，连铁弹砸来，也因为牛皮拥有韧性，而不会轻易崩塌。
这些东西一旦靠近城墙，等于就在城下形成一条安全的登城通道。
明军的攻城手段，真是清兵的祖宗了。
“固山，让砲车轰击吧！”一员清将急了起来。
金砺看了看，却没同意，“王彦目中无人，本将要给他一点教训，砲车不忙动，你先去别处调几门红衣大炮过来。”
那将领听了忙抱拳离开，金砺见此，又对身边的众多清将吩咐道：“你们都给本将用心打，要是连王彦的一次攻击都顶不住，让人破了城门，本将能饶了你们，郡王爷和洪总督也饶不了你们，明白吗？”
“固山放心！”一众清将忙行满礼，然后哄散，急步返回各自岗位。
随着俘军开始登城，炮阵上的红衣大炮，全都停歇下来，以免误伤自己人，而明军火炮一停，城上清军的火炮，又开始响起，铁蛋落入河中，明军在溅起的水柱中，快速通行。
这是俘军已经开始登城，但他们的器械十分简单，只是普通的攻城梯。
“上！”一名俘军军官震臂一呼。
十多名士卒，将一架登城梯高高举起，梯头高过城墙，然后往下一拉，上面的铁钩便钩住了城头，使得守军无法推倒。
梯子一固定，士卒们听军官呼喊，便迅速的向上攀爬。
城头滚木砸下，马面上的清军弓手，从侧面射杀，登城的俘军，不停的惨叫这落下。
“直娘贼！”周方荣见属下始终登不上城墙，士卒向打枣子一样坠落，不禁一声怒骂，指挥弓手向城头抛射箭雨，压制马面上的清军，掩护士卒登城。
弓箭互射，交织如雨，他眼前是不断坠落的刀盾手，身旁的弓手也不断中箭，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心一急，正要上前，忽然“嗖”的一下，一支箭从他脸旁掠过，惊出一身冷汗，把他前进的步子拦了下来。
此时城上，一队清兵，抱着一根圆木，口中呼喊着号子，“一二三！”
圆木狠狠的撞在登城梯顶部，没几下，梯子上的大铁钩就被撞得松动，不多时，铁钩就被撞的完全从梯子上脱落。
几名清兵立刻一声大喊，然后抱着一根长杆，将靠在墙上的梯子撑开，梯子便缓缓向后栽去。
上面的士卒顿时纷纷跳下，摔在地上还能捡条命，要是被这厚重的梯子压住，不死也残。
俘军搭设浮桥，又最先进攻，士气和体力逐渐衰竭，但他们也完成了使命，成功为主攻部队，搭设了道路，疲乏牵制了守军。
这时主攻部队，冒着炮火，先头的吕公车、洞屋、井阑、云梯等各色器械先后抵达。
一时间，整个三山门外，南京西城的城墙下，明军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
金砺被士卒，拿着盾牌护卫着，注视着城下，只见翁城侧面，数十名明军，正推着一座吕公车抵近城墙。
城上的清军，士卒显现出焦急之色，从墙朵间探出身来，疯狂的射箭，打枪，有的还用上了火箭，想要阻止吕公车靠近。
车顶的挡板上，已经快被射程刺猬，里面的士卒手中握紧了战刀，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的盯着挡板，只等挡板一放下，搭上城墙，立刻便拥上城墙厮杀。
“直娘贼！到了没！”推着吕公车的士卒，挥汗如雨，他们的视线被车辆挡住，只能埋头猛推，但车辆巨大，里面还装满了士卒，推起来实在吃力。
忽然整个车子一顿，似乎是撞到了东西，下面的士卒怎么推也推不动，听上面的士卒大喊，才反应过来。
“撮鸟，到了还推？放挡板啊！”
下面的人反应过来，立刻放动绞盘，挡板打开，猛然搭在城墙上，但就在挡板打开的瞬间，早已在城头准备迎击的清军，立刻一片箭雨射来，可明军也早有准备，用藤牌护住了要害。
箭雨过后，紧接着就是火罐和震天雷砸来，前面士卒虽用盾牌护住，但还是被炸的血肉模糊。
后面登上吕公车顶的士卒，并没有恐惧，一员百户一声怒吼，抄刀便从车中冲出，踏着燃烧的挡板，冲上城头，他一刀劈死一人，但立刻却被四五杆长枪同时刺中。
这时下面的洞屋，已经连城一条直线，明军士卒过了浮桥，便通过洞屋，直接进入吕公车，然后登上城墙。
整个过程，清军弓手、铳手毫无办法。
一时间，大批明军杀上城墙，一名清将发现有些顶部住了，当即一把拉住一名亲兵，厮声吼道：“快，去报告固山，明军器械犀利，快顶部住了，不能再等了！”
清将话刚说完，忽然从城头跃上一名明军，一刀便从后将猝不及防的传令兵砍翻。
清将见此忙挥刀而上，又将那明军砍杀，他只见城上明军士卒甚多，四处都在厮杀，急得大喊：“告诉城下，快用砲车砸！”
金砺本想多放些明军过来，但没想到明军这么犀利，一登城就不可收拾，他这时也不敢托大，几步窜到女墙边，朝内城下面大声厮喊，“用砲！”
在城墙内侧，隐藏着一只特殊的部队，他们使用的武器是几乎快被淘汰的抛石机。
抛石机与火炮相比，有个好处，就是他能够吊射。这些抛石机被金砺藏在城墙内侧，城外的火炮，根本打不到，而他则可以借着城墙掩护，不停的向城外抛射。
这就是金砺的秘密武器，也是洪承畴为守城做的准备之一。
城下躲着近百砲车，他们早已准备就绪，听了金砺一声令下，顿时齐齐敲下哨捶，百枚黑色弹体腾空而起。
城下正攻城的明军中忽然炸开，一名千总微微一愣，紧接着脸色大变，“狗日的，抛的是震天雷！”

第757章 南京攻防（四）
八月十五杀鞑子，但是明军并没有应为图了这个吉利，便一次攻下南京城。
王彦指挥的西城进攻，曾一度登上了城墙，但是因为没有预料清军在城后安排了大批抛石机，明军没有克制的方法，而被打的措手不及，再加上金砺调来了红衣炮，轰散了一座浮桥，王彦只能鸣金收兵。
在南城的金声桓，东城的郑成功，同样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当然这也是再意料之中，南京这样的坚城，清军兵力又充足，一战而下的可能并不大。
明军撤军后，清军从城内出来，烧毁了靠近南京的那段浮桥，并开始修补被红衣大炮轰坏的城墙。
明军大营中，这时一片骂娘。
将士们并没有应为这一战而气馁，反而群情激奋，要不是城里突然抛出震天雷和砲石，说不定就他娘的冲进去了。
诸多将士，都有种没使上劲的感觉。
“直娘贼的，南京城中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要是有点准备，老子铁钉打进城了！”王彦的大帐中，刘顺恼怒的一把将头盔摔在座椅上，破口大骂。
“骂有什么用，今天算是基本摸清了金砺的手段，想个法子应付砲石，明天继续攻打！到时候你给本藩使点劲儿！”王彦走回帅案前，将六神盔摘下，放在案上，有伸手解了披风交给亲卫，才回过身来，接着说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王彦心中并不着急，今天能杀上城墙，摸清了清军的手段，下次便也能打上去。
高一功听了抱拳道：“殿下，今天下来，末将觉得，攻打南京只有两个难处，一是秦淮河太宽，搭设浮桥不易，且一旦被敌摧毁，就不能持续向城上施压，第二个就是南京城背后的抛石机，我们火炮打不到他们，他们却能抛出百枚巨石，甚至是震天雷，不仅对器械威胁甚大，弟兄们确实也有些吃不消。”
王彦眉头皱了，他娘的洪承畴这个天生反骨，替满清打仗，比在大明时还花心思，等破了南京，抓住必然寸碟之。
“金声桓、郑成功那边什么情况？”王彦沉吟了一下，坐到帅案上。
“回禀殿下，金督镇和郑国姓那边退的比我们还早些！”陈邦彦上前说道。
“什么原因，也是应为砲车和护城河吗？”王彦皱眉道。
“城南和城东的护城河，没有秦淮河那么宽广，主要还是因为砲车！”陈邦彦说道。
洪承畴弄些砲车放在城墙后面，明军火炮又打不到。如果每次攻城时，头顶都有数百枚巨石乱飞，或者是偶尔抛出个震天雷来，士卒们确实不好攻打，容易让人胆寒。
王彦思索一阵，问道：“诸位可有办法克制砲车？”
几名将领骂得虽凶，但要问有什么办法，大老粗们却只能面面相觑。
陈邦彦见此说道：“南京城大，城门众多，洪贼能部署的砲车想必也有限，不如多路佯攻，使得砲车分散，然后主攻一处。”
王彦听了思考一阵，摇了摇头，“南京护城河不比它处，搭建浮桥并不容易，想佯攻，首先把桥搭起来，如此损失太大了。”
“地上不行，殿下看能不能试试地下。卑职以为殿下不妨多给李将军一些人手，再者大军兵临城下多日，城中为何至今没有消息传来？”陈邦彦一策不行，又说了两策。
王彦坐正了身子，“据徐凯成说，洪承畴在城中大似搜捕，城中的活动估计受到了影响。”
王彦说完看向余太初，后者会意，行礼道：“之前吴邦辅受命入城，商议的是袭击水门，但城中至今未有消息传出。”
陈邦彦听了，问道：“天地会没有消息，那钱牧斋呢？”
余太初摇摇头，“也没有消息传出！”
王彦听了心中稍微感到一阵烦躁，他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半晌后说道：“去把李元胤叫来，还有吩咐炮队的炮击不要停，另外没有想到克制砲车的办法之前，暂时停止攻城。”
“诺！”几人抱拳领命，气势明显有些颓了。
帐中正说着话，陆士逵按着刀步入大帐，向王彦禀报道：“殿下，张侍郎从苦岭关过来了。”
苦岭关，张家玉？王彦眉头一挑，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外头喝水哩！”陆士逵说道：“好像是孙督镇与萧起会那孙子又干上了。”
“马上请进来！孙守法带走两万兵，挡住萧起会不成问题，张侍郎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为什么？”
陆士逵忙转身出帐，王彦后半句是问帐中诸人，但诸人也都不明白，只能等张家玉进来。
不多时，两名士卒掀开帐帘，陆士逵领着一风尘仆仆的文官进来，正是张家玉。
王彦没等他行礼，便开口问道：“芷园突然从苦岭关回来，莫非战事出现了变化？”
张家玉躬身行了一礼，“殿下，确实出了变化！”
苦岭关挡着浙江的清军，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无疑会影响南京的战事，王彦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帐内的人也都齐齐看向他。
王彦没有说话，他在等张家玉继续说，张家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十三日时，已经退回浙江的萧起会，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幸好孙督镇事先得到密报，在苦岭关外设下埋伏，将萧起会又打回了浙江。”
“芷圆是来报捷的？”王彦疑惑了。
张家玉摇了摇头，说道：“孙督镇胜了一场，便一路追杀，结果在安吉州却又遇上了一支清军。当时两边都没准备，前锋交战几场各有胜负，孙督镇见对方人马众多，怕坏了殿下大事，不敢浪战，便又退回了苦岭关，谁知这支清军居然收拢了萧起会的败军，反而向苦岭关追了过来，现在正与孙督镇激战。”
“是不是张存仁，谭泰来呢？”王彦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张家玉点点头，“殿下妙算，正是福建的清兵到了。”
王彦扭头问陈邦彦道：“岩野，你怎么看？”
“南京若是被殿下打下来，浙江、福建可不战而定，张存仁、谭泰或许正是认清了这一点，所以放弃了福建来解南京之围。”陈邦彦躬身行礼说道。
他这个说法，王彦基本认可，看来为了救援南京，长江之南的清军不惜放弃州县，也要把兵力集中起来，解南京之围。
孙守法两万人，浙江加上福建的清军，至少有四万多人，看来南京之战不能拖了，再拖，说不定北面多尔衮也要到了，那这次南京之战他就输定了。
王彦脸色严肃起来，“芷圆，事情本藩都知晓了，本藩现在也抽调不出兵力，你回去告诉守法，让他务必挡住张存仁。战事紧急，本藩就不留你了，你连夜赶回去吧！”
张家玉肃然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出帐。

第758章 南京攻防（五）
初秋的夜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江面上波光粼粼。
四更天，南京城头上火炬点点，迎风闪烁，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一队队士卒打着火把，在城上来往巡视，防守十分严密，而城外的大营，也是点点火炬之间，一条条火龙起伏这游走其间。
白天火炮的轰鸣过后，夜晚显得尤为安静，只是偶尔听见，士卒巡逻的脚步声，以及不曾停歇的蛙语。
秦淮河口，一艘艘明军战船，黑暗中宛如一座座黑山，停泊在江面上。
满大壮早已睡下，忽然听到仓门外，有士卒敲击仓门，小声呼唤，“总镇，卑职有急事禀报，总镇~”
满大壮睡梦中惊醒，一个翻身，便摸起了床头的佩刀，猛然座起，等他听清声音，才松弛下来，对着外面说道：“进来！”
一名百户，推开仓门，忙上前道：“总镇，哨船发现江北有异动，好像清兵准备趁夜过江！”
满大壮听后一下睡意全无，当即站了起来，便往外走，百户连忙为他抱起衣甲，提起皂靴，急忙跟上。
王彦在睡梦中，被炮火的轰鸣声惊醒，忙穿好衣服站上望楼观看，只见漆黑的江面上，一座座黑山移动，不停的发出轰隆的炮响，喷射出一道道火焰。
江面上的炮战，持续到了鸡鸣时分结束，王彦与营中诸将，基本没睡，早早聚集在帐内。
这时天还是一片漆黑，满大壮一手抱着头盔，快步走进帐来，里面点着大蜡，他扫视帐内一眼，诸将具在，最后把目光落在王彦身上，抱拳禀报道：“殿下，多铎那厮想要乘夜送兵入南京，四五十艘兵船，大半被末将击沉。”
王彦脸上没有喜色，“剩下的船呢？”
满大壮闻语，脸上僵硬了一下，“回禀殿下，剩下的多半退回了瓜步山炮台，但~但也有两艘船冲进了南京的护城河。”
高一功心里默算了一下，说道：“四五十艘船，一船一百多号人，多铎打算运五千多人过江，但只有两三百号人，成功进入南京。”
王彦听他这么说，神色并没缓和，虽然进入南京的人不多，但这却给南京城中的守军一个信号，便是明军没有彻底切断长江，多铎能随时给他们支援，这会大大坚定南京守军的信心。
王士琇也明白这一点，他站出来行礼说道：“殿下，李将军挖掘地道的速度必须加快。”
王彦沉吟一阵，“昨天本藩已经招来李元胤问过话，地道已经挖到了护城河边，但是此发本藩在漳州用过，金声桓在去年的大战中，也使用过，只怕洪贼早有防备啊！”
这个担心并非没有可能，现在南面的战事已经发生了变化，南京城下的明军并没有多少时间，整个战事拖得越久，对于明军越加不利，所以他们不能再有过多的失败。
挖掘地道轰城，现在并非什么稀罕事，要是让洪承畴识破，明军再改行它策，时间上便又浪费了，所以还是要有多手准备。
帐内诸人互相看了看，可却都没什么对策。
这时余太初却挑起帐帘，进来急声说道：“殿下，我们的人从城里出来了！”
王彦闻语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忙伸手说道：“请进来！”
不一会儿，余太初掀起帘子，一人步入帅帐，在场的明军将帅齐齐望去，但见来人二十多岁，皮肤白皙，留着一撮小胡须，个头不高，也不精壮，但双目有神，很容易就看出来，是个文人。
他一进来，见许多人看着他，并没有局促，而是二话不说，直接急步走上前来，行礼道：“殿下，晚生奉侯公子之命，特来拜见殿下！”
王彦仔细一打量，这人他认识，去年钱谦益献锁江之计，正是此人与贺王盛来武昌请他发兵。
王彦心里回想了一下，想起了他的表字，当即起身，下来扶住他的胳膊，欣喜道：“允立，快与本藩说说，城中情况如何？”
这士子是丹阳诸生眭本，其父眭永明就义于松江，江南复明势力，大多都是再这些既有国仇，又有家恨得人中发展。
眭本听了王彦的话，却没回答王彦的问题，而是急着反问道：“殿下，晚生有一事要问，不知殿下与天地会的约定，是否是突袭水门？”
方才长江上面的战斗，吸引了城外的明军，同时也引起了南京城的注意，清军把注意力放到了临近江面的北城，西城方面放松了警惕，眭本得以通过买通之人，被坠下城来，但这却是个单程票，他出了城，却回不去，因而心里有些着急。
王彦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确实是相约攻打水门。”
眭本听了脸上一喜，“如此真实太好了，看来侯公子没有会错意！”
“允立，城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呢？还能配合大军吗？”陈邦彦有些云里雾里，他急着问道，这也是众将最关心的问题。
眭本见众人都看着他，正色道：“能配合大军，但是原本负责策划起事的吴大人被清军所杀，牧斋公与恩师又被洪贼软禁，城中复明势力群龙无首，还需要侯公子重新整合，可能无法形成太大的助力！”
王彦微微皱眉，侯方域身份隐秘，许多复明势力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将城中势力组织起来，恐怕并不容易。如果势力不够，很可能就算起事，也无法帮明军打开水门。
这时王彦有点后悔，不该将胡为宗派往山西策反姜襄，若是把他留在南京，情况或许就好办了。
“现在朝宗能掌控多少人？”王彦来回踱步道。
眭本躬了躬身，“清军将城中大明的勋贵、官员、以及有复明倾向的士绅都软禁了起来，天地会又是单线联络，候公子也难收拢城中会众，但是已经在想办法与牧斋公联络，应该能将有意反清的绿营将领的名单拿到。”
王彦点了点头，这时一旁的陈邦彦却上前说道：“殿下，卑职有个想法。”
王彦扭头看着他，“岩野想说什么？”
陈邦彦行礼道：“吴大人被清军所杀，就算侯朝宗能组织一些人手，想必也不及事先约定之人，突袭水门的难度极大。”说到此处他停了一下，似乎是整理思绪，片刻后目光一闪，接着说道：“以洪贼的精明，对于挖掘地道，肯定会事先准备。如此我们不如就用挖掘地道来吸引清兵的注意，然后声东击西，突然攻击水门！”

第759章 南京攻防（六）
南京城内，清军凭借坚城防守，城中被实施戒严，每片区域都有士卒把守，各坊间的坊门全部关闭，只有早上和中午，各打开一个时辰，让坊间的百姓可以外出，购买食物和生活的必需品。
清军防守虽严，但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满清从关外来到江南，毕竟是外来势力，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始终还是有漏洞存在。
这时在南京城靠近原来明朝皇城，如今满城的大通街旁，一间民宅便内躲着几人。
他们之所以选择此处，也是灯下黑，清兵想不到他们敢躲藏在满城旁边。
在民房内，一名美貌女子坐在中央，几名汉子却站在一旁，这种情况十分反常。
“双儿姑娘招我们前来，可是堂主有什么指示？”房间里一名穿着黑衣，脚踩着皂鞋，腰上挎着一根短棍，颇为肥壮的男子，忽然开口问道。
看这人的打扮，便知道是衙门里的皂隶，但他真实的身份，是南京天地会的一名小头目。女子则是花月楼的头牌双儿姑娘，主要负责帮助侯方域向外面传递消息。
在吴邦辅被清军抓捕后，因为吴邦辅知道的情报太多，南京天地会的会众大多隐蔽起来，双儿也从花月楼中转移出来。
现在南京天地会群龙无首，最高级别的就是一直藏在洪承畴身边的青木堂堂主侯方域，但他的身份无人知晓，其次就是唯一能联系堂主的双儿姑娘。
在吴邦辅被抓后，群龙无首的天地会会众，便都在寻找青木堂堂主出来主持大局，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线索，就算有人站出来声称是堂主，他们也不敢相认。
因而当双儿姑娘相招，几个分散在城中的首领，便冒险前来。
双儿听了男子的话语，站了起来，“并非奴招诸位哥哥，实为奉堂主之令，请诸位相见！”
“堂主？”屋内几名汉子一声惊呼，他们大多是青木堂的会众，但入会四年，却从未见过堂主一面。
这个时候，如果堂主能站出来，那就能将一盘散沙的会众组织起来，众人脸上又惊又喜。
这时双儿已经走到了里屋门口，她慢慢的将帘子掀起，便见一人走了出来，屋内的众人看见此人，却脸色惊变！
“侯方域！”那有些肥壮的男子，猛然将腰上的短棍拔出，发出一声惊呼。
“你出卖我们！”另几人对着双儿，脸上满是怒色，屋里拔刀声连成一片，寒光闪闪。
这突然的变化，让屋里的七八名汉子，纷纷那出来武器，怒目盯着侯方域和双儿两人，随时准备做殊死搏杀。
侯方域见众人如此，却不惊慌，只见他拿起一块令牌，举了起来，便朗声说道：“天父地母，反清复明！青木令在此，齐宣海、蒋中武，你们还不给本堂行礼。”
屋里众人闻语面面相赫，这侯方域一直是天地会要刺杀的人之一，在江南几乎可以排进前十，为此还损失过几名兄弟，怎么这厮摇身一变，却成了他们的堂主了。
众人虽然惊疑，但是毕竟是搞情报工作的，这种事还在他们理解的范围内。
一时间众人神情稍微松懈，可手中的武器依然没有收起来，保持着警惕。
侯方域见此，将令牌递给双儿，示意她拿给几人看，他则在中间座了下来。
几人看着令牌，轮流在手中传看，又一起研究一阵，许多暗记都在，是真的令牌，几人顿时一阵私语。
其实几人冷静一想，便也明白，这四年来，神秘的堂主为天地会窃取了多少情报。清军每次出征，明军都能先一部得到消息，知道清军兵力部署，将领和各部人马的讯息。
这些情报不打入满清内部，根本不可能知道。
侯方域等他们都看完，便再次站起声来，把手续做全，他扫视众人，说出暗号，“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几人这时反应过来，虽然不适应侯方域身份的转化，但还是齐齐抱拳行礼，回应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暗号接上，侯方域便示意众人坐下，但几人却又行一礼，赔礼道：“属下等人不知堂主身份，方才得罪了。”
侯方域笑了笑，“不知者无罪，你们不必在意。”
“本官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便要回洪贼那里办差。”说完他指了指座椅，然后脸色严肃起来，“时间有限，便重点交代。”
几名头目闻语，神情都严肃起来。
“吴大人被博洛杀害时，本官当时在场。吴大人临死前，对洪贼说了一句话，目光却看着我。他是知道我身份的，那句话便必然有些深意。”侯方域徐徐说道：“我揣摩许久，其话语中，前面提到一个水字，后面提到一个门，当指的就是南京城的水门。”
那有些肥壮的汉子，立刻问道：“堂主的意思，吴大人与藩主约定是在水门里应外合？”
侯方域点了点头，“不错，本官已经派人出城，去拜见殿下，并约好了暗号，如果确实是水门，今天午时，城外便会停止炮击半个时辰。行动的前一天晚上，也会发炮，炮响几声，便代表什么时辰动手！”
吴邦辅被俘虏后，城中的天地会会众便不知道上面交代的任务是什么，成了无头苍蝇，但现在听侯方域一说，众人便知道该干什么了。
“堂主，召集属下们来，是要准备集中会众，袭击水门与藩主里里应外合么？”
侯方域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双儿能联系到的，就你们几人，想必你们能联系的人也不多。我们的实力现在不够，得找一个人帮忙！”
“谁？”肥壮的汉子问道。
“钱牧斋！”侯方域说道。
“堂主，他不是被抓进府学软禁起来了吗？”
侯方域点点头，看向肥壮的汉子，然后说道：“洪贼现在疑心甚重，我不便前往学府，蒋中武你是南京府的衙役，我会利用职务之便，调一队衙役前往府学，协助那里的八旗兵看守，你借此机会让一个人进去，看望牧斋公。”
蒋中武报了报拳，“堂主放心，属下一定想法办好。只是不知让谁进去？八旗兵看守森严，没个由头，恐怕不好办！”
“是钱夫人，牧斋公数次入狱，钱夫人都曾奔走搭救，这事整个江南都知道，让她去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侯方域说道。
蒋中武听了，正色道，“属下一定办妥！”
侯方域点了点头，忽然站起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几人反应过来，就在他们说话间，城外的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第760章 南京攻防（七）
南京城内，通济门下，几名清将围着一口大半埋入土中的大缸。
这时缸的边缘正微微震起一丝水纹，有节奏的向中心扩散，观看的清将脸色严肃起来。佟图赖看了一阵，抬起头来，伸手招来一名属下，吩咐道：“你快去总督府，告诉洪总督，请他来通济门一趟。”
那八旗兵听完，当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爬上一匹战马，抽打着往满城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身穿九蟒五爪黑色马蹄袖官袍，胸前绣着仙鹤，戴大朝珠，头顶碗帽，红珊瑚顶戴的洪承畴，颇具威严的在一众护卫庇护下，打马来到门前。
佟图赖连忙迎接上去，几名八旗兵急忙帮洪承畴拉住缰绳，扶着他下马，然后引到那大缸边。
洪承畴看着那大缸的边缘，水纹微微震动，一旁的佟图赖便开口说道：“不出总督所料，王逆果然挖起地道。下官看他是打洞上瘾了，在漳州挖，现在还挖，真以为我们会不做防备么？这次必然要让他吃些苦头！”
洪承畴听他说着，却把头伏在缸边，一阵微弱的“咚咚”声，有节奏的传来。
这点动静，平时根本无法察觉，只有用特殊手段才能侦听。
“你们几个也听听，看挖到哪儿呢？另外马上传令江宁知府，让他征发城中民壮，立刻对着挖，不能让王逆挖到城下。”洪承畴直起身来，吩咐一句，然后又微微对佟图赖笑道：“南京这样的坚城，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守城时我们不犯错误，坚守一年都不成问题。王逆现在也是被逼无奈，地面上进攻损失太大，他就十万来人，都死在城下，就算打下南京，也没能力对付江北的豫王爷，所以才想用地下的办法，但本督岂会让他如愿。”
佟图赖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心中不觉间多了一些底气，历代的坚城，只要防守过程中不出昏招，内部不生事变，坚守个把月绝对没有问题。
“总督说的事！”佟图赖笑着道：“我看王逆现在是有些技穷了，咱们再守一个多月，转机便该来了。”
洪承畴点点头，边挥手边转身往城门底下走，“保守起见，本督再给你调拨三千人马，以求万全。好了，佟固山也去准备吧。今天本督就留在通济门办工，亲眼看着你挫败王逆的掘地攻城之计！”
“你们几个，带总督去歇息！”佟图赖行礼领命，然后一挥手，招呼属下引着洪承畴在城墙背面的一处凉棚内休息。
不多时，一名黑袍官员，领着一队绿营兵，押着大队的带着锄头，铁锹，箩筐的民壮过来，指着一处街道，便大声命令道：“从这里开始往外挖。”
民壮们在清兵的督促下，将街道上的青石板搬开，便开始往下挖掘。
城外几里处，四根长杆撑起一块白布，搭成了一个简单的凉棚，王彦与一众将领正在棚内，听着李元胤的汇报。
“殿下，目前地道已经挖到了护城河下，末将预计明日一早便可挖到城下。”李元胤抱拳禀报道。
王彦正拿着千里镜，观察通济门，身后陈邦彦问道：“李将军，地道若是被洪贼发现了怎么办？”
这也是王彦担心的问题，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来，而李元胤则微微一笑，抱拳说道：“陈大人放心，这一点，卑职早有预料。”
说着他转身走到凉棚内的一张大桌前，上面摆满了图纸，他抽出一张，然后铺在桌面上，拂去尘土，对众人说道：“殿下，陈大人，诸位同袍且看。”
王彦与几人立即围了上来，便听他颇有自信的指着图纸说道：“末将的属下多为抚州矿工，善于挖掘矿洞，这地道比矿洞却简单许多。这次末将同时挖掘了四条地道。”
他说着顿了顿，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下，“一二三，这三条在上面，都是预防洪贼发现的。”
王彦点了点头，看了看图纸，却没找到第四条在哪儿，不禁疑问道：“第四条呢？”
李元胤笑着指在中间一条的下面，那里还有一条黑线，不细看不易察觉，“殿下，在这里！”
王彦眼前一亮，笑道：“你把第四条，放在了中间那条的下面！”
“殿下明查，正是如此！”李元胤抱拳道。
王彦点点头，背起手来，“本藩和众人商量了两个办法，这地道要是没被洪贼发现，那咱们炸了城，便一拥而入。若是被他发现了，此贼必然在通济门布下重兵，那咱们的目的就是把清兵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通济门来，然后奇袭水门，所以你这地道一定要挖好。”
王彦正说着话，这时一人忽然来到凉棚外，确实李元胤手下参将罗成耀。
他疾步走进凉棚，先向王彦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李元胤道：“指挥使，地道被清兵发现了，弟兄们听到动静，里面正对着往外挖。”
王彦听了，看了左右几人一眼，还真是不出所料，洪贼果然以有了防备。
李元胤闻语，脸色一正，转身对王彦行礼，“殿下，末将不能奉陪了。”
王彦挥挥手，“元伯去吧，既然洪贼已经发现，那便一定要让洪贼感到压力和威胁，将更多的清兵，吸引到通济门来。”
李元胤抱拳一礼，遂即按着战刀，同罗成耀转身出去。
王彦见此，亦一挥手，说道：“咱们也回大营，另外派人去请金声桓、郑成功过来，明日便该决战了。”
此时在地下，明清两军对挖，一队明军挤在狭窄的地道内，手中握紧了战刀，脸上漏出紧张之色。
在他们面前，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见，几把铁锹放在地上，士卒已经停止挖掘，但土却微微的震动，并且不时滚落下来。
这是对面清兵，算准了位置，迎着挖过来，两边马上就要联通了。
忽然，就在这时，一把铁锹将两条地道间相隔的土层一下插穿，明军看见铁锹，脸上纷纷一寒，手中战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通了！通了！”对面一个声音传来，伴随着声音，那铁锹往后一抽，整个土层顿时垮塌，露出几名握着兵器躬身站在对面的清兵。
“杀~”不用任何废话，明军百户一声怒吼，一脚将通道内的铁锹踢飞，砸向对面的清兵，然后举刀向前，便再狭窄的地道内与清兵展开了厮杀。

第761章 南京攻防（八）
戌时三刻，通济门内火把通明，数百名清兵一脸严肃的围住了地道出口，他们组成一个圆圈，外侧是装好弹药的铳手，内侧是挺着长枪的枪兵，火铳与寒光闪闪的枪头，齐齐对准了那漆黑的出口。
忽然，出口内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几名浑身是血的清兵，仓皇的从地道内逃出，外面的清将看清后，连忙制止了身边要射击的清兵。
那将分开人群，几步抢到出口处，一把提起一名刚逃出来的清兵，大声问道：“什么情况？”
“炸塌了三条，一条进了水，另两条又被对面给挖通了，现在还在厮杀！”清兵惊恐地回道。
清将听了，扭头过来对围着出口的清兵说道：“你们看好了，要是有明军冲上来，立刻斩杀！”
语毕，他拉着那浑身是血的清兵，边往城门走去，边说道：“你跟我去见固山和洪总督。”
清军发现明军挖掘地道后，便开始从城内往外挖。
洪承畴原本以为当明军发现挖掘地道被发现后，便会停止挖掘，毕竟有清兵在地下守着，他们很难实行炸城的计划，再者炸城失去了突然性，清军已有准备，部署了重兵，就算炸了，也很难冲进城来，继续挖掘意义已经不大，但在地道被发现后，明军却并没有放弃，反而一根筋的与清军在地道内厮杀起来，仿佛非要炸城一般。
这场地下的拉锯，已经从下午到了现在。
这时，洪承畴与佟图赖正站在门洞外，博洛闻讯也赶了过来。
在他们周围，八旗兵打着火炬，沾满油脂的火把兹兹的烧着，火苗随风而舞动，呈现出一股肃杀。
“王爷，总督，固山。”那清将来到门洞外，行了三个礼，把那清兵推到前面，说道：“卑职派下去的人，被明军打出来了，一百多号人，就四五人跑出来。”
正在交谈的洪承畴等人听了，目光齐齐看向那衣服上沾满血渍的清兵，可以感受到地下厮杀的惨烈。
“下面什么情况？”洪承畴开口问道。
那清兵有些发怵，毕竟是总督问话，他颤抖着嘴唇说道：“回禀总督大人，地下的明军跟不要命似得往城墙下冲，运火药，小的们将三条地道都已炸塌，但没过多久明军又给挖通了，仿佛不炸了城池决不罢休一样。小的们，小的实在是顶不住啊……”
清兵说完，居然呜咽起来，洪承畴皱了下眉头，挥手让人将他带到一边，然后吩咐那员清将道：“再派人下去，务必不让明军炸城。”
那清将不敢怠慢，忙领命转身离去。他回到出口处，便点兵点将，对一员把总下令道：“陈四儿，带你的人下去。”
被点中的把总与属下，顿时脸色一白，那将见他们不情愿，磨磨蹭蹭，顿时把刀一抽，大声喝道：“还不快点，想军法从事吗？”
这百来名清军脸上满是无奈，只得拿起武器，点着火炬，排队进入地道。
门洞处，洪承畴三人微微锁眉，佟图赖说道，“王爷，洪总督，王逆这个架势是铁了心要炸城啊！”
洪承畴没有说话，博洛开口说道：“是不是外线出了什么变故，使得王逆不得不加紧攻城，即便被发现也要咬牙炸城。”
正说话间，城外的炮阵忽然轰鸣起来，黑暗中齐齐喷出火焰，数十枚炮弹砸在城墙上，使得城墙一阵震动，门洞内大量的灰尘哗啦啦的落下来。
三人忙离开门洞，博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旁的佟图赖说道：“明军把炮都调到通济门，而且连夜轰击，看来是铁了心要打通济门。”
洪承畴正将碗帽取下，翻过来将落在帽顶里的灰尘倒出来，听了他的话，不禁把帽子又扣在光秃秃的脑门上，然后沉声说道：“今晚你要加强戒备，本督会在调一只人马过来，明天要真是明军主攻通济门，你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城外明军大营，王彦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明军主要将领齐聚一堂，帐中点着牛脂大蜡，空气有些燥热，但众人却浑然不觉，纷纷围在一个巨大沙盘前。
清军占领南京后，南京城的布局并未做什么改动，因而明军的沙盘能将整个南京城的特征完全复制出来。
这时王彦指着沙盘，开始做最后的吩咐，他先看着郑成功道：“明日，成功你负责指挥部署佯攻东城的金川门、神策门、太平门，牵制住东城的清军。”
郑成功抱拳领命，王彦见此，目光随即看向金声桓，“李元伯的第四条地道，已经挖到了通济门下，并且埋好了火药，明日一早，一旦炸塌了城池，虎臣所部便要猛冲缺口，使得洪贼不断抽调人马支援通济门，将南京城的清兵主力都吸引到南城去。”
金声桓听了，却作难道：“殿下，我部人马的情况，恐怕无法对通济门的清兵形成压力，殿下也知道……”
王彦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直接说道：“你听本藩说完。”王彦顿了顿，看向郑成功说道：“成功负责佯攻，可调拨五千精锐给虎臣，可有问题？”
郑成功脸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抱拳说道：“没有问题，可调卑职麾下甘辉暂听金督镇号令！”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甘辉打忠贞的旗号，本藩再将铁人军调拨给你，打督标的旗号，这样洪贼必然以为我们主攻通济门。”
金声桓听王彦这么安排，便没了话说，当即抱拳领命，“有甘将军和铁人军相助，卑职必定将洪贼的注意力吸引到通济门来。”
王彦听了他的保证，放下心来，然后说道：“下面在说西城。”
他停了下，扭头看向高一功、刘顺、王士琇、满大壮，四人感受目光，脸上立刻严肃起来。
“明日，刘顺你继续攻打三山门，满大壮你给高一功准备一些能进水门的小船，一旦清军主力被吸引到南城的通济门，城内的内应便会袭击水门，到时候高一功便与之里应外合。”王彦说着，手中的木杆在沙盘上指了指，然后注视高一功道：“攻破水门之后，高一功你的人马要立刻一分为二，一路人马向北杀向三山门，为忠武镇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另一路则顺着河水推进，占据上淳桥、下淳桥、武定桥，将南城的清军挡住，务必要将清军主力歼灭在南城，不能让其遁入满城，明白吗？”
“我等谨遵殿下之命！”众将齐齐肃然抱拳，显然并无异议。
“好！”王彦赞叹一声，神色庄重，语气铿然沉重，他奋力挥出铁拳显示出无比的信念，朗声对众将道：“南都倾覆四载，此番一战，收复旧都，乃光复神州至关重要的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762章 南京攻防（九）
清晨洪承畴便来到通济门下，他见到佟图赖不等其开口拜见，便抢先问道：“地道封死没有？”
佟图赖一边跟着他急步往城上走，一边说道：“城外明军折腾到后半夜，最后还是被咱们炸塌了，而且三条地道都被灌入护城河水，明军想挖也挖不开了。”
洪承畴听了松了口气，王彦这样一幅不要命的架势，非要炸城，他心里还是有些慌的。“城外明军什么动静，还是要打通济门么？”
“已经在城外列阵了！”佟图赖回道。
洪承畴听了，停下步子，咬着牙，坚决道：“你我等人，都是没有回头路的人，大清要是得了天下，你我还能做个开国之臣，青史可查，但要是落入明军之手，那便是遗臭万年，绝无生路，明白吗？”
这点不用洪承畴交代，他佟家号称佟半朝，陷得比洪承畴还深，只能与大清同生共死，但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佟图赖当即向洪承畴一抱拳，正色道：“总督放心，卑职一定守住通济门，就算城破身死，也绝不让王逆讨好。”
洪承畴看他气概不俗，但想着如今局势败坏，始于他在青戈江阻击不利，因而还是提醒道：“有佟固山这句话，本督心中稍安，但本督要的不是城破身死，本督要的是守住江宁！”
“卑职势必守住此门！”佟图赖赶紧说道。
洪承畴点了点头，“走！你随我到城上看看，激励士气！”
说完，他便提动脚步，大步走向台阶，佟图赖等清将紧紧相随。
上了城墙，洪承畴走在前头，他见城上的城门楼子，许多马面、敌台，以及墙朵都被明军的火炮击毁，不禁皱了下眉头，但老东西久经战阵，又是统领过大军的人，知道主帅乃一军之魂，一举一动，都会被手下士卒将校，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影响着大军的士气和战意。
洪承畴当即收起了眉头，身上流露出坦然自若之气，显得颇为淡然，自信满满。他微笑着在前走着，不时举起手中马鞭，向士卒将校们致意，一众清兵还真吃这一套，总督向他们挥手，一个个激动得赶紧行礼，而洪承畴还不时拍拍士卒的肩膀，以示鼓励。
他一路收买人心，走上了城墙，便靠着墙边，凭城而眺。
眼前的景象，还是十分骇人的。
他只见通济门外人来人往，成群的明军士卒，列成一块块的方阵，旌旗随风而舞，器械高耸如山。
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便能看见井阑、洞屋、楼车，攻城塔，等等器械。
这时洪承畴把手一伸，身边一名官员立刻给他递上千里镜，他拿起来，眯着一只眼仔细观看。
入眼的是一面大旗，上面绣着赤红的朱雀，他将千里镜下移，见这面旗帜下，明军士卒横竖成行，盔樱似火，如林的长枪寒光闪烁，白带与素衣，随风鼓荡。
这是高一功的忠贞。
他接着移动镜头，看见大军之前，有一只奇怪的人马，整个方阵并未看见旗帜，但他们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色的铁甲中，手持斩马大刀，纹丝不动，却让人不敢小窥。
洪承畴神情有些异样，他将千里镜递给佟图赖，“那就是王逆的铁人军吗？”
佟图赖接过来，看了一眼，“哦，确系铁人军！”
洪承畴定了定神，地道被毁，王彦依然调集精锐，让他有些不太理解。
佟图赖见他脸色有异，以为洪总督被明军的架势唬住了。其实他心里也比较虚，他不是没和明军干过仗，何腾蛟的神策，金声桓的武卫，他都接触过，在他的映像中，明军即不像满人吹嘘的那样不堪一击，也谈不上有多精锐，直到他跟五忠军交上手，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摧枯拉朽，从青戈江阻击失败开始，他便被打的有些找不到北了。
没办法，江宁城池已经封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他们现在与明军是不死不休，他想到这一点，强打起精神。
佟图赖按着战刀，紧握住刀柄，故作镇定的道：“总督不用担心，铁人军又如何，只要他敢靠近，城内砲车齐发，就算他们浑身是铁，一颗砲石砸过去，照样给他砸扁。”
洪承畴正在思索，思绪却一下被佟图赖打乱，他收了神，暂时不想，转头对佟图赖道：“忠贞和铁人军都在通济门外，你的责任重大了。”
两人正说话间，忽闻亲卫大声吼道：“总督当心！”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亲兵扑倒，一枚铁弹从城外极速射来，正中墙朵，瞬时间碎石飞溅。
城上的士卒顿时惊慌起来，纷纷猫着腰往女墙下面躲避。
“城下开始炮击，快扶总督下城！”一炮过后，佟图赖的盔斜甲歪的站立起来，急忙吩咐士卒。
洪承畴站立起来，却制止士卒扶他，让人先把被碎石击伤的士卒扶下去。
佟图赖见此，看向洪承畴，“城上不安全，总督还有什么指示？”
洪承畴定了定神，不能明军炮一响，他就仓皇下城，这会让士卒认为他怕了明军，影响士气。
这时他神情严肃起来，挥挥手，“下城不急，本督在说几句。”
话虽这么说，但他边讲还是边退到了女墙后面，然后接着肃声说道：“诸位，摄政王将江南委托给本督，曾再三叮嘱，江南之重，以江宁为最，江宁若失，则南国鼎沸。南国鼎沸，则时势倒转，如此两淮亦危，河北受累。为此，诸位一定要抱决死之心，将王逆挡在城外。我洪承畴与端重郡王，愿与诸位同生共死，齐心协力共御大敌。”
老货不愧是统过大军的人，话说的就是比一般人要有水平，几句话就把些不长脑子的便鼓噪的热血沸腾，连佟图赖也被他整的有些慷慨激昂。
诸多将领受他鼓励，都精神一振，纷纷抱拳，准备表一下决心，而正在这时，亲兵的提醒却又大声响起，“小心，炮击！”
正要抱拳的将领们顿时一个激灵，瞬间鸟作兽散，猫腰躲藏，没有将决心表出来，就像屎拉了一半一样。
这时城外轰隆隆的炮声传来，无数炮弹砸向城头，城上碎石飞溅，哀嚎四起，乱作一团。
佟图赖忙护着洪承畴，奔向台阶，然后急道：“总督，明军怕是快要攻城，卑职就不奉陪了。”说完，他便扶了扶头盔，转身上城，洪承畴却在后唤道：“佟固山，留步！”佟图赖闻声止住脚步，转过身来，便见洪承畴居然躬身给他一礼，说道：“通济门就拜托你了。”
佟图赖心中身起一股异样的情感，但他没有沉浸在其中，而是点了点头，便毅然转身上城。
洪承畴见此，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安，他想不明白地道既然已然堵死，明军为何还要主攻通济门。
他正想着，城上佟图赖的吼声传来，“各军各军注意隐蔽，城头，城脚的士卒把腰猫起来，不要露头，炮击结束明军就会攻城，士卒将校务必坚守岗位，有撤离职守者，杀无赦！”
听这城上声音传来，洪承畴转身下城，对身边亲兵吩咐道：“去牵马来，随本都去三山门。”
洪承畴这匹识途老马，为了守卫江宁，可谓费尽了心思。
城上炮火连天，他与亲卫来到城下，被人扶着上了战马，然后一夹马腹，一挥马鞭，便往城下赶，可马速还没提起来，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一声如九天神雷的响声，猛然在身后炸响，战马被吓的失却控制，前蹄悬空，将他一下甩了下来。
他落在地上，只觉得街道都起伏起来，然后天空中猛然落下一阵石雨，他脑子顿时一阵空白。

第763章 南京攻防（十）
城上的清军毫无防备，整个通济门西段的城墙和地面，猛然高高隆起，然后又重重落下，过程只在一瞬间，比地震还要可怕百倍。
坚固的南京城，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瓦解，一道近五丈长的城墙全部垮塌，上面的数百清兵，全部炸死，没死的也倒在废墟中翻滚哀嚎。
垮塌处，一片狼藉，幸存的士卒，被惊的目光呆滞。
佟图赖十分不幸，他正好走到爆炸边缘，虽然没被震死，但腿却被飞起的砖石砸断。
他已经不能去考虑城墙为什么会炸，只是本能的往后挪动。
此时城墙垮塌使得烟尘腾起，遮蔽了他的视线，他只看见身边一些被惊得精神错乱的士卒，毫无目的在城墙上走动，口中发出惊恐的嚎叫，到处都是哀嚎和呼救的声音。
忽然他看见一名红甲兵，是他的亲卫，就站在他的旁边发呆，目光呆滞的看着垮塌之处，他顿时呼喊道：“佟国正，快来扶本将……”
他话未说完，一枚炮打来，直接砸在那亲卫头上，顿时脑袋都给砸扁，血花和脑浆四溅，糊了佟图赖一脸。
好在这时，不少清兵逐渐清醒过来，两名八旗发现了佟图赖，忙一人一边把他架起，便往城下拖。
爆炸溅起的碎石，砸在身上，让洪承畴清醒过来，他心中万分恐惧，佟图赖不是说三条地道，都被炸毁了吗？明军是怎么炸的城？
他站起身来，看见那五丈宽的缺口，心中又惊又怒。
这个佟图赖，跟着多泽，多铎败，跟着博洛，博洛败，现在又来害他。
洪承畴不搞什么迷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现在真是后悔，没把这个扫把星赶到江北去祸害别人。
就在他惊怒时，城外传来隐约的战鼓声响，无数人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声震全城。
身边一名清将，被刚在的爆炸惊得有些打摆子，他听了如潮的喊杀声，嘴唇抖动的道：“总督，明军开始攻城了！”
正在这时，一名清将从城上跑下来，看见了洪承畴，顿时跟见了妈一样，飞奔过来，隔着老远便哭丧着道：“总督，不好了！固山受伤了！”
好啊！他到会挑时候！
方才两人还有点姓命相托的意思，现在洪承畴只剩下满腔的怒火，但他却没时间发作，“快，去找端重郡王，让他速调人马过来支援。”
现在洪承畴终于给王彦重兵进攻通济门找到了理由，原来还有一条地道没被发现。
想通这一点，洪承畴的心反而从爆炸中安定下来。昨天他两次增兵通济门，就算王彦炸塌了城墙，也别想轻易杀进城中。
洪承畴不禁打起了精神，让自己散发出坚毅果敢之气，以此来安抚身边的士卒。
“来人，给本督取一副甲来！”
现在去取甲，来回太耗费时间，一名清将很懂事，马上就开始解自己的衣甲。他的身材与洪承畴差不多，洪承畴没有拒绝，一众人连忙给他穿甲，而他则继续下令道：“派人让江宁知府，立刻在城内筑起一道矮墙，将缺口围起来。”
此时城外明军战鼓急擂，数千俘军再次充作前驱，扛着飞桥冲在最前，而明军主力这次没有等候俘军先行消耗，打着忠贞旗号的五千郑军，紧随着便发起了冲锋。
通济门外的护城河要比秦淮河窄一些，而上次搭建的浮桥，清军只烧毁了靠近南京的一段，今日俘军搭设浮桥便简单了一些。
趁着城上慌乱之际，无数俘军飞身跃入水中，将飞桥扛起，甘辉不带俘军打桩固定飞桥，便领着士卒飞奔而过。
数千郑军脚踩飞桥，下面的俘军被踩的身体起伏，但一个个还是咬牙坚持，让郑军精锐飞速通过，一头撞进了城墙垮塌造成的漫天尘土之中。
这时垮塌两侧的清兵才反应过来，当即铳炮齐发，弓箭手射出零落的箭雨，准头俱是不佳。
与此同时，躲在城墙后面的清军砲车终于在混乱中回过神来，数百枚砲石腾空而起，飞速的落下。
不过砲车也有个缺陷，就是他们的射程基本固定，一旦明军冲过了砲石打击的地段，进抵城下，便也不再受到他的威胁。
甘辉部五千人，趁着清军混乱之际，大部冲到了缺口下面。两个千户的弓箭手、火铳手，立刻抢占缺口两侧，开始列阵向缺口两侧的城头抛射箭雨，发射鸟铳，压制城头两侧的清军。
甘辉则一声令下，数千刀盾和长枪，便沿着垮塌后，凌乱的砖块和土堆飞速的往上攀爬。
城墙垮塌后腾起的烟尘未散，士卒们仿佛身处大雾里一般。
垮塌处除了两侧传出的铳炮声响和惨叫，没有丝毫其他人声，只有士卒攀爬时哗啦啦的衣甲摩擦声，以及粗重的喘息。
甘辉领着士卒在烟尘中一路摸索，沿着垮塌的城墙攀上城头，最前面几名士卒刚要登顶，迎面就是几杆长枪刺来，郑军士卒猝不及防，惨叫着滚落下去。
杀声骤然喊起，旁边的郑军士卒立刻用手中的兵器还击，将上面的清军也刺死几人，但后面的清军立刻便填补上来，双方在垮塌之处，形成殊死搏杀。
这时垮塌之处的两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正面是头戴碟盔的郑军，蜂拥着向上攀爬，背面是红顶斗笠的清军，也如同蚂蚁般的往缺口填人。
双方先是长兵器交击，很快就变成了短兵相搏，人挤着人，脸贴着脸，不用什么武艺，就是简单的刺杀和劈砍，每一下都带走一条人命。
这个时候，恐惧已经没有用，明军源源不断的冲击，清军也不停的填人，双方就在坍塌处不死不休的交换着死亡，清军就是想退，被后面的人抵住了也退不下去。
本来城墙垮塌后，要比两侧矮了一大截，但很快坍塌处的尸体便越堆越高，随与城墙持平。
此时，明军在其他几门的进攻也同时打响，南京城的百姓纷纷闭户，街道上全是红顶斗笠，跑动的清军，显得十分混乱，但若是从空中俯瞰，这些仿佛穿行在迷宫内的清军，还是能够看清一些规律，其中大半的绿营兵，都在往南城方向聚集。
南京城西，兵器作坊和铸炮坊，由清将马进宝率兵看守，他原来是明朝安庆副将、都督同知，清军南下时，投降阿济格，后镇金华，江南之战打响后，被抽调进入南京。
这时他看着街道上奔走的绿营兵，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忽然按着战刀来回踱步的他，走到街边，拉住了一员千总，开口问道：“弟兄这是往哪去？”
那千总本怒着要一下挣开，但看其官袍，补子比他大了一截，居然是个总兵，才没发火，微微抱了抱拳急说道：“大人，南城被明军炸塌了，卑职不能多说，再不赶过去，恐怕明军就要进城了。”

第764章 南京攻防（十一）
马进宝听了千总的话语，有些失神的看着大队的清兵从他身前跑过，半晌后才转身回到铸炮坊内。
他与钱谦益有故旧，钱谦益多次前往金华对他进行策反。
到南京之后，明军大举进攻江南，他知道形势逆转，也就半推半就的上了复明势力的船，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轻易表态，也不轻易留下任何把柄，本质上算是个骑墙派。
博洛败回南京后，他知道局势大变，江南估计要变天，他对复明运动便开始热心起来，开始与心腹属下沟通，准备临阵倒戈，可关键时刻，联系他的钱谦益却被关押起来。
听到南城已经塌了，马进宝心中焦虑，这要是明军打进城来，他完全没帮上忙，那就是一员俘将，被不被杀不好说，官肯定是没得做了。
“将军，有人从后门进来，要见将军！”
马进宝焦虑的走到门口，一名军官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后，附耳说道。
哦？这个时候有谁会见他，马进宝脸色一变，忙开口道：“人在哪里？带我去见！”
当下他与那军官急步往铸炮坊内走，不多时，就来到了一间房外。
他推门进去，见一身穿道服，裹着方巾，外罩头纱的男子，正做在正堂座边。
来人正是侯方域，最后时刻，洪承畴陷在南城，他已经没必要隐瞒身份，因而提前换上了故国衣冠，似乎又找回了当年江南四公子的风采。
“马总兵！”侯方域见人进来，当即站了起来，微微拱手。
马进宝看见来人一身明服，心头一喜，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但看清来人，他的笑意却硬是被憋了回去，转为惊讶，“侯参议？”
侯方域见他一下紧张局促起来，明白他内心的惊骇，为了打开他的疑虑，便直接进入主题，“马总兵不要慌张。”
说着他站起身来，注视马进宝，“鄙人先自报家门。”他说着将一块令牌取出，递给他道：“天地会青木堂堂主，大明朝兵部职方郎中，正是鄙人。”
马进宝看了看令牌，他不是天地会的人，自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侯方域是洪承畴的亲信，他岂能轻易相信。
马进宝目光往里屋瞟了瞟，似乎是想看里面有没有埋伏人手。
“本将有些不明白侯参议的意思！”他将令牌看了看，冷脸丢了回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骑墙派，切记不到关键时刻，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能轻易表态。
侯方域似乎早料到了这一点，他接过令牌，紧接着又递出一封信和一把折扇，然后正色说道：“马总兵该认识这个。其实清兵要是想要拿你，何须如此，只要他们觉得你存在隐患，你便早如牧斋公一般，被丢入府学软禁起来，不会麻烦我亲自过来。”
这句话把马进宝说动了。
现在的情况，以洪承畴的疑心，只要觉得他不可靠，多半早已下了他的兵权，直接丢入狱中。
马进宝听他这么说，疑惑的接过信和折扇，他先打开扇子，上面一副山水画，提着一行小诗，他面上一愣，这是弘光朝时，钱谦益担任礼部尚书，东林党势力庞大，他为了巴结东林，送给钱谦益之物，据说是唐寅之物。
他见此微微正色，忙打开信一看，正式钱谦益的手笔，让他帮助侯方域反清，为明军打开城门。
马进宝看完，心里的疑惑顿解，忙将东西还给侯方域，然后后退几步，郑重的行礼，“罪将，愿意听大人调遣。”
侯方域上前将他扶起，问道：“马总兵能调动多少人？”
“一千人！”马进宝道：“我本来有四千多人马，可前些天已经被调走了三千人。”
侯方域点点头，“一千人，再加上天地会的人，足够了！时间紧急，你立刻去集合人马。”
马进宝听了忙转身出去，这时里屋出来几名汉子，都穿着绿营的衣甲，连忙也给侯方域套上一套，然后急步出屋。
西城外，炮击仍在继续，火炮不停的朝城池发动轰击。数万雄兵立在炮阵之后，蓄势待发。
今日，明军必破此城！
半个时辰后，估计着清军主力已经被吸引到南城，西城外的炮击停止，立马于阵前的刘顺高举战刀，厉声喝道：“进攻！”
“儿郎们！光复南都，为君父雪耻！”领军的军官们放声大呼，身先士卒之前，朝着西城三山门冲去！
数万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动，黑压压一片，全都压了过去！
城头上，听到战鼓和号角的清军士卒站起身来，弓箭上弦，城后的砲车，装好了石弹准备发射。
这一次攻打三山门，然而也是为了掩护水门，但是却比东城南城投入的兵力都多，因为水门毕竟是水门，关键还是突破水门后，能打开三山门，放大军入城。
明军按部就班，俘军搭设浮桥，三万大军，近百台攻城器械，一起猛攻。
明军渡过浮桥，士卒铺面城下，就俨如一幅巨大的白色地毯，在大地上起伏前进，军队士气高昂，杀气冲天。
大将刘顺骑在战马之上，用战刀一指城池，“前进！”
“咚咚咚！”
振人心魄的战鼓响彻天地，每个千人队中间竖起了十几座木制攻城塔，士卒推着滚滚前进，近百辆巢车和云梯，洞屋也开始向城墙杀去。
“快！滚木运上来……”
“砲车在干什么，准备放！”
城头上也鼓声大作，金砺眼睛通红，吼叫声连连。
南城被炸塌后，博洛四处抽调人马，将他的预备队也调到南城，他现在没有支援，面对明军的攻击，使他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不得不亲自率领五千人防守三山门。
藏在城墙背面的百架砲车，吱嘎嘎的拉开了，百斤重的巨石放进了弹兜，士卒将抛竿拉下，用火钩扣好，等待着发射的命令。
明军已渐渐地进入了砲车的射程，金砺下达了射击的命令，他嘶哑着嗓音大喊道：“投射！”
城上士卒旗帜一挥，操纵砲车的士卒立刻一锤下去，打掉活钩，只见近百架砲车的长臂挥出，百块巨石凌空飞射，呼啸着向城下砸去。
瞬间天空下起了翻滚的巨石雨，向明军头顶砸下。
巨石砸下，“嘭！”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巨石砸成肉酱，巨石余劲未消，继续向前翻滚，一连撞翻数十人，才停了下来。
一块巨石砸中了攻城塔，当即“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攻城塔顿时垮塌，下面的士卒顿时如统蚁群四散。
三山门前的攻击，顿时惨烈起来。
西城的进攻，分为两路，一路攻击三山门，一路袭击水门。
此时南城、东城和三山门的战斗，一一打响，清军的兵力被完全牵制。
“大王！”一名士卒飞奔来报，“高督镇已经做好了准备。”
王彦站在中军，缓缓点头，毅然下令：“传我的命令，擂鼓，让高一功攻打水门。”
“咚咚咚！”
战鼓响起，三千忠贞镇的士卒，迅速在秦淮河边集结，他们盔甲鲜明，长矛如林，士气高昂，杀气腾腾。
城头上，把守水门的士卒只有一千人，守将是前些日子再次叛投清廷的刘武元。
他看见明军在水门外集结，脸色顿时大变。

第765章 南京攻防（十二）
水门的一千绿营兵也发现了对面的情况，城上一下躁动起来。
明军这是要干啥？咋还打水门呢？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能不能专业点，攻打三山门不就可以了，还打我们干啥，弟兄都没准备啊。
刘武元手握刀柄，忐忑不安地望着远处的明军，已经看见明军正在登船，还有数百架筏子，令他心情沉重。
“快，去禀报金固山，说明军要打水门！”刘武元慌忙拉住一名亲兵，大声吩咐道。
水门在西城，也是金砺的防区，他是西城的总指挥。
那士卒领命，忙转身往三山门跑去。
刘武元目送那士卒跑远，才将目光收回来，看着城上的近千士卒。
他虽然没什么底气，但是这水门他却必须咬牙坚守。
他曾是祖大寿部下，降清后为满清出力颇多，可惜在江西勒克德混战败，他被明军俘虏与高进库等人一起又投降了明朝，而在金声桓被围困在马鞍山后，他又与高进库等人叛投下山，再次投靠了博洛。
如此反复，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提，就算投降估计也是个死，而且他多少还要些脸皮，再行反复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水门他必须要死守，刘武元连忙将几个把总聚集在一处，对众人厉声喝道：“明军将要攻打水门，你们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我已经派人去找金固山要兵，明军乘船而来，没有什么攻城器械，咱们守一守，援兵就到。”
他先给众人画张饼，然后停了一下，犀利的目光扫视众人，猛然把腰刀抽出一节，发出“噌”的一声响，怒目道：“如果你们谁要是敢临阵脱逃，或是倒戈投敌，本将先一刀结果了他。知道吗？”
几名把总被他的话给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刘武元见此顿时一声怒喝，“本将问你们明白了吗？都聋呢？”
一名年纪大点的把总反应过来，立刻抱拳道：“卑职愿意听从将军指挥，决不退缩。”
众人纷纷醒悟，一起行礼，“我等愿听从将军之令，抗击明军！”
“噌”的一声响，刘武元猛然又把刀插回鞘中，他眯眼看着众人，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好！你们每人防守一段城墙，都去准备吧！”
趁着明军还未冲到水门下，刘武元连忙重新布置城防，水门两侧各安排四百人，多备弓箭、鸟铳，他则领两百人亲自守卫水门。
近千绿营兵顿时匆忙奔走起来，弓箭手已经上弦，战斗一触即发。
“将军，明军靠上来了！”一名士卒指着直接贯通城内的河面上，低声喊道。
不用他说，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外河面上，明军船只逐渐接近城墙。
明军数十艘船，数百条筏子，已经到了两百多部外。
在这些船中，当先一条，船上的棚屋已经拆掉，上面装着木架，下面用铁链吊着一根圆木，包上铁皮，用来撞击水门栅栏。
“这是进攻水门的攻城槌！”
城上的清兵见此，惊呼一声。
刘武元见明军船队越来越近，神色紧张起来，急声说道：“听我的命令，弓箭、鸟铳准备！”
水门不是重点防守的区域，所以没有配备重型的守城器械，不过攻打水门的明军，也使用不了大型攻城器械。
明军船队上，虎翼营指挥杨彦昌举刀大喝，“举盾、放铳！”
船上的刀盾兵，立刻举起盾牌，结成盾墙，后面的鸟铳手，抬枪便是一击。
“砰砰砰~”一阵铳响，城头的清军士卒，顿时跌落下来，几人掉入水中，砸出水花，血水冒出，染红了河水，尸体上浮。
刘武元微微一愣，他在城上，居高临下，怎么明军到先开火了。
刘武元当即下达了命令：“射！”
城上的火铳手，点燃了火绳，弓箭手搭上了弓箭，连忙射出，但箭矢和鸟铳却没造成伤害，大多落在了水中。
刘武元马上反应过来，这时他们的鸟铳不行，明军换了新铳，射程要超过清军的旧铳。
清军这一招失手，便被动起来，他们在装弹时，明军已经又抬起铳来，将城头压制。
清军人少，明军船队却有三千人，火铳齐发下，打的清军不敢露头。
这是前面的攻城槌已经靠近水门，刘武元见此，急忙点了一百多名铳手，随他下城。
水门没有城门，只有两道铁栅栏，挡住船只进出。
清兵下道水门处，在河面上铺上木板，士卒立刻列成三排，往水门洞内放铳。
清军轮番射击，铅弹不停的向攻城槌射去，大部分打到两道铁栅栏上，火星四溅，一部分射入水中，但还是有些打中了攻城槌和旁边的明军。
士卒从船上倒入水中，血花冒出，瞬间染红了门洞内的河水。
“盾牌！火铳！”杨彦昌再次大喊。
船头的士卒立刻拿起了盾牌，但后面的船只，因为攻城槌挡在门洞内，却并不好射击门外的清军。
这是明军船只，纷纷进抵城下，一部分挤在水门外，与城上清军对射，另一部分，大概两千人上了水门两侧的陆地，竖起简易的攻城梯，喊杀声震天的攀爬水门两侧的城墙。
水门洞内，“咚”的一声巨响，攻城槌重重撞击在铁栅栏上，几根手臂粗的铁条顿时被撞弯。
攻城槌上绑有数十根绳索，两边各站着二十人，他们拉动绳索，将攻城槌悬空，在一声声大喊中，攻城槌回荡着撞向铁栅门，又是一声闷响，攻城槌重重撞击在铁栅栏上。
尽管城内清兵百不断向内放铳，但两道铁栅门却成了明军的天然屏障，大部分铅弹都被铁栅栏挡住了。
刘武元见此眉头皱成一团，抬头向城上望去，立刻回头对一名把总令道：“苏卫东，你到城上去，给本将再调一百人下来。你便留在城上，让士卒放火箭、火罐、烧船！”
“遵命！”那把总闻语，一抱拳，便转身上城。
水门内，撞击栅栏的士卒，随有栅栏作为屏障，又有士卒举盾保护，但毕竟距离近，火铳威力大增，士卒们还是不挺的倒入河中。
片刻间，门洞内以满是浮尸，在后面一艘船上指挥攻门的杨彦昌顿时大怒，喝令道：“火铳继续压制城头，再去四十人撞门。”
一条明军战船，立即向前划动，撞在撞城船上，士卒们纷纷越上，将死了的士卒推入水中，冒着清兵弹雨，接着拉动绳索，又是一下撞击。
第一道栅栏已经完全变形，马上就有可能脱落。
刘武元见此心急起来，城上为什么还不派人下来。
他正焦急间，一队足有两百人的清兵，跑下城来，领队的却是他派去请援的亲兵。
那亲兵不用他问，便开口道：“将军，金固山那边也吃紧，他说三千人攻击水门是佯攻，只拨给卑职三百人，让将军务必守住水门。”
正说话间，水门内“轰”的一下，第一道栅栏已经被明军撞开。
刘武元见此脸色一变，在此拉住那亲兵，急道：“你快去趟南城，报告洪总督，就说明军可能声东击西，现在水门危机，请他发两千人马过来支援。”
那清兵不敢怠慢，急忙找来一匹战马，翻身而上，抽动马鞭，疾驰向南。
可他马速还没加起来，迎面便有一支清兵跑步过来，正是朝着水门的方向。
他见此没有细想，心头一喜，隔老远便开口喊道：“你们是哪部人马？干什么去？”
“本将奉命增援水门！”骑在战马上的马进宝，张口便道。

第766章 大军涌入
城头上高高的竹梯搭在城墙之上，城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砸下，明军士卒举着盾牌抵挡，但依然被砸得翻滚坠落。
明军集中两千人，分别在水门两侧攀爬，数百铳手抬铳压制城头，城上不断有露头的清兵中弹，惨叫着从城头摔下。
水门外火光冲天，七八艘战船先后被清军用火箭、火罐点燃，他们到是不敢倒火油，因为水是向城内流动，火油能烧到明军，也能烧到水门内站在木板上放铳的清军。
此时河面上，大火熊熊燃烧，河面上到处都漂浮着七零八落的尸体，而城头守军也死伤惨重，双方的交战渐渐进入白热化。
这时水门洞内，明军已将第一道撞开的栅栏拨开，攻城槌冲到第二道栅栏，继续撞击。
刘武元领三百人用火铳弓箭密集地向水门洞内射击，使水门洞毫无立足之处，明军士卒只能举着盾牌防御。
一时间，惨叫声不断响起，河水被血染成深红色，水门洞内伏尸累累，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这时刘武元正红着眼睛指挥射杀，忽然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回头一望，只见派去南城求援的亲兵已经回来，身后还带来了千余人马。
怎么这快？他心头一惊，但千余清兵跑步而来，转眼已到眼前。
“将军，总督的援兵到了。”亲兵先一步飞马过来，马未停稳，便纵身下马，单膝跪地。
“别废话！”刘武元脸上却没有喜色，作为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最担心的就是别人也像他一样反复，特别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刘武元冷喝一声，“本将问你，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亲兵不明白他的担心，依然喜道：“卑职奉将军之命去南城求援，可没到便遇上~~~”
亲兵的话语正说着，但刘武元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目光落在后面，只见为首的清将按着刀柄，眼中似笑非笑，后面一排清兵已经点燃火绳，抬起火铳对准了他。
刘武元惊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砰砰砰”一排铳响，数十杆火铳喷出火焰，腾起硝烟，铅弹射出，将他打的如同筛糠一般，身体向后仰倒下去。
他只听得身边惊呼四起，无数人影晃动，但耳朵却慢慢听不见声音，眼睛逐渐模糊，最后猛的一黑，整个身体重重落地。
在另一个时空，他也算是一方人物，正是他与高进库死守赣州，才先后挫败了金声桓和李成栋，助满清力挽狂澜，压下去一波反清高潮。
他本是要官拜清廷尚书的人物，但轨迹改变，现在惨死于水门之下，结束了还没来得及多做些恶事的一生。
刘武元突然被杀，水门处射击的清兵，遭受后面的袭击，立时大乱。
马进宝战刀一抽，大声呼啸，“杀！”
侯方域拉住马绳，朗声大喊，“胡无百年运，汉儿岂为奴？衡阳藩十万大军围城，光复神京，就在今朝，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一千多反正军，加上几百天地会会众，猛然冲杀过来，绿营兵见主将已死，又被前后夹击，顿时一哄而散。
反正军立刻又从台阶登上城楼，杀的清兵抱头鼠窜，只一泡尿的时间，水门就被马进宝打开。
侯方域连忙让人拆除关卡和木板，不一会儿，明军船只和筏子，从水门驶入城中，而明军后续部队，也开始乘筏子，往水门而来。
船进入城中，一员浑身是血的大将跳上岸，侯方域连忙迎接上来，难掩喜色，“在下侯方域，奉命袭击水门，迎接大军入城。”
马进宝也过来见礼。
将领是杨彦昌，他抱了抱拳，没有废话，“两位辛苦，督镇随后就到，劳烦二位看好此门，本将要立刻带人杀向三山门，迎接主力进城。”
“光复南京要紧，将军自便！”
“将军放心！”
现在还不是欣喜论功的时候，两人闻语，正色抱拳。
说话间，数百士卒，已经从筏子上跃下，百户官吹着哨子，士卒认准盔旗，在水门旁边整队集结。
用梯子攀爬上城的士卒，也拥下城来，片刻间就汇集了一个千户队。
杨彦昌见此，立刻发出号令，“走，贴着城墙杀，先干了砲群，再干金砺！”
千余明军，士气以达到顶点，杀进南京后，他们心中早已热血澎湃，体内充满了要发泄的激情，必须用清军的血才能浇灭。
千余明军，如虎狼般沿着城墙，往三山门方向推进，水门处还有千户官，百户官不断吹动哨子，让士卒们集结。
每名百户官，集结好了百余人，不用吩咐，立刻便向三山门而去。
侯方域指挥着士卒将划进水门的筏子，抬上岸，以免堵塞水道。
这时一长串的筏子，从水门驶进来，每个筏子上，都站着数十名士卒，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他们长枪林立，旌旗猎猎，为首的筏子上，一员银甲将，向侯方域抱拳，“请问杨指挥可是杀向三山门呢？”
“正是！”侯方域回应一声，“以出发多时了。”
将领闻语，没有废话，拱手道了一声，“多谢！”然后，回头呼啸道：“虎翼营的弟兄去了三山门，儿郎门不要停，继续撑筏，咱们去上淳桥，下淳桥，阻击清军！”
“虎虎~”士卒们举起长枪，发出激动的怒吼，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杀敌立功。
数百条筏子，顺着水流，迅速往城内而去。
西城三山门外，惨烈的厮杀正在继续，城外明军攻城部队，押着器械，顶着盾牌，一波一波的发动冲击，就像大海上的巨浪，一浪接一浪的拍击着城墙。
四处都是被巨石砸垮的器械，云梯、洞屋、攻城塔，瘫痪在冲锋的路上。
他们拿出无比的勇气冲锋，头顶巨石呼啸，迎面箭矢如蝗，但他们无所畏惧，破城只在今朝。
城头上，金砺来回奔走，指挥清兵全神贯注的射杀明军，那城下的砲群，正猛力朝城外抛射石弹。
突然三山门南侧的城下砲群，出现一阵混乱，漫天的喊啥声从南侧蔓延而来。
这使三山门的守军出现了恐慌，不少射箭，操砲的士卒便停止了动作，他们似乎听到了“明军进城了”的呼喊，这让士卒们立刻神情大变。
南侧操砲的清军，首先发现数百同袍朝他们冲过来，而在他们身后，铳声响做一片，这数百人玩命奔逃，不时被火铳放倒，后面一支明军，撵着他们追杀过来。
明军进城了！明军进城了！
发现不对头的清兵顿时肝胆俱裂，纷纷露出了恐惧之色，不少人当即松开了砲绳便往后退。
清军经历了大败，能抵御明军，靠的就是南京城坚，不能攻破，现在明军进城，士气立刻瓦解。
很快操砲的清军首先被数败军冲乱，裹挟着逃窜。
杨彦昌挥刀砍杀，大声呼啸，“杀啊！”
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呼号着撞入，砲群中，劈头盖脑就是一顿猛砍狂刺！
清军砲手都没有兵器，眨眼之间被砍翻一地，鲜血横流！
明军极有章法，短兵砍杀，充做战锋，火铳在后远程射杀，充做荡队，用摧枯拉朽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城破了！”“明军进城了！”
城墙后面的动静，很快影响到城上的清兵，惊呼声到处都是，城防一下混乱。
一座堡垒，从外面打破十分困难，可从内部进攻，那就太容易了！
攻城的明军，很快也察觉到了变化，首先是对大军威胁最大的砲石没有了，其次是城上射下的箭矢、砸下的滚木稀疏了。
这个变化，让明军瞬间士气大镇，“虎虎~”漫天的杀声一下激昂起来。
明军将士没受到压制，顺利登上城头，举刀就要劈头砍去，清军人头滚滚。
一时之间，大队的明军从攻城塔上涌上城头。
明军中军，大群的官员眺望城头，不少人眼中泛泪，四年了，南京啊！南京！回来啦！
“殿下，今日破城必矣！”陈邦彦嘴唇有些抖动。
王彦看着不断上城的明军，却波澜不惊道：“尽速打开城门，大军占据要害，不能让清军退入满城。”
三山门上，防守迅速恶化，片刻之间，城防瓦解，金砺身边转眼只剩数十人，他们被明军逼得不断后退，最后终于到了城墙边缘，退无可退。
秘密麻麻的士卒涌上城墙，如林的长枪将他围在城上。
金砺靠着城墙，身前是一个枪尖组成的半圆，身边清兵不断被长枪刺死，剩下的士卒脸上满是惶恐。
“金砺！还不跪下！”枪林中，一员明将大声暴喝。
这时金砺脸上已经绝望，他忽然一声惨笑，横刀一抹，便将咽喉割开，血如泉涌，倒地而亡。
不多时，三山门内的石块被明军搬走，城门嘎吱的被士卒推开，密集的向蚂蚁一样的明军，顿时涌进城来。
城门处，披着白色素衣的明军迅速跑步通过，枪林起伏，整齐的脚步声，将要震慑整个南京城。

第767章 巷战
南城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缺口处已经堆满了两军的尸体。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时，明军一度冲下缺口，但最终还是被持续不断赶来增援的清兵，挡在了新筑的矮墙内。
时间一长，明军的冲击便显得有些乏力起来，又被清军赶回了缺口之外。
洪承畴见此刚松了口气，一员清将连滚带爬的登上城楼，声嘶力竭地喊道：“总督！大事不好！马进宝反水助明！袭击了水门，五忠军进城了！”
洪承畴听了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惊得三魂丢了两魂。
中计了！中计了！好你个王士衡！好你个马进宝！洪承畴心中瞬间明白，他说怎么南城明军的进攻越打越颓，越攻越软，原来根本就是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好声东击西突破西城。
洪承畴恨不得捶胸顿足，一口气没顺，险些昏死过去。
身旁将领手快，一把将他晃动的身子给托住，他才没有晕倒。
“总督！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众清将七嘴八舌地问道。
主力都被调到了南城，水门被破，他们不用想，西城肯定是完了。
洪承畴听见将领们像无头苍蝇一样问他，可他又能怎么办，他一时间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半晌后才突然奋力挣开扶着他的清将，大声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带兵，夺回水门，把明军赶出去！”
众将听了面面相觑，自我安慰的想着，水门毕竟是水门，士卒出入不便，或许明军还没有进来多少人。
“末将这就去！”
郎廷佐急忙抱拳，正慌忙点兵，又一员盔斜甲歪的红甲牛录，比方才那将好要仓皇几倍的跑过来，忽的跪倒，哭声道：“总督大人，三山门丢了，金固山殉大清社稷啦~呜呜~”
金砺死呢？洪承畴眼前一黑，朗廷佐连忙又把他护住。
三山门丢了，西城指挥金砺死了，那南京城就破了。
现在守南城还有意义吗？众将不知所措，洪承畴稍微振作，见这群人没一个有见地的，要被这群饭桶气死，他只得大喊一声：“还处在这干什么？等王彦进城将我们尽数诛杀么！还不往满城撤！”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对了，还有满城，顿时一哄而散！
随着明军进城的消息传遍全城，整个南京顿时乱成一锅粥，守卫各个城门的清兵，纷纷舍弃城门，有的成为乱兵，有的则往满城退去。
从天空俯瞰，明军就像洪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入西城，而清军则向将要被淹没的蚂蚁，纷纷爬向满城这块高地，以求活路。
城中士绅百姓不明内情，只听得杀声震天，雄浑的声浪，一浪一浪的在天空中回响，都欢喜不已！好了！好了！看这动静，是王师进城了，该把藏着的衣冠拿出来，该把丑陋的鼠尾小辫剪了！
西城一失，整个南京城的防守，便彻底崩溃，清兵败军开始往满城退却，南城外的金声桓紧随着入城。
攻打东城各门的郑成功察觉到变化，也由佯攻变为进攻，很快便突破东城各门。
明军各部开始追杀清兵，清兵纷纷逃入城墙下的街巷中，躲避追杀，大股清兵被打散后，成为了城中乱兵。
秦淮河，从南京城内穿过，将南城切割开来，但有上淳桥、下淳桥、武定桥等近十座桥梁横跨河岸。
刘体纯领五千人马，乘着筏子进入水门后，便按军令，迅速沿着水道穿插，将沿途桥梁纷纷占据，阻挡清军败军离开南城。
上淳桥，五个百户队的明军，抢先穿插到这里。
各百户的铳手、弓手，便迅速躲在巷道街道的房屋间和屋顶上，严阵以待，刀盾兵和长枪手，则在街上列阵成墙。
明军刚刚准备就绪，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紧接着无数慌乱的红顶斗笠，便出现在上淳桥对面。
这些清兵仓皇奔跑，红顶斗笠起伏一片，几名跑的快的清兵刚一过桥，房顶上顿时铳响一片，箭矢也迎面射来。
前面的清兵顿时被射翻，后面的清兵见此，急忙又退了回去。
“不好！明军守住了桥头。”
清兵惊呼连连，可都不敢冲击，几名八旗想要驱赶绿营兵过桥，为他们开路，但这个时候，哪个绿营兵还理你是不是八旗。
大家伙都逃命，你腿粗，你自己上啊！
直到南城来的清兵越聚越多，比绿营团结的八旗兵，逐渐汇集了上百人，一员牛录才领着八旗试探着过桥，但没有绿营配合，很快丢下几具尸体又退了回来。
城池一破，无论绿营八旗，都已经丧胆，士气一泄千里，只想保命，已经没有继续作战的勇气。
这时溃兵后面又一阵骚乱，却是攻打南城的明军掩杀而至，清军便纷纷往桥头拥挤。
“走去下淳桥！”
前有阻击，后有追兵，不知谁一声大喊，拥堵的清兵顿时往下游奔逃。
南城的清兵，想要撤往满城，但很快发现桥梁大多被明军占据。
此时，进入城中的明军越来越多，忠武镇进三万人，蜂拥而入，披着素衣的队列沿着宽阔的三山街冲入南京。
大部分明军，奉命奔往上淳桥、下淳桥等处，与金声桓部合围南城清军，少部分以百户为单位，扫荡各街市中的清兵溃兵。
南京对于明朝，不仅在政治上具有重大意义，对于恢复江南的经济，也拥有重大的意义。
清军溃散下城后，无数散兵，纷纷躲入路旁的巷道，明军沿着街道扫荡，没个坊间门口，或是街道交叉处，都放一个小旗的兵力把守，严防清兵祸害百姓，并压缩清兵活动范围，控制街区。
胡恒元领这一个千户的人马，入城后负责沿着评事街扫荡，攻占藩库和知府衙门。
他大声招呼着属下迅速奔跑，几方人马虽然都是姓汉，但有些关键之处，还是要掌握在五忠军手中。
大队的士卒沿街奔跑，密集的脚步声和铁甲甲片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他们接近知府衙门，城中其它街市、房间铳声连续不断，白色的硝烟在空中飘散，想必是其他明军同清兵正进行激烈的巷战。
胡恒元正要提醒属下注意，前方忽然几声铳响，呼痛声传来，前排几名明军被猝不及防间，被几名藏在街边的清兵放翻。
不用胡恒元下令，一队火铳手，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抬枪击发，顿时硝烟弥漫。
铳声刚停，一个使近战兵器的战锋小队，乘着烟雾为散，极速冲到几名清军铳手面前，片刻间便尽数砍杀。
队伍一路推行，来到知府衙门，在这里又遇见一小队八旗，他们靠着衙门，躲着石狮子后，用弓箭、火铳射击明军。
明军躲在街道两侧还击，但不敢硬冲，都到了这个时候，便没必要蛮打，丢了性命。
胡恒元当即命一名百户，领着人马从纵横交错的巷子间，绕到八旗兵背后。
百户领命，忙领着十多号人，冲入巷子，转了个弯，然后几人配合，一个个的翻入院墙，可一落地，便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而正在这时，院子正堂忽然急匆匆的走出几人，他们身上衣物都十分散乱，有的还不合身，每个人都背了个包袱，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这群人只有五人，显然是清军乱兵，他们趁乱杀人抢劫，完事还想换上百姓衣服，蒙混过关。
清兵看见忽然出现在院子里的一堆明军，顿时呆住了，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起对望着愣神片刻，明军百户首先缓过神，顿时大骂一声，“直娘贼！”手中战刀直接投出，将一名清兵腹部射穿。
“杀！”数十名明军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剩下四名清兵瞬间就被砍杀。
等结果了院子里的清兵，百户吐了口唾沫，对着尸体骂了几句，然后一招手，“走，不要逗留，包抄清狗要紧！”
明军辰时三刻开始攻城，巳时二刻，公破水门，三刻打开三山门，迎接主力入城。
此后城中陷入激烈的巷战，城中四处铳声不绝，硝烟在城池上空弥漫，直到未时三刻，南京城内逐渐安静下来，已经只剩下零星的铳炮声响，入城的明军，基本控制住了城池，只剩满城未下。
入城的刘顺、高一功等人，遂即安排人手，稍作清扫，以迎王彦入城。
城外，王彦正听取各部人马传回来的战报，金声桓、刘体纯都没追上洪承畴，这厮终究在刘体纯赶到武定桥前，先一步过了桥，遁入了满城之中，不过清军主力确系被困在了南城，光俘虏就抓了两万多人。
王彦听完回禀，城中便有将领出来，满面喜色向王彦报道：“启禀殿下！我军已经控制南京，请殿下入城安民！”
王彦听了摇摇头，挥手说道：“你去通知唐王，本藩稍后来请大行皇帝灵柩，大行皇帝，理当率先入城！”

第768章 抬棺入城
年号始于汉武，此后历代帝皇将这一传统保留下来，但凡遇到什么“天降祥瑞”或是内讧外忧，遇到大事、要事，都要更改一下年号。
早前帝王所用的年号，少则一个，多则十几个，如唐高宗有十四个，但到了明朝，皇帝便大多只剩一人一个年号，故后世即以年号作为皇帝的称呼。
年号多少代表了皇帝对于整个天下的期许，也代表了一丝帝王的志向，大行皇帝定年号为隆武，便是希望大明能武运昌盛，击败东虏，收复河山。
隆武一生蹉跎，历经坎坷，早年忧愤国事，起兵勤王，却因为宗室的身份，被下狱软禁。
国朝倾颓，山河沦丧，南京安宗皇帝，杭州潞王监国，先后为清军俘获，国家危如累卵，民族将沦为奴隶之际，隆武挺身而出，一肩扛起了复兴中国的大任，励志恢复祖宗基业。
“今上不饮酒，精吏事，洞达古今，想亦高、光而下之所未见也。”以殉国的大学士黄道周如是说。
“今上简朴，为天子之尊只着土布黄袍，宫中不许金银玉器，只用瓷、瓦，寻常布帛，无异于小农之家。”
“从龙祗有五车书。”
“上勤于政事，立志复兴，有中兴之祖，锐意恢复之气概。”
……
相比与明朝诸多皇帝，隆武无疑比他们更像皇帝，他孤身一人，力图恢复已经崩塌的大明江山，想着能够光复南京，实行中兴之志，然而却崩于攻伐南京之役，带着无尽的遗憾，中道崩殂。
满清铁蹄践踏中原，血淹没人间，安得太平美满……天下未定，江山未复，隆武有多少不甘。
大明隆武四年八月七日皇帝崩殂，大明朝衡阳郡王、大将军彦，以为皇帝复仇雪耻，遵循皇帝只葬南京的遗诏，起雄兵十万，会两路强藩，合围南京城，即为汉家雪耻，为汉人荣耀而战，也为了大行皇帝而战。
隆武四年八月二十二日，明军诸部突入南京，只可惜这一刻，大行皇帝已经永远无法看到。
南京城南，紫金山脚下，孝陵卫，王彦内穿甲胄，外罩一件白色素衣，腰间一条白绸腰带，六神盔上也系着白丝，唐王、金声桓等众多大臣都是如此。
数千甲兵俱缟素，白幡林立。
“殿下，郑国姓到了，仪式可以开始了！”礼部尚书顾元镜走上前来，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
除了攻城的将士，皇帝必须第一个进城，王彦这是再给唐藩一脉竖立法统。
将大明法统从成祖一脉，转移到唐藩手中。
自此之后，从崇祯殉国以来，南方明朝诸多小朝廷，诸多藩王争立的局面，将自此结束。
隆武虽没有向王彦托孤，但他却要以托孤大臣的身份，强势回归中央，只有这个中央合法，被天下认同，他重掌朝政，才有意义。
而他有力挽狂澜，光复南京的功绩，声望如日中天，金声桓、郑成功都得靠边站。
这时王彦分开身边众人，走回灵堂，帐中诸人都默默地站立着。
他走的很慢，脚步显得的有些踉跄，立于两侧的大臣和唐王，见此心中也有些异样。
终于，王彦走到了灵柩面前，一腿单膝跪下，哆嗦着手扶在棺木上，忽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陛下，南京，臣替陛下打下来了……”
皇帝崩殂已有十多日，虽然做了防腐，但天气炎热，尸体都开始腐烂，而大臣们该哭的已经哭过了，此时心中大多已经平复过来，更多的是打下南京的喜悦。
他们见王彦忽然涕泪横流，扶棺痛哭，不少人都呆了，傻了，因为即便是皇帝崩殂之时，衡阳王也没这么伤心，怎么打下南京后，现在反而哭的这么伤痛欲绝呢？
“陛下与臣相扶至今，如今北虏尚据半壁，陛下中道而别，臣心甚悲。”王彦趴伏在棺木边，扶着棺木，失声痛哭道，“陛下，陛下，臣知陛下尚有不甘，未亲眼见证两京光复，然南京以在五指之间，陛下可以稍安，臣定不负陛下之托，完成陛下复兴大志，势灭东虏，以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帐内的大臣见王彦如此，感性的文官们，不少也用衣袖擦起泪来。
唐王却看出一些门道，心道不好，王彦这是自诩为隆武遗志的继承者，要把他的活给干了。
这老人死了，哭的最凶，最狠的，自然是最亲近之人。
王彦哭的狠，一半是因为他心中确实感慨，另一半则是趁着人都在，哭给他们看，潜台词就是，他与皇帝亲着了，你们都没我伤心，所以皇帝的遗志，该由我来完成，为他掌控中央，先打好基础。
唐王被王彦抢了先，心中郁闷，这个王士衡已经不是以前的王士衡了，他是越发不要脸起来。
“殿下，节哀吧！”不知什么时候，陈邦彦站在王彦身边，扶起他道：“时辰快过了。”
南京城，通济门已经被明军打开，太平街两侧的街道，已经被身披缟素的明军士卒戒严。
城门处，一名老臣，胡须花白，眼泪婆娑的厮声喊道：“恭请大行皇帝入城！”
这声音，不断的在街道两侧的明军中传开，很快就从通济门，沿着太平街，传遍了全城。
不多是，数千打着白幡的甲士，在前开路，打起仪仗，一具金色棺木慢慢地向城门方向走来。
明军将士们惊讶地发现，在前面抬着棺木的，是衡阳王，另外三人则是唐王、高一功、郑成功、后面四人则是王士琇、刘顺、万元吉、王得仁。
他们走得很慢很慢，步伐很轻很轻。
“南京，四年了，陛下进京了。”
大臣们哭成一片，这也他们四年后，再次踏入南京，一雪了压着他们四年的耻辱。
此时街道两旁逐渐汇集了不少南京城的百姓，他们对这位皇帝并不熟悉，但情感依然浓烈。
亡国之人，身陷夷狄治下，但他们心中依然存有一份希望，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汉人的天子在更南的地方登基了，汉人的天子在，汉人就还有一份寄托。
故国有明，天子在，他们就能希望，有朝一日，王师还有机会打回来。
现在，王师真的回来了，天子也来了，他们自然要拜见这位不弃遗民，矢志恢复的帝王。
随着棺木入城，哭嚎声，从通济门向太平街两侧蔓延。
士子大夫哭君父，普通人哭皇帝的同时，更多的是哭，四载间自身的悲惨生活。
金陵锦绣地，已经萧条破败，原本安宁富足的生活，消失不见，家产败光，商铺被夺，四年的委屈，终于可以发泄。
内城内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满城内，哭声十里可闻。
明军控制内城后，近百门红衣大炮，被拉入城中，开始对满城进行轰击。
明军入城后，博洛便把自己关在了原来的皇帝宫殿中，无论属下在外如何苦苦哀求，博洛也始终不愿意出来。
大胜关外一场大败，已经打掉了他的锐气，明军攻入南京，清军主力被歼灭在南城，满城失陷是迟早的事。
大清已经败了，他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外面不管明军什么时间进攻，他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改变不了战局，南京不关他的事情了。
殿外，几名清兵守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洪承畴与一大群残兵败将来到殿外。
“王爷还不愿意出来？”洪承畴问道。
“回禀总督，奴才们劝过了，但王爷只是不理！”门外一名旗丁叹道。
洪承畴脸色一阵阴沉，半晌对身边十分狼狈的郎廷佐等人道：“王爷终究太年轻，经不起挫折啊~”
语毕，他一挥手，“你们等着，本督进去见他。”
门口的旗丁没敢阻拦，洪承畴进了大殿，博洛正喝着闷酒，神情憔悴，看样子是彻底绝望了。
他看见洪承畴，脸上先是一惊，漏出一丝恐惧，但随后又一阵颓然，似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洪总督，明军要开始攻打满城了，是吗？”博洛颓声说道。
洪承畴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王爷是想学公孙瓒么？”
博洛知道洪承畴这是在嘲讽他，但他却没有一丝愤怒，他想起了吴邦辅的话语，“城破之日，大明的刑法，也要请你吃个遍。”他便没来由的一个激灵，或许学公孙瓒引火自焚，也未必不是个好结果。
“不学公孙瓒，难道总督还有什么别的死法不成。”博洛喝口酒，嘲讽的一笑。
洪承畴听他话语，暗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博洛平日看着还行，但毕竟不如多铎、多尔衮、皇太极那一辈人，他们没有经过艰苦的奋斗，没有磨砺出坚韧的意志，成人后起点比较高，所以跋扈骄横，但一段受到重大挫折，整个人便崩溃了。
洪承畴见他如此，便也不在废话，直接说道：“王爷，诈降吧，诈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第769章 诈降
好一条老狗，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诈降。
可是博洛却不感兴趣，他十分清楚王彦的为人，不管他是诈降和还是真降，下面的人或许还刻能有一条生路，但他这个满清的郡王，肯定要被他杀了祭奠隆武，好邀买人心。
洪承畴见他不说话，皱了皱眉，忽然大声喝道：“满城是前明皇城，明太祖修得极为高大坚固，比内城只强不弱，城中退回了两千多旗丁，再加上包衣，只要有时间准备，守卫起来不难？”
博洛被洪承畴大喝一顿，整个人震了一下，这狗奴才居然敢吼他，但他却并未发怒，反而下意识地问道：“主力都被歼灭再南城，这点人还能守住满城？”
博洛下意识这么问，便说明他其实也不想死，他堂堂大清郡王，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为大清多干些事情，就像现在的官员一样，哪个不想多为人民服务几年。
洪承畴一席话，无疑激发了他的求生意念。
“人是少，但城池也小。”洪承畴几步走到博洛身前，“最主要的是，满城内都是驻防八旗和家眷，不会生出内乱。而明军一旦破城，必然屠杀，众军没有活路，便只能拼死守城，如此我们当还有一线生机。”
自&#183;焚是死，战死也是死，洪承畴这条老狗，连唬带骗，终于唤起了博洛的斗志，他目光一寒，咬牙切齿道：“这次江宁城破，关键还绿营做乱，现在都是自己人，确实还可以守一守！”
“今日城破，城中人心不安，旗丁家属，包衣都没有发动起来，守城器械也并不充足，我们至少需要两三日时间准备，所以请王爷向王彦请降，拖延一两日时间！”
“之前，便试过一次，王彦根本不信，这次王彦能信？”
“之前我们有四万多人，王彦怕我们使诈，现在他已经进了南京，心中必生骄气，觉得南京已在股掌之间。这个时候我们再诈降，除非他硬是愿意多死些人，否则多半会同意我们投降。”
“既然如此，本王这就写降书！”
城中，皇帝的灵柩被王彦等人抬着，沿着太平街很快就来到西华门外。
将城中残余清兵扫荡干净的明军士卒，按着军令开始集结。
满城外各条街道，上都站满了明军，沿着满城城墙的屋顶上，也爬满了铳手，正与城上旗丁对射。
王彦一行人，将棺木放在，西华门外。
“大行皇帝的灵柩本藩已经请进南京，但尔等要让大行皇帝就停在皇城之外吗？”棺木放好，王彦环视众军，忽然振臂呼道：“我大明的皇城，夷种岂可窃居？都给本藩听好了，命令火炮，给我狠狠地对着西华门轰击，大行皇帝今日就要进皇城！”
“夺回皇城！”
王彦一声令下，明军齐齐呼喊。
明军的攻城器械，大多高过门洞，像攻城塔之类都要拆除后，才能进城。
现在能用来攻城的就是红衣大炮和登城梯，还有洪承畴摆在城内的砲车，不过这个王彦不敢用，他太缺钱，炸坏了皇城内的屋宅，衙门，宫殿，他实在没钱修缮。
这时随着一声令下，运进城的红衣大炮，都在同一时间对着西华门方向，发出了一声声的怒吼，火炮之猛，之烈，几乎就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一枚枚的炮弹，砸在皇城上，明军的炮手们人人都睁着血红的眼睛，将一枚枚的炮弹装填进炮膛，燃烧的火苗，带着复仇的怒火，窜入药室，火炮在轰鸣声中，将一颗颗炮弹，射向城门。
在这样疯狂的，无情的打击之下，坚固的皇城也显得摇摇欲坠，特别是城门面对火炮直射，上半截已经被打的稀烂。
如果不是清军，将城门堵了大半，整个城门，便估计要被砸开。
守着西华门的旗丁，刚从内城退回，士气本来就跌入谷底，现在又面临猛烈的炮击，纷纷在“轰隆”的炮响和飞溅的碎石中，吓到赫赫发抖，要不是因为害怕明军屠城，他们估计早已崩溃。
炮击正猛烈时，洪承畴与博洛，领着一群人来到西华门，其中有旗丁，但更多是包衣，甚至还有女人。
一行人来到西华门，洪承畴首先注意到的是，那被轰掉一半的城门，他立刻知道情况危急了。
“本督和王爷上城拖住王彦，你们立刻组织人手，运来石块，准备把门洞全部堵起来。”
洪承畴交代一声，忙登上城墙，只见旗丁们一个个的蹲在女墙下，根本不敢露头，明军要是攻城，只怕根本守不了多久。
“快，打白旗！”洪承畴和博洛蹲在台阶上城处，便不敢上前，他忙吩咐身边一个旗丁道。
打白旗这个传统起源于秦朝，据说是刘邦进入关中，秦国尚水崇黑，子婴打出与国色相反的白旗向刘邦投降，自此这个传统就流传下来。
白旗早已准备好，旗丁拿着旗杆，猫着腰冲到墙边，将旗杆伸出墙外，便摇动起来。
城上被炮弹砸的烟尘腾起，笼罩着城墙，明军士卒又打好一阵，一名观察炮击效果的炮队教习才发现白旗。
“殿下，城上打白旗，好像准备投降了！”炮队指挥陈于阶急忙跑过来禀报。
哦，要投降？
王彦听后，与几名将领和大臣对看了一眼，他忽然挥手道：“停止炮击！”
清军若真愿意投降，王彦是愿意接受的，怕清兵鱼死网破，死伤更多的士卒倒是其次，他抓了数万绿营可以消耗，他更关心的是皇城内的宫殿，官衙，这些都是汉族的瑰宝，要是清军一把烧掉，恐怕今后花费千万，也建不起来。
明军的炮声忽然停止了，城上一下安静下来，洪承畴与博洛等人壮着胆子，边走边挥了挥手，驱散尘土。
“请大明衡阳王说话！”洪承畴扶着一块被炮弹消掉一半的墙朵，大声喊道。
声音传过来，王彦犹豫了一，还是打马上前，陆士逵想要阻止，但王彦却笑着摇了摇头。
一队明军立刻爬上西华门外一间阁楼的屋顶，又在上面搭了个简单高架，一名精锐士卒，急步窜上去，观察城头，看是否有清军火炮，确定没有后，立刻向下面示意安全。
这时王彦便在众多刀盾手的护卫下，来到离城一百五十步外，这个距离，有盾牌护卫，又侦察清楚城头没有火炮，他便基本不用担心安全。
城头上，洪承畴看着众星捧月的王彦，心中一阵感叹，年轻，真是太年轻了，不到而立，已经封为郡王，历史上不说，在大明却是绝无仅有。
这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有些嫉妒和懊悔，以他的资历，若是没有投清，现在只怕不比王彦差，可关键他投了，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第770章 南京鼎定
洪承畴出身贫寒，家母以做豆干维持家计，他的一生堪称底层上位的典范，充满了传奇的色彩。
观其一生，前半段可以说是不世出的宰辅之才，而他自从万历年间被赐进士出身后，也是一路平步青云，被受毅宗皇帝器重。
在此期间，他解韩城之围，名声大噪，杀王左桂，继任陕西三边总督，提出“以剿坚抚，先剿后抚”的策略，紧接着他升为五省总督，先后大败诸路农民军，最后杀得李自成大败，仅余十八骑遁走陕南商洛山中，农民起义陷入低潮。
在基本平定内忧之后，洪承畴又被委以对抗东虏的重任，几乎统领全部的大明精锐。
这样一个人，出身贫寒，文能治理地方，总督五省，武能平定内忧，抗击外敌，入则为相，出则为将，几乎要将深陷泥潭的大明朝挽救出来。
此时的洪承畴，宛如一个巨星升起，似乎今后必定青史留名，为一代宰辅名臣。
可以说，他的经历符合了当时士人所有的幻想，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洪亨九可称为时代偶像，无数士子皆以其为人生目标。
可就在这时，他的人生却出现了重大的转折。
松山被破，世人皆以为洪承畴殉国，毅宗设坛祭奠，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天下人也以其为榜样，杀身报国，死王事不在话下，然而这位时代偶像，却投清叛国了。
以洪承畴的影响力和他的级别，他的叛投，比后世汪伪叛国对民国的打击只强不弱。
清军入关后，熟悉明朝情况的洪承畴，马上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加太子太保衔，入内院佐理军务，授秘书院大学士，成为清朝首位汉人宰相。
之后他便成为了清廷的救火队长，北方不稳，他便治理北方，南方因为多尔衮下“剃发令”激起江南人民的反抗，以到难以收拾的局面，危难之中，多尔衮又忙派他取代多铎，敕赐便宜行事的权利，让他迅速稳定江南。
这个人为清廷的制度建设和稳定地方，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也正因为如此，大明一方，对他可谓恨之入骨，恨不得生食其肉。
如果多尔衮与洪承畴同时在王彦面前，王彦只能从中杀一人，王彦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先杀洪承畴。
只有杀了洪承畴这个汉贼头子，才能震慑住降清的官员，如果他都有好下场的话，那天下人怎么想。
洪承畴大约也是明白这一点，汪伪也没有回头路，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东虏屈屈数十万，如何能坏华夏，如何能治中国，没有这群汉贼相助，东虏再强也站不住脚跟。
王彦来到城下，抬头看上城头，打量着洪承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洪承畴的面貌，黑色的清朝官袍，胸前挂着朝珠，头戴碗帽，下面是一张老脸，胡须白了一半。
洪承畴同样打量着王彦，半晌后，他先开口道：“衡阳王，真英雄也！”
城上，城下，安静下来，让两人可以交谈，可以将声音传播开来。
洪承畴上来，先说一句，不知道是真心感叹，还是做惯了奴才，拍了个马屁。
“不要废话！”王彦冷笑一声，并不吃他这一套，大声说道：“中国英雄，非尔能定论，即是竖白旗，当速速开城！”
洪承畴脸上一红，王彦话语太过强势，让他心中恼怒，很没面子。
怎么说，他也成名已久的人物，竖子对他却没有一点敬意。
热脸贴了冷屁股，但现在洪承畴却没有翻脸的底气，现在的情况，王彦有本钱骄狂。
“衡阳王，我等确实愿意投降，瑞重郡王与罪人，已经写好降书，立刻便将印信奉上，只是希望，衡阳王能看在我等保全皇城的份上，保我等平安，并能容我等一日时间，收拾自身之物，封存府库，然后撤出皇城！”城上洪承畴，在城头大声喊道。
语毕，他便吩咐一名旗丁，带上瑞重郡王大印，江南总督印等数十枚官印，降书数十封，座着吊篮坠下城去。
博洛站在他后头，见洪承畴将三天说成了一天，心里有些着急，回头对喀喀木道：“你快去将兵器库打开，满城内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全部分发兵器。”
喀喀木听到后，连忙领命下城。
王彦听了洪承畴的话语，一阵沉思。
这时后面忽然一人骑马过来，到王彦身边，小声提醒道：“殿下，卑职了解洪贼，小心有诈啊！”
王彦视之，乃是给洪承畴做了四年幕府参议的侯方域，王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那坠下的旗丁，已经被明军拦住，陆士逵拿了印信，过来呈给王彦。
王彦一观，颇为诚恳，但他却不能接受，他想保住皇城，可也要树立威望，而且洪承畴必须死。
除了皇城，洪承畴和博洛，已经没有别的底牌，他们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条件。
王彦看完，往城上看了一眼，忽然扭头指着远处的皇帝的灵柩大声喝道：“尔等看见没有，大行皇帝的灵柩以到城下，皇城乃大明的皇城，尔等要让大行皇帝在皇城之外，等尔等一天吗？”
城上洪承畴等人闻声，身子一颤，他这才注意到远处的棺木，内心立刻沉了下来。
王彦都将棺木抬到西华门外，今天却进不了城，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威信何在？
洪承畴见王彦话语强势，已经将三天时间，改口为一天，刻当他看了看远处的棺木后，便知道自己失算了。
没有让皇帝灵柩等他们的道理，他脸色一沉，知道的了王彦的底线，今天明军必须要进城，但这却恰恰是他无法答应的条件。
“诸位，快去准备吧！”洪承畴转过身来，对众多清将说道。
博洛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崩了，他希望破灭，脸上一阵扭曲，咬牙切齿道：“好，既然如此，他想今日进城，本王就焚了满城，看他怎么进！”
博洛这是要鱼死网破，众多清将顿时面如死灰。
这时城下王彦注视城上，脸上却冷笑一下，忽然大声喊道：“今日献城，尔等什么东西都不许携带，除了洪承畴，其他人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本藩让你们过江。这是本藩的底线，尔等只有同意与否，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声音传上城来，众多面如死灰的清将，忽然一愣，连博洛也急忙走到了城边，确定声音是否是王彦所说。
洪承畴听了，脸色立刻变成了死灰。长江后浪推前浪，王彦一句话，就掌握了主动权，这诈降，说不定要变成真降了。
“衡阳王说话可算数？”
洪承畴与博洛没有回话，城上一员汉旗将领，却忽然抢到墙边，扶着墙朵向下喊道。
他这一喊，城上众多清将，顿时齐刷刷的向他看来，那将反应过来，额头瞬时冒出冷汗，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忽然吼出这句话来。
这将背后冒着冷汗，忙低头，从墙边退下，心道不好，估计要被人乱刀砍杀，他的身体情不自禁的抖动起来，可是他担心的局面并没出现，并没有人提刀将他砍来，甚至来喝斥也未出现。
洪承畴见众人的反应，就知道事情朝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老货几乎肝胆俱裂。
这时城下王彦的话语再次传来，正是回答那将，“本藩向来一言九鼎，说杀就杀，说放就放，尔等不见李元伯呼？给你们一刻钟考虑，本藩会让人登高监视城内，尔等要是敢有异动，本藩立刻攻城！”
语毕，王彦一挥手，打马便回，一旁侯方域连忙拉动缰绳，跟上来，开口问道：“殿下真要放博洛过江。”
王彦微微冷笑，并未做答，侯方域并不理解，以为王彦准备诓出来再反悔，忙急道：“殿下信誉著于四海，若是失信，恐怕今后难以取信他人，将来再攻城池，旗丁抵抗便激烈了。”
王彦的话语强势，不给城上清兵讨价还价的机会，拒绝，立刻发兵攻打，清军死路一条，答应，尚有一线生机。他相信但凡理智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保住皇城，他心有成竹。
城头上，众人听了王彦的话语，一下沉默了。
八旗也是人，满人也是人，也有恐惧，也很怕死。
以前关外苦寒，家里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光脚不怕穿鞋的，自然悍勇，但现在一个个家大业大的，顾忌自然便多了，也怕死了。
王彦开出的条件，确实不错，现在洪承畴的计策已经不行，他们除了玉石俱焚，就只剩下投降一途。
原本旗丁以为王彦要屠城，他们没有选择，才要与城共存，现在王彦让他们投降，愿意回江北的还让过江，就连博洛都心动了。
众多清将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够明白，他们齐齐看向了博洛。
“这是王彦的计策，目的是离间我们，瓦解我们的斗志。”洪承畴听了王彦的话，就知道完了，但他不能放弃，他见众人脸色不对，急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王彦杀的旗人还少？王爷，你想想勒克德浑！”
“可李成栋部被抬旗，他们还屠了嘉定，李元胤不照样没事？据说现在都封侯了！”一员汉旗将说道。
八旗是个利益集体，维持关系靠的是利益，现在活命就是最大的利益，众多汉旗将，平时哪里敢顶洪承畴的嘴，但现在事关生死，一些人变顾不了什么尊卑，管你是不是总督了。
“王爷，勒克德浑，是战场被俘，您是投降，情况比一样。”郎廷佐开口道：“而且王彦答应，愿意回江北可以放人过江。”
博洛脸色阴沉，他怕王彦不守信用，他是大清郡王，落在王彦手中，王彦怎么可能放过他，但是放归江北，对他的诱惑太。
他脑中飞快的权衡着，最坏的情况只是死法不同，而且看城上诸多清将的反应，就算他不降，恐怕他们也要投降了，因此他决定一堵。
洪承畴见博洛沉思，脸上便一下铁青，他突然奋力推开众人，想要下城，但几员将领哪里容他走脱，连忙将他拦住。
“王爷，您发句话啊！”郎廷佐忽然大声说道。
博洛脸上一阵扭曲，猛然抬头看向洪承畴，“洪总督，委屈你了！”
洪承畴脸色狂变，“王爷，老臣对大清忠心耿耿，王爷不能这么对我。”
博洛听了，脸上有一丝惭愧，洪承畴这几年为大清做的事情，他都比不上，可他现在却要卖了洪承畴，养条狗时间久了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可是狗终究是狗，奴才终究是奴才，主子的命，比奴才值钱，为了保命，博洛只能舍弃这条老狗。
洪承畴看博洛不语，内心一片冰凉，悲哀莫过心死，他现在像一个一心想要从良的婊子一样，被人玩弄后，轻易抛弃。
一时间，洪承畴惨然一笑，“王爷，让老臣自己了结，给老臣一个痛快！”
落在王彦之手，必然有无尽的羞辱，洪承畴也是个怕死之人，他心死之下，对博洛做出最后的哀求。
博洛不敢看他，“没奈何，王彦方才点名要你，本王也没法子。你们将洪总督给绑了，时间快到了。”
洪承畴没想到，他为清廷出了这么多力，连一个痛快都得不到，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局，巨大的打击，让他站立不稳，整个人顿时一个踉跄，可身边的人却不管那么多，几员将领立刻一拥而上，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绳索，片刻间就将洪承畴绑了起来，嘴也给塞上。
王彦回到灵柩旁，不多时，便听人喊道：“殿下，城门开了！”
西华门内的石快，被清兵搬开，剩下的半截城门徐徐打开，大队的旗丁垂头丧气的从门洞内走出来，他们走到城外，便将手里的旗帜兵器，一一丢弃在城门两侧，宣示着南京之役，清军彻底战败。
四年了，在明朝崩塌的大背景下，那一步对于满清来说已经是大势已成，一波流带走大明。
清军锋锐太盛，莫可敌。
王彦只能通过不停的削弱满清的锋芒气势，以扬州阻击为开端，战湖广，复江西，征巴蜀，屡屡挫败满清气焰，灭满清威风，一点点扳回劣势。
四年，终于在这一刻，在打下南京的这一刻，局势彻底逆转，国运被他打了回来。
“万胜！万胜！”
忽然之间，看见清军缴械的明军士卒振臂高呼，发出声声呐喊。
整个民族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代价，不少人立时泪流满面。
“万胜！万胜！”
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如同一块巨石落入了平静的水面，声浪迅速向全城蔓延，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九天回响。
王彦亦振臂而呼，半晌后，他才大声对身边人呼道：“走，抬陛下入城！”

第771章 送你过江
南京城南，一间大宅子内，原来大明镇守南京的勋臣赵之龙，换上一身毅宗皇帝赐的莽服座在正堂。
宅子里的下人与家人一阵鸡飞狗跳，一个个背着包袱，抱着瓷器，在院子和房间内乱窜，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模样。
南京城王旗大变，自然少不了一场清算，明军士卒查抄满城时，内城里诸多当年投清，之后又没有参与反清运动的弘光朝官员，必然也要受到牵连。
曾经南京镇守勋臣赵之龙，便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
历史上，关于献城，钱谦益跪降比较著名一点，但实际上钱谦益只是个失节的伪君子，一个文人，手里并没兵，真正掌控南京的其实是勋成赵之龙。
四年时间，报应就来，赵之龙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这时赵之龙正颓然座在正堂，一名老仆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惊慌失措道：“老爷，明军闯进来了。”
明军围城，他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整个人惶恐无比，但这时听了老仆人的话，他却只是一阵颓然。
“人都逃了，你也拿点东西，迅速离开吧！”赵之龙坐在中堂，无力的挥了挥手。
他话音未落，一员明将领着大队甲士闯进来，大声喝道：“谁也不准走，这里的一草一木，现在都是朝廷之物，谁敢动一下试试！”
他说完，目光看向座在正堂上的赵之龙，上下打量了下，冷笑道：“现在换上大明衣冠，晚了！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本将让人拿你？”
赵之龙只是坐着，默不作声，将领可没耐心等他，当即喝令道：“你们两个，把他给绑了，剩下的人，给我进屋搜，将值钱的东西全都搬出来，再把宅子封了。动作都麻利点，还有几家了。”
南京城内，当初投清的官员，像大学士王铎，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就连徐达后人魏国公徐允爵也被查抄。
南京城内的街道内，一队队明军出入其间，有些因为降清，替清廷办事，而挣下一份庞大的家业之人，瞬时间一无所有，沦为接下之囚。
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在明军清算内城的降官时，皇城内的旗人也全部被明军赶了出来，士卒开始查抄旗人的家产。
王彦将大行皇帝的灵柩，抬入宫中后，便交由唐王、礼部尚书顾元镜，按着规制来准备下葬，他则来到城北的军营，这里关押着大批的绿营兵以及旗丁和家眷。
王彦骑马来到营门前，刘顺忙迎接上来，为他拉住缰绳。
王彦下了马，马鞭随手丢给亲兵，然后开口问道：“洪承畴关押起来了吗？”
“关在东营，末将这就把那厮带来拜见殿下！”
刘顺说着便欲走，王彦挥挥手，示意他不忙，然后开口说道：“先关着，你带我去见博洛一伙！”
“殿下真准备放了他们？”刘顺不情愿，有些急道。
王彦笑了笑，“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带路了！”
刘顺无奈只得领着王彦等人，在营中穿行，不多时就来到一块校场上。
王彦便见大约四五千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蹲在校场上，校场四周则围着握枪直立的明军士卒，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校场上的旗丁，稍有异动，甚至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阵毒打，而这些往日骄狂的八旗，此时却显得异常的温顺，被打时也只是护住要害，不敢还手，任凭拳脚落在身上。
王彦看了看，便直接走上校场前的高台上，明军见王彦到来才停止施暴。
蹲着的博洛，现在内心满是羞耻，满清的王爷应该是高高在上，汉人就是他的奴才，但此时高高在上的王爷，居然同旗丁一样蹲在校场上，没有一点特殊对待，让他深深感到耻辱，要不是身边有人拉住他，他怕早已发作了。
王彦站到台上，俯视着校场，校场上的旗丁们发现他，立刻骚动起来，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要来临了。
“衡阳王，不知你说话可算数？”博洛见王彦到了，终于站起身来，大声问道。
王彦笑着看着他，“原来是瑞重郡王。你可以放心，中原正朔，不比你们犬戎之邦，本藩信义著于四海，从来是说一不二，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校场上的旗丁和家眷听了，顿时一阵嗡嗡声传来。
博洛有些不敢相信，王士衡脑壳子被驴踢了，还和自己讲什么信义。
“那衡阳王，什么时候放我们过江！”博洛底气不足地喊道。
王彦没有回答他，而是对整个校场上的旗丁和家眷说道：“本藩说过，你们愿意留下的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的，本藩放你们过江。现在你们自己决定，留下来的站在左边，不愿意留下的站右边。本藩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
校场上的人都是一愣，这也太爽快了，爽快到让人感到恐惧，半晌居然没人敢动。
“殿下的话，没听见吗？”刘顺见他们你看他，他看你的不动，顿时一声暴喝。
校场上，不少人便看向博洛，他是王爷，旗丁们都跟着他选择。
“王爷，明军打下南京，也需要休整，王彦此举是不是想向大清示好，然后和谈啊！”朗廷佐的思想简直天马行空，他小声对博洛道。
博洛也需要一个理由，来对王彦的行为，做一个解释，他仔细一想，似乎朗廷佐的话还真有些道理。
打了四年，大清累了，府库打光了，明军也不好过，恐怕也是债台高筑，早就破产，双方都需要休整。
其实不管理由说不说的通，博洛都不可能选择留下，“走，去右边！”
说完，他便向右边走去，一众旗丁见此，也大多往右走。
人群迅速分开，朗廷佐正要走，却见了腿被压伤的佟图赖，他好心过来，伸手道：“老赖，我扶你过去！”
谁知佟图赖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朗廷佐的好意，这让朗廷佐一阵诧异，但随即反应过来，江南战败，肯定得找人背锅，而着个锅非佟图赖不可，他不愿意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朗廷佐见此，没有多说，佟图赖不回去，对他们也是一件好事，等清廷追究起责任来，他便可以将责任都推给留在明营的佟图赖。
想到此处，朗廷佐便收了手，然后点了点头，他正欲离开，却听佟图赖自言自语道：“南京失陷，天下必然鼎沸，郡王爷为了自己保命，又卖了洪总督，这天下大势，恐怕就此逆转，我留在明营，或许今后佟氏一门能保留一条血脉。”
朗廷佐微微一愣，看着佟图赖，心中有些震惊，但他还是转身离开。佟图赖则唤上两名心腹，扶着他走到了左边。
片刻之间，四五千人便分成了两部分，愿意回去的有四千多人，不愿意的男女老少一起，不到四百。
王彦见此，点了点头，向刘顺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交代了几句，刘顺脸上露出喜色，当即抱了抱拳，然后走上前来，一挥手道：“好了，撮鸟们，老子送你们过江，都他娘的出来。”
说完他便让士卒驱赶着选则过江的人离开校场，等人都走后，王彦看着剩下的人，开口说道：“你们既然选择留下，本藩会遵守诺言，保你们安全，你们暂且先留在此处，稍后会有安排。”
说完王彦便转身离开，他只所以留下这些旗丁不杀，一是为今后打算，二是他发现有时候作战，有一批旗丁效命便简单许多。比如说诈个城，一群秃头小辫，说一口满语，或是关外腔，便比明军诈城要容易许多。
南京城北，神策门外的江面，四千多旗丁和家眷，拥堵在江边，明军士卒持枪抬铳对准了他们，使得场面一阵骚乱。
“刘顺，衡阳王既然说放我们过江，你这是想做什么？”博洛感觉情况不对，大声问道。
“本镇正是送你们过江啊！”刘顺似笑非笑。
“船呢？过江的船呢？”朗廷佐脸色大变。
“殿下让本镇放你们过江，可没让本镇为你们准备什么船！”刘顺残忍地笑道。

第772章 鲁王至金陵
内圣外王，这是儒家的核心思想之，意思是说对内要具有圣人的才德，仁义，对外施行王道，教化。
作为儒学门徒，王彦自然明白这一点，但任何一种思想，从来都是随着时代演进，而随之变化的，儒家演进到明代，出现心学等流派，就是在寻求突破。
东虏本是大明治下之臣，朝廷对老奴多有恩惠，然他却背叛大明，对故主刀兵相加，屠杀辽民，给整个汉民族带来无尽的灾难。
仁义教化，最后成此般结果，这便需要士大夫进行强烈的反思。
此时在明朝内部，不少士人和将领，对与东虏都有灭族的冲动。
王彦对于内圣外王，也有了些看法，他没像部分士人那么极端，认为“彼夷狄，不可晓之以理，动之以义。”
他认为朝廷在对待本国子民时，要有圣人的悲天悯人，施行仁义，但对于外国夷狄，则要区别对待，如朝鲜、琉球这些行儒法、写汉字，以为中国一分支，犹如中国之子者，当行王道教化，但对于东虏、荷夷狡诈奸滑之辈，便当行霸王之道。
这次王彦虽说有些强词夺理，但他确实只说放他们过江，王彦其实也给了他们机会，留下来的，王彦基本不会处置，但是这些人还想着过江为清廷效命，让王彦用船送他们过江，然后他们拿起兵器再来与明军作战，王彦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以德抱怨”这是儒家长提的一句话，但其实这句话后面，孔子还说了另一段话，“以德抱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这才是春秋的儒家，最原始的儒家，西方文艺复兴，是从古希腊先贤的典籍开始，大明儒家思想的复兴，也是从重新注释被宋明理学，歪曲了的儒家经典开始，只可惜思想还未成熟，演进便被打断。
仁义要施给懂得感恩之人，况且如博洛之辈，恐怕也体会不到天朝大国的仁义王道，只会觉得王彦脑壳被门夹，不仅不会感激，反而觉得中国可欺。
江滩上，旗丁和家眷顿时一阵骚乱，博洛、朗廷佐脸色煞白。
“王士衡不怕失信于天下吗？”博洛咬牙切齿，两股战战。
刘顺一挥手，身后士卒抱了几根木头过来，“殿下怎么会失信于天下呢？博洛，若是依着本镇，你今日早已被本镇寸碟，但殿下仁慈，抱着木头，游过去吧！”
几千人，不到十根木头，绝大多数人，肯定是过不了江，但至少有那么十多个，能够活着回到江北，王彦也算实现了承诺，没有将事情做绝，今后清军陷入绝境时，可以留个幻想，总会有人抱着侥幸，认为他们是那十几个人，是选择留下来的人，而不是淹死在江中的绝大多数。
而江南十多万清兵，三个旗的汉旗，还有几百满蒙八旗，就回来十几个人，也能狠狠打击江北清军的士气，更重要的是虽然留有一线，但却震慑住了狡诈的东虏，让他们胆寒。
刘顺说完，再次一挥手，明军士卒顿时一声暴喝，“过江！”然后挺着长枪向江滩逼来，数千人顿时惶恐，不少人已经跪地痛哭，但也有几名八旗兵，一阵张望后，忽然冲出来，抱起了一根木头。
有人开头，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这个时候，没有让领导先上的道理。
王彦说话时，语气那么诡异，他们早该察觉，但就因为抱着能侥幸过江的心理，实际上也就是期望中国像以前一样那么迂腐，对他们多讲讲仁义。
朗廷佐见周围的人已经哄抢起来，心中顿慌，现在骂王彦已经没用，他当即拉着博洛，拿出让领导先上的架势，抢了一根圆木。
众人很快就被逼入江中，汉旗还好，一些满人和蒙古人，入江便沉，女人和孩子也挣扎一阵，就被江水冲走。
一根圆木，最多也就能浮起两三个人，现在几千人争夺。
人在水中，拼死挣扎，抓住什么是什么，可不管你是牛录、甲喇、固山还是王爷，抓住了便绝对不会松手，死命把对方往死里托。
博洛与郎廷佐经历了一生中，最恐惧的一幕，无数的手伸向他们，哀嚎呼救声令人崩溃，两人则红着双眼，拼命踢踹向要靠近的人，抱着圆木往江北划动。
江边的一幕，像是一场生存游戏，四千多人，争夺能够活下去十多个名额，很快绝大多数在入江的片刻间，就被无情的淘汰。
一些擅长游水的和抱着圆木的百来人，继续向江北划去，博洛整个都已经十分疲乏，他抱着圆木，一动不动，郎廷佐拼命的划动，对博洛不出力十分恼火，甚至有一脚把他踹到江里的冲动。
这时他们不远处，几名没有圆木，游了一段距离后，实在没劲的人，忽然游向一根浮着三人的浮木。
浮木上是一个环须豹眼的满将和两个满丁，在水中满是惶恐，他们应对失错，让几名汉旗，也抱紧浮木，可浮木哪里浮的起那么多人，偏偏谁也不肯放手，片刻间就一起沉入水中。
郎廷佐见此满是惊恐，正好又看见几人向他们游来，他顾不了那么多，顿时在水中踹了博洛一脚，让他提起精神，急声道：“王爷快划啊！”
博洛也看见游来的人，他反应过来，立刻与朗廷佐拼命划动，两人毕竟借着浮木，比较省力，奋力划了一段距离，那些狗刨的旗丁，终结气力衰竭，一个接一个绝望的沉入江中。
夕阳西沉，余晖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满是金色的余晖，几根浮木在江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博洛已经面无人色，郎廷佐也累得跟死狗一样趴在浮木上一动不动。
好一阵，博洛才缓过劲来，他看着江北已经就在眼前，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漂着的郎廷佐，感叹道：“患难见忠诚，你是个好奴才，回去本王要是不被摄政王责怪，今后必定好好对你。”
郎廷佐对于自己的命运其实没底，不过他把博洛拖回来，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还有佟图赖可以背锅，保命应该没啥问题，他反而觉得博洛自己比较不好过关，不过博洛既然这么说，他得给他道声谢。
虽然郎廷佐不想动弹，但还是抬起头来，正准备谢谢王爷栽培，可这一抬头不得了，差点把他吓死过去。
“不好，王爷快点划~！”
江边，刘顺领着数千士卒，将四千旗丁和家眷赶入江中后，站立江边注视，清军的惨剧，他没有一丝负罪感，反而有一股快意。
他始终记得那一年，清军破关墙而入，大掠北直隶，山东，明朝大将满桂战死，东虏掳走北直、山东之民二三十万，他父亲被杀，母亲自尽，他则自小失去管教，沦为地方泼皮。
在他看来，藩主无疑还是太过仁慈。
这时，他看了一阵，见侥幸活下来的清兵，已经漂过江心，按了按战刀，便准备转身去向王彦复命。
“督镇，你看，好像是鲁监国的船！”一员部将，忽然指着江面说道。
刘顺扭头望去，还真是，东方江面上，近百条大船打着明朝日月旗，往南京方向而来。
刘顺手握紧了刀柄，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们来的到是时候。你们在这守着，本镇去禀报殿下。”
此时王彦正在洪承畴的江南总督府衙内，他端坐在正堂，两旁坐着一众大员，他一手端着茶杯小口抿着，一队士卒押着戴着手铐脚链，穿着囚服的洪承畴进来。
王彦见此，将茶杯放下，众人也齐齐向洪承畴看来。
“洪贼，今日你有何话可说？”万元吉拍案而起。
“洪贼，你有面目见再坐诸公么？你有颜面见毅宗于九泉否？”顾元镜也站起来怒斥。
一众老臣上前，围着洪承畴骂，有的甚至直接将唾沫糊在他的脸上，使得洪承畴狼狈不堪，但他却忽然放声大笑。
这让堂内众人，微微一愣，正中坐着的王彦看着他，不禁皱了下眉头，挥手制止众臣，然后沉声问道：“洪承畴，你笑什么？”
洪承畴看向王彦，他知道自己必死，而且下场肯定极惨，现在反而放开来，似乎要甩开膀子与众人一战。
“尔等如何待我，太宗如何待我！我笑大明朝不惜良才，十多年来，朝堂上下君不体下，臣不体上，朝政为腐儒掌握，满嘴放炮，治国全无一策，有能之臣救国，处处掣肘。”洪承畴讥笑道：“我松山被俘，太宗皇帝，如何待我，今我被俘，尔等如何待我？十多年间，大明朝臣，真是一点也没变。”
洪承畴真是诡辩，当了汉奸，还不让人骂呢？还得以礼相待，万元吉气的跳起，“洪贼，住口，事到如今，居然还称呼奴酋为太宗，你对的起毅宗皇帝的信任吗？”
“信任？哪里来的信任？十七年间，五十相，指使臣子去做事，出了变故，自己一点责任也不担，臣子却身首异处。这样的帝王，臣子谁敢做实事，为什么要效忠！”洪承畴怒道：“松山之战，如不是皇帝急促，我何至于此。崇祯比太宗差远了。”
洪承畴声音极大，堂内大臣的脸都气紫了。

第773章 会审洪承畴
洪承畴说出许多歪理，但其中又掺杂了不少实情，让一众老臣憋得老脸通红，却又不好反驳。
大明的灭亡，是几代积累下来积弊，但是崇祯一朝五十相，这也是实事，崇祯虽然操劳，但为人也刚愎多疑，十七年间，等于五六个月就要换一套领导班子，就是换在信息发达的今天，恐怕国家也要动荡不安，而在信息不便的明朝，或许两广、云贵的官员们，前一步接到张相公的行政命令，北京那边李相公已经上台，张相公的施政纲已被推翻，新的政令又开始理定了。
再者崇祯也确实好面子，而好面子的人，往往便不愿意承担责任，而且杀起人来不留情，基本没有戴罪立功之说。
像郑崇俭死便有点冤，至于陈新甲就更冤枉了，明明是商量好了，说好了奉密旨与满清议和，结果消息泄露，崇祯作为幕后主使，作为老大，不出来给小弟撑着，反而直接将陈新甲给杀了，这一下就寒了多少人的心。
有陈新甲的例子在，也就再也没人敢言议和，而南迁时，崇祯好面子，自己不好主动提，他等着大臣们提议南迁，但有陈新甲的例子在，等南迁之后，一旦有什么变故，比如北京失守，皇帝又不愿意担责任，那提议南迁之人肯定要死，谁敢再提。
有些还有良知的大臣，便退而求其次，请崇祯将太子送到南京，可~
洪承畴在堂内大放厥词，他对崇祯的贬低，王彦并没有愤怒，因为其中却有实情，但这些实情却不能成为他投靠清廷，残害汉民族的理由。
王彦端坐着，眯眼看着洪承畴，他被洪承畴的理直气壮所激怒。
“洪承畴，你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十五年被俘，做我大明的官员二十六载，你吃的是谁的粮，使的是谁的钱？受的是谁的尊敬？”王彦猛然拿起旁边的茶杯，重重的拍在桌上，茶水四溅。
洪承畴是个极具才能的人，他听王彦的话语，见他抛开毅宗不提，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而且直接抓住了他的要害和漏洞。
王彦见他不答，站起身来大声训斥道：“你吃的是大明百姓的粮，使的是百姓的钱，受的是百姓的尊敬，大明百姓对你如何？与你有何仇怨？你要是学祖大寿，本藩尚能饶你，百姓也能体谅你，但是你身为汉人，百姓养你二十六载，遵你为父母之官，你却帮着东虏对大明百姓肆意杀戮，你的良心让狗吃呢？”
王彦一顿暴喝，堂上为之一静，他说完粗重喘息几下，才重新坐定。
人要做什么事情时，多少有个缘由，而做一件伤天害理的坏事时，人也往往会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是要说服别人，而是要说服自己的良心，或者索性选择性的遗忘，不去记起，以免时时刻刻受到良心的谴责，这就是人性。
清兵肆意屠杀，洪承畴受了那么多年儒学教育，他也得为自己找个理由，否则时时刻刻生活在谴责中，撑不了一旦时间，整个人就会疯掉。
“我投靠大清，为大清做事，正是为了天下之民。”洪承畴面对王彦的质问，沉默一阵后，平静的开口说道。
“洪贼，你还要不要脸面！”万元吉今天真是要气疯了，他指着洪承畴大骂一句，猛然回身给王彦一礼，恨声说道：“殿下，洪贼满口胡言，我请命立刻将其剐了！”
王彦听洪承畴的话语，心中也是窝火，但他却没同意，冷声对王万吉道：“万阁老，听听他的邪说又何妨？现在杀了他，他还以为自己真有理了。”
洪承畴见此，以他的才智，知道自身必死无疑，他索性便放开了，什么话都敢说出。
他扫视了堂上众人一眼，没有几个人，能入他的法眼，他不认为自身有多少错误，所以在道义上，也不觉得矮别人一头，因而十分理直气壮。
“大明朝历经二百七十余载，积弊难改，病入骨髓，气数以尽，北方流寇为祸十多载，反反复复，屡平屡叛，早已民不聊生，天下需要安定，小民需要安定，而大明没有安定天下的能力，我助大清夺鼎，便是提前结束乱世，给小民一个安定的天下，这有什么不对？”
绕开毅宗不提，就以天下来论，王彦给众臣打开了一条思路，这次不用王彦说，顾元镜立刻爆怒，不顾风度将茶杯狠砸过去，打断了洪承畴，“一派胡言，信口雌黄，你凭什么以为大明不能安定天下，清兵入关，除了给天下血雨腥风，还带来了什么。”
连陈邦彦也忍不住，破口骂道：“安定的天下？东虏安定何处呢？洪贼，你不怕，昌平、嘉定、江阴、昆山、松江、金华、赵州、曹州等等全城死绝的大明百姓，化作厉鬼来找你吗？”
陈邦彦这句话，让洪承畴一个激灵，他抬起被锁链拷牢的手，用手臂擦了擦满脸的茶水和额头的鲜血。
堂内的大臣们，早已被他的话语激的暴怒，一个个站起来，指着他唾骂，恨不得立刻把他打死，“人都杀光了，这就是你带来的安定。”
“我汉人的骨气，几乎被满人打压殆尽，你带来的安定是什么，是做牛做马的安宁吗？”
洪承畴只觉的耳边嗡嗡一片，面对众多唾沫，他忽然以更大的声音怒吼道：“没有我，汉人死的更多！”
“就算没有我洪承畴，清兵也要南下，江南反抗越激烈，清兵杀的人就跟多，你们这群道貌岸然之辈，有几个真在乎小民死活，我是为清廷稳住了江南，但是因为我稳住了江南，多少小民，免于刀兵之祸？”洪承畴瞪着眼睛说道，道这时也不悔改。
“你的意思，东虏过来，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粮，拿我们的钱，毁坏我们的文化，破坏我们的衣冠，我们都不用反抗，直接让给他们，就好了，就不用死人了，是吗？”王彦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向洪承畴，大声问道：“你是说，你为东虏稳定江南，收取粮食、赋税，招募收编绿营，使清廷有实力继续进犯湖广、江西、福建，杀害屠杀汉民，也是为了天下之民少死人，是吗？”
洪承畴一时语塞，他为自己找的理由，毕竟经不起推敲，只是他自己不去深究，别人不去提，便也就能安慰他自己的良心了，但现在摆上台面来，便处处都是破绽。
王彦目光却直狠狠的盯着他，他半晌后，忽然说道：“王士衡，如果大清能迅速灭掉大明，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过错，历代改朝换代，无不是血流成河，我认为大明气数以尽，帮助大清迅速鼎定，建立一个新的王朝，便可结束小民的苦难。可是我判断错了，天下人心思汉，你们又打了回来，我助大清，便只是增加小民的苦难。”
洪承畴看似服软，但事实上还在诡辩，他认为他的错，只是时运不济，或者是大明没被一波灭掉。
“你也知人心思汉？你知道为什么人心思汉吗？你知道满清是个什么东西吗？小民可以不去想着个问题，但士大夫，是大汉的脊梁和精神，满清是想扼杀，奴役整个汉族，这对小民而言，或许没有什么，但是一旦民族的脊梁也被奴役，民族没了精神，没了思想，民族如何前进，就算有兆兆之民，与养一群猪有何异？那中国还是中国吗？你是想将我大汉族，带入无尽的深渊！”

第774章 两王争位
洪承畴作为投降汉臣之首，且为满清并吞中国出了大力，是必须要杀的，无论他怎么诡辩，无论这个人多么有才，多么有能力，无论留下他又什么好处，他都必须死，不杀他，不足以警醒世人。
满清入关五载，天下凋敝，人口损失一半，民有倒悬之苦，士有文明断绝之痛，洪承畴说哪一种都说不通，没有抢东西，杀了人，让你做奴才，到头来还说是为你好的道理，这比强盗逻辑更加无耻。
洪承畴脸色一惨白，他安慰自己良心的借口被无情的撕破，他就是个因为怕死，而投降清廷，然后帮助满清祸害，残杀汉人的帮凶，他所谓的为了天下小民的政治理想，根本是无稽之谈。
王彦见洪承畴一颓，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从新座到中堂。
就在这时，刘顺匆匆进到堂内，急步走到王彦耳边，附耳低语。
王彦眉头一挑，挥挥手让他暂时退到一旁，然后看了眼洪承畴，扫视堂上一眼，开口说道：“鲁监国到南京，怎么处理此人，诸位说说吧！”
王彦按了按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要打响了，他已经不愿意在洪承畴身上再浪费时间。
堂上除了楚党，就是拥唐派的大臣，鲁监国这时后过来，脸色纷纷一变，有的已经交头接耳起来。
洪贼只是微末，大统才是他们更关心的问题。
“自然是杀了，不剐不足矣平民愤！”顾元镜立刻说道，他不愿意废话，已经急着会会鲁监国了。
洪承畴听了面如死灰，但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
可这时万元吉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被洪承畴的话语，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睛，光杀他，不足以消除他心头之恨。
“殿下，此贼比之秦桧可憎百倍，就这么杀了，太过便宜此人，我以为可让工部铸一铁模，将此人放入其中，灌入铁水，铸一跪像，放于孝陵之前，受万世唾弃！”万元吉站起来，看着洪承畴，咬牙切齿地说道。
洪承畴方才一方话语，虽说有不少歪理，但是其中有不少，却说了王彦不能说的，他与众臣一番争吵，对于王彦今后施政，说不定还有些好处。
不过虽然如此，王彦却不会感激他，“就按万阁老的意思办，几位可有异议？”
“我等赞同，奸贼就该遗臭万年！”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道。
没有问洪承畴一句，他的命运就在几句话之间，被决定下来，洪承畴惨然一笑，“哈哈哈……白铁无辜……哈哈……”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颓然坐地上，萧萧索索，无比凄惨和绝望。
王彦没有再理他，洪承畴只是他复兴大计中的一个小插曲，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有更多的山要攀登。
“走吧！诸位与本藩去会会鲁王！”王彦提步从洪承畴身边走过。
堂内众多官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出，几名甲上也上前将洪承畴架起，托离大堂。
对于鲁王，王彦这次是有些意见的，多铎能将大营移住六合，几次往南京运兵，便说明了鲁王并没有全力牵制，至少是留有一定私心。
幸而这次南京打下来了，不然王彦定然找他算账。
鲁王水师在神策门外停泊，立刻上岸，然后先到孝陵简单祭拜，再前往皇城拜祭大行皇帝。
王彦到灵堂时，鲁监国正在拜祭隆武，一旁唐王冷脸站着，郑成功、金声桓等居然也在。
堂内鲁王一系站在灵堂右侧，拥唐派则站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有点剑拔弩张之意。
王彦进了灵堂，身后万元吉等人立刻就站到了左边，剩下王彦和手下楚党，却有些尴尬了，他现在站哪边都不是，便索性站在灵堂门口。
王彦见堂内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鲁王殿下，既然也到了，那便去大殿商谈吧。”
说完他便转身，退出了灵堂，一众楚党紧随着他转身。
鲁监国拜完大行皇帝，两派人马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也鱼贯出了灵堂。
此时被王彦派往鲁王军中的夏完淳，急步脱离鲁王的队伍，赶上王彦。
“鲁王什么态度？”王彦见他靠上来，边走边随口问道。
夏完淳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跟在身后小声说道：“殿下，鲁王不会轻易放弃继统，这次是来争位的。”
这在王彦预料之中，鲁监国当初只比隆武晚了几天，不然也以称帝了，他好不容易把隆武熬死，怎么可能放弃现在的机会。
大殿上，大宝空着，三方官员泾渭分明，各站一块地方。
这种变化有些迅速，但其实在王彦预料之中，南京一下，统续问题，立刻上升为明朝内部的主要问题之一，这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唐鲁两派这时并不说话，王彦便来主这个大事，他看了唐王、鲁王一眼，随即开口说道：“南京对本朝至关重要，今已在我大明之手，今后国策怎么转变，都需要议个大概出来。”
王彦顿了顿，“这次能打下南京，也是三方合力，事实证明，只要我大明内部一心，东虏并非不能战胜。本藩希望，在场各位，能记住这一点。”
这是给他们打一个预防针，希望对外时要团结，对内时，要把握分寸，相互妥协，不要弄得你死我活，没有底线。
现在唐王支持者和鲁王的支持者，从实力上讲，差距不大，所以王彦的态度至关重要，而且这次打南京王彦居功至伟，两派都得给他面子，都不敢得罪他。
王彦接着说道：“眼下既然三方都在，那我们便来商量商量。本藩先说一下，接下来的几件大事。第一件，南京虽下，但多铎尚在江北，且浙将是打是抚，要有定策，不能懈怠。第二件，大行皇帝的谥号、葬礼要尽快落实，第三件，便是新皇要尽快登基！”
王彦说完，殿上沉默一下，鲁王身边一员红袍大臣上前，行礼问道：“殿下所说第三件事，不知国储可曾定下？”
此人乃是鲁监国麾下大学士张肯堂。
不待王彦回答，唐王一边，万元吉便抢先出列，回道：“大行皇帝已有旨意，由唐王殿承继大统！”

第775章 乱作一团
万元吉说出此语，便是表明态度，让鲁王不要争了，隆武作为名义上的正统，留下遗命，便该由唐王继承大统。
王彦说了三件事，特意将新皇登基放在最后，但两方都直接跳过前两件，直接说第三件，可见大位不定，人心不安。
南京刚下，局势一片大好，王彦这个裱糊将，可不能看着两方这个时候散摊子。
打下南京，正当有一番作为，他一家可没能力一口吞掉那么多地盘，正需要三方继续合作，收复大江之南，然后准备攻伐两淮，要是两家彻底闹翻，恐怕明军的后续行动就要惨遭腰斩，多尔衮便又有喘息之机了。
汉人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王彦必须从中周旋，保持思想统一，摊子不散，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鲜明支持任何一方的原因。
不过，想要统一两方思想，却并不容易。
鲁王与隆武几乎同时登位，隆武生前他就与隆武对着干，一直没有退位归藩，现在隆武驾崩，鲁王就更不会理隆武的遗命了。
果然，万元吉说完，张肯堂立刻反驳道：“万阁老的话语有些不妥，当初大行皇帝早以有言，将来把天下交给我主，皇帝金口玉言，岂可反复！况且我主抗清四载，威望广布，而国家板荡之时，自然要依靠成熟稳重，有经验的君主。”他说着看了唐王一眼，然后说道：“唐王殿下虽在广州也曾监国，但比起我主监国四载，独立支起浙直抗清局面，还是差了很远，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该由我主继统！”
什么叫差远了？张肯堂这么说，唐王脾气再好，心中也要冒火，他想怒怼回去，可他的身份却不适合亲自上阵，一时间，唐王脸色瞬时就沉了下来。
当初唐鲁之争，隆武为了稳住鲁王，使他不要称帝，是曾说过将来把天下交给他，但同样的话语，隆武也对桂王说过，这只是政治手段，是个缓兵之计，可现在鲁王硬要拿这个说事，也不是说不通。
这次唐藩一脉，跟随王彦光复了南京，就算是桂王来争也争不过唐王，但鲁王却有些不同，他指挥的江北战役，也是整个江南战役的一部分，而且他与隆武都算是不错的主公。
张肯堂原来是隆武朝廷之人，但是福京之变后流落海上，投靠了鲁王，不久便被鲁王折服，可见鲁王也有一定的人格魅力，而且四年的抗清生涯，使他身边聚集了大批愿意效死之人，他要争位确实有能力争一争。
唐王一边，情况也不差，隆武为唐藩一脉打下了不错的基础，两人可以说势均力敌。
张肯堂这么说，立刻引起了拥唐派大臣的不满，这是公然贬低唐王，抬高鲁王，两派之间火药味立刻浓烈起来。
郑成功立时一声冷哼，站出来耻笑道：“唐王殿下乃大行皇帝之弟，兄终弟及，合乎法理。张阁部说唐王殿下不及鲁王殿下，更是无稽之谈。唐王殿下，于广州监国，抗十万清兵数月围攻，贤名远播，能力有目共睹，理当继统！”
事关切身利益，金声桓也站出来怒目道：“大行皇帝主国四载，力挽狂澜，今又光复南京，有大功于天下，唐藩一系，法统以固，理当唐王继位。”
拥唐派两员手握大兵的诸侯说话力挺唐王，拥唐派的文臣们顿时有了底气，顾元镜当即讥讽道：“大行皇帝一系，复楚赣、战八闽，功绩卓著，道是鲁王殿下虽然监国数年，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这是质疑鲁王政权，对抗清没做出贡献。
两位亲王不方便亲自上阵，唐王这边的得力干将，一一登场，鲁王这边也不差，毕竟一个好汉还三个帮。
张名振听了顾元镜的话语，顿时大怒，鲁藩一派，在功绩上确实不如唐藩，但是说没做什么事情，却也太过了。
这不仅侮辱了鲁王，也侮辱了鲁王麾下数万征战的将士。
张名振忽然上前，愤怒的把衣一扯，赤膊站在众人之前，只见身上伤口无数，背上赤心报国四个大字尤为显眼。
他环视众人，怒声喝道：“我主三入长江，主导浙直起义数十次，无数浙东男儿战死杀场，两次楚赣之战，没有浙东健儿牵制，你们打的赢？”
鲁王一方，几员大将，如阮进、马泰等人，亦纷纷上前，脱衣示人，身上具是伤痕累累。
江南是清军驻军重地，鲁王一系在浙直抗争四年，也着实不简单，看那累累伤痕，就是为国，为天下出力的最好证据。
鲁王一方，一言不和，就脱衣服，瞬间就把拥唐派给震住了，殿上立时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只持续几吸时间，忽然王得仁一声大吼，“就你等有伤么？”安静瞬间便被打破。
比伤痕，唐王这边自然也不甘示弱，王得任急步上前，抢到张名振面前，猛然把胸前衣甲撤开，一道深入肌肤的伤口格外惹眼。
两方如同斗笼中的猛兽，怒目对瞪，谁也不服谁，一时间，两派大臣向殿中央汇集，争吵之声四起，乱糟糟一团，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肯堂与万元吉对喷一阵，但是南京毕竟是拥唐派的主场，他一人敌不过万元吉和顾元镜两人，被喷的脸色赤红，说不出话来。
忽然，张肯堂情急之下，舍了两名对手，在鲁王面前跪下行礼，大声拜道：“大行皇帝驾崩，殿下监国于前，此时登基合乎礼法。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请殿下立刻登基，承继大统！”
他这一下，石破天惊，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一众鲁王派大臣，反应过来，立刻连忙一个个的拜倒，大声呼喊，“殿下监国于前，臣等请殿下立刻登基！”
唐王一派愣了一下，哪能容鲁王登基，顾元镜、万元吉立刻也拜到唐王身前，急声道：“大行皇帝遗诏殿下继统，臣等恳请殿下遵循大行皇帝旨意，立刻继位！”
两方都是抗清，都是为国出力，但是却走不到一起去，无法形成一个核心。
方才还争吵的大殿，瞬时安静下来，两派大臣纷纷拜倒，只剩王彦和楚党官员还站着。
王彦见此两方闹得已经不成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唐王与鲁王这时自然都不发话，但王彦却忽然大声喝斥道：“多铎尚在江北，江南还有张存仁、谭泰、萧起会未除，你们是要先自己干一战么？”
他这一喝，将殿上请求登基的声音都给压了下来，众人齐齐向他看来，王彦则厉色扫视众人一眼，然后拂袖说道：“本藩今日把话放着，谁敢挑起内讧，谁敢不与诸方商议，抢先登基，五忠军就先打谁！”

第776章 唐藩应对
王彦说完不理会众人，便拂袖而去。
如今他实力占七分，唐、鲁两藩合占三分，因而他并不担心，两藩背着他做什么，可以说现在大明内部所有的事情，基本都绕不开他。
此时是唐、鲁两藩都有名义，但相持不下，王彦空有实力，却没有名义。
离开大殿后，王彦提步急走，直接去总督衙门，他脑中也是一片乱麻急着与幕僚下属把事情理清楚，同时也给两藩一些时间，让他们自己理顺，知道底线在哪里，后面才好各方角力，理智博弈，而不是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断。
殿内两派听了王彦之语，虽然觉得他太过霸道，但又觉得是理所当然，毕竟他势力和威望摆在那里，有底气那么说。
其实从礼法上讲，立皇帝是皇家的事情，臣子是不能参与的，可此时似乎立皇帝成为各派博弈的结果，而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也预示着隆武驾崩后，明朝再次失去核心，皇权逐渐衰落，受权臣操纵了。
王彦说出那样的话语，他们不达成妥协，不得到对方的认可，或者是斗垮对方，便谁也做不成天子。
那要怎么妥协，谁妥协，就是两派考虑的问题，王彦一走，他们争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恼了王彦，讨不到好。
鲁王见此终于一挥手，领着张名振等人，鱼贯离开大殿，回去商议。
唐王因为要给大行皇帝守灵，所以唐王一派要方便一些，直接就在留在了大殿内。
“殿下，衡阳王这是什么意思？在马鞍山时，衡阳藩便阻扰殿下登基，难道他与鲁藩有什么协定？”等王彦和鲁王的人都走了，万元吉将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向唐王，他忧心道。
万元吉与王彦接触的机会要少许多，顾元镜与王彦在广州长期共事，对王彦的了解要多一些，也多少知道他的理念。
他皱着眉头说道：“应该不会，真要是有什么协定，衡阳藩方才就支持鲁王了。衡阳藩不支持殿下登基，恐怕早就知道今天的局面，担心殿下于马鞍山继承大统后，鲁藩一气之下撤兵，使得多铎完全失去牵制，近十万人马打过江来，那南京肯定就打不下来了。”
唐王沉默了一会，他是有野心的，但是比隆武却又淡了一些，主要还是拥唐派的大臣，需要拥立他，以此来保证拥唐派的利益。
这时外人都走了，唐王也就不藏着掖着，他重重出了口气，然后说道：“衡阳藩的意图，是维持朝廷不散，无论孤和鲁藩之中谁人登基，他都将以光复南京的威望来主持朝局，对他而言并没区别，现在关键是如何让鲁王让步，只要鲁王不争，衡阳王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万元吉顾元镜听后互看了一眼，万元吉行礼道：“殿下，要想鲁王不争，恐怕并不容易，他盼这一天已有多年。”
顾元镜说道：“鲁藩收了谢迁，在江北有大兵十余万，浙东四明山也有万余人，实力与殿下相当，想要压服鲁藩，使得鲁藩妥协，只有两途，一是壮大自身势力，二是说服衡阳藩支持！”
壮大自身势力，怎么壮大？再者想要说服王彦，又怎么说服？
唐王与众人都微微沉吟，郑成功想了一阵，目光闪动了一下，出来抱拳道：“殿下，臣以为衡阳王绝对不会支持鲁藩，他之所以也不支持殿下，只是担心鲁藩一气之下归藩登基，如此便又回到了当初唐鲁之争的局面。”
唐王皱了下眉头，看着郑成功道：“爱卿继续说！”
如果衡阳王不支持鲁藩，那拥唐派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郑成功。
“殿下，诸位同僚。”郑成功拱手道：“从衡阳藩对大行皇帝的态度，亲自抬棺进入南京，不难看出，衡阳藩是在给大行皇帝竖立威望，以此来确定朝廷是大明唯一的朝廷，使得大明有个强有力的核心。这个时候，若是鲁王继承大统，鲁藩的小朝廷就是成了中央，但鲁藩的小朝廷威望明显比不过我们，衡阳王之前所做，岂不全部白费，反而会使大明局势更加不稳，所以臣断定衡阳王绝对不会支持鲁王。”
唐王听完，两手一拍，眼前豁然开朗，他有些激动的连连说道：“爱卿分析的有理，自崇祯朝覆灭后，我大明内部一直是一盘散沙。各方合，几家一心时，则有两次楚赣之胜，有封锁长江之役，有光复南都之功。各家分，人心不聚时，则前有浙东之败，后有福京之变，就连皇兄崩殂，也因与衡阳藩失和有关。衡阳藩欲重新主政，绝对不会支持鲁藩。”
万元吉等人听后，频频点头，心里似乎有底了。
隆武朝廷毕竟是名义上的中央，这是四年时间打出来的，天下基本认可，特别如今又光复了南京，鲁藩的小朝廷想成为中央，那只能使大明再次分裂，衡阳藩是绝对不允许的。
“殿下，臣以为，既然已经知道衡阳藩的想法，我们接下来就好办了。”郑成功见众人都接受他的想法，继续说道：“第一，衡阳藩势大，我们尽量不要与之冲突，他要竖立大行皇帝的威望，这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我们可以顺着他的意思，在大行皇帝的谥号上大做文章，大行皇帝的威望越高，殿下的位置就无人能够动摇。”
万元吉赞叹一声，“国姓说的在理，我们先不争，让鲁王恶了衡阳藩，只要我们给大行皇帝把名份挣下来，法统自然在殿下手中，鲁藩想争也争不了。”
郑成功等万元吉说完，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得注意第二点，那就是衡阳藩的地线是大明不能分裂，我们现在拿鲁藩也没办法，臣认为必要时，殿下可以对鲁藩做些让步，可以许他建一大藩！如此殿下登基，便再也没有阻拦。”
唐王听了郑成功的话语面漏喜色，一直没说话的金声桓却浇了一盆冷水，“郑国姓这都是往好的方向考虑，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臣以为也要想想最坏的情况。殿下是不是派人去江西告知，苏、堵两位阁老，多做些准备，万一我们输了，还能控制江西、福建。”
王彦努力多年，在行事和政治上，一直强调妥协，但明朝内部早已习惯一言不合就开干，党争起来便是不死不休，只顾一时之快，只顾眼前之利，完全没有大局观。
可随着王彦多年努力，当然是首先自己带头，亲身示范多次妥协，终于算是对明朝内部的斗争的风气有了一定的影响。
“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孤要给大行皇帝守灵，行事多有不便，给大行皇帝上谥号的事情，就由万阁老，顾阁老去办。虎臣则派人通知江西做好准备，这次江西兵力损失很大，必须尽快招募新卒训练，成功也要派人回福建，万一有变故，我们要能力自保。”唐王听到这儿点了点头，沉思道。
说到此处，他忽然郑重的向众多拥护者拱了拱手，真诚道：“诸多事情，孤便委托众卿操办，若孤真得眷顾，登临大宝，今后必不相负！”
众多拥唐大臣忙行一礼，表示一定把事情办好，拥护唐王登基。
宫殿内，拥唐派商议的差不时，鲁监国一行也回到了城外的临时大营，开始进行磋商。
虽是两藩争位，但是无论是哪一边，都绕不开王彦。
在鲁王的临时营帐内，一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商议分析的重点，也落在了衡阳藩的态度上。
此时鲁王坐在中间，他并没有正坐，而是有些斜靠在座椅上。
明代礼法比较严厉，对于不同阶层的人，都有规范和约束的标准，鲁王内心烦躁，便没有心思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卿等以为衡阳藩是什么意思？”
帐中文武，相互看了一会儿，督御史沈宸荃出来行礼道：“殿下，听说桂王现在客居于广南，在衡阳藩掌握之中，衡阳藩现在谁也不支持，是否是准备迎接桂藩继位，以便掌控啊？”
鲁王听后，挥了挥手，“大明江山，祖宗基业坏于神宗一脉，桂藩凭什么继承大统？桂藩若是登基，不仅本藩不服，唐藩也会与衡阳藩决裂。而且看衡阳藩这次对隆武……”
鲁王说着说着，脸色猛然沉了下来，声音戛然而止。
帐中文武见他脸色十分难看，心中一震，不少人已经明白。
郑成功能看到的，鲁王一方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王彦的态度。
张肯堂作为老官僚，脸色瞬间一阵惨白，但也因为是老官僚，久经政治风波和官场斗争，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殿下，衡阳王也没明确表明支持唐王，就说明衡阳王还有顾忌，那殿下也就还有机会。”张肯堂站出来急声说道。
鲁王闻声沉默了一阵，他现在意志非同一般，很快也冷静下来，他看着张肯堂，沉声说道：“怎么说？”
张肯堂也是灵光一闪，他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思绪理清，忽然有些自信起来，“殿下，衡阳藩之所以没有支持殿下，便是担心殿下与隆武朝廷决裂，影响今后抗清之事，重演当初浙东、福京之变。衡阳王有此顾忌。殿下就有了底牌。”
鲁王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卿家让孤以此来要挟衡阳藩？”

第777章 鲁藩应对
要挟衡阳藩？这让帐中众人的脸色纷纷一变，老张这不是让殿下玩火么？
鲁藩可以用分裂要挟，唐藩自然也可以，那最后就是比谁狠，谁更不顾大局。
真要着样弄，恐怕立刻把衡阳藩得罪死了，就算鲁王登基，衡阳藩不点头，恐怕皇位也是如坐针毯。
这时候，张名振立刻站了出来，伸手制止道：“殿下，此事绝对不可！”
张肯堂却遥遥头，说道：“张都督与殿下误会我的意思了，先听我讲完。”
鲁王听了也是。
这次江南战役，他负责江北牵制多铎，但对于衡阳藩和唐藩一系攻打南京，他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他不愿意看到两藩杀入南京，特别是后来又有个高进库从中挑拨，他便在牵制时，有所松懈，没有拼尽全力。
多铎因此得以从江北抽调大批人马，送到南京城中，而王彦对此自然不满，所以才派夏小隐来他军中，已有监视督促之意。
值得庆幸的是，幸而南京被破，否则王彦肯定要恨上他。
现在王彦对他已是不喜，如果真的闹僵，王彦极有可能与唐藩联手打压他，那他还真承受不住，所以要挟肯定不行。
“那爱卿是什么意思？”鲁王坐直身子，张名振见自己会错了意，便退了回去。
这时张肯堂便说出了他的想法，“殿下，臣说的是，殿下可以利用衡阳藩的担心，获取底牌，但是却不是以此来要挟衡阳藩，而是让衡阳藩自己权衡之后，来改变态度。”
鲁王脸上严肃起来，身子朝他倾斜道：“让衡阳藩自己权衡？自己改变态度？这怎么能做到？”
鲁王连发三问，张肯堂拱了拱手，回道：“殿下虽是与唐王争位，但谁能登临大宝，实际上却是要看衡阳藩的态度。大明社稷到了这一步，殿下与唐王都只能暂时忍耐。衡阳藩的想法，想必大家方才已经想明白，他是想掌控一个统一的朝廷，对他来说，支持谁，大明分裂内斗的危险小一点，他就会支持谁。”
鲁王有些明白，只要他能压服唐王，让唐王屈从，并且不闹事，那他登基，衡阳藩也并不会反对，可关键他能压住拥唐派么？
张肯堂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连忙继续说道：“殿下，现在等于是殿下与唐王摆着让衡阳藩选，只要我们这边筹码更重，衡阳藩觉得选择唐藩风险太大，就有可能改变态度。”
张肯堂说完，张名振立刻插一句问道：“阁老，现在我们哪里还有新的筹码？”
鲁王的脖子伸长起来，帐内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张肯堂，而张肯堂也斩钉截铁的道：“有，当然有！”
鲁王眼睛一眯，“是什么？在哪里？”
“自然是兵，只要我们兵多，衡阳藩自然顾忌！”张肯堂说道。
王彦之所以一家独大，除了他的威望之外，一是因为这货有广南海商这个钱袋子，控制了南海贸易，二就是他兵多，而且精锐。
鲁王主要的支持者是浙江士绅，这点从鲁王政权的内阁人员就可以看出来，早期十三个大学士，七成都是出自浙江，像朱大典、张国维、陈函辉、柯夏卿、章正宸、孙嘉绩、熊汝霖都是浙江人。
由此可以看出鲁王内阁是以浙江缙绅为主导的政治集团，浙江人在其政权内部掌握了大量的话语权。
鲁王也有钱袋子，那就是浙东海商。
他们以前可执天下牛耳，但现在不行了，鲁王也就基本没什么钱了。
说兵，鲁王现在是有数十万，可能比王彦还要多，但他的兵大多是谢迁他们带来的山东和两淮的流民，十万也比不上王彦一万人。
他的精锐之兵，恐怕也就四万左右，比唐王一派还要差一些。
“卿家的意思是？”鲁王听了张肯堂的话语，似乎已经抓到了一丝眉目。
张肯堂看了众人一眼，向鲁王行礼道：“殿下，南都光复，天下震动，以殿下在浙江的威望，浙江一省可传檄而定。张存仁、谭泰、萧起会现在已是孤立无援，根本无法在浙江立足，殿下若是抢先招之，便可得四五万精兵。如此衡阳藩做决定时，岂能不掂量掂量！”
明军攻下南京，人马需要进行短暂的休整，王彦只派五千人马，南下支援孙守法。
其实连五千人马都不用派，只要张存仁知道南京失守，便会肝胆俱裂的退回浙江。
浙江原本工商业发达，清兵来了之后，产业遭到破坏，棉田、桑田被改成稻田，浙东海商和士绅的利益被侵夺，加上清廷迁海，与日本、朝鲜的贸易也没法子做，浙江反清情绪十分激烈。
现在南京被打下来，张存仁等人回到浙江，就等于是坐到了火山，除了死，就只剩下投降。
鲁王政权中浙江人众多，只要条件提的好，想要招降浙江的清兵，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张存仁等人向鲁王投降，鲁王得了这四万多清兵，那立刻实力飞涨。
虽说比不过王彦，但比唐王，确实便强了一大节，使得王彦不得不顾忌更深。
“好！”鲁王听完后，一声赞叹，猛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忽然停下来，对张肯堂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去办，要抢在衡阳藩和唐王的前面，条件开优惠一点也没有关系，这四万多清兵，孤一定要拿到手里。”
南京城，总督府衙门，衡阳藩的文武们也聚在一堂。
众人在两边坐定，王彦也一屁股坐在了正堂，然后开口说道：“方才大殿里的情况，诸位也都看见了，两方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唐王这边有大行皇帝遗诏，拥唐派绝对不会让鲁藩登基，而鲁藩那边方才的态度，恐怕也不会作出什么让步。对此，诸位有什么看法。”
王彦说完，下面众人小声议论，陈邦彦与顾炎武隔着茶几，身子倾斜着交换了几句，最后还是由陈邦彦起身说道：“殿下，我等道是想先听一听殿下的想法。”
王彦微微一愣，无奈一笑，“本藩问你们，你们道先问我了。”
说完，王彦思考片刻，然后正了正身子，沉声说道：“那本藩就先说几点，这第一，大统之事，确实需要早日定下。第二，唐鲁两藩相争，相较之下，本藩更希望唐藩即位，第三，本藩不希望，因为继统之事，惹出内讧，坏了现在的大好局面。第四，本藩希望，新帝不要损害本藩的利益，掣肘本藩的改革。”
陈邦彦听后看了顾炎武一眼，从新坐下，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王彦一下说出四条，显然心中早已思考过了，并非临时起意，而这四条加再一起，有的还自相矛盾，也着实是个大问题。
堂内瞬时热闹起来，众人交头接耳，顾炎武同陈邦彦交谈一阵，陈邦彦点了点头，顾炎武随即站起来。
众人见他要说话，堂内立时安静下来，便见顾炎武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殿下，卑职以为大位只能有唐藩一脉继承。”
王彦抬手，示意他继续，“说说为什么？”
顾炎武停了下，伸出一根手，环视堂内说道：“其一，殿下借着为皇帝复仇之名攻下南京，大行皇帝威望便被拔高，唐藩一脉，法统已经稳固，鲁王虽有威名，但影响只限东南，不能与唐藩一脉相比。其二，鲁藩一系，七成浙人，地域色彩浓烈，只能算是地方政权，若是鲁藩即位，两广、楚赣、八闽的士绅都不会心服，且东林恐死灰复燃。有此两点，鲁藩不可立！”
一个地域性的党派掌控全国的政权，那对于国家必然是一场灾难，这点崇祯朝已经应验。
如果朝堂上一个地方的人太多，那很太容易形成一个一家独大，没有节制的利益集团，“东林党”就真的可能从新出现。
王彦不禁多看了顾炎武一眼，到不是他说鲁王不可立，王彦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让鲁王即位，他惊奇的是顾炎武曾也是东林一员，且他为江南人士，东林是江南士绅利益的代表，他显然不是站在江南一隅的角度说话，而是为天下说话。
不过东林不东林，只要不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有约束，有博弈，那王彦此时并不在乎，而且光复江南后，江南士绅肯定要在朝堂上找人发声，没有东林，还有西林，其他地方上也有代表地方利益的党派，只要他们不要超过底线，相互约束，相互妥协，便也不存在多大问题。
当然这些事是以后考虑的问题，现在谈的是大统承继。
王彦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鲁藩不可立，但是立唐藩，鲁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顾炎武笑了笑，“那就都不要立！”
王彦听了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但马上就收住了笑容，震惊道：“都不要立？”
大堂内，也震惊一片，但其中也有不少明白人，泰然自若。
立皇帝这种事情，做臣子的并不好插手，历史偶然有人为之，也留下恶名，王士衡好名，必须立个牌坊，他心中早有想法，但却不肯自己说。
不过好在他不像崇祯那样不愿意担责，他对部署颇为维护，不少人听了第四条，便猜到了他的打算。

第778章 拥立皇长子
都不立是什么意思？堂上顿时跟炸开了锅一般，诸人中有坦然自若者，有惊讶者，有面露喜色者，也有满是惶恐者。
毕竟此时的楚党，还是一个有治国理念，以追求大明复兴，实行政治改革，革除朝野弊端的新兴集团。
大明复兴和实现改革，是众多楚党的共识，可谋逆却并不是，他们支持王彦，是王彦能够承担这份使命，但“都不立”是什么意思？
王彦见此，有必要要控制一下，他把手压了压，提声道：“肃静，听顾部卿说下去！”
堂内不少准备发表意见的人，纷纷又多坐下，作为党魁和主藩，他的威望还是足够的。
顾炎武等安静下来，随即对王彦，对堂内众多楚党大员拱手行礼，“殿下，诸位同僚。唐、鲁两藩，如今相持不下，两藩都不肯让步，这大统之事便确立不下来，甚至有可能生出内讧。这对于天下，没有半点好处。殿下欲从中调解，维持朝廷稳定，那就只能设法让两藩妥协，拿出一个三家都能接受的结果来。”
立唐，鲁王反对，立鲁，唐王反对，两方都坚持，那就玩不下去，要散摊子。
如此一来，就只能另选一个，两藩都能接受的人。
众多官员听了，小声议论，王彦却道：“顾部卿可是有解决眼下困局，三方都能接受的策略。”
顾炎武听王彦之前的话语，早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他没有犹豫，“殿下，卑职以为只有拥立皇长子，才能复合各方利益，才能实现妥协。”
为什么不是桂王，原因很简单，桂王现在完全掌握在王彦手中，王彦要立桂，两藩只会认为他想独揽朝政，王彦自己不妥协，两藩怎么会妥协呢。
王彦早有立皇长子之意，唐、鲁二藩都正值壮年，有一定的班底，且都是有抱负的人，他们登位后，王彦没有借口不让他们参与到国政中来，而拥护皇室，保守派系的官员，很快就会汇集到新皇身边，王彦难免又要与新皇摩擦，所以两人登基都不符合王彦的利益。
隆武的意思是不想让皇长子成为权臣，皇叔的玩偶，所以不想让皇长子接位，直接传给唐王，也曾经交代王彦，要看护好皇长子，让皇长子做个普通亲王，但王彦却不能随隆武的意愿。
“立皇长子？唐王和鲁王能认同吗？”
堂内众人听了顾炎武的话语，安静了一会儿，严起恒起身问道。
王彦看着顾炎武，示意他继续说。
“严部堂，拥立皇长子，首先对殿下有大益，皇长子年幼，殿下的威望足以摄政，我们一派，可掌控朝廷十余年，专心对付清廷，改革弊端。”顾炎武先说了一句，这正是王彦的第四条要求。
王彦将这条放在第四，做幕僚、心腹的却要体察他的心思，其实四条的顺序，完全是颠倒的。
这一条，自然也复合楚党众多官员的利益，他们跟着王彦，自然也是希望有机会实行心中抱负，获取高位，立小皇子，确实是最佳选择。
顾炎武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是唐、鲁两王能不能够接受小皇子的问题。先说唐王，他是由拥唐大臣，苏、陈、万、顾等阁老，以及郑国姓、金声桓等几大强镇支持。拥唐派之所以支持唐王，第一是因为他们需要唐王来与鲁王抗衡，保证自身利益，第二是因为皇长子年幼，主少国疑，压不住鲁王、甚至桂王，所以才选择支持唐王争位。现在唐王、鲁王争斗不下，谁也无法压服谁，如果殿下支持皇长子继承大统，拥唐派的大臣，极有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王彦点点头，如果唐王登位阻力太大，拥唐派退而求其次，选择皇长子的可能还是很大的，只是这样一来，唐王必定十分不满，会记恨上王彦。
堂上的人并未反驳，王彦见此催促道：“鲁王呢？”
“鲁王连唐王都压制不住，殿下不支持鲁王，鲁王便肯定争不下皇位，可对鲁王而言，也绝对不会允许唐王登基。唐王春秋正盛，若登临大宝，政事上必然要亲力亲为，再加上朝堂上，已经有了殿下，那大明内部的格局就是，两强一弱，鲁藩便没有地方站，所以鲁藩一系，绝对会力争，不会退让。可要是皇长子登位，皇帝无法理政，朝堂上的格局就是一强两弱，只要殿下稍弱妥协，给鲁藩一系让出一些利益，当可达成妥协。”
现在的情况是，立唐王，鲁王不满，立鲁王，唐王不满，这两方都不能妥协的话，或许只能学北方的满清挑个年纪小，又没有实力的出来，然后让唐鲁两藩继续保持牵制和平衡，这符合王彦的利益。
王彦早已决定，但他也要统一楚党内部的意见，于是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堂上的大臣们沉默一会儿，严起恒站起身来，拱手道：“只要两藩不打起来，维持朝廷稳定，卑职以为可行。”
众人听了，纷纷点了点头。
王彦见此，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顾部卿便往江西一趟，将曾皇后、皇长子迎接到南京来。”
顾炎武正要领命，陈邦彦却站起来，伸手叫停，“且慢！”他向王彦拱了拱手，随即说道：“殿下，皇后与皇长子，在拥唐派的护卫下，顾部卿恐怕迎不出来，反而会引起拥唐派的反感，以为殿下蓄谋已久。卑职以为还是等三方达成协议后，再做决断。”
王彦听了，从谏如流，“那就等三方协商后，再去迎接。不过此事也不能拖太久，明日便举行议事，与两藩把事情定下来。”
商议既定，王彦挥手让人退去，这些天来他基本没有好好休息。
虽说他这边已经商议出了应对方略，但唐、鲁两藩此时只怕也在各自盘算，未必会听他的，明日必然有一场耗费精力的大战要打。
今天是唐、鲁两藩互怼，明天可能是他怒怼两王，所以需要养精蓄锐。
堂内的官员将领，一一退出大堂，王彦揉了揉脑袋，正欲起身，忽然却见余太初逆着出去的众人，走了进来。

第779章 旭日东升
王彦见余太初进来，眉头一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在他们商量之时，两藩已经生了什么龌龊，或是鲁藩准备离开南京了吧？
这时王彦脸色一沉，等他进前，不禁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余太初走近后抱拳，低声说道：“殿下，方才监视鲁王的人来禀报，沈宸荃离开鲁王军营，秘密南下了。”
王彦听了微微一愣，忙回头对身边亲卫道：“去，将陈大人，方大人，顾大人请回来。”
亲卫闻令，急忙追出，片刻后领着几名已经走出大堂的官员，又回到大堂。
这时王彦问余太初道：“可知道沈宸荃去做什么？”
“卑职以派人跟随，目前还不清楚。”余太初抱拳说道。
王彦皱了皱眉头，挥挥手，示意他先站到一边。
“诸位，鲁王派沈宸荃秘密南下，是什么意图？”
这个时候，两藩的任何一个举动，王彦都会高度警惕。
陈邦彦几人从新进堂，还未入座，便听到王彦相问。
三人都愣了一下，一时不得要领，方逢年听后，想了一会儿，猜测道：“莫不是想去招抚浙江？”
方逢年原来是鲁监国绍兴监国时的大学士，浙东之变后，鲁监国流落出海，他则迁到了武昌。
王彦在武昌建藩后，他这一派急需要方逢年，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官僚，所以将他吸纳入楚党之中。
就像隆武朝廷大学士张肯堂现在成了鲁王系的得力干将，方逢年也被王彦折服，而他为官多年，行事老道，如今也是楚党内十分得力的干员。
方逢年是浙江人，熟悉鲁王派系也熟悉浙江，因而一猜便八九不离十。
王彦听他之语，与陈邦彦对上一眼，恐怕还真是如此。
“殿下，估计方老说中了。”顾炎武开口说道：“鲁王一系与浙江有千思万缕的联系，现在南京以下，浙江传檄可定，鲁王必然是去招抚浙东了。”
王彦微微皱了下眉头，现在大明在名义上是一个朝廷，事实上三个大藩，王彦自己就是最大的一藩，但他想重建中央，便并不希望唐藩、与鲁藩太过强大，否则今后肯还是要打一场内战。
“殿下，恐怕鲁王不仅是想招抚浙东，而且还想要将浙闽四五万清军，全部收入囊中。”
陈邦彦不是浙江人，但经过方逢年一提，思路也就打还了，一下点出了要害。
现在唐、鲁两派都有兵有地，王彦说要限制他们也不太可能，而且这次光复南京后的果实，两藩肯定也要分，这是阻止不了的事情，王彦的兵力占不了那么多地，藩国官员尚且缺额严重，也没那么多官员去接收地方。
不过，这果实怎么分，却也有说法，这几万清军王彦是绝对不愿看到落入鲁王一家手中，如此唐鲁的平衡就打破了。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吟片刻，然后吩咐道：“鲁王在浙江得天独厚，这点我们和唐王比不上，但这几万清兵不能让鲁王一个人全占了。方老是浙江人，本藩让戴之藩领三万人与方老同行，老方辛苦一趟，能招多少是多少。”
王彦这是准备从鲁王的牙缝里抢人了，方逢年拱了拱手，“下官在浙江还有些人脉，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殿下之托。”
王彦点点头，可脸上还是有些不放心，在浙江，他这一派人生地不熟，想要招降别人，连门都不知道往哪里走，可鲁王一派却轻车熟路。
王彦还是担心鲁王一下招抚太多人马，他犹豫了一下，于是补充道：“孙守法还在苦领关，鲁王招抚浙闽清军的事情，可以派人透露给唐王他们。”
“下官知晓！”
陈邦彦很快明白王彦的意图，这是让唐王也参与进来，一起和鲁王抢人，当即他也拱了拱手，然后便欲离去。
可是他们刚转身，王彦却又忽然反悔，“等等！”
几人闻语又站定下来，王彦思索权衡了半晌，才说道：“先不要告诉唐王，等明天事情定下来，再说！”
陈邦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拱拱手，表示明白了。
王彦见此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自己则转身进入后堂。
南京刚下，还有许多事情未做，像查抄府库，清算旗人家产，审理投清官员，这些事情都因为争位，而被暂时打断。
除了这些该做的事情没做之外，新光复的地区，整个行政系统也是一片混乱。
整个江南地区，王彦有兵没官，唐藩有官兵少，双方本质上又各不统属，许多事情都没法子做，事务堆积，让王彦头大如斗。
次日清晨，朝阳从东方升起，照耀在皇城金黄的琉璃瓦上，黄灿灿的一片，闪闪发亮，显示是宫城的大气磅礴和森森威严。
旭日东升，东有大明，古老的帝国，似乎也如朝阳一般，重新散发出蓬勃的朝气。
宫门大开，身穿四爪龙袍的鲁藩先领着一众绯色袍大员，鱼贯而入，从红色的宫墙间穿过，径直前往议事大殿。
不多时，穿绯色袍，戴着梁冠，胸前补着狮子的金声桓、郑成功也与一众大臣步入宫门。
王彦休息一宿，振奋精神，换好郡王衣冠，领着绯袍、青袍的官员来到了皇城外。
三方人马，一一穿过宫墙间的大理石甬道，各个都抖擞精神，全力一战，一举决定，大明朝后二十年的未来。
议事殿上，三方还是各站一块，但这次却没有一开始便撕起来，两边似乎都颇有准备。
殿上安静了一会儿，王彦作为和事佬，依然先站出来，轻咳一声，然后说道：“南京光复已有二三日时间，但诸事皆因为统继问题而无法展开。本藩为大将军，战时统领诸军，今日厚颜在此主持议事，望各方今日务必相互妥协，商议个结果，尽早确立新君，然后组阁，以便政事能够顺利展开。”
王彦停了一下，向两边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众位昨日已经商议了一宿，今日便说说看法吧。”

第780章 庙号、谥号
商议皇位继承这种大事，按礼法，就是该遵循先皇遗诏，但如今明朝的情况却太过特殊，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这商议由王彦主持也有些不合适，不过老朱家年长且有威望的宗室亲王们，死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藩王，唐、鲁两藩又不会买账，所以只能由实力最强的王彦来主持。
议事殿是，原来的奉天殿，唐鲁两藩的人马，虽然没象昨天那样剑拔弩张，但一个个也是杀气腾腾，面无表情的站在议事会场。
王彦的话说完，殿上安静了一下，唐、鲁两派经过商议后，都有做了准备，今日必定，鼎定乾坤，楚党统一思想后，也随时准备介入。
两边沉默了一会儿，唐王一边，万元吉出列道：“昨日衡阳王所提三件事，我等回去商议后，觉得十分有理，可是两方却未能达成妥协，为了防止今日议事，像昨天一样混乱，本阁以为这次商谈，我们应该搁置争议，寻求共识。”
搁置争议，寻求共识，这话说的漂亮，但鲁王这边却有人一声冷哼，“争议怎么搁置？”
鲁王一边，众多大臣都做好了必争的准备，一定要把鲁王扶上大位，这关系到他们今后的政治前途，必须力争，不达成这一点，谁和你共识。
王彦见此皱了下眉头，抬手说道：“万阁老继续说！”
万元吉没有理会鲁王一方，他们要拉拢的是王彦，他拱了拱手，“殿下，既然统继问题争执不下，卑职以为不如先把另两件事情，先行解决。而在这两件事中，大行皇帝的谥号和国葬，便更为急切一些。”
“殿下，诸位，大行皇帝崩殂以过半月，如今南京以下，当按照大行皇帝遗诏，从速葬于南京，以安大行皇帝在天之灵。”王元吉说完，顾元镜立刻出来附和。
隆武帝的灵柩，已经停放多日，虽然采取了诸多措施，但毕竟八月时节，拖了那么久，再拖下去，实在就有些不像话了。
王彦察觉到了拥唐派的用意，但这件事，他不能否定，“大行皇帝，确实需要尽快下葬。”
万元吉见王彦同意，脸上一喜，忙对殿上众人拱手了拱手，大声说道：“大行皇帝，有力挽狂澜，再造社稷之功，本阁与几名大臣商议后，已经理定谥号，曰，承天续祚开运体仁文章奋武圣达智诚襄皇帝。而庙号可为昭祖皇帝！”
辟地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因事有功曰襄；执心克刚曰襄；协赞有成曰襄；威德服远曰襄。
明朝历经十七帝，谥法中美谥的文、武、庄、定、穆、恒、襄、孝等好的谥号基本已经用完，剩下的美谥中，唯有“襄”字适合隆武。
这个谥号，大多数人不会反对，但庙号叫昭祖，鲁王一派顿时就炸开了锅。
一般来说，庙号的选字并不参照谥法，但是也有褒贬之意。
太祖、高祖开国立业，太宗，高宗发扬光大，都是美号，仁宗、宣宗、圣宗、孝宗、成宗、睿宗等皆乃明君贤主，中宗、宪宗都是中兴之主。另外，哲宗、兴宗等都是有所作为的好皇帝。神宗、英宗功业不足，德宗、宁宗过于懦弱，玄宗、真宗、理宗、道宗等好玄虚，文宗、武宗名褒实贬，穆宗、敬宗功过相当，光宗、熹宗，哀宗基本就是贬低快要亡国的庙号。
如果隆武的庙号是昭祖，那他就是太祖、成祖之外的第三人，地位比宋高宗还要高，唐藩自此法统稳固，鲁王便彻底没戏了。
“不妥，本藩以为昭祖这个庙号，还有待磋商！”鲁王脸色阴沉，唐藩这哪里是搁置争议，分明是暗渡陈仓，他当即亲自站了出来。
鲁王不站出来不行，如果让手下大臣去辩，根本压不住万元吉，只有他站出来，才能表明，此事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
“东虏南侵，国危如累卵，大行皇帝登基于危难，主国四载，终力王狂澜，始有今日光复南京，延续国祚，重开日月。如此之功，怎么不能号昭祖皇帝！”
鲁王虽大，但手握重兵的郑成功却不怵他，上前怒声力争。
“北国尚在东虏之手，只江南半壁，居然称祖，着实可笑，你们这是要让后世耻笑大行皇帝，丢我皇族的脸面。”鲁王并不退让。
一时间，殿上鲁王与众多鲁藩官员，横眉冷对，坚决反对昭祖的庙号，拥唐派的大臣也面红耳赤的坚持主张，议事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说是搁置争议，寻求共识，但拥唐派想暗渡陈仓，鲁王一方也不愚蠢，立刻就争吵起来。
殿上的楚党官员，面面相觑，看的不禁有些急了起来。
他们个个屏息沉思，寻找解决办法，而眼前的情景，也几乎验证了顾炎武昨日的分析。
唐王不是最佳选择，鲁王亦非等闲之辈，现在唐王说服不了桀骜不驯的鲁王，鲁王也没有武力解决的把握，这样争斗下去，唯有两败俱伤。
在唐王与鲁王都僵持不下的情势中，楚党作为最大的权势集团，必须拿出令另两方都能接受的第三个方案，来结束争端。
殿上的楚党，惟恐出现动乱，伤及国运，还好，他们昨天已经议过了第三个方案。
“肃静！”这时王彦突然一声大吼，一个字一个字的怒声说道，“搁置争议，寻求共识，这就是搁置争议？”
听王彦一声讥讽，两边的人一下安静下来。
“既然是搁置争议，庙号便暂且不议了。”王彦见安静下来，烦躁的挥了挥手，怒声说道。
大殿一下沉寂，唐王一方，见没有达到目标，十分恼火，但他们的目标，是要争取王彦，不敢逆他的意思，因而不在说话。
顾元镜见此，拉了一把万元吉，拥唐派一下退到了一边，让鲁王一方去说，等鲁王相争，恶了王彦，也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两方争的正凶，因为王彦一句话戛然而止，拥唐派立刻退到大殿一侧，留下中央的鲁王一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第781章 三王理政
拥唐派想借着拔高隆武的地位，以此来确定唐王的地位，确实是一步好棋。
这不仅可以，确定法统，也正合王彦之意。
鲁王想着，如果他是唐王，必然也会走这一步，继续争下去，这等于是来了个大迂回，避开了正面的阻力。
这对唐王来说，绝对是个好机会，可是王彦说了一句，拥唐派便真的暂时搁置了，还是让鲁王有些意外。
此时拥唐派退到一边，鲁王这边一下失去了对手，便有些茫然，不过唐王不争，他却要争。
鲁王见拥唐派集体哑火，便给张肯堂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见此，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诸位，既然万阁老的提议，被暂时搁置，那就轮道本阁来提了。”
唐王那边的大臣冷哼一声，并不理他，这让张肯堂有些尴尬。
王彦见此，抬了抬手，“张阁老说吧！”
张肯堂点点头，镇定精神，“衡阳王之前说的有道理，现今局势对我大明有大利，我等必须尽快达成一至，重新组阁，恢复律令，以便政事推行，不能浪费大好时机。”
他这是先拍王彦一个马屁，缓和下王彦对鲁王一系的印象。
“可要从新组阁，统继便不能不定！”张肯堂接着说道：“只有确定了新皇，这个阁才组的起来，只有我等在统继问题上，达成一致，然后才能合力对付满清。”
这话说的有点水平，像是肺腑之言，唐王那边也不好反驳，冷着脸让他接着说。
张肯堂顿了顿，然后杨声说道：“如今多铎还在江北虎视眈眈，江南还有张存仁，谭泰未灭，抗清依然是我朝的重中之重，因此，卑职以为，新君人选，必须能够承担起今后的抗清大业，而我主，正式最佳人选。”
“一派胡言，张大人何以说唐王殿下不能承担抗清之业？”万元吉听他这么说，没忍住当即一声反驳。
一众拥唐派瞬间准备反击，但站在前面的唐王却一挥手，“即是议事，让张大人说完。”
方才争谥号没有成功，拥唐派虽被王彦压下来，但大臣心中都有些不甘，不过唐王怕再次引起争端，使王彦不快，因而挥手制止。
这一会儿，唐王已经冷静下来，昨天分析出了衡阳王的想法，鲁藩虽势力不差，但是只要衡阳藩不支持，那他便可以稳座钓鱼台，不用急着争，让王彦不快。
此时唐王不在乎鲁王一派说什么，他想的是如何让桀骜不驯的鲁王明白，衡阳藩的态度，让鲁王看清情势，无论文斗，还是武斗，鲁王都没胜算，然后迫使鲁王屈服。
唐王一挥手，准备迈步上前力争的拥唐派，立刻收住步子，拂袖冷哼着退了回来。
张肯堂见此，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但既然唐藩都让他说，他没有不说的道理，“诸位，南京光复之后，今后大明与东虏争夺的要害，就是江北，自古守江必守淮，我主有数十万人马布于江北，与清军激战，地处一线，今后必是对清做战的主力，而反观江西、福建已成后方，随着抗清中心北移，两淮、浙直将会成为大明的重心，而我主又熟悉两淮，江南的情况，所以卑职以为，应该由我主继承大统。”
唐王听了这话，眉头一挑，连王彦也微微一愣。
当初唐鲁之争，鲁王争不过唐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江南以破，抗清中心往西南移动，鲁王与西南联系不上，所以争统失败。
现在南京一复，江南必然重新成为明朝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鲁王一派能想到这一点，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这话让唐王心中一阵波动，觉得钓鱼台似乎坐不稳了，忙给郑成功使了一个颜色。
郑成功会意，当即出列道：“抗清我们一直都是主力，重心移动到江南，我们就不能派兵了么？张阁部说的毫无道理。”
张肯堂听了，微微笑道：“郑国姓说的也没错，过去你们是主力，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次攻伐江南，江西的精兵折了一多半，抗清的担子，你们已经挑不起来。”
金声桓听了脸上一红，满是恼怒，“我们坐拥两省之地，就算这次损失不小，但很快就能补充回来，而你等不过舟山一孤岛，江北四五小县，想撑起大局，那就是个笑话！”
“你~”张肯堂脸上大怒，但随即将怒容收住，忽然得意地笑道：“谁说我主只有舟山和江北几县，马上整个浙江，加上浙闽的四五万清军，都将归于我主麾下。”
“什么？”拥唐派听后，发出一声惊呼。
现在的鲁王已经够难缠，可以和唐王势均力敌，要是让他得了浙江和四五万清兵，那就更加难制了。
原本唐王相较于鲁王，优势还是要大一些的，可这样一来，他的优势便被磨平了。
这让他已经意识到，他登位的阻力大增，只要鲁王不与他妥协，他就没有可能登上大位，而衡阳藩见鲁王控制了浙江，又多出了四万精兵，便更加不敢表态，更加不会允许武力解决了。
想到此处，唐王脸色一沉，终于亲自开口道：“南京一战，乃是诸方出力，战后江南之地如何分配，也该诸方商议，鲁王这样背着孤与衡阳王，先一步接受浙江，是不是有所不妥？”
唐王声音很冷，但鲁王却不以为意，沉声回敬道：“浙江本就是孤活动之所，从弘光之后，整个浙江的抗清，都是孤所领导，孤接收浙江有何不妥。而且唐王始终不让步，这个统继定不下来，接下来的作战也无法进行，难道等光复南京的影响力过去，张存仁他们稳定了浙江，再耗费兵力去打吗？”
“孤乃大行皇帝遗诏，钦定继统的亲王，孤若不退让，不顾全大局，早已在马鞍山登基，真正无理取闹，不知进退的是你鲁王！”唐王心中急了，也彻底恼了，他一手指着鲁王，大声斥道。
一时间，两王直接对上，殿上的火药味，立刻浓烈起来，稍不小心，就可能擦枪走火，整个明朝近半的疆域，都可能卷入唐王、鲁王争夺皇位的旋涡里去。
眼看局势又要失去控制，楚党大臣这时候，终于站了出来。
“两位殿下如此争斗不休，不愿相让，我等以为，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国运，不如各退一步，立皇长子登基为帝！”顾炎武等人忽然大声喝道。
楚党现在实力比两家合起来都强一些，在唐王与鲁王之间争斗得难解难分、互不相让的紧要关头，楚党提出了由皇长子继承大统的新方案。
现在大明半数以上的财权、兵权都在楚党之手，这个新方案是兴起的衡阳藩势力集团，在两藩都不愿意妥协的情况下，拿出的最后方案，是各方必须接受的，不接受，那就只有开打了。
大殿上一下安静下来，唐王脸色一下惨白，鲁王也满脸震惊，“立个孺子，衡阳藩想做曹操？”
王彦看着两人，这时一步步走到两王面前，一只手拉一个，“两位殿下，争执不下，久之，必伤国运，如此不如各退一步，立皇长子为帝。而皇长子年幼，国政当三家共理！”

第782章 冰雪消融
王彦一手拉一个，但两王听了他的话语，却脸色大变。
无怪，主少国疑，这个时候立个孺子，任谁都会觉得王彦意图不轨，想要独揽大权。
唐王反应最为激烈，想要一下挣开，但是王彦却死死把他抓住，然后大声说道：“两位殿下，本藩若想独揽朝局，早立桂王矣，但立桂两为殿下必然不会同意，所以本藩妥协，自始至终未提立桂一事。今两位殿下争执不休，互不退让，本藩为国计，才提出此方案。北国犬戎，尚为国妥协，我等中国难道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可收拾吗？”
桂王这张牌，是王彦用来和隆武博弈的，现在隆武崩殂，依然可以用来，警告一下两藩。
王彦的话，让两人稍微冷静下来，王彦确实可以立桂，但立桂的结果，就是唐、鲁联合怒怼他这个活曹操，可王彦预料到这种情况，大明内部不能先干一仗，至少现在不行，所以他首先妥协，只是唐鲁相争，并没有注意这一点。
可是话说回来，王彦现在这么提醒两王，也是一个警告，本藩已经妥协，两位是否也要退让一步，如果两位不退，硬是要散伙，那他的妥协没有效果，他还是可以拥桂的。
如此一来，各过各家的，大明朝就碎了。
唐王听完，打击最大，他原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现在却被王彦釜底抽薪，一下从天上跌到地下，整个脑子瞬时空白。
他一时不愿接受，奋力再次一挣。
这次王彦没有再拉他，唐王整个人一个踉跄，幸而郑成功一把将他扶住。
王彦见此，接着说道：“本藩受大行皇帝诸多恩德，且大行皇帝于国有大功，皇位只能大行皇帝一脉继承，眼下的情况，唐王殿下不可能登基，皇长子年幼，唐王殿下必是辅政亲王。”
这句话是说给唐王听，也是说给鲁王听，更是说给拥唐派大臣听。
对于拥唐派而言，拥立唐王是为了保证自身利益，保证隆武朝廷依然是中央朝廷，自身不被边缘化。
如果王彦只立皇长子为帝，那他们还有些担心，但唐王可做理政亲王，那拥唐派至少现有的局面是保住了，可以说是不输不赢的局面，可以接受。
王彦见郑成功扶着脸色惨白的唐王，并没有就这么放过去，而是趁热打铁，松开鲁王后，一步逼上来，“为国计，殿下表个态吧！”
王彦步步紧逼，大殿上，唐王一方瞬时安静下来，唐王知道他是没戏了，众多大臣的想法，也因为王彦的话语，变的混乱起来，不知道还要不要争。
一旁的金声桓道是似乎不愿意让唐王放弃，脸上满是急色，但面对强势的衡阳藩，他却不敢搅这个局。
“就依衡阳王之言，由皇侄继统！”唐王颤声说道，整个人一阵颓然，然后推开郑成功，直接离开大殿往大行皇帝灵堂而去。
见此，金声桓满脸懊悔，不甘，其他拥唐派也或多或少的叹了口气。
鲁王一边没想到，局面会这样发展，一个个脸上面无表情，衡阳藩要立皇长子，对于鲁藩一系而言，便是失败。
王彦见唐王屈服，点了点头，看向鲁王，便直接说道：“本藩以另令方逢年会同戴之藩，领三万人马火速南下，逼降张存仁，浙江招降的事情，还要请鲁王殿下，多多配合！”
鲁王本来还想争一争，听了王彦这话，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
没有浙江，没有四五万清兵加入他一方，他哪里有勇气和王彦叫板。
一时间，鲁藩一派顿时泄气。
王彦见此，随即说道：“鲁王殿下，抗清四载，威望布于东南，皇长子登基后，也需要殿下，参详国策，处理朝政。”
鲁王见此，只能哑火，他不发一言，默认了争位失败的事实，也带着人马离开大殿。
次日，鲁王与属下商议后，本人返回江北，留下张肯堂继续谈判。
两王先后妥协，剩下的就利益的分配和从新组阁。
鲁王这边留下张肯堂，拥唐派派出万元吉，顾元镜，楚党一边则是陈邦彦、顾炎武。
他们经过三天的较量，最后终于确定，两岁的皇长子朱琳源继帝位。
明朝第九任楚王，在张献忠攻破武昌后被杀，楚藩自此终结。衡阳王以光复南都之功，在新帝继位后进封楚亲王，然后会同唐王、鲁王共同理政。
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三王理政也要分个高低，由实力最强的王彦出任一任摄政，内阁官员根据实力，楚党占六成，唐鲁两藩各占二成，一个三方联盟的中央政府就此确立。
朝中三党并立，王彦虽然不能独揽朝政，行事多有不便，但真要是一家独大，从长久来看，今后必然也是个大隐患。
其实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唐、鲁两王，心中也都清楚，南京刚下，此时绝对不是为争夺大位而兵戎相见、骨肉相残的时刻，两藩任何一方都撑不起大局。
王彦五忠军十六万，这次李过部也基本打残，各部损失至少两万人以上，以他的现在的兵力，加上十万地方镇军，也不足以顾全川蜀、湖北、江北三个大战场。
清军虽然失去江南，但是河南依然是十万人马未动，威胁襄阳，江北多铎也有十万人，北京还有满蒙精兵，除此之外，西北还有豪格的大金，西南还有孙可望割据云南，仅仅靠王彦，还无法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所以他必须要把唐、鲁两藩绑在一起，才能进取，才能保住光复南京的成果。
大明内部一场政治危机，终于冰雪消融，万元吉火速前往江西迎接新帝，而王彦也开始调派武昌的官员过来。
八月底，南京，洪承畴被押至孝陵，由工部匠人连夜赶工的铁模制成，由锦衣卫将其锁入模中，然后灌入烧红的铁水，铸成跪像，安置于孝陵外。
行刑之时，多达十万余军民围观，无不拍手称快。
就在行刑时，江北淮安城外，一名浑身破乱，消瘦不堪的乞丐，倒在了城门之外。

第783章 百里成泽
南京争位失败，鲁王回到江北，他并没就此放弃，只是此时不得以进行妥协。
回江北的路上，鲁王也做了反思，这次失败，终究还是自身实力不行，王彦虽然许他理政，但想必在大事的决策上，最后还是要屈服于王彦，他留着也没啥意思。
因此鲁王决定只派遣张肯堂、张煌言等浙系大臣进入南京朝廷，代表他的利益，为浙江士绅在朝堂上发生，他则返回江北，一面加快招抚浙江之事，一面经略自己的地盘。
南京失陷后，少了洪承畴的谋划，江北的多铎，方寸大乱，十多万人马，分守合肥、扬州两点，连淮安丢了，也未派兵打通，不过江南一丢，大运河对于清廷，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此时江北，呈现出一股诡异的宁静，似乎是两方都打累了，各自趴在地上喘息。
江北，盐城，决定卧薪尝胆的鲁王，领着一众官员穿行在田埂之间，两边是绿油油的稻子，随风吹起层层波浪。
田间无数军民穿行其间，拔除杂草，远处水车，在健硕士卒的踩动下，将沟渠中的水，灌入水田。
可以看出来，不出什么意外，今年应该是个丰年。
“多亏了殿下从南洋买来这一批粮食，我们才能抢在夏种之前，把禾苗插下去，盐城、如皋这两个稍微安全的县，才能把苗都种上。”赵束乡跟在鲁王身后，边走边说道。
鲁王为了控制谢迁的部众，也玩弄了一些权术，首先就是把谢迁的智囊赵束乡，调了出来，委任行朝户部侍郎的职衔。
“这两个县的粮食，能吃到明年夏收么？”鲁王听了随口问道。
赵束乡忙拱手，“正要向殿下禀报，臣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若是不出什么灾荒，预计可能还需要四十万石的米粮，若是遇上什么变过顾，怕就更多了。”
江南打了大半年，今年肯定缺粮，粮价怕是要飞涨。
鲁王不禁有些气恼，南洋那边气候好，一年三熟，要搁在中国，恐怕粮食吃不完，但据说那边的人比较懒惰，生产的粮食并不多，他现在却很难买到粮食。
年初去南洋买粮，粮食已经十分紧张，粮价翻了一倍，而且王彦对南洋的粮食也看得很紧，买粮必须通过广南市舶司的关系，才能买到粮。
东边朝鲜穷的要死，自己不饿死就谢天谢地，日本也不产粮，鲁王有些一筹莫展。
四十万石，往年要不了多少钱，放在今年恐怕至少要两百万。
今年这一仗打完，鲁王可以说穷的叮当响了，少不了要找王彦要钱。
“晒盐今年能收多少钱？”鲁王停下脚步问道。
“臣在白驹场，苗湾镇开了十多个晒盐场，加上原来的一些盐场，今年可收八十万两左右。”
鲁王听了，抿了抿嘴，“晒盐的规模还要扩大，今年至少要能达到一百万。”
赵束乡忙躬身道：“殿下放心，只要江北今年不发生大的战事，臣定然将盐场的规模扩大一倍。”
鲁王点点头，这个赵束乡是个人才，两淮的盐一直是大明税收的重要来源，若是能掌握更多的盐田，再将浙江恢复过来，他的财政会立刻好转。
到时候不说超过王彦，至少要把拥唐派比下去。
鲁王一行，继续前行，准备前往海边视察盐田。
谢迁等两淮的几支流民武装，在投靠鲁王后，鲁王凭借他手下的文官，迅速将这几支流民正规化，进行了改造，青壮编练成军，老弱妇孺则全部用来进行屯田，晒盐等生产。
有善于治理经营的文官参与进来，被破坏严重的江北地区，相信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鲁王一行还没到海边，几名疾驰的骑兵，便把他追上，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黄河被清军炸开了。”
江北，淮河南岸，鲁王在一众骑兵的护卫下，沿着河提前行，发下淮河的水量至少减少了一半。
鲁王一行急忙奔入淮安城中，谢迁等将前来把他迎入府衙大堂。
不多时，一名消瘦的文士，被带到大堂。
鲁王进来时，谢迁已经跟他说了一些情况，他先开口问道：“阎先生，具体情况，你给孤说说吧。”
这文士正是钱谦益等江南复明势力，派往山东侧划事变的南直隶文人阎尔梅。
“殿下，惨啊~东虏灭绝人性，山东北部，数百里之地，具被东虏给淹了，榆园义军，百万军民，全完了，呜呜~”阎尔梅闻鲁王相问，不禁悲从心来，伏地大哭。
鲁王见他如此，不好急问，等阎尔梅哭过一阵，才慢慢问清楚。
早在谢迁纵横山东两淮时，榆园军因为有原来刘泽清部，以及江南文人的参与，所以走了一条比较正规的路线，义军专心经营曹州等地，没有流动作战。
清廷觉榆园军危害小，也就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几次想要围剿，都因为一些变故而终止，榆园军也因此进一步壮大。
南方江南之役打响后，榆园义军也接到了牵制北地清军的命令，以此来配合江南之役。
江南对于清廷至关重要，北京的多尔衮在接到洪承畴、多铎的告急军报后，自然不会在北京坐着干看戏，他很快便着手抽调臣服满清的蒙古八旗，准备南下支援。
可是大军沿着大运河往南推进时，得到消息的榆园义军却对清军进行了伏击，没想到一战还真将清军前锋击败。
这时多尔衮，才意识到榆园义军的威胁，有这样一只人马，在北直隶、山东交界之处，又靠近大运河，对于满清的威胁实在太大，不仅阻拦了清兵南下，也威胁到了清军粮道，甚至会使北直隶不稳。
多尔衮当即调动人马进行围剿，但是榆园军利用榆园和地道与清兵周旋，清骑在树林中发挥不出战力，反而不断被榆园军用地道偷袭，损失巨大。
鲁王听到此处，才知道江南战役打了这么久，北面的清军一直没南下支援，原来是被榆园军给拖住了。
现在榆园军一灭，恐泽区一干，或是天冷结冰，北方的清兵必定南下。
这不为别的，多尔衮现在也没粮，不抢不行，就算明朝这边不好打，他也要凭借骑兵，来抢一波。

第784章 重建中央
历史上榆园军先后攻克曹州、濮州、定陶、城武，拥立明忠义王，连克巨野、东明，清朝调集河北、山东两省镇兵围攻曹州未果，四年，榆园义军又西破南乐，北攻大名，有进取北京之势。
后来，清朝焚烧榆林，又炸毁河提，引黄河之水灌曹州等地，致使直隶、山东、河南多地化为无人区，杀人以百万计，榆园军自此无力再与清军抗衡，剩余部分起义军继续奋力抵抗，直至顺治十二年才彻底失败。
多儿滚急于南下支援，但不想兵马却被托在了山东，他正焦急之际，多铎八百里急报奏入北京，言“南京已经失陷，江南具变颜色。”
北京满清朝廷，顿时如同炸锅了一般，朝中江南籍的汉臣，纷纷人心惶惶，就连满族中也有言要退回关外的声音。
多尔衮虽然将这种声音押了下来，但他也感觉到风雨飘摇，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问题。
明朝下一步必是进攻两淮，而北直与两淮之间，却有榆园军这么一颗钉子存在，多尔衮必须尽快平定北方，才有可能守住两淮，可是进剿榆园军的清军，却一筹莫展。
为了尽快平定榆园军，在得知南京失陷后，清军一下炸开了黄河，水淹了曹州、兖州等地，山东之北，数百里地，尽成泽国，百姓死伤无算。
得大水之助，榆园军主力镇守的曹州、濮州、定陶等地城池垮塌，先后被破，刘泽清部将李化鲸、郑隆芳、姚文昌侄子刘之榦，义军将领张七、范次吾、梁敏、黄镇山、任七等悉数被杀，号称百万的榆园军，只剩下一少部分，还在困守几处高地。
至于百姓葬身于洪水者，就更加不可计数。
堂上，众人听了阎尔梅的诉说，心头大震，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榆园军覆灭，清军必然增兵两淮，使得他们压力大增，也是因为满清一下子淹了几个府，让人觉得有些胆寒。
丢失江南后，没有江南输血，满清想要恢复北方已经很难，而整个清廷的运转又需要钱粮，清廷只能对北方收取重税，而这势必又会导致北方义军蜂起，满清似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而对此鲁王一方却没有丝毫庆幸，反而感觉到了满清的野蛮和恐怖。
这个只知道破坏的政权，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的目的只是统治中国，而不是为了中国好，所以即便天下被糟蹋成稀烂，他也在所不惜。
这几年来，满清也在尝试中原化，但这次江南失利，多尔衮似乎又准备回到原来的到路上了。
“殿下在想什么？”赵束乡见鲁王脸色不好看，不禁问道。
鲁王被他打断了沉思，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淮河去年结冰没有？”
众人听了微微一愣，但很快有淮安本地的人开口禀报道：“通常是不结冰的，但这些年气候反常，冬天特别冷，有些年份也会结冰。”
一般来说，淮河是南北气候的一个分界线，南稻，北麦，只有特别冷的气候才会结冰，而现在明朝正处于气候反常的小冰河时期。
赵束乡见鲁王这么问，开口说道：“殿下可是担心冬季，清军跨过淮河来进攻我们？”
鲁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黄河被清军掘开，河水北冲，淮河的水量大减，今年要是冷一些，怕是会结冰。清军要是来攻打，还是好的，孤可以闭城自守，等朝廷发援兵过来，就怕他不攻城池，劫掠乡野，破坏地方，如此明年不用清兵攻打，孤在江北也坚持不下去啊！”
建起一份家业要几年，十多年，破坏起来，却只需要一把火，一瞬间。
清军若是向当年一样，以劫掠为目的南下，对于少马的明朝来说，还真不好对付。
此时鲁王才有些庆幸，这次争位风波没有扩大，三家没有散伙。
要是明朝内部乱起来，让满清从新占据优势，那这几年的苦工便白费了。
“榆园军的事情，还有本王的担忧，你们谁写个折子，本王过目后，立刻送到南京。”
南京城，这时在议事殿内，一片嘈杂。
王彦座在正堂，两边是参与谈判的三方大臣。
“既然已经确定了皇长子登基，三方共同组阁，那朝廷的官制，就必须统一起来，今后官员任命都要收归朝廷。”王彦开口说道。
要重建中央，首先就得把官员任命的权利收回来，至少是名义上收回来，否则现在明朝的官制太过混乱，也容易引起动乱。
“殿下，此事恐怕还有待磋商。”鲁王一派有自己的一套班子，收回去，鲁王便不能再任命治下官员，而且那些大学士怎么办。
王彦见张肯堂反对，赖着性子说道：“不仅是鲁藩，本藩也不再私自任命关员。改革一步步的来，本藩也没想一步到位，先把名义收归朝廷。鲁藩可以用理政亲王的名义，督浙江、江北诸事，浙江巡抚的人选也由你们浙党拟定。”
王彦说完又看着万元吉等人说道：“唐王一边也是一样。”
收回官员任命，这是必须要做的，不然鲁王这边封个大学士，朝廷这边要不要认，要是认的话，那鲁王是不是就可以，用官位来挖朝廷的墙角了。
张肯堂听王彦说完，衡阳藩既然率先妥协，而且也没侵夺鲁王的利益，便点头答应了，毕竟一个中央政权，连官员的任命，都任命不了，那还叫什么中央。
王彦接着说道：“之前本藩在武昌施行了一套议事堂的制度，虽然只是在内阁的基础上，做了些改变，但在湖广运行的尚算不错，现在正好可以拿来。”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各方，按实力，派选官员进入议事堂，地方上或是朝廷有什么提议，比如向朝廷要钱，或者朝廷要加收税负，抽调兵马，各方都在此处协商，得到多数之持，便可通过，然后各方便必须施行。”
议事殿上，一下热闹起来，张煌言、张肯堂代表浙系势力，万元吉等人代表江西、福建，他们对于议事堂的规则并不清楚，但是他们都是政治老手，老官僚，瞬间就洞察要害。
“殿下，议事堂人员按实力分配，最后又按票数决定，那不是殿下一家说的算吗？”张煌言出生质疑道。
王彦点点头，“这项制度，尚在摸索之中，但本藩与幕僚也进行过一些商议，按着内阁票里的惯例，超过半数赞成即可，这点没有什么好争的。现今议事堂中，本藩占据六成，唐鲁共计占四成，这确实有些不公，但如果理政三王各有额外的两成票，两藩合纵，就是八対八，如此可算公道？”
浙党和拥唐派，听他说完，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时王彦又补充道：“为了防止形成僵局，本藩还打算从各省引入一成的无党官绅进来。诸多制度，都还不完善，我等当共勉，有错就改，好的就加以完善。”

第785章 改元共治
八月底，九月初，对于明朝来说是历年来，最繁忙的一段时间。
首先是新的内阁草草组建，而组建后的内阁，商谈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于隆武的谥号。庙号。
如今朝中楚党最大，拥唐派考虑到今后想要牵制楚党，必然和鲁王一派有所联合，不宜将关系弄的太僵，放弃了昭祖的庙号，改为高宗皇帝。
虽然仍然有所拔高，但宋高宗有延续国祚之功，隆武同样也守住了半壁江山，浙党也不愿意和拥唐派把关系弄的太僵，以致将来无法合作，所以无奈的认可了高宗的庙号，让拥唐派欠下一个人情。
最终，隆武皇帝，谥号承天续祚开运体仁文章奋武圣达智诚襄皇帝，庙号高宗，下葬于孝陵旁。
一般的皇帝登基就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但隆武没有这样的条件，且皇帝遗诏一切从简，陵墓是工部连夜赶工出来，比之南宋临安的诸多皇陵还要简陋一些。
福祸相依，也正是因为皇帝的墓室简陋，没有任何珍贵的陪葬之物，所以在几百年后，盗墓之风兴起，诸多历史上的大墓一一被盗之时，后世因为知晓明高宗的历史，知其遗诏，所以唯有高宗皇帝之幕能逃过一劫。
九月初五，未等皇长子，曾皇后赶来南京，高宗皇帝的灵柩便在唐王的主持下，葬于南京东郊，紫金山下。
安制皇帝驾崩后，守孝三月，民间禁止喜事，禁止酒肉，但是高宗有遗诏，驾崩不之后不宵禁，不守孝，一切从简，以国事抗清为重，所以官府张贴告示宣示民间。
虽说官府说了不用守孝，但百姓心中也有一杆秤，只一条“兵行所至，不可妄杀。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就足以使得无数百姓，自发戴孝为皇帝送终。
下葬之日，南京内外，数以十万计的士绅百姓为皇帝戴孝送终，灵柩所过具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道路两侧，老翁相扶而哭，更有从附近州府赶来的百姓士绅数以万计。
南京周边，自发戴孝三日，随后官府下令，遵循高宗遗诏，一切恢复正常。
九月九日，皇长子、曾皇后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跋涉千里到达南京。
次日，先行拜见孝陵，然后拜祭高宗之后，在群臣的拥簇下，不到两岁的皇长子登基为帝，曾皇后进为太后。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改元共治，进封有功之臣，王彦进位楚王，而皇帝年幼，国事由楚、唐、鲁三王共掌，确立了大明今后的政治格局。
南京城内，为组阁，下葬，新皇登基而忙碌时，对浙闽的招抚也进入了尾声。
鲁王作为浙江的地头蛇，行事起来，确实要比楚党和拥唐派要迅速许多，整个浙江七成落入了鲁藩手中，而福建郑家势力庞大，外人也很难插得进手，郑功成回到泉州后，福州等地传檄而定。
张存仁、谭泰退回浙江后，原本是打算固守浙中，以观时变，但他小看了南京光复对于江南的影响。
他与谭泰领两万人马驻守吉安州，防御明军从苦岭关杀入浙中，让浙江巡抚萧起会率领两万多人，分守宁波、绍兴、嘉兴、杭州等地，镇压高涨的反清浪潮，意图稳定浙中，但是宁波、绍兴等地的守军先后向鲁王投降，被清军击败后躲入四明山中的鲁监国大将王翊，领一万人马再次出山，逼近余杭。
王翊所过，百姓箪食壶浆，一路势如破竹，沿途望旗而降，坐镇余杭的萧起会尚有一万兵，但他已经丧胆，而且南京一失，长江之南的清军已经与江北联系断绝，想守也没有民意基础，只有投降一途。
九月初，萧起会没有与张存仁、谭泰这两个旗人商量，偷偷与鲁监国派来的督御史沈宸荃达成协议后，忽然将杭州的驻防八旗斩杀一空，领着一万多绿营宣布易帜投降。
此时张存仁、谭泰正与戴之藩对持，他身后浙中各地已经王旗大变，重归明朝治下，得到消息的两人，简直肝胆俱裂。
现在不要再提什么守浙中，他们性命都以难保。
可以说，他们除了投降，已经别无出路，而且还不能晚投，说不定什么时候，余杭等地已经反正的消息转来，他们两人就要被部将杀了，好纳个投名状去投靠明军。
张存仁的行军帐位于大营中央，虽然夜色已经很深了，但帐内依旧亮着烛火。
这时张存仁在帐内来回踱步，谭泰闷声坐在一旁，他看着走来走去晃得他头疼的张存仁，不耐烦地说道：“张总督，你能歇歇么，安静的想想对策不行吗？”
张存仁听了，愤然座到谭泰旁边，“我这不正在想么？你凶我有什么用，有本事是你想个试试！”
张存仁说完，拿起旁边的茶杯，里面却没了茶水，当即又怒得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上。
谭泰是满族舒穆禄氏，是女真最古老的姓氏之一，他是地地道的满人，他能不急么？
这时他扭头瞪着张存仁，“我问你，方才孙守法派人来劝降，你们说了些什么？老张，你是不是想撇下我，私下干什么事情？我可警告你，你可别想打什么歪主意，要是你想卖了我，我两千儿郎可不答应。”
“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怎么会撇下你嘛。我的祖宗！”张存仁站起来，谭泰这个时候居然还怀疑他，他简直气疯了。
谭泰也站起来，“你不要骗我。”
“你忘记咱们在福建干的事呢？孙守法是隆武一系的人，咱们当初可是攻破了安平，逼死郑成功母亲的人，你去投拥唐派，不是找死吗？”张存仁怒道。
张存仁做闽浙总督，在福建刮了不少地皮，特别是郑氏的老巢安平，虽说博洛是主谋，但见者有份，他和谭泰也有参与。
谭泰听完冷汗直流，他同张存仁在福建确实没少干坏事，而相比于张存仁，他更加担心自己的命运，就怕明军以杀他为条件，让张存仁投降，毕竟目前还没有满州大员投降的先例。
两人坐着，一时间陷入沉默，都十分绝望。

第786章 张、谭投明
大帐内，张存仁与谭泰坐着，沉默了一阵，谭泰转过身子问道：“萧起会投了鲁王，要不我们也却投鲁王？”
张存仁听谭泰这么说，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随着博洛从浙江打到福建的，担任浙闽总督期间，对于浙江反清势力自然是用心镇压，得罪了不少浙江士绅，而且鲁王的家眷也是在他的任上，被俘被杀的，他不知道鲁王的胸襟是否能够大度到绕过他。
谭泰见张存仁不答，脸色一寒，猛然站立起来，“好啊！你果然还是想卖了我去投王彦，是吧？”
王彦杀的八旗比其他几路抗清势力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在谭泰看来，他落入王彦之手，基本就等于找死。
张存仁确实想投靠王彦，毕竟两人只是在福建交过手，而且还是他吃败仗，他与王彦一党没有太多的恩怨，而且现在明朝内部王彦势力最大，要投降，要抱大腿，自然要捡腿粗的抱。
“你能冷静一下么？”张存仁见他这么说，也怒起来，“你不信我，现在可以让你的人把我看起来，然后我们两一起玩完。”
谭泰听了，又座了回来。
这时，帐帘却被一员清将挑开，他进得帐来，发现气氛不对，有些怯怯的禀报道：“总督，大将军，戴之藩派人过来了。”
张存仁、谭泰听了身子一震，戴之藩是王彦心腹大将，可以代表王彦，张存仁忙道：“快，去请进来！”
说完，张存仁见谭泰盯着他，无奈的道：“这次当着你的面儿，我们两人也合作多年，一起谈，行吧？”
不多时，一名半百的道服老者被士卒带进营帐，微微拱手道：“鄙人方逢年。”
方逢年做过崇祯、鲁王的大学士，也算是名人一枚，张存仁在浙闽总督任上，虽没见过方逢年，但名字还是知道的。
“原来是方阁老，快请座！”这时的张存仁已经完全没有了清廷大员的威严，他连忙伸手，让人看座。
待方逢年坐定，他与谭泰两人都将目光看向他，但方逢年却是不急，过了半晌，才正了正身子说道：“那就开门建山吧。鄙人这次前来，是奉衡阳王之命，特意前来招降两位为大明出力。”
张存仁听了，脸上露出喜色，“罪人作孽多端，蒙衡阳王不弃，罪人愿意归降，为国朝出力。”
一旁谭泰见他这么快就答应，心中一急，忙踢了他一脚，自己说道：“不知道衡阳王，给我们什么条件，能否保证我们的安全？”
王彦出了名的杀人如麻，虽还算有些信誉，但谭泰还是不放心，而且条件都没谈，怎么就能答应，只少要知道他可以如何保命，王彦又能有什么承诺。
方逢年没有急着回答，看了两人一眼，才笑道：“我知两位忧虑，无非是担心归正后的安全。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殿下已有交代，必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谭泰听了，却还是一脸犹豫，空口无凭，他自知罪劣深重，王彦凭什么放过他呢？
方逢年看了他一眼，猜到他的想法，幽幽说道：“如今南京以被我朝光复，长江之南尽归我朝，但衡阳王的志向并非只此，下一步必定是要北伐两淮，鼎定中原，而想要北进，一只精锐马军必不可少，你等还怕反正之后，没有用处吗？”
张存仁与谭泰听了这一句，眼中顿时升起一线希望，南方强于舟师和步军，马军确实是明军的弱项。
这个理由，似乎说的过去。
别看现在明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好像很威风，但那是因为南方的地形，不适合北兵作战，而且王彦老谋深算，每次大战几乎都选择酷暑难耐的夏秋之间，还制定了所谓夏攻冬守之策，可谓机关算尽。
虽然这些策略在南方有用，明军也表现出了非凡的站力，但一旦过了淮河，出了秦岭，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南方的步兵，还是很难与骑兵争雄，因此王彦想要北伐，必定需要一只庞大的骑兵作为后盾，而这又必然使得，他对于满清降将的态度发生变化。
之前，明朝处于劣势，自然要用死磕来显示决心，但现在局势好转，政策上便也要灵活起来。
谭泰想了一阵，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王彦确实会保他一命，至少是保他一段时间。
“怎么样？”方逢年见两人脸色变化，笑问道。
张存仁、谭泰对视一眼，忽然两人齐齐单膝跪下，“我等愿意归顺衡阳王。”
方逢年见此，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纳个投名状吧！”
在南京被明军攻占一个月后，浙闽总督张存仁，征南将军谭泰，浙江巡抚萧起会，领着四万多清兵，投降明朝各派，长江之南尽数被明军光复的消息传到北京。
满清朝野立时动荡，与这些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份明朝邸报，上面有张、谭二人揭帖各一封，其中尽是大骂多尔衮以及满清朝廷之语，历数满清各种暴行。
多尔衮观之暴跳如雷，有下属便建议杀张存仁、谭泰全家泄愤，但多尔衮对此还是有些犹豫，他理智上知道两人也是迫不得已，留下家眷或许今后还能再反过来，杀了家眷，两人便彻底归明。
多儿滚对此有些犹豫，这时大学士詹霸却故意说道：“如今局势逆转，人心动荡，不杀二人家眷震慑，恐还有人效仿。摄政王是想挽回这两人心意，还是想整个大清内部不稳呢？”
清廷内部剧烈震荡，不杀两人家眷，今后确实容易使人效仿，对多尔衮来说，现在稳定大于一切。
这么大规模的投降明朝，历史罕有，必须要杀住这股风气。
多尔衮随即下命兴投明大案，将张存仁、谭泰、萧起会，已及投降将官滞留北京的家眷共计四百余口，悉数斩杀，清廷内部对此噤若寒蝉。
不久多尔衮斩杀张存仁、谭泰以及部分降将家眷的消息，便通过明军情报，传到南京。
这时被王彦软禁已有多日的张、谭两人得知家眷亲属悉数被杀，痛哭啼血，发誓必然向多尔衮复仇。
几日后，王彦抽出时间，面见二人，一番勉励后，让二人领降军，发往湖广马场，帮助王彦训练骑兵。
对张、谭而言，他们自然知道，家眷被杀与王彦和明朝的运作，脱不了干系，但多儿滚的做法，也确实寒了两人的心，他们现在没有第三条选择，只能发挥自身能力为明朝效命。
浙江的事，张、谭两人的事，只是九月间明朝诸多事务中的一个小插曲，随着秋收临近，一个更大的挑战，已经来临。

第787章 江南赈灾
满清入关五年，江南沦陷四年，战争使得原本繁华的江南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内阁处理完高宗皇帝国葬，新帝登基大典后，恢复中央朝廷的权威，恢复江南的经济民生也就提上了日程。
九月初，继官职任命权收归中央后，楚党再次提出各省财政，地方节流三成后，七成上缴中央，准备集中财权，但遭到唐、鲁激烈反对。
九月中旬，楚党提出打击海上走私，提高赋税的议案，在内阁以微弱优势通过。
次日，浙党请开东海，增设宁波、杭州两个口岸对朝鲜、日本贸易，被楚党否决。
九月下旬，各方私下商议妥协之后，楚党再次提交议案，将地方节流提高到四成，并许以全面开海，增加泉州、杭州、上海三个市舶司进行贸易，被内阁全数通过。
在王彦以光复南京的威望，将朝政逐渐拉回正轨之时，整个江南却不得不面临一个残酷的事情。
秋收之际，本来应该是繁忙的时节，但从二三月间一直打到八月的江南战役，使得江南之地，不少州府，夏秋两季全部歉收，而清廷之前有搜刮甚狠，到九月间，不少百姓家的存粮已经吃完，南直隶开始涌现出大量的饥民。
这次战事波及整个南直，南京东西的州府，都因为战事的影响，爆发出了饥荒，不少饥民已经开始往南京涌来。
饥民聚集，绝对是件恐怖的事情，王彦为了控制灾情，控制饥民，一边行文地方，要求各县拿稳住饥民，不要让饥民涌向南京，一面调拨粮食到各县赈灾。
太平府，当涂县，这里是南京西面数个赈灾县中，最靠近南京的一个县，也是池州等地饥民涌向南京的重要通道。
这时在当涂县通往南京的官道上，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绵延十余里，生活着二十多万灾民。
这还只是，整个江南灾民的一小部分，大明朝廷面临严峻的挑战。
王彦在近百骑兵的护卫下，来到营地外，太平府知州，当涂知县等一干人员前来迎接。
知州是反正过来的老官僚名唤孙中益，约五十多岁，比较精明能干，但也很油滑。知县则是楚堂提拔起来，是衡阳府的举人，名唤陈延文只有二十七八，身上满是朝气，但菱角分明。
王彦翻身下马，与他们一起进入帐篷区，陈延文便一边走一边给王彦介绍道：“殿下，这些大多不是当涂的饥民，而是从池州方向过来，目前已经聚集了近二十万，且这些饥民，大多是无田的佃户。”
这本来是该知州禀报，陈延文却把孙中益的活儿给做了，但后者似乎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他是反正的官员，而且属下又血气方刚的楚党新锐，他自然靠边站。
王彦嘴上没说，但心里上对于此种情况却存在忧郁。
“粮食还够么？”王彦开口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么多人，每天粮食消耗必定惊人。
“户部虽有调拨，但当涂的粮食，怕是只能坚持半个月了。”陈延文回道。
“南京那边粮食什么情况？”王彦微微皱眉，扭头过来，问起王夫之，他是九月中赶到南京，担任户部左侍郎。
“回禀殿下，也不是很多。”王夫之思索道：“洪承畴在南京是屯了一些粮食，但这次江南灾情太大，饥民人数太多，全部赈济，恐怕也坚持不到十一底。”
“户部账上还有多少钱？”王彦抿了抿嘴。
“打下南京，从府库，以及满城和投清官员家中，共计抄货白银折算下来，约一千一百万两，此外还有数十万顷的田产，还有几十个棉纺作坊。”
李自成打下北京，捞了近七千万两，明军这才一千多万两，主要还是南京并非八旗老巢，他们在江南搜刮的大部分财富，都送到了北京。
不过这一千一百万两，再加上田产，作坊，也相当于大明一年的赋税了，而他欠下的债，便也有了着落。
王彦听到有这么多钱，微微一惊，想想当年北京城破的时候有多惨，国库只剩下不到十万两，而现在却有一千一百万。
不过这些钱看似很多，但细算下来，也并没有多少。
首先年底王彦要偿还的债务就接近五百万，而后还奖赏三家军队，大概要个一百万，之后还要发饷，剩下的大概也就三百万左右。
“拿出两百万两，立刻去南洋买粮！”王彦叹了口气。
王夫之做过市舶司提举，对贸易方面的事，现在比王彦还清楚一些。
“殿下，现在恐怖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啊！”
王彦微微一愣，有些疑惑了，“怎么说？”
王夫之沉声说道：“南洋每年也就产那么多粮，这几年来，我们年年下南洋买粮，南洋的粮食也不多，再加上南海现在和荷夷打仗，航路不安全，能买到的粮食实在有限。”
王彦道是没想到这个情况，有钱居然还买不到粮，不过他仔细一想，也能理解，拿钱去买，首先要有东西，才能买。
“能买多少算多少吧！”王彦脸色也沉了下来，无奈道。
陈延文见此，这时不禁上前说道：“殿下，粮食短缺，卑职道是有一个想法。”
王彦看向他，有点惊讶，不禁停下脚步，“说说看。”
陈延文心头一喜，忙说道：“殿下，百姓手中虽然没粮，但是一些士绅大户还是有粮的，可以让这些士绅拿出粮食，出来赈灾。”
乱世民间最喜囤积粮食，百姓面对清廷的搜刮或许无能为力，但大士绅却有他们的办法，多少能囤积一些粮食。
王彦皱了皱眉，“士绅虽有粮，但他们不会平白无故的拿出来，你是让孤派人找他们买粮么？”
陈延文行礼道：“殿下，这次饥荒，面积太多，人数众多，光靠朝廷肯定不行。灾民中有些是无田的佃户，有些是有田的富农，无田的佃户，朝廷需要赈济，有田的则可以让富户出面买田，如此朝廷的压力必然大减。”
“你这是让大户乘机兼并土地吗？”王彦听了脸色大变。

第788章 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对于历朝历代，都是个严重的问题，甚至成为了不少朝代灭亡的诱因之一。
历朝历代在无力解决之后，通常最后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便是暴乱，便是起义，使得人口减少大半，新兴势力击败旧势力，然后重新划分利益，但这其实只是进入又一个循环，并没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一两百年间，便又要再从新上演一遍利益的重新分配。
王彦听了陈延文的话语，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陈延文见此，却忙道：“殿下，每每灾荒之年，各地大族豪贾，必然乘势而起，给百姓借贷，获取高额利息，或是直接低价买田，而百姓为了渡过荒年，只能接受豪族的条件。这是民间自发的行为，就算殿下不鼓励，民间也在进行。既然不能阻止，那何不由官府出面，进行规范，反而会对百姓有利！”
这到是实情，土地兼并以大灾之年最甚，普通百姓抗击风险、灾荒的能力太小，想要渡过荒年，就只能依靠豪族。
豪族在古代社会，其实也承担了稳定地方的作用，相当于现在的银行，百姓灾年借贷，丰年偿还，如果一地没有豪族，那遭灾了便连个借贷的地方都没有。
土地兼并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西方也是羊吃人，只是区别在于西方失地的农民可以往外面跑，而中国失地之后，往往聚集在一起爆发大乱。
王彦沉思一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今年大户买了田，给了灾民一些粮食，能把今年过完，可明年这些失地的百姓怎么办？”
陈延文淹了一口唾沫，然后说道：“殿下，这些大户买了田，无论是种稻，种桑，还是种棉花，都需要人啊。百姓只要做事，便会有饭吃，毕竟大户也需要人来给他们干活的。”
王彦微微一愣，居然被他给说动了。
历朝历代，防止土地兼并的做法，就是尽量限制土地交易，但这其实也只是缓兵之计，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并不解决问题。
朝廷一般是出于好意，来限制兼并，但有时候好的政策也会变成恶政。
比如说，百姓遇上变故，至少还有块地可以买，能度过一关，但若是限制不许买卖，大户也不会借你一大笔钱，因为一般情况下，一年的收成也就够自己吃喝，借多了根本没能力偿还，即是借不到钱，便也就过不了难关。
“殿下，湖广那边土地兼并也很厉害，兴起成片的棉田，但湖广因为战乱，人口锐减，许多豪族都在招募人手种田，广南甚至有人花高价买来黑藩，从事劳作。”王夫之忽然说道。
这两年，王彦专注于战事，对这些变化并不是很了解，但这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剧说宋代时就有豪强购买黑藩，号昆仑奴了。
王彦沉吟一阵，兼并土地是大事，历朝历代都很忌讳，王彦虽被陈延文说动，但一时也不敢下什么决定，“这次赈灾如果由朝廷进行的话，共计要花多少万两。”
“若是往年，两百万两足以，但今年粮价飞涨，没有四五百万两，恐怕赈不下来。”王夫之说道：“殿下，就算殿下想赈济，恐怕银子也批不下来。江南士绅这几年损失惨重，灾年对于他们来说正是掘取财富的好机会，我听说不少士绅，已经准备开始买田了。”
王彦听王夫之这么说，就知道想要完全靠朝廷赈济，肯定是不成了。
一是四五百万两，数目太过巨大，户部的钱，现在并不充裕，除了要还款，朝廷用度外，鲁王前段时间也发折子，说清军冬季可能劫掠江北，他要进行备战，而且江北缺粮，须要朝廷这边调拨，这也需要银钱。
二者，既然江浙士绅，已经准备好乘着灾年捞一笔，浙党中必然有人反对全部由朝廷赈济。
王彦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与其让大户将田价压低贱买，不如由官府来主导。”
王彦看了陈延文一眼，抿嘴道：“此事是由赵知县提起，便由你写个折子上来，孤再与内阁去商议。”
“诺，卑职今日便写出来交给殿下。”陈延文忙行一礼。
王彦挥了挥手，与众人继续在帐篷区穿行。
他心中还是十分忧虑，百姓耕种自家的田，只要交朝廷的税，但耕大户的地，却要交两份，这个区别还是很大的，但他这次却不能避免土地兼并，必然会有许多百姓失地。
民以食为天，农为国之本，他这些年重商，有些忽视农业，随着贸易的发展和利益的驱使，原来的天下粮仓湖广出现大规模的改稻种桑，改稻种棉的情况，这虽然使得朝廷赋税大幅度增长，但粮食却紧缺起来。
这平常年份，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一旦遇到大灾，问题就立马严重了。
若是朝廷手中有粮，百姓从官府借，便可抑制兼并的速度。
王彦看着帐篷区，不敬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王夫之道：“明年朝廷政策要有所调控，对桑田和棉田的赋税要收重一些，稻田的赋税要减轻一些，抑制一下改稻为桑，改稻为棉的势头，朝廷在各地都要建仓储粮，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殿下，此策恐怕不妥，广南海商、湖广的士绅恐怕会对殿下颇有微词！”王夫之沉声说道。
屁股决定脑袋，王家现在可以说是湖广开明士绅的代表，王夫之自然要顾及士绅的利益。
王彦明白这必然会有损士绅利益，但士绅商贾逐利也不能太盲目，太短视，如果那样，楚党会变成另外一个东林。
“他们有微词，这件事也要去办，无粮心中不稳，无粮国家不安啊！”王彦冷声说道：“除非，你们有其他的办法，来解决粮食的问题，决绝土地兼并的问题。”
王夫之沉吟一下，“殿下，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南洋那边比湖广更适合种粮，琼州岛经过四年开发，今年稻米产量已经接近广南的三成。历代土地兼并，都是在内部解决，但始终只是解决一个表面，下官看来，是不是可以尝试，向外寻求解决之法。”

第789章 土豪劣绅
中国百姓重土安迁，不到万不得以不会离开家乡，想要向外发展，首先是内部有个推力，把人往外面推，其次是要外部有个拉力，将人往外面拉。
这两股力，一股是在内部难以生存的压力，迫使人寻找新的出路，一股是在外面可以过活，甚至过的更好，产生利益的驱使。
如此，在这两股力的拉扯下，才能形成一个持续，长久的作用力，将国家从内向性，转为外向性。
靠着朝廷强制迁徒，虽有一时之效，但如果没这两股力在，便后续乏力。
时间到了九月底，南直的灾情进一步扩大，王彦领着一队骑兵，从原野间疾驰而过。
道路两旁，有的是齐腰的野草，有的则是收割后整齐的稻桩，但大体而言，绝大多说田地里都堆着一堆堆的稻草。
忽然王彦猛然勒住战马，身后整个骑兵队伍也紧随着停下，一时间道路上人声马嘶一片。
王彦的战马原地转了一圈，才安静下来，他望向周遭的田野，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殿下息怒啊！”王夫之见此，催马到王彦身边。
王彦腮帮直鼓，但没有说话，半晌后一挥马鞭，继续打马飞驰，身后骑兵见此，只得连忙跟上。
一行人沿着一条小河渠疾驰，大约奔驰二十多里，来到一个镇外。
这时在镇子外的牌坊下，聚集了不少人，各种声音混杂，王彦原本打算疾驰而过，现在却将马速放慢下来。
牌坊下的人，明显分为两波，一方是穿着灰色短打的乡民，一方则统一穿着黑色布衣，似乎是哪个大户的家丁。
这时，一阵吵嚷声从牌坊下传来，是一个壮汉凶狠的喊声，“一亩三石，多一粒米也没有。我家老爷也是奉楚王的旨意，下来帮着朝廷赈灾，一亩就这么多，不卖，饿死你们这群刁民。”
在牌坊前，一个老者伏在地上，一手抱着哭泣的小孙女，一手拿着泛黄的地契不放，另一边，则是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家奴，正指着老者大骂。
“往年就是遭大灾，这田也得换二十石稻米，现在我只要十五石，已经便宜很多，你们怎么能压到三石呢？这让我们明年怎么活啊！”老者哭诉道。
一旁的乡民也纷纷叫苦，那凶神恶煞的汉子，却不退让，瞪着眼骂道：“你们这群刁民，今年能和往年一样么？朝廷打了大半年的仗，夏、秋两季都给耽搁了，整个南直都缺粮，往年一两银子二石米，现在都涨到一石二两了，我家老爷出三石，已经是大恩大德。”
“你们这群刁民，怎么不知道感恩呢？”恶汉扫视了众人一眼，恶狠狠的道：“今天粮食已经运来了，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说的恶汉一挥手，“去把他们的地契都给收了。”
一众家丁，立刻准备上前，乡民这边顿时也怒了起来，“你们这不是明抢吗？我等要去报官！”
“哼！”恶奴冷哼一声，“报官，我们是奉了楚王的命令，前来赈灾，你看哪个官府敢管！给老子抢，不服的直接打！”
一众恶奴立刻挥舞着短棍，上前殴打，乡民们惨叫连连，场面瞬时混乱。
那恶汉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看着手下逞威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而正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一阵疾风吹来，他头顶的网巾被一下抽飞，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脑勺船来。
恶汉光秃秃的头顶上，被马鞭抽出一条鲜红的痕迹，他正要大怒，便见一队骑兵冲过来，跃过他，挥起马鞭，开始抽打那些挥舞短棍的家丁。
这些刚才威风凌厉的家丁，立时被抽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王彦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嚷嚷声，明朝中期，江南一亩好田能卖到二三十两，换稻米四十石，灾年也能换个三十石。
此时情况差了许多，但怎么也得换二十石。这群劣绅居然压到三石一亩，还说是以他的名义，王彦顿时火帽三丈。
那恶汉被抽了一鞭子，脑袋生疼，他见眼前忽然出现的丘八，顿时大怒，“你们是谁的部署，敢打老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人吗？”
王彦阴沉着脸不说话，旁边王夫之打马上前喝问道：“本官到想知道，你们是谁家的人？”
恶汉微微一愣，看对方似乎很硬气，再看周围的精锐骑兵，心里有些发虚，眼珠一转，忽然陪笑道：“这位大人，或许有什么误会，我们这也是响应朝廷，来赈灾的。”
王夫之眼睛一瞪，“本官问你，你是谁的人？”
王彦与王夫之都穿的便服，恶汉不知道两人身份，他陪了个笑，但没想到王夫之不接，反而继续吼他，恶汉便也有些怒了。
“我们是宁波谢家的人，怎么样？”恶汉顶嘴道。
“谢三宾？”王夫之眉头一皱。
恶汉见此，颇为自得。
谢三宾是钱谦益的学生，不过他与钱谦益早已闹翻，他做过鲁监国行朝的大学士，后来又降清，还帮者清廷害了华夏等人，鲁监国招抚浙东的时候，他又归正过来，是宁波有名的劣绅。
王彦听到此处，打马上前，用马鞭指着那恶汉道：“你们是奉楚王之命，三石一亩，来赈灾的？”
这次三方招抚浙直，为了抢夺果实，都有点饥不择食，许多劣迹斑斑的清廷官员，都被吸纳到明朝官僚队伍中来。
谢三宾就是其中之一，居然还混了个浙江按察使的职衔。
恶汉见王彦等人，听了自己老爷的名讳后，似乎态度缓和，当即冷笑道：“楚王下令，士绅买田赈灾，我们正式响应朝廷之命。”
王彦心中一阵火起，这次江南粮荒，确实是存在的，毕竟战事绵延了大半年，但却没有到整个南直都闹饥荒的地步。
除了池州、宁国、太平、苏松打的久一点，再加上洪承畴抽调壮丁，对生产的影响外，其他地方应该还是过的去的，可是这次粮荒，却迅速扩大，市面上的粮食也全都没了，连没有打仗的州县也开始缺粮，南京城粮价飞涨，这才引起了王彦的怀疑。
王彦视察一圈，见大多数田地，都收割过，便明白显然是有人要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然后兼并受灾县的土地。
王彦已经默认了豪绅大户对土地的兼并，但是这些人实在太过得寸进尺，不仅将价格压到每亩三石，居然还打这他和朝廷的旗号，这已经超过王彦的底线了。
“把他们都给本藩绑了，全部丢到应天府衙门，治他们乱用朝廷名义，污蔑本藩之罪！”
那恶汉本来以为，对方知道自家老爷的名号，便会自觉服软，正自得间，听到王彦恨声之语，两腿顿时筛糠起来。

第790章 粮价飞涨
南京城，临时楚王府，王彦匆匆走进大堂，将马鞭一丢，愤然的一屁股坐下。
王夫之等人也急急忙忙的跟进来，然后站着等王彦把气生完。
好一会儿后，王彦才平复一些，他这次算是见到东南士绅的德行了。
这清兵一被打走，立刻便争权夺利起来，而且不安规则来办，贪得无厌。
“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次他们动用的银钱十分巨大，浙直的粮食，几乎被他们收购一空，昨天南京的粮价已经涨到三两。”王夫之见王彦平静一些，开口说道。
“殿下，依我看，直接抄了他们，把这些劣绅统统下狱。”刘顺按着战刀，大声说道。
陈邦彦却摇了摇头，“这次参与其中的还有不少浙党官员，我们又不是满清，无凭无据抄家，这是大忌。况且，你今天无凭无据抄了别人，下次别人就能无凭无据的抄了你，这个头不能开。”
“他们囤积居奇，坑害百姓，还污蔑殿下名声，怎么不能抄？”刘顺搞不懂这些读书人的想法。
“除了方才下狱的那个王贵，能扯出个谢三宾，你还有什么证据？”陈邦彦沉声说道：“这群人把粮食藏在浙东海岛上，锦衣卫都没摸清他们囤积粮食之地，你怎么抓？”
“娘的，依我的火气~”刘顺气得跳脚，但他毕竟也是刚封了公爵的人，多少也知道，行事不能鲁莽，只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无奈地问道：“难到就看那些人这么作恶，让饥民饭都吃不上？”
这时王彦却道：“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
众人听王彦说话，都把目光向他看来。
王彦站起身来，身上怒气未减，“江浙的士绅，这是还没从当年东林执政的时期中清醒过来，还是惯用之前的思维，不知道大明已经换了主人！现在是我楚党执政，本藩这次便要教他们怎么做人，让他们知道我楚党的规矩！”
王彦顿了顿，然后看向王夫之，“南京的粮食，还能支持多久？”
王夫之愣了一下，有些仓促地回道：“几个赈灾县运去了一些，城中除了官仓再向城百姓出售平价米外，其他几个粮号，都已经涨到三两！现在官仓外已经排了长队，怕是坚持不了十天了。”
王彦脸色一沉，“城中百姓必须要限购，以免那些劣绅派人抢购官仓的平价粮，另外城中的粮号，全部由官府监管。”
“这点应天府以有准备，每户都发了粮票，凭借粮票才能买到平价粮，城中的粮号也早由官府监控！”
“夏小隐这个办法不错。”王彦点点头，然后吩咐道：“本藩再说三点，你们立刻去办，第一是让锦衣卫将参与囤积的劣绅和官员查清楚，摸清他们将粮食藏在哪个岛上。第二是，湖广那边的秋收应该也结束了，你们立刻派人去催促黎遂球，让他挤出一批粮食，送到南京来。第三也是粮食，派人去广南，告诉陈子龙，陈永华，让他们在广南也想想办法，十月底，务必送一批粮食过来。”
堂内众人忙躬身领命，但陈邦彦却道：“殿下，无论是湖广，还是广南，粮食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到的，南京现在的存粮，恐怕坚持不到两地的粮来。”
王彦沉默了一下，“东林崩塌已经四年，现在江浙的士绅也并非铁板一块，本藩和你们一起去向那些大户借，你们借多少，都由本藩和朝廷来还！”
说完王彦便往外走，一众亲卫连忙跟上，堂内几人商议了几句，各自划分了几个大户，便也拿起乌纱帽，跟着往外走去。
一众人出了楚王府，便各奔东西，一时间，他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王夫之那样先谈谈儒家，再谈谈王门心学，最后在说下楚党一派的政治抱负，问你要不要加入楚党一派，入的话，那借点粮吧！像方逢年这样在江浙人脉比较深厚的，自然就是杀熟了，但他们这些人中借的最多的还是刘顺，他的方法也最简单，领着数百亲兵，照着南京最富的一条街，挨家挨户的一一锤门，也不用多说，几乎每户都能借到一些米粮。
王彦出了门，也选了一家，正式江南士绅魁首，钱谦益的住处。
在南京攻防战时，清兵从南城撤退的时候，洪承畴下令将软禁在府学内，有复明倾向的官绅、勋贵全部砍杀，幸亏被的关勋贵还有两把刷子，顶着门同清军一番搏斗，居然坚持到了明军进城，但老哥运气不好，被清兵砍成了重伤，一直修养，不能理事，所以暂时未被启用。
钱谦益夫妇，对于王彦是有恩的，当然这个恩情主要还是柳如是。
王彦本来早欲上门来道个谢，但是钱谦益重伤在床，王彦和柳如是又有些暧昧，就算钱谦益心大，王彦也是要避嫌的。
在王彦和楚党官员在城中奔走借粮之时，南京城南雨花台西天寺内，一人急匆匆爬上山顶，来到寺庙的东厢房外。
他向里面通报了自己姓名，门才打开，然后闪身进入房间。
里面座这几人，除了谢三宾外，还有宋之普，等等七八人，看衣冠都是上好的苏织，绝对的豪富之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东南的豪族大贾，这次粮价飞涨，便是由这些大族操纵。
谢三宾见来人一进来，便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呢？”
来人乃是隆平候张拱日，他同赵之龙一起降清，但他运气好一些，因为当初图赖在南京抓捕王彦时，清兵闯入他家中，奸污了他女儿，所以后来清军便始终对他不放心，攻城期间还把他划分到有复明倾向的勋贵之中软禁起来，让他逃过了入城后的清算。
“城中楚王正在四处借粮。”张拱日开口道：“城中的粮食估计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咱们的是不是准备着买田和高价抛售粮食呢？”
谢三宾听了脸上一笑，“不忙，王彦在南京抄了一千一百万两，数十万顷良田。这些都是我们的血汗，我看粮价可以再抄高一些，至少要每石六两银子，我们这些年的损失，才能补回来。”
宋之普觉得谢三宾玩的有些大了，担心道：“湖广的粮也收了，要是王彦从湖广调粮过来，我们可别把粮食砸在手里！我看还是抛了吧！也别让楚王下不来台！”
谢三宾摇摇头，“南直有多少饥民，王彦能调多少粮。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十多家大户，去湖广买粮，把湖广的粮价也炒起来。”
他顿了顿，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是打击王彦威望的机会，等王彦一倒，到时候鲁王摄政，天下不就是我们浙江的了吗？”

第791章 钱谦益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响起。
“什么人？”钱府大门打开一条缝隙，门子露出头来问道。
“楚王殿下造访牧斋公。”亲兵开口说道。
楚王？那门子听了身子一震，他从门缝往外一看，见外面众多军汉簇拥着一英武男子，正是王彦。
他不敢阻拦，连忙让人将门打开，自己则一溜烟的跑进内院。
一个月的疗养，钱谦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些，能够下床走动。
今日他正穿着一套白色的内衣，在内院中活动，柳如是在一边抚琴，声色深沉，余音悠远，空明的琴声在院内回荡。
柳如是好英雄，有侠气，当初一句“水太凉”，寒了佳人的心，夫妻两人险些感情破裂，但如今老钱也算是为国负伤，光复南都，有他一份功绩，算是能从新抬头做人，两人感情又好了起来。
“老爷，楚王殿下来了！”
钱谦益趟在藤椅上，听着琴声，秋日间稀疏的蝉鸣，长廊上挂着鸟笼里，杜鹃的叫声，混合在一起，整个人进入空寂之态，可忽然被门子一声禀报打断。
王彦过来呢？钱谦益微微一愣，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柳如是放下瑶琴，起身走过来，脸上露出喜色，“楚王殿下亲来，妾身这就去迎接。”
钱谦益皱了下眉头，忙道：“不急，夫人替我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去迎。”
柳如是已经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也不回屋，忙让婢子拿来衣物，就在院子里给钱谦益套上。
王彦站在门外，等了片刻，不一会儿，钱谦益在柳如是的搀扶下，迎到门外。
隔着老远，钱谦益的笑声便传了出来，“楚王殿下光临，钱某有失远迎了。”
“拜见楚王殿下！”待到了门口，夫妇两人微微给王彦行了一礼。
王彦见此，脸上笑着看了看钱谦益，然后目光落在柳如是身上，“牧斋公，河东君，别来无恙。”
柳如是脸上欣喜，有些激动，“一别多年，殿下果然不负离别之言，未负江南百姓期望，成中国英雄，出民于水火。”
王彦也是感叹，当初他年少轻狂，感情用事，陷于险死之地，多亏了柳如是相助，才得以保下一命。
时至今日，他回想柳如是送他南下，赠送盘缠，对着他背影的那声呼喊，“侯爷此去，莫忘南京百姓翘首以盼王师早归。”心中也是一番感叹。
“幸，不负河东君期许！”王彦向柳如是拱手一礼。
一旁钱谦益见此，心中有些不高兴了，你们两人这是干什么呢？
“咳咳”一阵轻咳声响起，将王彦与柳如是的目光拉了过去，钱谦益感受到两人目光，反而有些尴尬，有些心虚，忙道：“这里不是交谈之地，夫人还不请楚王殿下入内到厅堂详谈！”
柳如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道是没注意到钱谦益的异样，她听了话语，确实不能一直让楚王站在门外，当即微微一福，“妾身失礼了，殿下快请入内。”
王彦回头吩咐亲兵留在府门外，只带着陆士逵等十多名亲卫进府。
一行人来到厅堂，王彦爵高权重，钱谦益让他座正堂，王彦礼貌性的谦让一下，便也就直接坐下。堂中没有别人，他留陆士逵入座，随即让剩下的亲兵站到厅外。
“牧斋公身体好多了么？”待婢子上好茶水、糕点，王彦开口说道。
钱谦益笑了笑，“殿下也看见了，已经可以活动，再过一月，怕是便全好了。”
两人寒暄，一旁柳如是却开口说道：“殿下，可是为了南京粮价飞涨一事而来？”
王彦微微一愣，心道，柳如是还是像几年前一样，热衷于国事，只可惜是女儿之身。
王彦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钱谦益，沉声说道：“孤确实为了此事而来，江浙的士绅这次做的事情，已经超出朝廷的底线了。”
柳如是见钱谦益没有说话，不禁开口问王彦道：“殿下准备怎么对付这些囤积居奇的劣绅？”
王彦看了柳如是一眼，沉声说道：“视情节，是要杀一些人的！”
钱谦益听了这话，心头一颤，知道这次那群士绅玩大了，恐怕没有好下场。
钱谦益是江浙士绅的魁首，王彦不信这件事情他不知道，他这句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钱谦益见王彦盯着他，明白王彦的意思，先撇清道：“这件事我听说了一些，他们也派人来找过我，但见我重伤在床，来人便走了，不过就算我身体康复，也不会参与到其中去，东林之亡，国朝今日之难，便是江南士绅太重私利，不顾天下的后果，是该引起反思的。”
王彦听他这么说，便开口道：“牧斋公能这么想，江南士绅中便还是有明白之人。朝廷刚接手江南，如果度不过这次难关，对于孤和朝廷，民心士气都是一个打击。孤这次来，是想请牧斋公出面，用牧斋公的人脉，替朝廷向大户借粮，使得南京的粮食能够支撑到湖广的粮食运来。”
钱谦益是江南士绅魁首，身后利益也是盘根错节，某种程度上说，江南士绅要重新登上政治舞台，王彦的楚党也是他的潜在政敌之一。
王彦让他帮着筹集粮草，这就等于让他得罪浙江一伙人，他本来是不愿意参与其中，但王彦要向谢三宾一伙下重手，那得罪也就无妨了。
这次浙江士绅不找他，其实还有一点私人的原因，谢三宾虽然是他学生，但却打柳如是的主意，所以钱谦益早已与这个学生反目成仇了。
“这件事情，钱某愿意效劳，只是钱某之前为抗清花费了不少资产，如今家业已经不多。找人借贷，须要个担保，而已钱某的资产，恐怕借不到多少米粮。”钱谦益沉吟道。
王彦方才问他身体可好，他说一个月内就能够康复，现在这么说，钱谦益显然还是想为朝廷服务几年。
王彦明白他的意思，开口说道：“这点牧斋公不用担心，从之前三家会师长江，到后来攻伐江南，牧斋公都出力颇多，朝廷早该进行封赏。适逢如今内阁新建，官员尚不齐全，牧斋公可以用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官衔，以朝廷的名义来借贷，由朝廷来还。”
江南士绅势力庞大，王彦只能拉一派，打一派，就算士绅表现的再恶劣，整个朝廷的运转，还是须要士绅，没有士绅，农夫是没能力治理国家的。
“如此钱某便有些把握了。”钱谦益笑道。
“那就拜托牧斋公了。”王彦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牧斋公是江南士绅领袖，孤希望牧斋公能与众多士绅沟通，希望他们不要参与此种事件，有什么诉求，朝廷上安规矩来，大家形成一套规则，谁要是不讲规矩，那孤也绝对不会留情。”

第792章 湖广粮来
南京城中，楚党官员奔走于各个大户之间，一天下来借了三万多石粮食。
这个数字看起来是很大，但是对于整个南直隶来说，就明显不够，只能是杯水车薪了。
事实上，中国始终是个关系社会，江南士绅和楚党没有多少交情，他们之中，就算大多数人并不赞成谢三宾等人的做法，也不好和他们撕破脸皮，毕竟他们是熟人，是乡党。
面对屈屈三万多石粮食，楚党官员还是有些气馁的，陈邦彦等人一碰头，看着粮食入库，不禁抱怨道：“我这堂堂尚书，求爷爷告奶奶，才这么多。”
方逢年也道：“我是豁出脸面，找了些故旧来借，他们不好不给我面子，多多少少的都借了一些。”
其他人也是窝火的很，心中都有一股怒气在滋长。
好在王彦给了钱谦益一个正二品右都御使的官衔，请他这个江南魁首出面，借粮的局面才好转一些。
有了部分江南士绅的支持，南京的粮价虽然还在飞涨，但是官府手中依然有些余粮，平价粮始终有售，尚可稳定民心。
只是锦衣卫追查始终没有结果，还损失了一员密探，使得王彦始终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被动的等湖广粮来，这让王彦十分懊恼。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二十天，王彦给黎遂球的日期，马上就要过去，官仓的米粮用完，借来米粮也用的差不多的时候，整个南京朝廷便显得有些急躁起来，躁动不安的气氛在南京内外蔓延。
次日一众楚党官员，清早便在南京城北向江面眺望，依然没有见到粮船的踪影，心中便更加焦躁起来。
现在南京城内粮食虽然勉强支撑，但几个赈灾县却快要断炊，有的地方已经有饥民开始闹事，官差和饥民都出现的伤亡，若是还拖几天，恐怕事态就不容易控制了。
下午，王彦得到禀报也到了南京北城，刘顺气得旧事重提，愤然对王彦道：“殿下，实在不行，我看还是抄了那群狗娘养的，他们死，总比饥民暴乱强。”
王彦这次没有一口否定，只是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众人一阵沉默，眼见日头西斜，正在这时，王彦向西一看，只见一支船队，浩浩荡荡的从西面驶来。
陈邦彦等人见王彦表情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时也看见一艘艘大船遮蔽江面而来。
刘顺见船上挂着湖广布政使司的灯笼，挂着五德商号的旗帜，兴奋的一拳捶在墙朵上，大笑道：“殿下，我们的船，粮食来了。”
王彦见此也松了口气，他今后所能依仗的东西，一个是传播忠天下与忠皇帝的区别，一个就是法，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破坏明朝的律法，抄了杀了虽一时之快，但不按流程走，坏了规矩，法就立不起来，更限制不住皇帝。
粮食一到，王彦对众人说道：“走，去码头看看！”
当下一行人下了城墙，便往码头而去，一个个都想快点亲眼看看船上的米粮。
江面上这么大动静，南京城的百姓，自然也知道粮到了，心顿时安定下来。
船队到了码头边，无数码头苦力已经围了上来，准备卸货，但船队却并没靠岸，半晌才有一艘大船过来。
这让王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一旁的众多官员，也有些疑惑。
这时船上搭下船板，走下来一人，正是黎遂球。
王彦等他行了一礼，便急闻道：“怎么现在才来？”
“卑职从湖广南下，沿途经过池州府、太平府时，见两府存粮已经耗尽，因而停泊卸了一批粮食下来，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殿下恕罪！”黎遂球连忙请罪。
王彦忙一手托起他，“这样也好，免得运道南京后，再往回运，节省了不少人力。”
王彦顿了顿，问道：“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黎遂球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殿下，船大都空了，只有八万石。”
八万石？众人脸色一变，王彦不禁温怒起来，“八万石？你在池州、太平放下了多少粮食？”
黎遂球没有解释，而是靠上来小声说道：“殿下，到船上去卑职再作解释。”
王彦见此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弄什么名堂，但黎遂球跟了他四年，一直掌管后勤，从未出什么过错，王彦还是很信任他的。
当下他吩咐众人留下，只让陈邦彦等四五名楚党干员，随着黎遂球上船。
众人从船板上去，进了船仓，王彦忽然一愣，只见里面聚集了不下二十多人，除了陈永华外，剩下的人王彦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却也都面熟，大多是广南的商人。
“这是？”王彦与陈邦彦等人都是一愣。
“我等是来跟着殿下发财来了！”船仓中二十多个人齐齐给王彦行了一礼。
在王彦上船之时，码头上的苦力之中，却有人悄悄离去。
那人回到城中，在坊间小道七弯八拐的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一家大户的后门，他警惕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敲了敲门。
半晌后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伸出一个脑袋，同他交谈了几句，他便闪身进入。
他被人领着在后院穿行，只见小桥流水，雕梁画栋，曲径通幽。他顺着甬道行走，又走过一个长廊，经过一个穿堂，最后被领到一个小厅内。
不多时，一人走出来，正是一身锦袍的隆平候张拱日，他疾走如风的进入小厅，边走边急问道：“码头那边什么情况？”
那人忙回道：“回禀侯爷，粮船是到了，就二十多艘，但是不知道为何，并没有靠岸卸粮！”
张拱日皱了下眉头，说道：“你继续打探，务必要弄清楚，运来了多少粮食。”
“是，小的领命！”
“给他十两银子。”张拱日随即挥了挥手，让他回去，然后吩咐管家道：“你快去给本候被马，本候要立刻出城。”
不多时，那苦力便又从隆平候府的后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银锭，边走边用手掂呀掂，脸上满是喜色。
他走过一段小道，正要将银子收入怀中，转入一处巷子，却正好和人撞了一个满怀。他正欲大骂，可抬头一看，入眼正是飞鱼服、绣春刀，冷脸瞪着他的锦衣卫，他立时便脸色煞白，险些吓出屎来。

第793章 上屋抽梯
王彦发迹这么快，离不开广南海商，以及湖广乡绅的支持，他们为楚党掌权，提供了大量的政治献金和资源。
整个江南之役，五忠军从武昌东下，争取光复南京的功绩，军饷、粮草、器械这些物资，大都是楚党背后的士绅大贾所贡献。
现在楚党掌权了，作为背后的士绅商贾集团，自然要收取回报。
王彦进入船仓后，听众人之语，微微皱了下眉头，想发财，也得等他站稳脚跟后再说，他现在满头是包，刚一摄政便受到这样的挑战，你们这个时候，跟着添什么乱？
黎遂球先让王彦坐下，然后说道：“殿下莫急，粮食还有，但是现在却不能运来。”
粮食还有？王彦更糊涂了，他看着陈永华和一众广南商人沉声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陈永华见王彦有些温怒，忙出来解释道：“殿下，我们在广南那边听说殿下打下了南京，想着江南百废待兴，便从广南到了湖广，而正好又闻江南爆发饥荒，所以便来替殿下赈灾来了。”
“娘的又是替孤赈灾？”王彦微微一愣，被气得哭笑不得，他们这是组团到江南捞好处来了。
江南以前是江南士绅，苏松纺织大户的天下，各种产业被江浙士绅把持，每年获利不知多少。后来，清军南下，支持清廷的晋商，也随着清廷势力的扩张，迅速在南方获取利益，两淮的盐商，江浙的士绅，统统败给了晋商，江南的产业便被山西商人掌握。
现在明军打回江南，晋商便早早退回了北方，江南许多行业百废待兴，谁能这个时候杀进来，那今后收益，必然不敢想象。
王彦眉头一皱，他还欠人钱来着，楚党掌握了朝政，他们要政治红利，这也无可厚非，但是有一点他却必须提醒，“你们想买田？想干别的事情，不是不可以，但是有句话，孤必须先说在前头，都得守规矩，不准乱来。”
“殿下的规矩，我们都懂，我们都是守法的商人和江浙劣绅不一样。”众人齐笑道。
四年的接触，他们与王彦之间，已经行成默契。
王彦听了脸色好一些，广南的商人要进入江南，势必会引起江南士绅的不满，会给王彦带来一些麻烦，但是谁让江浙的士绅这么不懂规矩呢？让广南士绅进来，也是给江浙士绅一个警告，并且今后他在遇见什么事，有他们在，他便不会那么被动。
“都坐吧！”王彦想唱戏，还得这群人给搭个台子哩。
一众商贾闻语，立时笑着坐下。遥想几年前，他们见了王彦，不敢坐又推辞不了，于是像签一样斜靠着椅子，并未敢实坐，但现在一个个却屁股踏实得很。
王彦见他们不见外，也无奈的笑了笑，“说吧！粮食在哪儿，什么时候到？”
陈永华忙笑道：“殿下，八月底，广南水师会同安南阮氏、真腊国，三方攻打占城大半年，终于灭了占城，缴获物资无算，其中一项，就是四十万石占城稻。这些粮食，再加上广南诸多商号从南洋、两广采购之粮，都在经灵渠运往湖广调运，现在藏在衡阳。”
王彦听后脸上一喜，占城小国，他到不是特别在意，关键是他听到了有粮，但是他又有些不解，“为什么走灵渠，不走海运，这样运送成本岂不提高？为什么要藏在衡阳？”
“因为走海运，江浙士绅势必会发现粮船，我们现在是以运送军械的名义，打着军器监的旗号，暗中调运。”陈永华道：“殿下，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不该教训一下江浙的劣绅么？粮食藏在衡阳自然是为了大赚一笔，放一放江浙士绅的血。”
术业有专攻，王彦对于这些问题并不是太精通，但是陈永华却是五德商号的大掌柜，管理着五忠军的钱袋子，精于商业运作。
王彦能想到的反制手段，就是摸清江浙士绅屯粮之所，拿到他们囤积居奇的证据，然后走官方的渠道，直接抄掉抓人，但总觉得反制手段，有些不够。
“哦？”王彦听陈永华这么说，能让江浙士绅放血又能赚一笔钱，他立时来了兴趣，“复甫有什么计策？”
陈永华并未回答，而是看像黎遂球，后者立刻上前说道：“殿下的告急文书发到武昌，正好复甫也与众多商贾到了湖广，我们本来是想按着殿下的命令，收购粮食，然后火速运到南京来，但是卑职令人下去买粮时，却发现湖广的粮价，在几日之间，居然翻了一倍，涨到一两五钱银子一石，卑职连忙让人下去调查，便发现有江浙的商人，在湖广大肆卖粮。吴总督忙下令禁止，但百姓追逐利益，暗中依然存在交易。”
王彦认真听着，没想到江浙的劣绅居然跑去湖广卖粮，这不仅仅是他们想贱价兼并土地的问题了，更是在针对王彦，“说，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陈永华这时说道：“这些人恶意囤积，抬高粮价，实在可恶。如果我们手中没有粮食，便只能高价从他们手中买回来，让他们赚个盆满钵满，但他们没有想到，水师在占城那边会有收获，现在手中米粮充足。我们便可以一面帮他们继续炒高粮价，将粮价炒到三两、四两，甚至更高，一面让商号从各地调粮，官府从安南、真腊借粮，让他们收，甚至借钱让他们收，等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没粮，必须要高价从他们手中购买时，我们再将粮食运到南京，散播广南水师打下占城的消息，民心一定，这群劣绅的粮食，便只能低价抛掉。如此我们不是从中大赚了一笔吗？”
王彦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也算是重商的官员，这些并不难理解，用三十六计中的一个词来解释，就是“上屋抽梯”。
这一下，王彦的思路也被打开，“此计不错，不过你们要保证咱们手中粮食足以赈灾，不要玩脱了。”
“殿下放心，再过一段时间，南洋那边第三季就熟了。咱们灭了占城，现在商人们在南洋的贸易已经好做许多，连安南黎氏也听话许多。”陈永华说道。
王彦点点头，中国两熟，南洋三熟，他们手中的粮食，只要能坚持到南洋那边第三季稻米成熟就可以了，而不是坚持到明年夏收，“好，这件事就按你们的想法去办，不过似乎还是太便宜这帮劣绅了，不如这样，你们把粮价炒起来，耗光他们的银钱，孤让锦衣卫加紧侦破他们存粮之处，然后一锅端，孤要让这群不守规矩的劣绅，钱粮两空。”
抛售，还让他们抛售个娘啊！一众座着的广南商贾听了王彦的决断，心中不禁为这些江浙士绅默哀一会儿，可同时内心也有些警惕，跟着楚王殿下，钱是有的赚的，但是乱来会死的很惨。

第794章 胡孙入袋
南京城南，雨花台，西山寺内，张拱日匆匆来到东厢，进了房间，屋里谢三宾等人正在说笑，气氛很是愉悦。
张拱日冷着脸进来，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这群人却还有心情发笑，他当即怒道：“粮船都到南京了，你们还有心情谈笑，我让你们早点出手，别砸手里，现在好了吧，大家毛没捞到，反而把棺材本给搭进去了。”
说完，张拱日一拂衣袖，懊恼的一屁股坐下。
谢三宾见此却笑了笑，起身给他沏了一杯茶，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喝杯茶降降火，湖广是王彦的老巢，他能调来粮食，这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张拱日哪里有心情喝茶，他眉头一挑，怒道：“意料之中，你不趁早抛？”
谢三宾笑了笑，“我问你，来了多少粮食？”
张拱日一愣，“这个到不是很清楚，船停在江心，没有靠岸。”
“没靠岸就对了。”谢三宾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今年江南大战，湖广支持十多万五忠军进军江南，官府早就穷的叮当响，我们的人在湖广把粮食价格炒得翻了一倍多，湖广府库，哪里有那么多钱来买粮。”
谢三宾把那茶杯拿起来，笑着递给张拱日，然后说道：“隆平侯大可放心，我的人已经传回消息。这次湖广本来要买三十万石米粮送来南京，可粮价一涨，却只买到十五万石，他们沿途还在池州、太平放了一批，现在江上的船，大部分都是空船，剩下的粮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朝廷就只能高价向我们买粮，大家都能大赚一笔。”
张拱日将信将疑，接过茶杯，但又放回桌上，“王彦要是拨银去湖广买粮呢？”
“王彦不敢将船靠岸，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其实没多少粮食，想让我们自己吓自己，将手中粮食抛掉，好解决他眼下的危机，但可惜王彦打仗还行，做买卖还是嫩了一点。”谢三宾悠悠道：“湖广的粮就那么多，咱们现在又占了先机，只要咱们加把劲，将湖广市面上的粮食，全部扫入囊中，到时候，他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现在才十月，要等到来年夏收，才有新粮上市，我不信王彦能挺那么久。”
张拱日听他说的似乎没啥漏洞，心中安定一些，“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谢三宾奸笑道：“现在南京粮价已经涨到六两，咱们自然是去湖广扫粮啊，就算三两收，你也有的赚，不是么？”
谢三宾自信满满，似乎天下都在他股掌之间。
张拱日听他说完，嘴角向两腮裂开，也如屋内的其他人一般大笑起来。
粮船到了南京，每天只有一艘船靠近码头，卸下粮食就走，剩下的船只却始终不靠岸。
南京城的居民，听说粮食到了，从四面八方涌向官仓。
当他们到了之后，官仓并未放开粮食限购，反而将原来的份额，很户减少了两成，这便引起了居民的极度不满。
粮食不是到了吗？为何反而能买到的粮食，越来越少呢？
一时间城中遥言四起，王彦一面下令将部分粮食，悄悄转移到军营中，并让水师严守江防，务必不能让江北的清军有可乘之机，一面让应天府加强城中巡视，严防骚乱。
官府的举动，显得朝廷很心虚，并没有多少粮食。
这便坚定了谢三宾一伙的信心，他派遣心腹，继续往湖广扫粮，而随着他们不停的将市场上的粮食扫走，南京粮价已经涨到七两，湖广也涨到了三两。
南京城中，一时惶恐不安，但是毕竟官仓平价粮没有断，居民虽吃不饱，但还是有粮吃，加上官府严密巡视，所以还没出什么骚乱。
这样时间过去了十天，还是在西山寺的东厢，张拱日给众人带来一个好消息，“诸位，我的内线已经摸清楚了，确实如同谢大人所料，大部分都是空船，今天这艘一完，明天朝廷就该找我们买粮，求着我们去买田赈灾了。”
“哈哈，七两一石啊！”宋之普脸上开了花，“那群刁民，之前出三石一亩，死活不卖，现在我最多出一石一亩，看他们是愿意饿死还是卖田。”
谢三宾见此颇为自得，“这次赈灾失利，那些刁民还是很现实的，楚党的威望必定一落千丈，今后朝廷还是要靠我们才行啊！”
“谢大人屈居一省按察使，实在是屈才了，我觉得以谢大人的才能，应该入阁才说的过去。”屋内士绅马屁拍的飞起。
众人正说话之间，忽然一人敲响了屋门，放进来却是隆平候的儿子张奉杰。
张拱日见他气喘吁吁的，不禁问道：“我儿来此做什么？”
“父亲，不好了，方才码头上的内线来报，又有粮船开到南京了。”张奉杰慌张道。
屋内众人脸色的嬉笑之色，因为这一句话，瞬时僵住了。
“不说都是空船吗？”宋之普有些急了，“怎么又粮船过来呢？”
事发突然，但还是谢三宾稳一些，他看向张奉杰道：“来了多少艘？”
“内线说是十三艘大船。”张奉杰回道。
谢三宾沉吟了一下，“看来王彦拨银去湖广购粮了，但大家也不用急，眼下关键是咱们必须追加银钱，把湖广的粮食买干净。朝廷出三两，咱们就出四两，不能让朝廷再买到粮食。”
“平常一石也就七钱多银子，灾年涨到三两已经很罕见了，现在南京的粮价已经到了七两，湖广也炒到三四两，会不会玩的太大呢？”宋之普胆子小一些。
谢三宾冷哼一声，“这个时候，谁退谁输，你现在抛粮，朝廷的危机就解了，王彦便绝对不会允许我们低价买田，只有逼得他没办法，朝廷才能按着我们的意思来。你们想想当年朝廷到江南争税，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现在是上了贼船，宋之普拍了拍大腿，他明白谢三宾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焦躁，因为粮价实在是太高，高得让他肝颤，“就算接着炒，也没那么多银子啊！”
谢三宾脸上一寒，“在座的哪个不是田产千顷，店铺无数，历经几代的大族，想弄点银子还不容易。都听我的，只要咱们赢了，众位的资产，至少要翻两翻！”
屋内众人一阵沉吟，半晌后，宋之普才一拍桌案，“拼了，就听谢大人的。”
谢三宾脸上一笑，“这就对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第795章 各派反应
南京码头，成为明朝政权内部，各方势力密切关注之地，一有风吹草动，便立时通过眼线，传入各个派别魁首的耳中。
唐王府邸，一众拥唐派，齐聚一堂，听着内线传递的消息，分析眼下的局势。
金声桓听后有些不解道：“这次江浙那帮人做的实在过分了些，楚王手里有兵，为何不直接将他们下狱，反而让他们这样一直闹下去，弄得南京乌烟瘴气。”
堵胤锡听了他的话语，却开口说道：“要是东虏，这帮人审都不用审，肯定直接杀了，但楚王是摄政，代表朝廷的法度，自然不能乱来。这些人虽然该下狱，但也不能没有凭据就抓了。楚王今天要是随便抓了他们，是不是也可以随便抓了我们，那三家便没有合作的基础，所以这个规矩还是要讲的。这也是我们和东虏的区别，他们是混乱、破坏，我们是文明和秩序，我们之所以抗击，也是要守护这些东西。”
唐王未能登基，金声桓封王梦碎，对于王彦是很有意见的，“那就看着南京这么乱下去，他们楚党不行，我看可以由殿下出面平定南京的局面！”
“怎么平定？眼下这个情况，没粮食，你平，我平，还是让殿下平？”苏观生没好气道。
唐王听他们说着，没有出声，他现在心情比较尴尬，一不愿意看到浙江士绅得利，二也不太愿意看见王彦好过，总之整个人纠结得不行。
“那要不要帮楚王出点力，毕竟南直隶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啊！”万元吉开口说道。
“楚王要是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拿东西和我们交换，但他现在还没有，便说明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你门不了解楚王身后的势力，江浙那帮人恐怕是要吃亏的。”苏观生冷笑道。
拥唐派大多在广州待过，知道如今的广南，富裕不下江南，也明白苏观生说的是实情。
唐王见此终于开口说道：“告诉我们的人，不要跟着江浙的人掺和，他们斗他们的，我们不管，另外如果众位对楚王获胜有把握的话，可以准备银钱进来抄底，江浙士绅欠了朝廷不少钱，是该吐些出来。”
“江浙那帮人屯了那么多粮食，已经超过了南直的需要，一旦粮价跌下来，恐怕会降到五钱银子以下，我们杀进来，确实可以小赚一笔，下官这就写信回江西，好处不能楚党独占。”万元吉开口道。
唐王点点头，然后说道：“楚党浙党的事，我们先放一边，我们现在关键是要恢复江西和福建，而且南海的贸易，不能让广南的商贾独占。泉州既然也要设市舶司，那我们就要好好经营，有了钱，才能成大事。我大明之所以走到今天，毅宗之所以走投无路，不就是因为没钱吗？这个教训，我们要吸取。”
看如今的局面，唐王心中也有所得，如果换做是他，说不定就被这群江浙的劣绅给玩死了，最后不得不妥协，搞不好朝廷又要回到崇祯朝的局面。他现在看得清楚，想要坐稳上面的位子，还得自身有实力，能够镇得住场面。
唐王现在的策略，是在大事上附和楚党，以换取楚党不要打击拥唐派，小事上则给王彦松松土，让他的位置坐得不要太牢固，而最关键的是让楚党和浙党斗，他则闷声发大财。
堵胤锡听了，这时站起来给唐王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殿下，关于泉州设市舶司，开海贸易之事，郑国姓今日有奏本刚到，说是楚党在南海与荷夷开战后，荷夷盘踞于澎湖大员的船只，时常对南海上的商船进行骚扰，广南海商损失很大，福建的商人也受到了侵扰。楚党的两广总督陈子龙，欲与国姓联合拔掉荷夷在澎湖和大员的据点，保证海路通畅，国姓问殿下能不能与楚党合作？”
唐王沉思一阵，没有回答，而是问众人道：“诸位以为呢？”
“自然是合作！拔掉荷兰人在澎湖、大员的钉子，对于泉州开海也大有益处。大家不要忘了，楚王能有今日之势，始于粤地开海。”苏观生起身说道。
当初苏观生是王彦经营粤地的亲密伙伴，对于王彦怎么发家，怎么经营，十分了解。
唐王心道，王彦能以一省之地，成今日之势，他今有两省没道理不行，“好，按着苏阁老的意思，让郑国姓与陈子龙合作，一起拔了荷兰人在澎湖、大员的钉子，让国姓好好经营海上贸易，他郑家做这个比楚王要久，没道理比不过楚王。”
“那下官今晚就给郑国姓去信。”堵胤锡拱了拱手，然后坐下。
城中唐王一派，并不参与，鲁王一派的张肯堂也在密切的观察事态的发展，他给鲁王写信，禀报此事，鲁王给他的回信，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在各派眼线中，最关心码头情况的自然还是以谢三宾为首的一伙江浙劣绅。
他们之中不少人，原本只是想捞一把，但没想到现在玩这么大，投入的银两已经达到千万以上，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的粮价实在太过恐怖，就像一个木桩上砌起万丈高楼，完全没有根基，肯定是要一跌到底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跌，谁又能逃出来。
对他们来说，粮价就是中天悬剑，他们投入已经太多，内心无比焦躁，只能频繁的派人往码头打探消息。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心情随着码头上粮船情况，可谓起伏不定。
第二批粮船的粮食用完之后，他们正欲庆祝，以为得了大胜，但就在这时，几乎是上一次的翻版，第三批粮船又开到了南京，他们的心肝再一次接受了考验。
一时间，他们为了阻止王彦买粮，只得继续以高出市价的银子在湖广暗中买粮，而奇怪的是湖广的粮食，却像是买不完一样，他们调多少银子，很快就被花光。
江浙劣绅是骑虎难下，只能继续筹措银子，而这时江浙一代却忽然出现了一批打着福建身份的商人，表示愿意借贷。
谢三宾一伙判断，这是拥唐派也有倒楚之意，但是惧于王彦的势力，害怕报复，所以不敢直接参与，便想借他们的手来倒楚，于是才会忽然出现福建商人给他们借贷。
在谢三宾的窜动下，骑虎难下的江浙士绅只能硬着头皮，用田产，用店铺，屋宅进行抵押借贷。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挺过这一阵，就能将手中的粮食高价卖给朝廷，但就在他们期待第三批粮船用完之时，第四批又运了过来。
这些人紧绷的神经，一个个几乎快要崩溃，终于在第五批粮船来南京之时，他们彻底受不了。

第796章 收网
还是在西山寺的东厢，众人坐在厢房内，一个个脸色铁青，连谢三宾双眼也有些赤红，“说吧！这次来了多少艘？”
“两艘，刚到码头。”张拱日整个人都有些颓了。
第一批二十艘，第二批十三艘，第三批八艘，第四批五艘，第五批两艘，他们一次次的看到希望，但又一次次的破灭。
谢三宾强打起精神，他最近压力很大，嘴里长了脓疮，刚要说话，便扯动的疮口，疼得龇牙了嘴，等缓过劲来，他说道：“大伙儿要镇定，送来南京的粮船越来越少，这次只来两艘，便说明咱们马上就要赢了。”
“这万一是王彦的减灶之计呢？”张拱日也是口舌生疮。
在座的都是文化人，知道减灶计乃战国时期，孙膑采用减灶计来麻痹魏军，庞涓狂妄自大，轻敌追击，进入齐军的包围圈被逼自杀。
“不可能！你都能看出来，王彦会用这样的计谋！”谢三宾立刻怒声否定，“湖广能产多少粮？鲁王派往南洋买粮的人已经空手回来了。这不是什么减灶计，是王彦已经没粮了。只要在坚持坚持，最多半个月，南京必然断粮！”
“谢大人，我家中数千亩良田，二十家绸缎庄，四个织机作坊，全部抵押给别人了。咱们经不起这个风险啊！赶紧抛了吧！”一名士绅哭丧着脸，他一开始只是想兼并一些土地，占点便宜，没想到现在搞这么大，上了贼船下不来。
“抛呢？你抛还我抛？还是他抛？”谢三宾怒道：“现在咱们手中的粮食，已经超过整个南直的需求！我警告你们，在此等关键的时刻，谁要是敢甩下大家先抛，谁要是敢临阵脱逃，就是我谢三宾的敌人，也是整个江浙士绅的敌人！”
谢三宾凄厉的目光扫视众人，这个时候，一旦开始抛粮，拿着粮食的士绅们，必然形成恐慌，粮价必然一跌到底，那他们从湖广三两、四两收来的粮食，恐怕卖不出一两的价钱。
那时不要说资产翻翻，恐怕得赔的吐血。
众人畏惧谢三宾的话语，一个个都沉默了，谢三宾只得缓和些语气，说道：“这次就来两艘船，横竖也就十多天，南京必然断粮，大家伙儿咬牙撑一撑，过去了，大家这些年的损失都能补回来，而且通过此事，打击了楚党的威信，楚党在西南推行的商税改革，就推不到我们浙江来。这次不仅是眼下的利益，更关乎到我们今后的收益，诸位明白吗？”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抛了，陪得吐血，咬牙挺过去，收益无算。
虽说存在很大的风险，但众人还是呆呆的点头，心中无不叫苦，无不祈祷，“还得硬挺十多天，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另一边，在楚王府的议事大堂内，王彦与众多心腹端坐着，一个个都没出声。
大堂外，拼接了两条长桌，两边各站十多名珠算高手，手飞快的拨动算盘，只闻得算珠拨弄的声响如同倾盆大雨落在地上一样，“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
珠算高手算出结果，旁边便有书吏拿着纸笔和账簿，迅速记录下来，将一张张借据，一份份账单进行汇总、清算。
王彦安静的坐在中堂，旁边的茶水，糕点都没有动，干坐着苦等账房、书吏们算出结果。
半个时辰后，堂外密集的珠算声忽然稀疏起来，堂内一众闭目养神的官员，立时睁开了眼，目光投向门口。
几息后，珠算声戛然而止，陈永华手捧着一份汇总后的结果，走进堂来。
王彦见此，眼中露出精光，“算出来了吗？”
陈永华点点头，便要上前将记录结果的纸张呈给王彦，王彦却伸手制止，“还是你来念，让大家一起听听。”
“是！”陈永华微微躬身，然后拿着纸张，便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诸位大人，初步估算，这次江浙士绅共计动用现银一千一百多万两，抵押田产五十万亩，店铺三百余家，织机作坊三十余处，折算下来，江浙士绅动用的资产已经接近一千四百万两。”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露出喜色，狗日的，比大明朝一年岁入还多，这下得赚翻了。
堂内众人不禁一阵振奋，平定了这次危机，楚党执政的地位，便算稳固了，商税改革，官员俸禄改革，等等都可以得以推行，而且最关键的是朝廷要富了，有钱了。
王彦眼中精光四射，忙问道：“复甫，你们估算谢三宾一伙总共有多少银子？”
“回禀殿下，江浙士绅这几年受到的打击很大，卑职估计参与抄粮的士绅能拿出来的银子也就一千五百万两左右。昨天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抵押屋宅，向我们借贷了。”陈永华说着，向王彦抱拳道：“殿下，卑职以为可以收网了！”
王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陈永华面前将账簿拿过来，边看边踱步，过了好一会儿，王彦才站住脚跟，出了口气，将账簿递给陈邦彦等人，说道：“你们以为如何？”
“殿下，南京已经缺粮将近两月，城中多有怨言，拖下去，恐怕有损殿下威望。”陈邦彦没有看账簿，把它放在一边，对王彦道：“我赞成复甫的意见，该收网了。”
王彦沉思一下，陈邦彦说的有道理，几个月的粮荒对明朝内部已经造成了不少伤害，而且万一谢三宾一伙坚持不下去，忽然抛了，那他的计划便乱了。
“好！那就提前收网！”王彦握拳决断，心中有些快意，憋了两个月的一口恶气，吐了出来，“锦衣卫那边准备好了吗？”
余太初闻王彦问起，忙出来说道：“殿下放心，已经在卑职的掌控之中了。”
做事做人，都得讲究分寸，得守规矩，为官更是如此，居然谢三宾一伙不守，那也就怨不得人。
王彦沉声说道：“那便按照计划去办，粮船可以开过来，平价粮可以放开供应了！”

第797章 开始抓捕
南京城凤仪门附近，一家酒楼高出城墙，可以观看江景，原是南京城内，最好的几家酒楼之一，可是因为粮荒的关系，如今生意无比惨淡。
掌柜的无心经营，在柜台内低头拨动着算盘，里面冷冷清清，没有生意，店小二也枯黄着脸，坐在门口晒太阳。
这时，隆平候张拱日骑着一匹大青马匆匆而来，他将战马拴住酒楼前的木桩上，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等张拱日进了门，那小儿才反应过来，忙喊道：“贵客一位！”
张拱日走近了酒楼，直接穿过大堂，走上三楼，推开门进了最好的一间包间。
房间里门窗都关着，似乎有什么见不得的事一样，里面座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正不慌不忙的喝茶，桌上只有一碟糕点。
男子见张拱日进来，眉毛一挑，满脸笑意的道：“侯爷来晚了啊！”
张拱日并不喜欢眼前的男子，他一言不发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冷冷地说道：“钱带来没有？”
男子是锦衣卫的干员，叫胡天长，从天地会补充进来，是胡为宗的远亲，现在是北镇抚新设内卫司的百户，但他在张拱日面前的身份，却是从福建过来腰缠万贯的茶商。
胡天长笑了笑道：“钱当然有，只要侯爷有东西抵押，要借多少都有！”
现在江浙士绅就怕还有第六批粮，他们必须再筹措一些银子，来解决危机。
张拱日依然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几张地契，房契放在桌上，然后冷声道：“钱呢？”
胡天长微微一笑，从腰间拿出钱袋，抽出几张庄票，“五德号的银票，信誉有保证，一共十万两。”
张拱日微微皱眉，“怎么是五德号的银票？”
胡天长笑道：“五德号的银票，有楚王和五忠军的背景，还有广南十三家大商号的份子，是目前信誉最好的庄票。如果你不要，我可以给你换别家的。”
张拱日忙夺过银票，“要，怎么不要！”
胡天长嘴角一笑，随即将地契、房契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都是真货，然后拿出两张文书，让张拱日给签了，又按了手印，各自一份。
弄完，张拱日出了一口气，狗日的福建奸商，收四分利，他发誓只要粮食一抛，立刻就将田产和屋宅赎回来，然后在也不通这个狗日的往来。
他将银票收入怀中，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起身要走，这时胡天长却忙道：“侯爷稍等片刻！”
张拱日停下脚步，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侯爷既然来了，何不看看今日江景！”胡天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撑起，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你妈的江景，张拱日想破口骂死这个撮鸟，但是毕竟借了他的银子，地契、房契都在对方手中，不好弄得太僵。
他冷着脸，不晓得对方搞什么名堂，可还是走到窗边。
他随意的往外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浩浩荡荡的往南京而来。一时间，他微微一愣，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痴了，魔障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张拱日怀疑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不禁揉了下眼睛，但睁开来，那船队反而近了一些，船上桅杆，广东布政使司的旗帜，写着“粮”字的旗幡，迎风飘扬，张顿时吓的一屁股瘫在地上。
张拱日脸上满是惊恐，他已经意识到上了套子，一时间语无伦次，“你们……”
胡天长看着瘫坐的张拱日，微微一笑，“我们啊！鄙人锦衣卫内卫司百户胡天长。”说完他拍了拍手，三下之后，房间门被打开，拥进来一群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头戴碟盔的锦衣卫。
“奉楚王令，经大理寺、刑部堂官核准，查隆平候张拱日世受国恩，不思回报，反勾结江浙劣绅，囤积居奇，扰乱国政，置百姓于水火，罪不可恕，酌锦衣卫内卫司，查抄家产，立时锁拿！”胡天长取出手令，展开读道。
张拱日虽是勋臣，但这个侯爷却不是他自己搏来，乃是从祖辈处继承而来，最早是背叛建文，暗通成祖的张信，而传承到他这一代，早就不舞枪弄棒，已经没什么胆色，听到胡天长之语，他便知道自己完了，瞬时面无人色。
胡天长走上前来，一下扯开他胸前的袍子，将银票又拿了出来，嘲讽道：“楚王殿下，谢过候爷的银子了。”
两百多年的大家族，几时代人的传承，估计全完了，张拱日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忽然“哇”的一下，居然大哭起来。
胡天长见此，没有一丝怜悯，挥手道：“带回去，立刻拷问！”
船队到了南京，这次没玩虚的，直接全部靠岸，一袋袋的稻米，被苦力卸下来，不只是有意还是故意，一名苦力还特意跌倒，将麻袋里白花花的米粮撒了出来，引起围观乡民一阵惊呼。
一时间，“粮来了，粮来了”的呼声，响彻全城，城中居民纷纷涌向官仓，而官仓也果然开始放开销售，甚至还搬来桌椅，新增了几个临时售粮处。
虽然城中居民已经知道江面上来了粮船，但是缺粮两个月，都被饿怕了，还是纷纷抢购粮食，南京城中的粮价从七两、八两、一下便被腰斩到四两，而且还在继续往下跌。
城中居民反正一直吃官府的平价粮，没有什么感觉，但这对于幕后投机倒把的人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西山寺，东厢房内，谢三宾疯狂的嘶吼道：“为什么还有粮？为什么？一千四百万两啊！湖广的口粮都要被买完了，他们从哪里来的粮食？”
宋之普等人如丧妣考，一个个跟死了爹娘一样，众人等他发泄完，哭腔道：“七八十艘大船，全部都靠在岸边，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米粮从船上卸下来，不会有假。谢大人，现在关键是我们怎么办啊！我们的家产可全都搭进去了！”
“怎么办？本官问谁去？”谢三宾怒候的扫视堂内一眼，忽然诧异道：“张拱日呢？他怎么不在！”
众人闻语，脸色一变，宋之普忽然大吼一声，“狗日的，那厮不会背着咱们，率先抛粮去了吧！”
这个时候，谁后抛谁死，先抛还能留条底裤，后抛恐怕底裤都要输掉。
谢三宾立时一声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抛粮啊！”

第798章 好处独占
房间里谢三宾吼完，众人反应过来，立刻仓皇的推门而出，得赶紧回去把粮调出来。
谢三宾见众人呼啦一下全都出屋，才猛然清醒。
这个时候就该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却一怒之下，提醒众人都去抛粮。
一时间，谢三宾气得很不得抽死自己，他一跺脚，也忙冲出厢房，要抢先回去抛粮。若是他动作快，比这些人先抛，或许还能逃出来。
“你们等等我！”
出了门，谢三宾看着众人的背景，边追边喊，可是宋之普等人也不傻，一个个健步如飞，都想着先抛，谁也不愿意落后。
一行人你追我赶的，出了西山寺，刚走到门口，迎面石阶上一队锦衣卫气喘嘘嘘的爬上来。两方正好在寺门前相遇，谢三宾等吓的声都不敢出，仿佛以为不出声，不呼吸，锦衣卫便看不到他们一般。
谢三宾是正三品的大员，锦衣卫由余太初亲自带队，他爬上山来，看着谢三宾一行，咧嘴一笑，“谢大人选的好地方，可累死兄弟们了。怎么，这是要走？恐怕不行喽。”
一众士绅见了锦衣卫早已腿软，宋之普已经扶着墙跌坐在地上，谢三宾也脸色煞白，但他毕竟是带头大哥，还是要稳一些，“本官是浙江按察使，你们想拿我，可有朝廷的文书？”
余太初脸上保持着邪气的笑容，“不拿，不拿，眼下确实没有海捕文书，谢大人有些误会了。”
谢三宾听到不拿，没有朝廷命令，丢掉的胆气又提了起来，毕竟锦衣卫已经不比当年，特别是现在皇帝年幼，锦衣卫的许多功能基本都费了。
“那请你让开，本官现在要回浙江，处理公务。”谢三宾整了整衣袍，让自己能够更体面，更有威严。
谢三宾想要过去，但余太初却双手抱在胸前，与一众锦衣卫将道路全部堵死。
“你们什么意思？”
余太初笑道：“谢大人不要急，楚王殿下已经派遣水师赶往大洋山、小洋山两个储粮岛，等确定粮食在岛上，拿到了谢大人囤积居奇的证据，刑部发下批文，便立刻请大人去天牢坐一坐。”
听到大洋山、小洋山，宋之普等人已经颤抖起来，谢三宾只觉得像被人打了一棒槌，头昏目眩，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南京城内，除了官仓之外，还有一百多家受官府监控的粮号，这时也开始降价抛售，粮号门口，伙计命拼命的叫卖起来，“三两一石，快来买啊！”
叫的虽欢，但是应者寥寥，官仓平价粮只要一两五钱，干嘛去买三两的粮食。原来是城中没粮，卖个七八两，普通居民吃不起，不要紧，但大户不能饿肚子，所以他们得粮还是有销路。
现在粮船到了，不缺粮，官仓敞开供应，不设限额，大户也不傻，干嘛还吃那么贵的粮。
看到这个情形，谁都知道粮价要跨了，这间粮号还在吆喝三两，那边的粮号已经降到二两，相比于四两的进价，这已经是吐血大甩卖了，可还是无人问津，直到粮价掉到平价粮的一两五钱银子，在官仓买粮的百姓，才哄得一下，往粮号涌来。
在几家粮号的对面的一栋酒楼的二层，一间房间临街的窗户，被人用木棍撑开，几名穿着便服的老者站在窗边，看着下面拥挤的人群。
他们都是受万元吉邀请，准备来江浙抄底的江西士绅。
万元吉站在窗边，看着下面，对旁边的苏观生有些佩服，“果真如苏阁老预料，这下浙江那帮人可算是血本无归了。”
苏观生冷笑一声，“民不与官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江浙的士绅，是在崇祯朝被宠坏了，以为现在还是他们一家独大。”
万元吉又看了下面一眼，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出手呢？”
“等跌到五钱银子以下，在出手，买了粮，便直接去池州、太平等地换田。”苏观生笑道：“南京城中的粮食，只是少数，江浙那帮人藏匿的粮食，才是大头，他们现在不出手，等到夏收，江南粮足，手里的粮食，便全得烂在手里。等着吧，等他们将藏匿的粮食运来抛售，到时粮价必然掉到谷底，那时我们在出手。”
“苏阁老说的有道理，我们这次是黄雀在后，平白无故捡个大便宜！哈哈……”一众江西的乡绅，都笑着附和道。
而就在这时，喧闹的街道上，却忽然出现一阵骚乱，一队兵丁衙役在军官的带领下，直接往粮号而来。
“让开，统统让开！”带队将领大声呼喊，驱散人群，站在一家粮号门口，然后举起一份文书，大声喊道：“应天府令，查恒仁高、佳瑞庆、义鑫升、东越德四家粮号，囤积居奇，制造粮荒，现有粮食封存，一干人等立刻锁拿，等后发落。”
将领念完，士卒维持秩序，应天府的衙役立刻上前，将四家点名的粮号，统统关闭，贴上封条。
这条街道上，粮油商号足有一百多家，其中不少人其实也跟着囤积了一些，但是他们只是看有利于可图，被裹挟进来，现在粮价跌下来，陪得吐血，也算得了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这些人只能算是胁从，王彦并不打算追究，因为追究起来牵涉太广，便真的将整个江南士绅给得罪了。
江南之所以是江南，之所以富甲天下，是因为有这些大户，有这些士绅，如果这些大户都没了，那江南也就不是江南。
朝廷要富国，要治理地方还得靠士绅，凡是得有分寸，过了分寸，便不招人喜欢了。
四家粮号被封，没有影响到其他粮号继续抛售，他们心里怕啊！不抛出去，万一被告个囤积居奇怎么办。
酒楼里，苏观生看见这一幕，脸却沉了下来。
“阁老？”一旁万元吉见此，不禁轻呼一声。
苏观生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有些懊悔，“楚王这是要下狠手，看来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不然不会由应天府的渠道来查封，他这是要按规矩将这此囤积居奇的浙江士绅严办。这次江浙士绅输惨了，我们虽没参与，但其实也输了。”
“这是为何？”万元吉有些不懂他的意思。
苏观生转过身来，看了众人一眼，“本阁原本以为可以渔翁得利，但楚王可能已经探查到了江浙士绅藏粮之处，所以我们这次可能要空手而回。”
“这最多也就是个不输不赢啊！”万元吉疑惑道。
苏观生惨淡一笑，“可是好处全让楚党占了，而且凭借这一次赈灾，楚党显示了执政的能力，楚王摄政的位子便稳固下来，不会再有人质疑。现在楚党又强了一分，而我们却没有变化，你说我们是不是输呢？”
万元吉听后，心中一阵唏嘘。
苏观生接着说道：“本阁现在担心的是，楚党只会越来越强！”他说完转过身来，看着一群茫然的江西士绅，“抄底可能抄不到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回江西，不过现在江南百废待兴，此时你们要是舍得投入，无论是买地，还是买作坊、店铺，今后的收获必然是投入的几倍。这次江浙士绅损失颇大，不少人肯定会变卖一些资产，以便周转。这虽然无法与湖广、广南的士绅大赚相比，但也会有不少收益。本阁言尽于此，要不要进入江南喝碗汤，你们自己考虑吧！”
喝汤？不是来吃肉吗？这些江西士绅，收到万元吉的邀请，原本是准备撸起袖子大赚一笔，可现在却变成了捡别人的面汤，心中难免有些落差，房间里立时便议论起来。

第799章 粮集如山
大洋山、小洋山位于舟山群岛之北，金山卫之东，属于嵊泗列岛，附近海域共计有四百多个岛屿，不熟悉情况，外人很难找得到。
湖广水师一部人马，由副将徐俊胜统领，共计大船五十艘，下午接到密令，从镇江要塞起航，顺着江流东下，一路上顺风顺水，旁晚时进入常州府，天黑时抵达靖江，终于遇见了关卡。
靖江在明朝时，还是江心沙洲，与崇明岛一样，都是鲁王军的地盘。
在两广、湖广，王彦为了促进贸易和货物流通，地方州府是无权设卡收税的，但现在楚党刚刚执政，又经历了粮荒，所以许多改革都被拖延下来，鲁王控制之地，还是再搞老的一套。
关卡的官员是靖江巡检，姓萧名礼，上面有人暗示，让他严查江面，不让可疑之人出海。
江浙闹得那么大，萧礼自然晓得，不让可疑之人出海是什么意思，无疑便是让他不要放楚王一方的人跟踪江浙的粮船出海。
这个差事，极有可能得罪楚王的人，甚至惹上天地会和锦衣卫，存在风险，但谁让他吃的是江浙士绅的饭，就算惹上事情，他也得干，不过好在风险虽有，收获也不错，干了两个多月，得到的好处，比他兢兢业业，风吹日晒，老老实实做两年还多。
正因为得了好处，所以萧礼做事十分上心，被他挡回去的锦衣卫便衣就有几波。
天将黑时，他正同几名属下，点着油灯，摆满了酒肉，在船上吃好，谋划着等着件差事办完，便使点钱，看能不能把他调回浙江，他也怕被报复，免得被楚王的人盯上。
他正拿着一只鸡腿啃着，一名巡丁钻进船来，“巡检，有船队过来了。”
萧礼满嘴是油，他听了这话，将鸡腿往盘里一搁，手在身上擦了擦，招呼还在吃的手下，“还吃个毛啊，干活了。”
一众人出了船仓，江风一吹，冻得直发抖，他张望江面，黑暗中模糊的可以看见一只船队慢慢过来，他心中也是欢喜，那群人让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这可是大买卖，必须很捞一笔。
“快快，船开出去，把灯挂起来，让他们接受检查。”萧礼忙吆喝着船夫和巡丁，准备拦船。
萧礼站在船头，想着收多少合适，船队已经到了跟前，他仔细一看，不禁脖子一缩，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忙命人把船往回划。
没奈何，对手太硬，硬是要拦，好处捞不到，指不定自己弄个满头包。
大明军旗插在船头，是湖广水师的战船，两舷站满了水师官兵，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拦。
巡检坐船回到岸边，想着不对头，立刻匆匆跑回靖江县向知县禀报，知县又忙派人往江北报信。
徐俊胜趁着天黑，船队驶出了长江口，由张拱日之子，张奉杰引航，次日中午就将船队带到了嵊泗列岛附近海域。张奉杰领着自家船到大洋山、小洋山存过粮，所以知道岛的位置，避免了水师一座座的去找。
船队在海上乘风破浪，这与洞庭湖不是一个量级，幸而海浪不大，否则水师官兵还真有点吃不消。
经过两天的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一座，两峰相连的大岛。
船队出现在海面时，岛上忽然射出一只响箭，在空中炸开，几条小船从岛内的一个海湾内划了出来，一群手持弓箭火铳的汉子，站在船头，大声呼喊：“你们是哪部人马，这里是浙江所辖岛屿，不要在这里停船！”
徐俊胜看见有人出来，便知道张奉杰没有带错路，他忙挥手，身后千户立刻上前附耳听命。
“开两炮，叫他们让开，不然丢到海里喂鱼。”
“诺！”千户满脸兴奋，在海上漂了一天，终于能够上岸了。
那几艘小船上的人，挥舞着兵器大喊，忽然两声“轰隆”巨响，水师战船上腾起两朵硝烟，两枚铁弹，一前一后的落在小船两边，溅起两道三丈高的水柱，水花落下来，战在船头呐喊的几名壮汉，瞬间就被浇成落汤鸡，喊声戛然而止。
水师这边速度不减，小船上的人见此，吓得忙往后划动，逃回港湾。
徐俊胜领着船队，杀进去，只见湾内停泊着不少海船。在两座山峰之下，一座座石仓林立，足有数百座，都有三丈高，上面盖着茅草、油布，远看宛如一群群笔直站岗的精兵。
东海是鲁王水师的地盘，而江浙士绅的这次行动，明显与鲁王保持默契，所以并没有多少守卫，只有两百多号人。
面对五十艘水师战船，他们明智的选择了弃械投降，徐俊胜领着一千人上岸，让人看押主守岛的两百多号人，然后急步走到一座石仓边，他将泄粮口的板子一抽，稻米立刻流了出来，吓得他赶紧插上。
“刘国公已经到金山卫，你先行回去禀告，可以让人来运粮了。”徐俊胜挥手招来一员百户，吩咐道。
待那百户领命离去，他又扭头对身边千户道：“本将给你留二十艘船，两千人，你务必守好此处。”
“将军怕有人来夺岛？”千户脸上有些震惊。
徐俊胜冷笑一声，“那可说不准，他们敢在江浙弄起这么大的粮荒，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记住了，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许靠近海岛，必要时可以开炮！”
“诺，将军放心，卑职必定守住此岛！”千户脸上肃然。
徐俊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身边的士卒说道：“走，咱们去大洋山！”
船队分成两部，一部留在港湾内，一部随着徐俊胜，航向大洋山。
江北，淮安，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底，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前些天两淮下了一场雪，天气日渐寒冷，鲁王沿着淮河巡视一遍，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回到淮安听到属下禀报，湖广水师过了靖江，杀入东海的消息时，整件事已经过去三天。

第800章 剑拔弩张
江浙士绅玩这么大，鲁王自然是知情的。
在同一盘棋局中，一方一旦占据优势，那么只要不出大的差错，下什么昏招，那么优势只会越来越大，天下亦如一盘棋，对鲁王而言，整个大明的政局也是一盘大棋，但占了先手，占了优势的却并不是他，也不是唐王，而是楚藩王彦。
唐王选择闷声发大才，想要埋头发展，自以为神功练成后，便可以找王彦练练，但殊不知王彦已经占据了优势，他也在发展，再壮大，而且速度必然要比唐王要快，所以在鲁王看来，唐王的决定并不可取。
江浙士绅这次的行动，其实让鲁王也十分反感，这让他看见了东林的影子，看到了崇祯年间，那批只重私利，不顾朝廷的江南士绅的影子。
他若是掌权，对于这批人肯定要下重手打击，但此时却不行，甚至还要暗中支持他们，这一是因为他们正在帮他打击王彦的威信，可以动摇他的执政基础，二是，他未掌握大权之前，需要他们的支持，三是，浙江士绅许诺要献给他四十万石粮食。
淮安府，鲁王临时下榻之所，堂内聚集着不少浙系大臣，随着靖江传来消息，南京张肯堂的密信也到了淮安，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南京那边的后续情况，但是看楚藩已经派出水师，便知道情况不妙了，一旦粮食被楚藩弄到手，不仅案子可以结了，也肥了楚藩的腰包。
鲁王一方，七成以上的都是江浙人士，搞事的江浙士绅与他们关系盘根错节，现在大臣们一个个都江目光投向鲁王。
鲁王负手站在一副大明地图前，内心难以决断，“救？还是不救？救的话，必然和楚藩正面冲突，而江浙士绅炒粮，孤出手并有道义，且唐藩也不好为一群炒粮的劣绅与孤联合坏了自己的名声，那孤就的单独和楚藩硬刚。”
鲁王皱了皱眉头，“不救的话，必然寒了江浙士绅的心，以后可能就不再支持孤了。”
“殿下，现在到底怎么办啊？再拖下去，就铁板钉钉了。”一名浙党官员站起身来，显然他的故旧，或是亲属参与到了炒粮当中。
鲁王思绪被他打断，心里有些恼怒，“你们就逼孤吧！”他转过身来，看了堂上官员们一眼，清一水的浙江人。
鲁王心中一叹，王彦对内一直比较怂，希望这次他依然退让吧。
“发令给水师和浙江，让他们把湖广的水师给困住，将案子抢到浙江来审。不过切记不可发生冲突。”
堂上不少官员听了鲁王的话，欲言又止，但更多则是面漏欢喜。
鲁王的命令，首先传到，崇明、靖江等地，附近的鲁王军立刻封锁江面，禁止船只航行，不让楚党从长江运粮，但是王彦似乎早有预料，船队直接将粮运到了松江府，从金山卫上岸。
从淮安传到浙江，又过去了三天，投降过来的萧起会奉命带着水师，来到金山海外，阻止粮船靠岸，另一路则由将领阮美率领，去夺大洋山、小洋山两个处粮岛。
海面上，萧起会领着由绿营投降过来的清军浙江水师，将湖广水师护卫的一批五德商号的运粮船拦在了金山海外，两方剑拔弩张，船上炮口都对准了对方，但却没人敢率先开火，船上士卒都在粗重的喘息着。
“萧大人，朝廷的船你也敢拦么？”两方靠的极近，陈永华大声喊道。
萧起会确实没底气，但谁让他投靠的是鲁王呢？
“误会了，浙江发生此种大案，理该由浙江官府来先行审理，然后呈报朝廷，本官是来接受此案的。”
“在南直犯案，自然是应天府先审，此事刑部已经下令，萧大人要对抗中央吗？”
“大洋山、小洋山乃浙江所辖岛屿，朝廷也该遵循法度，不能妄为！”
金山卫海外，僵持不下，萧起会作为降官，胆子小一些，并不敢开打，但也不愿退让，这是他融入浙江士绅的一个绝佳时机，他必须珍惜。
大洋山、小洋山，湖广水师守在港湾内，士卒已经点燃火把，火炮对准入口，随时准备放炮，而浙江的水师则在岛外徘徊。
与此同时，陆地上，在金山卫接应粮船的刘顺得到浙兵阻拦的消息，一面派人通知王彦，事态升级，一面按王彦的交代，留下五千人驻守金山卫，亲自领一万五千人，急转南下，进入浙将，控制嘉兴，进逼余杭。
此次王彦赈灾成功，稳定了粮价，威望进一步提高，关键是他占了道义，这是要打击不法，与两王争位时的情况完全不同，那时他是个外人，且没有名义压服两王，但现在他的身份比两王都高，代表的是朝廷中央，并且只是面对鲁王一方，所以他并不打算退缩，他也吃定了鲁王不敢同他一搏。
这一次，王彦的目标只是谢三宾一伙，鲁王如果不参与进来，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让这件事先过去，等今后再同鲁王算账，毕竟根据情报，清军极有可能在冬季南下抢掠一波，他还需要与鲁王进行合作。
可是鲁王现在的行为等于是对抗中央，王彦要是怂了，那他刚建立起来的权威，岂不立刻威信扫地。
南京王彦得到消息，立刻下令让驻守广德州的刘体纯，以捉拿不法商人的名义，领一万人出苦岭关，从北面威胁余杭，然后以朝廷的名义下旨，限期让鲁王入朝。
浙江余杭，坐镇的是鲁王手下大将王翊，得知五忠军分两路而来，顿时大惊失色，江浙立时战云密布，他只能一面紧守余杭，一面派人急往江北告知鲁王。
鲁王下令水师拦截粮船，想要把案子拿到浙江来审理，然后浙江的官绅，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参与的士绅保下来，鲁王对支持他的浙江士绅便有一个交代，可是命令下答之后，他却又有些后悔，心中十分焦虑。
他这种焦虑，自然是他与王彦之间实力的差距，若是争位时，王彦虽强，他到不怕王彦，因为他是皇位继承人之一，而王彦不过是一个臣子，他占着名义，但现在天下已经有了皇帝，他与王彦都成了臣子，而王彦还代表了中央，情况就大变了。

第801章 鲁王入朝
鲁王的势力范围是浙江和江北几县，正好被长江各隔开，浙江现处腹地，比较安全，是鲁王的钱袋，江北处于清军兵锋之下，直面威胁，但也是鲁王进取的堡垒，两地互补之下，还是极有可能成就一番事业。
可这有个前提，必须是在大明内部稳定的情况下，一旦发生内战，那两地的短板也就暴露出来。
鲁王在下令水师和浙江方面对王彦进行阻挠后，心中十分担心，人立刻从淮安赶到崇明，以便掌控局面。
可是从海上传来的消息，却有些不妙，怂了多年的王彦，这次似乎硬了，而王彦一硬，鲁王便下不来台了。
此时，海面上两方坚持不下，这让鲁王焦躁起来。
崇明城内，鲁王在县衙内来回踱步，一旁会稽籍的官员严我公见此说道：“殿下，历次来，楚藩对内事都多有退让，这次想必也不例外，卑职以为只要我们强硬一些，楚藩必定会妥协。”
鲁王现在是被这些浙江官员给架起来，心中十分郁闷，“安惯例，就是按着惯例，孤现在才这么焦虑，且天下实时变化莫测，哪有始终不变的道理，王彦这个怂货，受气的媳妇，这次必然是心中多年来受的气，一下爆发出来，要怒怼孤王。”
鲁王没有听严我公的话，反而问道：“派去联络唐王的人有消息传来没有？”
一员官员站起身来，说道：“回禀殿下，目前还没有消息。”
鲁王脸色寒了下来，都过去这么多天，还没消息，那便是摆明了唐王没有见他派去的人，不愿意参与进来。
“殿下，清军最近以有异动，这个时候不能和楚王翻脸啊！”谢迁独成一系，因为出身的关系一直受浙系的排挤，他并不愿意为了浙江的士绅而和楚王的军队干上一仗。
“谢侯爷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殿下这个时候退缩吗？”一人立刻起身质问道。
谢迁却不退让，他没读什么书，自从投了鲁王后，被这群浙系官员玩的团团转，原本十多万人马，现在真正听他命令的已经只剩七八千，他也很是窝火。
鲁王见他们快要吵起来，不禁大喝道：“够了，现在还要自己人先乱嘛？”
“殿下，在坚持三天，我看楚藩必然退让。”严我公继续说道。
鲁王眼中冒火，“此次事件过去后，孤定然整肃内部，不能在由这帮人绑架。”
鲁王虽恼，但又没有办法，他现在还需要浙江士绅的支持。
这时，堂外一员将领忽然来到，他站在门口，向里面行礼禀报道：“启禀殿下，楚王派人过来了。”
堂内众人听了微微一愣，转而纷纷一喜，严我公脸上露出自得之色，当即拱手贺道：“殿下，卑职说的没错吧！楚王终究还是退缩，派人来与殿下协商。”
鲁王心中亦是一动，忙转身座回正堂，正了正身子，抬手道：“人到哪呢？快请进来！”
将领闻命，抱拳退去，不多时，一身四品官袍的夏完淳单手托着一卷黄绢，昂首进来。
鲁王见是夏小隐，老熟人，有一份交情在，便以为王彦想让夏完淳凭借与他的交情，进行协商，心中立时暗喜，可是夏小隐举一黄绢，趾高气昂是怎么回事。
“楚王摄政，谕令，酌鲁王三日之内赴京，接受内阁询问！”夏完淳走到大堂中央，忽然展开黄绢，朗声颂道。
堂内众人见他举着黄绢，跟个螃蟹似的拽得不行，已经微微皱眉，待听他说完，一个个脸色顿时一沉。
鲁王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要是听了王彦的命令，他进了南京，恐怕今后想出来，就不容易了。
严我公判断失误，楚王根本不是妥协，而是强硬施压，这让他有些老羞成怒，立时拍案而起，大声呵斥道：“殿下亦为理政王，楚王凭什么命令殿下？”
“凭的是楚王是摄政，凭的是楚王代表朝廷，凭的是谕令经过内阁审议。”夏完淳浑然不惧，大声回道：“此令，一合情，二合法，三合道义，鲁王殿下要对抗朝廷吗？”
鲁王座在正堂上，内心极度阴沉，严我公却立时反驳道：“殿下为朝廷亲藩，太祖之后，岂会对抗大明。我看是楚藩想要以朝廷的名义，对付殿下，我等自然要维护太祖血脉。”
严我公也算急智，明白楚藩占了朝廷的名义，他立刻剑走偏锋，来谈血统，鲁藩就算血统再远也是朱家人，而楚藩却是彻彻底底的外人。
“亲藩对抗朝廷的例子多的是，前有宁王，后有靖江。”夏完淳一把将挡在他身前的严我公扒拉开，没好气地说道：“你给我让开，本官朝廷使者，你们输了就老实点，夹着尾巴别露出来，本官是代表朝廷来问鲁王殿下，你能做主么？”
严我公一时无语，被气得脸色煞白，身子直抖。
“夏小隐，这才是你本来面貌，年少得志，骄纵轻狂。”鲁王看着夏完淳，怒声道：“这就是你对待亲王的态度吗？”
夏完淳年少多才，内心自然有傲气，但历次与鲁王会面都表现的相当得体，鲁王也十分欣赏他的才干，几次露出招揽之意。
“不敢！”夏完淳向鲁王拱了拱手，“下官对于一心为国，抗击东虏，亲临前线的鲁王殿下，敬仰倍至，但对于目无王法，为一几私利，置百姓于水火的鲁王殿下，深感不耻，心中自然难有敬意！”
鲁王听了脸上一红，面子上过不去，随即大怒，“孤王一心为大明江山，祖宗基业，何时为一己之私？你这是污蔑亲王。”
“那殿下为何令浙兵阻拦朝廷查抄不法商贾？内阁现在就要以此事来询问殿下。”因为炒粮之事，夏完淳作为应天知府，压力也很大，被这群人搞的两个多月没有休息，他内心自然有的是火气，因而沉声说道：“殿下，事到如今，不是讲面子的时候，还是随下官走一趟南京吧！”
本来这事鲁王不插手，也就那么过去了，王彦并没有理由来治他，但他动用浙兵来维护不法，便给王彦治他的理由。而鲁王虽然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能不出手，小弟出了事，大哥不出头，今后他还怎么混。
去南京？去向王彦请罪么？求得他的原谅？鲁王还真拉不下这个脸，“这件事，有浙江人参与，孤只是按制接受此案，先在浙江审理，以免有人借机排除异己。让本王去南京，恐怕这个理由不行。”
夏完淳微微一笑，“如果殿下不配合，那朝廷便只有按着朝廷的法度来办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藩？”鲁王眉头一挑，脸色一寒。
夏完淳笑而不答，而正在这时，一名官员仓皇的从外面跑来，他在门口摔了一跤，匆匆拿起一封信件，连官帽都未捡，便跑进大堂，“殿下，大事不好了，两路五忠军开进浙江，逼近余杭矣！”
鲁王听了这话，惊得整个人，一下颓坐下来，堂内众多浙党，也一个个面如土色。

第802章 路还很长
某位伟人说过，所谓政治，就是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别人的人搞得少少的。
南京凤仪门，城门楼子上，一身常服披着斗篷的王彦立在城头，与几人正目视不远处的江边码头。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鲁王朱以海有些寂落的站在船头，冰冷的江风吹得他衣袍鼓动，刺骨的寒冷侵蚀身体，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时他满面伤怀，妥协原来是此等滋味。
面对两路五忠军开进浙江，内讧一触即发，鲁王不得不进行妥协，单练，王彦还占着大义，他确实不是王彦的对手。
鲁王的精兵大多在江北，浙江只有王翊和原来的绿营降兵共计三万多人，虽说真的打起来，王彦一时间也未必能奈何他，可这一仗对他来说完全无利可图，因为没有打赢这个选项，区别只是打多久，让谁渔利的问题。
江浙的士绅，也不敢打，打起来他们与谢三宾一起完蛋，而他们和谢三宾一伙的情谊，显然没有浓烈到这个地步。
面对强硬的楚王，他们便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保住自己的利益要紧。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鲁王嘴中喃喃念叨，这诗说的与他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但是他却体会到了韩愈的心情，他也是有感而发。
韩愈有一颗为国之心，忧国忧民，鲁王虽然想做皇帝，有一定私欲，但内心何尝没有重现祖宗荣光，中兴大明的想法呢？韩愈有被贬官的沉重，他则有政治斗争失败的凄凉。
“殿下，南京到了，该下船了！”夏完淳没有打扰他，等他吟完，作为宗室子弟，前几十年更猪一样的被养着，这几年国破家亡，才猛然奋发，鲁王能吟出韩愈的诗，已经相当不错了。
鲁王微微一愣，收回情绪，他不能让王彦和南京官绅看到他这一面，“孤王只是暂时输了而已，今后如何，尚未可知，四年来孤王历经多少失败，浙东覆灭，十多万人马烟消云散，家眷具被清兵杀害，也没能把孤王击倒。”
鲁王看了一眼巍峨的南京城，眼神中有些失落，这不比上一次，进去了，他便是被困在的蛟龙，不能像在外面一样，乾坤独断。
城头，王彦注视着鲁王下船，心中也出了一口气，明朝内部的朝局，可以说是三国鼎立，王彦是强魏，唐鲁是吴蜀，王彦也不能把鲁王打的太狠，因为这会引起拥唐派态度的转变，那就内斗个没完了。
看见鲁王到了南京，王彦内心还是颇为振奋，经历此事，内部至少要消停几年。
“鲁王入朝后，江浙士绅得了这次教训，殿下执政便再无人敢有意义。”陈邦彦笑道。
顾炎武点点头，“殿下富国强兵，革除朝野积弊，教化四夷，威布四海，重振中国的目标，算是又进了一步。”
“这一次不比一场战事轻松，不过想必大家也收获良多，看见了银子的威力，不亚于十万雄兵。对于此种事件，朝廷今后要在律法上规范。”王彦转过身来，看着众人沉声说道：“这次江浙士绅估计原本只是想兼并土地，没想到孤与朝廷不准，便开始炒粮想要吓退孤，挑战孤与朝廷的威严，让孤妥协，好从他们手中高价买粮，但没想到把自己全部搭进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今后必然麻烦不段，现在一下将他们摆平，今后朝廷的政策，便容易推广了。”
“殿下英明，三王理政后，内阁时常吵成一团，这下应该安静一些了。”陈邦彦赞叹道。
王彦遥遥头，“完全安静是不可能的，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对于我们自身也是有好处的。”王彦顿了顿，又转过身去，伸手划了半圈，“你们看这长江，这秦淮河，多好的地方啊，人待着太舒服了。”
陈邦彦、顾炎武微微一愣，知道王彦要说的意思，一舒服，便不愿意进取，便要腐化了，两人不禁沉思起来。
这时王彦见鲁王已经下船，便收了感慨，说道：“前些日子，何督师发来急件，孙可望在云南推行新法，田赋分成，减少士绅盘剥，不少云南士绅逃入贵州，有云南士子作诗，‘履亩科租法最奇，畜肥兵饱士民饥。’单从这句诗还看不出什么东西，但云南威胁贵州、川南，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忠义镇和何督师就是面临豪格和孙可望两个方向的威胁，我们必须要提起警惕。”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关于云南，兵部写个命令让何督师派人探察清楚，要时刻保持警惕。”
陈邦彦听了，拱手道：“下官回去之后，便立刻发令。”
王彦点点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鲁王曾派人禀报说，今年冬季清军可能会有大动作，昨天襄阳郝摇旗，也有军报传来，想必你们也看了，看来清军必然是要南下抢粮，否则无法坚持到来年夏收。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要下令各地严防死守，另外让礼部派遣一名官员前往西安，一是对豪格建号表示下祝贺，二是报丧并说明新帝登基，三是要稳住豪格，在拿下两淮之前，孤不想他与我们为敌。”
几员官员听命，忙拱手应下。
“重振中国，路虽很长，但孤与诸位却也又向前迈了一大步。”王彦感叹一声，“这次的案子，孤的意思是尽快结了，谢三宾必须杀，其他的主谋试情节而定，让刑部酌情处理，至于胁从和被裹挟进来的人，可以适当从轻，以免激怒整个江浙士绅。”
“这次确实牵连太广，江浙士绅之间的关系又错综复杂，这些天已经有不少站在我们这边的士绅，也来找下官说情。”陈邦彦说道：“反正钱和粮都弄到手了，这样处理虽有隐患，但也有利于迅速安定下来。”
这时鲁王已经从码头过来，王彦见此，随即挥手道：“走，去迎迎鲁王。”

第803章 胡马南来
十月底，鲁王入京后，江浙士绅炒粮案，迅速结案，谢三宾、宋之普等五人被杀，家产冲公，张拱日被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其他被裹挟牵连之人，有的被剥夺功名，有的则被处以罚金。
总之倒了谢三宾，肥了共治朝，一千四百余万两的资产到手，足够朝廷挥霍几年时间，而随着大案了结，政权交替后带来的不稳，也逐渐安定下来。
明军八月间光复南京，到十月底正式完成权力的分配，内部的动荡初步安定，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可以说基本没干正事，全是内部自己的问题，可是其实想做点事，也做不好，从年初打到年中，诸军都以是疲军，也需要休整。
一场持续大半年的战事，足以消耗掉明军的所有储备，火器、衣甲、兵器，这些都需要补充，修理，而在这期间，楚党稳定了执政的地位，其实也算一件可喜的事情。
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寒冷起来，南京城东玄武湖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大人们撑不起，小童却可以在上面玩耍。
老人们说几十年前，天气不这样，这些年不知这怎么就反常起来，皇帝下了罪己诏也不管用，有时候还行，有时候却贼冷，连二十四节气也都不准了，弄得他们老是耽搁农时，影响收成。
这天，南京城内外裹上了素妆，覆盖一层皑皑白雪，天空中还有雪花飘着。
王彦穿着四爪龙袍，披着红色斗篷，两手插在衣袖中，领着一众官员在街道内穿行，鞋子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行人来到位于北城的大营，营门处，几员士卒穿着有些臃肿的战袄，把手缩在衣袖中，双脚踩着脚下的积雪，不停的踱步。
王彦见此问道：“各军的冬装都发了么？”
“都发完了，五德号下的单子，湖广和广南的作坊生产，比工部的速度还快一些。当然这些是今年湖广大面积改稻种棉，有足够棉花，不然数十万大军的冬装也赶不出来。”黎遂球说道。
王彦点了点头，光靠朝廷的作坊，肯定是赶制不出来，“军需可也交给他们生产，银子可以让他们赚，但是质量必须要有保证，谁敢在军需上下黑手，孤绝对饶不了他，明白吗？”
陈永华知道，这是说给他听的，当即上前一步，走到王彦旁边，躬身道：“殿下放心，卑职交代过他们，而且商号验货非常严格，必然不会出现差错。”
说着王彦走到营门前，当值的士卒看见王彦一行人，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一名士卒身子刚矮下去，便见一双靴子走到身边，一件红色的斗篷便批在了他的身上。
士卒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正要言谢，王彦已经与众人走开，他听到远去的声音传来，“军中炭火够不够，贵州那边不是开矿修路吗？可以将砍伐的树木烧成炭，储备起来，运到军中。”
声音远去，营门处的十多名士卒，站起身来，纷纷像那得了斗篷的士卒投去羡慕的目光。
十一月间，由于气候反常，江南冷，北方更冷。
北京摄政王府邸，多尔衮正在暖阁内批阅奏折，他眉头紧皱，可以看出折子里大多都是闹心的事儿。
这是暖阁的门被推开，英亲王阿济格带着几片雪花进屋，一阵冷风灌入屋内，多尔衮被吹得一个激灵，他抬起头来，见是阿济格，也没理会，继续低头握笔批阅奏折。
阿济格忙转身，将门关好，然后拍了拍身上雪花，解下斗篷和碗帽，放在一旁，然后托着后脑勺上的一根小辫儿，一摇一摆的走到火盆前。
他烘了烘手，哈出一口白气，对着多尔衮说道：“十四弟，粮价又涨了，二十两一石，有钱还没得买，我旗下旗奴已经冻死饿死两千多人，要是在这么下去，就算挺过冬天，也挨不过春天啊！”
多尔衮原本与阿济格的关系并不太好，但是经历了豪格之变，代善出走关外后，他现在能依靠的也就是阿济格和多铎这两个兄弟，所以有意的与阿济格修复了关系，私下基本不以摄政王的身份来对待阿济格。
多儿滚听了他的话语，一脸阴晦，不只是旗奴冻死饿死的问题，整个北方都陷入了严重的灾荒之中。就在他面前的一堆奏折中，蒙古那边遭了雪灾，牲畜冻死无数，来年没粮必然要饿死人，整个北方的州府，也急报不断，都是告灾的奏报。
江南一失，不仅是粮食短缺，棉布等物资也没了，对清廷的打击可以说是致命的。
多尔衮放下笔，沉声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西安找豪格借粮，他占了成都，又同南朝停战，应该还是有些粮的。”
豪格已经在西安建号，国号为金，年号永章，登基为大皇帝，多尔衮同他可以说势不两立。
阿济格呆了一下，“这不是向豪格服软吗？再者，豪格也不大可能帮我们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败了对豪格也没多大好处，他应该能够看清这一点。服软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借到粮食，等度过了眼下的难关，才能再谈其他的事情。”
阿济格虽然大条，但现在也能体会到多尔衮的苦衷，叹了口气，“以前只知道抢银子杀人，现在才知道，光有银子也是没卵用，还不如多弄些粮食。”
多尔衮听他这么说，一时间不晓得怎么接话，满清前几年太顺，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得到容易，自然不会珍惜，不过就算他们想珍惜，想治理，也没那个本事。
多尔衮沉默一阵，抬头看向阿济格，“豪格那边也不能完全指望，那小子有时候也愣的狠，他对我是恨之入骨，万一不借，我们自己也得有些准备。之前已经有人提议南下抢掠，我想让十一哥走一趟，这次不要带步军，遇见大城就绕，遇见小城就抢，应该能弄一批粮食回来。”

第804章 抢南朝
入关后，八旗贵族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战斗欲望，他们已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不用劳作，那还不享受享受，还打什么仗。
可今岁的失败，加上寒冷的冬天，让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关外。
各旗的固山、甲喇、牛录还好说，他们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还能继续享福，但旗丁们就惨了，二十两一石粮食，并且还在往上涨，他们抢来的银子，全便宜了那些粮商了。
这时在北京城外永定的八旗营地里，众多旗丁怨声载道，要是一直在关外吃苦，那也没什么，因为他们不只道什么叫好，自然也没什么怨言，可偏偏入关后他们过了几年的好生活，那即便现在的情况比关外时要好，他们也不满了。
之前清廷征调人马去南边打仗，旗丁虽说不厌恶，但也并不是特别希望能够抽到自己，但这一次，他们却十分踊跃，一个个都盼着南下抢掠一波，否则家里真的撑不住了。
即将南下的消息，已经在旗丁内部传开，但具体出多少人，由谁去，还是没个说法。
一时间，营帐内吵吵闹闹的，而正在此时，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从雪地中疾驰而来，直接进入大营，前面一员甲喇勒住战马，营帐中的旗丁立刻涌了出来，围成一个大圈。
那甲喇额真见此，随即大声说道：“摄政王下令，去抢南朝，咱们正白旗去一半留一半，我运气好，为你们多争取了一个名额，咱们去三留二，你们几个牛录到我帐中抽检，中了的立刻收拾随我南下，没中的也不要有怨言，且旗里抢了东西，也会分你们一些。”
说完那甲喇额真便翻身下马，进入大帐，几名牛录互看了一眼，立时一拥而入。
片刻后五名牛录便从帐中出来，各自便被自己的旗丁围上，有的则垂头丧气，有的在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抢南朝！”“抢南朝！”
粮食和匮乏，又唤起了这群畜生的兽性，被选中牛录的吩咐声，在四处响起，“快点回去准备，都备好弓箭和马匹，带上自家包衣，马上准备出发。”
能够南下的旗丁一脸兴奋，南朝是廷凶，但是他这次不是去打仗，不是去攻城决战，我抢了东西就跑，你两条小短腿还能追上我不成。
旗丁们顿时纷纷返回帐内，抄起家伙，牵着两匹战马便往营门出汇集，“抢南朝，抢南朝”的声音，伴随人声马嘶，在营内回荡。
很快各个营地内被抽中的满洲八旗，开始汇集，不少包衣奴才，也牵马随行，人马离开了北京，南下至保定，蒙古扎萨克旗、喀喇沁三个旗已经在此等候。
臣服于满清的蒙古，人丁也不多，天聪九年皇太极清查人口，按照满洲例子立规建旗，原喀喇沁部和东土默特部的残余壮丁仅剩一万六千九百五十三名，南朝现在又难抢，不到万不得已，蒙古也不愿意为清廷作战，但不抢又不行，不抢过不了冬。
两淮，淮安城外，大雪纷飞，大队的士卒在江面上活动，用钉凿冰面，张名振领着一众将士站在江北，大雪在他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
鲁王被招入南京后，张名振被任命为江北巡抚，督江北军事，负责大明在江北的防务。
小冰河时期，天气太冷，加上黄河北冲，淮河的水量减少，淮河今岁居然结冰了，这代表着整个长江之北，对于清军骑兵来说，以是一马平川。
鲁王的水师，已经退出淮河，前往崇明驻扎，以免被冻在河中，再者需要配合洞庭水师保住江防。
淮河结冰，原本以水师为依托的防线，已经如同虚设。
张名振一脸沉重的望着江面，上面的士卒忙了好一会儿，忽然全部起身，有些笨拙的跑回岸边。
原来山东、两淮的士卒还好一些，天气反常已经不是一两年的时间，有的从出生开始就是这个鸟气候，所以并不觉得什么，而南方的浙兵，就有些吃不消了，一个个冻得脸颊通红，手脚也不利索，不少人还生了冻疮。
这他娘的还只是在两淮，要是再往北点，不是卵子都要冻掉。
士卒们跑回江边，一员千户，哈着白气过来向张名振禀报道：“都督，都埋好了。”
“那就试试！”张名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千户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离去走到江边，命人点燃引线，用布条裹着的引药，腾着白烟闪烁着火光，兹兹的窜到淮河中央。
“轰隆隆”的一串爆炸响起，河面上，碎冰飞溅，如腾起漫天的白雾，整个冰面都在一阵颤动，震出道道裂痕。
“都督，这不管什么用啊！淮河千里，根本防不住，而且这冰今天炸了，明早又会结成整块。”一旁将领阮进说道。
“尽人事而已，眼下也没别的对策，只能希望别在下雪了。”张名振抬起头来，团团雪花从天空飘下，落在他的脸上，胡须上。
十一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淮河沿岸巡防的明军士卒，大都躲在墩台里。
二十五日夜，淮安之东的涟水县附近，马逻镇以北的明军墩台内，一堆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里面一个小旗的明军和两个马逻镇的民勇，围座在一起，靠着墩台内壁打盹，外面的世界则是一片雪白，虽是三更，但和白天几乎没啥两样。
这时对面河边一队三百人骑兵忽然出现，西面是张名振重兵防守的淮安，清兵没打算去碰，而是选择中间的涟水一带作为突破点。
十月上旬，清兵开始在保定集结，然后兵分两路，一支由阿济格率领，入河南与两顺王汇合，一只由尼堪率领，经过已经结冰的黄泛区，杀入两淮。
此时墩台内火光闪闪，外面几只野狗不停的叫唤，墩台内的这支浙兵，听见声响动了一下，大多继续打盹。
小旗反应过来，踹了旁边一名士卒一脚，“爬上去看看。”
士卒一脸不情愿，对于浙江人来说，真他娘的太冷了，他实在不愿意离开火堆，不愿意掀起毯子。
“娘的，这么冷的天，你说鞑子是人不是人，他们就不怕冷？”士卒骂骂咧咧的起身。
“人家在北方苦寒之地生息，哪能跟我等比？你他娘的少废话，看看什么情况！”小旗拿着木棍拨动火堆，抬头看着往上爬的士卒骂道。
“晓得，晓得。”士卒边爬边说，刚一露头，一阵冷风吹得他直哆嗦，“哎哟，不行，这天气，我连刀都握不住啊，要是碰上~~~”
小旗低头拨动火苗，等他下文，却忽然听见“噗呲”一声响，一支羽箭直接射穿那士卒的喉咙，士卒脸部扭曲，双手捂住脖子，从梯子上倒下来，重重摔在火堆上。

第805章 血战墩台
士卒的尸体掉下，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砸起来的木柴和火星四溅开来，落在毯子上，把围坐在火堆周围的明军全部惊醒。
“敌袭！”小旗掀开腿上的毛毯，大吼一声，从墙上取下佩刀，站在门口。墩台内剩下八名士卒，也纷纷拿起长枪，战刀，只有两名壮勇有些不知所措，惊恐的退到了一角。
小旗从墩台的门缝往外看，大群的黑影正从河对岸踩着冰面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墩台外，十多名穿着臃肿棉甲，外罩锁子甲，脸上蒙着动物毛皮，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清军前锋，已经摸到了墩台下来。
“苦也！”小旗名唤赵文哲，浙江绍兴人，他从门缝看见清军抱着木头过来，脸色一白，心中叫了声苦，忙用后背顶住门，然后大身喊道：“孙老四，愣着干什么，快去点火啊！”
名唤孙老四的士卒，听了小旗大喊，反应过来，忙从地上抄起一截燃烧着得木柴，便用嘴含着苗刀，一手扶着梯蹭蹭蹭的往上爬。
墩台上面没有墙，是个平顶，没有遮挡，孙老四爬上去，躬着身子去点火，不远处一员骑在马上的清将却张弓搭箭，一下把就他放倒，手中燃着的木柴从墩台上掉下来，划出一道红线，在地上弹了几下，溅起一片火星，然后随之暗淡。
这时三四十名穿着臃肿，像是一群野熊的清兵已经到了墩台下，七八人抱着半截木头对着门一阵猛撞。
本来就是今岁临时搭建的东西，也没指望能抵挡千军万马，就图给后面报个信，怎么可能经得起撞击。
赵文哲这一队也都是老卒，他知道顶不住，忙示意两名枪兵站到门的两边，两名刀牌手站在门对面，剩下的人全站在，刀牌手后面，准备博杀。
清兵把门撞击得一震一震的，上面的泥灰，全都掉到了赵文哲碟盔上，他见属下已经站好了位置，立时一个转身，闪到一旁。
外面清兵抱着这撞木，奋力一撞，连门带门樯一下撞开，整个倒向墩台内部，腾起一片灰尘。
门口几名旗丁，不待尘土散去，便要蜂拥而入，埋伏在两侧的两名明军枪兵，立刻长枪突刺，旗丁猝不及防，被捅入腰间，锋利的枪头破开锁子甲，又遇见棉价的阻挡，刺得并不深，那旗丁反手一刀，砍在明军身上将明军胸前的棉价拉开一条口子。
赵文哲见此，立刻一步抢上前去，一把抓住那被刺旗丁的胸前，用那旗丁的身体，将后面的清军挡在门外，手中苗刀，对着那旗丁的腹部连捅数刀，终于将甲刺穿，半截刀身没入腹中，猩红的热血流了出来。
那旗丁被桶的身子躬起，然后被赵文哲一脚踹出，苗刀借着一脚之力，从他身子拔出，刀身擦着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火星点点。
后面的旗丁没想到先折一人，几人接着被揣出的身体，立时往旁边一丢，大吼一声，操的站到，来砍赵文哲。
赵文哲知道不敌，忙又闪身后退，几名清军立刻抢到门口，刚一入内，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出一杆长枪，又把他们逼退。
外面一员牛录见此，勃然大怒，唧唧歪歪的吼出一通满语。
几名拿着盾的旗丁，立时拥了进来，两名明军刀牌手见此，立刻大吼一声，用盾牌护住身体，猛然撞向拥进来的旗丁，盾牌与盾牌相撞，发出“碰”的一声响。
明军想要把他们顶在门外，但是旗丁毕竟是野人，吃肉吃得多谢，身体也壮实一些，两名明军根本敌不过他们，被清军用盾牌推着后退。
墩台内部不大，要是让清兵进来，那他们就完了。
刘文哲等人见此，立时一拥而上，一边用身体抵住清兵盾牌手，往里推进，一边挥动兵器，劈头盖脸的乱砍，瞬间就响起一片惨叫，腾起团团血雾。
两方在门口，几乎是脸贴着脸，明军和旗丁的刀牌手，都一手顶着盾牌，一手从缝隙中挥刀乱戳，不需要什么技巧，片刻间明军这边就倒了四人，而清军那边却只倒了两个。
这主要原因是旗丁的甲比明军好，多套了一件，明军好多刀都没能刺穿。
旗丁凭借这人数优势，一边互砍，一边将明军往墩台内推，敌不过的明军，很快散开，不然就要被旗丁逼到墙边砍杀。
随着旗丁盾牌手推进来，明军立刻被分成了几个部分，而旗丁也获得了活动的空间。
“赵老四！”赵文哲见上去的士卒没了音信，忽然大吼一声，并没有回应。
这时外面的旗丁迅速拥入，一名反应快些的明军，明白赵文哲的意思，他离梯子近些，不用吩咐，便立刻一刀逼退身前对手，然后一脚踢飞之前散落的木柴，砸在旗丁身上，转身就要去取插在墙上照明的火炬，但还未拔下来，一名旗丁头目便几步赶上，一刀从后劈来，将明军砍伤，然后不待明军反击，从后一脚将明军踢倒，随即一步赶上再补了一刀。
片刻之间，墩台内十名明军已经折了六个，赵文哲离梯子比较远，又被旗丁给缠上，他见此大急，分心之下还被坎了一刀，不过大冬天穿得厚实，并没造成多大伤害。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发现角落里，两个已经软脚的壮勇，顿时一声大喊：“王富贵，想想你媳妇！还不去点火报信！”
墩台之南二十里就是马逻镇，里面有一百多户人家，墩台的供应都是镇上提供，两个壮勇也都是镇上派来，若是报信及时，说不定镇上的人还能跑，不报信，那铁定全部死翘翘。
两个壮勇，既不壮，也一点不勇，不过第一次战斗，当着面卸胳膊，砍脑袋，肠子流个满地，鲜血飞溅，不尿就不错了。
那叫王富贵的听了赵文哲的话，从浑浑噩噩中有些清醒过来，“是啊！我得报信，我老爹，我老娘，还有媳妇不能让鞑子糟蹋啊！”他虽这么想，但腿脚却抖的厉害。
“快啊！你个怂货！几千号人等你救啊！”赵文哲又被坎中一刀，他一面往梯子杀，一面大喊。
王富贵哆哆嗦嗦的从墙上拔下火炬，往梯子上爬，许是太紧张，爬了一段，还一脚踩了空，险些掉下来，还好后面那名壮勇给他撑住了。
一员旗丁早注意他们，本来两人合战一名明军，他见两名壮勇要爬上梯子，立刻将对手交给同伴，几步抢到梯下，将刚上梯子的另一壮勇，一下拖下来，提手就是一刀，然后就要上梯子去追王富贵。
王福贵已经爬上顶部，刚一露头，就看见死在上面的赵老四，险些被吓死，他往下一看，一名鞑子正要追杀上来，瞬间面无人色。
而正在这是，那攀爬的鞑子，忽然又被赵文哲拖下，一刀直接插进他的后背。
这时墩台内的明军已经被杀光，墩台内到处都是血迹斑斑，赵文哲猛然抬头一声怒吼，“撮鸟，你要让老子死的不值，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墩台内的旗丁全都向赵文哲围过来，片刻间，他便被砍死在梯子上。

第806章 声东击西
墩台内的明军被旗丁杀光，鲜血流出来，向中间未灭的火堆处汇集，伴随着作呕的异味，不时的发出滋滋声响。
旗丁们在战死的明军尸体上摸索着，但找到的只是一些铜钱，连一点碎银子也没有。
这些铜子，又重有不值钱，带着绝对是个负担，要是以前旗丁们对此多会不屑一顾，但今天却都在往怀里揣。
芝麻再小也是粮食，明军这几年越发不好对付，向这个墩台，也就十二个人，但却死了四个清兵，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所以他们先将铜钱收着，等抢到了银子、金子再丢不迟，要是万一没抢到，也不算没有收获。
旗丁们搜索着，他们不仅搜明军，自己人也搜个干净，可见北京的粮荒，让他们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旗丁摸尸时，旗丁的头领却提着滴血的战刀，给明军的尸体又一一补了一刀，以确保他们全都死透。
这时墩台外面，旗军主力，已经开始过兵，一员甲喇额真经过，用满语大声骂了几句，便打马离去。
墩台内的旗丁头领，提着刀，低着头，等甲喇额真过去后，满脸怒容的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然后也是一阵鸟语，大骂了一通。
众旗丁等他骂完，立刻拥出墩台，尸体也没收拾，便汇入大军之中，一起向南急行。
烽火一起，南面的乡民若是得到消息跑了，那他们还抢什么？只有抢大户，才有钱、有粮、有女人。
马逻镇北边的墩台，只是淮河防线上的一小幕而已。
此次清军入寇，同入关后，清军的历次战役不同。
清军入关后，打的历次战役，都是以要占领为目标，以要消灭明朝为目标，但此次却完全不一样。
这次清军的目标是纯粹的劫掠，不要求站领什么城池，也不要求击败明军，只要抢到东西，便达到了目的。
清军分成几路，越过淮河后，以牛录为单位在江北散开，避开大城，扫荡乡野，不进丘陵，遇见明军主力，就凭借马力逃跑，遇见小股明军，就直接吃掉，遇见势均力敌的就召集附近打粮的其他清军，汇集在一起后，再行攻打。
十一月底，江北处处烽火，鲁王军强于水师，弱于陆师，骑兵基本没有，张名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困守淮安，南通、如皋、泰州等几座县城，放弃了全部的乡野。
长江，崇明至镇江一线的江面上，北面无数告急的烽火，冲天而起，一道道黑烟直冲天际，从北到南，一座座墩台依次点火，将消息传到南京。
似乎是与烽烟赛跑一样，江北靠近长江的丘陵地带，满山遍野的难民，扶老携幼的往江边走来，他们的身后，是道道告急的狼烟，以及燃烧的村庄。
不少人一边哭泣，一边前行，小孩老人的脸上，目光中，满了惊恐，满了无助和绝望。
长江上已经有兵船再接第一批逃难的人过江，张煌言也被朝廷派到苏州府安抚难民。
这时，他正站在江边，身后已经搭好了成片的帐篷，并且筑好了灶台，准备熬粥。
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大堂内，中间摆着一个巨型的沙盘，上面是中国的山川地理，城池河流，都一一进行了标示，除此之外，明清双方，甚至豪格的兵力布置，都有一定的标注。
这些军事上的布置，都是来自天地会的密探探查，收买清庭和豪格所属官员的结果。
此时，在沙盘周围，站满了一群明军将领，以及兵部的大员。
王彦站在一旁，听兵部的一个郎官指着沙盘上江北的位置说道：“结合江北的烽烟，以及张都督的军报，跨过淮河的清军应该有两万人，而且全都是骑兵，已知的就有正白、镶白、还有部分蒙古八旗等人马，他们再江北分为数股，时具时散，兴化、盐城、皋宁等浙兵防守薄弱的县城，都已经被攻破，让清军洗劫一空。”
现在天寒地冻，江北许多河流，小溪都结了冰，明军难以利用密集交错的河网，打击清军骑兵，鲁王的人马，陆战能力又不是很强，现在清军在江北大肆抢劫，数万鲁王军只能躲在城中当缩头乌龟，而清军也一般不攻打鲁王军重兵防守的城池，只是以抢劫为第一目标。
从天下的态势来看，王彦可以判断，这次进攻，基本是清军的回光返照，只要他不出什么差错，走错什么棋子，挺过清军的这波攻击，今后就该换他主动揍多尔衮，找清廷的麻烦了。
王彦看了看江北，现在已经糜烂，心头有些沉重，他忽然转头看向湖广，问道：“河南方面的情况怎么样？”
陈邦彦从属下郎官手中，把棒子接过来，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根据天地会的情报，阿济格并没有出现在江北，而是去了河南。”
广南位置太偏，湖广乃古荆州，号称天下之腹，是楚党的大本营，可谓至关重要。
众人目光都向陈邦彦看来，听他继续说道：“殿下，兵部分析，这次清军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湖广，而不是江北。江北从谢迁杀入两淮开始，就战乱不断，并不富裕，还需要浙江输钱，输粮，清军兴师众众而来，不会只为了江北几县的仨瓜俩枣。湖广就不同了，天下粮仓，而且一年多没有经历战事，民间粮足，钱多，这才是清军的目标。”
王彦点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问题，“孤也怀疑，清军在江北搞着么大的动作，是为了吸引朝廷的注意。江北离南京太近，他们这是想让江南感受到压力，迫使我们加强江南的防御，薄弱湖广的兵力。”
“殿下的分析与兵部不谋而合。”陈邦彦说道：“北方传来消息，北京粮价已经涨到二十两，而且还在飞涨，他们不抢湖广，挨不到明年夏收。”
王彦一阵沉吟，“现在已经初步分析出了清军的目的，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第807章 各打各的
问起有什么策略，一时间众多人却拿不出什么办法。
这次清军南下，与以往不同，要是以往以攻一地为目标，那还可寻其主力一战，现在从清兵在江北的战法来看，这次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与明军主力决战，纯粹就是来抢劫，来恶心人。
当初在北方，有关墙阻拦，有长城阻挡，一旦清兵突入关内，也是融入无人之境。
那时，明朝还有关宁铁骑，有大同精骑，也依然阻挡不住清军在关内平原上驰骋，将山东、北直搅成一锅粥。
现在明军能够凭借的就是一条长江，但长江之北的地方该怎么防守呢？
王彦见没人回答他，不禁走到沙盘前，指着襄阳说道：“汉水上游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结冰没有？”
侯方域立刻上前，躬身道：“郝摇旗的奏报上说目前还没有结冰的迹象。汉水从秦岭、大巴山之间而下，水流要比淮河湍急一些，结冰的可能性不大。”
汉江之北的乡民，在之前的几次战事中，被湖广官府迁到汉江之南进行安置，汉江之北的数百里土地，早已荒芜人烟，变成了明军的马场，若是能守住汉江一线，便可保证湖广不受劫掠。
王彦听到汉江尚未结冰，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可这时陈邦彦却说道：“殿下，据《竹书纪年》载，周孝王七年，江汉冰，牛马冻死。可见汉江是结过冰的，甚至长江也是冻过的。若是雪继续下，天气继续冷，不排除汉江结冰的可能啊。”
听了陈邦彦的话语，周围的将领和兵部官员都嗡嗡的低声议论起来。
汉江结冰，那就表示清军可以跃过襄阳，直接南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彦听他们议论，都没讲出什么头绪，于是开口问陈邦彦道：“兵部既然判断清军是声东击西，可有什么草案？说出来，我们群策群力，参详一下，或许能有好的御敌之策。”
“殿下，若是汉水结冰，兵部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可行的办法，毕竟汉江之南，长江之北，要防御的地方实在太广，若是流寇，倒是可以实行四面围堵之策，分军几路将之包围歼灭，可这次对手确实清军骑兵，大军若是分散围堵，恐重演萨尔浒之战，若是合兵一处，又追不上，所以十分被动。”
王彦点点头，骑兵是明军的软肋，陈邦彦说的是实情。
“兵部判断，清军这次从新野南下后，若是汉水结冰，他们很有可能在襄阳附近留下一只足够的人马，监视郝摇旗，保证后路之后，便轻骑南下，直接杀入汉江之南。”陈邦彦顿了顿，拿着木杆指着杀盘，沉声说道：“兵部给湖广的建议，便是尽快将四野的百姓撤入城中，重点保襄阳、荆州、武昌三处，其次保各州府城，最后保小县。只要坚持天气回暖，冰雪消融，清兵不想被困在汉江之南，自然便回撤了。”
这个方略实在太被动，简直就是让人揍，等清兵揍累了，让他自己走。
王彦明白了方才他问有没有策略，陈邦彦为何不说了，这样的策略说了等于没说。
“分守这么多地方，这个策略，恐怕除了几处大城，其他的县城都要失守，结果和江北一样吧。”王彦沉声说道。
“大城由镇军驻守，小县就只能靠着小部分镇军和各县府兵，自己防守了。”陈邦彦叹道。
王彦摇了摇头，把手一伸，陈邦彦会意，立时将木杆递了过来。
“这个方略太被动，要是让清军劫掠成功，不仅会让清廷度过眼下的难关，而且还会打击孤王的威信，影响士气。”王彦接过后，一指沙盘，“汉江若是不可守，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迫使清军不敢进入汉南劫掠，或者迫使清军提前撤回河南。”
王彦将木杆顺着汉江划了一边，然后指着南阳盆地说道：“汉江如果结冰，那我们就主动攻击南阳，拿下新野、邓州，威胁清军退回河南的通道，若是清军识相，放弃劫掠退回河南也就罢了。”
说到这，王彦冷哼一声，“若是清军不识相，还敢继续劫掠，一旦拿下南阳，孤便将入寇的清军尽数困在湖广，将他们全数歼灭。”
南阳三山环抱，地势险要，是从洛阳开封南下湖广的必经之地，也就是三国时期的宛城一带，原是荆州的屏障，乃南北争锋，兵家必争之地，曹军便多次从此南下。
“可是，襄阳兵力只有三万，而且还要守城，清军必然派重兵把守后路。若是让郝摇旗分兵，去少了容易被清军吃掉，去多了又恐怕清军改变策略谋取襄阳。”陈邦彦立时说道。
王彦点点头，“让李过分兵驻守安庆，调安庆的忠勇镇去湖广，河南清兵还要防备潼关方向的金兵，未必敢全部南下，有忠勇镇过去，再加上在湖广训练的横冲马军，八旗降兵，威胁南阳应该没有问题。”
王彦想了想，“除此之外，湖南的府兵要征调一部分到汉南守城，后勇镇要调到荆州，以防意外。还有兵部必须想办法，再调一批棉甲送到湖广。”
“殿下，恐怕时间上来不急啊！”侯方域出来行礼道。
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没必要继续呆在天地会，现在被调入兵部，按着多年的功绩，提拔为兵部右侍郎。
“来不急就想想办法，能运多少是多少。”王彦沉声说道。
“是，卑职回去便想办法，立刻从临省调配。”侯方域连忙躬身。
王彦微微颔首，然后看着众人，“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众人互相看了一下，都没有异议，得益于抄了江浙士绅囤积的粮食，只要粮食没有问题，其他问题，都是可以克服的。
“殿下，那江北呢？”陈邦彦忽然问道。
江北虽说是浙党的地盘，但楚党毕竟掌控朝廷，不能不管。
方才说了这么多，都是在为湖广谋划，资源和兵力都投入到了湖广。
虽说这是对应清廷战略而作出的决策，可也不能完全不理江北吧。
“调金声桓、郑成功还有浙兵，一起打扬州！”王彦听了，木杆一指，直接说道：“江北现在要救也没什么可救了。能守住的，自然守的下去，守不住的，现在估计已经破了。我们不能被清军牵制鼻子走，直接打扬州，拔掉这个钉子，江南的威胁就少了一半，而且扬州背靠长江，丘陵众多，江面上有我们的水师，也不用担心，被清军骑兵困住。”
众人微微一愣，扬州城还有四五万清兵哩，要是攻打，怎么也得凑个七八万吧。
虽说从八月份占领南京后，诸部人马已经休整了三个多月，可同时在湖广和江北两个方向进行战事，玩的有些大吧。
王彦了解众人的想法，他也不愿意在冬天打仗，但是现在不打却不行，况且他现在一有钱，二有粮，喉咙粗的很，穷兵黩武一回，也并不是不行。

第808章 劫掠汉南
明军攻占南京后，内部的政治斗争，耽搁了明朝对于清廷的战事准备。
王彦欲化被动为主动，不愿意被动防守，但情况却有些不允许，虽然兵部和地方极尽全力的准备，但时间太短，加上之前兵甲、器械消耗太大，一时间还真的难以筹措，况且人马调动，也需要时间。
南京城内快马四出，调拨着全国的人力，物力，兵源来应对战事，而王彦判断的确实也并没有错。
就在王彦作出决定后的几日之后，郝摇旗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南京，鄂北的襄阳府、郧阳府、德安府以及承天府北，日降暴雪三尺，出现大雪灾，已有人员冻死，而雪花落入汉水，水流一时冲不走，越积越多，以有结冰的迹象，他虽以派船在江上破冰，但若是天气继续恶化，恐怕清军铁骑就可以直接跨过汉江，因而请朝廷急派人马支援湖广。
湖广总督由楚党干员吴晋锡担任，朝廷的命令传来，他坐镇武昌，便开始进行调配。
府兵制在湖广推行已经有一年半，比不上广南，已经四年，现在可以每年为镇军提供万余操练了三年的府兵，使得军队能快速恢复战力。
湖广的府兵，明显火候不够，但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毕竟也练了一年半，总归是比没拿过刀枪，没使用过火铳的民壮强。
一时间，湖广大地上的官道上，呈现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人流，大群的百姓，顺着官道南下，而各地的府兵，以及湖南的镇军，湘西土司的苗兵，则在将领的带领下往北急行，迅速向长江一线集结，防止清军突过长江。
在湖广人马调动时，河南休整了一年多的近十万清兵，终于有了动作。
豪格在青海大破和硕特蒙古后，又西征土鲁番，进而与盘踞西域的叶尔羌汗国交手，三战连接，大涨了豪格的志气，与清军在同明朝的战斗中处处碰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德胜而归后，豪格便趁着他威势正盛，而明军攻打江南，多尔衮和明朝都没精力关注他时，正式建号称帝。
豪格此举便是与清廷一边彻底决裂，多尔衮自然不能容忍，但他忍不忍，对豪格都没影响，因为多尔衮此时满身虱子，根本没有能力拿他怎么样，反而要担心他会不会攻打大清。
因而河南的局势还是十分紧张，阿济格到了洛阳后，一面等待江北的清军，将明军的注意吸引过去，一面开始在河南拣选人马，抽调精兵，准备杀湖广一个搓手不急。
清军在明朝各地，也有许多密探，可传回来的消息却是湖广明军正在备战，转移长江之北的军民。
阿济格得到消息，随知道声东击西的计划失败，正好这时河南和湖广北部，继续降温，连日暴雪，派出去的探子禀报，汉江以有结冰迹象，阿济格便不在等待，决定立刻南下，以免明军将粮食、财务全部转移，让他空手而归。
为了防备豪格，阿济格让孔有德领四万人，继续镇守洛阳一带，他则领着全部的骑兵，加上三万步军，总兵力超过五万五千余人，迅速经南阳，过新野，大军沿着结冰后的白河，直驱襄阳城下。
年初为了攻打江南，王彦从地方镇军中，抽调大批精兵补充进入五忠军，郝摇旗的人马也被抽调了数千人，然后又补充进了数千新军。
神策中军的战力，与上次湖广大战时，独抗两顺王数月进攻相比，已经大大下降了。
郝摇旗不敢接战，直接缩在襄阳、樊城两座坚城之中。
阿济格的行动则完全如同明朝的预料，留下尚可喜领三万步军驻守在新野、襄樊一带，保证后路的安全，可以将抢劫的粮食、物资源源不断的经过新野运到河南，他则亲领骑兵，滚滚南下。
由于汉水冻住了，襄樊扼守要道的地位便大打折扣，阿济格没有理会缩在襄樊的郝摇旗，直接分成三路，南下抢劫。
十二月初，进入郧阳的右路清军攻破房县、保康，左路清军攻破宜城，阿济格率领的中路军席卷了宜阳所、仙居口、荆门州，逼近荆州府。
各县府兵虽然拼死做战，但是毕竟训练欠缺，只是预备役，无法与凶悍的八旗做战，但是虽然不少县城被清兵功破，可清兵也付出了代价，每攻一地几乎都会有百人左右的伤亡，这让清军将领极度震惊，而且有的县，几乎没有镇军，全是些府兵和民壮，居然也顶了四五天时间，弄得清骑不得不放弃攻打，转而去抢劫城外的小镇。
十二月八日，阿济格领大军进逼江陵城下，后勇镇副将王光泰领万余士卒出城列阵，阿济格没有接战，骚扰一阵，又领大军沿江扑向武昌，似乎如入无人之境，使得江汉震动。
此时，长江南岸，湖南的明军，已经到了澧州、石门一线，准备过江。
安庆的忠勇镇，在得到一批从南京，从江西调运的棉甲、兵器，补充了不少新铳后，开始向湖广运动，但大军没奔向清军骑兵肆掠的汉水之南，而是走慌无三年，草有人高的汉水之北，士卒一边用战刀砍掉树枝，清理杂草，一边往襄樊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王彦作为摄政，以朝廷的名义调动的浙江兵马，江西的兵马，先后到了扬州对面的镇江进行集结，刘顺的忠武镇也早已准备就绪，就差福建的郑成功远一点，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同今岁攻打南京时，数十万精兵云集不同，这次集结的人马，档次就明显低了一些，近半人马都是今年新投的降兵，这主要是江南一战，明军诸部损失的太大，像李过的忠至，金声桓基本都惨了。
王彦凑足八万人马，虽然并不十分精锐，但他对于扬州依然势在必得。
扬州对于王彦，以及五忠军中扬州系，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打下扬州，他们才算回家了。
匆匆集结的八万明军，并不全都是精锐，但扬州城中丧气的清军也并不怎么能打，更主要的是，博洛、洪承畴守南京时，多铎因为担心城中八旗不足，所以将江北的八旗兵大多送进了南京，江北清军人数虽众，但少了足够的八旗压制，王彦便有充足的信心。
十二月十五日，明军开始运载着第一批五千多人，横渡长江，多铎站在扬州城南，拿着千里镜眺望，只见千帆争渡而来，心中居然有丝感慨，扬州真是他命运纠缠的地方。

第809章 千里潜行
当年阿济格、吴三桂进攻襄樊，大军将鄂西北抢劫、杀戮一空，还形成了一次浩大的难民潮。
之后王彦南下江西，何腾蛟向他问计，他便建议将汉江之北的居民全数迁到汉江之南，以免刚刚恢复，清军又来劫掠。
去年两顺王再次南下，汉江之北，已经是一片荒芜，成了明军牧马之所。清军便没有从此得到一粒粮食，因此这次阿济格南下劫掠，脑子里就根被没有考虑过荒芜的汉江之北。
此时在汉江之北，大洪山与大别山的山麓谷地之间，一片白雪茫茫中，三万五千余明军，穿着两件棉甲，将官外面还会多穿一件铁甲，身上具披着白色的斗篷，骡马拉动的橇车上，也盖着白布，整支队伍都融入到江北的雪白世界之中，不走近，很难发现这一支人马。
连日的大雪，加上官道已经被杂草和树木掩盖，使得士卒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戴之藩牵着战马，在淹到膝盖的雪地中跋涉，身后不时有士卒不慎一脚踩空，跌入官道两旁的沟渠中，不过好在积雪太厚，并未伤着，也没碰到水，立刻又被同袍拉了起来。
“到哪呢？”行走了许久，戴之藩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雪已经停下，一轮冬日挂在当空，反而比下雪时更冷了。
身边一名亲兵，忙取出行军地图，然后又拿出罗盘，看了一阵收起来，急忙追上来，说道：“督镇，前面那座山是应山，在走二十里应该就可以看见废弃的随州城了。”
为了防止清军发现他们的踪迹，大军没有走汉江平原，清军想要探查，不仅仅需要跨过汉江，还要翻越大洪山，才能发现明军的踪迹，而清兵如此做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
戴之藩听了，皱了下眉头，“才到随州？那不是刚走一半。”他停下步子，直起身来，眺望远方，“传令！大军加快行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枣阳。”
枣阳位于襄樊之东，新野之南，同样也已经荒废，明军到了此处便可与襄阳一左一右，夹击新野一线，切断清军的退路。
亲兵闻令，立时向后吆喝几句，听到声音的士卒，将命令后传，绵延数里的三万多人马，便真的快了一些。
清军，阿济格在汉江之南纵横近一个月，席卷向荆州时，本想凭借兵威迫使荆州开城投降，如此清军便能大赚一笔，但未想到，从湖南疾驰来援的王光泰，居然敢出城列阵，寻他浪战。
这让阿济格十分恼火，此次入寇与当年破关墙抢掠北直时，区别实在大了一些。
当年，他随皇太极破边墙而入，关宁避战，各地明军糜烂，城都守不住，更加不要说什么出城浪战，而这次他的骑兵虽然依然能够野外纵横，但破城已经不像当初那般容易，城上不仅乡民凭城自守，城破也力战而亡，各处明军也没了溃逃、投降的迹象。
这种情况，让阿济格内心感到一丝焦虑，王光泰背城列阵，城上有火炮掩护，两侧摆上拒马，只等清军冲他正面，可阿济格也不傻，骑兵试探了一下，见无机可乘，便大军转而扑向武昌。
武昌城在长江之南，江面上有明军战船，清军威胁不到。阿济格之所以还要扑向武昌，却是因为湖广作为楚党的大本营，武昌又是湖广的省城，王彦下大力气在此经营，威胁武昌有一定政治上的意义，能为清兵的连续失败挽回一点面子。
原来的武昌城格局太小，去年王彦又在长江之北，汉江之南，两江交互之处，筑汉阳新城，为楚党培养官员的书院、武学以及各个衙门，还有众多商号的库房、仓库都在此地。
王彦虽然入主南京，但却并没有放弃对湖广等地的经营，他明白他的权力，便是靠着湖广、广南的支持，若是没有这些地方的支持，他在南京也是座不稳的。
阿济格的目标，便是汉阳新城，要是能抢最好，不能抢，便希望能讹上一笔，最次也可以威慑湖广，打击明军士气。
这与逼近北京，或是兵临南京，没法子比，但是武昌毕竟是省城，清骑杀过来，总归是能打击一下南明朝廷的威信，也稍微为清廷丢失江南之后，挽回一点面子。
汉阳新城外，阿济格亲领骑兵来到城下，城上湖广总督吴晋锡与守将马进忠战在城头观阵，城外清军在猎猎寒风中，旌旗鼓荡，密密层层的骑兵如同乌云一般摆在城外。
两人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攒动的马头，不得不说，骑兵的声势，还真就比步军要强上一些，万把人，就能营造出十万步军的声势。
城上的明军见零散的清军哨骑，直接冲到城下，口中怪叫着，用满语大骂城头，挑衅着他们，士卒们不禁愤慨的握紧了手中的鸟铳。
这些年来，年年征战，士卒损失的速度非常快，明军各部补充新卒之后，大多会补充为铳手。
虽说这时，火铳还有许多不足，很多时候，甚至还没弓箭顶用，但一个弓箭手训练起来，太耗费时间，好费资源，鸟铳就不一样了，发把铳，练上三个月，就能使用的十分熟练。
随着明军财政的好转，以及工坊的恢复，明军手持火器的比例，现在又慢慢回到了六七成，并且还在往上攀升。
马进忠的部署，年初也大规模的补充进了五忠军，然后被补充进来的也是清一色的鸟铳手。
这些士卒，要是出城搏杀，或许还欠缺一点火候，但在城上放铳，那便完全没有压力。
几名清骑在城下挑衅，城上士卒气不过，十多名铳守在将领的指挥下，点燃火绳，来到墙边，抬铳打了一阵排抢，城下一名清骑立刻应声落马，剩下的清骑见此，不敢再叫嚣，当即呼啸着一拔缰绳，一溜烟的奔回本阵。
城上明军正要欢呼，可是那落马的清兵居然又爬了起来，原来是距离太远，这厮又穿了双甲，所以弹丸未能击穿。
他爬起来，朝城上比划了个侮辱性的手势，城上一员士卒气不过，想要再射一铳，但却被旁边的千户阻止，要是再打不死，那就有些丢脸，要伤士气了。
那清骑重新上了马，也不敢继续在城下逗留，紧随着其他清骑，奔了回去。
城上吴晋锡与游友伦、马进忠等人看见清军的阵势，不禁皱了下眉头。
吴晋锡低声对一旁的游友伦道“今岁朝廷夺取金陵，大败东虏，朝野上下皆以为东虏自此势弱，但今东虏与我等却只有一墙之隔，我等还是要提起警惕知心，不能轻视骄纵啊！”
“东虏成势已有十多载，观城下骑兵，当知实力尚存。”游友伦也说道。
一旁马进忠听两个文官说着清骑，心中有些不高兴，“实力尚存？那这次便彻底把他们打残，打断他四条腿，看他今后还敢南下浪战！”

第810章 抄敌后路
阿济格一身白甲，骑马立于大军之前，用千里镜眺望汉阳新城，见城高三丈，甚是伟岸，心中有些震惊。
他是听了密探奏报，王彦去岁在江汉交汇处筑新城，以为城池尚未筑完，所以杀过来捞一笔，但现在看来，虽然城墙上高高低低，有的地方女墙和墙垛都未修好，但整个城墙的轮廓，却已经建了出来。
阿济格轻骑急进，南下劫掠，并未带什么攻城器械，他看了看新城上的明军已经严阵以待，便知道攻城是没戏了。
“去！告诉城上的人，送三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银子，本王立刻退兵！”阿济格放下千里镜，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讹上一笔，万一守城的腿软，被他的王霸之气下倒，那也算是赚大发了。
一旁一员汉旗将，听了吩咐，心中有些质疑，就明朝那死脑筋，被算按在地上爆锤，也不服软的倔脾气，能给你粮食。
他要么一见你就降，要么就跟你死磕，想讹东西，英王爷是穷疯了吧。
汉将心中虽这么想，但是行动上还是得听从阿济格的命令，催动战马出阵，往城下而来。
城上士卒的鸟铳对准了他，让他有些肝颤，色厉内荏的吼出阿济格的条件，结果换来的自然是一排铳响。
天朝大国，自有气度，也没打他的人，主要是这货站的有些远，怕打不死，又闹一个笑话，所以一排铳打在他的战马之前，溅起一片白雪，战马亦是一惊，那将脸色一白，拔马便走，身后传来城上士卒的一阵哄笑。
“城中钱粮甚多，奴酋敢来取乎？”马进忠在城上大喊一声，他在武昌武学进修过，偶尔也能整几句文的，城上士卒立刻重复着将军的话，一连发出三声大喊。
阿济格听到城上的哄笑，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他知道讹不上，到也没有恼怒到发兵攻城，他本来也就是试试运气，万一成了呢？
这时，阿济格前面两个目标都没达到，他便只能追求最后一个，兵临武昌的政治影响。
当然这个影响对于南明可能没那么大，但对清廷却比较重要。
人心散了，队伍便不好带，连续的失利，让大清很没面儿，下面人心惶惶，特别是不少汉员已经打起了小算盘，原来听话的绿营将领，也有些保存实力的意思，似乎是准备情况不对，便换个大老板。
清廷是一个靠着武力威慑建立起来的政权，要是没了强大的武力支撑，那离灭亡就不远了。
清军这次南下劫掠，不仅是解决粮食的问题，也是要解决政治和人心上的问题，秀秀肌肉，表示我大清还行，也是多尔衮交给阿济格的任务之一。
不管城中是什么反应，阿济格临行前多尔衮对他多有交代，要他搞出动静来。
这次南下的，都是清军的精华，死一个都可惜，阿济格见汉阳城已经筑好，便没有攻打，但也没走，他一边分兵烧了明军在江北的大营，抢劫武昌附近的新滩、沙镇、蔡店等处，一边让骑兵在城下奔驰，制造声势，唱起了独角戏。
几日后，汉阳附近，没有撤离，比较好打的地方，被清兵扫荡一空。
虽说这次南下，因为明军有了准备，抢的比预期差了很大一节，但毕竟仨瓜俩枣还是有的，清军多少抢到了一些东西。
此时，长江南岸，湖南来的明军援兵越来越多，已经在荆州、岳州等地分批过江。
阿济格见时间已经到十二月十八日，怕汉江解冻，又怕明军援兵太多，把他困住，因而携带兵马，押着抢来的物资，开始北撤。
南面赶来的湖南明军自然不许他走，后勇镇的王光泰出了荆州，领一万人马追击，结果追是追上了，但却不是清骑对手，被冲垮一阵后，只能结成圆阵，被两千多清骑困住雪地里一天一夜，险些崩溃，只到马进忠与其他几路明军赶来，清骑才舍了他退走。
有了这一次，明军便不敢追的太紧，也不敢分兵，抱团远远的跟在清军后面。
阿济格知道各地赶来的明军援兵越来越多，但是这些明军在旷野上，却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依然不紧不慢的押着战利品往北走，准备结束这次旅行。
分往各地抢劫的清骑小队，也开始纷纷向北撤退。
总体而言，诸多清军对此处行动，都还是比较满意，毕竟抢到东西，又没死什么人，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明军面对清军骑兵的无力，也让八旗将士们，似乎摆脱了连续失败的阴影。
一路上，各地劫掠而归的清兵，不断的汇集，包衣赶着大小车辆，牛马骡子，形成了一道长达数里的旁大车队。
十二月二十二日，阿济格领着人马到了宜城。
这里是清军的物资集结之地，因为襄阳有郝摇旗在，所以清兵将抢来的东西放在宜城县，等到凑足一部分后，便让千把骑兵护卫着包衣将粮食和银钱，经过危险的襄樊，运到新野，再转往河南。
阿济格到了宜城外，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了。
这个时候的宜城，城门居然紧闭起来，城上似乎还有兵马晃动，阿济格忙一举手，身后的大队，顿时静止下来。
阿济格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伸手向前一挥，一队骑兵立刻奔出，片刻后便到了城下，过了许久，宜城的城门才缓缓打开，一员清将，领着一队步军跑了出来。
阿济格视之，乃是尚可喜麾下的许尔显，脸色不禁一变，有些阴沉起来。
等许尔显到了他跟前，阿济格不等他下马，便喝问道：“你不是在白河口扎营，监视襄樊吗？谁让你跑到宜城来的？”
许尔显脸上有些尴尬，又有些恐惧，他翻身下马，然后跪在雪地上，回道：“王爷，奴才是领一万人马，在白河口驻扎，监视郝摇旗，可是谁想，前日从枣阳方向西突然杀出三万多明军，其中还有五六千马军。”说道着，许尔显声音有些颤抖起来，带着哭腔接着说道：“末将淬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营盘就被明军马军给冲破了。”

第811章 惊慌失措
许尔显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让阿济格毫无准备，他方才一路上，还蔑视明军，为清军在汉江之南，如入无人之境，纵横近一个月，而洋洋自得，可转眼之间，他就跌进了深渊。
真是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就被告知后路被人断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一时间，阿济格坐在马上的身子一晃，险些被惊的摔下马来。
阿济格的脾气，在清朝内部是出了名的暴躁，在汉阳城下，他的暴脾气并未发作，可这时却忍不了。
他刚稳住身子，却又忽然跳下站马，一双大手猛然将许尔显提起，怒吼道：“你说什么，三万多明军，怎么可能，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许尔显也是一员八旗战将，但却被阿济格一提就起，可见阿济格的力量。
他被阿济格的唾沫糊了一脸，偏偏在山林里生养的满人，并不像汉人那么讲究，喜欢吃肉，但是却从不用青盐漱漱口，口臭至极，不过许尔显也没功夫在意这些细节，他被阿济格提起，已经吓得有些腿软。
“王爷，奴才怎敢在这样的大事上欺骗您呢？”许尔显有些惶恐。
阿济格听后，也冷静了一些，这种事确实不能开玩笑，他进城后稍加了解，就可以全都知晓。
“哼！”阿济格猛然一推，将许尔显丢在雪地上，怒声道：“没用的奴才，你坏了本王的大事，也坏了大清的江山！”
阿济格这不是开玩笑，说的一点也不严重，反而还轻了一些，多尔衮正等着他劫掠回去的粮食，来解决眼下的危机，要是粮食运不出去，那清廷明年就难过了。
而且这次作战，是清军用来振奋士气的一战，目的是出来揍一顿南明，让人看看，大清的拳头依然厉害，别看明军夺了江南，可大清依然揍的明军满地找牙。
这不仅可以稳定清廷内部的人心，提高清军的士气，说不定还能让南明知难而退，达成南北分治。
南北分治本来是豪格的主张，多尔衮如果同意，就表示他之前的策略完成错误，可局势变换，形势比人强，好在豪格已经分裂出去，大清内部都是他的人，他就算改变策略，也不会有人以此来攻击他。
多尔衮虽然不情愿，但如果能够暂时停战，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可是这一切，都得这次南下劫掠打的漂亮，可现在说好的出来揍人，现在却要被人关在家门里打死，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清军本来已经完成南下的任务，正一路开开心心的回家，可走到宜城，后路却断了。
回不去，反而可能被弄死，这对清军和阿济格无疑是当头棒喝。
“阿玛，明军从枣阳方相出现，应该是走的汉江之北的荒芜地带，所以我们没有察觉，否则不可能突然出现三万多明军！”阿济格的次子傅勒赫开口说道。
“本王不知道么！”次子的分析，却引来了阿济格一声怒喝。
三万人不可能真得飞到他们后面，阿济格冷静一想，早就反应过来了。
顺三年的时，阿济格的长子和度病死，次子傅勒赫便被封为镇国公。
傅勒赫刚好二十岁，基本没有参与父辈的创业，本来是要养成个纨绔，但是这些年清廷内部动荡，加上老一辈慢慢凋敝，多尔衮深感缺少人才，所以才培养了勒克德浑、博洛、满达海等人，但这三都争气，一个接一个都死掉，为大清尽忠，满人政权就显得有些青黄不接了，多尔衮便只能矮个里面拔高个，重新挑选人才培养，傅勒赫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阿济格把他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进行培养，而且对他十分严厉、苛刻，就像之前多尔衮对他一样。
傅勒赫被吼一句，忙底下头去，阿济格则踱步起来。
由不得他不急，前面忽然出现三万多明军拦路，后面的明军也在慢慢撵过来，他面临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忽然阿济格停住脚步，回头瞪着许尔显，“营盘被破，你怎么不逃向新野，反而跑到宜城？”
阿济格性格有时候很粗暴，在满清几个王爷中，也是以有勇无谋而著称，但他能打那么多胜仗，显然光靠勇是不行的。
“因为明军突然袭击时，已经派兵在北面阻挡，防止奴才和溃兵往北面逃窜，所以奴才只能南逃到宜城。”许尔显磕头道。
“完了！明军显然还要谋取新野！”阿济格心头一颤，“明军打的谁的旗号？”
“忠勇戴之藩，横冲秦尚行、赵慎宽。”许尔显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奴才好像还看见了谭泰。”
“谭泰？”阿济格瞬时眼睛一瞪，再次将许尔显提起，“你说什么？你看见了谭泰？”
许尔显是跟着尚可喜一起投降清朝的人，跟着清朝一起发家，大清江山怎么说，他也是有那么一丝功劳的，而作为最早投降清朝的一批汉人，他与满清上层人物一起窝在沈阳那么个巴掌大的地方，自然基本都认识。
许尔显惊慌道：“王爷，奴才怎么可能看错人呢？奴才差点死在谭泰手上！”
“岂有此理，谭泰那厮还带着兵，帮明军作战怎地？”阿济格听大怒，“等本王抓住他，绝对饶不了他。大清将浙闽交给他，他辜负信任不说，现在还给明军卖命，居然还冲杀在前，真是天生反骨，要是逮着了，本王一定把他挫骨扬灰。”
满人崇敬强者，现在居然出现了这么个败类，阿济格感到深深的耻辱，且谭泰投降的影响，就算比不上洪承畴投清，但对清廷来说，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了。
“王爷，明军拦着奴才不让奴才北逃，用意就是不想让新野方向知道他们突然出现。”许尔显吞了口唾沫，“现在谭泰又在为明军打仗，奴才看他们还留着辫子，不会是想诈城吧！”
阿济格松开了许尔显胸前的衣襟，这次没把他推倒在地上，而是反问道：“你说前天明军突袭你的大营，具体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大概申时一刻左右。”许尔显回道。
阿济格脸色一沉，“那你派人绕道去向平南王禀报没有？”
“奴才昨天到宜城后，便派遣两路人马绕道前往新野，但目前都没消息传来。”
阿济格沉吟一下，“现在只能期望平南王能有所警惕，希望新野还没有丢。”

第812章 硬闯
“王爷！王爷！”
这时，一队骑兵疾驰着从后面赶来，飞速的跃过道路上的车辆，停下的清军纷纷扭头向他张望，只见为首一员清将，边挥动马鞭，边大声呼喊，声音有些急切。
阿济格闻声，回头望了一眼，却是他安排在后面监视明军之人。
那群撮鸟，上又不敢上，退又不退，就像一张粘人的狗皮膏药，十分烦人。
他们越聚越多，恐怕已经有好几万人，而这么多人跟在屁股后面，阿济格自然要派人盯着，不然阴沟里翻船，岂不让人笑话。
清将奔驰到队伍前面，立时翻身下马，跪地急声道：“王爷，后面跟着的明军，提速追上来了。”
这他娘的前面刚得到被阻截的消息，后面的撮鸟们胆子也一下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本王怕是一早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咱们继续走新野，还是学豫王爷走汉北，翻山入两淮。”众多清将都围了过来。
阿济格脸上阴沉，没有回答，反而沉声问那报信之人，“后面的明军，离我们还有多远？”
“前锋离我们只有二十多里。”
众多清将听了，一阵惊呼，都露出慌乱之色。
对于后面的明军，阿济格原本并不在意，他就当是遛遛狗，让明军跟着也没什么所谓，但现在后面的狗却变成了狼，要来要他的姓命。
“传令，所有人，除了粮食，一两银子都不许携带，全都给本王上马，立刻奔向新野！”阿济格毕竟是征战多年之人，经营丰富，这样危机的时刻，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他只能希望尚可喜能多撑一段时间了。
他一声令下，便翻身上马，正要拔马而行，马头的缰绳却被次子傅勒赫拉住，急声说道：“阿玛，新野情况不明，不如丢弃全部物资，走江北逃出去。”
阿济格瞪了他一眼，一鞭子抽来，喝道：“松开！”
历史上，北兵南下，之所以走南阳过新野，便是因为这个地方好走，因为两边都是山，只有这里是河谷平原，大军走起来方便，所以才是兵家必争之地。
可是现在，新野方向的情况，已经不明确，那走汉北的荒芜之地，也算是一条出路，毕竟多铎曾经走过一回，而这次明军也是从此避开清军的视线，潜行到他们后面。
“阿玛，粮食虽然重要，但比不上大清的数万健儿啊！”傅勒赫挨了一鞭子，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但却任然不放手，“阿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阿济格闻语大怒，他这个儿子，水平还是次了一些，“自以为是！老十五是怎么撤出湖广的？”
傅勒赫确实有些水，毕竟二十岁，又刚被培养，许多事情只知道结果，不知内情细节，便想当然了，他觉得十五叔能走汉北进入两淮，他们自然也能，但对于具体情况却并不知晓。
阿济格见傅勒赫答不上来，有些懵，冷哼一声，“老十五能够撤出来，是傅上瑞在武昌拖住明军二三天时间，而且那时汉江之北荒芜不过一年，道路可辨，骑兵还能驰骋，况且他是从南向北，走的是石潼河谷。可是现在追兵离我们不过二十里，江北荒芜三年，荆棘遍布，道路不通，骑兵的速度发挥不出来。走江北，我们是从西向东，你在前面披荆斩棘，为后明军开路，翻过大洪山，还要翻大别山，你想让明军一路掩杀到大别山下，让大清勇士都葬送在江北吗？”
湖广的气候，不像北方草原，除了长草，风一吹，小树，特别荆棘飞涨，淹没道路，不清理一下，战马跑一阵，必定被划的血渍呼啦。
戴之藩这次便是一路从武昌附近，砍到枣阳一带，不然也不会让阿济格在汉南纵横近一个月的时间。
众多清将听了阿济格的话语，也明白了，汉北估计走不通，小股人马或许还行，大队过去，恐怕还没砍到大洪山下，就被明军杀的差不多了。
傅勒赫面色通红，不自觉的松开了阿济格垮下战马的缰绳。阿济格本欲直接拔马便走，但见他与诸多清将，神情中都带着一丝惶恐和绝望，显然对走新野也没多少信心。
“都愣着干什么？本王纵横多年，可有败绩？你们是大清的八旗，难道还怕一群跳梁小丑阻拦！”阿济格拉动缰绳，大声呵斥道：“都给本王上马，我八旗要走，谁能拦的住！看本王带你们杀出去！”
众清军俱是一愣，是啊，我们可是八旗，现在怎么一听说明军拦路，就直接认怂呢？
阿济格作为亲王，战功赫赫，除了有王爷的威严外，以勇猛著称的他，身上还有一股野蛮劲儿。
“干！”众多清将被他的气势感染，八旗要走，谁他娘的敢拦。
当初他们入寇北直时，哪一次不是跟自助游，逛自家花园一样，怎么现在反而担心被捆在湖广。
一众清将立刻上马，让士卒们将抢来的银子、丝绸、女人，全部丢掉，然后从车上将一袋袋的粮食，挂在辅马上，一边挂一袋，然后纷纷上马。
满地的银子，丝绸，货物，让清军士卒有些肉疼，但是眼下保命作战，才是重中之重，清军就算舍不得，也只能狠心丢弃。
阿济格见骑兵们都已经上马，包衣们每人都看着几匹战马，马匹大都驮着粮食，但也有例外，那是供主子们换乘的战马。
道路上，带不走的粮食、丝绸等物，连着车辆一起被清军点燃。
阿济格希望尚可喜还在新野，他见道路上升起滚滚浓烟，心中一阵决然，一阵肃杀，顿时一夹马腹，率先奔出，“走，跟着本王创闯关，谁敢阻拦，就冲垮他们！”
道路上的骑兵听了，纷纷崔马前行，滚滚铁蹄，似乎带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清军丢弃车辆后，清骑的速度立刻成倍提高，如同滚滚乌云，望北而去。
宜城县的城内，也燃起冲天大火，一队清兵夺门而出，跟在主子后面狂奔。

第813章 河口阻击
襄阳之北，新野之南，白河河谷的入口处。
这里东边是桐柏山脉，西面是马窟山、析隈山，清军想要北返，必走白河河谷。
时间到十二月下旬，已经快要立春，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暴雪，停息下来，气候渐渐转暖，地上的积雪，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将要开始融化。
此时，将近一万五千人的明军队伍，正在河谷入口处摆阵。
五忠军破了清军在白河口的大营后，继续向北去摸新野县，为了防止被两面夹击，所以通知襄樊，由郝摇旗出兵万五，在河谷入口进行阻击，势必将入寇湖广的清兵，歼灭在鄂北。
虽说太阳高挂，但是有句俗语“化雪总比下雪冷”，襄樊的守军出城，在此处列阵，又正好是谷口，风吹得脸颊生疼，耳朵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士卒一个个都冻得难以忍受。
清军在湖广劫掠了一个月，杀人、作孽无数，而明军只能躲在城中，早以憋了一肚子火气。
寒风虽冷，但压不住郝摇旗心中熊熊的火焰，在鄂北，灭掉入寇湖广的两万五千多清骑，将预示着什么，他内心十分清楚。
此战关系重大，郝摇旗不敢怠慢，令士卒都打起精神，敢疏忽，敢懈怠，一律处死。
谷口风大，士卒们也得咬牙坚持，不过幸好湖广是楚党大本营，各种物资优先供应，襄阳又是重中之重，朝廷早拨了过冬的棉衣，棉甲，否则不用清兵来打，弟兄们就冻成棍了。
一万五千名军，横阵摆在河谷入口，士卒门正在阵前安放拒马桩，设置障碍，一员明军千户，内穿棉甲，外罩铁甲，头部裹着毛皮，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这时他鼻中不断的呼出白气，按着战刀，在穿着臃肿战袄的士卒身前走过。
对手是八旗，他们必须做好战前的每一个细节，才有取胜的把握，千户依次检查手下士卒的器械和精神状态。
千户从众多士卒身前走过，他们是整个大阵的第一排，手中都是特制的长枪，每杆都有两丈长，是整个步军大阵，能否扛住骑兵冲击的关键。
千户走来，士卒们用棉布包裹的手，都紧紧的握住了长枪，站直了身子，这让千户十分满意，可忽然千户的步子，却在一名士卒面前停了下来。
“站好！”千户把身子转过来，正面对着那名士卒，盯着他，大声喝道：“直娘贼，你他娘的抖什么？”
千户这一声大喝，士卒却抖得更凶了一些，不只他抖，旁边的士卒也有些抖了起来，像形成了连锁反应一样。
见此，千户立时大怒，正要打人训斥，旁边一名士卒却颤声道：“千户，清兵来了！”
神策中军不是没和清军交过手，但那时主要是守城，并不是野战，况且今年补充进来不少新卒，看见清骑有点肝颤也在情理之中。
千户听了，转身回过头来，急向南面望去，心中立时一震，只见南面的开扩地带上，人马攒动，旌旗翻飞，无数骑兵漫山遍野，层层叠叠，滚滚而来。
明军阵前一阵骚动，千户观之，喉结一动，咽下去一口唾沫，然后努力镇定的对手下们说道：“弟兄们别怕，看看自己手中长枪，清军要是敢冲阵，你们往地上一蹲，枪杆插在地上，枪头对准清骑，保准连人带马，一起给他串上。”
千户鼓舞一句，也不看看效果，说完便立刻转身，去见郝摇旗。
不多时，郝摇旗身跨战马，在几名部将的护卫下，飞驰出阵，拿起千里镜，观看清骑。
他一万三千人把守住了河谷入口，两侧山头还各派了一千弓手、铳手，虽说骑兵忌讳正面硬冲，但郝摇旗选的地形好，两边都是山，骑兵不能迂回攻击他的两腰，连骑射袭扰也十分困难，阿济格想要过去，除了正面把他冲破，还真没别的法子。
这时，郝摇旗的千里镜很快锁定了清军王旗大纛下的一员白甲将，他从圆形的视界中，只见那白甲将勒住战马，奔驰的清军便一起慢慢减速，战马从奔驰到转为漫步，最后见那白甲将，将手往后一挥，清军骑兵立时戛然而止。
郝摇旗移动千里镜，圆形的视界在清军阵前很扫一遍，都是甲兵，秘密麻麻的一片，恐怕有两万人以上。
清军骑兵静静的立在明军大阵两里外，没有发出声响，并不像以前一样先嚎叫一番。
也是，后路被断，抢劫的东西丢了大半，谁他娘的还有心情和你嚎呢？不过这不嚎，大阵鸦雀无声，反而给了明军极大压力，一股巨大的肃杀之气，在清军中蔓延，向明军铺天盖地的压来。
清军阵中，阿济格也再打量明阵，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清将说道：“襄阳郝摇旗的旗号，是神策中军的兵马，不是忠勇戴之藩。这说明，新野至少目前还没落入明军手中，否则他多来几万人，把这里堵死，本王就插翅难飞了。”
“阿玛，接下来怎么打，让我带人去骚扰乱阵么？”傅勒赫催马上前一步，他一直得不到阿济格的认可，这让他十分希望能在阿济格面前表现。
“没了个时间！”阿济格这次同样没有考虑次子的心思，他本来也不是个情感细腻的人，直接摇头否决，傅勒赫只得低下头去。
阿济格接着说道：“新野情况不明，我们必须尽快击破郝摇旗，如果平南王败了，我们杀进白河，明军两头一堵，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这个地形也没办法攻他两腰，让汉军正红旗准备硬冲，一个回合就要给本王击穿明阵，然后一拥而过。”
满清原是关外小族，人少兵少，这是缺点，但正是因为人少，所以更加害怕死人，为了能少死人，旗丁就特别注重装备，这时明军动不动就十多万人，无法比的。
汉军正红旗是孔有德的人，在几个汉旗中算是精锐了，清将徐得功听到命令，立刻让属下准备。
这时郝摇旗拔马回到明军大阵，片刻后军官们的喊声在阵中响起，“长枪具前，坐地不起，鸟铳、弓手次之，敌进五百步，佛郎机先放，近一百五十步，鸟铳轮射，百步弓手重箭抛射。”
阵中明军士卒闻命，立刻按照吩咐，前排长枪手一就位就蹲在地上，将枪尾拄地，枪尖朝前，密集排列在一起，敌骑若冲阵，每前进一步，都有一排锋利的铁枪等着他们。
郝摇旗这次在最前面，布置了十五排抢兵，长枪斜刺，枪如林，寒光闪闪的枪头，令人不寒而栗。
前排枪兵就绪，后面的鸟铳手，弓手也在准备。
明军中使用弓箭的多是老卒，因为弓箭用起来比鸟铳更加需要经验。
这时一名小旗从背后取下步弓，手顺着弓弦刷了一把，又轻拉几下，检查了一下弓弦，可别冻坏，他一边弄他的弓箭，一边安慰旁边的人，“别怕，去年守襄阳，我一个人就射死四个清兵，等会儿靠近你只管按着训练时教的，发铳就行，你这一铳过去，比我弓箭破甲能力还强一些哩！”
“赵小旗，我哪里怕了？”旁边士卒涨红着脸，不高兴道。
“那你抖啥？”小旗白了他一眼。

第814章 针尖对麦芒
整个明军大阵已经成型，士卒们检查完各自的器械，中军三声鼓响，整个大阵便安静下来，再敢噪舌者，东张西望者，都要被就地正法。
两军对战，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除了平时的训练外，还需要军法如山，令行禁止，鼓声一响，哪怕是箭矢铺天盖地的射来，也不能随意乱动。
步军对抗骑兵，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严密的阵型，所以不能出一点疏忽。
两里之外，得了军令的红甲汉军开始前出，但他们却并没有立刻冲锋。
七千五百红甲兵，脱离清军主阵后，忽然全部翻身下马。这时主阵中也有近万清骑，从战马上下来。
明军中军，郝摇旗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他见前出的清骑忽然停了下来，不禁伸手向亲卫要来千里镜，站在望车上，再次远眺观阵。
圆形的视界里，只见清军大阵中，近万士卒，一起脱衣，然后齐齐拿着脱掉的一件棉甲，跑出大阵，将衣甲丢到红甲兵后面。
冬季旗丁一般都穿两层甲，有的还会外罩一层锁子甲或者铁甲，明军中只有千户以上能够这样，当然夏季炎热，旗丁的装备，就和普通明军差不多了。
片刻之间，红甲汉兵后面，就出现十多堆衣甲，红甲兵立时便从战马间穿过往回跑，然后各拿起一件棉甲，跑回战马身前，用刀将棉甲割开，套在马头，马的前身上。
冬季，旗丁们都穿得厚实，但战马的防御却有些薄弱，阿济格自然不会这么直接冲，而是让不担任冲锋的旗丁，匀出一件棉甲，给冲锋的旗丁，提高红甲汉军的防御力。
这虽然比不上重骑兵，但是却比轻骑要强。
郝摇旗见清军熟练的割开衣甲，给战马套上，脸色一沉，旁边郝摇旗的副将董存明也意识到清军在做什么，一念至此，立时对郝摇旗说道：“督镇，要不让卑职带领一队人马压上去？”
大阵已经列好，各部都有自己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便轻动。
郝摇旗皱眉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对董存明道：“让他们整，咱们这个大阵重在防御，不易变动。”
“存明，你去前阵！”郝摇旗顿了一下，吩咐道：“只要咱们挺到马进忠、王光泰他们赶过来，歼灭了阿济格，你我二人就是大功一件，当可更进一步。”
当初两路顺军入楚，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等人投靠何腾蛟，李过、高一功投了王彦，没想到这一个抉择，之后差距便拉开了。
虽说现在王、何一家，但作为何腾蛟一系的人，想要融入五忠军系统中，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总觉比五忠军矮了一头，就跟个陪嫁的丫鬟一样。
不过武昌楚王妃前些日子，诞下一子，王世子的诞生，还是给了他们一剂强心针，可是要等王世子成人，未免太久了一些，所以郝摇旗等人还是希望，能打赢这一仗，拉进与李过、高一功等人的差距。
“督镇放心！”董存明听了吩咐，肃然抱拳，这是他们神策军出人头地的机会，他心中热血上涌。
说完，董存明便转身下了望车，往前军而去。
此时清军一方，已经准备就绪，红甲汉兵从新上马，天地一片肃杀，一片宁静。
一方是一万三千明军，一动不动的呆在各自的位置上，如同始皇陵中走出的兵马俑一般，势必要阻敌北逃，要借着两万五千多清骑的性命，要借阿济格项上人头，成就天下强军的威名。
一方是抱着不胜即死，必须要冲破阻拦，返回北方的八旗。
针尖对麦芒，整个战场弥漫着厚重的杀气，压得人无法喘息。
“呜呜~”一声凄厉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七千五百红甲汉兵，一声低啸，形似野兽，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骑兵如墙，如钱塘江潮一样，缓缓提速，马蹄由慢到快，逐渐飞驰起来，巨大的声势，令人色变。
“督镇，敌近八百步！”望车上，负责观察的军官，急声大喊。
因为五忠军参与江南之战，所以武昌武学，先行轮训的一批军官，反而是湖广的神策军、湖南的后勇镇。
这观察的百户便在武学训练了三个月，只是通过千里镜和简单的参照，就可以测距。
郝摇旗也在注视清骑，见他们速度越来越快，离明军大阵越来越近，他甚至可以看清清骑的样子，一个个身上都是十分臃肿，显然是大多穿了几层甲，头上裹着毛皮，只露出两个眼窝，不像是正规军，反而像是从北方草原，从蛮荒涌现出的恶魔。
“传令，敌骑进入射程，佛朗机先发，火铳次放，其余诸军不得妄动！”郝摇旗一声令下，军中战鼓擂起，令旗舞动，各营主将亦举起应旗，表示听命。
“佛朗机！”炮车上，炮队军官接到军令，立时拔出战刀，斜指天空，大声喝道。
前面枪兵蹲座在地上，长枪此时平放，所以炮车上的火炮并不会被前面的枪兵挡住。
炮队士卒见令旗挥动，立时调准炮位，寻找目标，然后点燃火炬，将火炬靠近引线。
这时，奔驰中的清旗，似乎也意识到了进入明军火炮的射程，清将徐得功忽然将身子往马背上一伏，身后清骑的身子也都矮了下来，这是为了减少，中弹的几率。
徐得功奋力夹动战马，飞驰的清军骑兵，瞬时间将马速提到极致，轰隆隆的蹄声在河谷入口回荡，如同滚滚闷雷。
明军视之，犹如夏日空中夹杂着电闪雷鸣的滚滚乌云，这就是骑兵的威势。
“放！”炮队指挥，面目狰狞，发出一声怒吼，直吼的脖颈间青筋跳动。
他话音刚落，军官三角小旗向下一挥，百架炮车上士卒立刻将火炬靠近引线，立时一阵白烟腾起，火花咻咻的钻入药室。
并没有像红衣大炮一样，发出整天动地的声响，佛朗机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沉闷，这可能是药量和气密性比不上红衣大炮的原因。
“嘭嘭嘭”的一串炮响，炮口和子铳的缝隙间，腾起大片的白烟，遮蔽整条阵线。炮队士卒没来的及去查看炮击的效果，士卒立刻挥手驱散烟尘，一名士卒拔去铁栓，一名提走子铳，一名从新装上事先填好弹药的子铳，然后插上铁栓，火炬靠近，再发一炮。
清军骑兵虽然穿着多层衣甲，这使得他们刀剑难伤，但面对佛朗机炮，还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声战马嘶鸣，一枚铁弹砸中马头，奔驰中的战马立时被砸翻在地，马上的骑兵被抛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老远，未及翻身，便被后面的骑兵直接踩中腰间，只闻一声脆响，那旗丁两头一翘，身子绷得僵直，面上一阵痛苦的扭曲，没发出一声惨叫，便没于骑兵的洪流之中。
同一幕，在骑兵前锋处不断上眼，跑在最前的清军骑兵，一时间人声马嘶，处处悲鸣，战马不断栽倒，有的旗丁被炮弹砸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子拖离战马，倒飞出去，又将后面的骑兵直接砸倒。

第815章 冲阵
奔驰中清将徐得功冷汗直流，但是他知道，这只是占时的，作为善于使用火器的汉军旗，对于明军火器自然心中有数，佛朗机的射速虽快，但是只配备四个子铳，等打完四轮，立刻就会慢下来。
果然，几乎片刻间，明军便打完四轮，冲阵的清骑阵形，经过炮击后散乱了一些，但明军的火炮也一下稀疏起来。
这让伏在马背上冲锋的骑兵，松了一口气，而蹲坐在地上的明军枪兵也轻松了一些，毕竟数百枚铁弹不停的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刮起阵阵劲风，也不是一种特别好的体验。
不过，若是能够选择，他们还是希望火炮不要停歇，最好能将冲来的清骑全部干翻，这样就能避免带着地动山摇声势的清骑撞上阵来。
“两百步！点火！”清骑在稀疏的炮火中继续奔驰，前锋已经冲到两百内，指挥火铳手的将领立时大声喝令。
数千火铳手拿起火石，敲打着，阵中“叮叮碰碰”的声音响成一片，等士卒将火绳点燃，然后固定在火绳夹上，清骑已经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杀到一百五十步。
要指挥数千火铳手，有次序的轮射，靠吼，靠令旗都不行，士卒也不能时刻扭着脑袋看着将领挥旗，而军中战鼓又承担着调令诸军的责任，明军的火铳队便形成了一套独立的指挥。
“哒哒”的两声唢呐声响，点燃火绳的第一排铳手立刻将铳平举，而后队伍中的唢呐手，继续吹出一声高亢的长音，第一排火铳手立时扣动扳机，引药锅盖打开，燃烧的火绳落下，顿时响起一连串的“砰砰砰”声响。
明军阵中，弥漫的硝烟更加浓厚了一些，远远看去，明军仿佛腾云驾雾一样。
此时，清军骑兵，已经冲到一百五十步内，他们正为明军火炮稀疏下来，而庆幸之际，密集的铅弹却扑面而来，不少清兵被打的身子抖动，但却并未落马，显然是距离太远，清军又穿得厚实，所以火铳未能破甲。
明军阵前，士卒们见此，微微有些骚动，将官脸上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狰狞，发出猛虎一样的怒吼：“再放！”
唢呐手的吹奏不曾停歇，火铳手根据节奏和声音来辨别指令，使得数千人能够做到整齐划一，做到三列铳手轮流射击，一点也不显得混乱。
阵前腾起的硝烟，模糊了火铳手的视线，但他并不管这些，鸟铳的准头，比弓箭还不如，打不打的中，全凭运气，士卒们不用瞄准，因为他们是靠着集体的力量，靠整排铳手同时开火，向撒豆子一样，泼出一片弹雨，来造成杀伤。
士卒们没功夫观察战场，他们放完一铳，必须按照唢呐、喇叭的声响，立刻退下。
这些铳手，身上都斜挂着一条带子，上面挂满了各种物件，两个铁质小壶，一个装引火药，一个装弹丸，十多个白色小陶罐，里面则装着每次发射的弹药，这是为了防止士卒作战时紧张，多放或者少放火药，造成威力不足，或者引发炸膛。
退下来的士卒，首先清理引火孔和引药锅，以免残渣阻塞引火孔，然后将引药倒入引药锅，并合上引药锅盖，接着拧开装发射药的小瓶，将发射药从枪口倒入，再将预先含在嘴中的弹丸从枪口装入。
明朝的火器巨匠，并不赞成士卒将弹丸含在嘴中，怕士卒因为战时紧张，将弹丸误吞入腹中，但诸部明军发现士卒只要经过三个月以上的训练，便基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喊入口中确实可以将鸟铳繁杂的装弹步骤，简化一点，提高射速。
士卒装好火药和弹丸，又从枪管下抽出通条，捣实弹丸和发射药，最后检查火绳是否熄灭，固定好火绳，等候号令再射。
密集的弹雨一波波的泼来，随着清军骑兵越来越近，火铳的威力便越来越大，当近到一百步时，前面的骑兵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扑倒，战马接连失蹄，将上面的士卒甩了出去。
清军虽用棉甲给战马临时做了一件马甲，但毕竟不是专门的马甲，随着距离拉近，火器的威力也显现出来，就算是重甲也可能破开，何况棉甲。
看着清军骑兵一个接一个的倒地，明军士卒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神情凝重起来，因为马上撞击就要开始了。
中军郝摇旗目光一直盯着奔驰而来的清军骑兵，注视着清军骑兵的损耗情况，而现在明军对于清骑造成的伤害，明显低了一些，这让他眉头紧皱起来。
“敌近五十步！”望楼上，观测距离的百户一声急呼。
明军前阵，随着骑兵将要冲到跟前，大地的震动更加剧烈起来，而这一点，蹲座在地面上的长枪手，感受尤为强烈。
这个景象，万蹄践踏大地的声响，就跟地震了一样，不少士卒见到这副可怕的景象，都手心冒汗，有点更是直接抖动起来。
“举枪！举枪！”来到前阵的董存明，一声嘶喊。
中军战鼓急擂，长枪手们猛然惊醒，一个个将枪尾杵在地面，枪头斜刺向前。
“山、山、山，不动如山！”如林的长枪斜刺，枪头寒光闪闪，宛如钢铁森林，士卒们纷纷呐喊一句，给自己和同袍打气，期许整个大阵，像巍峨的泰山一样，无法撼动。
枪林已经做好了迎击清骑的准备，但是他们先面对的却不是清军骑兵，而是天空中忽然落下的一片黑色箭雨。
清军使用的是菱形的破甲重箭，他们向空中抛射之后，箭头飞速落下，一般能撕破明军的棉甲，但是大冬天的，明军这次也都穿着双层棉甲，箭矢飞落下来，插在地上，箭尾羽翼不断震动，发出嗡嗡声响，但射在明军身上，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有一部分士卒中箭哀嚎扑倒。
离阵五十步，清军骑兵分成前后两部，前面两千多骑，纷纷握着骑枪，直接撞向大阵，而后面四千多骑在弯弓抛射箭雨为冲阵的骑兵开路后，立刻分成两部，向左右迂回转弯，准备形成第二波和第三波持续的冲击。
“轰”的一声巨响，穿着臃肿衣甲，马匹正面只漏两条小前腿的清骑猛然撞上了明军枪阵，一杆长枪，直接刺穿了马匹前面的棉甲，从胸部贯穿出来，又将上面的清骑刺死，而巨大的冲撞力，则推着蹲坐的明军枪手，在地上搓动三尺的距离，杵着地面的枪尾，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槽印。

第816章 血战
清军骑兵撞上枪林的一瞬间，原本整整齐齐的大阵，立刻随着骑兵的冲撞，迅速变形向里凹陷。
战马虽然批着一件棉甲，但是还是被刺穿无数，长枪桶穿马身，沸腾热血如同泉涌一样，顺着枪杆流下，士卒包裹棉布的双手，顿时被染成腥红。
一名长枪手，脸上惊恐的看着被他刺死的战马和清骑，眼睛直直的盯着战马创口涌出的鲜血，目光有些呆泄，他脑中一片空白，而正在这时一股巨力却从枪杆上传来，使他猛然惊醒，随即脸色狰狞起来，他想紧紧握着长枪，但是马血和人血混合沿着抢杆流下，却使得枪杆有些湿滑。
士卒惊恐的看着枪杆从他手中向后滑动，被刺死的马尸和串着的清兵尸体，被巨力推着向前，狠狠撞在他身上，把他撞得向后坐倒于地，长枪失去掌控，马尸连着人尸轰然倒地，一下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在尸体倒地的瞬间，士卒也看见了推力的来源，那是后面的清骑撞了上来，而他还没来及为马尸压在他的腿上，发出一声惊叫，后面清骑瞬时一枪插来，将他钉在了地上，不过这清骑马上也遭了报应，立刻又被后一排的长枪连人带马直接捅穿，场面血腥无比。
整个冲撞过程极为惨烈，郝摇旗站在望车上，双手扣着木栏，几乎要将木栏抓碎，指甲抠出几道深深的印痕。
他只见前排布置的十五列长枪手，被不断撞飞，清骑不断被捅死，而巨大的冲撞力使得清骑，连破五排长枪手，整个大阵向里凹陷。
“弓箭、火铳，不要停！”郝摇旗放声怒吼。
一名清骑撞上大阵，前面的清骑用性命为他破开一条道路，整个明军枪林已经被撞的有些散乱，他骑在高高的战马上，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持枪，正高高举起，想要刺杀身前一名明军枪手，明军阵中却一片铳响传来，鸟铳腾起一团团的硝烟。
明军前排的长枪兵都是蹲坐在地上，即使清骑撞到身前，姿势也不能变，若是站起身来，就算不被清骑刺死、撞飞，也会被明军自己的铳手打死。
那举枪刺杀的清骑，在铳响后，身子微微一滞，手中长枪无力的从手中滑落，掉在他要刺杀的明军士卒身前，明军士卒脸上一惨白，就差一点点，他就命丧枪下，但后面的火铳手，却救了他。
明军士卒，看着那清骑一脸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胸前忽然出现的血洞，鲜血涌出，瞬间湿了大片衣甲，整个人无力的栽倒下来，不禁攥紧了长枪，口中发泄似的一声怒吼，“山、山、山……”
“放！”后排的铳手，抬铳继续轮射，明军弓手齐齐弯弓，箭头斜指着天空，一声弦响后，近千支重箭腾空而起，如黑色的飞蝗一样，吊射冲阵的清骑。
一瞬间见，清骑被长枪阻拦，又被火铳近距离轰杀，立时便有些受不了。
郝摇旗在望台上看的最为真切，当清骑突破第六排长枪手时，已经后续乏力。
清将徐得功手臂夹着一杆长枪，一刀将抢杆砍断，这厮开始冲在前面，鼓励士气，可冲着冲着便故意放慢马速，落在了后面，否则不管你是不是大将，都早已被长枪捅死。
此时，徐得功明显也发现，冲阵的骑兵已经丧失了冲击力，他见明军铳手不断抬铳，将骑兵撂倒，让失去速度的骑兵继续冲击，等于让铳兵屠戮，他立时一咬牙，恨声喊道：“撤！”
说完，他便一拔马缰，调转马头后撤，剩下的一千多冲阵骑兵，死伤惨重，闻命立时拔马便走，仓皇撤退。
明军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在铳声中，清骑背后中弹者，向打枣子一样坠马者不计其数。
清骑退走，并不代表着战事就这么结束，反而是刚刚开始。
这时火铳队中，唢呐手一声长音吹响，阵中铳响立刻停止，弓箭手也停下射箭。
“快！快！恢复阵型！”前阵指挥的副将董存明，挥舞手臂，急声呼喊，显得十分急切。
蹲坐着得长枪手们，立时起身，想要重整被骑兵撞乱的枪阵，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如同飞蝗的箭雨落下来，瞬间射死不少长枪手，让长枪兵更加混乱。
在徐得功领着一千多残余骑兵撤退时，之前迂回的四千多骑，已经转了一个圈后，再次向明军大阵冲来，将要形成第二波冲击，不给明军喘息和重整大阵的机会。
这四千多骑兵，一样分成两部，前面两千人，手中提着一丈长的骑枪，本来竖拿着的骑枪，枪身已经放平，寒光闪闪的枪头，直接对准了明军大阵，而后面两千多骑，则像第一次一样，抛射一波箭雨后，向左右迂回，准备第三波冲锋。
此时，溃退的骑兵，见第二波骑兵冲来，立刻拔马往左右分成两股，为冲阵骑兵让道。
明军阵前的长枪手，视线本被溃逃骑兵的背影挡住，可现在溃逃的骑兵向两翼让开，就像打开一扇大门一样，第二波骑兵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还来？经受了第一波冲击的明军，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不免东张西望，面面相觑，士卒们从同袍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慌张之色。
骑兵再次排山倒海而来，有的士卒不由自主的便往后一缩，身边同袍也纷纷效仿，使得原本要恢复阵型的长枪兵，并没有从新列好阵型。
这时清骑眨眼便至，董存明见此双目赤红，连声怒吼：“坐！坐！”
郝摇旗在中军也发出号鼓，士卒们听到鼓声，军令，有些慌乱的再次蹲坐，将长枪斜刺，准备迎接冲击。
而就在长枪兵全部蹲坐下去的一瞬间，明军铳手立时在唢呐声中，再次开火，迎面向清骑泼出去一片弹雨，瞬间打得清军连连落马，人声马嘶响成一片。
无数弹丸从头顶呼啸而过，万一哪个持铳的弟兄手一抖，铳口下压了一寸，指不定就打在了自个身上，这并不是特别好的体验，但看着清骑被迎面撂倒，长枪手们的胆气却恢复了一些。
步阵对抗骑兵，靠的就是严密的阵形和各部的配合，长枪手不让清骑撞穿大阵，是保证后面的铳手、弓手不被骑兵屠杀，而铳手和弓手此时奋力击发，射出弹丸和箭雨，则是为长枪手减轻压力，不让清骑撞在枪阵上。
“轰”的一声巨响，明军虽然配合密切，但第二波清骑依然撞上，先前的一幕再次上眼，长枪捅入，或者长枪折断，整个大阵再次被撞得凹陷，而这一次撞击对大阵的打击，明显比第一次更加强烈。
长枪兵原本就未完全恢复阵形，这一下，清骑像是犁地一样，将明军枪阵撞开，数百名正面硬抗的长枪手被撞飞出去，十五排枪手组成的枪林，只剩下最后三排。
“顶住啊！”董存明急声大喊，眼珠都要崩裂出来。

第817章 突破
清骑的冲击，就像是一把重锤，反复不停得重击着墙面，他们认准了一点，猛烈的撞击，将整个墙面都锤得向内凹陷，并且马上就要将墙面锤穿。
明军最后三排枪手，被撞的连连后退，原本笔直的阵线，居然凹到了火铳队里面，引起了明阵的慌乱。
清骑就像是手指戳在薄膜上，整个薄膜已经严重变形，马上就要兜不住手指，眼看就要被捅破，一队甲兵拨开铳手，急速奔跑过来，在清骑即将突破之处，组成了一道人墙，手中兵器劈头盖脸的乱砸乱砍，却是郝摇旗见情况危急，下了望车，亲自带着亲兵过来支援。
排成密集阵型的明军对撞上来的清骑，刀斧乱砍，虽然又被硬生生的撞退几步，但终于还是将清骑的冲击遏制下来。
失去冲击力的清骑，毫不犹豫，立时便再次拔马后退，而这时，第三波骑兵与第一波退却的骑兵，稍微重整阵形后，立刻又向明阵扑来。
这就是骑兵，这就是清骑野战的能力，也是阿济格叫嚣无人能够阻拦他的底气。
郝摇旗部毕竟不是明军中最强的部队，水平只能算中等偏上，虽然清骑奔驰一阵，人马俱有乏意，但是经历两次撞击后，明军也成了强弩之末，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了前一次冲击的经验，徐得功这一次对时机把握的更加准确，几乎是第二波骑兵退却的瞬间，他已经领着第三波骑兵冲撞而来。
山崩地裂，地动山摇，明军根本没有再次准备的时间，清骑连续冲击，已经让明军有些胆寒。
情急之下，郝摇旗抄起一杆长枪，呼啸着，“快，重整阵形！”
现在枪阵已经凌乱，一旦让清骑撞开枪阵，不仅后面的铳手、弓手要损失惨重，他们阻击的任务，也便失败。
明军也有哨骑，并且早有回报，阿济格从宜城开始加速北逃，后面追击的马进忠等人没有什么骑兵，本来距离只相差二十余里，现在却越拉越大，离战场至少还有三四十里。
如果大阵现在就被突破，显然便坚持不到追兵赶来，反而会使得偷袭新野的明军，存在被两面夹击的危险。
可是现在要重整阵形，却也不容易，枪阵受到两次猛烈的撞击后，已经七零八落，乱成一团，而清骑第三波冲击，眨眼便至，想要在片刻之间从新列阵，那只能是痴人说梦。
郝摇目光射向冲来的清骑，来不及了，万蹄践踏大地的轰鸣越来越近，第三波清骑已经杀到百步之内，一旦撞上凌乱的枪阵，后果将不堪设想。
“结阵！”郝摇旗立时一声大吼，手中大枪一挺，便要令亲兵与他一起列成人墙，“本镇也没什么好说的，战局至此，儿郎们与我同生共死吧！”
众多亲兵闻语，内心激荡，相顾色变，连忙用盾将郝摇旗护住，形成一道盾墙，要与敌死战，同在前阵的董存明见此，惊出一身冷汗，不顾一切的飞扑过来，对着郝摇旗的亲卫便一声怒吼，“你们干什么吃的，快将督镇带走！”
亲卫们正列阵，忽然被副将吼得一愣，不少亲卫立时惊醒，前阵硬抗骑兵撞击，死伤率高的吓人，要是郝摇旗死了，那明军就崩溃了，但郝摇旗毕竟是主将，亲卫们却不敢对他动手。
“少废话！你敢管我？”郝摇旗一声虎啸，他姓郝，名永忠，之所以被人称为郝摇旗，便是他作战争先，喜欢举旗冲锋，勇猛异常，所以才有郝摇旗这个名号。
“这里是主将待的地方吗？督镇为统军大将，如何能以身犯险？末将请督镇在后指挥，这里由卑职亲临一线！”董存明却不惧他，当即怒顶，然后呵斥周围士卒道：“还愣着干什么？”
这下亲卫们没有再犹豫，当即一拥而上，把郝摇旗架起就往后拖。
此时，前面刚重新站队的明军长枪手，还未来得及蹲下，清骑已经撞了上来，一名明军士卒，顿时被撞的倒飞出去，将后面的同袍也给砸倒，明军枪阵陷入大乱。
“结阵！”董存明见此，立时大怒，一把抽起一杆倒插着得清军骑枪，耍了个枪花，马步一扎，虎啸一声，“山、山、山！”
“不动如山！”周围有些稀疏的喊声随之响起。
这时，未重新列好阵形的枪阵，这次被清骑轻易撞开，士卒开始左右溃散，清骑眨眼就到眼前。
董存明听见声后稀疏的回应，愤然的再次抖枪，怒声嘶喊，“山、山、山！”
士卒们见将军如此，心中动容，数百名明军聚在他的身后，带着悲壮，带着决然，发泄着怒吼回应，“不动如山！”
十五排枪兵，被清军向犁地一样，被撞飞，被踩死，一员清骑，举着长枪，面孔狰狞的冲到董存明身前，身子在马上侧倾，骑枪冲着他胸口而来。
“杀！”董存明长枪一抖，口中歇斯底里的一声呼喊，直吼的青筋直跳，整个人不退反进，他枪头忽然往地上一插，然后奋力一挑，枪杆瞬时弯曲，但又猛然绷直，一团冰雪被枪头挑起，直接砸中奔驰的马头。
战马受惊，一声嘶鸣，董存明长枪一挺，趁着清骑惊惶之际，用还在抖动的枪头，刺中清骑腰间，瞬间将清骑条落下马。
此时更多的清骑接连从枪林中贯阵而出，董存明身子一矮，长枪横扫，又扫翻一骑，但也难以挽回大局。
郝摇旗被亲卫架着，拼命往后拖，他就在这倒退的目光中，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清骑撞穿前阵，董存明连杀几骑后，一员清将忽然奔驰而至，骑枪捅入他的胸口，推着他的尸体，在地上搓行两丈之地。
清军大阵，阿济格注视战事良久，他见明军枪阵以被贯穿，顿时抽出战刀，心中露出一股豪情，他往前斜指，怒声吼道：“走，冲过去，本王带你们回家！”
语毕，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出，身后清骑立刻紧随于后，呼啸着，奔驰着，冲向缺口。

第818章 突袭新野
白河河谷，空中虽然挂着冬日，但是从北面刮来的冷风，灌入河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让行走在谷地的士卒，都缩起了脖子。
河谷两边山头，雪还未融化，白茫茫的一片，远方的山峰和旷野上都覆盖着厚雪，树木结着长长的冰柱，都诉说着冬季未完。
这时，一队长达数里的队伍，正在蜿蜒的河谷中前行，山间不时传来，野狼饥饿的嚎叫，大雪封山之下，大地显得格外的凄冷和荒凉。
这里离南面的白河入口已经七八十里，到了河南的地界，三万余人的明军步军，列队前行，每个士卒身上都披着白色的斗篷，抵御寒风的侵袭，而白色也上他们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除了步军之外，还有一支五千多人的骑兵，在前奔驰，正疾速向北面的新野县前进。
这支军队，正是在河口击溃清将许尔显一万人马的忠勇镇、横冲马军和八旗降兵，他们在扫清河口处的清兵营寨后，便一面通知襄阳郝摇旗，一面立刻北进，准备趁着清军不备，夺取新野。
新野是位于南阳之南，地处河南和湖广间的战略要道，是南北间的重要通道。
汉末，宛城也就是现在的南阳，张绣投降曹操，荆州的刘表为了抵抗曹操，便将刘备安排在新野，而曹操南下攻取荆州，也是先拿下新野这个要害之地。
对明军来说，拿下了新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不仅可以将明军的防线，从襄樊前推至河南新野一线，江北被迫放弃的数百里土地能够重新得以利用，而且可以就此将河南的南大门打开，明军就可以进而攻取南阳盆地，并以此为北伐中原的重要基地。
这次清军从河南进入湖广劫掠，之所以带三万步兵进入南阳、新野，就是保证这条要害，控制在自己手中，以免入寇湖广的清骑被困在湖广出不来。
时间以到十二月底，马上就要过年，就要立春，天气必然回暖，汉江上游最近便要解冻，深入湖广劫掠的清骑必然会在化冰之前，撤回河南，戴之藩虽然已经通知郝摇旗，让他派兵在河谷入口阻挡，但是能不能难住两万五千多清骑，戴之藩并不肯定，所以他必须尽快拿下新野。
大军疾行两日，早已经从湖广地界进入河南，这也是自弘光朝覆灭后，时隔四载，明军第一次踏足中原。
此时明军探马告知，大军已经抵达新野之南三十里，戴之藩见众军连续奔走两日，士卒已经疲惫不堪，便让士卒就地休息。
三万五千马步人马都疲惫之极，士卒们又不能生火，以免新野放向的清兵发现他们，他们只能抓一把雪，吃一点干粮，便扎下一个简易的帐篷，十多人挤在一起抱团取暖，呼呼大睡，戴之藩则找来十多员将领，包括清军降将过来商议，看怎么攻打新野城。
几名亲卫，在地上钉了几根木棍，用布一围，挡住北面刮来的冷风，推一辆大车进来，上面将地图一铺，便是临时指挥之所。
众多将领在车边围成半个圈，条件有限，只能躬着身子去看。
“从俘虏口中的情报来看，新野城中还有一万五千绿营兵，此外南阳方向还有五千人。南阳我们现在不去考虑，关键是怎么拿下新野？虽说我们在兵力上有优势，但是这次行军并未携带攻城器械，连佛朗机都没带，硬攻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来，况且也不知道郝摇旗能不能挡住阿济格，因此这一战只能速决，只能智取。”
众人听后都点了点头，其实这一点之前就达成了共识，戴之藩见此便接着说道：“这次我们千里潜行，图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既然河谷入口的清军对我们毫无防备，被突袭击破，想必新野城的清军，防御也松弛的很，不会料到我们忽然杀至。大家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智取，都说说吧。”
智取无非就是用计，用诈，这个其实已经很明显，众人目光都看向了几员清军降将。
戴之藩见此，便也看向一旁的张存仁、谭泰，“张将军说说吧！”
张存仁是汉人，他为何背叛民族，挨着骂名投降满清，无非两条，一是当时怕死，二是有足够的利益，而信奉这两条的人，也能因为这两条而再次背叛清廷。
他们之前为清廷效命，明朝许下多少好处，也不曾反叛清廷，原因也很好解释，便是条件还不符合其中的第一条。
明朝表现太颓，大清要得天下，明朝就算许下公爵、王爵之赏，他们也不会上车，也挖不动他们，因为他们不愿意为眼前之利，而随着明朝一起灭亡，但此时，局势就不一样了，南京一下，国势逆转，跟着明朝混不一定会完蛋，只要保证他们安全，又有一定利益，那他们这种不为天下，不为民生，只为自己的人，换个老板，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说谭泰和部分满八旗，其实也可以用上面的两条，满人也是人，任何一个民族中都有败类，况且八旗这个东西，这个制度，也并非民族，不是由文化、思想结合而成，而是老奴用利益捆绑，打造的一个凌驾于民族之上的利益怪物。
这些旗人，也是人，也是怕死的，而且一个刚刚从绒毛饮血走出来的民族，还保持着许多原始部落的习性，伦理观念还很混乱，十多年前，父辈、长兄的妻妾，儿子、兄弟都可以继承，女人和孩子被视为财产，部落时常兼并，少有家国情怀，他们叛投起来，反而不会像汉人内心多少会有些道德、家国方面的煎熬，而是更加干脆一些。
张、谭两人家眷被杀，要说有多伤心，也不简单，历史上投降，家眷被杀的不在少数，也没见多少人因此而自杀。
他两人，以及众多旗丁之所以现在为明朝效命，第一是就像洪承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活一样，他们也没了回头之路。在东亚文化，或者是受中华文化影响的这片区域内，即便是战败被俘，为国出了力，都有人问你为什么不死，都不被大多数人理解，何况是投敌。
在目前这个情况下，多尔衮是必杀谭泰，以此来震慑人心，当然随着局势变化，满清硬要完蛋时，清廷对谭泰的态度，肯定又会改变，就像历史上永历朝不断给吴三桂写信一样，多尔衮或者是清廷也会不断的来拉拢谭泰，但就像前面说的，也像吴三桂一样，清廷既然要完，那谭泰就更不可能再为清廷效力了。
此时，明朝一方，王彦虽然对博洛等人，用了一点上不得台面儿的小聪明，但对于真正选择投降的清将，却十分优待。
他这是为了树立典型，给清廷的将领看，佟家在清朝号称佟半朝，王彦依然对选择留下的佟图赖给予重用，而谭、张等八旗降兵也都受到了优待，为的便是分化清廷。
对于八旗降兵而言，不管王彦的目的是什么，对他们来说，一是不用死，二是立功了照样有封赏，那便足够了。
张存仁听了戴之藩的话，连忙躬身道：“回国公，清军每隔几天，都会将湖广劫掠的物资，运送到新野，卑职以为可以扮作清骑，趁机诈城。”
戴之藩也是这个意思，当即欣然的点点头道：“那本镇就将此事交给你了！”

第819章 诈城
新野县，位于豫楚交界地带，南襄盆地中心，北依宛、洛，南接荆、襄，自古为南北交汇、承东启西的水陆交通要冲。
千余年来，每逢南北争锋，此地必然是要冲之地，几毁几修，所以虽是小县，但城池却颇为坚固，可以与下等州府的府城并肩。
因为楚豫之间的这条南北通道，掌握在清军手中，河南的清军能够随时从此南下，突袭湖广，便使得湖广的明军在战略上很被动，必须再湖广屯住重兵，十多万明军不敢妄动，被牵制于此，无法支援其他战场。
夺取新野，乃至整个南阳盆地，明军就能切断清军南下湖广的道路，进而威胁河洛，这不仅将湖广的明军解放出来，而且还能使得明军变被动为主动，从此就该河南的清军提心吊胆的担心，明军什么时候突袭洛阳、开封。
这是明朝北伐的关键一步，与光复两淮同样重要，因此在明军光复南京后，已经被兵部提上议程，本来是要等明年在试行，但计划不及变化，清军这次入寇，坚定了王彦夺取新野和南阳之心，因而写信交代戴之藩谋夺此地。
按着兵部的方案，便是趁着清军主力在湖广劫掠时，由明军从荒芜的汉江之北，避开清军耳目，向新野方向穿插，迅速夺取新野、南阳，这不仅能将入寇的清军锁死在湖广，而且能够迫使河南清军受到威胁，不敢轻动，以便明军之后攻打两淮，动摇满清的统治。
虽说这些年明清交战不断，但是自从清军占据河南之后，河南却也安定了四年。
相比与义军蜂起的山东等地，河南因为当年经历流寇数次祸害，百姓损失惨重，代表河南地方豪强的李岩被杀后，河南的豪强也退出历史舞台，河南人多地少的矛盾解决，反而逐渐安定下来。
四年多不经战事，地方上甚至还恢复了一点，清军和地方上便都有些懈怠。
谭泰等八旗降兵，要扮作清军，这个完全没有压力，清军的衣甲，明军缴获了不少，而且王彦也并未要求旗兵剪发，他们要变回清军，之是换一层皮的问题。
这时八旗降兵开始更换衣甲，戴之藩却将张、谭二人叫到身边，让两人附耳过来，低声说道：“朝中有不少御史对殿下善待你二人比较不满，但你二人却不可以多心，殿下信中于我有交代，让我转告你二人，兵部已经理定了一个归义营的军号，只等你二人建功，堵住那些御史的嘴，便正式将八旗降兵编成一军，让你二人统领。”
张存仁、谭泰两人在清廷一边，那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这时却向个小罗罗一样，躬身听着戴之藩的话语，心中多少有些落差，但脸上却又必须要表现出一阵欣喜。
这一点，张存仁做的好一些，而谭泰脸上笑的就有些僵硬，不太自然。
戴之藩注意两人得脸色，其实也就是不太放心，又补充说道：“这次你们要是立了功，朝廷对于封赏，也是绝对不会吝啬。”
张、谭两人身份起伏非常大，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会为一个营号，就感激涕零，但戴之藩的话，却透露了许多信息，第一是他们想在明朝过的好，就得立功，不然自有御史要弄死他们，第二只要他们立功，今后还是有上升的机会。
现在他两人再回清廷已经不可能，那就只有学学洪承畴，好好为大明效力。
“国公放心，我等定当用命！”当下两人便抱拳行了一礼，别说，这就比清廷好一些，不用每回都跪，他们更像是个人。
戴之藩见此点了点头，看降兵们已经换完衣甲，随即说道：“你二人也去准备，等拿下新野，本镇给你们庆功！”
不多时，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带着近百辆大车，脱离了大队往新野而去。
戴之藩见他们走远，吩咐哨骑探查两头，便让刘芳亮领数千人马，稍事休息后，便紧随着出发。
清军十一月下旬，开始在湖广劫掠，清骑在汉江之南融入无人之境，不时便有人马押送物资回来，新野的守军，便也日渐习惯。
清军的骑兵，几乎全被阿济格带入湖广劫掠，留下的三万绿营兵，由平南王尚可喜统领。他将三万人马，分成三部，一万人放在襄樊附近的白河河口，监视襄樊明军，又扼守要道，保证新野的安全，另外五千人则放在南阳，他则率领一万五千人镇守新野。
清军南下一个月，明军躲在城中不敢出战，他命许尔显为前哨，把守住了明军进攻新野的要道，新野在他看来便十分安全。
起初，尚可喜的警惕之心还很强，但是随着时间一久，一直相安无事，清军劫掠的物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运过来，便说明阿济格在南面也十分顺利，而阿济格都顺利，那他这里就更加安全，他也就逐渐懈怠起来。
新野小县，大军住在于此，终日无所事事，尚可喜便不免耽于床笫之欢，将军务都交给属下打理。
这日下午，新野县南城，几名士卒倚靠在城门处，城墙上的士卒，也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打盹，一名千总从城上巡视而过，见士卒们如此，也并没训斥，他们只是绿营，待遇比较差，混口饭吃而已，可打仗还得先上，要是平时还不能偷懒耍滑，那还得了。
千总从城上走下来，来到门洞处，城上的士卒他不管，但城门是要地，他还是要管一管的。千总一下来，就踢了一名打盹的士卒一脚，“娘的，昨晚干啥去呢？”
门洞内站着十多号人，闻声都勉强打起精神，但心里却大不以为然，因为大军入住，绿营军纪又差，商贾和百姓都不敢来，城门从早到晚冷冷清清，一个进出的人都没有，有必要打起精神么。
城门外，靠在城墙上，晒太阳的一名把总，正眯眼打盹，听见门洞内千总的训斥，忙睁开眼甩甩头，忽然发现远处官道上来了一队人马，他心中顿时一喜。
这应该是前面又有抢劫的物资运过来了，等这些物资到了新野，他们多少也能从中偷偷摸一点好处。
有油水，把总立刻来了精神，急忙按着战刀，走进门洞，对训斥士卒的千总说道：“千总，又有东西运回来，卑职是不是带些人去帮忙推推车啊？”

第820章 夺门
运送物资这种粗活儿，自然是绿营兵这种低于旗人，甚至比包衣还不如的人来做。
这事虽然辛苦，也要写体力，但绿营兵却乐此不疲，因为运送的过程之中，自然会有损耗，而损耗多少，就看他们胆子大不大了。
千总听了话语，眉头一挑，不再理会被训斥的士卒，转过身来对着把总，喜道：“走，去看看！”
当下他走出门洞，远眺城外，果然见极远处，一支由近百辆大车组成的车队，在骑兵的护卫下，顺着官道，望着新野而来。
这比之前的车队，运送的物资都要多，每辆车都有四五名包衣，还有数百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骑兵护卫。
千总见了一愣，难道是在湖广劫掠的清军回来呢？
“千总，要不要让卑职去迎迎。”把总还惦记着好处，笑脸望着千总，满是期待。
千总点了点头，那把总脸上露出欣喜，立刻便招呼属下准备前去迎接车队，但千总却开口嘱咐道：“看看他们运的什么，再问清楚怎么回事，骑兵怎么回来呢？”
把总随意的应付一声，便招呼着手下们欢喜的过去。
北方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再加上今年清军又丢掉了江南，本来河南经过四年恢复，已经可以自足，但清廷屡屡大战，军队耗费粮草太多，加上冬季开始出现雪灾，北直、山东、两淮都闹起粮荒，清廷只能从河南、山西大规模征调粮食，弄得河南也是粮价飞涨。
清廷治下，整个北方的经济已经快要崩溃，靠赋税，清廷已经难以运转，连八旗都很难保障，更不要说绿营，不过就算清廷现在给绿营发足饷，绿营兵面对疯涨的粮价，也不足以养家，只能想方设法的捞点油水。
千总看着把总领着一百多号人，迎接上去，城门处人手不足，便伸手招来亲兵，让他再叫些人，而他则站在城门处等候。
不多时，车队来到城门前，把总先一步回来，走到千总身旁低声说道：“千总，要发财了，前面是粮食，后面全是木箱，押送的牛录不让我们靠近，估计里面装的全是金银财宝。”
千总听他这么说，心中也来了兴趣，“见者有份，你进城去安排一块地方，让车辆停放，再找些民宅，让旗兵们休息。”
把总听了，立时便往城内而去。
这时，城门处的绿营兵将车队拦住，千总走上前来，打量了车队一眼，骑兵都是精壮的汉子，吃稻米的一般长不了这么壮实，而除了骑兵外，推车的包衣也都是青壮男子，比绿营兵还要精神一些。
眼下的年景，还面漏油光的，全他娘的都是特权阶级。入关之前，包衣是旗人压迫的对象，但入关之后，包衣却成了辅助旗人压迫汉人的工具，待遇已经是天壤之别。
千总看了并未生出疑惑，因为这确实就是旗兵，只不过是投降明朝的旗兵，他走上前来，正要例行检查，忽然却见随行居然没有绿营人马，不禁疑惑道：“许将军的人没一同回来么？”
谭泰扮作牛录，骑在战马上，态度倨傲，他听了千总的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目光投向身边一名包衣，却是张存仁。
两人都进行了乔装，不是特别熟悉之人，很难看出端倪。
张存仁反应过来，忙离开大车，点头哈腰的来到谭泰旁边，很狗腿地笑道：“主子，这位将军问许将军的人为什么没来？”
谭泰听后显得很不赖烦，立刻飚出一口鬼都听不懂的满语，唬得那千总一愣一愣的，他说完便立马一旁，不再说话，似乎是让这个包衣来处理。
“汉水快要解冻，英亲王已经回到河口大营，稍后就会和许将军一起拔营回来，我家主子是奉了英亲王次子镇国公傅勒赫之命，先行押解一批物资回来，这位千总快放行吧！”张存仁直起身子微微拱手说道。
千总听后，还真是如他所料，进入湖广劫掠的骑兵已经撤回来了，不过这队人马为何不同大队一起回来呢？
“本将命人检查之后，立刻便放行。”
张存仁微微一笑，“这是镇国公的物资，检查就不必了吧！”
千总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明白这队人马为何要先行回来，而且还没有绿营兵护送了。
就像是绿营要想方设法捞好处一样，旗兵也要捞好处，英亲王在湖广劫掠一个多月，抢夺不知道有多少物资，自然不能全都交给朝廷，好处英亲王自然也要留一些，所以才这对人马以次子的名义，偷偷运走一批物资，先行藏匿起来。
想明白此处，千总脸色一变，自然更加要查了，“这不合规矩，上面要是怪罪下来，兄弟我交不了差啊！”
说着，千总便招呼人手要检查，见此，骑在马上的谭泰又是一阵鸟语。
张存仁听后忙一把拉住那千总，“将军，这是英亲王府的东西，你不会不给英亲王面子吧！”说着，张存仁往后一伸手，另一员包衣立刻上前，递上来一个钱袋。
张存仁接过后，立刻塞给那千总，千总接到手中，掂量一下，最多二十多两，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这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你们吃肉，弟兄们怎么也要喝完汤吧，绿营就不是人么，养条狗也得丢块骨头啊！
千总心中来气，不过他用手一捏，手感却不太一样，并不是碎银，于是忙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枚枚金叶子，他顿时约有深意的一笑，呵呵道：“大家一起发财！”
他随即将钱袋揣入怀中，挥手让绿营兵放行，然后说道：“本将早以让人准备好了地方，快进去歇息吧！”
张存仁随即拱了拱手，谭泰一夹马腹，一挥手，招呼车队进城。那千总站在一旁，摸了摸胸前，沉甸甸的钱袋，心中很是舒服，但看着那一辆辆大车，心里又有些不平衡，低头一声叹息。
在新野城南，三里左右的一片树林内，近万人马蓄势待发，刘芳亮的五千多步军，会同横冲马军都隐藏于此，他们不敢太靠近新野，所以只能离的远一些。
此时他们并不清楚，车队的情况，一个个只能翘首盼着谭泰的信号，然后一举破城。
城门处，绿营兵将拒马搬开，放车队入内，千总在一边注视着，前面的车上，都放着一包包的米粮，由骡马拉拽，后面的应该就是把总所说的金银财宝。
人都爱财，虽然不是自己之物，但看看总不为过，特别是一箱箱的财宝，千总的目光投向，放着大木箱的车辆，心中有些羡慕，可忽然千总的脸色却是一变，目光落向车辙，心中顿时生起怀疑。
这箱子里若是金银财宝，怎么车轮留下的印子，反而没有前面的粮车深呢？
千户当即上前，挡住车辆进城，一手按着战刀，厉声喝道：“把箱子打开！”
这时整个车队已经进去了一小半，留在外面照应的张存仁见此，给那属下使了个眼色，一名包衣立时将一口大箱子打开，千总走上前去，一下跳上车去，正要弯腰去看，只见一道刀光一闪，一把战刀从后捅入千总腰间。
“啊！”一声惨叫，战刀抽出，热血飞溅，撒在地面上，顿时融化白雪，千总尸体一软，从车上倒下来，滚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一众傻呵呵的看着车队的绿营兵，张存仁立时一声大吼，“动手！”

第821章 埋伏
一声大吼，就是动手的信号，先一步入城的谭泰，立时催马冲散城门内的清兵，包衣们立时将已经进城的车辆围成一个圈，阻止反应过来的清兵接近城门。
车上的大箱子被掀开，里面是无数刀剑盾牌，明军伪装的包衣们拿起兵器，便和门洞内的清兵厮杀起来。
他们本来都是清军中的精锐，现在打起绿营兵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片刻间就将门洞附近的清兵斩杀干净，谭泰领人控制直接连通城门的街道，防止清兵增援，张存仁则领人冲上城楼，直接一把火点了城门楼子。
三里外猫着的明军看见新野方向的火光和浓烟，知道谭泰已经得手，刘芳亮立时拔刀一声怒吼，“杀！”
闻命，最先杀出的却是横冲马军的骑兵，四千多骑，踩着雪地，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射出，后面数千步卒，跟在骑兵之后，也是发足狂奔，扑向新野城。
在南城突变之时，新野县西，一条山间小道上，两名狼狈不堪的清兵，看着新野南城升起的火光，以及隐约间传出来的喊杀声，互相对视一眼，便改变方向，绕过新野往南阳而去。
这两人，正是许尔显被明军偷袭之后，派往新野报信的士卒，只是河谷入口被明军占据，他们不敢走大道，只能走山间小路，虽是脚上磨出了泡，一路没有歇息，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新野城中，此时一片混乱，清军从上到下，都没想到会受到明军突袭，一万五千多绿营兵突遭变故后，根本反应不过来，城中街道上，红顶斗笠拥挤城一团，不少绿营兵开始趁乱抢夺一些财物，奸淫妇女，不待尚可喜的命令，便开始往北城逃窜。
新野城东，一家大户的宅子，清军来了之后被尚可喜直接霸占，连带着大户的女儿也被他强行占有。
古代可进行的娱乐活动极少，要是文人士子，还可寄情于山水之间，吟诗作画，听曲唱词下棋，都可以打发时间，但土老财就不一样了，除了糟蹋人，除了干那事，他也没别的可干。
尚可喜就是这幅模样，新野无事，他正沉迷于造人，忽然门被推开，亲兵们一拥而入，急声道：“王爷，明军偷城，南城以破，新野要丢了。”
尚可喜吓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提起裤子，匆匆问明原由，亲兵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毕竟谁也没有想到明军会偷袭新野，他们不是在赌钱，就是淫乐，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明军进城，已经确信无疑。
这时，尚可喜后悔也来不急，忙问道：“南城还能夺回来么？”
“王爷，城中兵马全乱了，不要说夺回南城，稍微迟疑，恐怕我们都走不掉。”亲卫们头摇的更拨浪鼓一样。
此时城内喊杀声已经蔓延到东城，一众亲兵拼命催促尚可喜，而尚可喜这时有些绝望，他明白新野一丢的后果，英亲王和几万骑兵可能都要玩完，他担不起这个罪过。
可是若是兵马以乱的话，他留下也并不起什么作用，他除了逃走之外，也没别的选择，好再明军偷袭南门，目的只是占据新野，他还可以从北门逃走。
这时，尚可喜匆匆穿了衣服，小妾也不管了，被亲卫拥簇这出了宅子，街道上到处都是慌乱的清军，他忙吩咐亲兵，组织乱兵从城北突围。
阿济格是多尔衮的哥哥，要是死了，要是被明军俘虏了，满清饶不了他，他要自保，就必须多带些兵回去，如此才有一点底气。
要是以前，借尚可喜一个胆子，他也不敢，但如今满清的威严大不如前，对于汉将的控制力度，随着清军战事连连失败，便越发减弱起来。
尚可喜逃到北城，城内杀声震天，一片混乱，大队的红顶斗笠拥挤着出城，他回望一眼城中街道，在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向北面的南阳仓皇的奔逃。
此时，在新野之南，三十里外的白河谷地，两边是绵延低矮的山丘，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柏树林，而树木上挂着的积雪，正随着大地的震动，而不断的从树上滑落。
轰鸣的马蹄声在河谷两侧回荡，发出阵阵回响，两万多铁骑在河谷急速飞驰，拼命的赶往新野方向。
在白河河谷入口，明军大阵在清骑的连续撞击下，被一下凿穿，明军步军向两边退却，清骑大肆砍杀，明军直退到两侧山角，山顶上的弓手、铳手向下开火，才制止了清骑的屠杀。
阻拦的明军被清骑破开，阿济格并没有继续纠缠，一是后面还有追兵，二是从汉江之北包抄的明军，已经杀向新野，他没有时间来与郝摇旗纠缠。
清骑主力，在红甲汉兵破开明阵后，立时从缺口呼啸而过。
郝摇旗的阻拦，只是清骑北返所突破的第一关，他们想要回到北方，还得过新野这一关。若是尚可喜还在，自然阿弥陀佛，说不定还能来一场大胜，但要是尚可喜以败，那就得再硬闯一关。
战马飞驰，阿济格知道他可能遭受明军伏击，但是他却不能不一头往新野撞，因为要是迟疑太久，郝摇旗以及更后面的马进忠等人，都会追杀上来，那他就成了陕西小吃肉夹馍。
阿济格想一口气奔驰到新野城下，但是骑兵们却有些吃不宵，特别是汉军正红旗，他们冲破明阵后，只是换了战马，但人却一直没有歇息。
一路飞驰，骑兵们大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了，卵子也快颠炸，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阿玛！让大家歇息一下吧！”傅勒赫卵子一阵绞痛，他这是第一次随着阿济格征战，清军从宜城一路飞驰到白河河谷与郝摇旗大战一场，然后立刻又奔向新野，一般人真的吃不消。
阿济格不做理会，离新野不到三十里，还没看见明军的踪迹，这让他心中十分焦急。
傅勒赫见此，打马紧跟着，继续苦劝道：“阿玛，大军这样过去，万一明军已经控制新野，大军也不是明军的对手啊！让大家喘口气吧！”
阿济格听了，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奔驰的骑兵，一个个跑的盔斜甲歪，有的已经摇摇晃晃，脸上犹豫一下，又奔驰了十多步，才猛然拉住马缰。
战马一声嘶鸣，整个奔驰的骑兵队伍，慢慢在河谷里停了下来。
傅勒赫停住战马，立刻翻身下来，两腿张开着向阿济格走来，要扶他下马，阿济格却挥了挥马鞭，吩咐道：“大军休息半个时辰，你立刻派探子往新野方向探查。”
傅勒赫正要领命，远处两里外的一片树林中，忽然冲出一队明军哨骑，急速往北逃去。
阿济格正要下马，看见这一幕，立时又坐正了身子，一夹马腹，大声喝道：“快！都上马，不能让明军有所准备！”

第822章 莫走了夷王
刚刚停下的清骑，不少人已经下马，阿济格这一声令下，又只得连忙翻身上马。
这不停还好，一停腹中的真气一泄，原本还能咬牙坚持的，现在都龇牙咧嘴起来，只有那些常年骑马，大腿都磨出茧子的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阿济格原本已经接受了次子的建议，打算休息，但突然出现的明军哨骑，让他改变了决策。
兵贵神速，要是让明军知道他到了新野之南三十里，明军必然做好准备，那他休息半个时辰，明军就能多准备半个时辰，他休息一天，明军就能多准备一天，怎么算都对他不利。
从林中，钻出的明军骑兵，足有五十骑，正好一个总旗的人马，他们出了树林就望北急奔，后面阿济格率领清骑急速追赶，但却没想到这支明军哨骑，不仅骑术了得，而且坐下战马也是膘肥体健，清骑人困马乏，不仅没追上，反而逐渐拉开了距离。
哨骑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到了明军主力休息的一片柏树林，二万五千多步军埋伏在谷地两侧的树林中，已有半日时间。
刘芳亮一万人去取新野，戴之藩大队后行，他担心河口处郝摇旗顶不住阿济格的冲击，所以十分警惕后方，派了不少哨骑，以免被清骑突袭。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国运这么一会事儿，国运昌盛时，万事皆顺，国运不振时，一个微小的错误，也能酿成一次众大的灾祸。
弘光年间，明朝便是典型的诸事不顺，左良玉东叛，四镇俱降，可谓坏事一件连接着一件，现在风水轮流转，合该满清倒霉起来。
阿济格要是能早一天撤回，早一天击破郝摇旗，明军也就偷不成新野，说不定不仅无法拦截他，反而要吃一场大败，但此时，明军前锋已经拿下新野，尚可喜北逃南阳，明军便可掉过头来，专心对付阿济格了。
哨骑一下冲入树林，马未停稳，便飞身而下，落地后便急步跑到戴之藩面前，单膝行礼道：“启禀督镇，大约两万多骑清军，追着卑职而来，离此大概只有五里！”
坐在林中的明军将领闻声，纷纷站了起，围了过来。
戴之藩听说只离五里，连连抬手，示意将官让士卒准备作战，同时又接着问道：“清骑的状况怎么样？怎么行军，队伍有多长？”
戴之藩本来是要入新野的，但是他留在后面的哨骑，先一步发现了阿济格大军已经望新野而来的消息，所以他便一面派人去通知刘方亮，一面就地射伏等着阿济格。
他现在需要的是阿济格大军的详细消息，以及军队的状态，这关系到伏击是否能够顺利进行。
“回禀督镇，根据卑职观察，清骑显然没有休整，便一路飞驰过来，已经是人困马乏，队伍散乱，卑职见他们准备歇息，故意暴露出来，清骑一路追击，却被卑职甩在了后面。至于，清军的队伍，拉的实在太长，卑职无法判断。”哨骑抱拳回道。
“全部都是骑兵么？”清骑居然没追上明军哨骑，反而被拉开了距离，戴之藩又问道。
“是的，全部都是骑兵，没有辎重，不过辅马上都驮着粮食，毛毯，还有些箭矢！”
戴之藩点点头，没有辎重还被斥候拉开了距离，看来清骑确实疲乏了，“辛苦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哨骑行礼，忙退了下去，戴之藩回过身来，便见林中休息许久的士卒，在将领的招呼下，都拿起兵器，向树林边缘靠近。
“来人，立刻通知对面树林里的人马做好准备，清骑片刻便至，再派人去通知新野，让刘方亮务必拦住溃兵。”戴之藩目光犀利，一手按着战刀，大声吩咐。
树林里立时奔出两队骑兵，一队直接钻入了对面的树林，一队疾驰着往北而去。
阿济格的做法并没错，但奈何失了先手，被明军包抄后便处处被动。
河谷里蹄声隆隆，两万清骑又咬牙奔驰了二十里，却还是把明军哨骑给追丢了，这让阿济格心中沉甸甸的，他一边挥动马鞭，一边向两边树林张望。
这一带，河谷两边，山势低缓，森林密布，由于处于南北交锋之地，人口早已迁至北面的南阳盆地，或是南逃入楚，因而渺无人烟，树林中没有一点声响，寂静一片，让他莫名的心慌，不自觉就想到了三国演义中曹孟德赤壁大败，仓皇北逃的桥段。
前面的明军哨骑，已经跑的没影儿，奔驰的清骑在此慢慢停了下来，阿济格拉动马缰，马鼻子里打着响鼻，不停的吐出白气，他的身子随着战马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视四周，真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多年的战阵，让他内心升起一股警觉。
“全军立刻换马，这里不能久留！”阿济格一声大喝。
清骑连续驰骋，人困马更乏，人可以咬牙停一停，马却不行，阿济格一声令下，两万多骑，陆陆续续的翻身下马，包衣立刻给主子们，拉来备马，本来就有些混乱的队伍，因为换马变得更没了秩序。
阿济格正要爬上一匹火炭马，脚才踩上马蹬，身子还没上去，旁边的树林里“嗖”的一支响箭射上天空，“嘭”的清脆的一声炸响，两侧的树林里顿时万铳齐发，绞杀这中间的清军。
淬不及防之间，清军被成片放倒，成片的弹丸泼来，漫天的箭矢射来，顷刻间，河谷上的清军一片混乱。
一名清兵刚要上马，战马屁股正中一箭，立时发狂，甩了清兵，向前疾奔，连连撞飞几人，惊得清兵惊恐的闪避。
阿济格见此，不禁肝胆俱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还真成活曹操了。
“快！不要混乱，速度上马冲出去！”阿济格急忙上马，拼命拉拽缰绳，企图稳住受惊的战马。
“杀！活捉阿济格，通侯之赏至矣！”
埋伏在对面树林里的步斗营指挥使秦锋一声大喝，年轻的将领，率领五千儿郎，如同猛虎一般，从树林中冲出，趁着清军混乱，丧失机动能力时，直扑清军，同清军绞在一起，士卒长枪突刺，上刺骑兵，下捅战马，疲惫的清军被杀得惨叫连连，毫无招架之力。

第823章 猛虎拦路
在步斗营杀出之后，另一侧的明军也忽然从茫茫雪林中起身，呼啸着从树林中杀出。
明军身上都披着白色的斗篷，伏在积着厚雪的树林中，清兵根本没有发现端倪，现在百步外的树林中，忽然杀出近万人马，清军如何不惊。
河谷蜿蜒，两边都是树林，并不像河谷入口外那样宽阔，有供骑兵迂回的空间，不少骑兵还未上马，明军已经冲到身前，谷底内瞬时乱成了一个锅州，不仅是清兵乱，杀出来的明军也十分混乱。
不过，两军的乱却有区别，清兵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每个人都乱，明军虽乱，但仔细观察，却发现明军建制还在，只是都是小建制，他们以百户为一队，四处穿插，正将清军分割包围。
清军骤然被袭，加上长途奔驰未曾歇息，一时间组织不了防御，无数清军在河谷中奔逃，场面极为混乱。
阿济格看着树林中杀出漫山遍野，披着白色斗篷的明军。看见明军火铳手敲锣打鼓的，放铳而进，正在换马的清兵一下成了活靶子，暴雨般的弹丸射出，扑向没有准备的清军，只听得一片凄厉的惨叫响起，清兵捂住喉咙，捂住眼睛倒地翻滚者，数不胜数。
阿济格一声招呼，很多如梦方醒的士卒，在惊恐之下，反倒激发出了精神，忘了疲乏，纷纷慌乱的爬上战马，向阿济格身边汇集。
此时，明军力求一个乱字，绝对不允许清骑恢复建制，“咚咚咚”的锣鼓敲响，一排铳就将聚集的清兵打散，聚在阿济格身边的清骑，立时倒下去一片。
站着的骑兵就是活靶子，阿济格见明军齐齐怒吼，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横扫失魂落魄的清军，树林两边的明军，如潮水般涌向河谷中心，绞杀着清军乱兵，顿时心乱如麻。
一方是刚突破郝摇旗，未来得及休整，人困马乏，遭受突然袭击的清军，一方是枕戈待旦，养锐半日，明朝最为精锐的五忠军，战争还没开始，其实结局已经注定。
在新野被夺，尚可喜北逃后，甚至是在明军跋涉千里，突袭清军河口营寨之后，无论阿济格怎么做，其实都已经不能扭转失败的命运。
清军已经军心大乱，无力抵抗，被明军追杀的逐渐四散奔逃。
“快快！向北突围！”阿济格见此，发现清军已经无法再组织抵抗，只得一夹马腹，抽打战马，大声呼喊着，招呼清军向北突围。
战场上，一片混杂，靠吼自然指挥不了多少人，这也是清军突然遭受袭击，便混乱的原因，因为指挥系统已经崩溃。
阿济格吼了几声，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清军们的哀嚎和恐惧的狂叫声淹没。
幸而他的王旗大纛未倒，还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混乱中的清军，见大纛旗向北移动，知道主帅要逃，害怕被丢下的清军，立时开始朝着大纛旗的方向突进。
慌乱中的旗丁，一旦有了目标，居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哪怕身体已经十分疲乏，却依然展现出了旗丁的悍勇之气，对明军行成了不小的威胁。
几个明军百户队，想要封堵出口，居然都被发狠的清骑突破，紧随着阿济格的大纛旗向北逃去。
直到大纛旗走远，脱离了战场，明军才将口子堵住，而看不到大纛旗的清军，立刻便陷入崩溃之中。
阿济格一路奔驰，身后的喊杀声，逐渐消失，这时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心中真是无比凄凉。
这时他身后的队伍拖得老长，短时间内无法清点损失，也不知道两万五千人，能有多少逃出来，只能希望大萨满保佑了。
傅勒赫追赶上来，脸上满是惶恐，“阿玛，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济格战马不停，约为放慢了些速度，好叫后面的溃兵跟上来，“明军在这里伏击，本王现在只能希望前面已经没有明军了。”
“要是还有呢？”傅勒赫担心道。
阿济格脸色一沉，他得给属下们信心，“还有，本王就带你们连闯三关，将你们带出去！”
连闯三关，这话豪气干云，可是话虽这么说，但阿济格却知道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万万经不起再一次阻击，阿济格心中只能祈祷，千万不要再遇见明军。
战马疾驰，阿济格奔驰在前，这时白河忽然在他眼前拐了一个弯，盔斜甲歪的清骑，紧随着阿济格转过弯去，却突然听得一声战马嘶鸣，阿济格坐下火炭马被勒住缰绳，前蹄悬空，猛然停了下来。
转过弯来的清骑，亦是纷纷勒住了战马，顿时一阵战马嘶鸣，清骑脸上恐惧的望着河谷拐弯处，在水流冲击形成的河滩上，一支兵马已经严阵以待。
寒风呼号，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清军面前是一片人潮，一面日月明旗在寒风中鼓荡，表面着他们的身份。
还真有第三关，清军一个个不禁面如死灰。
这支明军明显已经恭候多时，前面是犬牙交错的枪林，后面是正在填装弹药的鸟铳手，两侧各有两千多名明军骑兵，明军将士们各执兵器，正用冷峻的目光注视迤逦而来清军。
清军队伍拖得很长，稀稀拉拉的转过弯后，抬头就看见拦住去路的明军大阵，一个个都脸色发白，千余人马，一片死寂。
这真是才从狼群中走脱，又遇猛虎拦路，让不少清兵心生绝望。
“王爷……”
“阿玛……”
一众清将围在了主心骨的身边，阿济格没有多说，慢慢抽出腰间宝刀，他已经多年未曾亲自冲阵，但今天英雄末路，谁也救不了他，想要活命，他便只有亲自去搏。
“八旗的勇士，我等东征朝鲜，西服蒙古，南灭李闯，二十余年间未逢敌手，天下任凭我铁骑纵横。”阿济格抽出刀来，大声吼道：“本王不信天下间有谁能抵挡你们，今日长白山神庇佑，大清勇士随着本王再冲一关，让南蛮子，看看八旗兵锋，如何？”

第824章 一斩亲王
按着明军的作战计划，郝摇旗堵在河口，马进忠、王光泰等人追上来从后面一包，入寇湖广的阿济格就是瓮中之鳖，立时便完蛋了。
不过阿济格这头老鳖也忒是了得，硬是冲破了郝摇旗的阻拦，紧接着又从明军伏击中逃脱，一直冲到了新野城附近，现在居然还想再破一关，顺利逃回北方。
他这真是把大明的地盘当做自己后花园，将自己当成过五关斩六将的关云长，将明军视为土鸡瓦狗了。
看着清骑慢慢集结，在阿济格的呼吁下，勉强打起了精神，整队准备冲锋。
明军阵中，将领们却露出了蔑视之色，要是真让阿济格连破三关，逃回河南，那明军的面子往哪儿搁，五忠军不成泥捏的了。
作为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上到楚王殿下，下到普通士卒，都是体面人，好面子的很，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将阿济格留下。
虽说现在满清的王爷已经不太值钱，但五忠军还是很愿意收下这颗狗头，来铸就五忠的赫赫威名的。
“还有一千多号人！”秦尚行站在刘方亮旁边说道。
刘芳亮极目远眺，虽然还有清兵涌入河滩，但已经十分稀疏，顶了天也就两千人，而且是两千残兵，他七八千人列阵于此，要是还解决不了，那便找块砖头磕死算了。
“清军等下肯定会选择一翼，直接冲击，你现在就回右翼去，不要给他们机会，立刻冲跨清骑。”刘芳亮看着清军，眯着眼睛说道。
清军一边，阿济格给残兵了打了打气，想要生存，想要回家，就只能突破阻拦的明军，但如何冲破，却要经过观察。
此时明军步军有四千人，骑兵也有四千人，他几乎没有什么胜算，而他也不会去想什么胜算，他想的只是，如何逃脱。
现在去冲击明军步阵，那无疑是找死的行为，阿济格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明军，心道不能再等了，再等后面的明军又该追上来了。
一念至此，阿济格一刀拍在战马的马臀上，战马吃疼，嘶鸣一声，疾驰而出。
身后的清兵也抖擞精神，跟在阿济格的后面，不到两千骑，呼啸而出，他们身上虽然盔歪甲斜，但也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出来。
英亲王入关之后，以靖远大将军的身份，自边外入陕西，屡败李自成，杀死刘宗敏，俘获宋献策，后又逼降左梦庚，灭潞王监国，还未有过败绩。
阿济格才智不及多尔衮，但是武力却首屈一指，而在眼下的局面，头脑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清兵们需要的是一个绝世的猛将，能带他们杀出重围。
阿济格虽不是绝世猛将，但确系勇冠诸王，清兵们还是很相信阿济格，相信他能把他们带出去，因而愿意与他一搏。
明军阵中，刘芳亮见清骑，果然突袭侧翼，想与骑兵对冲后，直接从侧翼贴着明军步阵冲出去，他哪能随了他的心意，立时便发令道：“两翼骑兵，全部出击！”
战鼓、号角，催人奋进，左右两翼，秦尚行和赵慎宽听到命令后，立时高举三眼铳，或是持着骑枪，催马而出。
两只骑兵离开了大阵便提起全速，如两条出水的蛟龙，死死盯着清军骑兵，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阿济格脸上阴鸷，一手举起大刀，一手注意着明军的举动，他见明军两翼骑兵都冲了出来，脸色更沉了一些。
避无可避，只有硬拼，撞开明军骑兵，破开骑兵的阻拦，他才有机会返回河南。
“杀！”一声路吼，阿济格挥舞战刀，发挥着他的勇猛，身后近两千骑，也挥舞兵器，趋之若鹜。
右翼的明军骑兵，引燃了药线，明军骑兵中腾起一片硝烟，数百杆三眼铳引火待发，后面千余骑兵各操兵器，准备接战。
两方都没有避让，也没有地方可避让，都毫不犹豫的笔直冲向对方。
蹄声轰鸣，明清两军最精锐的骑兵，在河滩上展开对决，气势令人热血澎湃。
“砰砰砰”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明军骑兵中腾起一片白烟，迎面撞来的清军成片栽倒，人嚎马嘶一片。
明军没来得及欣喜，两军骑兵已经撞在一起，一名明军轮起三眼铳砸下来，阿济格身子一侧，一刀划过，反将明军砍落下马。
他一连与几名抡铳乱砸的明军交错而过，忽然前面一员明军停枪向他刺来，他反应迅捷，一把抓住枪杆，整个人却微微一愣，忽然脸上爆怒，“岂有此理，谭泰你还有脸见我？”
刺他的正是谭泰，他被阿济格一声吼，心神一晃，阿济格狠极了他，面孔狰狞的使劲一拉，将他身子拉得倾斜，一刀便向他桶来，而就在这时，秦尚行却忽然杀至，于战马上大枪做棍，直接横扫，阿济格只能连忙松手，拿刀竖档，同时凭借马术，身子后仰。
秦尚行大枪先是击中战刀，被战刀格挡的失去原来的方向，枪身抬高一些，贴着阿济格向后弯曲的身子，横扫而过。
这一下，让阿济格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新坐正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一枚破甲重箭，正中其胸，幸得他穿了三层甲，加一件丝绸，重箭并没有把他射穿，只是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战马疾驰，那射箭的明将与他交错而过时，阿济格肺都要气炸了，射他的又是一员投明的满将，而正在他愤怒之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次子傅勒赫的哀嚎，阿济格顿时双目赤红。
长枪突刺，钝器挥打，两支骑兵对撞，发出金戈铁马的声响，血雾团团，惨叫和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令人发狂。
在右翼骑兵与清军对撞之时，左翼两千骑也到了战场，此时清骑正与右翼对冲，赵慎宽只得指挥左翼骑兵在外机动转圈，以此来保证骑兵的速度。
当他转了大半圈后，清骑终于与右翼骑兵交错而出，而也就在这时，赵慎宽顿时一声怒吼，“杀！”他立时率领两千骑兵急扑向刚刚出阵的清骑。
阿济格来不及为次子战死而悲伤，他想着与明军对冲过后，立刻从明军步阵，与山林的缝隙间冲出，从而逃出生天，但他方一出阵，便见明军左翼骑兵迎面扑来，便知道完了。
“嘭”的一声巨响，两军猛然撞击在一起，清骑本来就疲乏，刚才又冲一阵，现在又被明军骑兵再冲一阵，立时向竹子一样被利剑破开。
阿济格再出阵时，两千骑兵已经只剩一千人，他自己头盔以掉，衣甲也破损，身上中箭七八处，要不是穿得厚实，早已玩完。
在清兵出阵的瞬间，毫无悬念，右翼骑兵一个迂回后，再次扑来。
阿济格举刀夹马，欲意再战，迎面而来的右翼骑兵，再次点燃了三眼铳，引线闪着白烟，兹兹的窜入药室，四五把三眼铳同时选择了阿济格，“砰砰砰”的一片铳响，火炭马在硝烟中狂奔，上面的阿济格却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第825章 五雷轰顶
三更天，以是半夜十分，但大雪覆盖下的北京城，已然如同白昼。
这个时候，北京早已实行宵禁，比不得南方有活力，整个城池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会从街道上传出一快两慢的打更声，城池要恢复活力，还得等到四更天，官员准备上朝，才会热闹一些。
这时，在北京城永定门外，远处的官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名插着加急旗帜的清兵，身后背着一个圆竹筒，狂奔到城下。
加急有很多种类，不同的，插不同的旗，而像这群清兵一样，用竹筒背着加急信件，懂些门道的一看就知道，必然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骑兵奔驰到永定门下，为首的骑兵，立时抬头向城上大喊；“快开成门，八百里加急军报，要揍禀摄政王。”
“快开城门……”
骑兵喊了两三声，城头才有士卒，哆哆嗦嗦的伸出头来。他向下一看，只有七八名打着加急的旗号的清军骑兵，立刻便通报当值的清将，下面的骑兵则将通行的令箭文书放入吊篮，片刻后城门缓慢的打开，报信的骑兵立刻打马涌入城中，疾驰着往摄政王府邸而去。
看着骑兵走远，清兵从新关好城门，边推边嘀咕道：“这么急，不会是南面又吃败仗了吧？”
几名清兵听了都有些唉声叹气，去年丢了江南，北京家家户户年都没过好，不少人家连素馅饺子都没吃上，这才正月初三，就有加急军报过来，莫不是今年比去年还要惨。
急促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奔驰，很快又从正阳门进入内城，最后在摄政王府前急停下来。
正月初三，满清还未开朝，虽然兵部还有当值的官员，但事态严重，必须要先告知摄政王知晓。
为首的骑兵立时翻身下马，踩着积着厚雪的台阶，急步跑到王府门前，拍打着铜环，大声喊道：“八百里加急军报，必须立刻呈报摄政王！”
门敲了没几下，吱呀的打开，但却只露出一个头，那头张望一下，微微皱了皱眉，这半夜三更的，扰人清修，是谁都有火气，何况宰相门前三品官，他这个摄政王的门子，怎么也算是个二品大员了。
“加急军报，必须立刻禀报摄政王！”为首的骑兵，见头伸出来，急忙再次说道。
门子听后，看了几名骑兵一眼，一个个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满是疲惫，嘴唇干列，要是别人，他自然要耍一下威风，但加急军情他却不敢。
虽说正月假期，但国事不顺，多尔衮却不得休息，直忙到三更天才刚刚回屋，同蒙古王妃博尔济吉特氏休息，而正当他快要入睡时，却被博尔济吉特氏轻轻推醒，“王爷！王爷！”
多尔衮十分疲乏，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他半睁开眼，一手撑起身子，疑惑道：“五更天了么？”
说完，他便准备起身，还有大堆的公务等他处理。
“王爷，才三更天，好像是有紧急军情送来，必须立刻禀报。”
才三更天，多尔衮身上立刻涌现一股乏意，但是听是紧急军情，心头却又一惊，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再来什么不顺心的事，因而一下便睡意全无。
多尔衮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穿着肚兜的博尔济吉特氏，跪坐在床上，将纱幔挂起。多尔衮静坐一会儿，抬起头来，便见床前跪伏着一名太监。
博尔济吉特氏挂起纱幔后，又下床给多尔衮端来一杯浓茶，然后又钻到床上，多尔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头脑清醒了一些，将茶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开口问道：“是豫王从扬州送来的军报吗？”
十一月间，明军为了缓和清军对于江北的破坏，王彦纠集八万人马，凭借水师的优势，从镇江渡过长江，攻打扬州，多铎八百里加急报入北京，多尔滚得知后，正考虑要不要放弃扬州，将兵马撤退到合肥、徐州两地，收拾兵力，以便转入防守，但多铎第二份奏报，随即又传到北京，明军抵达扬州城下后，却并不攻城，反而专心修起自己的营寨，仿佛等着清军去攻一样。
清廷因此判断，明军的目的只是威胁扬州，迫使江北劫掠的清军增援扬州，从而结束对江北的破坏。
事态并不紧急，加上扬州乃江北重镇，直接威胁江南，就这么放弃，着实有些可惜，满洲内部有人建议以扬州为条件换取与明朝停战，谋取好处，因而放弃扬州的计划，就被暂时搁置下来。
现在莫不是明军忽然开始攻城，多铎因而急报入京么？
多尔衮以为是南面扬州传来的消息，但伏在地上的太监却回道：“启禀主子，不是豫王爷，是河南平南王送来的紧急军情，说是十万火急。”
河南？年前河南还有奏报传入北京，称阿济格劫掠湖广十分顺利，明军闭城自守，不敢野战，八旗铁骑所向披靡，已经有劫掠的物资被转运回洛阳，怎么还有十万火急的军报送来？
多尔衮愣了一下，难道河南出了什么变故，他急忙起身，走下大床，“急报在哪儿？拿来予本王看！”
伏地的太监，立时将那竹筒打开，倒出一卷军报，高高举起。
多尔衮走过来，拿起军报，展开一看，脸上瞬时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军报直接掉在地上，他腿脚一软，只觉得头昏目眩，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看摇摇欲坠，跪地的太监大惊失色，慌忙起身，一把将多儿滚扶住。
床上的博尔济吉特氏见了，也大惊失色，批了一件外衣，便急忙下床，接过多尔衮，骂道：“狗奴才，你给主子爷看了什么？”
多尔衮被扶着坐回床边，太监听了博尔济吉特氏的训斥，下得赶紧磕头，多尔衮这时却忽然大叫一声，“十二哥啊！痛杀我也！”
博尔济吉特氏听了多尔衮的痛呼，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十二爷怎么呢？”

第826章 政权不稳
多尔衮没有回答博尔济吉特氏，他与阿济格感情算不上多深，但当豪格叛出北京，代善出走关外之后，多尔衮身边的人已经不多，阿济格这个亲大哥，就变得格外重要起来，与多铎共同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现在阿济格连同两万多大清精锐骑兵，全部玩完，对多尔衮来说，何止是断一臂膀那么简单，简直是要了他半条老命。
这时，在他心中不仅是死了个兄弟那么简单，死的还是他重振大清的希望。
“啊！啊！”被博尔济吉特氏扶座床沿的多尔衮，心情并没缓和，反而面部扭曲的，再站起来一阵怒吼，他牙齿都要咬碎，憎恨无比地说道：“王逆该死啊！本王声东击西，主力劫掠湖广，他却将计就计，用扬州来吸引本王注意，暗中增兵湖广，杀我十二哥，杀我两万铁骑，本王恨啊！”
多尔衮与王彦从未蒙面，但这时他似乎看见了一身王服，面对着他奸笑的王彦，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浊气无处宣泄。
跪在地上的太监，站在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听了多尔衮的话，立时便呆住了，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也不可能安慰的了。
难道说节哀顺变，那不是找死么？
阿济格是谁，大清国英亲王，博尔济吉特氏已经感觉到，一股汹涌的狂潮，必然会像多尔滚席卷而来，作为摄政王的大福晋，她博尔济吉特氏也不能幸免。
卧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气氛压抑的让人觉得可怕。
多尔衮跌跌撞撞的走下床，双手撑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尚可喜怠慢军机，致使英亲王殉难，该杀！王逆为何对大清的一举一动都能算计到，粘杆处办事不利，暗通王逆之人，都要严惩！”
这是要兴大狱么？太监听了多尔衮的憎恨之声，诚惶诚恐，生怕摄政王一个不高兴，把他也给宰了。
博尔济吉特氏是太后布木布泰的姐妹，跟了多尔衮十多年，见惯了满清内部的权利争斗，听了多尔衮的话，心中大急，忙上来，为多尔衮批上一件外套，“王爷，越是大事面前，越要冷静啊！”
多尔衮听了这话，终于缓过劲来，这个时候要是追究谁的责任，等于将阿济格之死，公诸于天下，大清内部必然剧烈动荡，他要是还兴大狱的话，恐怕将会造成地方上的叛乱，而他现在根本没有实力镇压。
此时，多尔衮不禁痛苦的摇摇头，对伏地的太监说道：“去，让人先将送信的人看管起来，这件事，暂时不能传播出去。”
太监听了，如蒙大赦，仓皇的爬起身来，便往外飞奔而去。
等太监走了，博尔济吉特氏又将多尔衮扶着坐下，多尔衮这才对她说道：“经过此事，原本支持本王的人，态度或许会有一个转变，你最近回科尔沁一趟，带些礼物，与你父兄多亲近一下。”
这次南下劫掠，在京的满八旗，以及蒙古的蒙古八旗，都抽调了近半人手南下。
跟随阿济格劫掠湖广的主要是孔有德、尚可喜的两个汉旗，但满蒙八旗也去了不少，现在一下损失两万多骑，而多尔衮的另一大依靠，豫王多铎又陷在扬州，多尔衮已经没有什么兵马调配，博尔济吉特氏知道多尔衮的意思，可问题依附满清的蒙古也没有多少人，现在的情况，恐怕蒙古也会对满清离心。
博尔济吉特氏心里这么想，却没有拒绝，给多尔衮做了个福，表示应下。
有这么一件事，多尔衮不可能再睡的着，阿济格身死，两万多铁骑覆灭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因为江南战败，清廷威严大损，不少汉将已经有拥兵自重的嫌疑，最典型的就是大同的姜襄，这次清廷下达的征粮令，他完成的指标居然不到两成，而且还找各种借口拖延，明摆着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
如果等阿济格身死的消息在传开，大清内部的汉人势力必然难以节制，指不定他要想豪格哪个叛徒一样，依靠汉族士绅，被破向汉族势力妥协，才能稳定政权，而这一点，是多尔衮绝对不能容忍的，也是他的支持者不能容忍的。
权利就那么多，利益就那么大，向汉族士绅妥协，那旗人的利益必然受损，而且这个时候妥协，那原本支持多尔衮的人，还不如一开始就跟着豪格。
多尔衮心中一团乱麻，站起身走了几步，“立刻把本王衣物拿来，本王要去见八旗大臣。”
这件事，眼下不能让汉臣知道，连蒙古人他都不请，只召集满族大臣，前来商议。
四更天，正是人睡得正熟之时，议政殿内却烛火通明，十多个满族大臣匆匆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赶来议政殿。
原来议事，殿内必然占满了人，但这次大殿上，空空荡荡却只有十多人。
此时还是新年休朝期间，被叫来的人都猜到必然发生了大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却都一头雾水，因而纷纷窃窃私语。
满清搓饵寡族，人才本就不多，如今几乎分成三块，议事殿上的人就更加稀少，再加上这些年战死的，以及内部倾轧，几乎要凋谢殆尽，几乎没什么有名之人，能叫上名来的也就多罗平比郡王罗科铎，八旗大臣遏必隆了。
这时众人正议论纷纷，一名侍卫却高声唱道：“太后驾到！”
连布木布泰都来了，众大臣心中惊讶更甚，忙纷纷行礼。
阿济格这一战，对于明朝来说，只是众多胜仗的一仗，意义可能还不及漳、泉之战，只不过是为北伐做了一步准备而已，但对于清廷来说，影响却不下于明朝当年打的大凌河，甚至是松山之战。
布木布泰代表的是小皇帝，他在珠帘后面坐下，让众人不必多礼，然后问道：“摄政王这么急招哀家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多是一头雾水，正逢休朝期间，他们一个个都在家中，自然都答不上来。

第827章 多尔衮的困局
布木布泰问起，半晌没有人答话，遏必隆来的时候，打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他看了看众人，出来说道：“太后，可能与三更时分送进城来的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有关，不过这只是奴才的猜测，具体情况奴才并不知晓。”
现在休朝，但兵部留有当值的官员，一般的军情急报都是先送兵部，但如果走兵部，他们大多会知晓一些消息，可是现在谁都不知道，显然军报必然是直接送到了摄政王府邸。
这时，明白一点的人，再看看与会之人，便心头纷纷一颤。
满清作为小族，凭什么统治中原，下面的汉人也都不是傻子，要想坐稳江山，满人便只能在汉人面前，展示他们不可战胜和强大的一面，如此才能继续统治，如果他们表现的很弱小，那汉人有什么理由继续让他们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呢？
这时，不少人已经想起了两年前清军在湖广受挫后，面临八旗战力下降，旗丁人口不足等问题时，多尔衮召集众人商议，也是八旗关起门来自己想办法，生怕让汉人知晓他们的弱点。
殿内众人立时响起一片议论，都在担心是哪里吃败仗，哪里爆发了激战，居然没有人往好的方面想。
“摄政王到！”
门口，侍卫朗声大喊。
多尔衮在府邸询问了几名报信的清军一遍，详细的了解河南、湖广的情况之后，才往皇城赶来，因而比所有人都要慢一些。
“拜见摄政王！”众人忙跪下行礼，只见穿着王服的多尔衮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直接从大殿正门进来。
多尔衮神情有些焦躁，摆摆手让他们起来，而他自己向珠帘后面的布木布泰弯腰一礼后，便转身过来。
最近一年时间，豪格建制、江南失手、北方粮荒、雪灾，不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多尔衮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但像今天这样，脸色嘴唇有些病态的发白，还是第一次见，众人心中不禁都暗暗吃惊，到底是什么事情，难道是扬州丢呢？
“摄政王，这么晚将哀家和众多八旗大臣叫来，不知道是因为何事？”
下面的人没敢问，布木布泰的声音却从珠帘后面传了出来。
多尔衮之所以叫布木布泰来，除了她代表小皇帝之外，主要还是他发现布木布泰现在也有不小的势力。
多尔衮虽然禁止全面汉化，但满清作为一个落后的部落，当接触汉族的文明后，还是免不了受汉族文化影响，满清内部的帝党便也孕育而生。
这主要也是多尔衮没有生下儿子，一些不得多尔衮重用的旗人，进行政治投机，便投靠了布木布泰，想等福临亲政后，攫取政治利益。
多尔衮起初并未在意，加上他满头是包无法顾及，等他反应过来时，布木布泰已经搜罗了不小的势力，而且似乎与代善还有勾结，所以多尔衮不得不将他当做一方势力来看待。
多尔衮脸色很难看，但事情总归要让他们知道，“一个时辰前，本王收到平南王从南阳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他丢了新野县，让明军断了英亲王的退路。我大清两万五千铁骑和英亲王，尽数覆没于新野之南的白河谷地。”
什么？多尔衮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殿内顿时一阵哗然，他们开始能想到的是江北，或者是扬州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多铎之前有军报传来，八万明军已经渡过长江，可谁想出问题的却是入寇湖广的阿济格。
大清朝还要靠阿济格的劫掠，来坚持到夏收，现在不仅期盼的粮没有了，还搭进去两万多铁骑，大清朝今年还怎么过。
殿上，每个人都开始慌乱起来，大清现在的兵马越打越少，要是明军在今年发起进攻，那大清该怎么抵挡。
这时，布木布泰也有些坐不住了，大清的江山可是他儿子福临的，“睿亲王，你是摄政王，有些事哀家不便多说，但现在哀家必须要说一句，明朝咱们大清是灭不了。”
多尔衮的所有为政的方略，都是以灭明与为目标，布木布泰没有明说，但话语已经表明的意思，不希望多尔衮再打下去，这等于推翻了多尔衮的执政方略。
此时，多尔衮心中不禁升起一份庆幸，豪格若是能忍一点，到此时再对他发乱，他必定被满洲贵族赶下台，不过豪格提前反了出去，将清朝内部反对他的力量都带到了陕西，这样反而让多尔衮暂时安全。
“太后，这一点本王最近也想过，我大清是需要休整了。”多尔衮沉着脸并没反驳，这是前所未有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放弃了灭明，“不过，眼下是就算大清不想打，南朝那边王彦也不可能收手！”
众人心头都一阵狂震，豪格带走了清廷内部意图分治的大多数官员，议和的声音本该越来越小，但随着战事接连失利，清廷内部南北议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原先的“伪明”许多官员早已不用，改而称呼为南朝或者南明。
可是多尔衮的话，却提醒了他们，想议和，王彦那厮肯吗？现在那厮掌握南明，正是要借我等头颅，来铸就他的功勋和威望，那厮不把我们赶回老家，他会罢手？
“摄政王，英亲王与两万多铁骑，丢在了新野，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我们在北方也坐不稳啊！”遏必隆出来问道。
一众八旗大臣对于多尔衮，也一下没了以前的敬畏，纷纷急语相问。
豪格建号之后，多尔衮对于布木布泰来说，还有大用处。
虽说她对多尔衮已经越来越不满，这不仅是身体上，也是因为在他的统治下，大清已经到了举步维艰之地，他儿子的基业快要丧失大半，但是为了对抗豪格，多尔衮目前还不能倒，布木布泰必须帮他一把。
“都安静，听摄政王怎么说！”
布木布泰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外面安静下来，她又接着说道：“睿亲王，如今我大清三面皆敌，你是摄政王，你说说吧！”
多尔衮有些恼火，布木布泰这个女人的野心也是不小。
“英亲王这次失利，对我大清的打击确实不小。”多尔衮沉声说道：“我大清眼下困局重重，本王把你们叫来，就是咱们自己首先要团结一心，现在谁在给本王添乱子，只会给汉人机会，大清的船翻了，那些汉人不会救我们，能救大清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第828章 关外和解
满清从入关之初，所向披靡，待到此时，诸事不顺。
要问满洲贵族有没有意见，自然是有意见的，而且对执政的多尔衮有非常大的意见，特别是现在北方还持续的粮荒，让多尔衮手下的两白旗都有些不满了。
可是多尔衮说的也有道理，这个时候，满人自己绝对不能乱，要是让汉人看见他们的混乱和外厉内荏，大清就真的没得救了，可话说过来，就算他们自个不闹矛盾，多尔衮就能救大清么？
“摄政王，现在的关键是我们一没粮，二没人，旗丁得不到补充，英亲王和二万多铁骑覆灭的消息，迟早会让汉人知道，我们要兜也兜不住啊！”多罗平比郡王罗科铎忧郁道。
“没错！是兜不住！”多尔衮沉声说道：“所以才要在事发之前，增强我们满人的实力，让汉人不敢反叛，不敢轻举妄动！”
大殿内，众人互看了一眼，想要压服汉人，只有满人自己有一定实力才行，那么问题就只剩下，如何在近期恢复实力了。
“摄政王要怎么做，只要能保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哀家和皇帝一定站在摄政王一边。”珠帘后面，布木布泰的声又传了出来。
多尔衮扫视众人一眼，想找回摄政王的威严，他沉声说道：“眼下，第一是我们自己要抱成一团，第二是要尝试与南明议和，就算达不成，也当拖延一些时间，第三是解决粮食的问题，平定北方的粮荒，让北地先安定下来，那些耕夫不会在意谁座天下，只要能吃饱，大清大明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两样。只要这些汉民不起来闹事，那些士绅也是无根之萍，成不了大事。第四就是要恢复满八旗的实力，这也是我们统治稳固的关键。”
“摄政王，粮食如何解决？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南明议和，这次决定权不在清廷一边，全看明朝的态度，这没什么好谈的，其他的问题，殿上的人大都能看出来，他们要的是解决方案。
“粮食，本王之前已经派遣范文程去西安与豪格接洽，缓和两方的关系，应该能借到一批粮食回来。”多尔衮说道。
珠帘后的布木布泰听到要与豪格缓和关系，心中有些不快，以她的智慧自然知道，多尔衮的动作是明智之举，但豪格已经称帝，对于他母子的威胁远高于多尔衮，甚至是明朝，所以她绝不愿意大清和豪格之间出现缓和，必须要制造对立，福临的江山才能座得稳。
“摄政王，豪格与大清势同水火，他会好心来帮我们么？”珠帘后，布木布泰冷声说道。
多尔衮自然了解她的想法，就像布木布泰想用他来对抗豪格一样，多尔衮其实也是用豪格来保证他在大清内部的稳定。
“太后放心，如今局势不同，我大清败亡，对于豪格也没多大好处，想必他也不想南明重新崛起，就算他看不到这一点，济尔哈朗不会也这么糊涂。”多尔衮面朝着珠帘接着说道：“当然，我们不能将希望全部放在豪格身上，除了向豪格借粮之外，我们也要拿出银子，去南面卖粮，现在京师粮价，已经涨到三十两一石，就算南朝封锁，但十几倍的利润，总归能买到一些。要是万一还是不足，那就只能征讨西蒙古，抢些牛羊和人丁回来。”
布木布泰不想同豪格缓和关系，可她也明白大清这次想要渡过难关，必须要同豪格妥协，但是她不想提这些，因而开口说道：“征讨西蒙古可以消除大清西面的威胁，又可以壮大大清，可现在朝廷既要防备南明，又要警惕豪格，还有实力征讨西蒙古么？”
草原上诸多部落，可不管坐中原的是谁，只管你强不强大，要是中原强大，他们或许能老实的互市交易，安静几年，可一旦觉得有机可乘，必然又会年年南下劫掠。
大清入主中原五载，仅在山西，就同西蒙古诸部，干了四五仗。
草原上，总是一个部落衰落，一个部落兴起，林丹汗被大清所灭之后，清廷虽然控制了东蒙古，但西蒙古却并未臣服，反而有日渐做大的趋势，以清廷目前的实力，想要征讨西蒙古恐怕也不太容易。
多尔衮沉吟一阵，对着珠帘说道：“这就要请太后写一封信给礼亲王，请他回北京来与本王一同处理朝局了。”
珠帘内，布木布泰心头一惊，礼王代善，一心为了大清，所以是她拉拢之人，但也正是这个人一心为了大清，所以只要谁能使得大清强盛，他就可能支持谁，若是没有豪格，布木布泰估计会支持代善来取代多尔衮，但现在却不行。
当初豪格之乱时，正是布木布泰从中周旋，才没有打起来，代善出走关外之后，并没有向豪格一样同大清决裂，只是在关外割据，不听多尔衮之令而已，他同布木布泰之间还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
“摄政王，愿意和礼王和解？”
多尔衮想杀了豪格和代善的心思始终未变，如果不是他们与他作对，将大清的实力分裂，他现在不可能这么被动，但现在他心中虽恨，却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朝廷要补充旗丁，只能从关外补充，要征讨西蒙古，也只能借助礼王的两红旗，所以太后当知本王已经没有选择，只能与礼王和解。”
多尔衮顿了顿，眯眼看着珠帘，“本王知道太后与礼王多有联系，就请太后务必说动礼王来京吧！”
布木布泰脸上一红，幸而珠帘挡住了外面的人，“为了大清，哀家会说服礼王的。”
多尔衮回过身来。“这些年，蒙古八旗也死伤惨重，壮丁减少的厉害，急需补充人丁。有了两红旗坐镇，朝廷就可以驱使东蒙古诸部为前驱，征讨西蒙古，抢夺的人丁可以分给他们一些，而牛羊可以助我大清渡过难关！”
在大清，汉人是被统治的对象，蒙古是被拉拢的对象，为什么要拉拢，一是满人自身实力不够，二是蒙古人其实也是个墙头草，不拉拢，他拼什么和大清一起玩。
崇祯朝年间，蒙古诸部，除了少数为明朝藩屏，大多数其实都在明朝和满清之间摇摆不定，真正决定跟着满清，还是己巳之变，随着皇太极在大明京畿劫掠一圈以后，见识了满清的厉害和明朝的虚弱，才投靠满清。
这时满清也呈现出虚弱之态，蒙古未必理会多尔衮，但有代善两红旗监视，蒙古也未必敢不尊号令，那多尔衮用蒙古人打蒙古人的策略，或许可以实现。
殿上众人一阵私语，但大都认可多尔衮的策略，满人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应该团结才能对抗外部的敌人，走同礼王和解这一步棋，整个大清面临的困局，至少就活了一半，对内朝廷多了两红旗，可以正压汉族叛乱，威慑汉人，各部损失的旗丁，也能从关外得到一些补充，对外可以威慑藩属，驱使藩兵作战。
多尔衮见众人对他的提议，并没提出异议，心中稍安，但他却接着说道：“这些，只是我们稳定内部的举措，而要恢复内部，必然要有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若是南明不同意议和，不同意停战，不给我们喘息之机，大清也不能坐以待毙，当连横合纵，有反制自保的手段。”

第829章 代善入京
满人对于阿济格与两万多铁骑的覆灭，很快达成了共识，对于怎么应对，也初步接受了多尔衮的方略。
正月间，满人对这次失败闭口不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暗中却迅速整合势力，四处求援，以求稳定局面。
有布木布泰出面调解，代善得知阿济格身死，大清两万多铁骑全部覆灭之后，忧心满人命运，况也唇亡齿寒，表示愿意接受和解。
他接到布木布泰的书信，便立刻率领两红旗入关，并且还携带了一点从朝鲜讹来的粮食，来解多尔衮的燃眉之急。
朝鲜本来就是个穷地方，除了窝在岛上，整天地震，比他还穷的日本能看上这块地，中原王朝对此基本不屑一顾，全他娘的都是山，统治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要来何用。
关外这次也遭了雪灾，代善不能让满人饿死，就只能让朝鲜人挨饿，他骑兵直驱朝鲜京畿道，将朝鲜过冬的粮食讹走大半。
代善带来的粮食，对于多尔衮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却释放了他的善意，多尔衮随即也做出让步。
从豪格之乱后，开进北京的两白旗，撤出北京退到永定大营，允许代善领两红旗进京，但双方兵马都不能独占北京，各个城门由两方人马一起看守，使得代善对于自身安全，没有了担忧，两方和解有了必要的前提，代善随即从山海关出发，前往北京。
河南与陕西只隔了一个潼关，豪格西征之策虽然成功，但受汉文化的影响，不逐鹿中原，他就是在西域玩出花来，心中也是不快活，所以他并未因为向西发展便放弃了对中原的关注。
尚可喜败回南阳后不久，从湖广追来的马进忠、郝摇旗、王光泰等部也都到了新野一线，明军近十万人马齐聚于此，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回。
虽说明军诸部并未准备攻城器械，但还是毅然压向南阳，尚可喜不敢一战，直接逃回了洛阳。
河南的战事，被豪格的探子探知后报到西安，这使得豪格特别是济尔哈朗对于多尔衮的态度迅速转变，被冷淡多日的范文程，先后得到了两人的接见。
一月底，满清议事殿，刚到不久的代善与多儿滚会面。
虽说有布木布泰从中周旋，两人已经谈成了条件，多尔衮作出重大让步，让顺治也封代善为叔王摄政与他并肩而立，但两人之间毕竟因为之前的事，弄得不愉快，生出了裂痕，隔阂与猜忌并非短时间内能够消除。
两人见面，自是有些尴尬，多尔衮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两人，多尔衮伸手请代善对座，然后打破沉闷，“二哥即是到京，前事谁事谁非，你我兄弟都不要再提，今后我们两人当同心协力，共同扶保咱们满人的江山。”
多尔衮这声二哥，叫的代善心中一动，两人都是政治斗争的老手，就算心中有什么芥蒂，这时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既然多尔衮给了个台阶，代善立时坐下，尴尬的一笑，“过去的就随风而去，眼下大清江山最为要紧。”
“二哥都知道了吧？”多尔衮见此，直入主题。
“知道了一些，但不全面，有些事情还需要十四弟与我说说。”代善忧郁地说道。
多尔衮见此，恨声说道：“兵部最新的消息，尚可喜逃到了洛阳，邓州、南阳等地拱手让给南明。”
南阳一丢，明军就直接威胁河洛了。
代善眉头一挑，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理尚可喜？”
“河南一直是交给孔有德和尚可喜镇守，那厮现在还有两万绿营兵握在手中，本王未敢轻动。”多尔衮沉声说道。
代善皱了皱眉头，“老十四，做的对，暂时不要动他，以免生出祸事来，等稳定了朝局，再收拾他不迟。”
多尔衮接着又道：“范文程，那边传回消息，庄王答应给我们借粮，但是豪格不同意借，让我买，要朝廷拿银子和生铁去换，并且只同意给我们四十万石。”
“这么说，粮食还是不够！”代善手敲着桌面。
“二哥最近就得准备前往科尔沁，然后迅速出击，也不要求一次就灭掉漠西蒙古，只要能掠夺一些牛羊和人丁即可。”
“我去没有问题！”代善犹豫了一下，“朝廷现在这么艰难，河洛门户以开，两淮战事未熄，要是明朝忽然打过来，你能应付么？”
多尔衮叹息一声道：“老十五还在扬州硬撑，我准备派遣使者南下，以扬州为条件，换取王彦停战。”
“有把握么？”代善看着他。
“没有！”
多尔衮回的很干脆，代善听了脸上不禁有些温怒，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大清，可不是来开玩笑的，多尔衮见此，叹了口气，“现在决定权在王彦，而不在大清，我们只能将能做得做好，万一他要打，我们也只能奉陪。豪格、还有西贼余孽，甚至去年来京师朝贡的红毛藩，都可以联络一下，然后与南明打上一仗，也未尝不可！”
“老十四，你还是想打？”代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之色。
多尔衮说道：“如果南明不愿意讲和，那我们就得再打一仗，一是要让南明知道我大清实力还在，让南面知难而退，二是不打一场胜仗，汉人汉将不会老实！”
“朝廷还能支持一场大战吗？”多尔衮说的有些道理，代善迟疑一下问道。
“如果开打的话，这次不一定要我们大清冲在最前，豪格在陕西看了两年戏，加上西征吐鲁番、和硕特蒙古得手，实力增强，野心也必然膨胀。现在南明还占着川东、川南，我相信他不可能一直容忍南明威胁成都平原，若是能教唆他与明朝出手，我们再帮衬帮衬，南明必然将精力转向西北，如此我大清就可以喘息一段时间。”
代善沉默了，多尔衮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祸水西引，但代善却并不太喜欢多尔衮与豪格这样勾心斗角，这最终只会损害满人的利益。
他沉思良久，缓缓说道：“老十四，若是南明不肯讲和，你唆使豪格攻打南明时，我大清还是应该全力与豪格配合，若是豪格也败了，对我们满人将没有一点益处。”

第830章 王续的焦虑
尽管满人对于阿济格战死，两万五千铁骑全军覆没，南阳盆地被明军占据的消息进行了封锁，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还是从河南传到了山东，再传到北直隶，紧接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便了整个北京城。
阿济格是摄政王多尔衮之兄，对于清廷的震动，可以用剧烈来形容，满清朝廷的威信，一下扫地，若不是多尔衮有先见之明与代善和解，增强了满部的实力，让代善的两红旗开进京畿，恐怕各地又要义军蜂起。
虽说有八旗威慑，地方上还没有出现什么变故，但一种大厦将倾的不安之感，却在北京城中蔓延，被代善带来的粮食，压下去的北京粮价，立时又飞涨回了三十两，并且还在飙升，引得城中之人争先抢购粮食，其他物资也随之疯涨。
粮食就是人心，北京充斥着惶恐不安得气氛，就连范文程从豪格那里买一批粮食，也没能将粮价压回二十两以下，代善征讨漠西蒙古的计划只能提前。
北京城南市，天地会黑水堂堂主王续化名赵士杰，在这里经营一间纸品铺已经有四年时间，因为有天地会持续的资金注入，所以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多开了几家店铺，而起还涉及了酒楼、典当等行业。
江南失陷后，北京各种物资都十分缺乏，宣纸、砚台等物也受到了影响，但这间店铺的货源却很少断缺。
随着北京城内粮价飞涨，不少人家已经无银购买，最近纸品铺又多了一样任务，便是回收上等字画，玉器，砚台等雅物，价格也十分公道，因而每日都十分热闹。
中午十分，店铺里生意兴隆，伙计正在招呼几名客人，有的是抱着字画来换钱的，也有进来买纸的。
这时，一名穿着长衫的老者，抱着一卷字画进门，他张望了两下，与掌柜的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掌柜立时给一名伙计使了个颜色，伙计连忙笑着迎上来，“刘先生怎么您也要拿字画出售？”
老者姓刘，名道奇，明面上是詹霸俯上的西席，给詹霸的幼子启蒙，但实际上是詹霸与王续间的联络人，清廷内部许多消息，都是由他来传递。
文人用纸、买纸，这是很平常的事，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粮价涨的厉害，老夫只能割爱了。”刘道奇进来后无赖道：“这幅画，是北宋范宽，范中正的真迹，你们东家是个雅人，应该能够入眼。”
店里的几位客人听了老者的话，都一阵叹气，显然对于飞涨的粮价深有体会。
“先生您稍等，小的这就给你去叫东家！”伙计给他行了下礼，便急忙转身上了二楼，不多时，便又跑下来，说道：“先生，东家请你上楼谈！”
刘道奇见此，便抱着字画跟着伙计上楼，等到了二楼，老者低声道：“别让人上来。”伙计点了点头，便又跑了下去。
二楼布局非常典雅，一个黄花梨木屏风，放在楼口，老者转过屏风，便见王续负手站在窗前，老者立时上前，将画放在桌上，然后行礼，“参见堂主！”
王续听了声音，转过身来，脸上有些焦虑，他直接问道：“从新年休朝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詹学士为何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
这一个月间，代善入京，陕西的粮食运到北京，天地会既然事先都不知晓，这让王续很是震惊，要不是几条线都没消息，他甚至怀疑他已经暴露，都开始准备撤离了。
“堂主，满人现在根本不信汉人，詹学士原本为多尔衮料理军务，多尔衮时常会与詹学士商量，但最近一个月，詹学士都没有进过勤政殿。”老者忧郁道：“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告诉堂主，最近粘杆处活动十分频繁，多尔衮给许多汉臣赏赐了一批家奴，明显存着监视之意，学士府也没能例外，属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过来了。”
王续听了，皱了皱眉头，“安全确系第一，不能过来就不过来，但有一事还要转告詹学士！”
“堂主吩咐！”老者抱拳道。
“自从豪格在西安建号后，他与清廷便是水火不容，但这次满清粮荒，多尔衮居然从豪格那里购来了米粮，还请詹学士务必弄清楚，满清和金之间是否达成什么妥协，是否有针对大明的计划！”
明朝这两年如有天助，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满清自己裂开了，使得明朝西面的压力大减，才能在东面怒怼多尔衮，要是多尔衮现在与豪格出现勾结，那对明朝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属下会立刻转告给詹学士。”
王续点点头，随即挥手道：“这里你不宜久留，将画留下，然后在柜台支取三百两银子，便立刻回去！”
刘道奇拱手一礼，转身下楼，片刻后拿了银子便直接出门。
王续在二楼稍座了片刻，然后叫上来一人将字画收了，吩咐属下最近小心一点，便起身进了房间。
离开了店铺，刘道奇背着三百两银子先行回家，为了避人耳目，他给自己买了个媳妇，到家后将银子交给媳妇，让她保管，并吩咐她拿二十两去买米，把戏做全，但傻媳妇却说，“屋里还有米，买啥米。”刘道奇训斥一藩，说乱世要多屯米，米价还会再涨之后，那女人才连忙出去。
没一会儿，刘道奇按例在下午未时出门，到詹霸府上，给他的小儿子教授《三字经》。
他进了学士府，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书房，詹霸四岁的幼子有模有样的给他行了一礼，他便拿起书本，慢慢教了起来。
等到过了半个时辰，詹霸忽然来到窗外，刘道奇便忙迎接上去，“詹大人！”
“见到人了么？”詹霸面带微笑，目光看着幼子，声音却对着刘道奇小声说道。
“见了！”刘道奇左右看了看，点点头，“堂主让我转告学士一个任务。”
詹霸脸上露出苦色，“什么，你说！”
刘道奇神情凝重，“堂主请学士务必要摸清满清和金的关系，探知两方是否会有争对大明的计划。”

第831章 满清求和
满清的使者，依然是大学士冯铨，副使还是那位满清的状元吕宫，只是再次出使，两人的使命已经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上一次，他们将隆武君臣玩了一把，立求拖延时间，这一次，他们真心求和，却不晓得会不会被老羞成怒，急于雪耻的明朝大臣羞辱一顿后，也被明朝玩弄一翻。
两人在正月初十满清开朝后，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的情况下，便接到了多尔衮的命令，让他们立刻南下，用扬州换取明朝停战。
由于对汉臣进行消息封锁，冯铨接到这份命令时，还不知道河南的事情，因而他有些不太理解，虽然以他的政治眼光来看，清廷今后必然与明朝求和，但他没想到这个转变来的那么快。
年前还两路人马南下劫掠，年后便要用扬州换取停战，冯铨只以为两路劫掠都非常成功，因而多尔衮想以胜促和，那他这次出使倒也还有些底气，不至于完全要看明朝的脸色，可就怕这次是吃了败仗，再去求和。
冯铨并不想出使，吕宫上次出使被夏完淳羞辱的没了脾气，回来后，成了同僚间的笑柄，他的官职也没一点进步，反而被打发到翰林院，去删除古籍中“胡”“虏”“狄”“夷”等字样，并大规模修改明朝史料，等于被打入了冷宫，让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他对于再次出使，道是摩拳擦掌，准备找回场子。
冯铨虽然有些担心明朝同他们算账，但是满清这边只有他轻车熟路，多尔衮直接下命，根本没有同他商量的意思，他只得稍微收拾一下，便匆匆南下。
吕宫上次出使后，几次挑衅都被夏完淳化解，南明那边还特意编了一出戏，名叫《状元见状元》专门来羞辱他，弄得他回到北京后很没面子，他便索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的在翰林院修改明朝史料，顺便攻读圣贤之数，想着有照一日能找回场子，因而对于外部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太多。
两人从北京出发，一喜一忧，沿着大运河往南走，北直是满清的心脏，一路上还好，等进入山东，特别是去岁清兵掘开黄河，引河水北冲，水灌榆园军活动的曹州等地，杀人百万计，现在整个山东北部，可谓千里无鸡鸣。
虽然以是立春时节，大地已经开始复苏，慢慢恢复生气，但是使团所过之处，居然不见一人，到处都是破败无人的村庄，坍塌无人的县城，俨然如同画本小说中的丰都鬼域。
这就是大清统治下的齐鲁大地，面对这一幅景象，身为大清的官员，自然面上无光，冯铨看见大地上一片衰败残破之后，脸上哀叹，内心充满挫败。
吕宫见沿途情景，气得对人说道：“榆园匪乱之后，地方居然如此破乱，乱匪都该处以急刑！”
旁边的人听了都是一愣，这位状元的脑子就是与常人不一样，纷纷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向他解释。
掘开黄河淹死几百万人，这样的事情满清自然不能承认，所以得找人背锅，找不到人，就将山东破败的责任推给榆园乱匪，官方邸报上对于清军掘堤，是绝口不提。
冯铨这老小子，还记得上次出使时，山东之地人烟还很稠密，虽也闹匪，但饭时运河两岸，还可以看见炊烟四处升起，有些人气，但这才一年不到，居然慌凉成了这幅模样。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终究是犬戎之族，又不肯融于中国，迟早是要败亡。
使团前行几日，过了黄泛区，情况稍微好了些，人烟多了起来，但时常又有扶老携幼，向南面迁途的百姓出现，让冯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大清要是再不恢复地方，恐怕民众都要逃向明军控制的江南，那大清江山还剩下些什么？
站在船头，东南刮来的暖风，吹拂着冯铨的官袍，让他心中十分感叹，“长音啊~你我这次可是身兼重任，干系大清江山啊！”
一旁的吕宫看着不时出现的难民队伍，脸上有些难看，“这帮刁民，以为逃到南方，就有人白养他们么？”
冯铨摇了摇头，回到了船仓中去，留下吕宫独自在船头吹风。
船队一路南下，不几日就到了淮安，这里是大运河、淮河、黄河交汇之处，是整个两淮的交通要冲，也是难民集结的第一站。
几日前，淮河已经解冻，明朝开始大力赈济被清军劫掠后的江北几县，还有救济从北面逃荒而来的难民。
这时在淮河南岸，河堤上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绵延十余里，十多万难民在此生活，女人们站在河边洗衣晾晒，孩童们在帐篷间跑动玩耍，几百道炊烟在营地内渺渺升起。
几名穿着官袍的官员，正在士卒的护卫下，在营地中穿梭，料想应该是视察难民的情况，询问赈灾有没有落实。
“明朝哪有那么多粮食，来管这么多难民？”吕宫站在船头，明清两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很怀疑，这是南明故意收买人心。
“吕大人，今后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才能知民间疾苦，知道天下实情啊！”冯铨手指淮河南岸停靠的近百艘大船，码头上的苦力，正踩着晃动的船板，将一包包米粮从上面卸下来。
使团到了淮安，便被明军拦住，冯铨向守军表明身份，守军报给江北巡抚张名振，张名振脑火去岁年末，清军对江北的劫掠，因而推脱要先报给朝廷，将清使团拒之门外。
冯铨等人，也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船上，等候明军上报南京后，看明朝如何决定。
在清使团到了淮安之时，因为明朝重夺南京，加上新皇登基，许多断了往来的藩属，这次竟然派遣使团过来，另外几只使团到了南京，与清使团的待遇完全不同，他们得到礼部，乃至楚王摄政的亲自接待。
这对南京朝廷来说，是一件振奋人心之事，整个城池都鼎沸起来。

第832章 诸国来朝
从去岁年末开始，南京城便陆陆续续的迎来了几波藩国的使者，最先到的自然是琉球。
当穿着汉服的琉球使者，从南京码头上岸时，礼部理藩院钱秉镫，亲自迎接，引起了上万百姓的围观，等进了城就更加热闹，街道两旁的酒楼上，窗户都朝着街道打开着，无数人从上面看着琉球的使者从街道经过。
要说琉球也就是个小藩，夹在明朝与日本之间，两面朝贡，并不值得百姓这么热情的接待，但藩属朝贡，却是大明重振自身天下正统，国力恢复的体现。
清军入关后，几年间，灭李闯，陷南京，明朝一度危如累卵，而民心士气，汉族的自尊心也被连连的失败打残，形成自卑之感，而这次藩属来朝，却是民众重拾自信的一个开始，他们见藩属来朝，自然心中激动，表现的比官府还要热切。
在琉球使团进入南京后没几天，南洋藩属也开始陆续来朝，这主要是理藩院在南洋施加了影响，当然最主要是水师和安南阮氏，真腊国一起灭了占城，让南洋诸国都身子一震。
这次南洋来的主要是信仰小乘佛教的诸国，至于与占城同宗的绿教国家，却一个都没有来。
诸国来朝，对于大明朝廷来说是个喜事，但也是个麻烦事，一是朝贡回礼的问题，二是南洋诸国的关系问题，其中安南三家阮氏、黎氏、莫氏这次都派了使团前来，就是个大麻烦。
起初接待三家使团的礼部官员，搞不清三家的关系，居然安排在了同一家驿馆，结果三家险些兵戎相见，最后幸亏理藩院的人赶来，才调和下来，将三家分开安置。
这三家都自称代表安南，现在又都认明朝这个老大，那明朝要怎么对这三家，却又是个大问题。
王彦对此，颇为重视，他知道摆平这些麻烦，便有利于明朝在南洋的影响和霸主地位，因而不仅下吩咐理藩院好生接待，不能怠慢，还要尽快拿出处理藩国关系的方略来。
楚王府，刚五更天，王彦与王妃还在床上酣睡，外间的门忽然打开，几名侍女端着脸盆，毛巾，衣物，漱口的青盐，鱼贯而入。她们在外堂站好，为首的侍女点了一炷香，然后静静等候。
侍女们等了一阵，香快燃尽，可卧室内还为见动静，为首的侍女便走到里间门口，轻声说道：“黎明即起，万机待理！”
外面的侍女们，也跟着柔声说道：“黎明即起，万机待理。”
声音传进卧室，一连叫了几遍，王彦才从床上坐起。
掌握若大一个帝国，并不容易，行事也并非能随心所欲，说疲乏了，睡个懒觉成不成，说今天累了，国事不理成不成，自然是不成，天下的事务等着处理，就算有内阁帮忙，也绝对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堆积下来，每拖延一天，都会给帝国造成损失。
治理一个国家，别的不说，统治者首先对于自身，就得有超高的要求，而最简单的一点，就是要起居有时。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更不要谈治国了。
这个叫寝的规矩，是高宗皇帝定下来，主要是有感于明朝历代先皇，太过肆意妄为，宗藩又未经过帝王之学的训练，皇帝大多不像皇帝，因而定下的规矩。
高宗皇帝不仅以身作则，他还希望在他之后，每日五更便起，能成为一项制度，来敦促皇帝勤政。
王彦心中，皇帝勤政未必是件好事，但高宗皇帝的这条规矩到是不错，符合儒家修身治国的理念，而人总有懈怠之时，但身为天下的掌控者，当时刻若履薄冰，万不可松懈，因而他将这条给继承了下来。
王妃何枝枝也被声音叫醒，迷糊着眼睛坐起，王彦轻推她的肩膀，将她按着睡到床上，轻声道：“爱妃身子还虚，多睡一会儿，洗漱由侍女来就行了。”
何枝枝听了，慵懒的又缩回温暖的被子中，她刚诞下王世子不久，确实怎么睡都有些不够。
王彦把她的玉臂塞回被子中，周边压了压，便穿着单衣出了卧室。
外堂的侍女们立时不在叫唤，倒好热水，试了水温，王彦往那一座，也不用自己动手，侍女们各自分工，梳头洗脸一起上，就漱口时王彦自己动了下嘴，然后站起双手一张，不一会儿，龙袍玉带，二龙戏珠的翼善冠一一带好，最后穿上鞋子，侍女们便齐齐躬身退到一旁。
这一套折腾下来，王彦也就睡意全无，而时间还早，天还未亮，按例他要先批复一个小时的奏折，待到辰时才用早餐，巳时要听取内阁的意见，特殊时候还有另外的安排，总之一天的事务排的极满，真是万机待理。
王彦洗漱完毕，便去书房翻看奏折，上面内阁基本已经处理过，他只需过目一遍，有不妥，便发回内阁，要是内阁还坚持意见，那就只能走议事堂了。
最近的奏报，除了恢复湖广和江北外，就是安置难民，还有就是对于有功将士的封赏，王彦掌权也有几年，处理事务，已经颇有心得，不多时桌上的折子便被他看完，而这时也到了早饭的时间。
这时书房门打开，许嫣嫣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了王彦面前。
王彦一般都会与家人一起吃个早饭，但这几日却有些特别，等会儿他还要去礼部有公务要办，因而昨天就交代了不在家中用餐，未想许嫣嫣这时却给他端了碗粥进来。
王彦微微一笑，端起来，温度正好，许嫣嫣便走到后面给他捏肩，“候侍郞二月二日，要纳香君姐姐过门，王府要送些什么过去么？”
“哦，若谷公同意这门亲事呢？”若谷是侯方域之父侯恂的号，曾官居明朝户部尚书。
许嫣嫣边捏边说道：“听姐姐说，好像没有。”
王彦听了将粥碗放下，抿了抿嘴，“到时候，嫣嫣你备一份礼物送去，本王虽有心，但不便送礼。”
正说着，书房外有书吏来报，“殿下，礼部那边的人已经到齐，就等殿下了。”

第833章 礼部议事
礼部衙门，前来参与议事的不仅是礼部官员，兵部和户部的人也有人过来，一共二十多号人，齐聚在一堂。
正个大堂布局是典型的江南风格，正堂上方摆着一张桌案，放着一把交椅，后面是黄花梨木雕屏风，上面一块金漆大匾额，上书“礼仪之邦”四个大字，这是礼部部堂的位子，但今日得留给王彦。
整个礼部大堂分为两段，靠近里面的内堂只摆放六把交椅，是两个侍郎，四个主事的位置，但现在只是做了礼部尚书顾元镜、兵部尚书陈邦彦和户部尚书王夫之三人，还空着三把交椅，另一段是外堂，与内堂之间只隔着一个镂空的圆拱隔断，摆满十多张座椅，现在也是座无虚席。
内堂的陈邦彦三人正交谈着，外堂内的众多官员则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谓等级森严。
这时堂外士卒忽然高喊：“楚王殿下驾到！”
外堂的十多位官员，立时齐齐站了起来，内堂的三名尚书，也停止了议论，安静的躬迎王彦。
王彦走进来，在正堂坐定，摆摆手请众人也坐下，然后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礼部顾侍郎，理藩院钱主事，也请到内堂入座。”
外堂被点名的两人，立时便起身，走进内堂，向王彦拱手一礼后，在剩下的三把交椅上座好。
众人坐定后，小吏上来在每人桌边放下一盏茶，一碟苏州的糕点，便退了下去。
王彦见此，正了正身子，随即正式进入主题，“已是二月，要来的使团应该都到了，剩下的去请，也不会给我大明脸面。这次使团来朝，有利于国朝重振民心士气，孤欲意在近日，让几国使团，朝拜陛下。安南的三家，现在情况如何？可别在朝拜时出了什么乱子，让朝廷下不来台。”
顾元镜是礼部尚书，他起身回道：“启禀殿下，三家目前已被分开安置，但是问题却并未解决，三家都要以安南的名义上贡，朝廷接受任何一方，另外两方都会不满。”
这一点王彦早就知道，他皱了下眉头，忽然问道：“理藩院有什么处理的方案！”
顾元镜见此，只能先座下，坐在末尾的钱秉镫，站起来行礼道：“按着关系来说，这次朝廷对占城出手，安南阮氏出力甚大，同我大明最为亲近，理应受到褒赏，但下官以为，安南三家，目前还是维持原样为好。”
钱秉镫之前随水师出使过南洋，对于南洋的情况要了解一些，王彦听他话中有深意，挑眉问道：“这是为何？有功不赏，今后朝廷如何驱使南洋诸藩？”
“殿下，多于大明而言，藩国自是越多越好，但藩国并非越强越好。阮氏自然是要赏的，但是却不宜支持阮氏彻底压服黎、莫两氏。”钱秉镫笑道。
这是要分裂友邦啊，不像是中原上国的作为，不过这却复合大明的利益。
王彦站在自己的角度来想，自然是希望大明周边碎一地才好，如此大明才是最强力的核心，其实中原王朝对于北方一只便是这么做，隋文帝雄才大略，对于强大的突厥汗国就是这么干的，明朝早前对于蒙古，也是分化瓦解，不过中原王朝的危险往往来自北方，所以注意力多盯着北面，对于南方并不太在乎，因而对南方也很少使用这样的策略。
王彦沉吟一下，“安南这块地，确实有些麻烦，历代与中原王朝或多或少都有些摩擦，但却少有被征服，本朝虽然占据二十余载，但是也因为耗费甚多，不太划算，退了出来。现在保持三家目前的局面，能让三方互相牵制，而随着朝廷在南洋恢复影响，三家都只能亲近本朝，这确实是最好的状态，但是这个朝贡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
“殿下，这也简单，直接分了就好，阮氏名义上还是属于安南，阮主阮福濒自号阳郡公，朝廷可以封阮主为广南王，赐敕书金印，算是对阮主出兵占城的奖赏。”钱秉镫接着说道：“莫氏现在自身难保，只要朝廷保证他的安全，便不会有话说。那么就只剩掌握黎氏政权的郑主会对此不满，但这也是朝廷对郑主不尊号令，未与朝廷配合攻打占城，未与荷夷断绝往来的惩罚。”
王彦对于安南的了解比一般的大臣都要多一些，安南如今可以是说是处于三国时期，郑主就相当于曹操，阮主算是孙权，莫氏最弱，勉强能算是刘备。
历史上，莫氏庇护于明朝之下，到三藩之乱时，郑主以协助清朝平定三藩为由，将其灭掉，不久之后郑主又被南面的阮主所灭，安南才完成的一统。
王彦点点头，“那便如此安排，让郑氏的使者以安南国的名义上贡，阮氏以广南国的名义上贡，莫氏用高平国的名义上贡。这算是对郑氏的一个警告，他若是不服，理藩院看看黎氏内部能否找到亲近大明之人，服其上位，将什么郑氏直接赶下台。”
这等于不仅是将人家安南分成三块，还要插手藩属内政，顾元镜眉头皱了下，起身说道：“殿下，贸然将一国分成三国，是否不合礼法，引起三方对于朝廷的反感，从而又影响朝廷再南阳的贸易。”
“自家的事情，谁也不愿意让外人插手，反感肯定是有的。”王彦沉声说道：“可是过去的一套，也行不通了。合不合法的问题，这点不用多谈，诸藩既然认我大明为宗主，大明册封就是诸藩的法统所在，没有大明的册封，他就是不合法，有大明的册封，谁敢颠覆就是与大明为敌。至于插手诸国事务，也是情非得已，上次的粮慌大家还没忘记吧！南洋现在是朝廷的粮仓，广州的商号反应，南洋诸国行事太过低效，朝廷想要南洋藩属多产粮食，并且卖给大明，就必须保证对藩属的掌控，需要藩国有听话亲近大明的官员。”
前些日子，云贵方面，关于孙可望在云南改革的详细奏报，传到南京，王彦一观很是震惊，但王彦的出身和他身后站着的阶层，不允许他像孙可望一样，那么粗暴的进行改革，只能温火慢煮，用利益换取士绅阶层的逐步妥协，但明朝内部的矛盾，却必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王彦苦思许久，便只能对准南洋。
现在明朝最大的问题就是士绅要兼并土地大面积种桑、种棉，百姓追利，也要该稻田种桑苗，明朝的粮食就会成为大问题，王彦不能禁止这一现象，便只能将目光投向南洋。
顾元镜听了王彦的话，无法反驳，不插手南洋，不掌控南洋，朝廷大员恐怕会坐卧不安。
王彦见他坐下，便问道：“兵部和户部有什么意见没有。”
陈邦彦说道：“下官赞成理藩院和殿下的意见，将安南分成三国，便于朝廷对安南的掌控。”
“户部也没意见，分成三国能降低朝廷的风险，便是一国与朝廷为敌，户部也能从另两国调粮。”王夫之起身说道。
王彦点了点头，说道粮食，他不得不交代一句，“从今年起，户部要开始建仓储粮，只少要储备一年的军粮，如此就算藩属不服，朝廷也能镇压。”
“殿下，储备一年的粮食，恐怕有些不易，南洋诸藩普遍懒惰，目前朝廷能买来的粮食，已经是接近极限了。”王夫之抱拳说道。
王彦听后，皱了下眉头，“这件事情，户部和内阁先沟通一下，我们稍后在谈！”
王夫之拱手坐回，王彦还是回到今日议事的主题，“安南三藩就这么定下，其他几藩使者可有什么问题。”
钱秉镫又起身禀报道：“正有几事要禀报殿下！”
“哦？”王彦有些疑惑，难道还有什么麻烦，“你说！”
“殿下，东吁的使者询问朝廷为何要攻灭占城，希望朝廷能让占城复国！”钱秉镫行礼道：“此外，朝鲜的使者昨日旁晚秘密到了南京，还未来得及向殿下禀报！”

第834章 朝鲜使臣
朝贡对于明朝来说本来是件好事，但是却未想到麻烦事居然一件接一件。
东吁也就是缅甸，十足的南洋小霸王，曾经还与大明在云南打过一仗，几十年前又收复了葡萄牙人占据的沙廉地区，国力还算强盛，是明朝掌控南洋的竞争对手之一。
东吁提出此种要求，恐怕是担心明朝势力深入南洋，影响到他的地位，威胁他的安全。
王彦听了钱秉镫的话，手指在交椅的扶手上敲击了两下，“东吁的要求，不用理会，占城对我大明至关重要，南洋的粮食不能全掌握在藩属手中，这次从北方逃过来的难民已经有二三十万人，据张名振的奏报，这个数目恐怕还会增长，可能达百万之多。这些难民都需要安置，而江南地价又高，朝廷难以承担，孤准备同户部、兵部商议，将这些难民发往琼州、占城等地种粮，如此既能安置难民，也能为朝廷打造一个直接粮仓。”
“下官知晓。”钱秉镫躬身行礼。
陈邦彦听了，这时站起身来说道：“殿下，南洋那边发来军报，水师虽然攻下了占城，但四野间，占城人的反抗还是十分激烈，水师几次围剿都不顺利。朝廷想要将难民发往占城，首先就要肃清占城的抵抗，再者还需建立官署，恐怕将耗费众多，最后说不定又是一个安南。”
南洋那边树林密布，想要清剿确实不易，而设立官署没有当地势力的加入，恐怕也不便管理，弄到最后可能真会像安南一样。
永乐时期，大明国力强盛，才镇住安南，等永乐之后，仅仅过去三年，明朝就不得不从安南撤兵，原因就是花费太大，光往里扔钱，实在不太划算。
王彦沉吟一阵，“满清进入中原后怎么做？以汉制汉！对于占城人，我们不能斩尽杀绝，也杀不绝，孤以为可以对占城人进行诏安，封他们做官，给予一定权利，让他们帮助管理，如此便能节省朝廷的统治城本，以极小的代价稳定占城，然后改变人口，施行教化，四五十年后，同文同教，便是我中国之地。”
陈邦彦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下官回部之后，就寻吏部商议，制定招抚方案。”
王彦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朝鲜使者怎么回事？”
朝鲜从立国之初，就对大明奉行“事大”的高度亲明政策，始终以臣礼来事明，这点在明朝诸多藩属中，绝对排在第一，而朝鲜也因此得到了回报，明朝为了这个亲儿子同隔壁的逆子大干一场，才将朝鲜保护下来。
壬辰倭乱之后，朝鲜感谢大明的再造之恩，亲明之风更甚，因而在东虏崛起之时，也曾想到为大明出力，但国小民贫，实在使不上劲。
萨尔浒一战，明朝善使一百多斤大刀的抗倭援朝名将，四川总兵刘綎刘大刀都战死了，朝鲜一万三千多军队的结果便可想而知，大军战败，都元帅姜弘力被俘，朝鲜震动。
朝鲜全国也就两万多军队，一仗被干掉一半，其武备薄弱，披纸为甲，便彻底暴露出来。
朝鲜光海君惧怕老奴兵锋，便私下写信给老奴，表示愿意修好，可老奴多阴险一人，立刻就给他公之于众。
消息传入朝鲜，举国沸腾，大明父母之邦，父母之邦有难，你非但不救，还和奴酋勾勾搭搭，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八道之主？这边明朝还没兴师问罪，那边朝鲜亲明的大臣便直接将通好老奴的光海君推翻，并把他熏瞎双目，流放刺配江华岛，然后改由绫阳君李倧继位，史称“仁祖反正”。
这一事件无疑显示了朝鲜对明朝的亲近，但是朝鲜毕竟实力有限，马上又招来了清军的进攻，东虏三万铁骑一路势如破竹，朝鲜君臣只能避入江华岛，史称“丁卯胡乱”。
此后不久，皇太极于沈阳称帝，西藩众多蒙古史臣都跪，唯独朝鲜史者昂首不跪，言“皇帝在北京”结果使团全部被杀，皇太极轻率十万劲旅再征朝鲜，朝鲜国王再次避入江华岛，史称“丙子胡乱”。
这一次，朝鲜便没那么幸运，江华岛海面结冰，国王被掳，只得臣服于满清，皇太极德胜而归。
清军一走，朝鲜仁祖就给明朝写信，请求天朝谅解，胡虏太猖狂，朝鲜实在也没辙，都被占两回了，朝鲜不得以归降，但心还是在大明一边。崇祯皇帝见信，也是伤感，回书表示能理解，并不责怪，还说是大明没保护好你。
得到回书的朝鲜，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天朝在危难之中不忘三韩百姓”，三韩百姓却没有为父母之邦做什么，君臣哭的稀里哗啦。
崇祯十七年，农历甲申年，崇祯皇帝自缢的消息传入朝鲜，朝鲜国王曰“天崩地解”，举国戴孝百日，下教旨，第一是要编练人马反清复明，第二是，使大明亡于中土，存于朝鲜。
之前，抗清局势恶劣，鲁王那边据说是联络过朝鲜，甚至是日本，而朝鲜也表示愿意帮助大明，说是只要大明打到山东，朝鲜便立时出兵配合。
只是后来抗清局势好转，明朝这边就忘了这茬，王彦执政后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朝鲜的实力确实不敢恭维，用另一段历史上的一个国家来形容，跟个意大利似的。
钱秉镫听王彦问朝鲜，便连忙说道：“朝鲜王李倧去岁病亡，新主李淏即王位，希望朝廷能给李倧赐谥，并且册封李淏。除此之外，朝鲜还希望能从大明购买一批粮食，以便朝鲜能够渡过粮慌。”
前面谥号和册封，都没有什么问题，朝鲜的位置对于明朝而言，将来或许会有大用，但这个粮食，王彦却要考虑考虑了。
“朝鲜虽穷，但粮食一向还能勉强自足，这次怎么会闹粮荒呢？”
“据使者说，是代善领兵进入朝鲜，征走了他们过冬的口粮。”
这么一说，王彦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朝廷现在粮食也不太多，而起还要赈灾，若是卖粮给朝鲜，清军再去抢，岂不便宜了满清？”
“下官也是这个顾虑，但朝鲜毕竟曾为大明第一藩，现在既然想重归大明藩屏，朝廷也不好拒绝。”钱秉镫为难道。
王彦正了正身子，沉吟片刻，“朝鲜使者在何处？若是近的话，召来见孤。”
“因为朝鲜毕竟现在是清的藩属，一旦为清朝密探发现，恐怕又要遭殃，所以下官把他们藏在了理藩院，殿下要见，下官立刻召来。”
钱秉镫说完，向外堂看了一眼，理藩院的一名官员，立时起身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不多时，那官员便带着一穿朝鲜官服的官员来到堂外，他还未迈过门槛，自己就嚎哭起来，跪在堂外，“皇明朝鲜国兵曹判书林庆业，拜见天朝楚亲王殿下。”

第835章 大明东屏
现在明朝局势好转，王彦不太理解还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朝鲜使臣的心情，见此动静，不禁微微一愣，“这是唱哪一出，也不至于吧。”
朝鲜投降东虏那会儿，王彦连秀才都没考上，自然对于朝鲜的事情不太了解，使者虽自报了家门，但他对朝鲜官员，甚至朝鲜王都不太清楚，更不要说眼前这人了。
顾元镜老官僚，加上又是礼部尚书，昨天得知朝鲜使者到后，他便做了一番功课。
这时，他见王彦脸上有些茫然，立时起身走上前，附耳低语道：“殿下，此人字英伯，号孤松，是朝鲜西班中亲明反清的代表，在朝鲜丙子胡乱中抗击过东虏，有些名气，之后又数次为我朝提供情报，据说被清廷锁拿，要去问斩，后来不知道怎么让他逃脱了，是忠义可用之人。”
王彦本是等朝鲜使节来拜见，听了顾元镜的话，现在却不得不站起身来，从内堂走向外堂，陈邦彦等人也跟了出来。
林庆业伏地痛哭，真的跟见了亲人一样，王彦见此心中也是微动，左手将右手衣袖端了一下，弯腰一手扶起他的臂膀，将他托了起来，“林判书，朝鲜之心，大明已知，起来说话吧。”
朝鲜是个穷地方，除了有点高丽参，啥也没有，可谓穷的叮当响，前几年满清顺风顺水，占了中原之后，也瞧不上朝鲜的仨瓜俩枣，但这几年来满清日子不好过，芝麻在小也是粮食，便时常压迫朝鲜，使得朝鲜日子变得很艰难。
去岁代善征走了朝鲜过冬的粮食，朝鲜的境况就更糟糕了，举国上下困苦不堪，而这时正好明军光复南京的消息也转转传到了朝鲜，朝鲜立时兴奋起来，跟没爹的孩子突然找到了爹，比江南百姓还要高兴一些，就像是被强人抢去的媳妇，知道相公发达了要夺回她一般。
“小臣谢过殿下。”林庆业正伏地痛哭着，被王彦扶起，先作揖道了个谢，然后用皱巴巴的衣袖擦了下眼泪，“胡虏乘天朝之衅，窃据中原大地，礼乐衣冠，尽污腥膻，臣等在东海一隅，未尝不思报效父母之邦，然虏虽丑陋，治我小邦有余，臣等无力伸大义于天下，只能尊先帝以存中国。今幸得黄天庇佑，楚王殿下挥雄狮以复金陵，重振中国，小邦闻之，喜极而泣，还请殿下见谅。”
朝鲜确实过的不容易，见了亲人，哭的也是真的伤心，真的激动。
之所以如此，除了明朝的再造之恩以外，主要还是文化上的认同感，朝鲜可不是夷，也不是狄，而是自认为中国的一部分。
虽然他谁也打不过，但文化上却有极高的优越感，不仅蔑视将他胖揍过的日本，同时也蔑视满清。
这点从朝鲜使臣出使中国时所写的记录也能看出来，朝见明朝，那叫《朝天录》，朝见满清，那叫《燕行录》，一个是怀着崇敬，犹如宗教朝圣，一个只是来燕京旅个行，差了可不是一个档次。
中国历经数千年，道统不断，也是文化没有断绝，匈奴、契丹这些强大的存在都没有了，而中国还在，便是因为文化。
若是时间在持续久一点，中国文化持续向外辐射，那可能朝鲜、安南、甚至日本，都会像历史上的鲜卑、契丹一样，最后变成中国。
明亡对于朝鲜而言，亡的不只是一个中原王朝，更是他们文化的根源，信仰儒家的朝鲜士人，对于明的灭亡，情感上，与江南士子痛哭于明伦堂，并无太多差别。
王彦听他这么说，挥挥手道：“林判书真情之语，孤与朝廷都很是动容，走，且进去细谈。”
当下一行回到内堂，王彦坐定后，伸手让他们入座，正好将六把交椅座满。
“钱大人方才已经将朝鲜的请求都说了，朝鲜先王的谥号，以及对新王的册封，孤会酌礼部尽快办理，这些都不是问题。”
“朝鲜谢皇明天恩！”林庆业刚半边屁股座下，听了王彦的话语，立时又起来行礼。
王彦忙挥了挥手，想要制止，别那么麻烦，但朝鲜对明向来是“事大以诚”，那是想拦都拦不住。
王彦等他行完礼，都有些不好开口，抿了抿嘴才说道：“林判书，你别急着谢恩。另一件购粮之事，孤与朝廷却有顾虑。”
有顾虑，就是不愿意了。林庆业听后，忙又行一礼，朝鲜可算是被代善讹惨了，不仅年没好好过，而且八道都陆续饿死了人，他这次来主要还是希望父母之邦能帮朝鲜一把。
虽然有这么一个听话孝顺的儿子，明朝脸上是有些光彩的，但是这儿子这么没有用，光会坑爹，明朝也是倒霉催了。
万历援朝，不仅花光了国库，死的还都是明朝铁骑，也就是这个空挡，让东虏给崛起了。
好在朝鲜这儿子还算有些良心，崇祯自缢的消息传入朝鲜，他们总结明朝灭亡的原因，知道父母之邦的付出，总结出“大明之亡，未尝不始于东征。”知道是天朝救他们的时候，力气使大了，伤筋动骨了。
“殿下，朝鲜八道，三韩百姓无处可求，就只能期望父母之邦，能不计前嫌，救救子民了。”
钱秉镫见他又行礼，忙替王彦解围道：“林判书，你也要理解大明的苦衷。现在正是朝廷与东虏决战之际，朝廷若是给朝鲜粮食，而粮食又流入满清，那怎么办呢？”
林庆业听了这话，明白过来，明朝不是不愿意给，而是担心粮食被满清拿走，他脸上立时露出羞愤之色，“殿下，朝鲜之心，日月可见，怎么会拿大明的粮食，暗送胡虏呢？”
“林判书误会了！”钱秉镫语重心长道：“朝鲜武备薄弱，殿下要是将粮食送到朝鲜，清兵又来抢，而你们又守不住，如此将白白浪费大明的心血。”
提到武备，王彦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开口问道：“早前孤曾得到消息，据说朝鲜暗中编练十万人马，准备协助朝廷北伐，只是后来朝廷越败越远，丢了山东，丢两淮，最后还丢了南京和江南，这件事情便没了消息。不知道，现在朝鲜兵马编练如何？能否一战？”
编练十万精兵，伸大义于天下，朝鲜这也就是说说而已，他们哪里来的钱粮编练十万人马。
林庆业闻王彦问话，脸上十分尴尬，吞吞吐吐回道：“回禀殿下，小国寡民，虽然有心，然实力不济，至今只练了不到一万五千人马。”
方才林庆业也说了“虏虽丑陋，治我小邦有余”，这其实就是朝鲜，这么十几年的领悟，他们起初也是不服气，结果被满清连着胖揍几回，才知道，满清虽然丑陋，但打我却没有问题。
朝鲜先王，是曾说过要练十万兵，历史上三藩之乱时还想着配合吴三桂，可惜吴三桂也是败的太快，而朝鲜所说的十万兵，从始至终也没练出来，后来朝鲜也领悟到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才有了“虽力不足以攘除戎狄，肃清中原，以光复先王之旧，然皆能尊崇祯以存中国”之语。
王彦听说才一万五千人马，微微皱了下眉头，而且这个一万五千人，算战力的话，估计最少得给他打个三折，对满清而言，基本就是不设防了，那这个粮食这么能送。
这下林庆业也没话可说，不是天朝不愿意给，是给了自己也守不住，不争气啊。
陈邦彦见王彦沉吟，气氛微微沉默，思考片刻，忽然起身说道：“殿下，下官认为这个粮食可以卖！”
他这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林庆业更是像见了救星一样。
王彦见兵部说话，眉头一挑，“兵部有什么建议？”
“殿下，淮河之南，江河纵横，乃我军纵横逞能之所，然淮河之北，千里旷野，乃满清铁骑驰骋之地。我朝骑兵未练成之前，难以进取中原，而在编练骑兵之际，如何干扰满清，下官认为朝鲜，可堪大用。”
王彦立时明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岩野是说将朝鲜当做东江镇一样？”
陈邦彦点点头，“殿下，现在我朝与满清处于对持之态，没有骑兵优势，很难突破清军，袭扰清军后方，但如果我朝在朝鲜驻一军，便可威胁关外，还可乘船攻略山东北直，使得满清不得安宁，在战略上，将取得重大的优势。”
王彦边听边点头，朝鲜多山，也不太利于清兵驰骋，只要放多一点人马，清军应该打不下来，不过三韩的百姓遭殃，那也是不可以避免。
“林判书，朝廷可以给朝鲜粮食，但朝鲜是否还有对抗满清的勇气？”王彦从座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下来，看着林庆业。
林庆业脸上一阵变化，没有粮食，朝鲜很难渡过难关，那还不如随着父母之邦一搏，就算失败了，他们还可以逃到南京来。
“殿下，天朝愿意发兵相助，这是出三韩于水火，对朝鲜便是再造之恩，朝鲜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林庆业哭声拜道。
王彦没急着将他扶起来，转身对钱秉镫说道：“满清的使臣不是到了淮安么？可以放进来了。”

第836章 使臣朝拜
二月时节，惊蛰刚过，万物复苏，暖风吹拂，柔水绕城，波光粼粼，是个绝好的时节。
南京城屹立东南，有江南的柔美，亦有帝国的雄伟庄严，两种不同的风格，在金陵融合，成就了虎踞盘龙的六朝古都。
为了迎接使臣，王彦拨银二十万，辉煌壮丽的紫禁城，这些日子被打扫一遍，原来破烂的琉璃瓦，也被换了下来。
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紫荆城黄灿灿的一片，令人感到壮观和帝国的威严。
大国终究是好脸面，王彦在三考虑，还是将宫殿翻修了一遍，不过时间紧急，整个紫荆城太大，翻修的也就是使团有机会看见的几座大殿，剩下的还要等有了闲钱再说，现在也就是能撑撑场面就行。
出于对高宗皇帝的尊重，新帝虽然早已确定了年号，但今年才正式改元，以后凡是臣服于南京朝廷的藩属，都要用新帝年号来纪年。
此前明朝最年幼的皇帝乃是英宗朱祁镇，九岁登基，那时国事由太皇太后张氏把持，贤臣三杨主政，但现在曾太后却没有张氏的能力和背景，而外朝三位亲王又如狼似虎，她便基本不参与政事，只有朝廷祭祀或者其它场合需要才会出面。
这无疑是主动退出了权利的中心，但也保证了紫荆城的安宁，以及她和小皇帝的安全。
对于丧失权利，曾太后对此似乎也没有怨言，还对三王说，“今后，卿等主戎，皇帝与哀家主祀，共保大明！”
在古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曾太后的意思就是，以后军国大事，就交给三王，而他们孤儿寡母，就只管国家祭祀，不插手实务。
不管这是曾太后的隐忍，还是发自肺腑之语，目前都是王彦，还有唐、鲁两王所愿意见到的情景。
因此明朝的权利中心，便不可避免的从紫荆城转移到了内城的内阁、议政殿和楚王府，原来的早朝制度也被停了下来，而改到了议政殿，频率也降低到一月两次。
今日有所不同，是使臣朝见天子的日子，因而宫城大开，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站在宫门两侧，宫殿前白色大理石阶两旁，也是排列整齐的侍卫，他们打着各种旗幡，迎风而猎。
王彦与唐、鲁两王，以及众多大臣早已到了奉天殿肃立两侧，皇帝太小，只能由曾太后看着坐在大宝之上，准备接见各国使者。
太监和宫女们在内廷各司的调度下，正忙碌的准备宴席，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内廷的人没有补充，所以稍微显得有些急促，庭院回廊间，到处都是穿梭忙碌的身影。
“都安排好了么，这是本朝光复南都之后，第一次接受使者朝贡，出了披露，丢的可是我大明的脸面，礼部可千万别出差错。”奉天殿上，王彦招了招手，对顾元镜道。
唐王也开口说道：“楚王担心不无道理，顾部堂你要上心。”
顾元镜本站的靠后一些，闻语跃过陈邦彦几人，站到两王身边，躬身行礼，胸有成竹道：“两位殿下放心，只是朝拜一下皇帝，然后就入席，流程并不复杂，招待的菜品都是经过下官亲自过目的，席间各种表演，也都是南京最好的，不会丢了我朝的脸面。”
唐王听了点点头，顾元镜是他的人，老官僚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如此就好！”
王彦到不是想问他怎么接待使者，怎么张显天朝气派，唐王和顾元镜与他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时，外城各个驿馆，诸国使团已经从驿馆出来，引起了南京百姓的围观，各条街道上都围满了看热闹，看稀奇的人们，四处都是人头攒动。
不过总体而言，真腊、东吁、阿育他亚这些外表气质各自不同，服饰各异，拥有异国风情的，更容易引起民众围观，而安南三邦这样风情与中国没什么差异的，围观的就少一些，可从层次上来讲，围观异国的主要是些民众，小姐妇人，围观安南三邦的却以士人据多。
南京街道上热闹非凡，各国使团带着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贡品从街道上穿过，真腊的使者甚至带来了两头大象，引得百姓声声惊呼，真是人山人海，不少商家则乘机燃放鞭炮，酒楼也趁着民众高兴，开始借机揽客。
沿着街道的一间酒楼上，从淮安刚到南京不久的满清使者冯铨和吕宫正站在窗边向下眺望，吕状元头上青一块紫一块，迷着眼睛看着使团从下面的街道经过，看着宏大热闹得场面，心里有些酸溜溜起来，“小人得志，一朝乍富！”
冯铨在一旁也看着窗外的情景，闻语看了面怀怨恨的吕宫一眼，人家大明以前就富过，怎么能用“一朝乍富”来形容呢？这水品，还状元？
这次清使到了南京之后，受到的待遇前所未有的冷淡，起初明朝还把他们安排在驿馆，但后来索性将他们敢了出来。
清使一行，到了南京后，虽没有官员与他们接触，但也在驿馆住的好好的，可就在前几日，却忽然有礼部官员过来，态度倨傲的问他们准备了什么东西上贡，礼部好做登记，对大清一番羞辱。
冯铨、吕宫闻语，立时一愣，他们是来议和，怎么变成上贡呢？
这是对大清的侮辱，不仅吕宫气炸，就是冯铨也不能忍。
北京还在我大清手中，整个北方还是我大清江山哩！谁说我们是来朝贡的，我大清是来议和的，想让我们像南洋的猴子一样朝贡，明朝疯了吧。
大清朝坐拥北方，雄兵几十万，还有一众蒙古小弟，朝贡？我大清不要脸面啦？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不仅是吕宫，就连冯铨也不敢答应，除非他回去后想死。
两人立时拒绝，礼部官员对此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就走，不多时，清使团便被驿馆扫地出门，吕宫想要争辩，却被驿卒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不是来朝贡，你们来干什么？直娘贼，害老子白伺候几天，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乖乖夹着尾巴滚回关外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冯铨知道明朝这是故意要整他们，以泄心头之恨，只能拉着吕宫另找住处，可是南京居然没有一家客栈愿意收留。
这下清使团一行人便尴尬了，虽说南京不宵禁，但衙门也不可能让二十多号清朝使团在南京城内瞎逛，南京百姓见了使团，自然没有好脸色，处处遭人白眼。
特别是，还有些原来南京城的勋贵和不少纨绔子弟，因为满清占据南京时败光了家业，明朝光复后，为了减轻负担，一部分投降清廷的便被夺了勋爵，他们心中窝火，便抄着家伙来找麻烦，应天府怕闹出人命只得派遣衙役在一旁照应，清使团才没人被打死。
其实王彦到是没有下令将清使团赶出驿站，出手的是顾元镜等拥唐派大臣，他们当初被这两人耍了大半年，心里火气一直找不到主发泄，丫的居然还敢来，自然要好好整治一番，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不过顾元镜毕竟是礼部尚书，也不敢玩的太过，他怕清使团一气之下北返，便安排人找一家客栈，将他们接纳下来。
这时两明清使站在窗边发出各自的感慨，各国使团已经经过街道，到了紫荆城外。
贡品占时便放在宫门外的广场上，大明也不稀罕这仨瓜俩枣，使团在礼部官员的接引下，步入宫城，在红墙紫瓦见穿行，连续过了几道宫门，每过一道，就给使者多一份威压。
走了许久，最后一道宫门打开，白色的大理石阶，巨大的奉天殿，黄灿灿的琉璃瓦，展现着帝国的威严。
不少使者向上望了一眼，如望天宫，再看着两侧站立的士卒，各个威武不凡，未进殿，心中已经生怯，唯有东吁国的使者，眯眼张望着大明的宫殿。
殿上，诸多明朝大臣正肃立等候，这时外面一名官员跑来，对王彦说了几句，王彦立时出来给曾太后和皇帝行礼道：“陛下，太后，使臣已经到了殿外，可以宣进殿来朝拜了。”
曾太后听了，没急着回，先安抚小皇帝座好，然后才说道：“那就依卿家之意，宣使臣入殿吧！”
太后下命，太监立时就朗声道：“宣诸藩使者，入殿觐见！”
发出声音的是大太监庞天寿，太监的权利来自皇帝，高宗皇帝驾崩之后，庞天寿的阉党立时土崩瓦解。
殿外，听了呼喊的礼部官员，又复述了一便朝见的礼仪，便领着使团入殿。
巨大的奉天殿，足可以容纳四五百人，大殿中的梁柱，都是从云贵的深山中运出来，没一根都来之不易，一根根足有一人多粗，外面包着金边，辉煌大气。
这还得感谢博洛没一把火将紫禁城烧掉，否则几百万两都建不起来。
“使臣朝拜！”庞天寿再次朗声呼道。
“小国使臣，拜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得殿内的使臣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跪地朝拜，然其中一人，却鹤立鸡群，躬身了事，王彦顿时怒目向顾元镜扫来。

第837章 大明丢脸了
南京城西，满清使团落脚的客栈内，冯铨一改上次在广州的作风，这次几乎是闭门不出，每日在屋中看看书，耐心等待明朝的召见。
虽然他们被驿馆赶了出来，但以他的老道，自然知道客栈之所以收留他们，必然是有明朝官府的交代，否则南京城内不可能有敢接纳他们这群北国使者的客栈。
既然是明朝官府的意思，那便至少说明，明朝在和谈上还未拿定注意，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客栈本来就是顾元镜的产业，他图个一时之快，把冯铨一行赶了出来，但未想到，最后害的还是他自个，自从清使进了客栈，客栈的生意一下便清淡下来，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冯铨闭门不同，吕状元这次却早出晚归，用的理由正是冯铨当初在广州说的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短短一年间，物是人非，乾坤倒转，吕状元虽然迂腐，但是也看得出来现在南明的强势，所以他要为满清，多找到一些南明的弱点，等回京之后便于建言。
这日，冯铨正靠窗而座，窗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显示着南京的繁华，桌上是一壶绍兴的花雕，配上一碟蚕豆，几个小菜，他本人则一边小酌，一边捧着一本《如意君传》看得十分入神。
忽然，房间的门被一下推开，吕状元面露喜色的闯了进来，冯铨却皱了皱眉头，对他不懂规矩，十分不快，不过他也懒得开口责怪。
这时，他若无其事的将手中的书籍合上，正面向下，反放在桌面上，目光便朝吕状元看来。
“冯中堂，这回南明的脸面可丢大了！”吕状元满面红光，显得十分兴奋，并没有注意冯铨的不快，他边说边走到桌边，也不客气，翻了个杯子，倒上一杯花雕，牛饮一口，畅快的回味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东吁，东吁你知道吧！这次南明本想着万国朝贡，撑撑场面，谁想奉天殿上，那东吁的使者见了南明的儿皇帝却不跪拜，弄得南明灰头土脸，朝贡成了笑话，丢了大脸，这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东吁？是神宗年间进攻云南，被刘大刀击败的那个南洋蛮国么？他敢在这个时候，不给南明面子？”这道是出乎了冯铨的意料，他脸上一愣，随即来了兴趣。
“可不是么？据说是所有的使者都跪了，就东吁没有跪，这下南明的脸是丢光了，还想自居正统，这下成了个大笑话。”吕壮元讥讽一句，几日来受的窝囊气，消除了大半。
冯铨却把这话听到了心中，他不禁站起身来，“据说此国当初进攻云南时，有战象千头，蛮兵十万。这次他们得罪了南明，或许可以为我大清一用。摄政王不是准备修复与豪格的关系，然后联合西贼、红毛藩，我看着个东吁，我大清也可以尝试……”
冯铨正说着，脸上也有些兴奋起来，可他转过身来，却发现吕状元的手正去拿他放在桌上的书籍，心里不禁一颤，声音立时停了下来，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急，吕状元已经把书拿了起来。
冯铨是大学士，学富五车，吕状元心中好奇，随手把书拿过来，一看正面整个人却微微一愣，《如意君传》四个棣体字入眼，他顿时目光怪异的看向冯铨，冯铨亦是老脸一红，尴尬不已。
此次朝见，对于明朝来说，确实是丢了一个大脸，而除了丢脸外，还对明朝的威望造成了损害，不利于明朝，恢复对南洋的影响。
如果此事不能好好解决，那恐怕今后诸藩也会有样学样。
东吁使者不跪，明朝又不像满清，不能说你不服我，我就把你给杀了，这其实是一种极其自卑，没有其他办法后，才用的极端手段，这不是天朝上国应该有的气度。
议事殿内，唐王正对着顾元镜发着脾气，“顾部堂，你不是胸有成竹，保证不会出纰漏吗？这个东吁使者是怎么回事？礼部为什么让他们进殿，这不是让天下看我大明的笑话嘛？”
王彦与鲁王座在一边，脸色也是十分阴沉，王彦为了这次朝贡，重塑民心士气，光翻修紫荆城就花了二十多万两，下了大工夫，现在比吃了一把苍蝇还恶心。
顾元镜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铁青着脸杵在那儿，他并没有解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解释管毛用，而且唐王训斥他也是保护他，经过唐王训斥后，楚王多少得给唐王一点面子，不好再把他骂一遍。
王彦看了一阵，给了唐王和顾元镜一个台阶，冷声说道：“唐王殿下，现在说顾部堂还有什么意义？大家都坐下来，好好分析，这个东吁到底想做什么？”
三家虽然明争暗斗，但在事关大明脸面的问题上，还是难得一致，鲁王也皱着眉头说道：“楚王说的不错，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消除此事的影响。”
唐王听了也就借坡下驴，同顾元镜都座了下来，不再说话。
楚王是摄政，所以王彦座中堂，他等众人沉默一阵，冷静下来后，开口道：“这个东吁与本朝数次交手，都被击败，但始终不曾安分，明面上称臣，但实际上却有称霸南洋之心，并未真心臣服。之前理藩院说东吁使者，要求我朝解释为何灭占城，还要求我朝让占城复国，咱们就该生出警惕。”
“这东吁使者，实在可恶，如此说来，他们这次必是故意为之，想通过此举来打击我大明的威信，同时通过对抗我朝，向南洋诸国展示实力，从而称霸南洋。”鲁王听了王彦的话语，思考片刻，便大概猜出了东吁的目的，这让他很是恼怒。
现在明朝积极影响南洋，向南开扩，将内部压力和矛盾，转向南洋宣泄的国策，使得中南半岛上传统的小霸王东吁有些不安，所以才出此一策，来阻碍明朝继续向南洋施加影响。
这次礼部出了纰漏，让唐王脸上无光，他脸色阴沉着，“东吁使者对我朝大不敬，孤看是否先将他们抓起来，将其问斩，一来以示惩戒，二来震慑诸邦。”
王彦听后，并不赞成，摇了摇头，“杀一个使者，除了泄愤，还有什么用处，东吁不服还是不服，还会让南洋诸国以为我们色厉内茬！我看还是得用成祖的办法，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第838章 大阅诸军
藩属朝贡，本来是件振奋民心士气的大好事，明朝为此准备了一个多月，南京士绅和百姓，也跟着高兴了一个多月。
可随着东吁使者的事情被传了出来，还处在兴奋中的南京百姓，立时便如寒冬腊月被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内心燃烧的热情和火焰，立时熄灭。
这使得一部分人内心挫败，一部分则愤怒起来，南京的街市受事件影响，都变得冷清了些，但各个酒楼、酒肆却客源暴涨，不少愤恨之语从中传出，更有要求朝廷发兵攻灭东吁之语。
对此，大明朝廷一方则保持着沉默，只是不久之后，理政三王将于紫金山下，大阅诸军的消息，开始在朝廷邸报上出现。
与此同时，原本准备要离开南京的使团，受到明朝之邀请，暂时留下来参与观演。
校阅之事，古已有之，规模最宏大的当属唐玄宗继位后不久，为了稳定皇位，震慑朝野内外的政治对手，在骊山脚下动用二十万人民的那次大阅，而本朝则是永乐十八年，成祖于北京周边，调集十万精锐的那场狩猎。
王彦提出来的办法，就是大阅诸军，秀秀肌肉，震慑藩篱。
东吁远在西南，云南又在孙可望之手，明朝说发兵去打他，路都走不通，而就算路能走通，明朝现在也不可能舍了满清，去南荒之地，打什么东吁，所以说明朝拿东吁其实没什么办法。
杀使者，除了在南洋藩属中留下不好的名声，人家东吁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反而会使得东吁因为敢和明朝对抗，而获得一定的威望，使得今后与明朝为敌的南洋小国会因此倒向东吁，而明朝的属国，也会因为畏惧东吁的实力，在明与东吁之间，蛇鼠两端。
大阅诸军，不仅是为了震慑东吁，也是给其他藩属的使者看，让他们见识大明的实力，使得藩屏不敢生出二心。
内阁，政事堂内，理政三王，以及内阁大臣齐聚一堂。
本来王彦翻修紫荆城，已经花去了二十多万两，但现在大阅诸军，恐怕又得花费四五十万，王彦虽说家底颇厚，但心中还是有些肉疼，他暂且将这笔账记在东吁国的身上，等今后有了闲暇，必然要讨要回来。
这时众人在堂内座好，王彦便开始询问起来，“兵部的新甲，还有新铳大阅之前，能否调运到南京。”
“殿下，去岁朝廷储存的衣甲都送到了湖广战场，兵部衣甲库存不多，大概只能装备七八千人，新铳到是有一些，其中鲁密铳有三万多杆，参考荷兰人的火铳，打造的自生火铳，有一千多杆，挚电铳三百多杆。”陈邦彦出声回道。
这次大阅，本来就是要找回场面，要的就是一个面子。
王彦听了回复，想了一会儿，“新铳都运来南京，至于衣甲，现在已是二月中旬，准备完成，估计要道四月间，那时天气已经回暖，士卒可以勉强换上罩甲，兵部的对襟罩甲，应该还有些储备吧！”
“布甲，罩甲确实还有一些，加上去岁换装后收回作坊修补的，应该能拿出五六万套来。”
王彦点点头，“那就换夏装，让将士吃点苦，将我大明的脸面撑起来。”
说完，王彦又看向唐王，“从郑国姓那里抽调的三艘大船，四月初赶来南京可有问题？”
“孤的信件，托着兵部加急一起过去，应该没有问题。”唐王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两广总督陈大人与国姓相约攻打大员，国姓已经开始派人潜入台湾岛，收集荷兰人在岛上的情况，以及招募熟悉水纹和航线的水手和引航人员，怕是快要同荷兰人开战，这三艘大船，校阅后，还需尽早还给福建。”
王彦明白他的意思，打下台湾，复合朝廷南下之策，正好可以用来安置一批难民，所以他是支持的，“唐王可以放心，大阅一完，船立时还给福建。”
这次大阅，是件荣耀之事，而且参加的军队，必然换装，鲁王开口说道：“现在，扬州城下八万人马，抽调不开，从其他省也不方便调太多人马过来，而南京目前只有忠贞三万人，是否从江北凋些人马充充场面。”
大阅可以振奋士气，人多才有气势，王彦沉吟道：“本想从广西抽调些土司狼兵，四川抽调白杆，但路程太远，那便就近从江西抽调一万多人，江北调三万，南阳调三千骑兵回来，加上南京三万人马，有个七万多人，然后拿出我大明最犀利的火器，当可以震慑住南洋诸藩。”
唐王听说江西只调一万，江北却调三万，不禁开口道：“江西无战事，可以多抽调一些，就算是新卒也没有关系，不如凑足十万。”
王彦却摆了摆手，没回唐王，反而对鲁王说道：“江北就抽调谢迁，以及山东籍的士卒过来。朝廷已经决定派一支大军进驻朝鲜，威胁满清的关外、山东、北直等地，以便朝廷今后光复两淮。朝鲜也是苦寒之地，南方诸军未必能够适应，孤思来想去，只有谢迁部合适，让他们换了装备，参与大阅之后，便直接开赴朝鲜。朝廷会尽快调拨棉甲、棉衣，以及粮草钱粮，一并送到朝鲜。”
唐王听了这话，不在等王彦回答，就当他自己方才什么也没说过一样，鲁王眉头皱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既然朝廷已经决定，孤并无异议，不过谢迁毕竟是流寇出身，匪气难驯，孤建议派遣阮美为副将，在派一监军配合为好。”
“可以！”王彦说道：“那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大阅之事，若是再出差错，孤一定追查到底，到时是谁的问题，谁便一撸到底。”
“下官等人，遵命！”除了唐鲁，其余大臣都躬身一礼。
王彦点点头，“还有什么事没有？无事便散了！”
“殿下！大阅时，清使请不请！”顾元镜忽然问道。
对了，还有满清的使者，这次可是让他们看了一场笑话。
王彦稍加思索，便开口回道：“一并请了，也让满清看看我中国威风！”
“楚王，不妥吧！据说这次大阅，兵部准备了不少新式器械，要是让满清使者窥探到，恐怕对我大明不利。”唐王质疑道。
王彦却道：“这点无妨，就像那自身火铳、还有掣电铳，在武备志、神器谱上都有记载，早就发明出来，满清也可以查到，但想要造出来，进行装备却并不那么简单。这需要经验丰富的匠人，以及大量的银钱投入，就像广州的军器作坊，经过四年投入，又有葡萄牙人和耶稣会的帮助，我们现在一年也才造那么一点，满清就别提了。”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这次孤也是想虚张声势，吓吓满清。清使见我中国利器，求和之心必然更甚，他们想用扬州换取议和，如此多铎和几万清军就撤不走，而等朝廷一旦缓过劲来，就可以将这几万清兵歼灭在扬州。清兵躲在扬州，总比撤到北方之后，好对付吧！”

第839章 联络东吁
王彦对于满清使者并没有太多关注，他的目的道是与满清上一次的目的有些相同，就是进行拖延，保持现状，想打就打，想些歇息，所以满清使到南京后，他没有召见，也没明确进行表态。
多尔衮想要议和，承认明朝，南北分治，明朝最早在弘光朝就承认满清，翻脸之后，隆武为议和也承认过满清，但王彦却绝对不会承认满清对两淮、山东、北直、神京的占领，这都是要收回之地。
此时又不是打不过，为什么要与满清议和。
虽然现在王彦掌握朝政，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地位，就已经稳固，他目前也需要同满清保持敌对之态，给明朝竖立一个敌人，才能让明朝一致对外，才能加强对地方的控制，才能稳定他的地位，否则一旦与满清议和，明朝少了外部压力，恐怕内部又会争斗起来。
再者，江南之地生活安逸，人们生活富足，吃得好，玩的好，战斗欲望自然不高，这种环境之下，整个官僚阶层和军队，都极易腐化，王彦也需要满清这个敌人，如中天悬剑一般，使得大明朝廷不敢沉睡，时刻保持警惕。
最后，再说眼下情行，对明朝而言，已经没必要议和，因为明军占据了南阳，清军攻不进湖广，而东边又有长江天堑，清军打不过来，唯一暴露在清军兵锋下的也就是江北几县。
明朝凭借南阳，长江一线进行防守，南方各地照样休养生息，议和对明朝并没有多少好处。
从三月间开始，朝廷邸报上大阅之事，出现的就更加频繁，逐渐将南京民众的注意转移过来，大阅成了街头巷尾热议一词。
邸报起源于汉代，相当于现在的官方报纸，将皇帝的诏书，臣公的奏议，以及朝廷的国策，抄录在上面，供官员拜读，了解时事，等发展到宋朝，便出现专门抄录邸报售卖牟利的商人，官员为求省事，都乐于花钱购买。
到了明朝，曾经当过万历年间内阁首辅大学士的沈一贯，就写过这样一段话：“往时私议朝政者，不过街头巷尾，口喃耳语而已。今则通衢闹市，唱词说书之辈，公然编成套数，抵掌剧谈，略无顾忌。”
这说明普通市民都可以了解到朝廷之上发生的事情，那怎么获得，大概就是邸报了，而古代中国的政治也并非像后人想的那么专制，那么黑暗，并非像老舍茶馆中所言“莫谈国事”。
王彦是举人时，便时常买来邸报观看，那时便觉得是个好东西，等到现在掌权，邸报也被他控制起来，抄录的文书都以楚党一派的奏疏为主，有时候一些重大决定，也会发表在上面。
随着邸报上关于大阅的事情越来越多，南京各个酒楼茶肆间也热议起来，不少人都等着大阅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朝廷也在进行准备，江西、江北、湖广赶来参与大阅的精锐，也缕缕续续的到了南京。
江西、湖广的兵还好，江北过来的人马，以原来的流民和义军为主，便算是开了眼界，而且还闹出许多事端，王彦只得下命将士不许出营，严惩闹事之人，但紧接着又让户部拨了些酒肉送入大营，还请了戏班，犒劳大军，也算是抽个大嘴巴子，再给个甜枣。
在大军训练之时，各国使团则被要求留在驿站内，王彦得知清使被顾元镜撵出了驿站，责怪他胡闹，随即让人将清使也给限制起来。
各军云集，每日都有百姓围观演练，为了促进各军竞争，各部之间还举行蹴鞠大赛，每日观者如云，人山人海，买扑成风，整个气氛也从逐渐被调动起来。
时间一晃到四月中旬，满清使团被困在客栈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吕状元对此极为不满，但明朝一边也有理由，两方交战，民情激奋，满清使者既然到了南京，天朝上国就得保证你们的安全，免得被人伤害，所以你们最好老实待着，不要出来。
这日，房间内，吕状元正对冯铨发着牢骚，但冯铨却并未理他，而手捧书籍观看。
当然这次可不是什么黄色话本，而是正儿八经的楚党书籍《楚王定策》，旁边还放着楚党干将顾炎武所著《天下郡国利弊书》、《知日录》还有《阳明公》、《军制论》、《钱法论》、《南洋诸藩》等等具有楚党思想的书籍。
这些书籍，楚党大批印制，市面上道处都是，也不是禁忌之物，连带着浙党、拥唐派也出了几本书籍，想要同楚党抗衡，结果在士林引起了巨大的争论。
当然这些书籍销量虽好，但还是比不上《金瓶梅》、《如意君传》等黄色画本。
冯铨听吕状元喋喋不休，合上书籍，对他说道：“反正出不去，长音不如看看这些书籍。以我观之，王谋人所图盛大啊！楚党已有一整套思想和改革主张，这明朝二百多年的积弊，或许真能被他革除！看看这些书，我们才能知己知彼啊！”
吕状元白了冯铨一眼，瞟了一眼他手上书籍的封面，很不屑地说道：“这本《楚王定策》我早看了，尽是王某人自吹自擂之语，很不要脸！”
“这本确实有吹捧王彦之意。”冯铨愣了一下，没想到吕状元居然看过，“但从中却可以看出，楚党意图吹捧王彦，稳固执政地位，施行该革的意图。”
吕状元正要说话，这时屋外却忽然有属下敲门，站在外面说道：“冯部堂，方才南明礼部官员过来，说是邀请咱们明日于紫金山，观看南明大阅。”
屋内，冯铨闻语立时站了起来，明朝要大阅的事情，他早已知道，并且也猜到了王彦的意图，想要学明成祖，吓跪帖木儿使者一样，震慑东吁，找回脸面，不过现在的南明，怎么可不能与明成祖时相比，而且他算了一下，一个多时间，这么仓促，恐怕也搞不出什么规模来。
吕状元听了，也站起身来，“半壁江山还在我大清之手，他们好意思学明成祖？”
冯铨难得与吕状元达成共识，“还记的上次我说的么？”
“你说联系东吁使者？”吕状元道是没忘记，他们上次已经商议好了，准备去联系，但是人还没搭上线，明朝人马就把客栈围了起来。
冯铨点点头，“这次是个机会，你我两人，到时候谁有时机，便与那东吁使者攀谈几句，释放一些我大清的善意。”
“怎么释放？”吕状元挑眉问道。
“可许以共分南明，把云南、广西让给他们，随便你说嘛，反正慷他人之慨，到时候不认账就可以了。”
吕状元只是迂腐，但冯铨这种人，就属于有能力，但没底线了，连孙可望的地盘都替人做主了，不知道联络孙可望，又用什么说辞。

第840章 震慑藩篱
明朝共治元年（公元一六五零年），四月中旬，刚光复南京不到一年的明政权，为了震慑藩篱，宣誓复兴，在紫金山，玄武湖等处，同时校阅。
步军、马军、水师，接近八万人马，参与校阅。
一时间，紫金山脚，玄武湖畔，从各地赶来的明军，组成一个个军阵，旌旗蔓延，飘扬数十里，放眼望去，赤红一片，蔚为壮观。
在校阅场地之外，则是人山人海的人群，成群结队的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些骚气的士人，凭着身份，早让家人站了一块地，如今备上酒菜纸墨，呼朋唤友而来，少不了要作几首不入流的小诗，来抒发一下心中的感慨。
朝廷一边，工部的画师也在山上搭好桌子，提笔将眼前宏大的景象描绘下来，制作《三王大阅图》。
校阅台在紫金山上，以便获得更广阔的视野，各国使团，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按着亲疏，站在王彦两边。
这一下，冯铨发现就有些尴尬了，满清和东吁，作为明朝目前最不待见的两方，正好放在一左一右两个边上，根本没机会搭上话。
他正觉得可惜，只能再寻找时机时，旁边的吕状元却一脸惊愕，用胳膊肘戳了冯铨一下，急声道：“冯部堂，你快看，那是不是朝鲜使者！”
冯铨听了心头一惊，忙顺着吕状元望去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明朝三王身边，站了五名衣冠与明朝极为接近的使者，他们虽受中华影响，但官服上还是有些差别，冯铨仔细分辨，流球、安南三藩、剩下一人，不是朝鲜是谁？
冯铨脸上顿时一沉，这个二五仔，什么时候跑到南明来的，而且还站在唐王身边，流球都站在他下手，俨然以明朝第一藩自居，一仆二主，简直不知廉耻。
清朝藩属也不少，主要是蒙古诸多部落，但让这些蒙古部落臣服，他们只是大汗，让号称小中华的朝鲜，向清朝臣服，他们才能有那么一点资格叫板明朝，自称中国。
中国自古对周边民族就比较蔑视，东夷南蛮西戎北胡，基本没个好的称呼，更有叫戎还不算，还要叫人家“犬戎”的。
虽说如此，但中国也有入夏则夏之说，而到了明代，最起码朝鲜、琉球、安南基本已经不以夷狄相称，而是中国的一部分了。
正式因为如此，满清便特别需要朝鲜的臣服，朝鲜虽穷，没什么战力，但是他却关系大清的脸面，大清绝对不能容忍朝鲜从新倒向南明。
这种心态就像是家奴赶走了主人，得让主人的儿子喊他声爹，他才觉得自己是家里的主人一般，十分变态。
“冯部堂！这事必须要告诉朝廷啊！”吕状元痛心疾首。
此时冯铨想的却多一些，他现在担心的是明朝既然让朝鲜观礼，为何还要请他们，王彦不可能那么蠢吧，他一时想不透，脸上更加阴沉，但就在这时，紫荆山顶一声炮响，大阅正式开始了。
明朝为了震慑藩篱，怕他们看不清楚，想的十分周道，礼部的小官立时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千里镜，让诸多使者取来观看。
冯铨等人只得将千里镜拿起来，便听中间的王彦一手指着远处的玄武湖道：“诸位，看湖中，那是我大明朝的水师。今后不只是在江水湖泊之中，整个南洋甚至西洋，都会再次看见他们的身影，以及战船上的日月明旗。”
众人听了，纷纷拿起千里镜，向湖面观看，近百艘战船在湖中操练，场面十分壮观。
水师是满清的弱项，吕状元与冯铨都先将朝鲜的事情放在一边，拿起千里镜观看，他们都不通水战，但光看船只大小，也能看出差距来。
湖中百艘船中，三艘巨舰尤为惹眼，冯铨去岁在广州就见过这种船，因而并不是特别惊讶，但南洋真腊、阿育他亚、东吁看了，却不禁脸色一变，东吁的使者，放下千里镜，用肉眼看了一眼，然后又将千里镜拿起眯眼观看，仿佛不敢相信一般。
吕状元见此，小声说道：“这船很厉害么？”
这种船他在广州见过，只是举得有些大，当时还说是奇技淫巧。
冯铨也只是在以前的奏本中看见福建、广东的大臣提起过，他本人并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战船作战的场面，所以也不知道根底，但戚继光说过，水战无非是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看这三艘船的身板，反正大清是拍马难追。
这时似乎是为了满足众人的好奇心，湖面上一艘千料左右的大福船，杨帆脱离了船队，不多时慢慢在湖心停了下来，上面的水手，立时乘着小船离开。
台上顿时安静下来，不仅如此，湖边围观的百姓似乎都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三艘郑氏大舰，在水手的操纵下，侧舷对准了把船，但大舰并没停下来，在运动中击沉把船，无疑会让人更加震撼。
“嘭嘭嘭……”三艘大船，侧舷火炮依次开火，炮口喷出一团白烟，整个船身，随着炮身后退，微微震动，声音轰鸣，十里可闻。
众人定睛一看，目瞪口呆，三艘大舰正从腾起的团团白烟中驶出来，而把船已经变成了一快快浮木，飘散在湖面。
冯铨与吕状元不禁面面相觑，一轮炮击，一艘相当于清军主力战船的福船就被打成了稀烂，那清军水师还有什么卵用。
湖边围观的明众反应过来，漫天的呼喊声开始蔓延。
不打仗，什么手段最能振奋人心，威慑内外，无疑就是大阅诸军了。
看着被打成稀烂的把船，人们感叹巨舰威力的同时，不觉之间，东吁小国带来的影响，慢慢消散，而这还只是今天的开胃菜。
王彦轻蔑一笑，特意挑选了一艘大福船，这一轮下去，花费五六百两，还镇不住你们么？
“诸位，再看步军、马军进行操演！”
八万多马步人马，换了崭新的衣甲，握住刚发的新铳，豪情万丈，激情飞扬，步军列成方正，骑兵来回奔驰，步卒挺拔如松，马军飞驰如龙。
不说别的，光是山脚下，密密麻麻攒动的碟盔，就足以将一些小邦唬住。
这只是明朝在一个月内调集的军队，估计就抵的上他们全国的成年男子，国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琉球使者便不禁发出感叹，“天朝就是天朝啊！”
明军首先展示阵型变化，展示骑兵包抄，步军突袭，步骑合击等等战术。
这些能唬住南洋小邦，但想震慑满清和东吁却不容易，毕竟一个有的是骑兵，一个还有战象，都是硬茬子。
在整个步阵演练结束后，已经从都标变成楚王亲军的克胜营，便上前演练火铳齐射，先是一千多杆自身火铳，然后是六百杆掣电铳。
不用点火的自身火铳，就使得列国使者俱惊，而掣电铳就只能让人目瞪口呆了，有了这玩意，恐怕骑兵都要没了用武之地。
其实这里王彦玩了个心机，他十分看中掣电铳这款射速超快的火铳，但之前军器监制造了三百杆，就因为气密性不行，没有装备明军，这次生产的三百杆，还是没有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使得这款火铳，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王彦已经下令，暂时封存这款火铳，等军器监技术更为娴熟后，能解决问题了，再从新生产。
今日，他只是废物利用，用掣电铳的射速，来唬唬人，而众人果然也统统被这种配备五个子铳，在极短时间连发五铳的火器，惊得目瞪口呆。
还快明军的佛郞机快炮，一窝蜂，百虎齐奔箭等等利器，一一展示，令各国使节大开眼界，冯铨与吕状元，还有另一边的东吁使者，全都脸色惨白。
“孤王为摄政，执掌军国大事，今第一要务，就是惊醒黄魂，复兴中国，凡我军民，凡我藩属，当一体同心，振兴中国，恢复华夏。”王彦瞧准时机，振臂而呼。
“一体同心，复兴华夏！”朝鲜使者反应最快，领头拜下。

第841章 南海风起
南京城，紫荆山脚下，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让王彦仿佛回到了祭祀忠烈，兴师攻打泉、漳的那一天。
东吁是南洋小霸，但在明朝面前还是差距甚远，他们也是看了明朝丢了半壁江山，以为明朝大不如前，才敢同明朝叫板，可观看明军操演之后，东吁使者的胆气立时一泄。
之前东吁曾于万历年间于明朝大大出手，但两次进犯，都以失败告终，然而他们并不死心，一面表面臣服，一面乘着明朝内忧外患，又蚕食了不少明朝领土。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东吁便有些做贼心虚，心中一直有些惶恐，怕明朝找他算账。
近几年来，明朝奉行开拓南洋之策，还灭了占城，便让东吁有些不安。
东吁想要保证现有利益，就得对抗明朝，但如今来看，明朝虽然衰落，但也不是东吁能够羞辱的。
明军展示的火器，让他们感到胆寒，觉得明军比当初东吁与明朝一战时，更加强悍。
明朝年年打仗，自然不是东吁可比，朝鲜使臣一跪，旁边琉球等国使者自然一一跪下，心中还暗恨，居然让朝鲜人抢了先，不禁大为惋惜。
台上便只剩下满清使者和东吁使者，满清肯定不可能跪，东吁心中未必服气，但他也明白，明朝搞着么大的动静，主要就是要吓他，而他也确实被吓到了。
如果明朝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他还不给面子，那就是不识抬举，让大哥下不来台，逼着大哥发火了。
东吁使者，看着远处玄武湖上的大舰，看着下面的数万精锐大军，心中一叹，东吁现在还没有力量与大明叫板，那么只得像上次战败后一样，该服软就得服软，东吁使者在冯铨和吕状元惋惜的目光中，冷着脸，屈膝拜下。
“一体同心，重整华夏！”
东吁使者，屈膝跪地的瞬间，四周护卫的士卒，立时举起兵器高呼，声浪一浪浪的从山上传到山下，如同水面砸下一枚巨石，震起一圈圈波浪。
山下，士卒和围观的百姓似乎明白过来，立时跟着呼喊，不少感性之人，立时泪奔。
次日，多留了一个多月的使者，依依离开南京，这次明朝对于藩属赏赐十分特别，以往常不同，只有三样东西。
一是一面旗帜，右边写着“大明国属”四个大字，旁边是一片空白，是让他们自己绘制图案，但图案要先给大明确认，才能印上旗帜。
二是一方金印，同样刻着“大明国属”四个大字，像阮氏所得金印就是“大明国属广南国王印”。
三是一封诏书，是册封的旨意，并要求藩属今后用大明皇帝年号和用黄帝历法来纪年记事。
有这三件东西，便是大明藩屏，若是遭受外邦攻击，或是本国内乱，大明朝廷和其他藩属，都会出手相救，群起而攻，若是藩属间出现矛盾，大明朝廷也会出面调解，可要是没有这三样东西，便不是大明藩屏，那大明便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现在明朝为了开拓南洋，便要将宗主国的责任担起来。
对于众多小国而言，他们也没什么争霸天下的意愿，只要能保持王位和国祚，那就行了。
现在有大明保护他们，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这个大哥认的不亏。
几家欢喜，几家愁，琉球、朝鲜等国拿着金印、诏书、旗帜，兴高采烈的回去，东吁使者则什么都没拿到，便被请出了南京。
虽然东吁使者最后屈服，但是东吁今后必然是明朝在南洋的劲敌，这次大阅已经凝聚了诸多藩属，展现了实力，对抗必然会形成，明朝没必要好面子给东吁册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明朝要开阔南洋，今后与南洋势力的摩擦，只会更多，现在若是太软弱，那今后问题也只会更多，所以明朝要改变以前的策略，对内推行圣王之道，对外则行王霸之道，朝廷的态度必须强硬。
满清是明朝现在的敌人，东吁是明朝潜在的敌人，明朝自然不会给机会，让这两方势力，勾搭在一起，冯铨想要联络东吁，为满清找一个帮手，但他还未与东吁使者，说上一句话，东吁使者就被明朝请出了南京。
汉朝张骞凿空西域，为汉朝经营西域对抗匈奴，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吕状元刚想做大清的张骞，梦还没开始，就破碎了。
此时，南京城内，就只剩下清使一家，明朝对清使的看管便又松了一些。
房间内，冯铨对吕状元道：“你确定三万明军已经开赴朝鲜？”
“还有什么好确定的，校阅一完，人家便直接上船，朝鲜使者随行，还能有假？”
冯铨沉吟一阵，站起来说道：“此事必须立刻报告朝廷，连这次南明校阅出现的新铳，还有各种火器，一并上报，我这就去写折子。”
“南明会让我们把消息送回去么？”吕状元看了看外面监视的人，皱眉道。
“我来想办法！”
其实不用冯铨禀报朝鲜之时，多尔衮也能知道朝鲜的事情。
林庆业出使明朝，得到王彦的许诺之后，留副使在南京，他则先一部反回朝鲜，同朝鲜王以及亲明派大臣秘密商议，很快就达成了反正归明的决议。
随着明军校阅结束，明朝以高苑候谢迁为督朝鲜军务大臣，阮美为副将，周鹤芝为监军，乘着浙江调集的船只，开赴朝鲜。
第一批一万人在汉城以西上岸，朝鲜王立时抓捕亲近满清的大臣，斩杀满清派到朝鲜的密探，但朝鲜毕竟做了清朝十多年的藩属，这样的变动，清廷不可能不知道。
冯铨的消息还没到北京，朝鲜投靠明朝的消息，就已经传了过来，这也是王彦让朝鲜使臣参与大阅的原因，因为更本瞒不住。
多尔衮得到消息，愤怒异常，但代善正在西征蒙古，战事已到关键时刻，他实在抽不手来收拾朝鲜。
没过几日，冯铨的折子到了北京，多尔衮观看之后，心中十分惊恐，议和之心更甚。
六月初，冯铨接到多尔衮的消息，让他务必尽快促成议和，可见朝鲜倒向明朝之后，多尔衮心中更加急切起来。
朝鲜归正，明朝便要保证朝鲜的安全，同时要增强朝鲜的实力，使得朝鲜能够威胁满清后方，对于满清能够形成牵制。
从四月间开始，明军便开始调集船只和水师，往朝鲜送兵，送物资。
徐俊胜的任务就是负责押送粮食和船只前往朝鲜，以免在黄海受到清军兵船或是海盗的骚扰。
这一次，他率领五十艘船，满载着粮食和军械，从南京出发，才出长江口不久，望斗上士卒便大声呼喊：“将军，北面有一艘福船，未挂大明旗帜！”

第842章 催促攻台
南京，掌握中央大权的楚王，事务不断，在送走各国使团之后，其它事情便接踵而来。
楚王府客厅内，王彦与几名心腹坐在一起，喝着茶，吃着点心闲谈。
眼下，南京朝廷主要的任务，还是收复北方失地，所以交谈的内容依然放在对付满清上。
既然是闲谈，也就没那么多规矩，王彦吃下一块糕点，嚼了几口，又喝了一杯茶水，然后随口问道：“满清在扬州增兵了么？”
“多尔衮现在指着用扬州来换取我朝议和，自然不能失了扬州。前线刘国公传回消息，兵马虽然没有增加，但是满清又调了一批物资进入扬州。”陈邦彦微微笑道。
王彦点点头，“让他在扬州多投入一些，然后我们在收网，不过大军久在城下不攻城，长久必然懈怠，要小心多铎突袭。”
“殿下担心的是，前些日子，多铎便突然杀出来一次，破了刘国公一座大营，现在兵部已经去文，让大军退到大运河东岸，以确保营地安全。”
“多铎居然还敢出城！”王彦微微诧异，随即说道：“大军暂时退到东岸，这个决定不错，不能大意失荆州。兵部在去一条军令，让刘顺不要松懈，操练诸军，等朝廷缓过劲来，就该打扬州了。”
“下官回去后，就派兵部官员过去督促！”
事情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王彦又问道：“今年恩科，考题出什么，你们想好没有？”
按着惯例，每逢大事，朝廷要开设恩科，去岁小皇帝登基，今岁改元，所以朝廷今年要开一科，以示天下同庆。
“这个还未定下来，宁人的意思是出保国保天下奚辨，但几位考官还未达成共识。”王夫之开口说道。
王彦皱了皱眉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题会不会步子太大，“这个确实须要再磋商一下，以免引起朝野反感，孤看不如改一改，出国与天下奚辨，如何？当然，这只是孤的建议，怎么出题，还是要看你们！”
正说着，陆士逵忽然到了客堂外，他快步走到王彦面前，躬身施礼，“启禀殿下，往朝鲜运送物资的徐俊胜，抓住了一条大鱼！”
“什么大鱼？”王彦微微一愣。
“是满清派往大员联系荷兰夷的使者，路上正好被徐俊胜撞见！”
之前荷兰人主动上门，结果被满清当做藩属上贡，随便打发回去，最后还是洪承畴出面，荷兰人才同满清搭上线，但洪承畴一死，满清与荷兰人的联系，便又断了。
王彦瞳孔放大，心想，看来他步步紧逼，多尔衮是真的心急了，居然派遣使者去联系荷兰夷。
“抓的好，上次洪贼与荷兰夷勾结，便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西夷火器犀利，这点我们必须承认，不能让满清和西夷勾结在一起，今后海面上必须严加巡视，陆地上的关口也必须盘查，不仅是满清探子，就是耶稣会的人，也不能放他们北上。”王彦微微沉吟，开口问道，“福建那边攻打大员的准备，做的怎么样呢？兵部派人去催一催，要快点打下来，将荷兰夷赶走，以免他们和满清勾结，再者都已经六月，迟了今年难民上岛，也种不成粮了。”
“两广陈大人的奏折上说，广东水师已经准备妥当，但国姓那边似乎，还在招募熟悉水纹的引航人员。”陈邦彦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下官这就回部里，发令给福建！”
荷兰人从极西之地，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还能在南海搅动风云，他们的强大，窥一斑而见全豹，唯一的缺点就是人数太少，整个南洋加上台湾，恐怕也没有一万人，但满清人多，若是让这两方勾结在一起，对于大明将是个不小的威胁。
说完，陈邦彦就告辞离开，其他几人也纷纷起身，“殿下，部中还有事务，下官等人便都告辞了。”
王彦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们自便，他坐着又喝了会茶，心中却有些沉重起来。
人都有轻敌怠慢之时，特别是王彦才而立之年，就已经贵为亲王，掌控若大一个帝国，说他心中不飘飘然，没有骄纵之气，那显然是不可能，他现在不仅行事狂的很，而且还有些好大喜功。
从光复南京，又把捣乱的江浙士绅压下去后，他心中骄纵便更甚一些，有点视满清如草芥，不将多尔衮等人放在眼里，但多尔衮居然去联系荷兰夷，却一下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眼中，多尔衮就是狂妄自大，愚昧无知的野人酋长而已，怎么可能像他一样，开明的看待周边，但多尔衮这次却做了，这让王彦升起一丝警惕，他起身回书房，便冷静思考起来。
南京被明军打下之后，郑成功奉唐王之命赶回福建，彼时原本坐镇福州的张存仁，谭泰，已经在浙江投降明朝，清军在福建的力量十分薄弱，郑成功回到福建之后，用他郑家经营福建数十年的威望，一纸檄文，便招降了闽江之东，包括福州在内的所有州府。
一下多了半个福建，让郑成功有些手忙脚乱，而郑成功精力有限，所以对于攻台的准备，便不是十分充足，陈子龙几次至书询问，他都说再等一段时间。
郑成功一方尚在未准备好，但巴达维亚的援军却到了大员。
去岁开始，明朝与荷兰人在南海彻底翻脸，荷兰台湾总督担心大员的安全，便写信给巴达维亚总督，请求支援。
荷兰并非人口大国，殖民方式主要是占据航线上的要点，做二道贩子，而大员正好就是荷兰在东方贸易的一个关键节点，朝鲜、日本、中国江南的东西，要运到西方，运到南洋，都得经过台湾。
虽然明知道明帝国的强大，但贪婪的荷兰人还是不愿意放弃大员，因而巴达维亚总督，派遣八艘三桅战舰，以及二十多艘苏丹小国的船只，三十多条海盗船，于五月间抵达了大员。
福建外海，自此朝廷再泉州设立市舶司后，海峡内的福建商船便多了起来。
原本福建商人，纵横闽粤两海，但郑芝龙瞎搞，自毁基业，连带着福建海商也跟着元气大商，倒了血霉。
现在福建虽被光复，但福建海商的地位，却已经大不如前，广州兴起的海商集团，已经抢占了他们在南洋的贸易份额，浙江光复后，浙江的海商逐渐恢复了日本、朝鲜方向的贸易，福建正好被夹在中间，很是无奈。
不过郑氏毕竟曾经是东海霸王，而且郑家与日本关系密切，所以许多商船，便跑起日本这条线，但日本、朝鲜都不富裕，想要发财，还是得下南洋。
隆升号是泉州的一家老商号，有郑氏的股份在，商号拥有百艘海船，实力雄厚，成为了福建商号开拓南洋的先锋。
二十多艘满载茶叶、瓷器的福船，在大掌柜的带领下，从泉州出发，驶往南洋。

第843章 巴达维亚舰队
福建与广东、浙江相比，其实也是有优势的，那就是福建一地善于航海的人才，水手，操帆手，要比两地多得多。
这种优势，至少需要几代人，甚至几百年才能形成，两广浙江都比不了。
就算现在两广商团在有银钱，短时间内也培养不出那么多水手来。
造成这种差异，其实还是与地理有关，中国人重土安迁，能在土地上讨生活，绝对不会去四处流浪，而广东有珠三角，利于耕作，浙江也有大片的良田，只有福建多山，号称“八山一水一分田”，土地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从而给福建种下了南下开扩的基因，所以福建人能到琉球，到日本，到吕送，到南洋，而泉州则能成为海上丝路的起点。
清军占据福建后，实行海禁政策，等于便是断了福建人的生路，现在福建重归大明，朝廷还设下市舶司，便让福建民间十分振奋。
虽说他们现在的风头不及两广商会，但是他们相信，以福建的优势，那么多精通航海的人才，只要有货物，有船，他们迟早会超过两广。
南洋的市场被两个广商人占据，那他们便去天竺，去西洋，比航海，谁也比不过他们。
隆升号的掌柜，姓郑名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
这次航行，只是隆升号的一次试航，目标是南洋的马六甲苏丹国。除了贸易，他们还将在此处搜集西洋的情报，购买海图，招聘熟悉通往天竺、大食航线的引航员，从而跳出南洋，避免和两广商号直接竞争，开拓新的市场。
为什么选择马六甲，一是因为此地，正好两洋交汇，自然有精通两洋航路的人才可供招募，二是因为这里属于荷兰人的势力范围，广州的商号很少前往，但郑氏与荷兰人始终还是存在一定得默契。
对于田地产出有限的福建人来说，出海便意味着财富，意味着能够生活，所以水手都是十分兴奋。
此时水手们一阵欢呼，开始将搭在码头上的船板收起，停止上货，一名身体壮实，脸上有疤的大汉，走上船头，吆喝几名水手，一起转动牙盘。
随着牙盘转动，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发出“嘎嘎嘎”的声响，慢慢从船头被拉起来，不多时，一个巨大的铁锚，便被拉出水面。
大掌柜郑赞见此，立时一声大喊，“升帆！出发！”
船队立时又是一阵欢呼，出海虽然危险，但只要成一回，就能抵上在土里刨食几年。
一时间，甲板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水手们或升帆，或掌舵，或者用长杆奋力将船撑离码头，他们协作着调准着福船的方向，终于使得大船面朝大海，借着风势驶出了泉州港。
船队出了港，操帆手立时拉动绳索，重新调整帆面，使得船队的方向，转向西南。
这时巨帆挂上主桅杆，遮天蔽日，挡住了从东方升起的朝阳，船头一下便得阴凉，帆手调好帆面后，便将十多根帆锁固定在甲板上的木桩上，船上立时绳索交错。
此时，中国的航海技术，其实已经十分发达，宋代就已经做到了“八面来风，唯头不进。”现在也并非顺风，但只要不是迎面而来的逆风，水手们就能借着风势前进。
清军打进福建后，福建的海上贸易就受到了巨大的影响，郑掌柜已经有四年没有出过海。
现在，他站在船头，不禁有些意气风发，他看着巨大的福船破开海面，带起阵阵浪花，海风吹得船帆鼓荡，发出呼呼声响，因为是侧风，整个船身还在轻微的晃荡，二十条大船，留下长长的尾迹，驶向西南方，令他心驰神往。
船只出港不久，远处几艘小号的福船便迎接上来，那是市舶司的官船。
郑家原本就是海盗走私大户，现在朝廷设泉州市舶司，就是希望郑家能够将贸易正常化，所以除了市舶司有户部直接下派的官员外，还给市舶司配备了一支规模千人的水军，严查海上走私。
“掌柜，是市舶司的官船！”
郑掌柜顺着属下所指的方向看去，几艘小福船，破浪而来，他随即说道：“把大明旗帜，还有郑家的三角旗，都挂起来。”
一名水手闻语，立时手脚并用，爬上主桅杆的望斗，然后将蓝底的日月旗和三角旗都升了起来。
不多时，船队与市舶司的官船，交错而过，船上官军见船上两面旗帜飘扬，其中日月旗上面还印着“泉州市舶司”的字样，盖着大印，便表示着，这是从泉州港走正规渠道出来的商船，士卒们立时站在甲板上挥手致意，预祝船队航行平安，而后便操纵战船离开。
船队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路上寂寞，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来往的船只，都会相互挥手问好，但当传队离开泉州附近海域，离开海岸之后，船上的气氛立时变化起来。
从这里开始，他们便离开了原有的世界，进入了大海，陆地上的规则，在海面上并不适用，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船头一快油布被几名水手掀开，露出两门黑得发亮的火炮，船上的水手们，都沉默起来。
郑氏海盗发家，本来就是亦商亦盗，他们不仅贸易，还在海上劫掠，只要碰见落单的船只，不管是佛朗机人、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甚至是两广的商号，只要没有郑氏发的三角旗，都是他们劫掠的对象。
郑掌柜站在船头，交代一句，“快进入粤海了，大伙儿都打起精神！”
船上的货物都是商号的，贸易赚了钱，也都是商号赚，水手们想要挣钱，还是得抢劫其它货船，只要干成一票，就够家里十多年的花销。
不过这种钱，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些水手即便是干了一票后，所得钱也多不会真放在家里，一朝乍富后，多半没有节制，不是送给青楼，就是败给赌场，最后不得以，还是要出海。
甲板上的水手，很明白掌柜说的打起精神是什么意思，这对有郑家背景的商号来说，更本不是问题，他们本就是海盗出身，打劫别人，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听了掌柜的话，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气定神闲的靠在木箱上继续打盹，年轻一些的则有些亢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不时还抽出手中兵器。
郑掌柜微微摇头，大海航行十分漫长，有时候几天都看不到一艘船，还是老水手能够沉住气。
这时，他看了一会儿，正要回船舱去，头顶主桅望斗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南面有船队！”
甲板上立时一阵混乱，正闭目养神的老水手，也一一站起来，向左舷靠去。
郑掌柜听了声音，急走几步回到船头，手搭凉棚，向南面眺望，果然见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七八个黑点，但距离太远看的并不真切。
此时，极远处的海面上，八艘巨大的三桅战船正破浪而行，正是荷兰人在大员的舰队，司令是巴达维亚派往大员的雅科布&#183;考乌，他们正准备前往广州附近劫掠中国商船。
在隆升号的船队发现他们时，考乌的坐船上，负责观望的水手也突然大喊，“Noord-boot！”
穿着十分怪异，带着一顶遮阳帽，上面还插着一根羽毛的考乌正同几个同样打扮的荷兰人交谈，他听了水手呼喊，与几名荷兰人，立时来到船头，几人分别拿千里镜看了看，其中一人便开口道：“哦！好像是国姓爷的船，真是可惜了！”
考乌从巴达维亚过来，对于郑成功只是耳闻，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听了旁边人的话，傲慢地笑道：“揆一阁下，难到你想让我们放过这批商船么？”
“国姓爷在福建有很强的实力，目前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揆一沉声说道。
大员与福建只是隔着一片海峡，郑成功虽然遵序命令，停止了与荷兰人贸易，但他福建的事情还没理顺，为了避免荷兰人骚扰福建，他并没有与荷兰人在闽海交手，荷兰人的船不过海峡中线，他郑氏的船也不靠近大员，双方还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考乌对于揆一的胆小，十分不屑，“野蛮的明帝国，杀害了我们派往南京的荷兰人商人，国姓爷既然不与我们贸易，影响公司的利益，公司有必要给他一点教训。舰队有八艘巨舰，只要围上去，那些中国人就会乖乖投降，这些船就算是国姓爷，赔偿公司的损失！”
揆一听了大惊，“哦！不，不，不不，司令你这样会给公司招来灾祸的，国姓爷在福建有一千条船，公司根本不是对手。”
“哦，上帝！”考乌对于揆一的阻拦很是不解，荷兰人连西班牙都击败了，还怕国姓爷，“揆一，你真是让我感到羞愧，不过要是你实在担心，我可以考虑将船上的中国人都丢在海里，除非他们能游回去，否则国姓爷怎么知道是我们做的！好了，传我的命令，船队靠上去！”

第844章 商船被劫
金夏两岛，曾经是郑成功经营的抗清基地，岛上军营遍布，水寨林立，战船千艘。
福建光复后，岛上的马步人马，逐渐回到陆地上，岛上的军营一下空旷下来，但是陆师虽走，水师却依然留在金夏，继续以此为基地。
六月中旬，王彦命兵部发来的文书到了福州，让郑成功尽快收复台湾，肃清海路，以此来保证海上贸易的通畅，朝廷税收稳定，消除东南沿海的隐患之后，便准备全力对满清开战。
之前是两广催，郑成功可以不做理会，但是朝廷发明令过来，他便不得不引起重视。
从去年拖到今年六月，再不行动，朝廷就该怀疑他养寇自重了。
厦门鼓浪屿，郑成功一面行文两广总督陈子龙，邀广东水师前来助战，一面领着一干将令前来视察，了解水师情况，准备攻岛事宜。
此时海面上，兵船如梭，海滩上，数千精壮士卒，正赤裸上身操练，杀声震天。
从去年八月南京之役结束后，到今年六月，郑军都未参与大的战事，养精蓄锐已经快有一年，如今气势如虹。
郑成功一身山纹甲，批大红披风，按着战刀而行，他见士卒操练之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随行之人问道：“熟悉水纹的引航之人，现在招募了多少呢？”
幕僚冯澄世躬身说道：“郑太师曾经营台岛，所以我们获得引航和红毛夷的情况都十分容易。目前不仅招募到三百熟悉航线的引航人员，还有岛内勇士郭怀一愿为内应，另外还从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评议会通事长何斌手中购买了一副大员湾、鹿耳门水道的航图。”
郑成功微微一愣，没想到他没怎么关注，事情却都办的差不多了。
这主要还是因为当年郑芝龙为盗时，曾在台湾安排了十多万人屯田，他们在台湾有民众基础有关。
“这么说，岂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郑成功按着刀柄，看着操演的军队和海上的战船。
随着身份的变化，郑成功也迅速成长起来，他从一个单纯的儒生，慢慢变成了一方势力的首领，心思自然复杂许多，他甚至多少理解一点郑芝龙的用心。
现在朝廷上，楚王正力图恢复中央权威，各省兵额，今后必然要进控制，不能说朝廷给三万兵额，他这边硬要弄十万人，向朝廷伸手要十万人的饷，这肯定行不通，那自己养七万人，郑家必然就要走私，挖朝廷的墙角，使得他与朝廷走上敌对，王彦必然欲除他而后快。
因此要如何才能合理的多养兵，自然就只有学他老爹，养寇自重，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和郑芝龙时不一样，那时郑芝龙一家独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剿不了，就剿不了，朝廷也没办法，但现在广东水师在王彦的银钱注入下，已经初具规模，他若是不剿，朝廷必然让广东水师来剿。
到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来保持一只强大的水师，朝廷为什么要养郑家水师，恐怕朝廷就该逼他消减郑家水师的规模了。
郑成功叹了一口气，转身正欲回营，陪同的甘辉忽然指着海面一声呼喊，“国姓爷，海上有船！”
海上有船有什么稀奇？郑成功心中诧异，但还是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海面上，两艘船只正向鼓浪屿驶来，这确实不怎么稀奇，但船上帽着烟，就无怪甘辉惊呼了。
郑成功见此，脸上一惊，忙吩咐道：“快！让水军去看看！”
不多时，几艘战船，便迎接上去。大概半个时辰后，两艘受损严重的船只，被战船拖了回来，船上甲板、船楼都被打成稀烂，桅杆还折断一根，斜躺在甲板上，显然经过了激战。
郑成功等人已经在码头等候，船还没靠岸，他便已经看见了主桅上，烧掉了一半的郑氏三角旗，这让他心中立时一沉，然后又升起了一股火气，谁敢对他郑氏的船出手？
船靠上码头，一队士卒立时搭上一块船板，蹭蹭的登上破损的福船，甲板上血迹斑斑，正是隆升号的船。
大掌柜郑赞命大，被士卒扶下来，他身上有几个血洞，应该是火枪所伤，身上乌黑了几大块。
两名士卒架着他到了郑成功面前，郑成功见是郑赞心头一惊，他是郑家旁支中很能干的一个人，被他派到隆升号负责打通前往天竺的航线。
现在福建商会被两广和浙江夹在中间，去朝鲜日本，他们只能同浙商抢些汤喝，去南洋又斗不过广州的商号，所以郑成功迫切的想要开启通往天竺，甚至是大食的航向，为福建商会争取一条财路，所以郑赞被他寄予厚望。
“怎么回事？这是谁敢的！”郑成功见郑赞受伤，只带两条烂船逃回，心中立时冒火，他一步走到前面，急声问道。
“国姓爷！”郑赞想要给他行礼，被郑成功制止，让他立刻回答。
“是，是红毛夷劫了商号的船队，他们有八艘大舰，每艘侧面只少有三十多门火炮，商会的船只是船头配了两门，虽然有二十艘，但根本不是敌手。卑职拼死抵抗，才领着五条船逃脱，但红毛夷紧追不舍，路上又被他们俘获了三艘。”郑赞有些激动，但流血过多，让他身体虚弱，气喘嘘嘘，“本来，卑职也快被追上，但在潮州府附近海域遇上了广东水师，卑职才得以逃脱。”
“荷兰夷！安敢如此！”郑成功听了立时大怒，“他们没看见我郑家的三角旗吗？”
“卑职发现他们后，便特意表明了身份，但红毛夷没有回复，便直接开炮袭击了我们！”
“岂有此理！二十艘满载货物的海船，加上七八百水手，本镇没有去打他，他们到敢对我动手了！”郑成功本来还在犹豫，但现在即便朝廷不催，他也要对荷兰夷动手了。
“你方才说广东水师，他们和荷兰夷交上火了么？”郑成功想起郑赞的话，忽然问道。
“卑职脱离的时候，后面还炮声隆隆，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

第845章 收复台湾（上）
听了郑赞的话，旁边的甘辉插嘴道：“国姓爷，是否派船前去接应？”
郑成功沉默一下，先挥了挥手，对扶着郑赞的士卒说道：“你们先扶郑掌柜下去疗伤。”
等士卒将脸色惨白的郑赞扶走，郑成功犹豫了一下，“潮州离此百余里，恐怕战事早已经结束，不过去看看也好，你领三艘大舰，再带上五十艘快船前去接应。”
“末将立刻就去！”甘辉一抱拳，甩了下披风，便转身快步走向水营。
郑成功见他走远，随即吩咐道：“荷兰夷劫我商船，不将本镇放在眼里，本镇决议听从朝廷之命，近期攻台，诸位要做好准备，不得怠慢。”
“我等遵命！”众人齐齐躬身。
郑成功冷哼一声，“哼，荷兰夷狂妄，当年我郑家能在料罗湾击败荷兰夷，如今本镇就能一战克台湾。”
荷兰夷虽强，但毕竟人少，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他一条蚯蚓居然敢这么蹦跶。
郑成功从没将荷兰夷放在眼里，之所以留着荷兰夷，主要是荷兰夷对他来说只是疥癞之患，就像两个大人正在打架，一个小孩在旁边张牙舞爪，虽然惹人讨厌，可也无关紧要，他本不在意，但小儿却咬了他一口，那他就只好随便一脚把小儿直接踹飞了。
郑成功说完，便领着众将回营，甘辉到了水寨，正要调拨兵船，在厦门西面的海面上，一只庞大的舰队却破浪而来。
明朝的商人走到何处，明军的情报就可以收集到何处，这到不是官方安排细作查探，而是不少商人，自发向官府禀报。
随着朝廷设理藩院，各藩国都派驻了官员，加上朝廷有意向南洋施加影响，在南洋经商的商贾和世家大族，很快就发现，他们的生意好做了，至少当地官府不敢刁难了。
商人发现这一点，便更加迫切的希望官府，能够保持这一点，所以在经商时，一旦发现什么对大明不利的情况，立时便就近向官府禀报，而官府发现，他们处理了一些问题，向南洋施加影响之后，关税也大幅增长，从而便形成了一个循环。
巴达维亚总督派遣舰队支援大员，船只一出港，就被当地华侨得知，然后又转转通过南洋的商人，最后传到了广州，被两广总督陈子龙知晓。
荷兰夷在大员的实力一下增加了两三倍，陈子龙担心大员的荷兰夷骚扰广东，便将水师主力，布置在了潮州一带海域，准备拦截荷兰夷。
郑成功邀请广东水师攻台，水师正好就在潮州，离福建极近。
接到信，陈子龙便快马赶到潮州，然后率领船队北上福建，航行途中，正好救了隆升号两艘船，与三艘荷夷战船，在潮州水面干了一仗。
这时，见远处破浪而来的船队，打着蓝底日月旗，甘辉知道是广东水师，便停止调兵，改而命兵船腾出空间，让广东水师泊船。
郑成功本以回到大营，听了属下禀报，这时又只得出来迎接。
他领着众人来到码头边站着等候，看着广东水师，由远及近，慢慢行驶入港，心中有丝震惊，首先进港的居然是五艘三桅大舰。
当初王彦来厦门，向他借了三桅大船回广东仿造，那时他一心为国，也没想那么多，但现在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了。这样的战船，他才三艘，但广东居然已经造了五艘。
郑成功微微失神之间，船只已经靠岸，陈子龙在几员水师将领的簇拥下上岸。
旁边冯澄世小声提醒一句，郑成功反应过来，忙笑着迎上，“陈公，成功有失远迎。”
“国姓客气。”陈子龙走上来，忽然站住回望了一眼厦门军港，见桅杆林立，战船千艘，然后转过身来，拱手道：“荷夷威胁南海多年，国姓终于做好了驱除此夷的准备，陈某心中甚为高兴，因而陈某接到国姓书信，立时就赶了过来。”
郑成功听后有些尴尬，满转移话题，“成功还要感谢陈公相助，救了两艘福建商船，对了，不知陈公与荷夷交手情况如何？”
陈子龙听后，面色微微一沉，“荷夷打伤我两艘福船，然后直接脱离，我虽船多却没占到一点便宜。”陈子龙有点丧气，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进去再说吧！”
郑成功反应过来，忙伸手道：“陈公里面请！”
当下，一形人便进了大营，重新落座之后，不待郑成功说话，陈子龙便又开口道：“荷夷船快炮多，而且炮击极准，我从南洋那边得到情报，荷夷以从巴达维亚派了八艘三桅大船，还召集了海盗和苏丹小国的船只，共计五十多艘到了台湾，恐怕不好对付。国姓久在福建，与台湾一海之隔，想必也了解这些境况。不知道台岛现在有多少兵力？国姓又准备怎么攻打？”
陈子龙现在是两广总督，南海的安宁与两广的赋税息息相关，而赋税多少，又关系到了他的政绩。荷兰人在南海搞事，对广州商会影响极大，自他接手两广总督一职，他心里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摆平荷夷，所以才会再三写信，催促郑成功攻台。
听陈子龙连续两问，郑成功知道他心情迫切，好在他之前已经从幕僚处了解过台岛内的情况，心中早有了定策。
他沉吟一下，便说道：“从探子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台湾岛上，现在应该有荷夷两千八百人，海盗和南洋土著大概有四五千人，有三桅大船十艘，其他船只七十多艘，兵力并不算雄厚，对我们威胁不大，关键是荷夷建造的两座堡垒十分坚固，且地势险要，不易攻打。不过我以获得大员湾的海图，只要击败了荷兰的水军，就算堡垒再坚固，我们也能把荷夷困死。”
陈子龙有些惊讶，没想到郑成功已经有了破敌的方向，“国姓准备怎么击败荷夷水军？用什么计谋？”
郑成功微微一笑，“大国不用权谋，打不过才用什么迂回，穿插，声东击西之类的计谋。我们福建水师加上广东水师，船只是荷夷的几倍，兵力也是荷夷的几倍，平推过去，大船对射，小船机动，火船蜂拥而上，击败荷夷不在话下！”
“这么简单？”陈子龙有些惊讶。

第846章 收复台湾（中）
东方在建筑上喜用木材，而西方则善用石头，荷兰人到台湾后，选择了大员湾这个险要之地，便发挥了他们善用石头建筑的特点，奴役岛上居民，在大员湾附近建造了两做互为犄角的石堡，在陆上的叫赤坎堡，在一鲲身上的叫热兰遮堡。
此时，内港里，停泊着上百条海船，在热兰遮堡的码头边，十多艘被劫掠的隆升号货船，正由十多名荷兰人的监视着，催促苦力从船上搬下一箱箱的货物。
这十多艘船货的价值，运动西洋获利将在百万以上。
堡内的议事厅，东印度公司台湾评议会的议员们，这时正围座在一个圆桌前，形成了两种不一样的情绪，从巴达维亚赶来支援的荷兰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而台湾评议会的成员们，都露出了担忧。
这时荷兰台湾第十任总督费尔勃格看着援兵司令考乌，站起身来，指责道：“阁下，你太冲动了，这会引起国姓爷对大员的进攻，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到时候阁下将承担这份责任。”
“总督阁下，看看我带回来的战利品，台湾评议会一年也没有为公司贡献这么多，阁下有什么理由指责我。若是阁下实在害怕中国人，那这批战利品，我将运回巴达维亚，让中国人来找我的麻烦好了！”考乌摊摊手，脸上并不在乎，他不明白荷兰人为什么要惧怕中国人。
“哦，这可不行！”费尔勃格表情夸张，“这些战利品，自然属于台湾评议会。”
他这便有些无赖了，又想要好处，有不想担责任，考乌看着他的嘴脸，立时也站了起来。
坐在一边的揆一见此，出来调和道：“阁下，事情已经发生，便无法挽回，现在我们该做的是，考虑如何防御国姓爷的进攻！”
围坐的众人听了，点点头，责任的事情，利益的分配，要等到击败中国人对大员的窥视，谈起来才有意义，否则大员一旦被中国人占领，他们一起完蛋，现在就是吵出花来，也没有丝毫意义。
费尔勃格重新坐下，放缓神情，对考务道：“阁下被公司任命为舰队司令，对守卫大员有什么看法？”
考乌笑道：“中国人除了人多，船多之外，没有其他值得的称道的地方，我们只要守住险要，用舰船封锁南航道，用热兰遮堡的炮台相配合，阻止中国人登陆，他们就算人在多，无法上岸，没有粮食和淡水，坚持不了几天，自会离去，诸位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员湾的地形十分复杂，荷兰人选择此地，便在于大员湾易守难攻。荷兰人筑造的两座石堡，一叫热兰遮堡，一叫赤坎堡，两堡之间有一个内港，被七鲲身加上北线尾岛和鹿耳门岛屿包裹起来，只有两条水道可以进入内港。
七鲲身是七座相连的岛屿，分别叫一鲲身，二鲲身，直到七鲲身。
这七座岛屿位于内港西南，排成一条直线，每座之间相距不到一里，布满了暗礁，船只无法航线，但在一鲲身与北线尾岛之间，却可以通行，被称为南航道，不过热兰遮堡就在一鲲身上，只要舰船一堵，再有热兰遮堡上的重炮配合，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另一条北航道，则在北线尾与鹿耳门屿之间，即“鹿耳门航道”，与南航道口宽水深，船容易驶入相比，北航道却水浅道窄，只能通过小舟，大船必须在涨潮时，且熟悉航线才能通过。
“那北航道呢？”揆一开口问道。
“北航道，暗礁太多，航线复杂，只能过小船，我们在北线尾岛放两百名荷兰士兵，就能阻止中国人从那里进入。”
攻打台湾，除了靠人力之外，只要还是要看天时，郑成功与陈子龙合兵之后，在厦门准备两日，补足了粮食、淡水、火药，于六月九日在鼓浪屿祭天祭海，然后率领三桅大船八艘，大小海船五百艘，士卒两万五千人，从金夏出发，于十日抵达澎湖列岛，然后在此等待天时。
十五日晚，夜空中一轮满月高挂，柔美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在大员湾外一支庞大的舰队，宛如一片移动的黑山，如层层叠叠的山麓乘风破浪，周遭荡起波光粼粼的一片。
水师旗舰上，陈子龙与郑成功站在船头，“国姓确定船队能从鹿耳门直接杀入大员湾？”
想进入大员湾，一般来说只有走南航道，但那里有热兰遮堡和荷兰水军，地形对明军十分不利，若是荷兰水军龟缩港内，明军基本没有办法。
海风吹得郑功成衣袍鼓动，“陈公放心，我军以得海图，今日又是满月，正好大潮，海面上升，大军通过鹿耳门绝对没有问题。”
郑成功说完，又回过头来，问道：“甘辉那边情况怎么样，有回报没有？”
正说话之间，一条小船，靠上旗舰，上面士卒立时放下一条绳梯，一名将领爬了上。
“甘将军派人回来了。”部将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抱拳回道。
郑成功立时转过身来，上船的将领已经急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单膝行礼，“启禀国姓爷，甘将军已经通过鹿耳门水道。”
“可发现荷兰夷守卫么？”
将领抬起头来，出声回答，“在北线尾岛有一个荷兰人小堡，大概有一两百人守卫，甘将军已经率兵上岛，国姓爷可放心让船队进港。”
郑成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传令全军，全部通过鹿耳门，在湾内摆开阵型，与荷夷水军一战。”
荷兰占据大员之初，就在北线尾岛北端建有热堡，堡垒的作用主要是用来监视鹿耳门水道，但是这里不仅荷兰人自己不走，也不会有外人来，二十多年里从未发现任何敌情，到了现在，堡垒便早已废弛，不复当年的威势，与其它两堡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不是巴达维亚来了援兵，人手充足，考乌都懒得派遣两百人来此守卫。
夜晚，北尾线岛的沙滩上，甘辉领着三百多人，潜伏在堡垒百步外的黑暗中，一名台湾本岛的汉人，当做他们的向导，他参与过筑堡因此能将他们带到堡下。

第847章 收复台湾（下）
半夜三更，堡内闪烁这几盏油灯，夏日的飞蛾噗噗的撞在灯罩少，发出声响，靠着墙打盹的荷兰人头都懒得抬，便继续睡觉。
三百名明军摸到堡垒下面，几名士卒拿出飞钩，甩了几下，然后猛然抛向堡垒，铁钩碰到墙壁，发出一阵声响，但被夏也呼啸的海风，虫蛙的鸣叫声遮掩，不远处一名荷夷摸了把嘴，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甘辉等了一阵，堡上没有声响，并未察觉，他才拉了拉绳索，确定飞钩抓牢后，他立时将腰间苗刀衔在口中，双手抓住绳索，脚蹬着堡墙，迅速的往上攀爬，后面的士卒也有样学样，衔着战刀跟在后面。
数十个身影，顺着墙壁攀爬，下面的士卒则仰头望着，一旦攀爬的士卒上堡，他们便立刻接着攀爬。
荷兰人修建堡垒还是很有一手，墙面极高，甘辉爬上来，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堡楼有烛光，窗户处还有人影晃动，有说笑声从中传出来，而在离他不远处，几名荷兰人正靠着堡墙睡觉。
甘辉轻手轻脚的翻身上了城堡，将口中衔着的苗刀，握在手中，猫着身子摸到几名荷夷身边，等着又爬上来几人，每人看住了一名荷夷，甘辉立时一挥手，几名明军同时动手，他们一手捂着荷夷的嘴巴，一手反拿着苗刀，像杀鸡一样，就是那么一拉，顿时喉管破裂，热血外涌。
疼痛让这些荷夷从梦中惊醒，惊恐的看着如同鬼魅般的敌人，想发出声响，但嘴被凶神恶煞的明军死死捂着，喉管咕噜咕噜的冒血，身子被明军用腿压住，手无力的拍动几下，便一个个没了力气，无声无息的死去。
甘辉将被他割喉的尸体，轻轻放倒，然后比划了几个手势，十多名士卒便提着滴血的苗刀，悄悄下去打开堡门，放大队进堡，而他则领着十多人，摸到了一个堡楼外。
他与士卒们靠在门的两边，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全是藩邦话，有骰子声响，似乎是在赌钱。
甘辉一挥手，一名精锐明军顿时一脚飞出，将门踹开，外面十多名明军，一起蜂拥而入，七八名荷兰夷，正围着一张桌子赌钱，还没反应过来，甘辉一刀从背后砍死一人，然后用身体推着桌子，将几名荷夷撞得连连后退，直接逼到墙角。
这一撞，便给后面拥入的明军腾出了空间，明军迅速涌入堡楼，将淬不及防的荷兰人一一砍翻，霎时间惨叫连连。
一名似乎是小头目的荷兰人，反应迅捷，一下从腰间把出一条铁丝般的利剑，扎破了一名明军的衣甲，甘辉见此几步赶上来，一刀当头斩下，那荷夷居然手腕一转，将他的刀给荡开。
这让甘辉有些意外，没有接着进攻，但那荷夷却跳着脚，用手中铁丝连刺过来，将甘辉逼退两步。
荷夷见此，脸上一喜，再接再厉，身体晃动两下，再次刺来，甘辉已经熟悉他的门道，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苗刀往侧一挥，将细剑劈开，几步抢到荷夷身前，在荷夷惊恐的目光中，刀势一转，向上提砍，瞬时在荷夷脸上留下一道斜痕，那荷夷便慢慢倒下。
荷夷这种剑，主要在刺，一贴身立时完蛋。
甘辉提着滴血的战刀，环视一遍，里面的荷夷已经被斩杀干净，不少士卒已经开始在尸体上摸钱，有的则看上了挂着柱子上的铠甲，正要取下来。
“先把堡里的荷夷杀光，现在谁都不许拿！”
这时堡门已经被先下去的士卒打开，外面的明军立时呼喊着冲进堡内，一时间杀声震天。
北线尾岛上的动静，立刻引起了热兰遮堡和港内荷兰水军的注意。
台湾总督费尔勃格被人从房间叫起，匆匆忙忙的穿了一件衣服，便跑来议事厅，里面已经来了不少议员，舰队司令考乌，也匆匆而来。
“怎么回事？”费尔勃格出声问道。
“阁下，好像是北线尾岛上的堡垒，遭人突袭了！”揆一沉声道：“或许中国人已经从鹿耳门进入内湾。”
考乌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啊，怎么可能，鹿耳门走不了大船，中国人怎么可能进来！”
“若是涨潮，还是可以进的，但也要熟悉航路才行！”
“这么说评议会内有人出卖了公司！”考乌立时愤怒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熟人带路，没有海图，荷兰人都走不了鹿耳门，如果明军能走，那肯定是事先得了海图，对鹿耳门水深进行了测量。
议事厅内，众人都义愤填膺起来，声称要揪出叛徒，通事长何斌见此，脸上一阵惶恐，立时后退一步，悄悄退出了议事厅。
总督费尔勃格见吵吵闹闹的，不禁怒道：“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追究叛徒的时候，你该尽快夺回北线尾岛，将入港的中国人全部歼灭。”
考乌原先的计划是窝在港内不出去，中国人虽多，但一没水源，二没粮食，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退去，可现在，如果中国人已经进港，那他便只能一战。
“阿尔多普上尉，你领三百人，立刻去夺回北线尾岛。”考乌当即吩咐道：“我将令舰队亲自进攻中国人的船队。”
明军水师走鹿儿门，荷兰人在热兰遮堡的火炮轰击不到，明军船队在引航员和海图的指引下，鱼贯进入内港。
郑成功留下甘辉在北线尾岛，然后让兵船在禾寮港登陆，把士卒运上陆地，建立摊头阵地，准备从侧面攻击赤坎城，水师战船则在港内排开，切断赤坎与热兰遮堡之间的联系。
考乌也领着荷兰水军，准备决战，但是夜晚双方炮都打不准，而明军明显有数量优势，考乌不敢近战，因而龟缩在热兰遮堡的火炮射程内，没有寻明军决战。
水军未战，陆地上从热兰遮堡出发，登上北尾线道，杨言要将中国人赶到海中的阿尔多普上尉，却同甘辉遭遇了。
中国一直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并且是中央集权的大帝国，后世史学家，为了与西方历史对应，粗暴的将秦以后的中国也叫做封建社会，其实是没有道理的。
西方大小领主，那才是封建，而我们是中央集权。
封建下的欧洲，国王全力有限，打一场仗，能调集千把人，就很了不起了，不像中国，千把人那都不叫打仗，顶多算摩擦，只有上万，上十万的战事，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三百荷兰人登岛，迎面而来的是三千精锐郑军，荷兰人立时一愣，撞着胆子，吹号打鼓的放了两阵排枪，郑军却不像南洋土著那样，听了枪响便一哄而散，反而沉着应对，正面藤牌手冲击，两面弓手、铳手压上，荷兰人瞬间溃败。
另一边，驻守赤坎堡的荷兰人，得知中国人在禾寮港登陆，荷兰军官描难实叮，领着四百人想要阻止明军登陆，但四百荷兰军人，面对近万久经战阵的明军，匆匆交手，就连滚带爬的逃回赤坎堡。

第848章 大员湾海战
人多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从数千年以前开始，中国就是这样一个人口众多，占世界人口三成的统一大国。
此时荷兰人口不到两百万，怎么可能在大明的家门口同大明抗衡？
台湾岛上的荷兰人，共计两千八百人，其中一千四百人操纵战船，五百人在赤坎堡，两百人在北尾线岛，七百人在热兰遮堡，另外还有近五千苏丹小国的水军和招募来的海盗。
昨天一个晚上，北尾线岛上的两百人被全部歼灭，后来派遣上去夺岛的又死了一百，赤坎堡一边也损失了两百，损失接近两成，局势已经非常明朗。
在西方，同荷兰差不多大的丹麦，也就两万多军队。虽然考乌知道中国人多，但郑成功一下给他来两万五千人，他还是有些震惊，有些吃不消，没想到一个中国诸侯，能够出动的兵力，就比得上欧洲一个国家，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眼下，荷兰人全都龟缩在两座堡垒中，想要陆战击败中国人，已经完全不可能，荷兰人只能希望海战歼灭中国的船队，然后再同中国人耗下去。
清晨，郑成功在台岛的内应郭怀一领着两万多义民，前来助战，台湾的高山族人民见明军到达，也争先恐后的出来迎接，用货车和其他工具帮助明军登陆，修筑营寨，准备进攻赤坎。
此时的西方人，代表的可并不是什么文明，而是野蛮，是征服，是杀戮和掠夺，一点也不先进，一点也不高尚，有的只是人性的丑恶，相反中国对待边蛮地区，虽然言语存在蔑视，冠以夷狄之称，但受儒家影响，却是本着教化的目标，同化吸纳，很少剥削压迫。
荷兰人在台湾奴役民众，收取高额赋税，并随意杀害山民，使得他们不得人心，岛上民众大都是郑芝龙当年送到岛上屯田之人，对郑氏很有感情，在他们的帮助下，上岸的步军，很快就玩成了对赤坎的包围，切断了水源，并准备架炮轰城。
现在赤坎堡内只剩三百多名荷兰人，如何能抵抗近万明军的攻击，军官描难实叮连忙派让向热兰遮堡求援。
眼看赤坎城危机，考乌只能率领船队与明军一战，意图打通热兰遮堡与赤坎堡的联系，一场大海战已经不可避免。
崇祯六年，明朝内忧外患，国力已经日薄西山，却在料罗湾一战击败了从西班牙人统治下独立出来，国力蒸蒸日上的荷兰人。
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在大员湾内，两国水师再次交锋。
午时，考乌以十艘三桅炮舰，列单横阵，近三百五十门侧舷炮对准明军，七十艘大小战船，一前一后护住两头，想要凭借主力战船的火炮优势，击败明军。
明军八艘三桅战船，同样列单横阵，侧舷对准荷兰舰船，与之对射，五百多艘大小船只，于两翼列矢阵，准备直接冲锋。
这时，郑成功站在船楼上，双手按着战刀，目光如电，十多年前他的父亲击败了荷兰人，今日他同样可以。
“传令下去，击沉或是俘获一艘三桅敌船，赏银三千两，杀红毛夷一人，赏银二十两，此战得胜，全军双饷！”
甲板上士卒立时欢呼起来，士卒们开始准备，炮手将为红衣大炮装好弹药，然后将挡板掀开，奋力将火炮推到炮门处，一根根漆黑的炮口从炮窗中伸出，黑洞洞的一片，显示大国的威严。
两只舰队将侧面对准对方，向两条将要交汇的直线一样，越靠越近，站在望斗上的士卒，用千里镜不停得观察距离，大声向下禀报道：“敌船列横阵，距我五海里！”
随着望斗上的声音传下来，甲板上的士卒便显得有些匆忙，拿着长矛和火铳的士卒，都将身子蹲了下来，远距离的炮战，他们帮不上忙，因而要保护好自己，准备最后接舷战。
“敌船距我四海里……”
望斗上，士卒向下放声大喊，而就在他话音方落之间，“轰隆隆”的炮响连成一片。
远处荷兰人，凭借火炮性能的优势，以及更加精练的操炮技术，率先开火。
十艘炮舰，侧舷在一片轰隆声中，依次腾起一团白烟，整个侧舷烟雾弥漫，舰船晃动着喷射出一枚枚的铁弹，贴着海面，呼啸着向明军砸来。
一时间，海面上炮声滚滚，犹如闷雷，无数炮弹从白烟中射出，气势惊天动地。
十艘炮舰，一次喷发三百五十枚铁弹，声势滔天，炮弹急速飞行，一部分提前落入水中，溅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一部分呼啸着从船队头顶跃过，砸入后面的海中，也溅起大片水花，剩下的炮弹，则击中了明舰，有的撕破白帆，有的则击中护板，明军船上惨叫一片。
“嘭”一声，郑成功的座舰被击中，船舷的护板突然炸开，铁球挟裹着无数的木屑碎四射飞溅。
一门红衣炮被铁弹砸中后，直接被掀翻，飞起后将旁边一名炮手砸倒，然后重重压在他的腿上，使得炮手竭斯底里的痛声呼喊。
铁弹被红衣炮挡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改变了一点轨迹，斜着扫向甲板，一名躲着的火铳手刚直起身来，正好被铁弹命中，随着一声闷哼，他身子弯曲，被炮弹巨大的惯性，带着倒飞出去，撞破另一侧的护板，连人带弹一起跌入海中。
红衣大炮的发射间隙很长，一轮炮过后，轰隆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船上伤员的哀嚎，他们被飞溅的木屑所伤，一名士卒被一条断木插穿了大腿，血流如注。
为受伤的士卒，立刻上前，将甲板上的伤兵一一拖走，免得哀嚎扰乱军心。
郑成功对于船上的惨状，视而不见，对于荷兰人的炮击不为所动，他抬头对望斗上的信号兵一声大吼：“挂旗反击，再令广东水师，直接冲过去。”
旗舰上，令旗挂起，列矢阵船头对准敌船的五百多艘大小战船，立时满帆冲锋。
“轰隆隆”一片巨响，炮身猛地一退，甲板一阵颤动，明军八艘三桅炮舰依次发出怒吼。

第849章 击败荷兰
海面上，轰鸣的炮声绵延不绝，一团团白烟腾起，铁弹从烟雾中呼啸而出，场面弘大壮观。
只见两方炮舰上，伸出炮窗的火炮，喷发之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子一退，装填好后，又被炮手重新推回炮位，漆黑的炮口，再次从炮窗伸出。
两方连续击发，产生的硝烟，形成两条几乎平行的烟带，就像是天上的云朵，落在了海上一般。
舰船随着炮击，微微震动，荷兰人的军官在硝烟中，放生大喊，“Hetschieten！”明军军校也青筋直爆的吼着，“开炮！”
海面上弹雨交织，一艘明船的桅杆被铁弹砸中，高耸的桅杆“咔嚓”一声断裂，“咯吱”的摇晃了几下，猛然向船头倒下，甲板上的士卒闪避不及，整个船头一下被白帆布盖住，但仅是一瞬间，士卒们便用战刀，破开帆布，一个个钻了出来，撤开帆布，继续操纵火炮。
荷兰人一边，也是连连中炮，一枚铁弹击穿荷舰的第二层护板，在侧舷造成一个大洞，铁弹在船内横扫，撞击出来的火花，引燃了一桶火药，整个荷兰战船立时从中间炸开，顶层的甲板被掀飞，主桅杆也被炸到海里，船身燃起熊熊大伙，不少荷兰人惊惶的从船上跳入大海。
荷军旗舰上，军官慌忙向考乌禀报，“司令阁下，赫克托号被击沉了！”
明军一边，一艘广东炮舰，也发生倾斜，眼看要沉入水中。
炮战中，荷兰人火炮犀利，炮击精准，占据着优势，八艘明军大炮舰，都已经伤痕累累，陈子龙站在郑成功身旁，心中已经是万分震惊，就像荷兰人想不到中国人那么多，随随便便就出动几万人一样，明朝的大不分官员，虽然知道荷兰夷难缠，但也并没想到，荷兰夷厉害到此等程度。
其实两方都抱着各自的傲慢与偏见，即便是在明朝比较开明的官员看来，荷兰人也只是夷，就像当年的倭寇一样，本质上还是不如中国，但这次交手，却让陈子龙意识到，世界变化了。
“日月照关山，长城一线牵，滔滔海峡万顷浪，风帆千年，这是我的山，这是我的海，这是汉家世世代代好家园，守住我的山，守住我的海，守住中国海疆不容侵犯，水师男儿，全我海天版图……”
“国姓！”陈子龙在隆隆炮声中，忽然听见一阵带着悲壮之气的歌声隐约间传来，他扭头一看，立时痛心疾首的一声痛呼，“应元号要沉了！”
广东五艘炮船都是以抗清名将的名字来命名，应元号处在整个队列之前，遭受集火攻击，引发爆炸，郑成功听了，看向远处倾斜的炮舰，双手不禁紧攥，咬牙道：“发令让小船救人！”
大舰对射，明军不是对手，现在只能靠五百多条小船，蜂拥而上，贴身近战。
郑成功与陈子龙，目光都投向了已经蜂拥接进敌船的五百艘大小战船，双眼注视着他们，心中默默念着，“快，快，快！”
荷军旗舰，考乌正拿着千里镜，看着倾斜的明军战船，现在虽然双方都报废一艘，但主要是荷军运气不佳，赫克托被击中弹药桶，才引发爆炸。此时荷军还剩下九艘，且大多完好，但明军的船只却伤痕累累，不少桅杆都被打折。
“司令，明军船队向我们压来！”
考务放下千里镜，五百多艘大小战船，正向两个箭头一样，向荷舰冲来，数量太多，而他现在被明军炮舰牵制了火力，不可能分心去对付明朝小船。
“让揆一他们顶上，等我击败了中国人的主力炮舰，这些小家伙自然逃窜！”考乌吩咐一句，又拿起千里镜，“大炮集中轰击中国人的旗舰！”
令旗在主桅杆上挂起，荷军首尾两部，共计七十艘战船，立时迎击，想要阻止明军船只靠近。
明军船只众多，荷军船队自然不敢对冲，看到令旗，荷军船队前出之后，立刻转舵调准帆面，列双横阵，侧舷对准冲来的明军战船，意图发挥最大火力，而明军因为矢阵冲锋，船头对准敌船，所以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等于是荷军抢占了“T”头，不过明军船只的数量弥补了这着种劣势。
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战船面前，不管荷兰人用什么战术，抢什么“T”头，都没有什么用处，这就是大国不用权谋，直接实力碾压。
明军大船比不过荷兰人，但是明军小船，比荷兰找来海盗，以及小邦水军，却不知道强了多少。
五百艘大小战船，除去不配火炮的连环舟等火船，就算船头只配一门火炮，也有三四百门大炮同时开火。
小船速度快，机动灵活，很快两军距离拉近，明军船头的红夷大炮，连连开火，鸟铳手也涌到了船头，还有士卒祭出火龙出水等水战利器，全往敌船上面招呼。
海盗和南洋小国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才放一轮炮，就被明朝水军死死压制，完全没法相比，接连被命中，传来阵阵惨叫声。
明军火炮打完，炮身滚烫，不能再发，但明军的火力压制，却没有停歇，船上士卒抬出一窝蜂，无数火箭向敌船攒射，引燃船帆，海上立时浓烟滚滚。
海战时两船距离太远，弓箭一般拘不到，但明军海战的弓箭，大多是火箭，人力射出的同时，又有火药助推，射程极远，只是没有准头，但明军也不要求杀伤，只要能射中敌船，将船引燃就行。
这些火器，大多经过援朝海战的实验，所以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海盗船与南洋小邦，哪里有明军这么多花样，完全处于劣势。
时下的海战，正在向大炮巨舰方向发展，虽然明军在这一方面，可能还有所欠缺，但作为一个拥有数千年水军历史的大国，在近战和传统战法上，还是无人能够超越。
“嘭”，明军冲在最前的一搜福船，撞上了一艘海盗船的侧舷，顿时将海盗船的护板撞得稀烂，船身往侧面倾斜，甲板上的海盗站立不稳，相下饺子一样，滚到船的一侧，有的没抓住东西，便直接滚入大海。
明军船头高高拱起，然后回落下来，上面的士卒也身体摇晃，纷纷跌倒。
撞在一起的船身猛烈的摇晃了几下，跌倒的士卒扶住护板，连忙拿着兵器站起来，片刻后船身趋于平稳，甲板上瞬间杀声震天，水师副将俞方棋大喊一声：“杀敌建功，后退者死！”
明军士卒嘶声大喊，纷纷跳上海盗船，与海盗互相砍杀，甲板上血肉横飞，不时腾起团团血雾。
海盗单打独斗，抢劫商船还行，一旦遇见正规官军，差距立时就显现出来，被杀得节节后退，不少避无所避的，甚至只接跳入海中。
海盗怎么说也还有些战力，南洋小邦，纯粹就是来凑了一场热闹。
一艘明军福船，包铁的撞头，直接便将一艘南洋小国的船只拦腰撞断，狼藉一片。
七十艘船，怎么可能与五百艘船抗衡，荷军两列横阵，立时被矢阵撞开。
明军火船没有纠缠，突破荷军阻拦后，近百条火船，蜂拥而上，只扑荷夷炮舰。
在荷兰炮舰集火攻击下，郑成功的坐船已经狼藉一片，考乌眼看就要成功，一条受损严重的明军炮舰，却晃晃悠悠的挡在了明军旗舰之前。
“不好，司令阁下，克尔兰登号、康丁斯特号被中国人点燃了。”
海面上战场广阔，加上硝烟弥漫遮蔽视线，考乌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明军炮舰上，忽然听了呼喊，心头一惊，忙放下千里镜往侧面观看，只见硝烟中，近百条明军小船，已经突破荷军的护卫，冲了过来，他顿时大惊失色。

第850章 以和为贵
小船机动灵活，火炮不易击中，荷兰人立刻拿着火枪站在船舷边，向下射击靠近的小船，几名驾船的明军士卒，接连被火枪击中，身子栽入海中，海面上盛开一朵猩红的花朵，但浪头一打，立时无了踪迹。
荷兰炮舰的甲板上，一阵阵慌乱的声音传来，荷兰人在船舷边跑来跑去，他们虽然不断向下放枪，但是明军小船实在太多，他们根本应付不过来，刚击退几艘，另一边小船已经撞上炮舰。
明军的火船种类有很多，但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烧毁敌船。
连环船便是其中一种，船头有锐利的铁钉，靠撞击插入敌船，使得船头紧咬住敌船，然后将船头点燃，士卒松开铁环，驾着船尾离开。
这时几艘明军连环船，同时钉入荷军一艘炮舰，士卒将火炬丢在堆满柴薪浇了火油的船头，然后跳上船尾，立时脱离，而荷兰战船瞬间就被大火笼罩。
荷兰人以前海战，多是火炮对射，然后撞击，最后接舷战结束，像这种近百条火船蜂拥而上，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战法，倒是真不多见，最近一次也要追溯到十多年前的料罗湾一战，郑芝龙也是用这招击败了他们，只是时隔多年，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将此事逐渐忘却。
火船的袭扰，分散了荷军炮舰的精力，使得明军炮舰的压力顿时一松，而战场上最先奠定胜局的，并非炮舰和火船，而是与荷军小船交战的明军福船。
明军水师依靠精良的装备，多变的战法，以及多出敌方近五倍的战船，将揆一率领的荷兰杂牌船队完全压制，首先逃跑的不是南洋小邦的战船，也不是海盗船，而是揆一统领下的荷兰人。
这或许是东西方文化上的差异，中华文化圈讲究杀生成仁，而西方人基本不做无谓的牺牲，打不过就溜，或者投降，只要尽力了，被俘并不可耻，像料罗湾海战时荷兰人丢下刘香先跑一样，这一次荷兰人在明军围攻，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再次率先撤退。
荷兰人一退，南洋小国和海盗的战船也想跑，但被优势明军缠住，迅速被歼灭投降。
荷兰炮舰虽大，火炮先进，可在火船的围攻下，剩下九艘已经被点燃四艘，受到重创的格拉佛兰号，开始转向逃跑。
司令长官考乌还想坚持，但这时歼灭了阻拦船队的明军水师，近四百条战船压上来，士卒们抛射火箭，抬铳对射，开始围攻荷兰战船。
明军福船虽然比荷兰炮舰小了一号，但几艘一起，还是能够对付一艘荷兰炮舰。
这时考乌眼看这一艘荷兰炮舰，被中国战船从四面抵住，中国人抛出飞钩，疯狂的向船上攀爬，不断有荷兰人被抛下船，身体一个踉跄，后退几步，被属下扶住。
“司令阁下，现在怎么办？”
考乌满脸痛苦，咬牙道：“撤退，回巴达维亚！”
荷兰陆战、海战都以失败，巴达维亚也没援兵可派，等公司从其他地方调集援兵，不晓得要等到猴脸马月，这位挑起事端的荷兰司令，到是看得很明白。
命令一发，战场上还在战斗的荷兰船只，纷纷转向逃离，明军自然紧追不舍，直追到热兰遮堡下，荷兰船只驶出南航道，堡上炮台发炮轰击，才停止追击。
一场海战下来，明军沉了两艘炮舰，而考乌虽然下令撤离，可撤出去的除了他的座舰外，就只有离他较近的白鹭号，以及最先逃跑的格拉佛兰号。
海上的一幕，落在了热兰遮堡和赤坎堡守军的眼中，总督费尔勒格看着考乌逃往巴达维亚，心中简直崩溃，原指望巴达维亚的援军守住台湾，可现在道好，他们来后，台湾反而丢的更快了。
此时，荷兰人在大员便只剩下赤坎和热兰遮两座孤立的堡垒，相互之间联系完全隔断，荷兰人兵力已经无法坚守，明军胜局以定。
郑成功见此，知道已经没必要再付出伤亡，一面命水师清理战场，救援落水人员，一面下令步军围困赤坎城，催促守军投降。
赤坎城只剩下三百人，西方基督认为生命是上帝赐予，是反堕胎，反自杀的，这或许也是西方人投降比较多的原因之一，而无谓的抵抗，等同与自杀，荷兰虽然是新教国家，但赤坎的军官在看到荷兰海战、陆战均告失败，赤坎守军力量单薄，没有援军，水源被断绝的情况下，便只得主动派人出来投降。
夜里，明军大营，郑成功的帅帐内灯火通明，众多将校齐聚一堂，对白天的海战进行总结，清点损失，汇报斩获，等一切处理完之后，郑成功挥手让部将们退去，与陈子龙单独商谈。
虽然朝廷下达的任命上，郑成功是攻打大员的主将，但陈子龙是两广总督，又是楚党干员，他不敢托大，等部将一走，便从帅座上起身，坐在陈子龙对面，以示商谈之意。
亲兵进来，给两人备了一盏茶水，然后退出，郑功成随即说道：“陈公，赤坎堡的荷兰将领描难实叮已经派人出来，表示只要大明保证他们的安全和自身财务，便愿意投降，那热兰遮堡想必也可以进行招降。不知道陈公，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些荷兰人？”
荷兰人的残兵困守在堡中，已经是瓮中之鳖，明军没必要攻打，时间一长，饿也得把他们饿死，所以已经不用考虑夺堡的事情，而是该谈谈大员一战后，明朝与荷兰该如何处理相互间的关系。
听郑成功的话，陈子龙微微沉吟，“这件事楚王殿下道是没有给我明确的旨意，但荷兰人坏我商路，掠我商船，必须要严惩！”
“陈公！”郑成功摇了摇头，“我以为大明想要扩展南洋的利益，同荷兰人还是要以和为贵，趁机达成贸易协定。”
“以和为贵？”
明朝在南洋最大的障碍就是荷兰人，怎么和的起来，陈子龙微微皱了下眉头。

第851章 国姓的心思
郑成功想同荷兰人议和，除了为朝廷考虑之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中国太大，势力集团太多，而南洋、日本、朝鲜这些地方的市场根本不够分。
南洋的那边，湖广的士绅集团负责着原料生产和加工，种出棉花织好棉布，烧好瓷器，处理好茶叶，然后运到广州，广东的海商则负责将这些货物运往南洋，然后换回银子，载着南洋的粮食、香料、象牙，运回广州，湖广的士绅集团又将这些物资运回内地销往各处。
这已经形成一个利益链条，并且还有地方官，以及把持朝政的楚党来保驾护航，其他势力很难在插一手。
日本、朝鲜方面，江浙士绅又存在天然的优势，首先是距离就近上许多，再者江南物产丰富原料获取便捷，且手工业发达，不像福建没有货源，所以福建在价格方面也很难击败江浙士绅，占领日本和朝鲜的市场。
因而泉州市舶司开放之后，地位就便显得很尴尬，福建除了山茶还能占据一定的市场外，贸易量不仅没有增长，反而有下降的趋势，这便逼得郑成功不得不去开拓新的市场。
虽然隆升号被劫，但郑功成并不打算放弃打通前往天竺的航线，只有开拓出新的市场，福建的海贸才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可要使往天竺，就不得不同荷兰人讲和，否则便连马六甲都过不了。
郑成功见陈子龙皱眉，显然没有想过与荷兰讲和，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陈公，在我看来，佛朗机、西班牙、荷兰，这些西夷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只是眼下前两者实力衰弱，比较守规矩而已。”
陈子龙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说道：“现在荷兰经此惨败，知我天朝厉害，只少能守几年规矩。若是荷兰人守规矩，那我们在南洋的贸易便能做到马六甲，做到爪哇、三佛齐，对两广有大益处，对朝廷也有大益处。”
郑成功顿了顿，见陈子龙思索着点了点头，于是又道：“若是不与荷兰人议和，那南海上就得接着打，而我们想要打巴达维亚，目前水师的炮船数目肯定不行。小船经不起风浪，勉强开到大员还成，要去南洋恐怕风大一点，就会倾覆，朝廷至少要有三十多艘炮舰，才能将荷兰人赶出南洋，而造船造炮，战舰形成战力这都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我们何不与荷兰人谈谈，让他们像佛朗机、西班牙一样同我们贸易呢？如此我便可多一条将货物销往西方的渠道，也可以避免，佛朗机和西班牙商人，压低我们的价钱。”
陈子龙摸了摸额下胡须，沉思一阵，如果真像郑成功所说，议和确实是一件好事，毕竟现在明朝也没能力跑到巴达维亚去攻打荷兰人的要塞，而水师想要造船，并且行成战力，至少还要五年左右的时间。
他一想到接下来五年里，南下的商船还要面临荷兰人的袭扰，想到将面临的损失，就一阵肉疼。
再者，随着南洋贸易收益的增加，使得一些原本将银子藏在地下士绅，也将银子拿出来，购买田地种棉，种茶，或是开窑烧瓷，纺织棉布，货物增多后，商贾士绅也迫切想将货物运得再南一些，开拓更大的市场，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对付荷兰，原本是大明同佛狼机、西班牙，三方约定好了的，现在大明突然与荷兰人停战了，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西班牙不说，远在吕宋，从始至终也没帮上什么忙，佛朗机人这些年却为大明出了不少力气，军器监、铸炮坊以及军中都有佛朗机人的身影。
陈子龙毕竟是儒家门徒，不像郑成功多少继承了家族海商的思维，比较重利，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拿不定主意，“同荷兰议和不是不可以，但是荷兰夷真的会遵守协议么？”
郑功成见他意动，忙说道：“要是我们衰落，协议自然是不管用，但若是我们强大了，那协议就是有用的。”
陈子龙沉默了一下，想了下他这句话的意思，最后终结还是觉得大明的利益要重要一些，至于葡萄牙给他们一点政策上的优惠便可以了，于是颔首说道：“楚王催促我们攻台，也是希望能够尽快逼走荷兰人，使得南洋安宁，然后全力北伐。既然和议能使南洋暂时安宁，那便依照国姓的意思来办，不过朝廷要用台湾安置难民，荷兰人必须离开大员。”
“这点楚王行文中已有交代，我自然寸步不让！”郑成功笑道：“不过既然是和议，签订贸易协定，也不好严惩这批荷兰人，其他条件我准备放松一些，除了保证他们的性命之外，我准备接受赤坎堡内荷军的条件，允许他们携带自己的财物离开，而热兰遮堡也会安此例招降。”
此前明朝与荷兰已经有过两次和议，但保持没几年，都被荷兰人撕毁，这次和议不知道能保持几年，但只要等到战船建成，行成了战力，恐怕就算荷兰人不撕毁，明朝今后也要撕毁。
“那国姓便写个折子，署我们两人之名，火速发往南京。”陈子龙点点头，认可了郑成功的决策。
就在这时，帐外一员将领躬身禀报道：“启禀国姓爷，甘将军在北线尾岛抓住一人，说叫何斌，让末将连夜送来。”
郑成功听了眉头一挑，他见陈子龙疑惑，随即解释道：“此人是荷兰台湾评议会通事长，我军通过鹿耳门的海图，就是由他派人测量的。”
陈子龙听后恍然，“这次能顺利能进入大员湾，击败荷兰人，此人当计一功！”
“是该计一功，而且他来的正好，他熟悉荷兰人，正好可以由他去两堡商谈！”郑成功点点头，随即对帐外说道：“将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被亲卫带进帐来，正是发现情况不对，趁着两军交战，偷偷从热兰遮堡逃到北尾线岛的何斌。

第852章 南海停战
次日清晨，位于陆地上的赤坎堡，得到郑成功的许诺之后，在军官描难实叮的率领下，三百名荷兰人，高举着枪械，列队走出城堡，向明军投降。
荷兰人比较讲究，投降有个仪式，士卒吹号打鼓的走出来，看得明军士卒暗暗惊奇，奇怪打了败仗，这群红毛鬼有什么值得那么高兴。
赤坎堡投降之后，郑成功随即派遣何斌与描难实叮一起乘船前往热兰遮堡，督促荷兰总督费尔勒格尽快投降，否则一旦破堡，全部杀绝。
热兰遮堡的地形十分险要，城堡坚固，上设炮台，四周都是水面，登陆部队无法展开，而船只容易遭受炮台轰击，所以并不容易攻打。
历史上郑成功主要也是采用“围困俟其自降”的方法，包围热兰遮九个月，击退巴达维亚的援军，使得荷兰人在绝望中向他投降。
现在与历史上已经存在很大区别，考乌带来的支援舰队已经被重创，热兰遮堡从巴达维亚不可能再得到任何支援，海战失败之后，堡垒中的荷兰人已经丧失了全部希望。
何斌进入堡垒后，引起了荷兰人的愤怒，但也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郑成功托何斌带进去一句话，“中国甚惯杀贼，尔等既说为商，则中国待尔为客。尔等若言战斗，怀叵测之心，则中国视尔为贼，必令尔睹天朝兵威！”
其实这话就是当初荷兰人第一次出现在中国海域占据澎湖后，明军将领沈有容对荷兰人所说话语的一个翻版。
几十年前，明朝部分官员的态度，就是这样豁达开阔。
西方在几百年后才形成一套文明规则，而当时的明朝官员，显然比荷兰人更据有道义，更加文明。
可惜的是，那个时代不是谁落后谁挨打，而是谁先进谁挨打的时代。
西方文明程度较高的古希腊、罗马俱亡于蛮族，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一直被北方落后的文明袭扰，直到高度文明的宋朝，被野蛮落后的元给灭掉。
这其中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则见仁见智。
荷兰人与葡萄牙、西班牙这两个衰落的帝国不同，他的国力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而在此种情况下，他们的野心也自然膨胀，一心想要独揽对华的贸易权，让中国只同他们贸易。
这不仅没有将身份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反而要居高临下，凌驾于中国之上，这种事情，天朝上国自然不能忍，而荷兰人见中国不同意，便选择了武力压迫。
此时，荷兰的武力压迫，已经完全失败，自身的性命都难以保障，所以郑成功答应放大他们一条生路，并许予他们和西班牙、葡萄牙同等地位，同中国进行贸易，荷兰人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台湾评议会，经过短暂的商议后，便接受了郑成功的提议，表示愿意投降，乘船撤离台湾。
至此，荷兰侵略者在台湾二十六年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台湾又回到了大明的治下。
六月底，南京城楚王府内，王彦正与户部、礼部、宗人府的官员进行商议。
兵部尚书陈邦彦，拿着一本奏折，急急忙忙的走进王府，到了客堂之外，然后问守卫在外的王府侍卫道：“殿下可在里面？”
“殿下正与王阁部等人商议公务。”侍卫抱拳一礼，“陈阁部稍后，卑职这就进去禀报。”
陈邦彦闻语留在门外等候，不多时侍卫便请他进去，他一只手托着折子，一手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迈步进入堂中。
外堂内，几名端坐的青袍官员，立时站起身来，给他行礼，而陈邦彦微微挥手，便疾步走进内堂，他见里面的人都停下交谈，便行礼说道：“殿下，福建来的捷报，陈大人与郑国姓，已经击败荷兰夷，夺回了大员！”
说完，陈邦彦便将折子呈给王彦，内堂里坐着的几名大员脸上一喜，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王彦面漏喜色的接过折子，展开观看，微微皱了下眉头，思索片刻后，合起奏疏，抬头问道：“陈大人与郑国姓奏疏中所言，欲与荷兰夷讲和，陈阁部怎么看？”
议和这样的大事，自然要朝廷说了才算，所以福建将奏疏快马送来。
兵部事先看了奏疏，陈邦彦已经有所考虑，拱手道：“殿下，陈大人主持两广，郑国姓主持福建，朝廷经营南洋、台湾，主要靠他们去施行，现在两地督抚大臣，都建议讲和，而朝廷夺回大员后，也避免了满清和荷兰夷勾结，下官以为朝廷应该尊重两位封疆大臣的意见！”
“你们也看看！”王彦想了想，将折子递给王夫之，后者立刻起身上前接了过来，展开观看。
王彦伸手让陈邦彦先座，等下面几位大臣都看了一遍，便开口问道：“几位有什么意见？”
“殿下，奏疏上议和的理由很充分，况且朝廷以将三万人马送到朝鲜，想要发挥威胁满清的效果，必然需要一支水师进行配合，才能随时渡海攻击关外，北直和山东沿海。”王夫之行礼说道：“现在湖广水师、浙江水师肩负江防重任，调动不得，那便只能调福建水师或者广州水师去朝鲜，而不管调谁，都需要朝廷先停下南海的战事，所以下官赞成议和。”
“下官也赞成王阁部之言！”
“下官附议！”
王彦听了，点点头，奏疏上理由很充分，有关与贸易方面的考虑，而朝鲜确实需要一只水军坐镇，无论抽调福建水师，还是广东水师，南海暂时都不能再打了。
“那便按着福建和两广的意思办，去令让郑功成将荷兰人送来南京，酌理藩院、户部、兵部与荷兰夷讲和，并将贸易税率定下来。”
“我等领命！”
荷兰人的事情解决，毕竟是一件高兴的事，而且王彦发现，这一件事件解决后，等于为其它矛盾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其他许多事情，也立时跟着便有了解决之道，他心中不禁有些振奋。
“方才宗人府不是说宗藩对于孤王不满，想要拿回封地吗？”王彦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现在台岛以复，国朝多出数千里之地，正需要开发，朝廷现在艰难，宗藩想像以前一样肯定不行，而且苏阁老之前改革宗藩的政策，朝廷也不会改变。不少宗藩的土地，现在已经被百姓占据，贸然拿回去，必然引起民间动荡。孤方才想了一法，不如换地，你们以为如何？”

第853章 迁藩
相比于中国历代的汉家王朝，明朝有两大积弊，一是庞大的宗室累赘，一是家国一体，财政不分。
家国一体，表现在皇帝派太监四处收税，税收进入内库，而不是主管国家财政的户部来统一管理。
为了此事，整个文官集团，或为国家，或为私，一直在与内庭抗争，直到崇祯、弘光两朝覆灭，皇权大衰，中央威严扫地，内廷派遣太监征收赋税的情况，才彻底结束。
宗室累赘，则是宗藩不仅需要朝廷赋税供养，还侵吞了大量的民间土地。
王彦说宗室对他不满，便与土地有关。
“殿下的意思是将宗藩的土地换到台湾？”王夫之听了王彦的话，不禁开口问道。
王彦点点头，“苏阁老对宗室进行改革后，规定宗室爵位递减，每代降低一个等级，奉国中尉之后，朝廷只保留宗籍，不在发放俸禄，并且限制亲王、郡王子女受封的名额，超额者不给爵禄，允许宗室任官或从事士、农、工、商等行业。从长久来看，朝廷要向宗藩支付的俸禄必然大减，二十年之内必见成效，可这只是解决了一个方面的问题，还有宗藩封地，不纳税负的问题，却没有解决。”
吏部尚书严起恒站起来说道：“前些天浙江那边传来消息，越藩一个旁支，欲收回封地，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打死两人，重伤二十多人。朝廷现在给宗室的俸禄有限，他们便拿着以前的玉牒、地契想要收回封地，四处给朝廷闯祸！”
“我看宗室是见朝廷清算了士绅被满清夺去的田产，将部分田地归还了抗清士绅，而没有归还他们的封地，所以感到不满，因而凭着皇室宗亲的身份，自己下去夺田。”楚王府长史方逢年冷笑道。
“话虽这么说，但这些地契毕竟在宗室手中，那些地也确实是宗室的封地和田产，就这么让庶民占着，也不给个说法，也是不行啊！”荆王朱常巢是宗人府的官员，他得为宗室说句话。
“怎么没有说法，殿下这个换地之策，下官以为不错，可以避免争地引发矛盾，又能给宗藩一个交代。”王夫之开口说道。
土地回到宗藩之手，户部很难收上税来，但若在百姓之手，而百姓又没有地契，那便是朝廷之地，户部不仅多出数万顷土地，而且还能给百姓租种，收取赋税，户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王夫之自然要力挺。
朱常巢说话没什么分量，但他毕竟代表宗室，得为宗室利益考虑，台湾在他眼中就是蛮荒之地，封地换到台湾，那和流放基本没什么区别。
“这个恐怕有失公平！台湾尚未开发，田地哪里能和江南、湖广相比？朝廷这是巧取豪夺宗室的资产。”
满清入关后，明朝宗室大量逃亡，封地成为无主之地，让满清贵族侵吞，或是被地方官府拨给了流民，而一些抗清士绅也随着明政权一路退向西南，丢弃了在江南等地的家业。
现在明朝夺回江南，南阳等地，那原来属于宗室和士绅的土地要怎么处理，便需要有个说法。
宗室不跑就死，这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些士绅，就像陈子龙、夏完淳等人，他们原本都是江南豪族，但为了抗清事业，不仅亲人抗清而死，家中产业也被满清侵夺，现在他们打回来了，光复了旧地，那原本属于他们的田产该怎么办？朝廷要不要给他们做主？
这是困扰南京朝廷的一个重大问题，毕竟这些土地，已经被其他人耕种多年，中间甚至出现了几次转卖，想要一刀切，全部收回，必然引起民愤，但士绅作为抗清的主要力量，以及大明朝的统治阶层，朝廷也不能说，让他们抛家舍业的抗清之后，连原本属于他们的资产都拿不回来。
衡阳王氏本身就是湖广豪族，大地主，王彦的出身决定了他代表着士绅的利益，所以在光复南京之后，南京朝廷便在光复之地，从新清查，将满清所发地契一律作废，由南京朝廷从新发放，并借机清丈土地，收回一部分投靠满清士绅名下的土地，还给持有地契的抗清士绅。
对于被流民散户种植的土地，则搁置暂议。
朝廷维护了抗清士绅的利益，但对于宗藩的封地，却一直未做任何处理，这便使得不少宗藩大为不满，不少人便凭借着皇族的身份，回到封地开始自行收地征粮，结果引发激烈的冲突。
小民图利，而且有些宗室封地，几年没人种，已经荒废，小民从新开垦，花了力气，早当成了自家的地，哪里愿意宗室收回去。
从法理上讲，这些地属于宗室，就像士绅的地属于士绅一样，不能说主人逃了，家产放在那里，被谁占了，就是谁的了。这便没了法度，社会也就没了稳定的基础。
可法理也并不是说就有道理，明朝宗室不为朝廷天下作出贡献，却享有那么多土地和权利，显然对于整个天下，没有益处，那就是不合理，法就需要改。
治国以来，王彦也有领悟，整个天下，统治阶级要享受特权，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实，但是这个特权得有度，统治阶层享受的特权越多，庶民的负担就越重，而当着个度超过了庶民的承受能力之后，李自成、张献忠之辈，便会蜂起。
所以统治阶层要拿捏好这个度，不能超过，那么就要看统治阶层，在这个度内，如何去分配这个利益，而在明朝，宗室无疑是占了大头。
有人说士绅不是东西，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明朝每三年才取进士三百多人，明朝二百七十余年，所取举人总数不过八万人左右，而明末宗室人数却是二十多万人，宗室分得的利益，比士绅要多得多。
明朝士绅有没有特权，自然是有，士绅不纳税，但这个不纳税，不是真的不交税，而是中了功名之后，有一定的限免额度，只是每个王朝后期，都面临官僚集团腐化，相互勾结的现象，限免的只是小头，大头是被隐瞒和未上报的土地，这是吏治腐败的问题，而不是士绅有特权的问题。
历朝历代，士绅都是有特权的，宋朝士绅也有限免，也有特权，没特权谁考功名，谁治理国家，谁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岳飞出身于普通农家，做官之后，家中两千多亩土地，一下成为大地主，韩世忠更是有几万亩地，但宋朝运转却比较正常，这是统治阶层享受的特权，在这个尺度之内，宋又没有明朝宗室这个大包袱。
明朝的现实就是，朱家没有给干活的士绅阶层足够的利益，官员俸禄少的可怜，宗室站了绝大多数好处，却又不做贡献，士绅便突破这个度，将负担转给了庶民。
至于后世吹嘘满清的官绅一体纳粮，其实也没什么可吹嘘的，不要忘了满清的八旗和王族，满清不过是拿走汉族士绅的利益，去养几十万满人，八旗，创建他们的盛世而已，而拿走了汉族官绅的好处，那士绅为什么还要当官，“贪”嘛，最后官绅还是将负担转给了庶民，否则哪里来的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此时，摆在整个南京朝廷面前的饼就只有那么大，王彦肯定要给治理国家的官绅，而不是毫无贡献的宗室，他铁定是不能为宗室收回封地，否则士绅占一块，宗室再占一块，那庶民又该反了。
王彦沉吟一阵，挥手让几人先不要争，然后对朱常巢说道：“朝廷今岁要提高官员俸禄，今后财政支出必然增长，宗室想要占据大片封地，不向朝廷纳税，肯定是行不通。孤今天就给宗室一个说法，朝廷有迁藩的权利，这次不仅要迁藩，还要收税。那个在浙江打死人的越藩旁支，宗人府要贬为庶民，然后交三法司会审，当然闹事的百姓，也要抓起来一同查办，朝廷不会袒护任何人。”

第854章 高薪养廉
太祖皇帝对于朱家子孙那是相当的照顾，对于宗室犯罪的处罚也是相当宽厚，有专门的监狱凤阳“高墙”来关押宗室犯人，而待遇多是闲宅安置，伴守祖坟，等于宗人犯罪，几乎是绕开了国家的司法机构。
朱存枢听了王彦的话，脸色一白，王彦要用三法会审，还要宗人府除籍，一旦此例一开，宗室今后在司法上的特权就没有了。
况且，王彦除了说要迁藩，还要征宗藩的税，若是他同意了，恐怕会被宗室的口水给淹死。
朱存枢也是宗室，对于王彦的政策自然不满，沉着脸说道：“楚王殿下，此举不合祖宗法度吧。”
明朝宗室犯罪也是一个大问题，几十万人跟清末享受治外法权的洋大人一样，是人上之人，国家法度治不了他们，他们行事起来自然没有轻重。
一群没有约束，又没有受到什么教育的人，会作出多少恶事来，是不敢想象的。
而他们做的每一件恶事，都会让百姓与朝廷对立，损害官府的形象。
南京打下来之后，南北对持之势以成，外部民族矛盾稍微缓和，内部的矛盾又逐渐显现出来。
现在除了打击满清，王彦还面临一个更大的威胁，就是官僚集团的腐化，以及百姓与朝廷的关系。
十多万宗室，王彦是必须要纳入朝廷法度之下，犯事之后，地方官员就能审理，这样才能制住这些宗藩。
在这件事情上，王彦并不准备退让，他脸色也沉了下来，温怒道：“天变不足惧，祖宗之法不足守，若是真要法祖，也是追溯本源，法三皇法五帝。”
王彦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看着朱存枢，眯眼道：“到底是祖宗之法不可变，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小算盘，你知我知，整个天下都明白。朝廷到今日，宗室不该反省么？现在还要用祖宗之法这块遮羞布，来睁眼说瞎话，自诩为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不顾天下，只想着宗室私欲，宗室是想毁掉大明朝么？秦王你是左宗正，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在籍宗人，宗室手中又握有多少地契么？不改革，谁养得起？朝廷还有多少可征之地？”
宗室的要求说穿了，就是想像以前一样，白吃白喝白拿，还不交税，让天下供养，祖宗之法，确实不过是他们的一条薄的透光的遮羞布。
朱存枢未想到王彦会忽然发怒，他心中立时有些慌乱，因为只要会算账，就知道宗室问题肯定得改，不然明朝迟早要亡。
清醒的宗室也都能看到这一点，可屁股决定脑袋，十多万素质低劣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十多万宗室，总会出些人才，除了唐、鲁之外，朱存枢陕西抗过清，也算是比较有能力的宗室，他知道王彦说的有理，但作为宗室，对于楚王如此打压朱姓之人，他心中自然也十分不快。
“殿下，宗室的问题确实要改，但宗室毕竟是皇族，殿下也该多少考虑下宗室的情绪。”朱存枢站起来给王彦行了一礼，朱家有朱家的尊严，他有些豁出去了，“况且，大明的事情，也不能全怪宗室，朝廷已经缩减了宗室俸禄，现在又要迁藩，还要征税，下官无法向宗室交代，再者，朝廷行事，是否过于偏袒，官绅也占据了大片田地，为何不迁他们的田，不征收他们的税，而只盯着宗室？”
朱存枢本来是秦肃王庶子，之前被孙守法、贺珍拥护抗清，朝廷一直也没功夫承认，他能继爵还是王彦攻占南京之后，帮他敲定此事，而王彦是摄政，职务要远远高于他，所以当受他一礼。
他这话出来，等于一下得罪了一票人，内堂几位大臣脸都沉了下来，只是碍于对方爵位不好发作。
王彦明白了他的意思，宗室心里不平衡，朝廷帮着士绅收回了土地，对宗室封地却没有理睬，本来就令宗室心中不平，现在朝廷又要将他们迁藩到台湾，还要收他们的税，宗室心中自然难以接受，充满怨气。
王彦其实也是屁股决定脑袋，逼迫这群对天下完全没有什么好处和贡献的宗室，总比逼反百姓要好，不过朱存枢的消息并不灵通，没处于权力核心，并不知道王彦其实也逼了士绅。
云南孙可望的改革让他触动很大，孙可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云南，练兵号称十万。他这是通过打压士绅，快速获取了银钱和钱粮，才有此成就。
王彦不可能像他那样对士绅下狠手，但对于士绅，也必须要开始一定打压，特别是严惩不法，以保持官僚队伍的廉洁自律。
江南是个好地方，人容易滋生享乐奢靡之气，加上朝廷现在重商，官员难免被腐蚀，这些都是人力不能扭转的，但朝廷必须加以控制，采取手段，不能任由事态发展。
首先，就是要提高官员俸禄，否则以明朝官员的俸禄，你让他们怎么保持清廉？
加俸，不仅是学宋朝高薪养廉，也是王彦换取官绅在其他方面进行妥协的策略。
王彦让朱存枢座下，然后说道：“宗室不必有怨气，这次官府借着更换田契的机会，以经对浙江，南直的土地，进行了重新测量，清查田亩，今后官绅除去朝廷规定的免赋田亩外，兼并的土地，都必须按亩收税。宗室也是一样，除了爵位享有的免税封地外，兼并购买的土地也需要缴税，一旦发现漏税，隐瞒田亩不报，宗室夺爵废为庶人，士绅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朱存枢听王彦这么说，明白了王彦要整顿吏治，革除弊端的决心，这让他心中很无奈，“可是台湾荒芜，宗室迁入岛上，要怎么生活，就算有万顷之地，也没有用处啊！”
“朝廷将迁百万难民，前往台岛，只要吃三五年之苦，台岛就能开发出来，宗室只要在岛上善于经营，日子不会比中原差。”王彦放缓语气，朱存枢毕竟是与他亲近的宗室，他需要朱存枢来说服其他宗室，所以才召其来议事，“当然，如果有宗室不愿意去台湾，也可以将土地转租或者卖给士绅、百姓，朝廷并不阻止。”
听王彦这么说，朱存枢只能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想要说服宗藩去台岛，恐怕就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难以说动啊。

第855章 安土重迁
宗藩换地迁台的决策出来后，王彦自己先带头，将他在湖广的封地置换到台湾，并且将初步开发过的大员等地，优先加倍封给唐、鲁，但两王明显都不想帮王彦带节奏，对此并没表态。
王彦政策出来之后，没有人响应，让楚党内阁比较尴尬。
不仅如此，连在江北棚户区的难民，也不给他这个摄政面子，居然还出现了骚乱，拒绝乘船前往台湾。
楚党一派，因为参与南洋贸易，获取了不少利益，观念有所改变，对于出海并不是特别排斥，就算去趟南洋也不是什么的大事，但对于其他地区，特别是从北方逃来的难民来说，去南洋，去台湾，那便和去死没什么两样。
中国人安土重迁，生活之地是世界中心，号为中原，台湾是什么地方，蛮荒之地，连流放犯人的地方都不算，去了那里，还能活着回来？
南京城，迁藩和安置难民前往台湾的政策，已经下达半个月，荷兰人的使者都到了南京，但事情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眼下大明亲藩尚有二十多个，除了楚、桂将地换到台湾之外，其它唐、鲁、桂、豫、襄、邓、周、益、辽等亲藩都没有到户部、礼部去办理换地事宜，这些亲王、郡王不带头，下面几万宗室自然也没动静。
宗室这个包袱，大明朝必须甩掉，这是稍有远见之人，都能达成的朝野共识，即便唐、鲁主政，他们也要对宗室进行改革，但这次改革的主持者却不是他们，两人立时又和起稀泥。
楚王府，王彦在书房中踱步，一旁座着几员心腹。
“殿下，唐王和鲁王那边是什么态度？”王夫之开口问道。
王彦停下步子，抿了下嘴，“孤与他们谈了一阵，他们也知道宗藩的事情必须处理，但却没有帮忙说服宗室的意思。这两位殿下，不给孤使绊子，下黑手，就不错了，哪里会帮我们。”
“这明明是大利于天下的事情，可做起来为何就那么难呢？”顾炎武皱了皱眉头。
每个朝代，都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当权者难道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想必是知道的，只是改起来难，风气如此，不愿意割肉而已。
“难，这件事情也要办下去！”王彦微微握拳，然后转身看着顾炎武道：“礼部理藩院那边和荷兰人谈的怎么样呢？”
“正要禀报殿下！”礼部堂官是唐藩属下的顾元镜，王彦指使起来不方便，所以将顾炎武放在礼部做左侍郎，他听王彦问起，忙行礼回道：“这次荷兰人，十分守规矩，我们提出的条件，荷兰人没有提出异议，协议已经签了下来。”
顾炎武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殿下，现在荷兰人已经从台湾撤走，朝廷还需尽快向台湾输送人口，若是及时，今岁还能种上一季稻米，否则朝廷便还要再养难民大半年！”
本来下半年就可以打扬州了，但是从去年底开始北方就不断有难民逃荒而来，现在江北的难民已经快接近百万，直到最近夏收之后，逃荒的人才少了一些，而这些难民消耗了朝廷大批的粮食、布匹、帐篷等资源，使得朝廷备战的速度被拖延下来。
王夫之听顾炎武这么说，解释道：“这一点，户部和吏部已经在做，但难民对于前往台湾，却比较抵制，到时候可能需要兵部插手，才能完成安置。”
“情况这么严重？”居然要兵部插手，王彦微微一愣，随即脸色一沉。
王夫之点点头，忧郁道：“户部已经掉了船只，但难民不愿意上船，还发生了冲突。”
“这其中有鲁王的身影没有？”王彦忽然问道。
江北是浙系的地盘，安置难民居然到了需要兵部配合的地步，王彦自然怀疑是不是有人再给他下绊子，有意煽动难民，使得他安置难民的决策无法施行。
这话王夫之达不上来，坐在末尾的余太初起身说道：“回殿下，据锦衣卫在江北探报，到是没发现鲁王一派参与的迹象，张名振还派出军队，帮着户部官员稳定秩序。江北难民不愿上船，应该是自发行为，不过南京城的宗室，最近时常聚集，似乎有意对抗殿下迁藩入台的政令！”
王彦听后，不禁微微沉吟，挥手让余太初坐下，然后自己也走回了座位。
若是唐、鲁两王不插手，没有他们的影子参与其中，那事情就好办许多，一帮没权没势的宗室，岂能斗得过他，他关键还是担心那近百万的难民。
王彦正了下身子，扫视几人一眼，然后吩咐道：“安置难民，最好还是不要出动军队，这些难民情绪本就不稳，万一发生冲突，激起民变反而不美。”
王彦看着王夫之，说道：“那些难民，心中是何想法，吏部、户部的官员要多了解，做一做有威望的乡老的工作，行事不要太粗暴。”
“殿下，这些难民都是从北方逃过来，对于朝廷的印象，还停留在崇祯年间，并不十分信任朝廷。负责安置的官员嘴皮子都说破了，但是难民并不相信，认为台湾荒芜，无法生活，朝廷是嫌弃他们累赘，要将他们流放到岛上，仍他们自身自灭。”
王彦身子不禁往前倾了倾，有些弄明白了问题所在，同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是难民念土，若是安置在江南、湖广还好说，但要把他们送到台湾，他们连台湾在哪里都不知道，而难民又不信任朝廷，要是让有心之人一煽动，说不定给他弄个李自成出来。
“这个情况很危险！”王彦严肃起来，“告诉安置的官员，一定谨慎对待，再者要严防他人煽动，以免发生暴乱。”
“下官会下令，让安置的官员谨慎对待。”王夫之行礼道：“不过，安置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一是户部财政上消耗太大，二是难民长期不得安置，容易引发动乱。下官建议，必要时，还是要动用大军。”
堂内几人，纷纷议论，动口说不动，动兵容易激化官民矛盾，这还真是一个辣手的问题。
顾炎武与旁边的陈邦彦说了几句，站起来拱手道：“殿下，下官以为，还是得让宗室先上岛，宗室都去了，难民的顾虑必然能够打消！”
王彦正锁眉，思考解决之法，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宗室如果上岛，那难民若还是不听安排，便真是一群刁民了。
“对！让宗室先迁藩入台，逼他们比逼百姓，风险要小一些。”王夫之赞成道。
宗室享了二百七十多年的福，下面的人早就不满，从嘉靖年间开始，文官集团便呼吁改革宗藩，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要恩养，而我们寒窗苦读数十载，俸禄连家都养不了。
文官主要是要改，民间的愤怒更大，宗室占据民间大片土地，过着骄奢淫乐的生活，李自成烹杀福王，这也是社会矛盾积蓄的一个体现。
王彦点点头，相比近百万难民，几万宗室确实要好对付一些，“宗室不是不愿意迁台吗？让户部下一道命令，限他们半月之内，到户部更换地契，逾期不办者，地契作废，朝廷今后也不再补封。”

第856章 群情激愤
宗人府，是明朝管理皇族宗室事务的机构，掌管皇帝的宗族名册，按时撰写帝王族谱，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号、世袭爵位、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等事。
宗室陈述请求，也由宗人府替他们向皇帝禀报，还有职掌收发文件、管理宗室内部诸事、登记黄册、红册、圈禁罪犯的职责。
王彦要求宗室限期更换地契的命令发布下来，立时在宗室中引起轩然大波，从来都是宗室侵夺民间资产，这回他们却成了被侵夺的对象。
这天下还是不是朱家的天下？
宗室们对于王彦和执政的楚党，可谓恨之入骨，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拉下马，然后千刀万剐，抄家灭族，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南京，宗人府外，聚集了上千名宗室成员，群情激愤。
一般来说，封藩后就不能待在京师，但这次宗藩齐聚，其实是朝廷决议迁藩入台后，主动将宗室召入京来。
在宗人府的大堂内，二十多个亲王、郡王坐在两边，唐王作为宗人令，端坐在中堂，鲁王前不久被楚党弄得元气大伤，不愿意趟浑水，所以没有到场。
唐王担任宗人令，还是在广京时候的是，当初朝廷困难，苏观生拿宗室开刀，唐王用自己的俸禄，救济宗室成员，使得他在宗室中获得了不少威望。
现在的宗室，同崇祯朝时期相比，人数减少了多半，对于朝廷的压力，有所减轻，但若是不改，几十年后，宗室人数铁定翻翻，打着滚似得增长，所以王彦要乘机甩掉这个包袱，唐王也是支持的，但是作为政敌，他并不打算替王彦办事，就像王彦和鲁王争斗时一样，他再次和起稀泥。
秦王将户部发来的政令，给宗室们陈说了一遍，堂内的宗藩们立时便愤怒起来。
“秦王！王彦给你什么好处，这样的条件你也能答应，这不是坑害大家吗？”益藩朱由榛对秦王大为不满。
他的封地在江西抚州，有几万亩土地，迁到台湾等于要了他的老命。
朝廷的宗藩改革，从广京时代，苏观生做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朝廷确实穷得叮当响，自身难保，宗室也没什么话说，只能咬牙接受。
后来朝廷情况好转，不少宗室便开始呼吁，让朝廷恢复他们的待遇，时常来找唐王诉苦，想要推翻苏观生改革的方略，从新恢复宗室的利益。
唐王虽然没有摄政，但毕竟也是理政王之一，是朝廷的当家人，他得考虑他上位的可能，不能给自己留这么大一个难题，所以他是支持改革宗藩的，可是他又不愿意当这个恶人，便以事务繁忙为由，将宗人府的事情，都交给了左宗正秦王朱存枢打理。
这样一来，他一不得罪王彦，二不得罪宗室，要是有一天，把王彦搞下台，他还可以借王彦的头，来平定宗室的怨气，获取极高的威望。
当然王彦可以杀，但他进行的改革，却要保留下来，就和秦惠文王杀“商鞅”一样，平复旧贵族的情绪，可对国家有利的改革措施，却要保留。
唐王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可却坑苦了秦王朱存枢，他本就与王彦走的比较近，现在宗室都怀疑他投靠王彦，出卖宗室利益，整个人在宗室中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方才进门前，还被年长些的辽王朱术桂揪住衣襟质问。
朱存枢苦大仇深，他看端座的唐王不说话，只能自己辩解道，“诸位，现在谁拧得过楚王和朝廷？我不是没有说宗室的难处，但楚王也不听我的啊！诸位若是责怪我，那这个左宗正，你们可以另选人上。”
益藩朱由榛一阵语塞，但襄王朱常澄却出来道：“你是左宗正，你不接令行不行？现在朝廷的命令都下到宗人府了，你还说你没投靠王彦？”
堂内的宗室立时吵了起来，但再怎么吵，一样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唐王见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终于站起来，和起稀泥。
“大家安静下来！”唐王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秦王也是为他顶雷，因而他开口为他说了一句，“户部的官员将政令送来后就走，并未争取宗人府的意见，这点孤可以给秦王作证。”
众人听了，静下来片刻，但立刻就有人对他说道：“唐王是宗人令，又是理政王，要给我们宗室做主啊！朱家的人，不能让王彦一个外人欺负啊！”
堂内立时又吵闹起来，唐王只得又挥挥手，等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他才缓缓说道：“朝廷只给半月之期，大伙儿还在争论，怪这怪那，这样下去时间就全浪费了。现在关键是想想办法，怎么解决问题。今日大伙儿都有些激愤，孤看这样吧，今天就到这儿，大家都回去冷静冷静，想想办法，我们改天再议。”
唐王说完，便站起身来，转身离开正堂，进入内间。
豫王见此，立时便紧跟着入内，留着众人面面相觑。
众人把他当做主心骨，正等着他做主，说对策了，没想到他就说了这么两句，便直接离开。
襄王朱常澄见此，一拂衣袖，冷哼而去，众人在堂内站了半晌，也都纷纷出了大堂。
内间里，唐王方座下，担起一盏茶，豫王就跟了进来。
“王兄，楚党改革太急，惹的宗室众怒，这正是王兄的机会，王兄就算明面上不站出来，暗中也该给楚党设置障碍啊！”
唐王闻声，到了嘴边的茶杯，又被他放回桌上，严肃道：“你不要忘了上次的教训，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以免再被王彦抓住把柄。”
豫王想起上次的事情，便感到一阵羞辱。
唐王看他脸色，缓和一下语气道：“这次迁藩入台，王彦不会允许别人捣乱，现在皇帝不能理事，宗室不可能是王彦的对手，硬抗只会自找苦吃。况且宗室确实需要改革，而这种事情，孤与鲁王都不方便做，不如索性将恶名丢给王彦。”
豫王从宗人府出来，到了府外，发现众人并没有散去。
益王见他出来，立时迎上几步，没办法，谁让唐藩地位远高众藩，“豫王，我等宗室难得有一聚的机会，不如去聚贤楼喝一杯，顺便商议一下，如何？”
豫王脸上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一个人站着的秦王，“秦王一同前去么？”
朱存枢脸上漏出尴尬之色，勉强笑道：“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些事。”
说完，朱存枢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一旁的襄王，走过来，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声“叛贼”，然后对豫王拱手道：“那厮铁定是投了王彦，他不去更好，省得给王彦通风报信。”

第857章 暗示
豫王见秦王背影走远，心中叹了口气，益王见他的神情，也看着秦王背影，嘴里却很不屑地说道：“豫王不用在意此人，他被孙守法拥立为秦王，但身上却没有宗室的玉牒，秦王府被李贼攻破后，秦王府的老人早没了踪迹，谁也不知他真假，所以朝廷一直没给他继爵，后来是王彦发话，才将他的爵位定下来，对此，我心中是一直存有疑虑的。”
明朝将宗室圈养，各藩之间不得往来，许多藩王出生之后，便没离开过封地，辨别身份全凭朝廷所发的玉牒，但偏偏战乱，使得不少宗室丢了玉牒，这种情况十分普遍。
他们一伙人，本来就是再等豫王，襄王不愿意再浪费时间，白了益王一眼，“你还说那厮作甚？”然后对豫王说道：“唐王、鲁王似乎不愿意明面上与王彦翻脸，那我们也不强求，但豫王可不能再推辞啊！”
这群宗室也道不傻，知道光凭他们肯定拧不过王彦的粗腿，所以一定要拉上豫王。
朱聿锷想着方才唐王的交代，沉吟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也无妨，或许能为他捞不少政治资本。
他拉了一下衣襟，正色道：“这个时候，我怎么能逃避，大家一起去吧。”
众人见他这么有担当，脸上都是一喜，襄王立时就让人叫来马车，待着二十多个藩王离开，宗人府外聚集的中下层宗室，没有得道藩王们的吩咐，便继续留在宗人府外。
在离开宗人府不远处，太平桥附近，有一座占地约五亩的大酒楼，叫聚贤楼，刚开业不到两个月，原来是南京一个侯爵的产业，因为参与到炒粮风波中，被消爵流放琼州，江浙士绅实力大损，被两广、湖广、江西的士绅乘虚而入，购买了大批原本属于江浙士绅的资产。
这聚贤楼原来落到了广东一家商号手中，但因为商号一批海船遭了风暴，商号赔得极惨，便将这座楼拿出来换银周转，被江西豪族花重金购得，现在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开业至今每日爆满，生意极为兴隆。
因为这家楼背后是江西豪族，这里便逐渐成了拥唐派大臣的聚会之地，对他们而言，相对其他酒楼，要安全一些，谈话的内容不容易被泄露。
宗室选择此处，便是看重这一点，当然也有一丝想将唐王拉下水的意思。
这些宗藩中，他们大多跟随着隆武朝廷一路南逃，同鲁王交情不深，而且鲁王为了自身利益，不会为他们出头，他们也明白自身不是楚党的对手，所以便想方设法拉唐藩给他们做主。
唐王已经交代了豫王，让他不要参与宗室们的行动，但豫王年轻气盛，对王彦又有怨气，特别是王彦控制朝局，而他唐藩一脉却要靠边站，让他极为不满。
出了门，豫王见宗藩相请，便答应下来，他可以不参与，但暗示几句，让宗室找找王彦的麻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被抓住什么把柄。
一行人到了聚贤楼，酒楼掌柜忙出来迎接，为他们在顶楼腾出了大包间。
南京权贵极多，哪边都不能得罪，所以酒楼平时都会预留几个上等包间，专门预防这些权贵突然过来。
二十多个亲王、郡王来到顶层包间，却一点儿也不挤，反而十分空旷，益王随手掏出一张五千两的五德票，交给送他们上楼的掌柜，酒楼是拥唐派的产业，他不能吃霸王餐。
众人在包间按着权势，辈分坐好，小厮上了茶点、水果退出去后，益王身在向豫王方向倾了倾，然后低声问道：“豫王，唐王对于迁藩入台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宗室能在朝廷说的上话的就只有唐王、鲁王，若是他们不管，那我们朱家人，真是被王彦欺负死了。”
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向豫王看来，宗室们早就没了权利，他们能一直好吃好喝，全是因为有皇权的保障，历代皇帝不愿意触这个众怒，现在他们本身并没多少力量，只能期望还握有权利的唐王。
几年前唐藩只是大明普通的藩王，因为世系离神宗一脉太远，在宗室中基本也没什么话语权，豫王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王兄也有他的苦衷，迁藩入台，不仅是楚党的意思，整个文官集团意见都几乎一致，包扩了浙党，还有王兄手下的大臣，大都也是赞成此策，加上鲁王因为江北的事情，不愿意发声，所以迁藩入台的议案被内阁和议事堂通过。”豫王皱着眉头，故作为难道：“按着朝廷的规矩，内阁和议事堂都通过后，王兄虽是理政王，但也不能再有异议，所以王兄不能发声，诸位宗亲也要谅解。”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包间内一阵沉默，有些胆小的宗室，小声说道：“既然唐王、鲁王都不敢发声，要不我们就接受迁台吧。”
说话的是一个从北面逃过来的藩王，迁台从长远看损害了他的利益，但从近期看却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他不用在寄人篱下，他见没有腿粗的领头，因而有些退缩之意。
襄王听了，面漏狰狞，立时一派桌案，“这个时候，谁敢接受迁台，就是朱家的罪人，本藩绝对绕不了他。”
北方逃过来的宗室，多是靠南方宗室接济，说话的人立时把头低了下去。
“不错，我们都是上好的田地，王府几代的积累，凭什么换到台湾，凭什么收宗室的赋税，这天下不是朱家的吗？”益王恨声说道。
包房内的气氛有些躁动起来，辽王朱术桂担心道：“现在毕竟是楚王掌权，朝廷只给半月之期，再拖延下去，要是朝廷真将我们的地契作废，那怎么办？”
“他们敢，逼急了我，我杀……”襄王瞪着眼睛，话说一半，后面却不敢说了。
他脾气虽然暴躁，但是却也不傻，王彦那厮特别怕死，走到哪里亲卫都不离身，况且王彦锦衣卫中安排了大量天地会的人，这聚贤楼虽说有唐王的背景，但是保不起他说的话，一样能传入王彦耳中。
想想之前江浙士绅，被王彦设套子，多少人被坑得破产，谢三宾死得多惨，包间内的众多藩王就后背一寒。
王彦是摄政亲王，又不是小喽喽，就算要刺杀，也是要经过周密策划，培养可靠的杀手，像这种临时起意，恐怕计划还没完善，就先将自己搭进去了。
眼前就坐着一个反面例子，襄王意识到说错了话，脸涨的通红，屋内落针可闻，被他的话惊的立时安静下来。
豫王见此，却微微咳嗽一声，打破沉默，“襄王一时失态，大家不要在意。”
众人尴尬的笑了下，豫王扫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把玩着腰间一块玉佩，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其实，大家不要这么担心楚王，楚王这个人做事是有原则的，只要宗室不犯法，楚王也不会将宗室怎么样，毕竟这天下还是叫大明，皇帝还是姓朱。这件事情，现在王兄做不了主，但或许有人能为宗室说话，宗室表达不满的权利，还是有的吧。”
听了这话，益王却忽然眼前一亮，动了下屁股，将身子倾向豫王的方向，似乎这样能够听的更加清楚一些。
“豫王的意思是？”
“孤什么也没说！”朱律锷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方才想起王兄交代了一些事情，孤便先告辞了！”
语毕，朱律锷便直接走出包间，里面的宗藩则全部占了起来，有些不明情况的将他送出。
众人一阵私语，襄王有些摸不到头脑，“豫王什么意思？”
益王眼神一眯，似乎领略到精髓，得了真传，“唐王、鲁王的田也没到户部换契吧？”
“好像没有，我派人在户部门口盯着了，只要是宗室，都直接挡了回去。”

第858章 宫门集会
上午王彦视察了军器监，下午又到紫金山视察忠烈词，以及武院的建设。
随着明朝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北移，加上楚党把持中央，控制南直，江南以及经成为湖广之后，楚党重点经营和渗透的又一个重心。
在广东的军械作坊和军器监都要调拨一批人到南京，将南京的军械制造恢复起来，以便北伐，免得每次都要从广东调拨。
洪承畴在南京给王彦留了一个好底子，在南京城中有块占地近八百亩的军械制造之地，还有些工匠，甚至有荷兰人派来的铸炮匠师，王彦只需稍加整改，等广东那边宋应星过来，就可以恢复生产，明军的军械制造，又会再上一个台阶。
忠烈词和武院，这是每个省都要建的，南京作为国都，自然不能少，而王彦将两者建在一起，也是有深意的，等建好后，他还要将国子监也迁过去，让文武慢慢磨合。
等看完两处，王彦便直接回了王府，他才进门，就有下人禀报，秦王在客厅已经等了一个下午。
王彦微微一愣，估计是宗室那边肯定又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有些事从理智层面来说，应该是很好作出正确的决断，但是现实总是十分荒诞，若是什么事都能说通，那中国也不会有那么多改朝换代。
客厅里，秦王端坐着，旁边的茶杯和糕点，一点儿也没动，整个人有些失神，似乎是在想事儿。
这时王彦走进客厅，从他面前走过，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给王彦行礼。
王彦走到中堂座下，挥挥手让他不要多礼，然后喝了侍卫递上来的一杯水，片刻后才说道：“宗室那边情绪很激动么？”
秦王愣了一下，“殿下明察，下官在宗人府宣读朝廷政令后，宗室对下官多有攻击，对朝廷的政令也很不满。”
朱存枢看得比较明白，唐王摆明着不想参与，那宗室们就没有胜算，折腾下去绝对是自找苦吃，他已经为宗室说过话，但没人理解，所以他来找王彦，免得以后遭受波及。
说完，他看了王彦一眼，但目光交汇，又当即避开。
王彦明白他的意思，“这次迁台成功后，朝廷会记你一功。”
秦王听了心中有点高兴，同时也有些迷茫，他微微定了下神，然后说道：“殿下，宗室们离开宗人府后，并未散去，而是相约去了聚贤楼，下官担心他们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过来告知殿下一声，让朝廷早做准备。”
王彦听了，随即对侍卫一挥手，“去，让余太初来见孤！”
侍卫领命告退，不多时，余太初跟着侍卫，急步走进客厅，给王彦行礼。
“秦王说宗室在聚贤楼聚会，你那边可收到了什么消息！”王彦开口问道。
余太初拱了拱手，“正要告知殿下，锦衣卫刚得到消息！”说完，他便取出一张纸条呈给王彦。
侍卫接过，递给王彦，他展开一看，立时怒道：“这个豫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秦王见此却有些心惊，他并没有提豫王，现在锦衣卫却探查到，听王彦的话语，显然是他们说了什么，锦衣卫都知道，这让他后背生出一股寒意，更加确定宗室硬扛，肯定是要吃亏。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员将领急匆匆的来到厅外。
来人是忠贞镇虎翼营的指挥杨彦昌，农民军出身，是高一功的部将，而顺系霍乱北方，李自成逼死崇祯，将皇族和士绅都得罪，很难被唐、鲁或是其他势力拉拢，所以王彦留下忠贞戍卫南京。
杨彦昌兼着五城兵马司的职衔，王彦见是他，让侍卫放他进来，沉着脸说道：“是宗室向皇宫聚集了么？”
杨彦昌进了厅堂，正要禀报，听了王彦的话，却立时一愣，惊讶的行了一礼，“回禀殿下，确实如此。襄王、益王、辽王等一众宗室，足有几千人在街道上游行，正往皇宫方向而去。”
秦王听了有些吃惊，没想到那些宗室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
王彦脸色沉了下来，“你的人，有没有同宗室发生冲突？”
“殿下，他们都是皇亲国戚，将士们谁敢啊？”要是以前做流寇那会，早一刀砍了这群王八蛋，但现在他们是明朝官军，体制内的人，没有王彦的命令，谁敢对一堆亲王、郡王动手。
王彦点点头，“你做的对，不能伤了他们。”
杨彦昌正是要来找王彦讨令，听了王彦的话，不禁疑问，“殿下，不伤他们，难道任由他们闯进皇宫吗？”
王彦站起来，宗室集会游行，确实让王彦比较辣手，他们毕竟是皇族，又没犯事，官员还集会宫门哩，王彦也不能将这数千宗室怎么样，但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肯定不行。
“你立刻带兵守住宫门，不能让宗室进去，也不能让皇太后见宗室。”王彦走到杨彦昌身前，吩咐道：“再让人去通知高一功，从军营调集人马，将宗室围起来。孤自由手段制他们。”
南京城内，不少人家，都踮着脚向远处张望，只见街道上，一群身穿龙袍的宗室贵族们，举着太祖皇帝的画像，不断高呼这口号，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群人群情激愤，足有数千人，口中时常蹦出“祖宗之法”“善待宗室”的词语，要求皇太后、皇帝给宗室一个公道。
引得路边小民，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他们看着其中不少胖子，有些不解，他们还需要什么公道么？
“怎么回事？这些宗室怎么呢？”
“不知道了吧，楚王殿下发令迁藩入台，要把这些皇亲国戚，全都发配到台湾。”一名士子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热闹。
“那不就是流放么？难道楚王殿下想……”
“李兄可别瞎说，楚王殿下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会做那事！”
“那为什么将宗室流放台湾？”
“这李兄就不知道了吧！介绍三本书《天下郡国利弊书》、《日知录》、《大明田亩制度》，李兄看了就会明白。”士子伸出三根手指，有些自得，满满的优越感。
旁边的士子不以为然，“谁有功夫看那些书，马上就要秋闱了，我得备考，赵兄既然看了就给我说说嘛。”
“要备考，那就更该看。”姓赵的士子，左右看了看，然后头靠过来，小声说道：“不说这些书中所提思想，令人醍醐灌顶，单说现在楚王殿下一派掌权，这些书李兄也该看啊！”
李姓士子闻语眼前一亮，“赵兄的意思是，秋闱的考题会考？”
赵姓士子压低声音，“估计八九不离十。这事李兄可别与他人说，免得我们竞争不过。”
两名士子的谈话，有点飘忽，而在他们说话之际，宗室的队伍已经在街角转弯，直接前往皇城。
这些宗室都是富贵之人，沿途到是没有出现骚乱和打砸抢的行为，他们在亲王、郡王的带领下，以很和平的方式，来给朝廷施加压力，来让楚王下不来台。
游行队伍，来到皇城前，杨彦昌领着千余精兵，挡住城门，放好了拒马，设置了障碍。
益王、襄王自然不敢与军队冲突，那就给了王彦办他们的理由，两人立时转身，招呼宗室们，就这么席地座在宫门前，开始静坐示威。
而就在这时，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上万大军从三面而来，将这些宗室全部围了起来。
这让辽王有些心慌，“王彦不会对我们下手吧？”
益王也有点心虚，他抿了下嘴唇，但还是提着胆子坚定道，“他不敢，除非他要造反。况且这个主意是豫王的暗示，想必唐王也乐于见我们如此，不然他们的地为何不换？大伙都把心放在肚子里！今天跟王彦硬扛到底，我不相信，我们朱家人，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第859章 唱戏
南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朝野震动，随着军队将宗室们团团围住，王夫之、陈邦彦甚至唐、鲁两派的苏观生、张煌言等大臣也匆忙赶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
先说话的不是楚党，而是先一步赶来的苏观生，他看见眼前的一幕，火冒三丈，冲上前来对宗室们怒道：“这里是朝廷重地，你们身为宗藩，是想造反吗？还不统统回去。”
宗藩改革，是王彦向高宗皇帝提的建议，由苏观生主持开的头，虽然他与王彦不属于同一阵营，但是宗藩中想杀了他的人，不比想杀王彦的人少。
在对付宗藩上，他与王彦是一致的，而且王彦所做是为了整个大明，这是为公，其它事使点小绊子没什么问题，但是处理宗藩这个困扰明朝两百多年的积弊，是整个文官集团的共识，他必须支持。
朝廷马上就要提高官员俸禄，钱哪里来？
只有将宗室的饼夺了，将宗室的土地换到为开发的台湾，使得朝廷一下多出数万顷能立刻收税的上等水田，然后消减宗室供给，向宗室征税，如此才有钱来提高文武官员的俸禄。
如果皇帝能说上话，宗室或许还能保住手中权益，但是现在楚王摄政和议事堂其实已经取代了皇权，而整个官僚集团都想从宗室手中夺取利益，所以鲁王、唐王十分明智，两人都没有出来支持宗藩。
数千宗室座着，不少人听了话，看着包围他们的精锐士卒，低下头去，可襄王却没给苏观生好脸色，“苏部堂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宗室只是向太后和皇上呈情，有人不顾祖宗之法，要抢夺宗室资产，欺负皇家之人。”
当初广京朝廷穷的揭不开锅，急于甩掉宗室这个大包袱，苏观生不仅消减了他们的俸禄，还消减他们的爵位，他们又不像唐、鲁两王还有立功的机会，能为子孙谋福混个铁王，他们几代之后，子孙肯定没落，搞不好要向刘备一样，成为织席贩履之辈，他们对苏观生的恨，比对王彦还深。
“呈情用的着这么多人？”苏观生大怒，“你们这是在逼迫朝廷！”
王夫之见苏观生激动，怕引发冲突，连忙上前，对苏观生拱了拱手，“苏部堂，让我来说吧！”
就算是数千老百姓，冲突起来，死了人，那也是大案，何况还是数千宗室，万一死个把亲王、郡王，那就给了别人攻击楚党的借口，就算王彦没事，楚党肯定也要有部堂级别的要员下台背锅，便影响了楚党在朝中的实力。
王夫之时刻保持政治斗争的弦，他不知道苏观生真心实意，还是想把局势搞的更加对立，所以上前来，自己掌控局面。
坐着的益王这时却说道，“今天除非取消迁台的政令，否则你们谁说都没有用，我们就坐在这里绝食，一定要请太后和皇上为宗室做主。”
他说完，宗室们举着拳头，纷纷附和，王夫之也不用说了，知道这群人说不通，只得先拉着苏观生一起退到一边。
还要绝食？王夫之心中震动，对陈邦彦说道：“陈阁部你在这看着，千万别发生任何冲突，我立刻就去通知楚王。”
陈邦彦兼着兵部，最适合控制局面，他点点头，上前一步，“王阁部速去，这里交给我了。”
王彦早已离开了楚王府，来到了宗室集会的西华门外，太平街的一座酒楼上。
临近街边的窗户，被木棍撑开，王彦与几人站在窗边，注视着远处宗室们聚集静坐之处。
“殿下，宗室凭借身份，断定朝廷不敢动武，所以聚众闹事，想要引起朝野愤慨，逼迫朝廷退让，实在可恶啊！”
数千宗室，静坐逼迫，将给朝廷带来十分不利的影响，使得不知情的人，误以为王彦对宗室不公，误会他要对朱家动手，以为他要谋反，从而给他带来十分不利的政治影响。
王彦到是有些小看了这群宗室，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胁迫朝廷，胁迫他，那就太天真了。
“有些事情，时间一久，他们便觉得理所当然，认为自身凌驾于天下之上，是合情合理。孤实行改革，救天下，也是救他们，然而他们却不领情，反而与朝廷对着来，不知道历代王朝覆灭，都是因为矛盾累积，而大明朝已经千疮百孔，他们还是不肯放弃一部分利益，来缓解矛盾，真是自取灭亡。”
长史方逢年听了王彦的话，叹了口气，“殿下说的精辟，宗室享受天下供养二百余年，早已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王彦转过身来，对身后人说道：“此事，给孤提了个醒，我们也当注意，若是有一天朝堂上诸公，也变成这般模样，那大明朝就该完了。”
当初东林诸公，就是这般模样，所以崇祯朝完蛋了，王彦这是在给他们打预防针。
这话一般人不敢说，众人听了，一阵惶恐，忙行礼说道，“我等不敢，定以天下为己任。”
为做官而做官，精致的利己，那是官僚，不解决实际问题，官员还是要应该有政治包复，政治理想，为一地郡守，就该想着经略地方，安定百姓，繁荣商业，使得治下之民，安居乐业，处朝堂之上，就该心系天下，始得国家强盛，威服四夷。
王彦挥挥手，让众人免了礼节，然后沉声说道：“宗室这么做，是想掀起舆论，让天下误会孤有篡逆之心，所以对宗室出手，但孤不能让他们如意，孤要同他们比比看，百姓和士人，信他们，还是信孤和朝廷。”
王彦顿了下，然后目光投向夏完淳，“夏府台，你让人在太平街，搭建几个戏台，找几个班子，将宗室的丑事，都给孤唱一唱，再让衙役士卒维持好秩序，不要阻拦百姓围观。”
楚王这是让精锐将宗室围起来，然后组织百姓前来围观，并且让戏班子来做引导说明，将舆论控制在朝廷一方，让宗室出丑。
夏完淳听了眼睛一亮，很快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他出来行礼道：“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不知道唱什么戏目，要不要下官现编一出戏。”
王彦知道夏完淳的才学，编个戏很容易，但他却笑着摇了摇头，“现实比戏剧更加荒诞，孤已经让人从刑部和宗人府取来了案卷，现在王府的书吏，已经会同刘大家在王府编写了。”
编戏骂人，出书损人，这在明朝已经是很平常的事，东林党当初便最擅长用此手，将马阮名声搞的极臭，但他们多是空穴来风，多有污蔑，但王彦是拿以前宗室欺压百姓，侵夺民间资产，强抢民女等真实的案卷来改编，合理合法，也更能引起民间共鸣。
同是太平街，鲁王和唐王得到消息，也各自找了一处，注视着西华门外。

第860章 准备就绪
一间临街的房间内，鲁王与张肯堂站着，看着被军队包围的宗室，戏谑道：“这下豫王是给楚党出了个大难题啊！要是处理不慎，至少王彦属下礼部左侍郎顾炎武，还有应天府知府夏完淳都要承担责任，引咎辞职不可避免。”
“可不是么？这么多宗室集会，够楚党头疼了。”张肯堂感叹一句，然后拱手道：“殿下，那我们怎么办，江北难民安置与宗室迁藩入台，现在是一件事，我们是帮楚王，还是什么都不管！”
鲁王沉吟一下，他有他的考虑，“现在还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要是楚王没了办法，自然会与孤商谈，到时候，孤准备运作李向中出任礼部左侍郎，你让他做好准备。”
张肯堂明白鲁王的意思，迁藩入台的计划肯定是要执行的，但是却不准备主动帮助楚党，等楚党出了问题，自然会向浙党妥协，那浙党就能攫取利益。
“下官知晓了，若是能安排李向中进入礼部，我们在朝堂的话语权，便又会重上一分。”
鲁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深邃的目光看向西华门外，他到想看看王彦用什么手段来摆平宗室。
另一边，唐王与豫王也站在一处临街的房屋内，唐王脸色有些阴沉，而豫王低着头，等着王兄训斥。
“孤不是交代过你，不要插手此事，你却不听，你以为你做的事，楚王能不知道吗？”唐王背对豫王，脸上流露出愤怒。
豫王有些不服气，抬起头带着怯意说道，“王兄，我只是暗示了益王他们一句，就算王彦知道，也怪不到王兄头上来，况且我觉得给王彦设置一些麻烦，也有利于王兄，王彦若是处理不好，王兄正好可以借机弄掉几个楚党干员。”
唐王见他不服，还顶撞，心中更气，转过身来，瞪着他道：“你就是这么冲动，这么自以为事，上次刺杀王彦的事，就弄得孤与苏阁老很被动，若不是王彦不想把事情弄大，你早被消爵贬为庶人。这次你以为搞倒几个楚党官员，孤就能占到便宜吗？负责迁藩事宜的礼部左侍郎顾炎武是楚党大将，户部是楚王的族兄王夫之，现在负责南京稳定的是楚党新锐夏完淳，他们三个人不管谁下台，楚王都会把帐记载你的头上，而就算拉下一两个楚党干员，你以为空下来的位子，能轮到我们吗？楚王就是给浙党，也不会给我们，从始至终，我们再这件事上，就讨不到一点好！”
豫王听了脸上一阵惨白，他不到二十，热血方刚，又有些自以为事，哪里考虑得那么全面。
唐王见他半晌不吭声，终究有些疼爱他这个弟弟，他重重出了口气，放缓语气道：“事已至此，你记住教训就行了，今后做事，一定三思而后行。其实将宗室挑拨起来，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孤能通过楚王的举动，来判断他心中的想法。若是他对宗室动武……”
唐王没有说完，但豫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动武，恐怕平静的南京朝廷，立时就该暗流汹涌了。
七月时节，虽然临近旁晚，但是天气还是很热，宗室座了许久，一个个都满头大汗，背后也被汗水浸透，十分难受，不少胖一点的宗室，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他们已经座了将近一个时辰，但是周围的士卒，纹丝不动，朝廷也没有再派官员出来，皇城一直紧闭，这让领头几位宗室有些心虚起来。
辽王朱术桂年长一些，有些吃不消，他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汉珠，对益王、襄王说道：“王彦还不过来，太后和皇帝也未出来说话，我们要座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我可抗不住了。”
益王嘴唇有些发干，作为宗藩，他们还真没吃过这样的苦，但现在的情况，他们是骑虎难下，一旦退缩那就只有老实迁台了。
“想想台湾，那里比南京更热，我们去了，封地要招募刁民开垦，王府要自己建，现在这点苦，算什么？你们谁愿意去台湾！”益王干裂着嘴唇，扭头看了眼有些摇摇欲坠的宗室，然后给身边的人一个定心丸，“你们放心，朝廷不敢让咱们死人，要是热死、饿死一个亲王、郡王，谁能担得起？”
襄王嗓子里冒烟，“益王说的没错，我不姓王彦敢让我们这么一直坐下去，大家伙再坚持下，这次一定要逼迫王彦让步，废除迁藩令。”
辽王听他们这么说，便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但整个身子却有些晃动，不小的什么时候会扑倒于地。
众人正说话之间，宗室静坐的西华门前的太平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不少工匠和衙役忽然在街道两旁开始搭设高台，其中两座正好搭在西华门的两侧，使得静坐的宗室也能看见。
这让宗室们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晓得的朝廷是要做什么。
陈邦彦等大臣在西华门下搭了个凉棚，守在现场，以免发生意外，他们正焦急的等着，去给王彦回报的王夫之却忽然回来。
“王阁部，这是？”陈邦彦见王夫之过来，没有见王彦身影，反而跟来了一群郎中，有些疑惑道。
王夫之没有急着回答，先让郎中们就在这西华门前，架起了锅，煮起了凉茶等去暑气的中药。
“殿下吩咐，不能让宗室中暑，所以让我带着南京城中几家药店的郎中过来，等下太医院也会派人过来坐镇。”王夫之笑道，显然心情极好。
陈邦彦不太明白王彦的意图，“那殿下呢？什么时候过来？”
“太后召见，殿下入宫去了。”王夫之捋着胡须说道：“这群宗室想逼殿下让步，殿下岂会受他们要挟，怎么可能出面。”
“那这群宗室怎么办？他们这样座下去，万一死了一两个，我们可不好交代啊！”
王夫之微微一笑，目光轻蔑的看向宗室一眼，“陈阁部方心，殿下已有应对之策，况且殿下派郎中和太医过来，就是要保证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王夫之带着一群郎中过来，不多时就架起炉灶，熬起中药，药香飘来，益王等人会心一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说的没错，王彦确实怕他们出什么意外，连郎中都派了过来。
正在这时，一个二百来斤的宗室郡王，实在受不了太阳，一下晕倒过去，远处的士卒见此，立刻上前两人，十分吃力的将那郡王也拖到阴凉处，郎中立时开始灌药。
远处的唐王，从窗户里看到这一幕，心立时松了下来，眼下的朝局，虽然楚党掌权，但是一切都正常运转，而他的势力也在增长，他也不愿意这个时候又大闹一场。
豫王也松了口气，但嘴上却说道：“王彦还是心软，优柔寡断。”
唐王却冷笑一声，“他这是千年乌龟法，能忍，向你这么暴躁，沉不住气，先出头的，历史上最多逞一时之能，最后多半没有好下场。”

第861章 打击皇族
太后曾氏知道自身势单力孤，大臣们不会选择一个两岁的小皇帝投靠，她也没有势力强大的娘家人作为后盾，所以很明智的选择与皇帝退居深宫，基本不过问朝政，成为了大明的一个象征。
皇帝登基，还都南京以来，朝廷虽有波折，但三王和各派斗争逐渐分出胜负，楚党一家独大，但吃不掉唐鲁两家，反过来唐鲁也没能力，动摇楚党地位，朝廷便慢慢平静下来，逐渐走上了正轨。
曾太后也是个有眼光的女人，知道在弱小的时候，要保护自己，不然也说不出“哀家与皇帝主祀，三王主戎。”这么有水平的话语。
在太后看来，鲁王被逼入朝之后，南京朝廷的政治生态，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楚党主政，鲁、唐两党牵制的现象，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也是曾太后愿意看到的，皇帝年龄太小，若是朝廷乱起来，无论落在谁的手中，他们都讨不到好，甚至有生命危险，现在朝局平稳，楚王压着两个如狼似虎的朱家亲王，对于太后而言，是最好不过了。
可外面宗室闹这么大，在宫门口逼着她为宗室说话，却让曾太后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若是楚王以武力镇压宗室，那无疑就宣誓了楚王的谋逆之心，三王摄政的基础会立时瓦解，南京朝廷也会立时分崩离析，所以她急招王彦入宫觐见。
曾太后座在珠帘内，对宫女道：“楚王过来了吗？”
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该向皇氏通报一声，其实不用赠太后请，王彦也要进宫汇报。
不多时，王彦跟着宫女匆匆进了慈宁宫，给珠帘后的曾太后行了一礼，“臣，参见太后。”
“卿家不毕多礼。”曾太后有些轻柔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给楚王赐座！”
宫女立时搬了个小凳过来，等王彦座定后，曾皇后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迁藩入台的事情，哀家虽居宫中，亦有耳闻，今日宗亲在宫门前聚集，让哀家与皇帝为他们做主，但迁藩入台既然是朝廷国策，哀家也不便插手，只是聚集的毕竟是皇室宗亲，哀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这样聚集下去，会给朝廷带来不利的影响，所以急召楚王前来，想知道楚王和朝廷要怎么处理。”
王彦听了曾太后的话，暗赞她是个有智慧的女人，“太后放心，臣已有万全之策，迁藩入台势在必行，臣绝对不会让此事影响到朝廷国策。”
珠帘内曾太后，沉默了一下，半晌后弱弱的声音传出来，“宗藩改革，是楚王为哀家与皇帝背负宗室的骂名，是为大明革除积弊，先皇在世时，就想彻底解决此事，但碍于祖训、名声和宗室的压力，没有进行彻底的改革，楚王若能完成此事，大功于江山社稷。”
曾太后停了一下，“楚王既然有了万全之策，哀家本不该多问，但哀家能否提个要求，希望楚王莫要伤了宗室。”
太后前面的话，还是让王彦有些感动，他改革宗藩为的可是大明的江山，为的天下，太后的话说得多好，唐王、鲁王就官僚许多了。
不过太后虽然让他心中一动，但是他却依然不准备将处理的办法告诉太后，因为他的办法打击的不仅仅是宗室，也是打击整个皇族的威严。
“太后可以放心，臣没有要伤害宗室的意思，不过一些惩戒，却也是不可避免。”王彦沉声说道。
不伤害宗室，那就是不会动武，曾太后口中出了口气，“楚王这么说，哀家就心安了。国事要紧，楚王早些平定风波，哀家便不再多说，楚王自便吧！”
王彦立时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后退三步，然后转身离开大殿。
西华门外，宗室静坐的广场上，宗室们一个个被太阳晒的中暑晕倒，围着的士卒不断将晕倒的人架着拖出，灌以汤药救治，等情况稍微好转便问之是继续静坐，还是回去修养，若是选择继续，士卒立刻毫不犹豫的将他架起，拖出阴凉之，让他们继续暴晒。
这个时候，谁走，就是犯了众怒，因而没有一个人离开。
益王等人对于朝廷招来郎中，心中原本还是一喜，认为这是朝廷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所以他们的逼迫，必然能够见到成效，可现在他们却不禁有些怀疑，这是朝廷要故意整他们。
不过好在时间慢慢流逝，日头终于落了下去，但宗室们还没松口气，一个更让人气愤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大明的将士，平时就吃那么好，还是有意恶心宗室。
日头刚落下，一辆辆大车，被运到西华门外，上面一口口大缸被抬下来，香喷喷的白米饭和飘满油花的肉汤，以及各种大锅菜，被送了过来。
益王等人以为，是朝廷示好，给他们送来，心中十分不屑，宗室亲王能吃这个？益王立时吩咐周围的人，谁也不许吃，只有饿着才能逼迫王彦出来，朝廷才能让步。
可谁想，送了的食物，根本就不是给他们，而是让围着他们的士卒用饭。
一时间，整个西华门外，展现一个奇观，万余士卒，围着数千宗室，开始吃饭。
宗室静坐一个下午，也是饥肠辘辘，闻着香味就已经够难受了，可着些士卒还面朝着他们，故意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然后边吃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
远处在观看的豫王见此，嘴里不禁蹦出两个字，“无耻！”
唐王闻声也走到窗边，看了下外面的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一整个下午，楚党一派，完全没有做出什么有意义，有利于解决宗藩的事情，玩的全是些歪门邪道，甚至有些无赖的手段，难道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宗室知难而退？
宗室们集会，是想创造一点筹码，然后迫使朝廷妥协，可现在朝廷完全不与他们对话，准备好了救治手段，只要他们不死，便由着他们静坐，他们想晒就晒，想绝食就让他们绝食，比他们还要流氓。
宗室们被周围士卒气得不轻，没想到朝廷这么无赖。
南京不宵禁，七月间，夜晚的南京要比白天更加热闹繁华，平常人们晚上都会往秦淮河一片跑，但今日无数百姓和士子却涌到了太平街。
宗室聚集闹事，这么大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全城，城中各种说法满天飞。
本来一般人是不敢凑这个热闹，可是有应天府的引导，那就不一样了。
此时整个太平街两旁，都挂上了灯笼，不少商贩还摆上小摊，比上元节还要热闹。
晚饭后，天将黑下来，太平街上的人便越集聚越多，那高台上，几个只排练了个把时辰的戏班子也一一登场，准备开唱。
“楚王这是唱哪一出啊？”唐王有些不解了。
宗室闹事，这么恶劣的事情，本该封锁消息，避免扩散影响，但他道好，居然把南京城的百姓都引了过来，他就不担心百姓误会他针对宗室，有不轨之心吗？
西华门外，疲惫不堪的宗室们，忽然也发现了在围着他们的士卒之外，聚集了大量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围了起来，正看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对于高高在上的宗亲来说，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就跟栅栏里的猪被人围观，商议着哪头肥些，哪头可以出栏宰杀。
几名宗室十分不满起身呵斥，让士卒驱散百姓，但是士卒却根本不予理会。
其他军队或许对于宗室还有些敬畏，但有农民军印记的忠贞镇却并不惧怕这些藩王，农民军爆发于北方，除了天灾之外，明朝封藩大多集中北方，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阶级历史观，很容易将士绅、地主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存在，认为他们就会压榨百姓，当然这种人肯定是有，但其实很多士绅除了是大地主外，也是当地的善人，修路架桥，灾年赈济都有他们的身影，毕竟士绅的田地也是要人来种的，受过教育的士绅，有多少人会傻到将家乡的百姓，逼迫到饿死的地步。
遇到灾年，他们多半是组织乡民结寨自保，来抵御外乡人的劫掠，所以说士绅是历代王朝稳定的基石，东林再不是东西，那也是给江南人谋福利。
士绅多少是读过些书的，乡里乡亲的不好下重手，但贪官和宗藩就不同了，他们一个没受过教育，一个纯粹到地方捞钱，对地方百姓都没有感情，下手起来，就没轻重了，所以农民军席卷北方，诛戮明皇室成员，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坚决、彻底。
这些士卒中，资历老一点的，说不定还喝过一碗福禄羹，自然不惧宗藩，根本不予理会，反而将战刀抽出一节，吓得宗室赶紧座了回去。
“王彦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辽王等宗藩，有些不安起来。
益王扫视四周，咽了口唾沫，“不管这些，王彦想让更多人知道他欺压宗室，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对！王彦不怕让更多人知道，朝廷欺压宗室，欺压太祖血脉，我们有什么好怕的！”襄王镇定道：“大家不要慌，座着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正在宗室说话之间，西华门两侧的大戏台上，一阵锣鼓响起，戏曲开唱了。
一边唱的《福禄宴》，一边唱《新安王》，才报出剧名，没在同一个房间内的唐、鲁两王，却不约而同的猛然站了起来，脸上都出现了惶恐之色。
这《福禄宴》听名字就知道，这种事情，民间传传也就罢了，朝廷怎么能提，这不是唆使百姓造他朱家的反，打击皇族的威望，将宗室的丑态展现在世人面前吗？
皇帝掌权时，对于宗室在民间的罪行，必然要采取维护的态度，不能声张，也不敢声张，但这种事情王彦却敢提，一是他不是皇族，二是宗室犯罪和官员贪腐，瞒着没有用，只会造成矛盾越积越深，造成百姓不信任官府，只有敢于直面，才能解决问题。

第862章 落下帷幕
太祖皇帝出身于最低层，赶走了凌驾于汉族之上的蒙元贵族，扫灭无数压迫汉民的蒙元官吏，有大功于天下，但他自己所创建的一套规矩，却又给大明朝创造了一个坐靡厚禄，衣食无忧，繁衍日盛的巨大寄生阶层。
这个日益庞大的阶层，凭借着太祖规定的“亲亲之谊”、《皇明祖训》，依靠着皇族的地位，在藩地暴厉杀人，荒淫腐化，祸害百姓。
在明代封建诸藩中，很难找到没有劣迹的藩府。而诸藩中，为恶多端者又比比皆是。
王彦让人从刑部和宗人府拿来案卷，结果令他触目惊心。
藩王作恶，王彦并非不知，但他却没想到那么严重。
这一是因为湖广封的藩王相对而言比北方要少，二是因为事关皇室脸面，藩王即便犯罪，皇帝也不愿意宣传，不想让百姓知道，所以即便是他，事先了解的也不多。
拿来的案卷中，诸如如郑靖王“暴厉、数毙人杖下”；鲁端王“游戏无度，挟娼乐、裸男女杂坐。左右有忤者，锥斧立毙、或加以炮烙。”如荆王世子，“聚集街市恶棍之徒，骑马过汉水，掳掠百姓妻女。”如伊王，借修筑王府城墙之机，强占百姓民宅，扩建王城，郎中陈大壮以礼抗争，遭到毒打囚禁，不给吃食，竟被饿死在牢中。伊王还下令护卫军士关闭洛阳城门，强行掳掠城中民女七百多人。
此外还有今天戏目的主角周府新安王，他嗜好怪癖，喜好吃活人的肝脑，常常于傍晚时间，等待过往其门前的人，伺机将其诱入府中杀害并吃掉，使得王府门前断人行迹。
令一出戏的主角，则是大名鼎鼎的福王，他的故事，因为福禄宴，流传很广。
王彦让人编排这些戏目，揭老朱家的短，但老朱家毕竟是皇族，而百姓分不清皇族与朝廷之间的关系，以为朱家就是大明，大明就是朱家，揭朱家的短也就是揭朝廷的短，所以这个戏曲编排起来，就有了许多讲究，必须让百姓在痛恨宗室的情况下，又能信任朝廷和官僚集团，有能力改变大明的现壮。
戏是楚党编写，戏中自然要为士绅和官员说话，所以编写之人将河南糜烂的责任，全部都推给福王。
整个剧情表达的意思就是，官府是好人，福王不是东西，老百姓被逼无奈，李闯搅屎棍一枚。
明朝百姓娱乐方式不多，看戏听书，是主要的活动之一，锣鼓一响，人们立时围向戏台。
戏剧第一幕，一个声音诵读，将福王身份交代出来，并说明是明神宗爱子，封藩于河南，婚费达三十万金，在洛阳修盖壮丽的王府，超出一般王制十倍的花费，并一次赐田四万余顷。就国之后，福王横征暴敛，侵渔小民，千方百计搜刮，坏事做绝。
才一开场，百姓就惊呼连连，一场婚礼三十万金，田地四万余顷，百姓被宗藩的富有和奢华给震撼到了。
明朝骂贪官的戏不少，但这么说宗室的却没有，因为《皇明祖训》中有明条，上至三公，下至乡民“敢有侮慢王者，王即拿赴京来。”
忠诚伯茹瑺过长沙，只因未能拜谒谷王朱橞，即被下狱处死。
紧接着，戏剧开始交代河南发生天灾，饿殍遍野，布政使找到福王希望他能出钱赈灾，但被福王拒绝，布政使愤恨不以，苦苦恳求，但福王仍然不予理睬。
才第一幕，不少百姓就看得眼泪婆娑，中国太缺好官，只要官员对百姓稍微客气一些，稍微想着点百姓，就能赢得喝彩一片。
第二幕，布政使四处奔波赈灾，而这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李自成领着人马，突然出现在河南，赈灾的布政使被杀，没有活路的百姓只能跟着李自成四处抢劫杀人，队伍越滚越大，不少无辜之人也惨遭杀害，李自成所过之处，一片破败。
观看的百姓，心立时沉了下来，为百姓没活路从贼而感到无奈，也对流贼的破坏力感到恐惧，更暗恨李自成，破坏朝廷赈灾。
王府中的文人，原本是想将流贼形容的更可恶一些，但王彦考虑到顺系的感受，所以让他们着重刻画李自成个人可恶，而其他人则主要是被李自成煽动，被蒙骗。
第三幕，流贼猖炽，河南又连年旱蝗大灾，人民相食，福王不闻不问，仍旧收敛赋税，连做做赈济样子也不愿意。
这时四方军队经过洛阳，士卒纷纷怒言：“洛阳富于皇宫，神宗耗天下之财以肥福王，却让我们空肚子去打仗，命死贼手，何其不公！”
果然前后出征的两个总督，都因为缺少粮食而战败自杀。
看到这里，下面的百姓已经群情激愤，恨不得打死上面演出福王的胖子。
静坐的宗室就算在傻，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王彦这是要搞臭他们，使得民意完全倒向朝廷，到时别说迁台，就是将他们发配到南洋小岛上，百姓也是拍手称快。
一时间，静坐的宗室全都惊恐的站了起来，有些不之所错，惶恐不安。
这时王彦所在的酒楼内，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身传来，唐、鲁两王不约而同的找上门，可却被侍卫挡在了门外。
此时第四幕已经开始，朝廷重新启用孙传庭，孙督师一边征讨流贼，一边安置百姓，局势开始好转，似乎能够击败魔王，重整江山。
这又是一个大好官的形象，使得百姓连连落泪，希望他击败流贼，给百姓一个安宁。
孙督师节节胜利，终于迎来与魔王李自成的决战，可这时候督粮官，却告知原本拨给大军的粮食，被福王吞没，送来的米粮都掺杂砂石，于是孙传庭独唱一大段对白，表现他的无奈。
孙传庭与魔王对持，派遣尚书吕维祺要粮，但他跪在雨中劝福王，劝他说即使只为自己打算，也应该打开府库拿出些钱财援饷济民，可福王嗜财如命，不听，只顾淫乐。
唐、鲁两王到了包间外，侍卫拦着，两王立时大怒，将要爆发之际，王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他们进来！”
门被打开，鲁王一踏进门，便急的喘息道：“楚王，快让所有的班子都停下来。”
唐王紧随其后，进来后也急道：“迁藩入台，孤全力支持，戏目要马上停下。”
两人声音都很急，显然是跑着过来，王彦冷哼一声，连身子都没转过来，“现在想停，恐怕停不了，你看看百姓，都看得入神了。”
一共编了几出戏，有新安王吃人肝，弄得百姓家破人亡，知县为百姓主持公道，反被打死，有将藩王强抢民女，逼得新婚燕尔双双殒命的，总之每部剧中，藩王都是头顶生疮脚上流脓的王八蛋，而出现的官员，却大都是绝顶的好官。
唐、鲁两王听了王彦的话语，见他声音中带一丝自得，脸色一沉，“楚王，现在停下来，孤与鲁王帮忙劝说宗室迁台，尽快将此事平定，对我们都要好处，否则只能两败俱伤，迁藩入台还是无法解决。”
王彦也是大明朝廷的官，他本来也不愿意揭这种短，虽然他在戏剧让已经尽量改编，但还避免不了，对朝廷形象的伤害。
这种事情，本来该在体制内解决，但他向唐、鲁示好，两人却视而不见，想看他的笑话，要是两人响应他，率先换田，那些宗室哪里敢与他对抗？
现在看情势不好，立刻跑过来，让他停下，还真当王某人是泥捏的？
王彦听了，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两王，冷冷地说道：“今天这出戏，孤一定要唱完！这是宗室因得的教训，也是你们故意放纵的结果，两位殿下，现在让孤停下来，不觉迟了一些么？”
王彦话语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明说是要给他们和宗室一个教训，这让唐鲁两王十分震惊，一时气结，脸色都十分难看，但又不好发作，确实是他们理亏在先。
包房内一时沉默，半晌后鲁王恼怒道：“好，孤今天就看楚王怎么劝退宗室！”
说完，鲁王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显然气得不轻。
唐王见此也不说话，拉了一把凳子，在鲁王旁边坐下。
现在宗室也是骑虎难下，并不是说，民意站到了王彦一边，宗室就会退让。
王彦见此两人如此，目光看向窗户，笑道：“两位殿下有兴趣，看看也好！”
此时戏台上，被百姓寄予厚望的孙传庭，因为福王再次战败，而福王也因为李自成攻破洛阳被烹杀，整出戏落下帷幕，让人唏嘘不已，百姓为大明多灾多难而忧心忡忡，为想要力挽狂澜的孙传庭心痛，唯独对福王的死而拍手称快。
大明亲王被人做成福禄羹，百姓居然拍手称快，聚集的宗室内心都感到一阵恐惧，内心不寒而栗。
南京是个权贵众多之地，许多人看那些藩王，其实或多好少的响起了以前南京城中的勋贵，他们也受到过欺压，所以感同身受。
其它几处也都唱完，看完戏的百姓，群情激愤，宗室怎么这么坏。
这时，人群中的锦衣卫密探，便开始说明，这些戏目都是真实的案例改编，并将话题引到宗室集会对抗迁台令上，说明朝廷迁藩，是为了能多出土地，让百姓耕种，而向宗藩征税，则是减轻百姓的负担，但这些宗藩却想戏中的藩王一样，继续占据大片民田，让天下供养，而他们则继续过奢靡的生活。
这么一说，百姓就明白过来，就像戏曲中的福王，四万顷土地，就是四百万亩，这些田如果给朝廷纳税，那朝廷赋税充足，对他们小民的盘剥，是不是就轻了一些。
况且不患寡而患不均，宗室的财富，让普通百姓生出深深的厌恶之情。
明白过来的百姓，纷纷像西华门汇集，推着包围的宗室的士卒连连后退，将数千宗室逼到一团，指责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要说平时，南京百姓自然不敢指责这些宗室，但是今日看了戏，心中激愤，再加上有锦衣卫的人带头，这一骂，情绪放开，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宗室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上都满是惶恐，益王等人早已经脸色惨白，他们是想利用民间舆论，让百姓以为王彦要对宗室下手，有不轨之心，让王彦迫于压力，向他们妥协，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恐怕王彦就是将他们发配南洋小岛，甚至直接下狱，百姓们也会拍手称快。
辽王有些腿抖起来，“现在怎么办？要不服个软吧！”
益王、襄王还没说话，西华门下，陪着他们待了大半天的大臣中，忽然一人登上高桌，大声喊道：“本官乃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王夫之，迁藩入台，是朝廷国策，朝廷绝对不会退让。本官奉劝宗室以大局为重，朝廷还在与清廷对持，南京需要稳定，宗室也是朝廷子民，应该支持朝廷。现在宗室中各别心怀叵测之人，为了一己私利，阻挠朝廷迁藩，南方宗室跟着闹也就算了，北方逃来的宗室也跟着闹，你们图什么呢？”

第863章 宗藩低头
次日，一大早不少宗室就匆匆赶到户部外，等了许久，官差们才出来，他们先搬出一张桌子，一名五品的主事座定后，小吏才开始闹哄哄的让宗室排好队。
之前，是在户部大堂，摆上茶水糕点，等他们上门，他们偏不来，现在再来，就自然没了那个待遇。
眼下户部的行为，明显带着侮辱之意，但谁让宗室输了呢？
在户部门前的街道上，宗室不得不排成单行，缓缓的往前挪动，有镇国将军级别的宗室，想要搞搞特权，被户部小吏很不客气的挡了回去，只能乖乖的排入一眼望不到尾的队伍。
宗室闹着么大动静，王彦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他平时雷厉风行，按规矩办事，就被认为软弱可欺，这回他便官僚一回，要整治的就是那些爵位高，不将朝廷的话放在眼中的宗室。
这时排在前面的宗室拿出地契，户部官员给他换了一份，盖上户部官印，就可以到台湾领地。
宗室们看有人换好了，不禁松了口气，将悬了一晚上的心放松下来，也有人悄然离开队伍，没有换契，便快速离去。
那人离开了户部衙门前的街道，在城中转了几转，然后到了一座红墙黄瓦的宅子前。这宅子坐落在南京城最为繁华的中正街，门前一对石狮子，一雌一雄各镇一边，铜钉大门也显示着主人的身份不凡。
益王一脉早已封藩，在南京没有王府，他到南京后便出手，买下这座宅子暂时居住。
来人敲了几下门，片刻后，从门内伸出个人头来，看清来人后，便放其闪身而入，然后引着来人顺着甬道，沿着小径穿过花草树丛，走到一座阁楼前。
门子在外禀报几句，阁楼的门开了，里面坐着的正是益王、襄王等人，昨日参与集会的宗藩，大都在此。
一见到报信的进来，几位藩王几乎同时开口：“怎么样？”
“回诸位殿下的话。”来人行礼道：“户部那边确实开始换契了，许多北方逃来的宗室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群人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被王夫之和秦王几句话就说得临阵倒戈，他们良心不会痛吗？”襄王脸上满是愤怒。
北方宗室逃到南方，朝廷消减了俸禄，而宗室又挥霍无度，不少人都是靠南方宗室接济生活，但昨晚，这些北方宗室，特别是低层的宗室，却在王夫之和秦王的说动下，率先逃离了聚会之所，西华门外的宗室瞬间去了大半，让南方的宗室内心十分愤慨。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辽王叹了口气，“王夫之说的也是实情，不换田，逃过来的宗室短期内什么也得不到，而同意朝廷迁台，台湾的地至少能落袋为安。下面的宗室比不了我们这些藩王，俸禄就那么多，目光自然也短视一些，不顾长远，况且昨天，我们已经输了，朝廷那边在一分化瓦解，那种情况下，我们都已经动摇，何况他们呢？”
“我只是心中不平，咽不下这口气。王彦那厮那样抹黑我们宗室，我怀疑他有不轨之心。”襄王咬牙切齿，襄王府万顷土地，全要换到台湾荒芜之地，而且置换之后，除了五千亩免税之外，剩下的今后还要缴税，王彦这是像拧毛巾一样，要把他身上的水都拧干，他心里怎么能不恨。
屋内的众多藩王，都叹了口气，藩地在湖南武冈的岷藩心中也是肉疼，有些不甘心地问道：“这件事难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唐王、鲁王就真不为我们说说话？”
其他几位宗藩也哭丧着脸，“是啊，还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朝廷稍微改改条件，我们这么多家当，特别是王府，那可是几代先王的经营，可不能这么化为乌有啊！”
“要不找唐王、鲁王再想想办法，这次聚会不还是豫王的暗示么，他们现在是宗室中掌握实权的亲王，天塌下来，他们得顶着啊！”
“顶什么顶？”提起这个，襄王就一肚子火气，现在他们不仅目的没达到，把自己的名声搞的喷臭，最后还是要迁台，而且还彻底得罪了王彦，今后指不定还有小鞋穿，总之赔了夫人又折兵，使他对唐、鲁两王也十分不满，“我们这次就是被他们当枪使了，现在情势不妙，唐王、鲁王早就向王彦低头，还有那个豫王，要不是他暗示，我们能弄得灰头土脸，现在你看见他人影没有，早不知躲哪儿去了。”
“就是啊！”一名藩王拍着桌子站起来，“要不是这个豫王暗示，大伙儿也不至于将朝廷得罪的这么狠。还以为他是得了唐王的指示，背后有唐王支持，可唐王从始至终就没出面，这个豫王根本就是自作主张，坑害我们。”
说道此处，屋内顿时鼎沸，藩王们的情绪激动起来，再说下去，估计就要开始谩骂了。
“够了！”益王终于忍受不住，这个集会游行，也是他听豫王的暗示后，作出的决定，他们现在骂豫王，等于是在骂他，他也很扎心。
屋内众人被他这声震住，但脸上都不服气，益王叹了口气，“现在情势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输了，楚王赢了，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他顿了下，看着众人头都低了下去，十分丧气，加重语气道：“北面的宗室，已经去户部换契，而朝廷只给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是不是将地契也换了，以免朝廷真的将我们的地契作废啊！”
“那就去吧！”辽王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现在不服输，也没办法，我们没兵没权，该忍还是得忍。”
其他藩王也点了点头，不同意，还能这么样？
“你们要去就去，反正我不去。”襄王把脸扭过一边，显然还是不服气，“除了宗人府，我没去过朝廷的衙门。”
众人闻语，反应过来，岷王也道：“那我也不去。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大明亲王，都是官员来王府拜见我们，我们亲自去衙门，不是让人笑话嘛？还是派个下人去算了。”
益王一想也是，方才说户部在衙门外，只摆了一张桌子，要他们去排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能丢这个面子，于是点点头，“那好吧，就让下面的人去办。”
众多宗藩商议妥当，便安排下面的宗室去户部换契，他们才到衙门口，便被士卒挡住，为首百户黑着脸道：“这里是户部衙门，你们想干什么，以为想进就进？想要见尚书大人，预约了么？没豫约排队去！”
来人望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识趣的拿出一张银票，赔笑道：“我们是王府的人，与他们不以一样，还请通融通融。”
百户看了银票一眼，一百两，暗道这群藩王真他娘的有钱，犹豫一下，收了银票，“等着，我去问问。”
众人在衙门前等了许久，那百户才一脸晦气的出来。“上面说了，一视同仁。你说楚王殿下当初多客气，你们偏不识相，现在名声都被搞臭了，却还端着身份，还想着摆谱，你们觉得可能么？”百户上下打量他们一遍，然后接着说道：“我劝你们认输吧，不然苦头还在后面。”
百户说完，见他们还堵在门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老实排队去，要么回去告诉能做主的来，都滚吧！”
这些藩王们派来的人很无奈，只得与普通宗室一起排队，但户部就派一名主事办公，速度可想而知，他们从早排到晚上，刚轮上他们，户部主事将笔往砚台上一放，台头看了看天色，嘟囔一句，“哦，时辰到了，该下班了。”
说完话，便笑着起身离去，士卒立时收拾桌椅，抬进户部衙门。
接了来几天，换地手续办的也是时段时续，户部找各种借口拖延，办事的官员也是拖拖拉拉，不是迟到就是早退，明明很快就能办完，偏偏拖上半个时辰一个人，每轮到那些藩王下属，便找各种理由，比如数目巨大，户部要查看资料，调阅地方文卷，或者地契有所损坏，字迹模糊，总之就是托着不办。
几次下来，宗藩们也反应过来，众人都傻了眼，“官府搞这套，这是想要玩死我们啊？”
辽王慌了起来，“看清形势吧，再不低头，我们手中的地契就成废纸了。”
他们虽然是宗室，但在权利面前，与普通人没多大区别，当权的玩他们，至少有一百种办法。
要是过了期限，王彦真将他们地契作废，那他们可怎么办，众多宗藩顿时汗如雨下，如做针毯，再也管不了宗室的体面，纷纷其身道：“走，走，得快点去找王彦，只要我们低头，他应该不会做的太绝。”
王彦确实不会做的太绝，他要的就是这群藩王向他低头，并且要让整个南京，甚至天下人都知道，他将这些藩王从高高在上，拉了下来。

第864章 满清动态
明朝两大积弊，一是宗藩，二是官僚集团腐化，官绅勾结隐瞒大量田产。
中国历代王朝，除了宋朝，两税不到财政收入的一半之外，其它各个朝代的主要收入，都是靠两税来运转。
明朝财政的大头也是两税，而宗藩以及官绅勾结隐瞒的大量田产，无疑就使得明朝收入大幅减少，财政陷入拮据。
这两个积弊中，宗藩对于朝廷而言，是可以甩掉的，没有宗藩对于天下来说，不仅少了一部分特权阶层，能减少社会矛盾，是好事，而且还能为朝廷减少负担，所以即便宗室中有贤明的宗藩，或者大部分人没有作恶，他们也是要被牺牲，被毫不留情的舍弃，因为宗室在国家机器的运转中，不承担责任，完全多余。
这虽然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但再这样下去就要亡国，而宗室享福二百七十余年，已经足以回报太祖光复中原的功绩。
另一个积弊，官绅腐败勾结，却不能像对待宗藩那样，因为国家运转需要他们，天下需要官绅来治理，需要文官来经略，所以官绅只能改造，只能分辨优劣，选贤任能，清理腐化份子，而这个积弊处理起来，就比宗藩难得太多。
这个问题，不管是中国，还是世界，至今都没有解决。
改造官绅，这是个长久的事情，但甩掉宗藩这个包袱，却就在眼前。
这两个积弊，只要解决掉其中一个，明朝就能轻松一半，在活百年。
现在宗室妥协，迁藩入台开始实施，大明朝的宗藩问题，便基本得到解决，剩下的就是文官集团内部的斗争了。
七月中旬，南京城内，宗室掀起的风波被平定，迁台铁板钉钉，江北的难民也没什么话说，毕竟宗室皇族都要上岛，那他们这些普通小民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朝廷。
到七月底，第一批难民开始被运向台湾和占城，台湾是来不及播种了，但占城一年三熟，赶种一季应该没有问题。
转眼，时间到了八月，明朝恢复正轨，开始秋闱取士。
这一次恩科，不仅是开了文科，同时也要进行武举，但规矩改变，文科的要考射箭放铳，武举的要考识文断字。
当然第一次改变，新加上来的科目仅供考官参考，在成绩中并不占主要因素，可即便如此，依然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比考题引发的议论还要大上许多。
士林中不少人，便出来攻击，说是有辱斯文，结果被王彦几句话，“崇文尚武，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有什么不好？李太白有辱斯文么？班超、辛弃疾有如斯文么？”给怼了回去。
从理论上说，崇文尚武自然是没有毛病，但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有意见，很不以为然，毕竟文人地位高了那么多年，整个社会中的精英大都流向文官阶层，造成了武官缺乏人才，整个阶层地位低下，这种歧视是数百年累积的结果，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改变。
科举虽然成为了朝野主要话题，但除了考题变化之外，新设的科目考试，基本没什么用处，因为参与考试的士子绝大多数都不会射箭放铳，而参与武举得也没几个能够识文断字，对于成绩基本没啥影响，所以在朝野也就是吵一吵而已。
这种情况，让王彦有些失落，但是他并不灰心，汉人功利心很强，朝廷这次既然新设了这两个科目，而考的好又能加分，那等三年之后，识字武人不敢说增加多少，会放箭射铳的文人，肯定会大量增加。
明朝这边忙于文武科举，北边的清廷也没有闲着。
夏收之后，满清持续了大半年的粮荒终于缓解下来，多尔衮与代善和解之后，八旗兵的实力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代善西征蒙古，准格尔汗国没有准备，被杀个错手不急，让代善夺走了大批牛羊和人口。
这一战使得满清恢复了一些实力，也使得原本只是保持朝贡关系的漠北三部蒙古中的土谢图部归附。
这对满清来说，是应该庆祝的，但是多尔衮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王彦在他背后又插了一根刺。
北京，摄政王府邸，多尔衮的书房内，多尔衮与代善站在一个沙盘前，观察这天下局势。
这个沙盘，是多尔衮听说，王彦每次征战必备沙盘，因而也让工部给他做了一份。
满清占据北京，夺取了明帝国的许多财富，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户部存放的各种资料，这可以让满清很快摸清明朝的制度，也能很清楚的知道各个地方的人口、资源、良田和富裕程度。
当年刘邦入关中，萧何入秦，金银财宝和宫殿都让给了项羽，唯独将秦国的文书，全部收藏起来，也就是萧何这个举动，使得刘邦获得了一笔无形的财富，不仅使得汉能吸收秦制，而且使得汉军在作战时，一目了然，哪里有粮，哪里能补充人马，都能事先知晓，所以东汉王充说，“汉所以能制九州者，文书之力也。”
北京户部就存放着天下各地资料，所以多尔衮要求工部，制作沙盘，工部的官员很快就制作出来，而且比王彦的沙盘还要精细。
此时多尔衮与代善，弯着腰在沙盘旁，边看边商谈，代善看了看扬州，随口问道：“冯铨在南京的议和怎么样呢？”
多尔衮听了，直起身来，“前几日，传回消息，说与王彦见了一面，那厮开口就要山东、河南，也不怕闪了舌头，真当我大清奈何不了他。”
“老十四啊！”代善皱了下眉头，直起身来，“你说南朝是坐地起价，有意思要谈呢？还是想要拖延？”
代善的问题，让多尔衮很不安，从谈判到现在，没有任何进展，他心中已经想了大半年。
“二哥，你是怎么想的？”多尔滚沉思的走了几步，离开沙盘，坐了下来，决定和代善好好的谈一谈。
代善走到他旁边坐下，沉声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得好好想想了。若是南朝是想坐地起价，那我们就地还钱，和他们慢慢谈，并没什么关系，可万一南朝是想拖延，我们就该考虑南朝的用意了。”
多尔衮点点头，有些担心，“这点我也很不放心，王彦那厮狡诈阴损，去岁我派人去广州，假意议和，将南朝君臣耍了一把，这次就怕南朝记仇报复，故意欺骗我们，实则准对扬州动手。”
“老十五在扬州有消息传来么？”代善忽然问道，“江北的明军有什么动向？”
“之前明军围城日久，又不攻打，长久士卒怠慢，老十五抓住机会出城突袭了明军，破了明军两座营寨，后来明军便退到了运河东岸，解除了对扬州的包围，至今没有新的动向。”
代善听了后难得笑了一下，“江南失守后，我们连折两王，士气低下，老十五能突破两营，也算小胜，我们该在旗中和绿营中多宣扬，可以激励士气啊！”
说道士气，多尔衮也十分头疼，“老十五信上便说，要不是城中士气太差，他能击破刘顺全军，可惜绿营多不堪用，旗丁人数太少，才只破了刘顺两营。”
“士气先不说了，跑得有点远。”代善移动下身子，向多尔衮靠近些，然后说道：“扬州这个地方，如果议和，就是我们的筹码，但若是议不成，就是我们的软肋啊！”
这一点多尔衮早就知道，不然他整个人，也不会那么焦虑。
扬州靠江南太近，固然可以威胁江南，可以作为清军再次南下的据点，但同样因为离江南太近，使得南朝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集兵马，围攻扬州，切断扬州与外部的联系，而北京离扬州太远，淮安又在明军手中，清军将很难做出反应和支援。
“是该有个决断了！”多尔衮沉吟半晌，“现在南朝有再朝鲜驻军三万，在我大清背后放了一把利剑，万一扬州打起来，我们将十分被动。”
“老十四是什么想法，趁着明军在朝鲜立足不稳，先打朝鲜么？”代善眯眼道：“如果打朝鲜，还是我去吧，毕竟我对朝鲜比较熟悉。”
代善对于朝鲜投靠南明，十分不满，主要是满洲内部有人说，是因为他搜刮朝鲜太狠，所以才导致朝鲜倒向南明。
多尔衮摇了摇头，“我是想打朝鲜，现在朝鲜就像当初的江东镇，不将身后这颗钉子拔掉，我大清的行动就处处受到牵制，处处要考虑朝鲜带来的威胁，令我寝食难安，不过如果要打朝鲜，王彦肯定围魏救赵，要打扬州，那老十五就危险了。”
多尔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将老十五从扬州撤出来，让他守合肥、徐州一线，这样在南线，我们就不会那么被动。”
“这样一来，就是要放弃淮南的大片土地。”代善沉吟一下，“老十四，你想好了吗？”

第865章 土法制硝
八月底，南京城，王彦召回在江北负责赈济灾民，安排迁台的吏部右侍郎游友伦。
他是何腾蛟的学生，在武昌赈济灾民，建设武昌的成绩不错，武昌府所纳税冠绝湖广诸府不说，比之前任，也增长了整整一倍多。
中央朝廷很难了解地方官员的具体情况，所以升迁主要还是看政绩，看人口和赋税的增长。
游友伦政绩突出，自然火线提拔，他的位置则由王彦大伯的一个旧友，崇祯年间的进士赵仁吉接任。
在内阁资议堂内，王彦座在中堂，五名大员做在内堂，游友伦座在末位，镂空的梨木隔断外，还有几员要被询问的官员端坐着，等候召唤。
“殿下，几位阁部，江北的情况，现在基本已经安定，每日都有福建、广东的船来到江北接送难民，然后运入台湾、占城。”游友伦对几人说道。
王彦点点头，难民的问题，已经拖了大半年，是到解决的时候了。
“两地安置的准备，怎么样？”
游友伦笑了笑，“台湾方面的准备要不足一些，但占城方面早已准备妥当。从年初开始，占城就等着难民过去，结果一直等到现在。这次运送，不少广南的商号，都主动派船过来，帮助朝廷运送，分给占城的二十万难民，在下官回京之前，已经运送完成，不过台湾方面的动作迟缓一些，大概要九月中旬，才能结束。”
听游友伦的话语，王彦笑了笑，对王夫之道：“看来户部对商号的改革，有了成效啊！”
“商业发展，士绅百姓必然追逐利益，今岁棉价高，便蜂拥种棉，桑丝价高，又全部改种桑苗，使得稻田越来越少，朝廷约束不来，况且官府就是下令限制，民间也会偷着改种，根本阻止不住，因而只能从这些赚了大钱的商号入手。户部便出了个规定，想要做海贸的商号，都得帮助朝廷收一批粮食过来，然后市舶司在根据商号收粮的凭据，给其贸易份额。这就逼得商号，不得不四处找粮食，而内地百姓种粮又在减少，种粮成本高，收益低，便迫使这些海商在南洋大肆购买土地，准备种粮。不过南洋那边人少，土人懒惰，海商们在占城购买了大量土地，但却无人耕种，所以才急着从江北运人。”王夫之对周围几名阁部解释道，这是户部三月间出来的政令，因为是试行期间，所以还没有向内阁通报。
明朝是中国社会转型的阶段，商业发展，资本萌芽。
万历年间，河南巡抚钟化民就上奏说，“臣见中州沃壤，半檀木棉，乃棉花尽归商贩，民间衣服率从贸易。”这说明当时的河南，已经出现大规模改种经济作物的现象，而除了棉田之外，明朝还开始种烟草，烟草的获利，比稻田高出十倍，有记载“关外人致以马匹易烟一斤”，而崇祯朝也两次禁烟。
这一是因为“吃烟”犯了燕藩一脉的忌讳，二是有大臣上书，说有些地方已经半地种烟。
朝廷虽然明令禁止，但是民间追逐利益，却根本禁止不下来。明朝饥荒除了天灾之外，也与种植经济作物有关。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同一件事情，从多个方面来看，可以获得完全对立，却又都有道理的观点。
资本萌芽，使得民间逐利，百姓大面积改种经济作物，造成粮食紧缺，致使饥荒，让明朝崩溃，但资本要萌芽，社会要转变，必然面临这种阵痛，西方资本萌芽的时候，不是一样圈地，一样的“羊吃人”，普通人照样没有活路，只不过西方找到美洲，将本国活不下去的人，往外赶，才渡过这段社会转型期。
中国一直在内部寻求解决方案，但都以失败告终，唯一接近成功的就是宋朝，但被外族摧毁了这种进程。
王彦总结历代教训，当然也是因为他本身代表了士绅阶层的利益，向内突破的阻力太大，所以他才将目光锁定在南洋。
户部规定商号交粮，自然也不是白要，而是用粮食来代替一定额度的税款，商号完成指标之后，朝廷还会给予一定的免税额度，进行鼓励，不然商号也不会同意户部的方案。
这个方案只是初步尝试，目前只在广州市舶司施行，具体情况怎么样，还要等到明年才有结果。
这些事情户部对他进行过汇报，海商除开在占城买地，还在南洋诸藩购买了不少田地，王彦想了想，忽然对顾元镜说道：“这件是礼部方面也要注意，海商在南洋够买土地，必然容易引起地方矛盾，顾阁部要通知理藩院，让他们行文驻藩属的官员，要向藩国施压，保障海商的利益，但也要注意不要激化矛盾掌握尺寸。”
“殿下放心，上次大阅之后，诸多藩属，对我朝都十分恭敬，下官回去就命理藩院行文嘱咐驻藩官员，保护本朝利益。”
王彦又看向兵部陈邦彦，“兵部也要注意，行文占城总督，这么多难民涌入占城，当地人必然反感，兵部要给占城总督，足够的自主权，让他恩威并济，一定要为朝廷经略好占城。”
占城孤悬海外，比琼州、台湾还难以同朝廷保证连续，所以王彦与内阁商议之后，吸取永乐间在安南的教训，又学荷兰人在台湾的一套，在占城设立总督一人，并给予极大的自主权利，诸多事宜，可先斩后奏，朝廷不插手占城事务，只需占城每年向朝廷缴税、纳粮即可。
第一任占城督，也是王彦的人，还是资历比较老，山东就跟随他的钱一枫，因为一直在琼州照顾安置过去的扬州人，所以这几年来也没有什么提升，但琼州一岛在他的经营下，已经成了两广仅次于广州府的上等州府，政绩也足够醒目。
王彦也正是因为看到他开发琼州的政绩，所以点了他的将，本来想让他总督台湾，但是因为与桂王交易，让他率先响应迁台，所以启用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瞿式耜担任台督，而让他就任占城总督。
陈邦彦明白王彦的意思，就是希望兵部能让占城督放开手脚，事实上，兵部也确实这么做了，否则等占城打来报告，兵部作出决断，再送回去，恐怕黄花菜都凉了。
“殿下，兵部早以行文两广总督府，还有占城总督，南洋若是出了问题，占城总督可以直接调动占城军队，两广总督在未得朝廷命令之前，以配合占城总督为先，朝廷命令到达之后，以朝廷命令为主。”
王彦点了点头，将话题扯了回来，“游侍郎，安置难民的事情，你要继续跟进，台岛方面要与瞿总督多沟通，争取九月上旬，将江北的难民全部运走。吏部征调的船要给朝廷腾出来，然后发往朝鲜。”
“下官知晓，定然不负殿下和朝廷之托。”游友伦起身行了一礼。
王彦挥了挥手，“游侍郎方回南京，一路劳顿，先回去歇息。”
游友伦躬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去，待他出了内堂，王夫之说道：“殿下，准备要与满清开战了么？”
王彦没有否认，“去岁满清粮荒，今岁夏收后，才得以缓解，现在朝鲜既然驻军三万，就该发挥作用，孤准备调郑成功的水师入朝，配合谢迁，在秋收之际，袭扰山东、北直沿海，破坏满清秋收。”
“如此一来，和谈就拖不下去，扬州是否也要开打。”王夫之说道。
王彦笑道，“不错，大半年了，时候也差不多，再等下去，煮熟的鸭子便要飞了。”
说完，他看向外堂，说道：“工部宋侍郎进来说话。”
外堂端座的几名官员中，立时站起一人，正是最进从广州入京的宋应星，广州的军器制造则由其兄宋应升统筹。
宋应星从外堂走进来，给王彦和几位阁部行了一礼，王彦伸手让他入座，然后开口问道：“宋侍郎，广州那边的军器制造如何，现在又多少储备，能否支持朝廷进行一场十万人左右的大战。”
明朝之前撤退到西南，所以许多军器作坊都在广东和湖广，还没有转移到江南来。
宋应星刚从广州过来，对于军器的制造、储备无疑十分了解，他听了王彦的询问，开口说道：“回禀殿下，广州军器的储备到是十分充足，主要是修复、翻新了罩甲四万套，火铳两万杆，新造红衣炮八十门，佛朗机炮四百门，自身火铳四千杆，新甲一万套，再加上湖广那边的制造和储备，支持十万大军应该没有问题，就是火药有些欠缺。”
这么多器械，不可能是半年内可以制造出来，大头还是去岁战损，从新修复，以及缴获清兵衣甲，进行改造后的成果，新造的器械其实并不多。
王彦听了前面的话，还心中一喜，等听说火药不足，眉头便不禁皱了起来，“本朝大军半数以上使用火器，火药不足怎么作战，是缺少什么，导致火药不足，难道朝廷拨银不够吗？”
宋应星忙起身行了一礼，摇了摇头，“殿下，不是没有银子，是没有足够的火硝。”
王彦一脸懵逼，这些玩意儿他哪里懂，“有银子也买不到吗？”
“火硝属于重要储备，之前能从日本买来一些，但现在我们军队规模扩大，火硝消耗太快，自产和从外面购买的火硝，已经跟不上军队消耗了。”
王彦听明白了，沉吟一下，问道：“那军器监没有想解决的办法吗？可不可以扩大生产？”
“回禀殿下，军器监已经在尝试土法制硝，目前以具有一定成效，但想要获取更大的产量，还是需要各地官府配合，下官已经写好折子，正准备送到内阁。”
王彦没问什么土法制硝，说了他也搞不懂，他只要结果，专业的事情，让精通的人去干。
“既然有办法解决，就是好事，内阁要尽快商谈宋侍郎所提方案，如果可行，便交代吏部下文地方，让他们配合！”

第866章 多铎要逃
内阁咨议堂内，王彦先后询问了游友伦、宋应星后，外堂等候的几名官员，也逐一被叫到内堂，询问他们主管的诸多事务，到中午时分，才暂时停下询问。
这时内阁小吏，给几位阁部，还有王彦各端上来一碗莲子粥，几人就在内堂内吃着，先填填肚子，等会还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他们进行商议。
王彦端着景德镇官窑成化年间的青花瓷碗，用勺子吃了几口，便直接一口喝掉，然后用勺子将粥刮干净，才将碗放在一旁，小吏要再盛一碗，他摆了摆手拒绝。
几位阁部见此，也连忙喝完，王彦待小吏将粥碗收走，便接着说道：“等江北难民安置妥当，郑成功入朝之后，扬州战役要同朝鲜配合，让满清首尾不能相顾，几位阁部在物资调拨，军队集结方面，要尽快完成准备。”
王彦说着，看着陈邦彦，“忠至镇兵员补充得怎么样呢？”
去年攻打南京，忠至镇奉命阻击多铎，折算过半，三万人只有一万多撤回长江南岸，可谓损失惨重。
“从广西、贵州、湖南各补入了三千土司兵，从后勇、神策左军合计选了一万人，训练了大半年，战力恢复了一些。后勇、神策的差额也已经由府兵补齐。”
王彦推行府兵制，但也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像是西南给的府兵名额，明显就要多一些，而江南的府兵名额，就少了一大半，甚至跟多。
这是因为相对而言，江南经济发达，生活舒适，人染上市井之气，战斗欲望比较低，西南就不同了，无伦是少民还是汉族都好勇斗狠，只要朝廷在政策上给予一些优待，不仅能得到一些稍加训练，就可以形成战力的士卒，而且这些士卒家属受益，还能有助于朝廷稳定西南。
王彦点点头，手在座椅上敲了两下，“补充完成了就好，广州的军械原来后，优先装备忠至镇。”
“下官知晓！”陈邦彦应下，他犹豫一会儿，忽然说道：“殿下，兵部得到云贵总督何大人的奏报，西贼艾能奇领三万多人出云南占了贵州永宁州和西盘江西岸之地，并意图攻击东岸的镇宁州，被陈友龙将军领着神策前军击退，西贼退回西盘水西岸，在永宁州开始屯田，摆出一副不走的架势，恐怕会威胁我大明西南啊！”
士绅地主阶层最怕什么？
怕的就是低层造反，他们要是起来，不管你几代辛苦累积的家产，也不管你是善人还是劣绅，反正先杀，分了再说，整个社会财富必须重新洗牌，老的权贵被打倒，先的权贵立起来，几百年后，再来一个循环。
王彦作为士绅地主的代表，对于孙可望还是比较恐惧的，况且五德号与两广、两湖的商号、士绅大族，在贵州投下了大笔银子，正在开发贵州的矿产，前期已经投入破多，目前还在往里面砸钱，眼看着就快有收益，可不能让孙可望给他搅黄了。
现在王彦多少理解了多尔衮的不自在，背后被人拿刀杵着腰眼子，还真是寝食难安。
“这件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现在才说？”王彦听西贼在西盘水西岸屯田，那显然时间不早了。
陈邦彦面漏难色，王彦见此知道肯定有什么内情，脸不禁沉了下来，“说，没什么可顾忌的！”
“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四月间，何督师判断西贼只是试探，加上陈将军已经击退艾能奇，而贵州有许多矿产都在开发，何总督担心吓跑了商号，所以没有及时上报。”陈邦彦只能如实禀告。
王彦听后，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何腾蛟的作法或许有他的理由，一旦朝廷知晓，必然增兵贵州，造成气氛紧张，商号肯定要跑，但是他觉得何腾蛟这么做，有些欠妥。
王彦有些明白陈邦彦为什么不早说，估计他也觉得何腾蛟这么处理有些不妥，而他顾忌何腾蛟的身份，所以不想在顾元镜等人在场的情况下提起，想单独汇报。
王彦手指在椅子上又敲了几下，“那为何现在上报？”
“七月间，陈将军在西盘水东岸，抓住了满清的使者，据交代，是授了多尔衮之命，联络西贼共同对付我们，何总督担心不只一路使者，怕孙可望意动，所以才上报朝廷。”
前段时间，多尔衮意图联络荷兰，坚定了王彦攻打台湾的决心，现在多尔衮居然想到要联络孙可望，那他有没有联系豪格？
王彦立时警惕起来，他今岁刚在多尔衮背后放了一个朝鲜，多尔衮便立刻反制，也不知道是他们两想到了一块，还是只是偶然，不过不管怎么说，看来王彦是高兴太早了。
何腾蛟能在抓住满清使者后立刻上报，说明他还没有昏头，否则王彦估计又要被他坑惨了。
突然得到这条信息，打乱了王彦的想法，虽然最近北面的探子，也没有什么情况送来，但他不能不警惕。
“贵州那边的路修得怎么样呢？”王彦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陈邦彦并不知晓，王夫之开口说道：“两广总督之前来折子，向户部要了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两万精壮难民去修路，据说广西境内的柳州府、庆州府已经修完，贵州境内也修道贵阳之南的都匀府，年底应该能修道贵阳。”
“殿下准备对西贼用兵么？”陈邦彦忽然问道。
王彦摇了摇头，“必须要有所准备啊！万一西贼与满清联手，对我们来说将是个巨大的麻烦。”王彦顿了一下，接着沉声说道：“还有豪格，四川方面也必须主意！”
陈邦彦点了点头，但随即抬头说道：“殿下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西贼进入云南不到两年，虽号称十万，但想必精锐最多不过三万人，而我们在贵州、两广各驻军三万人马，两支神策军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没必要怕他，况且万一局势不利，江西金声桓、孙守法、王得仁都可以驰援。至于四川的情况确实需要谨慎一些，袁督镇只有三万人马，要防守川东、川南，虽有义军和秦太傅帮助，压力还是太大。”
王彦正在考虑，这时兵部左侍郎张煌言忽然急匆匆的闯进了咨议堂，引得众人侧目。
陈邦彦在此议事，张煌言便在兵部坐镇，王彦见他神色焦急，忙唤他进来。
张煌言进了内堂，微微一躬身，便对王彦说道：“殿下，江北急报，多铎要逃了。”

第867章 出兵江北
多铎忽然要撤退，使得按部就班的南京朝廷，一下进入紧急忙碌之态。
对于扬州之战明朝这边早有计划，只是在物资方面准备不足，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现在多铎要逃，那困难在大，明军也要克服，绝对不能让扬州城中五万清军，逃回北方，这样将给明军今后的北伐，带来许多麻烦。
歼灭扬州清军所采用的策略，明朝内部早有决定，总结起来，就是外部阻击，内部围歼，明军将分为三部，一部以淮安张名振为主，负责切断多铎北逃之路，并且阻拦山东、北直的清军南下支援，一路以在安庆、芜湖的李过为主，前插入合肥与扬州之间，斩断两地清军的联系，同时也切断多铎西逃之路，第三部就是退到大运河东岸的刘顺，负责歼灭扬州清军。
这是之前就定下的策略，王彦得知多铎要逃之后，决定抢先动手，快马奔出南京，吩咐各部按计划行事，并没有对计划做出改变。
只是因为作战毕竟涉及五忠军两镇，还有鲁王之兵，不说与浙系人马的配合，就说五忠军内部也有派系之争，相互之间都不服气，在指挥上容易形成混乱，所以王彦点将陈邦彦以内阁大学士兵部尚书的身份督师江北，在以兵部左侍郎张煌言为监军，都御史钱谦益为招抚大臣，负责江北战役。
扬州离南京这么近，王彦本来是想亲自指挥的，但是考虑各种问题，他还是不敢亲离南京，况且今后战事多得很，他很难做到亲力亲为，事事参与，楚党中除了他之外，应该还要有能震住局面的人，就算他遭了暗算，他在政治上，依然有接班人，能稳定大局。
其实王彦已经开始培养顾炎武、夏完淳等人。
多铎想要逃走，也并不容易，扬州的清军，主要是绿营兵，他大军还没准备好，消息就被泄露，然后传到了南京。
这是江南一战后的持续影响，也是王彦要把多铎留在扬州的原因，在江北决战无论民心，还是地形都对明军有利。
多泽还在准备撤退，明军这边抢先突袭，江北巡抚张名振遣大将阮进领一万人马，乘战船进入洪泽湖，突袭了泗州，切断多铎经过天长、过泗州退到淮河以北的道路。
这条路也正是当年多铎南下之路，多铎得到消息，只能暂时留在扬州。
他手上人马，绿营步军居多，旗丁稀少，明军已经得知他要撤退，刘顺八万人马就在大运河东岸，他一走，明军必然渡河追杀，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他领几千骑兵回去，明军自然不能奈何他，可带不走四万多绿营兵，那他回去，也就没了意义。
在历次失败后，不仅是旗丁，满清连可用的绿营也不多了。
王彦从各个渠道获取了相同信息，多铎目前在扬州加固城防，集中兵力，似乎准备依靠扬州和明军对抗，以待时节变化。
时间到了八月底，三个月之后江南将要迎来最冷的时节。
如果天气像去岁一样，淮河冰冻，那扬州战役必然失败，王彦也有了压力，让陈邦彦火速前往扬州督师，一定要在冬季来临之前，结束扬州之战。
虽然王彦给他的时间很急，但是陈邦彦到了江北后，却没有急着打扬州，而是不急不躁的先清除扬州之西，清军控制下的州府，将扬州外围全部扫除。
这个责任落在了西面负责牵制合肥守军的李过身上，忠至镇将安庆等处防务移交江西明军，便从芜湖渡过长江，北上扫荡和州府、滁州府同泗州连成一片，将扬州与合肥的联系彻底断开。
其实在南京之战后，江北不少州府，都已经向南京投降，但是因为打下南京之后，明军需要喘息，若是这些江北州县归附，必然要和江北的清军冲突，明军便要派军支援，所以为了休整，这些江北要归附的州县，都被南京朝廷按了下来，让他们稍安勿躁，等候时机。
江北战役一打响，被任命为招抚大臣的钱谦益，便在江北诸多州县活动，他是江南士绅领袖，影响力很强，所以王彦才派他主持招抚。
淮南的几个州县，他一个个的跑了一遍，同知州交谈，安抚知县，又与当地豪族秘密接触，李过领兵过了长江，几乎未经一战，便控制了两府之地，就算是清官不愿意投降的，当地豪族也半夜将城门一开，放大军一涌而入。
明军蓄谋已久，北面张名镇三万人马，控制淮安、泗州两地，封锁北面，李过三万人马，占据和州、滁州，封锁西面，东面刘顺八万人马，战船五百多艘，准备重新渡过大运河，围攻扬州。
扬州之所以能成为江北重镇，便是因为他地处要地，有大运河之利。
之前明军在扬州城下筑造的大营，已经被拆除，明军要重围扬州，首先要在扬州城下，重新修筑大营。
在扬州外围，被清扫完毕，明军的物资也开始源源不断的调运过来之后，督师陈邦彦让刘顺尽快渡过大运河，将营盘从新立起来。
在扬州城中的多铎，意图将战事拖延到冬季，江北不像湖广有那么多山，只要进入冬季，江水溪流冻住，清军铁骑就可以任意驰聘，明军根本挡住他们，只要北方骑兵南下支援，他便可以从容退到淮河之北。
因此多铎并不想让东岸明军顺利渡过大运河，所以让参将梁化凤领五千人马，全力阻挠明军过河扎营。
扬州城上有炮，明军自然不能在火炮射程内渡河，刘顺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船只二百余艘，选择扬州之南的一片丘陵地带过河，这是防止扬州城内的清骑突袭。
刘顺站在大船上，注视前面一片低矮的丘陵，上面长满南方特有的阔叶树，树叶已经发黄，开始片片飘落。
明军几条大船靠近河岸，船板放下，一队队士卒从船上下来，刚刚站好队形，矮丘的树林中，忽然传出一阵梆子声，还夹杂着几声铳响，树林中腾起几朵白烟，明军立时被密集的箭矢和铅弹射中。
数百下船列队的明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扑倒，惨叫声在岸边骤然响起。
树林中，忽然爆发出漫天的杀声，冲出数千清军，杀向停靠在岸边的明军船只。
“叮叮~”的鸣金声响起，明军千户立时大喊，“快撤！立刻撤退！”
没下船的明军顾不上岸上的同袍，立时抽了船板，用长杆将战船撑离岸边。
船只刚离开几丈距离，清军就冲到了岸边，一部分将岸上的明军全部砍死，一部分向船只射箭，响起一片欢呼。

第868章 放火烧林
清军冲到河边，冲着仓皇离开的明朝战船，连连射箭，无数箭矢飞出，钉在船舷上，箭尾震动，发出“叮当当”的声响，更多箭矢则落入了水中，溅起朵朵波浪。
虽说没对船上明军造成什么伤害，但清兵却乐此不疲，不少持刀的也挥舞着兵器，从树林中冲到岸边欢呼起来，就像打了个大胜战。
看着清军兴奋的模样，看见前哨明军登岸吃了大亏，刘顺顿时大怒，喝了道：“直娘贼，给我开炮！”
大运河就那么宽，站在对岸肉眼就可以观察对岸，刘顺虽然避开了扬州城，但是他想登陆，船队一出发，就被梁化凤发现，估计明军肯定选着片丘陵登陆，然后搭设浮桥，主力过河。
负责率先过河侦查，建立摊头的一个千户队，被杀了二百多人，战果不算大，但清军却异常高兴。
梁化凤穿着黑色官袍，头戴碗帽红顶子，按着战刀走出树林，想着他这样一闹，明军肯定又要从新选择过河之处，清军有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他心中高兴，正要发笑，明军船头火炮，却齐齐开火。
“轰！轰！轰！”明朝主力船队泊在河心，原本准备先头部队建立摊头阵地后，立刻登岸，船身都调转过来，是船头对着西岸，所以只能船头开火。
河面上炮声隆隆，硝烟生腾，两百条船只有一半配了火炮，但近百门大小火炮，集火轰击，在岸边呼嚎的清兵，立时被干倒一片，剩下的则扶着斗笠，仓皇的往树林里窜。
站在船头的刘顺见清军欢呼没几声，就被突如其来的火炮，打得抱头鼠窜，不禁哈哈大笑，“直娘贼，怎么不嚎呢？”
他笑了一阵，忽然面色一沉，又肃声说道：“传令，给本镇擂鼓进攻！”
主帅坐船上，船楼上插着一杆大纛旗，上书“大明保国公、忠武镇都督刘”，下面四个大鼓立刻锤响。
船舷边伸出的几十条船桨，整齐的滑动，荡起波纹，战船飞速向岸边冲去。
之前，刘顺一时大意，让多铎破了两座大营，让他颜面扫地，忠武镇上下也很没面子。
事情传开后，顺系那边也有些流言，说刘国公和忠武在五镇之中实力最差，之所以能与其它几镇并肩，全都是因为刘国公与大王的关系，其实没啥本事。
王彦是特别照顾忠武、忠勇两镇，顺系多少有些不服气，戴之藩战功累累，顺系不好说他，跳不出毛病，便都把目光盯到刘顺身上了。
朝廷爵位进行改革后，老牌贵族们的爵位叫流爵，每代递减，还有一种世代世袭的，就是以前的世爵，当然获得世爵的难度要比以前难上许多，非立大功不能得。
这也是给新势力一个希望，让他们更有动力，其实也就是一个新旧权贵交替的过程。
据说上次破了阿济格，戴之藩就差点就要封郡王，结果戴之藩并不接受，前后拒绝了几次，最后改封世袭伯爵。这个世袭伯爵虽比他的爵位小了两节，但未必没有郡王的爵位值钱，戴之藩是公爵，他后代爵位递减至之后，嫡系子孙任然可以世代为伯，而不是向流爵一样几代后就成了平民，所以这个爵位非常珍贵。
生于安乐，死于忧患，王彦其实不愿意再设这种世爵，因为这样容易使得子孙没了追求，最后成为像宗室一样的寄生虫。
每代递减爵位，能使得子孙有危机感，为了保证爵位不减，保证祖先和家族荣耀，便有个立功建业之心，能保持一个长期具有活力和上进好战的勋贵集团，但人性如此，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觉悟和想法，所以世爵还是要设，否则无法笼络人心。
这一战，刘顺和忠武都是憋足了气，虽然有清军阻击，但士卒们依然选择继续登陆，一定要渡过大运河，不能让清军将士气找回来。
“轰隆！”一名士卒点燃引线，船头火炮猛然一退，一枚铁弹从白烟中冲出，直接砸上河岸，一名清兵正要转身撤退，正好被炮弹击中，整个身体立时被撕成碎片，炮弹威势不减，继续前飞，又将一名逃跑的清军砸趴在地。
“快撤，进树林！”梁化凤还没来的及庆祝胜利，就被炮火打懵，他见大批部下死于炮击，急得连连大喊。
从树林冲出的数千绿营兵，怎么冲出来，现在就怎么逃回去。
在轰隆的炮声中，漫山遍野都是清兵奔向树林的身影，河边四处散落着一具具穿着步褂的尸体。
明军近百条平底小船冲到岸边，当然还有船在河中心，并且将船身转了过来，侧舷对准树林以防意外。
这些船是水师战船，吃水深，也到不了河边。
清军奔回树林，刘顺并没有鲁莽的让士卒下船，因为树林离岸边太近，清兵可以躲在林中向岸边射箭，而有树林阻挡，明军却很难伤害清军。
刘顺看了看地形，这是十多个小坡组成的丘陵，范围并不太大，他眼神一眯，便吩咐道：“火炮不要停，继续压制，宣武、广武，左右包抄，切断敌军退路，骁武营准备火箭，把清兵逼出来。”
命令传达，明军先继续用火炮轰击，一枚枚铁弹呼啸着砸向树林，林子里不时传来“咔嚓”身响，碗口粗的柏树，被铁弹砸中，立时折断，大树刮动其他树木的枝叶，哗啦啦的倒下来。
林中不时有树木被砸断，“咔嚓”声连连响起，下面的绿营兵慌乱不以。
五千清兵躲在树林中，梁化凤正指挥清兵躲避炮火，并准备向岸边放箭，只要明军下船，立刻迎头痛击，把他们再次赶入河中。
炮击一阵，明军看准时机，士卒飞快下船，左右两部没有列队，便疾步跑向左右两边，而正面的士卒举着盾牌，迅速下船，冒着清军的箭雨，列成一到盾墙，后面弓手、铳手紧随着下船。
清军也立时放箭，一名清军千总，指着明军，“将军，两只明军，向两面跑了，是不是想绕到我们背后。”
梁化凤心中一惊，而这时正面的明军在火炮和盾牌手的掩护下列好了简单的阵型，数百名明军士卒，弯弓射出数百之火箭。
一支燃烧的火箭，正射在梁化凤旁边，立刻引燃了枯叶。
秋季阔叶林，树林开始落叶，树林中已经积了一层枯叶，最近又没下雨，立时就燃烧起来。
梁化凤见漫天火雨，吓出一身冷汗，当即下令道：“走！全军撤退，速回扬州！”
树林中的清兵，立时开始奔逃，迅速往北面逃去。
刘顺见林中火起，清军箭雨已经停，知道清兵肯定逃了，连忙吩咐，“停止放火，弓手控制火势，刀盾手、长枪兵，立刻绕过树林去，给本镇追击。”

第869章 兵临城下
树林燃起大火，梁化凤领着五千清兵，往北面奔逃，才出树林就遇上了包抄过来的广武营，两军几乎都没什么阵型，在树林边缘杀成一片。
刘顺选的这片丘陵并不大，十多座矮丘相连，最多藏兵万人，他有兵力上的优势，所以并不惧怕。
这场战斗不是两家对垒，一个从树林中跑出，编制早就跑乱，一个匆匆而来，也没时间列阵，双都是以小单位配合，展开乱战。
近万名士卒激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杀声慢天，不断有士卒被砍翻，但总体而言，明军是占了优势，一是士卒要精锐一些，二是一个想堵，一个想逃，战斗意志不一样。
这时，一阵喊杀声从南面喊起，数千手持刀盾、长枪的士卒，正绕着树林边缘向战场杀来，梁化凤立时大急，一刀逼退一员明将，大声喊道：“不想死的，冲出去！”
因为不是严密的阵型对垒，两军混战在一起，清军想逃，明军也很难全部阻挡，梁化凤一发话，身边的清兵立时逼开对手，仓皇北奔，明将田化龙一把揪住一名想逃的清兵，拉回来一刀砍翻，然后立时大喝，“追上去！给我杀！”
一部分清军还在战斗，一部分跌跌撞撞的奔逃，后面近千明军追杀，不断有人背后中箭扑倒，一名清将中了一箭，扑倒于地，后面两名清兵当即一左一右的将他架起，玩命的逃跑。
明军正追杀之间，前面忽然一阵蹄声传来，腾起一团黄尘，一只沿着运河巡视的八旗兵，疾驰而来。
虽然只有不到百骑，却颇具声势，蹄声隆隆，尘土滚滚，追击的明将见此，立刻挥手，“都停下，别追了，向我靠拢！”
明军虽有千余，但也不敢托大。
丘陵上的树林，燃烧了两天两夜，大火才逐渐熄灭。
刘顺选择此处，一是杨州有四千骑兵，他不得不防备，二是有片树林，可以就地取材，搭设浮桥。
现在树林被烧，他便只能从别处取材，不过树林烧完时，浮桥也搭设起来。
陈邦彦留下一万人马在大运河东岸，剩余人马全部渡河，移驻西岸。
近七万明军，自然不用惧怕四千骑兵，所以大军推进到城下，直接扎下营盘。
大营中正忙得火热，陈邦彦领着刘顺、张煌言等人骑马奔出营盘，绕城观察扬州防守。
众人骑马奔上一个小坡，居高临下，陈邦彦注视着远处的护城河，用马鞭指着护城河问道：“扬州乃漕运枢纽，满清重建后，晋商也着重经营扬州，护城河可供货船出入，水师战船能不能直接驶入护城河内？”
明军有几次攻城，都是利用水军优势，直接战船开入护城河，用船楼与城墙平齐，甚至高过城墙的优势，直接登城，所以陈邦彦首先想到此法。
刘顺在扬州日久，熟悉情况，他打马靠近陈邦彦，“督师，多铎早想到这一点，末将初围扬州时，他便让管效忠、梁化凤将水师战船全部凿沉，堵住了护城河的入口，靠近扬州东城的那段大运河，两头也有沉船。”
刘顺沉吟一下，“末将曾派人打捞，可清军早有准备，在城上布置了重炮，让末将损失了近百人，但沉船却没打捞起来。”
满清好不容易弄点水师，多铎居然舍得全部沉掉，看来他守扬州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邦彦微微皱眉，“等重炮一到，立刻轰城，护城河的事，我们可以边轰边想办法！”
“走！回营！”说完，陈邦彦一拔缰绳，领着众多奔下山破。
清军在江北的兵力，有十万人，主要驻守扬州和合肥两个重镇，而明军这次动用的兵力在十四万左右，虽然大部分是绿营降兵，但扬州城中的主力也是绿营。
这让多铎感受到了压力，他只能依靠扬州坚城，死守扬州，以待时局变化。
当初他三十万大军围攻，王彦能守扬州三月之久，他现在兵力比王彦还多，器械也不比王彦还少，而攻城的明军只有八万人，他没有理由比不过王彦。
现在想来，大清国运转变，就是从这扬州开始，王彦挫败了大清兵锋，才一步步的挽回劣势，那他同样可以在扬州挫败明军的进攻，让明军短时间内不要想什么北伐。
扬州是多铎的一个心结，对于此战他十分重视，可以说全力以赴，并且也很期待这一战。
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王彦居然没有亲自前来，让他十分气愤，觉得被王彦蔑视，自尊受到了践踏。
从明军占据泗州，他无法从容撤退之后，多铎就想着与王彦的对决，他自己都想好了怎么将那句“再守十年”如数奉还，好好羞辱王彦一次，可结果对方居然不来。
这到不能怪王彦，明朝内部复杂，唐、鲁都不是善茬，而且两人都有一定的威望，万一他离开南京后发生政变，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王彦在没有完全掌控朝局，或者将唐、鲁搞下台之前，绝对不会轻易离开南京。
扬州附近的清军已经全部撤入扬州，此时吊桥高挂，城门紧闭，城墙上每个墙垛间都站着一名持枪的绿营兵，城上还有骑兵在跑动。
此时，多铎站在城头上，目光看向城外正在筑营的明军，内心五味成杂。
“王爷，扬州虽然坚固，但我们没有民众基础，军心也不稳定，卑职觉得保险一点，还是要向摄政王和合肥方面再催一催，看能否进行支援。就算不能进抵扬州城下，在外线进行牵制，也可以为我们分担一些压力。”管效忠走上前低声说道。
多铎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是想凭着自己的力量来扭转战局，但他知道这种想法十分可笑，而且他也明白，王彦能守扬州的原因，主要是八十万扬州人同生共死，可现在扬州城的奴才、刁民不背后捅他刀子，他就烧高香了。
多铎点了点头，“那就派人去催促催促，能不能发援兵，怎么救扬州，让摄政王判断。你等也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外，都给本王打起精神，严查通敌的奴才。”
管效忠等人连连领命，不多时，扬州西城吊桥放下，城门打开，几匹快马飞驰而出，等奔出几百步，一队向西前往合肥，一队向北奔向北京。

第870章 军营议事
明军大营内，陈邦彦一身绯色官袍，头戴梁冠，端座在帅案前，两侧是林立的明军将校。
他扫视了众将一眼，然后沉声说道：“楚王殿下限令，让本阁督促诸位在淮河冰冻之前，一定要攻破扬州，否则诸位就只能灰溜溜的退回江南。这不仅是损了本阁与诸位的脸面，也是折了我大明的锐气，所以攻打扬州，诸位将军都要竭尽全力，若有人敢不尽全功，不听号令，休怪本阁军法无情。”
陈邦彦一直是承担军师的角色，这是第一次单独指挥大军作战，他必须放点狠话，震慑这群骄兵悍将。
他这是将丑话讲在前头，若是还有人往枪口撞，不管是楚系、浙系，还是拥唐派，他都不会客气，必定拿来震慑军心，抖抖内阁大学士、江北督师的威风。
帐中将领齐齐躬身抱拳，表示不敢，陈邦彦摆了摆手，然后接着说道：“扬州城的防御，众位也看见了。本阁是文臣，长于战略，弱于战术，你们都是征战多年的战将，有什么可以教我么？”
众多将校互相看了看，不多时，刘顺使了个眼色，一人站了出来，行礼道：“启禀阁部，末将张有德，扬州人士，曾与大王守扬州，今日随阁部观城，发现多铎将扬州城墙修得比当初只高不低，护城河只宽不窄，若是硬攻，恐怕并不容易。”
陈邦彦是楚党的大学士，刘顺必须给他面儿，浙江那边王翊、唐王那边胡一清等人都没说话，他便立时给了属下一个眼色，不让陈邦彦冷场。
刘顺从市井起来，小聪明和心思还是比较灵泛。
当然他也不全是小聪明，他让张有德出来说话，也是因为张有德守过扬州，熟悉情况，便于陈邦彦了解。
张有德的资历，要说与戴之藩、胡为宗差不了多少，之所以现在有这么大的差距，名不见经传，是因为当初出城求援之后，他受了重伤，等伤好之后，王彦已经撤到了浙江，然后又去了福建，他没赶上，便就近参加了陈子龙的太湖义军，等太湖义军失败，他才随陈子龙转转到了广东投靠王彦，而这一段时间下来，差距也就拉开了。
陈邦彦听了守过扬州的张有德这么说，脸沉了一些，沉默半晌，然后前倾着身子问道：“张指挥，当初守扬州，你感觉威胁最大的是什么？”
当年扬州之战，多铎率领大军三十万，裹挟民众不计其数，且正是满清兵锋最盛之时，却被扬州挡了三个月。
现在明军攻打扬州，兵马不到清军的两倍，想要破城确实并不容易。
这种困难陈邦彦早就预料到，扬州必然是一场持久之战，他见有熟悉当年情况的将领，自然要多了解，希望能从中找到破敌之策。
“阁部，那建奴毫无人性，什么手段都使过，甚至还抛尸进城，制造瘟疫，八十万扬州人，二十多万壮丁，最后就剩下三十万，其中男子只剩不到五万人。要不是大王，扬州人就真让建奴杀绝了。”张有德回忆道，帐中不少参加过扬州之战的将领，不禁都握紧了双拳，心中的恨意显然还在。
帐中一阵沉默，张有德重重出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当时建奴和叛军攻城，对扬州威胁最大的还是西城。西城外，紧临城墙的一座小山，被建奴控制，上面架着火炮轰城，他们居高临下，将城墙轰垮大段，大王领着我们在城内又筑起一道短墙，拼死搏杀，才将城池守住，许多兄弟都是折在西城垮塌处。末将记得当时还是城中大盐商的冯老，领着一千家丁来助战，一个上午就死了一半，冯老的公子看着成排的尸体，当时就一屁股座在地上嚎哭不止，末将心中至今还很有感触。”
当年清军南下，正是满清入关，所向披靡，江北近五十万人马，望风而降之时，多铎以锋锐正盛的清军，攻打扬州却没打下来，那么换过来想，明军打扬州恐怕也不简单。
陈邦彦点点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众人道：“如今当年围攻扬州的罪魁祸首多铎就在城中，这次轮到你们报仇了。”
张有德等经历过扬州大战的将领们，心中多有感触，不少人的亲人都死在扬州，他们立时出来抱拳，“阁部尽管吩咐，我等为破扬州，万死不辞。”
“很好！这次一是夺回故地，二是找多铎寻仇，方才张指挥说当初西城最不容易防守，那我门就将重点放在西城。”陈邦彦沉声说道。
他话说完，监军张煌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说话，出来说道：“阁部，扬州城高、河宽，当初多铎三十万人没能突入城中，我们现在走他的老路能行吗？”
方才几人虽然将不少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但张煌言作为监军，还是比较冷静。
陈邦彦点点头，挥手让张煌言先退下，然后对刘顺说道：“刘国公，说说你的看法？”
刘顺在扬州大半年，虽说他资质不是特别好，但是他大半年来与部署商议破杨之策，心中自然有些所得。
“张监军，殿下能守扬州三月，江阴比扬州还小，陈、阎二公也能靠乡民，抵抗二十多万清军，围攻八十余日，其中关键是民心在我们一边，就像阎公所作绝命诗‘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生义死’，军民一心，所以才能挫败满清。多铎原本是想撤离扬州的，他还没动，消息就传到了本将军中，可见多铎并没有什么民心可言。”
王彦一直吩咐让军中将领多读书，其实在科举之前，中国一直是文武不分家的，和西方的贵族差不多，日本的武士阶层也是能文能武，唐朝大部分大臣都是文武双全，宋代还有辛弃疾这样的人，军队近代化，必然也是需要大批有文化的军官，进入军队之中。
纯文人，指挥军队肯定不行，纯武人，又不知道道义，唐末的教训，应该深入人心。
武人们居然喊出了“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当然要当皇帝，自然要有兵马，但有兵马不一定能定天下。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代表的是无休止的叛乱，你兵强马壮做了天子，那我有兵有马，是不是也要当当皇帝，他所传递的思想是很恐怖的，天下要怎么安宁？
文武像是两极，物极必反，重武，容易出现叛乱，重文，军队战力必然下降。
王彦吩咐将领多读书，刘顺这次显然是听了进去，并且还看了不少。
张煌言听了，刘顺的话，点了点，但还是提醒道：“刘国公说的有理，但是杨州毕竟是坚城，强攻的话，还是要多做准备，况且那护城河怎么办？要是填河，恐怕伤亡众大，也需要大量时间！”
陈邦彦点点头，插了一句，“攻城无非，强攻、智取，居然城中有心向大明之人，我们就当联络，看能否从内突破扬州。不过强攻的准备，也不能不做，刘国公早就探明了清军沉船将运河堵塞，可想过什么对付护城河的办法没有？”
刘顺抱了抱拳，“有，但并不是填河，而是挖条水渠，连通护城河，然后向打泉州一样，战船冲入，直接登城。”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填河要面对城上箭矢、火炮，伤亡巨大，如此不如挖渠，也浪费不了多长时间。”
“挖完需要多久？”已经九月，陈邦彦必须考虑时间。
刘顺道：“距离并不长，只要十多里，一个半月应该能够挖玩。”
一个半月，陈邦彦皱了下眉头，“一个月挖完，本阁便同意此法。”
“那就得让朝廷征调民夫了。”

第871章 佣兵自重
攻打扬州，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明军筹划攻取西城外的小山，并开挖水渠，使得战船能直接冲入护城河中，以强大的军事压力，迫使城中出现变故，从而夺取扬州城。
多铎深知扬州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扬州城外的明军，而是江南一战后，南明朝廷已经从苟延残喘，重回争天下的舞台，这种变化，这种政治影响，给满清统治下的汉族士绅，以及汉人组成的绿营兵，带来了剧烈的震荡。
为了防止城中生变，并不擅长守城的多铎，充分吸收明军将领，特别是王彦和江阴陈、阎两人守城的经验。
多铎在城上划垛防守，四城都用上满将来镇守，他亲自镇守西城，镶黄旗梅勒额真喀喀木镇守南城，江防水师统领巴山镇守东城，梅勒额真葛褚哈镇守北城，西城外的高山则交给爱新觉罗家的女婿辉塞，而满将阿思哈则负责巡视城内，严防明军细作，百姓随意外出者，要立时斩杀。
城中像管效忠、梁化凤、佟养量等汉八旗都只能沦为附属，其他绿营将领，便更加不会重用，反而受到监视。
这样的举动虽然让绿营将领不满，但确实也防御了城中生变的一部分可能。
明军要攻山，要挖渠，城上清军一目了然，多铎自然不能让明军轻松完成，扬州城中的清军骑兵不时冲出城外，进行干扰，双方在城外进行了漫长的拉锯。
孤城不能久守，所以清军在江北除了经营扬州，还有合肥一座重城。
合肥与扬州互为犄角，扬州威胁南京，威胁长江下游，而合肥则威胁明军的腰肋，威胁安庆、芜湖斩断湖广与江南的联系。
镇守合肥的是江北提督马光辉，他原来是北直提督，但围剿谢迁不利，被一撸到底。
清廷改让多铎亲自领兵围剿，结果多铎对于流寇作战的手法也没有应对之策，清廷不得不重新启用马光辉帮助多铎围剿。
在围剿期间，马光辉收编流寇，逐渐做大，南京之战后，清廷发现他已经有五万人，便将他调到了合肥。
李过穿插到合肥与扬州之间时，马光辉便知道明军要对扬州动手了，这让他心中也十分担心，一旦扬州有失，那合肥也就危险了。
“军门，豫王爷求援的使者已经到了三日，镇国公席裤特催了两次，让军门尽快发兵援救扬州。”
说话的是马光辉手下部将宜永贵，他口中的镇国公席裤特，是努尔哈赤第三子阿拜的长子，爱新觉罗&#183;席裤特。
现在清廷对于汉将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多尔衮为了控制汉军，不仅让汉将送子入京为质，还派遣大批皇族，进入绿营中承担监军的角色。
马光辉站在合肥城楼上，沉默了一阵，他也为这件事犹豫了很久。
“先生怎么看？”他转过头来，看向他身后一名文士，“先生觉得我们应该救援扬州么？”
马光辉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已经得知李过三万人，截断了合肥与扬州之间的联系，而他只有五万人，还要留下兵马守城，分兵去救，打不打得过李过另说，万一让接手安庆防务的金声桓偷了合肥，那怎么办？
文士是马光辉的幕僚李犹龙，充当军师的角色，在之前围剿流寇的战事中，建议马光辉大肆收编流寇，使得马光辉手下人马，从两万人暴涨至五万多人，马光辉从此也就坐稳了江北提督的位子。
李犹龙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军门是大清的江北提督，既然豫王求救，自然要发兵救援，不过卑职要提醒军门，当初军门在山东极力围剿谢迁，但却被朝廷贬为千总，如今要怎么救援，还请军门慎重啊！”
说完，李犹龙便后退一步，站到了马光辉身后。
当初围剿流寇，伏击丁维昌时，李犹龙就劝说马光辉佣自重，现在听了他语重心长的话语，马光辉自然明白李犹龙的意思。
十四万明军发动江北战役，要是以前，马光辉到也不怵，可现在先是南京战败，接着又阿济格战死，大清连折两王，确实已经杀得清军有些胆寒，他觉得自己救不救，扬州迟早都是明朝的一盘菜，除非北面多尔衮再派兵支援，否则靠合肥基本没有解围的可能。
马光辉想了想，还是要把人马握住手中，万一损失太大，就算赢了，清朝这边也会限制他，逐步剥夺他的兵权，他想了想，转过身来，“先生说的对，豫王既然求救，本督必须要救，但也要考虑合肥的情况，防止明军声东击西，突袭合肥，所以合肥必须要留足人马，防御金声桓。”
说着，他停了下，目光看向宜永贵，“就由宜总兵挑大梁，率领五千人马，救援扬州吧！”
“军门！”马光辉看向宜永贵，他便觉得情况不对，听了他的话语，他立时一声惊呼，声音都有些变了，脸上跟吃一口屎一样。
马光辉知道他要说什么，五千人马去救扬州，那不是找死吗？他挥手制止宜永贵后面的话语，“你又不是霸王，没让你突到扬州城下，能牵制李过就行，具体怎么做，你自己视情况而定。”
宜永贵会意，惨白的脸恢复过来，明白了马光辉的意思，忙笑着道：“末将，知道了。”
马光辉吩咐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对李犹龙道：“镇国公那边要是查怎么办？”
“军门送几个美貌的女子，再让人多备些酒菜，每日送去，让他没时间查，不就行了么？”李犹龙微微一笑，“这些皇族，现在可不能与先辈们比了。”
马光辉会意，挥手让人去办。
多铎一共派出了两路使者，其实在泗州被占之后，便以派出一波通知多尔衮，只不过当时只是通报了下军情，说明撤不了，并没有求援。
北京多尔衮与代善商议之后，最终决定放弃扬州，将多铎撤到淮北，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实现。
当第一道揍报传到北京之后，多尔衮便意识到明朝蓄谋已久，扬州恐怕要完，他立刻集结人马准备南下支援，但人马还没调齐，朝鲜的一支明军就杀人辽东，进行了一场骚扰，此后北直、山东等地也陆续有急报传来，小股倭寇劫掠沿海，破坏稻田，却又不与清军交战。

第872章 连横合纵
山东北直上报的倭寇，多尔衮用脚趾也可以想到，肯定是明军假扮。
在书房内，代善沉着脸，多尔衮脸上带着愤怒，将一份青州府的奏报，摔在桌子上，“府库中没有多少存粮，朝廷上下眼巴巴的望着秋收，王彦这个混蛋居然给本王来这么一手，真是气煞我也！”
代善叹了口气，“朝鲜叛乱，王彦送三万人马进入朝鲜，这件事就已经能够预料，老十四现在生气也没有用处。”
多尔衮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凳子上，手拍着桌子，咬牙切齿，“王彦要用朝鲜对付我们，这本王早就知道，只是本王没想到他那么无耻，居然扮作倭寇，他要不要脸，还他娘的读书人！”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粮食就是人心，明军去烧粮抢粮，这就是断了百姓生路，必然遭受百姓怨恨。
当年楚汉争鼎，刘邦这个老流氓，就让彭越假扮楚军烧杀抢掠，搞得楚军十分被动。
这次王彦特意吩咐，让朝鲜的军队和郑成功的水师，扮成倭寇，甩锅日本。
“王彦这是开窍了，今后恐怕更难对付。”代善沉声说道：“本王看了下奏报，这次沿海袭击的明军，都是小股为单位，也不深入内陆，上了岸就四处放火烧田，遇见我大清兵便立时撤回船上，然后另寻一地，再次上岸，扰得地方上的驻军疲惫不堪。”
多尔衮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这次进入朝鲜的明军，主力应该是朱以海的人，或者是由朱以海的部将在指挥。这种作战手法，是海寇常用的手段，之前在江南，他们就用过，十分难缠。”
“那怎么办？”代善焦虑道：“若是秋粮歉收，今年冬天必然又要缺粮，土谢图部传来消息，准格尔正准备寻我们报一箭之仇，恐怕不是那么好抢了。除了粮食之外，老十五催促发兵救援的折子，也已经送来，老十四你准备怎么办？”
多尔衮有些焦头烂额，他很想修养生息，重新将大清的威望竖立起来，整肃日渐不听号令的汉将，发展生产，恢复经济，可现在王彦明显不想让他喘息，要将清朝一步步逼向崩溃。
“粮食的事情，必须解决，否则今岁要是王彦得手，那明年再种，又会是一样的局面，我始终会处于无粮，或是粮食紧缺的尴尬境地，持早会被拖垮。”多尔衮沉默一会儿，然后看着代善，沉声说道，“我准备将聚集在京师附近的蒙古旗兵，土谢图的藩兵，派往山东和北直沿海，务必要阻止明军继续破坏稻田。”
代善听了，感到惊讶，“这不是准备救援扬州的人马吗？那老十五怎么办？”
他没想到，多尔衮会选择先保粮食，而不是将多铎捞出来。要知道，阿济格死后，多尔衮能够依仗的也就只剩下多铎了。
“老十五有五万人，又有扬州坚城，合肥还有马光辉的五万大军，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多尔衮也很无奈，他沉声说道：“我不需要他坚持多久，现在马上就要开始秋收，等保护了秋收，大军立刻便南下支援。”
代善点了点头，这对大清而言，是个快死，还是慢死的问题，如果不顾秋收，那大清明年必然还是一样被动的局面，迟早要完蛋，可要是，先顾秋收，扬州又有危险，万一失守，大清也会元气大伤。
如果是由他来做决定，代善估计也会和多尔衮一样，做同样的选择，毕竟已经到了九月，秋收马上开始，马上就要完成，江北十万清军，不可能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了。
代善叹了口气，“老十四的选择，本王赞成，只是还有没有其它应对之策，我们不能老是这么被动啊！”
从江南之战后，大清行事就十分被动，现在更有被南朝牵着鼻子走的嫌疑，让代善有些丧气。
要说清廷现在统治的地方足够大，地盘不比南朝小，为何会这么被动呢？
主要还是因为满清是外族入主中原，这种政权的根基极为不稳，完全是武力建立起来，没有向心力，一旦引以为傲的武力遭受挫败，政局就立时不稳起来。
历史上前秦肥水一败，立时土崩瓦解，金国再遭受挫败之后，也马上改变策略与南宋议和，都是如此。
满清还能撑起现在的局面，其实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多尔衮听了代善的话，身子靠近代善一些，眯着眼睛，说道：“二哥，以为本王会一直让南朝这么牵着鼻子走么？”
代善听了这话，在脑子里一转，眼睛一亮，“豪格答应共同对付南朝了么？”
多尔滚有些意外，他点点头，“范文程传回消息，他通过济尔哈朗已经与豪格见了面，豪格并没有一口回绝。现在南朝气势鼎盛，已经成为西安的威胁，豪格也西征大胜，野心膨胀，极有可能夺取全川。”
眼下局势，三国鼎立，一国锋锐太盛，是其他两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老十四啊！”代善很满意，“你能放下与豪格的矛盾，以大清江山为重，本王十分欣慰。”
代善的赞赏，多尔衮心里并不太高兴，他不喜欢与人分享权力，但现在的局势下，他又必须将代善供起来。
豪格称帝，对于多尔衮来说是不能容忍的，可是现在大清难以面对南明咄咄逼人的压力，他必须交好豪格，来共同对付南明。
这也是他化被动为主动的一个重要手段，大清朝不能被南明按在地上一直爆锤，得让豪格分担些压力，让他有机会喘口气，喝口水，然后再战。
“二哥言重了，本王这也是为了大清。”多尔衮负手又站了起来，“本王会去信，催促范文程尽快促使豪格攻取全川，将明朝的注意拉回西南，如此我们便能有喘息的时间。”
当初老奴死后，代善作为老二便有机会继承汗位，但却让给了皇太极，等皇太极死后，他继位的呼声也很高，但他却再一次主动退出，他心中的权势欲望并不太强，他所希望的是满清内部能够团结，保护满人的江山，所以一直充当调解矛盾的角色。
只是这个角色做的好，那叫化解冲突的和事佬，要是做的不好，那就是和稀泥的搅屎棍。
经历上次的事变，豪格和多尔衮都不喜欢他，而他虽然知道豪格称帝之后，两方已经没有重归一家的可能，但是他却依然期望看到多尔衮与豪格联合。
“如果豪格能攻川，确实能为我们分担至少三成的压力。”代善有些兴奋，显然对此事很上心，他高兴了一下，忽然脸上又一沉，提醒道：“不过据本王所知，豪格与南朝有一份停战和议，且西安汉臣势力庞大，豪格想要毁约，恐怕也不容易吧！”
多尔滚冷冷一笑，“本王会给他一个毁约的借口。”

第873章 长安局势
关中原来沃野千里，秦汉因之已成霸业，可滋养了秦汉，以及大唐之后，关中早已是千沟万壑，同沃野沾不上边，反而成为了需要其他省份输血帮扶之地。
崇祯年间，流寇霍乱陕西，整个关中地方，生产和经济几乎完全破败，幸而这两年来，豪格没有参与到明清争霸中来，他属下又有大批汉族士绅支持，所以很快稳定了三秦大地，恢复了三秦的一丝元气。
豪格依靠汉族士绅，也是无奈之举，跟随他入关中的旗丁只有一万六千多人，家眷也只有七八万人左右，实力实在太弱，他只能依靠汉族士绅。
当初他与多尔衮决裂，可北京毕竟是满人的正统，而他算是发动叛乱的王爷，这种事情在北方民族中很常见，但满人这些年毕竟受到了汉文化的影响，特别是他父汗皇太极主政期间重用了不少汉人，使得很多满人也有了正统思想，让他到了西安之后，政局极度不稳。
他依靠汉族士绅的支持，稳定了政权，但同时也带来了另外一个影响，那便是长安政权中，汉族势力过于强大，使得他的权利受到了汉族士绅的牵制，无法像多尔衮一样，独断专行。
此时，大金国永章皇帝豪格的皇宫内，陈设着许带着异域风情的金银器皿，显示着永章帝的赫赫战功。
这是豪格西征的成果，农民军起家的大顺政权，并不注重保护建筑古迹和书画文物，使得豪格登基之初，宫殿十分寒碜，远远无法与北京相比。
这让豪格耿耿于怀，西征抢夺大笔的财物，便将这些带着西域风情的金银，全部运回了长安，摆放在皇宫之中，撑撑场面。
当然，不少汉臣对于豪格的审美，表示了怀疑和不满，豪格也想附庸风雅，也向往美好，但是文物不比金银，是要时间累积，他虽然从北京带过来一些，但却无法装点整个皇宫，况且豪格本质上还是个粗人，就爱这些黄灿灿的金子，就喜欢这种直接的视觉冲击。
在黄灿灿充满土豪气息的太和殿上，永章帝端坐在大宝上，下面站着两排臣子，同明廷的文武两班分列左右不同，大金的臣子，是满汉分开，左面站着穿满族官服的满族大臣，右面则是穿汉族官袍，带着乌沙的汉族官员。
这时殿中站着一人，正是满清使者范文程，他正摆出一副舌战犬儒的架势，款款而谈。
“今天下三分，南朝兵锋正锐，大金欲争天下，当先挫南朝锋锐，取全蜀之地，以其财富国，以其粮足兵，据有故秦之地。”范文程大声说道，仿佛苏秦张仪附体，“蜀有山川之险，秦有潼关、函谷之固，大金若得全蜀，退可守，进可攻，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若是大金不取蜀地，为南朝所得，以关中贫瘠之地，能养大金雄兵呼？恐最后只落得坐困关中，陷于一隅的下场。”
范文程开口闭口说着“大金”，仿佛他是大金臣子一样，不仅拍了豪格马屁，而且很有迷惑性。
“不然！”范文程方说完，大金国礼部尚书孔闻褾便抱着象牙笏出列道：“陛下，臣观清使诸多言论，无非是想唆使我朝破坏和议，攻取全蜀，让我朝与南明厮杀，好让清国抽身而出，其用心可谓险恶。”
金国的汉臣，很大一部分是当初主张汉化的南党官员，多尔衮杀了包括陈名夏在内的数百名南党汉官，他们自然不可能去帮助满清。
豪格与范文程接触过，他基本赞成对明动武的看法，但大金国内部，光他想动武可不行。
如今满八旗不到两万人，新编的汉八旗却有六万，在加上近十万绿营兵，汉人在大金国政权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他们若是不同意，不支持，豪格也无法发兵。
豪格对于此种情况十分不满，也想着编练一部分被征服的蒙古人和西域诸部，来牵制朝中汉人，但汉族士绅也不傻，对此早抱着警惕，若是政权中再来蒙古人和西域人，那他们压迫谁？
满清入关，反抗最为激烈的，就是汉族士绅和地方豪强，因为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他们希望大金的国策是满人与他们一起去压迫西面的蒙古人和西域诸部，而不是让满人联合蒙古来对付他们。
豪格想对明朝动兵，也不全是因为范文程的几句话，如今贵为一国之主，他考虑问题与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其中最显著的变化，便是他要担心自己的皇位稳不稳固。
他决定出兵，除了是从局势考虑，更多还是从他的皇位是否稳定来考虑。
他虽然推行汉化政策，但他毕竟不是汉人，所以对于能否坐稳皇位并不自信，特别是大金政权中不少汉臣与南明朝廷还保持着暧昧的联系，让他感到惶恐，所以他觉得很有必要来与南明打上一仗，使得双方走向对立，杀一杀大金内部联明的风气，再者一旦开战，必然需要增加军队，那他就可以借势编练一支蒙古人和西域诸部组成的八旗，来制衡朝中汉人。
皇帝就是如此，一旦登上大宝，就是孤家寡人，要与天下为敌，谁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他必须要将隐患，控制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严防朝中一家独大，必须形成制衡。
此时豪格对于孔闻褾的反对十分不满，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伸手对范文程道：“孔爱卿之言，清使可有话说。”
范文程微微笑一笑，行礼道：“自然要说，我朝却有让大金分担压力之意，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看向孔闻褾，讥笑道，“孔尚书似乎没有找到重点，关键问题不是我朝，而是眼下局势，大金该怎么做？如果此时不取全蜀，难道等到南朝势大难制之后，献地而降吗？”
从大势而言，范文程说的确实有道理，金与明朝必然不能这样和平下去。
孔闻褾被他说得，后退了一步，一旁兵部尚书韩昭宣，却立时上前道：“范大人好口才，但我大金与清国乃敌对之国，范大人如此为我大金考虑，却让本阁心生疑虑，贵国是不是想将我大金当枪使。”
韩昭宣说完，给豪格行了一礼，然后接着说道：“陛下，局势变化，我朝确实应该调整国策，但却不应该如此草率。其一，清国虽连连战败，但实力尚存，兵力强于我朝，我们此时出来招惹南朝，让清有喘息之机，实疲我朝，而强清也。其二，我朝异于清者，乃陛下奉行中国文化，贸然毁约，辱没我朝名声，就算要毁，也得寻个由头。其三，我朝国策乃是西扩，之前陛下以与叶尔羌汗国交手，正应该乘势扫灭其国，以壮大我朝实力，打通商路，重新经营西域，岂可半途而废。臣以为，若此时取蜀，必然使得我朝陷于与南明争斗之中，无从发展实力，不如先灭叶尔羌汗国，壮大我朝实力，然后再发兵取蜀。”
韩昭宣的思路很明确，就大势而言，他并非不支持对南明动武，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满清实力依然很强，超过金国，金国应该让清与明再厮杀一阵，他们目前还是要闷声发大财，壮大自身实力为主，等选准了时机，然后再介入战争。
他的意见，立时引起了重多汉臣的支持，太和殿内一片附和。

第874章 突然刺杀
朝会散去，豪格离开太和殿，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为大金国来想，韩昭宣等人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很符合整个大金国的利益，但是有时候符合国家的利益，却不一定符合皇帝的利益。
从豪格的感受而言，皇帝不能自主决定国事，那便不符合他的利益。他受到了汉臣的掣肘，让他心中十分不快，十分恼火。
皇帝就要乾坤独断，就要独掌大权，大金内部庞大的汉族势力，已经让豪格感到不安，他迫切希望能够通过对南明的战争，来加强他的集权。
豪格回到御书房，留下济尔哈朗、鳌拜、索尼等人，进行商议。
这时豪格坐在胡床上，让太监给几人备了座椅。
金国建立的过程，以及内部结构，决定了豪格暂时无法成为强势的帝王，所以在礼节上，更倾向于汉制，臣子并不需要时刻跪地口称奴才。
众人坐定后，便听索尼起身行礼道：“皇上，朝中大臣多不赞同出兵，取蜀的事情是不是缓一缓。”
满人旗丁不到两万人，想要开战，自然需要获得六万汉八旗，以及近十万绿营的支持，现在汉臣反对，索尼自然觉得没得打了。
豪格阴沉着脸，“此事不能再拖，取蜀势在必行，况且成都平原无险可守，要是南明先变卦，突袭成都，朕将悔之晚矣。”
其实金国政权中，许多满人对于朝政由汉人把持也有所不满，他们在清廷中不受重用，未获得什么利益，所以才支持豪格，但现在他们虽然掌权，但却要与汉族士绅分享权利，许多时候还争不过汉臣，他们心中便有些失落起来。
大金在南明并非没有密探，南明的情况，以及现行的国策，他们都有一定了解。此时南明的使者，就在长安奔走，要见豪格一面，想要两方继续通好，南明最大的担心就是怕大金忽然倒向清国，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偷袭成都。
豪格想借着对南明的战事，来加强他的权利，并且编练蒙古和回部，济尔哈朗也是知道的，但其实他并不太赞成这么做，他觉得这样太危险，可是豪格明显心意已决，他也并不敢多劝。
因为对豪格来说，他可能也是一个巨大威胁，只是因为现在朝廷中汉人势大，他才不那么显眼。
“臣听说，明军以在南阳方面部署了重兵，威胁河洛，有进取中原之意。”济尔哈朗顺着豪格的意思说道：“若是我朝继续纵容南明发展，坐实清国败亡，恐怕南明今后还真势大难制，让我朝自食苦果！”
大金朝廷内部，汉臣势力强大，作为皇帝豪格不能明面上与汉族士绅对立，那么济尔哈朗的作用和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豪格赞许的看了济尔哈朗一眼，“朝中汉臣抱守仁义之道，认为朕不该撕毁协议，或是认为一旦发兵取川，便会与南明陷入长时间的拉锯战，消耗实力。其实大金儿郎养锐二载，又携西征大胜之势，朕相信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全川，然后派兵把守险要，明军便会知难而退，接受事实。”
“皇上圣明！”几人齐齐给豪格行了一礼，可鳌拜却说道：“可是那些汉臣不支持，朝廷也无法绕开他们同南明开战啊！”
金兵控制成都平原，明军控制的地区以山地围住，别说满人旗丁不到两万，就算全派出去，在川东、川南的大山中，也没有用武之地。
金国眼下的政治格局，使得身为皇帝的豪格，无法做到乾坤独断，许多国策都需要汉族官员的允许。
豪格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座着的几人见此，也立时站了起来，只见他负手来回疾走，忽然又停止脚步问道：“诸位卿家可有什么迫使汉臣支持取蜀的计策。”
济尔哈朗心思转的很快，“皇上，臣却有一策！”
长安城的驿站外，有一座酒楼，名叫关西楼，在长安颇有名气，酒楼有三层，占地十亩，据说有大金国某位高官的背景，所以长安城中没什么人敢惹，生意十分兴隆。
这家酒楼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天地会在长安的情报点，专门收集关中的各种情报，交好金国高层汉员。
这时在酒楼三曾临街的包房内，王彦派到长安向金国示好的御史金堡，正站在窗边，身后是酒楼的掌柜，叫孙守成，四十多岁，是孙守法的一个远亲，因为是秦人的关系，熟悉关中情况，所以被派到长安，出任香主已经有两年。
“大人，卑职通过关系，同各个渠道收到消息，范文程确实到了西安，并且已经在金国朝廷上，唆使豪格进攻四川，不过被韩尚书等人给否决了。”
金堡听了，眉头皱了下，金国本来与明朝通好，这两年来，使者往来不绝，可现在他奉命来西安见豪格，走了韩昭宣、孔文褾等人的关系，却没有见上豪格一面，反到是后来的范文程被豪格接见，还在朝堂上大谈攻蜀的事情，这让金堡的心立时就提了起来。
他回过身来，脸上有些沉重，“这件事情，你们确定么？”
孙守成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这范文程等会儿会从济尔哈朗府中过来，应该会经过这条街道，入住驿站，到时候大人从窗边就能看到。”
金堡闻语断定，金国中济尔哈朗甚至豪格绝对是想攻打四川的，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中不禁苦思起来，要如何才能稳住金国？
“大人！”孙守成见此，躬身一礼，然后不禁沉声说道：“要不派人杀了范文程？”
金堡眼前一亮，但细想一下，却又立刻摇了摇头，“不妥，现在多尔衮和豪格都想苟合，我们要是动手，反而会给豪格借口，来压制朝中反对毁约的汉臣。”
“那怎么办？也不能眼看着金国倒向满清啊！”
金堡重新站到窗前，思索道：“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一是继续走韩昭宣等人的关系，力求与豪格见上一面，尽力稳住金国，二是快马禀报朝廷，早做应变之策。三是派人经汉中入蜀，告知秦太师、袁督镇，警惕清军突袭。”
金堡正说着话，大街上一辆马车在一队清兵的护卫下，于街道上经过，十名骑兵在最前开到，来往的行人纷纷避让，不少人站在街边观看，猜着马车里的人是何身份。
这时车队经过酒楼下面，从旁边一家赌场内，忽然窜出几人，追打着一人向车队撞来。
街上顿时慌乱，那被打之人看见军队，呼喊着“军爷救命”，连滚带爬的跑来，后面几名大汉紧追着冲向马车。
事出突然，护卫的金军骑兵大惊，忙拔刀在手，大声喝令，“不许靠近！冲撞使臣者杀！”
护卫在两侧的金兵，立刻前拥，去堵截冲撞之人，而他们一离开马车，从对面的一座杂货铺内，却忽然射出二十多支利箭，飞速射入车中。

第875章 苦肉计
街道上，突如其来的变化，引得一阵混乱，二十多只箭，从杂货铺内射出，拉车的马匹一声悲鸣，当场倒地而亡，剩下的箭矢全都插在了马车上。
四周所有人一下愣住，直到车内一声惨叫传来，众人才反应过来。
那冲撞过来的人，立时转身便跑，窜入小巷子溜之大吉，骑兵反应过来已经追之不及，只得连忙招呼士卒拥入杂货铺内，正好遇见从二楼窜下楼的刺客，双方立时战在一起。
不多时，窜下来的刺客便被砍死七八人，活捉一人，剩下的则从后面逃脱。
关西楼上，正注视着清使马车的金堡看见这么一幕，脸色惊变，敏锐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个时候，谁会刺杀清使？
从明面上看，最能说得通的理由，就是明朝不想看见金国与满清联合，所以在西安射杀清朝使臣，离间两国，但是金堡与天地会更本没有参与策划什么刺杀，明显是有人想要嫁祸明朝。
金堡脸色一白，内心焦急起来，办案权在金国之手，明朝百口莫辩，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够处理的范围。
“快，孙香主，立刻派人返回南京，还有通知四川！”金堡急忙吩咐一句。
孙守成也有些心慌，知道事情严重了，他一拱手，立刻便转身下楼，但金堡却又交代一句，“还有通知城中的密探，马上转移，以及给韩尚书通个气，金国可能会进行一场清洗。”
两人都感到了一阵暴风雨将要来临，孙守成匆匆下楼，踩在楼梯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响，金堡向窗外又看了一眼，便也下楼，从后门离开关西楼返回驿站。
他现在身处金国，能做的事就这么多，剩下的便只能焦急的等候事件的结果。
远处，另一座酒楼内，鳌拜领着十多名身穿黑衣的武士，一脸惊讶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头脑中有些短路。
一名黑衣武士站在他身后，惊讶的道：“固山，这是？”
鳌拜没有回答，而是麻利的脱去黑衣，然后丢给属下，“你们在着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鳌拜便急忙下楼，而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卒，也十分凑巧的赶了过来，箭步如飞的封锁街道，控制现场。
长安城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满清使臣被刺杀，使得朝野上下都震惊不已，而随着刺杀的消息被传播出去，各种版本的说法，也开始在朝野流传，其中传的最多的便是南明担心大金与清国联合，所以派遣天地会的刺客，将清使暗杀，从而挑起两国不和，甚至引发大战。
“事情做的不错。”长安皇宫内，豪格在殿中来回走动，赞许了一句，然后又问道：“范文程怎么样，若是受伤了，立刻派太医去医治，你们要讲将后事宜做好，不要出了什么披露。”
“回禀皇上，范文程中了两箭，但他内穿了一件软甲，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并不碍事！”鳌拜行礼说道，他抬头看了豪格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纠结一阵，还是如实禀报道：“皇上，臣在驿馆外埋伏，准备伏击，但行刺之人，却并非臣，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另有其人？”豪格脸上本来十分欣喜，听了这句话，脸上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确实不是臣所为！”
殿中几人，不禁面面相觑，半晌后，济尔哈朗沉声试探道：“有什么线索没有？”
“活捉一人，咬死说是天地会的人，他们用的弓箭，也都是明军制式。”
豪格听到此处，心中不禁有些窝火起来，“范文程穿了软甲，刺客又咬准是天地会的人，多尔衮真是不择手段啊！”
豪格气极反笑，他知道多尔衮这么做的用意，是给他找一个借口，而他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借口，但是他不喜欢多尔衮这种自以为聪明，将他视为愚蠢的举动。
“皇上，这件事要怎么处理，还请皇上明示！”鳌拜见豪格的神情，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本来按他们自己的计划，也是刺杀清使，然后嫁祸南明，豪格便有了攻蜀的借口。现在多尔衮做的，与他们做的完全一样，可以说是将他们想办的事情给办了，但是有些事情自己办可以，多尔衮帮他们做，那便是侮辱他们，插手金国的事务了。
豪格面漏怒色，在殿中踱步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既然多尔衮已经准备这么多证据，事请便按照之前说的半。除了要嫁祸南明之外，朝中与南明有勾联的大臣，也要查办一批，但要把握尺度，不能激起汉臣反弹。索尼你是刑部尚书，必须将此案定为铁案，不要出任何披露。”
虽然多儿滚的行为，让豪格很不爽，但成熟的人，只看利弊，豪格能通过此事，严办一批与明朝勾结的官员，打击汉族官绅的势力，然后在宣布与南明开战，而他站在道理一方，汉官也不好反对，他便又能达到了通过战争来集中权利的目的，所以他还是选择按着计划行事。
索尼立刻行礼，“皇上方向，刑部已经派人控制了现场，臣保证各种证据都将指向天地会，绝对不会出现披露。”
豪格点了点头，然后恼火的看向鳌拜，露出了对他的不满。
明朝有天地会、锦衣卫，满清有粘杆处，豪格自然不会不重视情报，所以在长安建制之后，便设立了专门负责收集情报，以及监视本国大臣的悬镜卫，交给鳌拜统领。
今天这事，多尔衮的密探在他的眼皮底下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不是啪啪打他的脸吗？
豪格瞪了鳌拜一会儿，后者识趣的低下头，豪格半晌后，叹了口气，“悬镜卫初设，底蕴不及明、清，朕便不骂你了，你说说，今后怎么办吧！”
鳌拜擦了下额头汗水，豪格现在已经不是肃王，而是皇帝，鳌拜不能像之前一样与他相处，他喉结动了下，忙行礼说道：“臣立刻安排人手，抓捕城中的清国密探，斩首示众，给多尔衮一个教训！”
豪格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有天地会的密探，也要一并铲除！”

第876章 金国毁约
清使被刺杀，这是大事情。
虽然范文程没有死，但是依然震动朝野。
这表示着有人想要干预金国内政，挑起事端，是金国上下所不能容忍的，而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南明朝廷策划了这场刺杀。
此日，了解舆论风向，感觉到金国的态度后，范文程带着伤跑到金国礼部，要求金国给他一个交代。
对于范文程的无耻，对于清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豪格心中十分不快，鳌拜更是满肚子火气，一面派人前往驿站安抚，一面紧闭城门，抄了一个满清在城内的情报点。
范文程明白豪格心中十分清楚，知道自己戏演过了，已经激怒了豪格，金国抄他的情报点，便是一个警告，他便安静下来，待在驿馆养伤。
不过范文程这么一闹，却给了豪格一个借口，将事态扩大，下令严查此案，搜索全城，一定要将凶手找出来。
刑部尚书索尼，亲自坐镇，仅仅一天，就将案件查清，各种证据都指向了南明。
之前只是朝野传闻，现在官方给出了铁证，朝野对于南明意图挑起大金与清国的战争，插手金国事务，感到深深的不满。
当然，其中也有清醒的声音，范文程唆使金国攻蜀之事，已经被韩昭宣等汉臣否决，南明这个时候进行刺杀，完全没有利益可图，不少人对案件表示了怀疑，纷纷认为是济尔哈朗、鳌拜、索尼等人在搞鬼。
可是清醒的始终是少数，而且没有实质证据，不好质疑，而这时，豪格却借机下令在城中搜捕，一队队士卒，搜查全城，清剿天地会的窝点，并借机查办了十多名与南明有书信往来的汉臣，将明朝使者金堡暂时软禁。
豪格尺度把握的很好，没有动那些汉臣大员，只是抓了几个主事，等四五品的官员，但却使得朝廷上下，没人再敢为南明说话。
见此，豪格十分满意，他的权利似乎曾强了一分，但他心太急，也引起了汉官的警惕。
在刺杀事件一个月后，一支六万人左右的金兵，正在崇山峻岭之间，快速行军，他们从长安出发，过大散关入汉中，然后走荔枝道进入四川夔州。
这支金军由一万骑兵，五万步军组成，由金国皇帝豪格亲自统领。
豪格留下济尔哈朗在西安坐镇，他则御驾亲征，在汉中与平西王吴三桂汇合之后，决定迅速南下攻取全川之地。
一万骑兵，除了两千多旗的满人，护卫豪格之外，剩下的都是蒙古人和回部，由鳌拜统领，五万步军则主要是两万汉八旗和三万绿营兵，主将是吴三桂，以及孟乔芳。
除了军队外，还有近万民夫，赶着两万多只山羊等牲畜，携带着部分粮食，一起前行。
不得不说，相比于明朝，豪格的金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至少军队能获得大量牲畜，使得士卒强壮。
这一点明朝基本无法相比，满清也无法相比，因为在满清，蒙古是要拉拢的对象，满清时常还要分给蒙古一些利益，而在大金，蒙古和回部是被压迫的对象，金能从控制的部落，只用低廉的价格，便能换到大量牲畜，补充军需。
入蜀的道路有三条，最长走的自然是金牛道，但这次豪格却没有选择这条道路，而是走了比较难走的荔枝道，之所以如此，自然是不想让四川的明军发现踪迹。
金兵在崇山峻岭之间，蜿蜒前进，艰苦行军十天，终于抵达了夔州西北部的宣汉，出其不意的攻下了这座几乎没有什么兵力防守的小县城。
这次金军的目标是夺取全蜀，可又必须避免和明军进行拉锯，不能白白便宜了清军，所以豪格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先斩断四川明军与湖广和贵州之间的联系，然后把守要害，阻止明军支援，以免重蹈上次入蜀战败的覆辙。
六万金兵加上一万民夫，在宣汉休息一日，大军驻扎完毕，县衙内堂上，豪格便召集吴三桂，鳌拜，孟乔芳等人，商议作战的方案。
豪格等人一声戎装，围在地图前，孟乔芳指着进军路线，“皇上，想要阻止明军入川支援，关键在控制夔州府和重庆两地。若是拿下这两府之地，便可挡住明军从湖广，或者贵州向四川进兵，切断南明同四川的联系。”
这些都是事先上商议过的，所以众人都没有意义，等着孟乔芳继续往下说，“明军在四川的军队，主要是袁宗第的忠义镇，剩下的就是重建的白杆兵，以及部分义勇和土兵，人数共计有六万多人，但他们防守各地，分散在川东、川南等地。那些土兵和义勇多是墙头草，可以招降，我们的关键是要击败袁宗第的三万大军，他是四川明军的主心骨，只要击败了他，四川就可以传檄而定。”
豪格赞同孟乔芳的看法，明朝乱了那么多年，百姓民不聊生，他们未必有多支持明朝。
只是因为之前清朝过激的民族政策，以及屠杀，激起了民众的反抗，才导致义军蜂起，而他选择依靠汉族士绅，废除剃发易服之后，他治下的川陕便很快安定，所以他相信，只要他击败明军主力，然后以相当温和的政策，必然能够迅速招抚全川。
有时候，豪格心中也很纠结，汉化为他的征服降低了阻力，但是也意味着，满人将逐渐失去自己的特性，时间一长，金国的满人必然被汉人同化，如同北魏的鲜卑一样，融于汉族，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这种心情，让豪格对他的汉化之路产生了怀疑，但如果不坚持汉化，他的金政权又会立时瓦解。
“明军在川东大山中修了许多山寨，我们如果一个个去打，必然很耗费时间，所以臣与平西王商议后，建议兵分两路，一路由皇上亲率主力五万人，沿着渠江南下取合州，将重庆的袁宗第吸引到合州来，另一路由平西王率领偏师一万，翻越川东大山，突袭万县，然后逆江而上，包抄合州，则蜀地可一战而定。”
金军的策略就是主力将袁宗第引到合州，然后偏师包抄后路，将四川明军主力歼灭在合州，然后携带大胜之势，扫荡四川各地。
这个计划很完整，但豪格还有些疑虑，他看向吴三桂道：“爱卿真能翻越川东大山，突袭万县么？”
无怪豪格这么问，能不能成功迂回，关系着金军能否一战定全川，若是拖久了，让明军援军入川，那还真像韩昭宣所说，成了疲大金，而强清。
吴三桂给豪格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一丝恨意，咬牙道：“皇上放心，臣当初翻过一次川东大山，带回去三千多人，这次臣选择的都是善于在山林中活动的精兵，一定能不辱使命。”
长安城中发生的事变，以及大金国策的转变，豪格相信南明的密探，早已先一步报入南京和四川，他想要迅速取胜，便只有出奇。
当年吴三桂万县大败，翻山逃脱的事情，豪格十分清楚，既然吴三桂有把握，那他点了点头，“那好，大军就按照这个计划行动。”
次日一早，金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豪格、鳌拜和孟乔芳领着，沿着渠江而下，直取合州，一路则由吴三桂率领，钻入川东大山之中。

第877章 催促扬州
攻打扬州似乎成了一个导火索，似乎一下打破了天下几方势力间的平衡，从而引起了明、清、金三方外交政策上的急速变化。
这预示着明政权的崛起，清政权的衰落，而金国则在这个转折点，选择了站在衰落的满清一边，共同遏制明朝的重新崛起。
在金国的政策急剧转向之时，南京朝廷在半个月后，就收到了天地会加急传回来的奏报，这让南京朝廷立时紧张起来。
这些年来，虽然明朝一直在往上走，兵锋正锐，但之前输的实在是太惨，不少人心中其实都有阴影，不那自信，心中怀疑，如今的大明是否有能力，对付两国，应对江北和川蜀两个战场。
南京楚王府，王彦的书房内，王彦召集王夫之，严起恒，顾炎武，曲从直，夏完淳等人进行商议。
王彦身穿一件龙袍，胸前一条独角兽龙，异常凶猛，头戴翼善冠，脚踩黑色皮靴，站在沙盘前。
一个民族的转变，其实可以从许多方面看出来。
龙是中国的图腾，代表着民族的精神，宋之前的龙，多是独角，兽身，张牙舞爪，异常凶猛，但宋之后，慢慢变成双角，蛇身，失去兽的形态和凶猛，变得好看，等到了清朝，基本可以用老态龙钟来形容。
从龙的变化，也可以看出尚武的精神，逐渐从汉民族的体内慢慢流逝。
八月秋闱，不出意料，湖广、两广的士子大胜，占了金榜的六成，在朝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甚至有人怀疑科场舞弊。
人生而不平等，死而平等，死后的事情，人们无法得知，所以在生的时候，整个社会，还是需要一定的公平。
王彦深知他所代表的阶层，只是少数人，而少数人一旦引起了多数人的愤怒，那就是整个社会体系崩溃之时。
对于底层民众来说，世间以有诸多不平，作为当权阶层，必须给底层留下一点希望，一条向上的通道，使他们有向上的机会，而不是怨气累积，最后造反。
科举就是这条向上的通道，他能将低层优秀的人吸纳入统治阶层，避免人才埋没民间，久之形成动乱。
相对而言，科举还算是公平的通道，所以王彦迫于舆论压力，也为能澄清楚党一派并未舞弊，便安排官员，以及从落榜士子中推选几人，一同复查，最后才将风波平定下来。
对于其中不少落榜的士子，王彦希望他们能进去武学，毕竟这个时代的战争，对于个人勇武的要求已经不高，反而要求将领能拥有许多新的知识，所以这批士子如果能进入武学，那将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有利于他崇文尚武，文武合流的想法，在朝中推行。
可是，士子们中却没什么人给他这个面子，大多数人宁愿多等三年再战，也不愿意成为武官。
这让王彦很受打击，想了许多方法，想要扭转风气，甚至穿上从七品小旗的公服，结果被钱谦益等人大骂不成体统，才有现在身上的这件龙袍。
这时王彦站在沙盘前，看了看局势，首先给众人打打气，“之前，朝廷仅据西南数省，却在川蜀和湖广同时与敌大战，彼时满清尚未分裂，我朝却顶住了满清的进攻，今东虏两裂，而我朝据有半壁，岂惧豪格毁约。”
现在的局势，确实比当初援蜀和楚赣大战时好了许多，那时都不惧怕敌兵，这时确实也不用忧虑，应该对自身有足够的信心，众人听了王彦的话，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给王彦行了一礼。
王彦招呼他们过来，进入正事，指着沙盘问道，“王得仁的三万人，现在大概到哪儿呢？”
从金堡让密探传回来的消息看，金国是铁了心要联合满清，然后发兵取蜀。王彦本来以为，金国的外交政策，至少要等到他打下扬州后，才会有所转变，所以他派金堡去金国，意图稳住豪格，现在看来他是失算了。
“殿下，王得仁进入湖南后，经过灵渠入广西，然后走新修的官道入贵州，应该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到贵阳。”曲从直行了礼，拿起木条，边说边指。
曲从直也是扬州老人，本来出任广东按察使，不久前被平级调动至兵部担任右侍郎。
在沙盘上，山川地理一目了然，湘西大山绵延，不适合行军，贵州也是到路难行，王彦入川的时候走过一遍，一进一出，就将近一年。
幸而朝廷联合商号开发贵州矿产，砍伐山中巨木，修建的道路已经快到贵阳，所以这次王得仁入川的速度，将会快上许多。
王彦顺着竹竿，移动目光，半晌后抬起头来，“看来朝廷开发贵州矿产，不仅能增加赋税，而且能使行军的速度，大大加快，使朝廷能够掌控西南。”
曲从直笑了笑，“朝廷在四川有六万多人，其中吃饷的有四万多人，若是江西的三万人再进入四川，就算豪格发十万人来攻，秦太傅与袁督镇也应该能够应付。”
王彦点了点头，手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袁宗第在四川两年多，修了不少坚寨，抵御金军的进攻应该没有问题。”
说着，王彦又问顾炎武，“秦太傅是朝廷在西南的石柱，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孤让礼部给秦太傅备下的赏赐，以及太医，出发没有？”
秦良玉历经万历、天启、崇祯、弘光、隆武、共治六朝，在天下有极高的威望，可以说是明朝硕果仅存的老资历，她的存在，对于明朝据有很大的政治意义，特别是她在西南地位，可以说有秦良玉在，西南土司就不会乱，对朝廷稳定四川、贵州等地有莫大的助力，所以王彦时刻关心这位老太君，希望她能为大明多活一些时间。
“殿下放心，朝廷前前后后已经派去三波太医，秦太傅的病情已经好转了。”
王彦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有秦良玉在，袁宗第在四川至少占据地利人和，让他放心不少。
“殿下，虽说四川方面应该也收到了消息，并且做好了迎击金军的准备，但我朝还是应该留有余力，以应突变。”王夫之管着户部，账上虽然有钱，但是战备物资却急缺，所以有些担心，“下官以为，殿下应该给扬州方面一些压力，或者殿下亲临，尽快解决扬州战事。”
王彦听了一阵沉吟，他对四川虽然有信心，但是王夫之说的也没错，两线作战，同时面临金国和满清，说不定西南的孙可望也会上来凑热闹，朝廷确实需要留有余力，否则到时候无法应变。
王彦点了点头，“扬州确实需要催一催，但是孤既然已经让陈阁部督师江北，那就必须相信陈阁部，扬州孤是不会去的。”
说着，王彦看向曲从直，“工部的新铳、新甲入库没有，若是入库了，兵部调出一千杆新铳，一千套新甲，再调铁人军，送到扬州去，陈阁部会明白孤的意思。”

第878章 攻城作业
时间到了十月初，秋收结束，多尔衮派遣骑兵护粮之后，基本保障了秋收，但正当他准备往南支援扬州之际，扮作倭寇的明军，又改变了作战方式，将原本分散袭扰的明军集中起来，沿着海岸攻城拔寨。
明军选择的地点主要是多山的山东，谢迁镇守朝鲜，防止清军攻打朝鲜，阮美领万余精兵，同郑成功的水师，在莱州府、登州府肆掠，连破昌邑、潍坊、黄县、蓬莱等地。
数千里的海岸线，让清军防不胜防，对于这种从海上来的敌人，完全无从应对，明军抢夺了大批物资，转运到朝鲜，直到围攻登州府文登县时，才被清将王忠清所阻。
多尔衮拼凑五万大军走到了济南，却又不得不留下两万人镇守山东，防备明军继续霍乱山东州县，最后只能让固山何洛会领三万人先行南下，汇合徐州两万绿营后，然后去救援扬州。
朝鲜明军牵制了北直、山东的清军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张名振早已在淮安、泗州一线完善了防御，理所当然将何洛会挡在了淮河之北。
虽说合肥的援兵被李过击败，逃回合肥，北京的援兵又被挡在淮安，但扬州城下的明军，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时间到了十月，最多一个多月就要进入冬季，万一今岁还是向去年一样冷，那整个扬州战役，就将失败了。
一个多月的攻城作业，一条十多里长，宽五丈的沟渠，在数十万民夫的日夜奋战之下，已经接近扬州城。
此时在扬州城下，呈现出一副恢弘壮丽的战争场面，明军在城下，堆起一个个土台，上面竖着木板，盖着湿牛皮，防御清军的炮弹和砲石。
明军火炮架射在上面，同城上对射，“轰隆”的炮声不时响起，城头腾起团团白烟，铁弹呼啸着从烟雾中飞出，直射向城下，将竖起的木板砸烂，但因为木板上有一层牛皮，并没有造成木屑飞溅。
城下的明军炮阵，炮手们在弥漫的硝烟中，将用棉布包好，写有编号的药包，从木箱中拿出来，用木棍推入炮膛，再装上铁弹，然后用锥子从火门处刺破药包，倒上引火药，前面的士卒将遮挡炮口的一块挡板放倒，操炮手立时将火炬靠近引药。
久病成良医，数年的战争，让明军总结了许多经验，如同火铳兵的发射药，改用一个个小陶瓶事先装好，做到定量发射，避免战场紧张，多放或是少放火药，使得明军火铳炸膛的概率大大降低，而这种经验的推广，就变成了明军炮兵的药包。
军器监吸纳火铳手用药罐定量的经验，对每种型号的火炮，进行成百上千次的试射，找到一个合理的用药范围，并形成规范，事先有棉布将定量的火药包好，更具不同的药量进行编号，作战时每种火炮，如红衣大炮取编号“甲”的药包，直接发射就行。
这些微小的变化，却使得明军火炮的寿命大大增加，同时射速也要比清军快得多，更重要的是炮手对于炸膛的恐惧，逐渐消失，士卒用铳用炮的胆量都大了起来，觉得这些武器可以信赖。
伴随着咻咻的火花闪烁，一团团的白烟升起，炮兵阵地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响，炮身猛烈后退，将士卒顶住炮身的木桩，都撞的松动，浓浓的白烟覆盖了炮台，城下处处白云朵朵。
一枚枚十多斤重的炮弹，砸中城墙，西城上尘土飞扬，城墙在铁弹的撞击下，墙砖破碎，深深凹陷，无数碎石飞射四溅，又如雨点一般落入护城河中，溅起密密麻麻的白色水花。
此时，城上城下，炮火轰鸣，铁弹交织，仿佛奏响一曲激昂的乐曲。
在炮弹巨大的轰鸣声中，炮弹砸中城墙，带来的震动，营造的恐怖气氛下，数以万计的民夫推着独轮车，从两丈多深的深渠中，如同密集而上的鱼群，将挖出的泥土运走。
明军的炮击，就是为了掩护民夫挖渠，随着挖近护城河，城上清军的火炮每天都能砸死上百民夫，这很快就引起了民夫们的恐慌，陈邦彦不得不调集重炮，与城头清军炮战，掩护挖渠。
明军同时吸收了王彦攻打万县的经验，在清军火炮范围内的沟渠上，铺上一层手臂粗的原木，并且盖上湿牛皮，民夫在下面挖掘，便安全了许多。
清军对于明军的意图十分清楚，火炮和城内的砲车，重点都放在这里。
天空中不时腾起一个个燃烧的火球，那是清军躲在城墙后面的砲车发射，用竹子编制成圆形，里面塞满浸泡了火油的棉花，外面在裹上一层棉布，浇上火油，然后点燃，用抛石机抛出城外，在明军铺设的原木上滚动，燃起熊熊大火。
不过明军在原木上铺了牛皮，大火一时烧不透，躲在两侧挡板后的明军士卒，立时在清军发射的间隙中冲出，拿起带钩的长杆，将燃烧的火球钩走。
除了火球之外，清军还发射砲石，百十斤重的巨石被抛飞出来，砸在原木上，立时折断，但是却被牛皮兜住，没有砸伤下面的民夫。
扬州的攻防战中，除了挖水渠对射激烈之外，最惨烈的还是在西城外高地的争夺战。
多铎当年攻打扬州，对于西城外的高坡印象十分深刻，正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控制了高坡，所以轻易轰跨西城，然后从此处数次攻入城中，直到王彦袭了高坡，他攻打扬州的策略，才由硬攻改为长期围困。
因此多铎对西城外的高坡十分重视，派遣清朝额驸辉塞领五千人马在山上驻守，并在上面筑造了石寨，十分不易攻打。
此时在数万民夫挖掘水渠之时，西城高坡下正炮弹、箭雨交织，构成一道密集的大网。
明军士卒就在这张网中，推着盾车，举着盾牌，向高坡冲锋。
在攻城部队之后，数百门火炮，躲在木板后面，正抬起炮口向山坡上的石寨倾泻着火力。
负责指挥的刘顺，一手按着战刀，在阵前来回走动，不时停下步子，焦急的看向山坡上密集的明军呐喊着向上攀爬，不断有人被清军的箭矢射中，从上面滚落下来。

第879章 南京来人
攻打扬州的明军共计八万人，围困扬州三面，独留下北城。
一个多月下来，水渠已经挖到了城下，再等三两日就能连通护城河，可是西城外的高坡却还没有攻下。
明军帅帐内，刘顺一手抱着头盔，气恼的掀开帐帘，与一众将领涌入帐中，然后烦躁的将头盔丢在桌子上，嘴中骂道：“张有德你要是压得在凶一点，今天石寨就被打下来了。”
身后跟进来的张有德脸上硝烟未散，有些无辜，方才确实差点就上了石寨，可在关键时刻西城的清兵从城内冲出，打乱了他们进攻的节奏，明军又被清军从坡上碾压下来。
高坡已经攻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眼看水渠都要贯通，但石寨还没拿下，刘顺心中自然有些焦急，张有德十分理解，没有反驳，低着头走到一边，将头盔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陈邦彦心中比所有人都急，但脸上却表现的很淡然，“众将勿燥，石寨能攻上去一次，就能攻去第二次，有今日经验，下次进攻，就会容易许多了。”
刘顺听了，面漏惭色，起来说道：“阁部，众同僚，是我失礼了。”
陈邦彦点了点头，让刘顺坐下，“水渠马上就要连通护城河，到时候战船就能直接杀到城下，但在此之前，大军首先要夺下西城外的石寨，然后架炮掩护攻城。今天虽然没有夺取石寨，但想必这几日的进攻，众将也摸清了清军防守的策略，我们现在就来谈一谈，好一一破解。”
发脾气没有用，刘顺等将沉下心，思索片刻，不待陈邦彦点名，刘顺调整了心态，行礼道：“督师，这西城外的石塞与扬州西城互为犄角，我们从南、北两个方向进攻，都要遭受城头和石寨的炮火夹击，攻坡等于腹背受敌，士卒不仅面临石寨上射下的箭矢、铳丸，还要受到城头炮火轰击，所以石寨不易攻取。”
陈邦彦走下帅案，站到沙盘边看了看，不禁点了点头，“那从西面攻取呢？”
“今日打的便是西面。”刘顺走上前，拿起竹条指着石寨西面，“从西面进攻，扬州城上的火炮被高坡阻挡，确实无法威胁我军攻寨，但是每当石寨危机，清军骑兵就会从西城，或是北城出来袭扰，让大军很难专心攻山。”
扬州城大，城中有四万五千清军，攻城的明军只有八万人，想要四面围困，必然兵力分散，反而容易被清军各个击破，所以明军放弃北城没围，一是网开一面，免得清军做困兽之斗，二是，兵力上确有不足。
刘顺收了竹条，叹了口气，“今天张有德部已经爬上石寨，清军骑兵突然从西门冲出，直扑山下，然后绕过山坡，从北门进城，打乱了攻寨的部署，所以才败了下来。”
这么一说，陈邦彦就明白了，他注视了沙盘一会儿，忽然向刘顺一伸手，后者会意忙将竹条递上。
陈邦彦接过，在沙盘旁转了一圈，然后指着城门，“如果将清军骑兵堵在城中，刘国公有信心拿下石寨没有？”
刘顺微微一愣，没明白陈邦彦有什么办法不让清军骑兵出城，但他立时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清骑干扰，末将保证拿下石寨！”
得到肯定的回复，陈邦彦用竹条在扬州几座城面前，划了几条沟，“殿下东征八闽时，以锁城法困漳州，我们不需要困死扬州，只要挖几条沟，让城中骑兵不敢轻易出来就行。”
当年漳州，明军挖沟筑墙，将李成栋几万人困在城中，然后主力东去攻打泉州等地，现在明军有八万人，工事不用修得像漳州时那么复杂，只需几条深沟，便能使得清军不敢出城骚扰。
“锁城法，这个我知道，工程量也不大，末将让人连夜挖几条沟，再派点人守卫，清骑便不敢贸然出城。”帐内将领齐齐围过来，刘顺眼前一亮，有些懊恼，他不该想不到的，“阁部这个办法可行，末将赞成！”
一众将领听了，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见此，陈邦彦心中松了口气，随即又补充道：“水渠已经接近护城河，负责守卫的将军，也要提高警惕，严防清军出城破坏。”
明军不能像清军一样，逼着百姓去填河，所以贯通水渠，连通护城河，让战船驶到城下，是明军攻城的关键手段，而整条水渠已经耗费明军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是这个时候让清军炸了，灌水进入，那麻烦可就大了。
负责守卫水渠的是武卫军的胡一清，他当即抱拳道：“若是挖沟阻拦清军出城，末将守渠的压力也会大为减轻，末将保证不出问题，一定让水渠顺利连通。”
“很好！”陈邦彦满意的点点头，“今日攻寨、挖渠，大伙儿也累了，现在各自回营歇息，等到晚上，再起来行动，四门同时挖沟筑墙。”
众人齐齐抱拳，正准备散去，张煌言掀起帐帘步入帅帐，给陈邦彦行礼道：“陈阁部，南京派援兵押送物资到了。”
陈邦彦闻语一愣，他并没有向朝廷请援，也没有索要物资啊。
“人呢？带进了！”陈邦彦带着疑惑，他挥手上众将退下，却示意刘顺暂时留下。
不一阵，两名士卒掀开帐帘，一人步入帅帐，陈邦彦等人齐齐望去，来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留着短须，甚为精壮，正是王彦的侍卫，铁人军统领陆士逵。
“陈阁部、刘国公、张大人，卑职奉朝廷之命，押送新铳一千杆，新甲一千套，赶来扬州支援。”陆士逵进来后，扫视帐中几人一眼，都认识，他微微一笑，行礼道：“殿下吩咐卑职，到了扬州便听陈阁部之命，卑职与手下一千儿郎，愿随时听候调遣。”
铁人军是王彦的亲卫，一般情况下，是不参与战斗的，这次只是送些物资，楚王没必要将铁人军派过来。
“陆统领，是不是朝廷发生什么变故呢？”陈邦彦拉住他，忽然问道。
陆士逵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便说道：“回禀阁部，朝中没有什么变故，但是金国可能要攻打四川了。”
金国要打四川，帐中三人俱是一愣，脸上漏出惊色。
陈邦彦思绪很快，马上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这是朝廷急了，崔他们快点打下扬州，结束江北的战事。
当下，陈邦彦让一路劳顿的陆士逵去歇息，然后与刘顺去看了新铳、新甲。回帐的路上，陈邦彦忽然站住，回过身来，看着刘顺，正色道：“刘督镇，你我都是殿下心腹之人，殿下对你我二人，可是给予了厚望，我们可不能让殿下失望啊！”
说完，陈邦彦便转身离去，留下刘顺攥紧了双拳。

第880章 又见锁城
虽然王彦和朝廷没有下旨催促，但希望陈邦彦、刘顺尽快结束扬州战事，已经无需言表。
陈邦彦、刘顺是第一次指挥这种规模的大战，王彦没有明令，也是照顾两人的感受。
刘顺听了陈邦彦的话语，知道打不下扬州，不仅会折了明军士气，他个人会很没有面子，同时也会连累信任他的楚王，给王彦丢人，这让他心中立时憋了一口气。
是夜三更，扬州城上火炬通明，多铎为了防止明军偷城，几乎是照抄王彦守城的方略，划地守城，每个墙垛都安排固定的人马守卫，失垛全队皆斩。
整个扬州的清军，被他分成三班，四个时辰一轮换，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扬州城上都有足够的守卫。
城中原本还有不少曾与明军有书信往来的绿营将领，现在也没了消息，多被多铎的凶狠手段震慑。
在明军重新兵临扬州之后，多铎虽然派遣满人心腹接管绿营兵，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在城中宴请诸将。
在席间，他忽然一声暴喝，说赴宴之人中有明军细作，然后随便点了三人，当着众多绿营将领的面，直接剐了，放入大鼎中煮成肉汤，让众人分食，将众多绿营将领吓得面无人色。
其实，多铎虽然知道城中绿营将领肯定有人与明军勾结，但他并不知道有谁，所以就随便点了三个小罗罗，直接杀了。
点中的三人官职不高，不可能有多少心腹，若是其中真有勾结明军之人，其他同伙看了，心中自然害怕，认为多铎情报厉害，从而不敢妄动，若是没有勾结明军之人，那也没有关系，杀这三人，会让那些暗中通明的感到恐惧，以为三人隐藏之深，没有一点通明的迹象，居然被多铎查出通明，那他们便更加需要小心。
多铎这一手，残忍、蛮狠，但却震慑住了绿营，使得明军几次向城中射入劝降信，都没有等来什么回应。
天地会也因为城中巡查森严，没有活动的机会。
这时头戴着红色斗笠，穿着褂子的绿营兵，握着长枪站在墙垛之间，露出半个身子，身旁火盆内燃烧的火焰随风晃动，城墙上还有一队队一手斜持长枪，一手打着火把的清兵来回巡视，可谓戒备森严。
三更天，以是半夜，天空中有些阴沉，密布着层层乌云，遮蔽星月，夜风吹过让人感觉到一股凉意，似乎是一场秋雨将要降临。
明军兵临城下，多铎亲自坐镇西城，清军不敢松懈，城头一队清军弓手，掐着点，将包着棉布的箭头浸泡在油罐中，然后在火盆上点燃。
十多名弓手，同时将弓身拉开，搭上火箭，咻的一下射下城去，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夜空，落在地上，照亮护城河的对岸。
这是清军例行观察，一个多月来每晚如此，值夜的清军每隔一断时间都会射上几箭，就是借着火光观察城下，防止明军偷城。
放完箭，弓手们便收了步弓，为首的把总注视着被十多团火焰点缀的城下，忽然看见一大片黑漆漆的身影在城下晃动。
把总脸上顿时大惊，慌得后退一步，旁边的弓手们见了，察觉情况有异样，扭头向城外看去，把总则连忙几步抢到警钟之前。
一阵急促的“咚~咚~咚~”钟声响起，城上清军顿时一阵骚动，多铎听到警钟声，也带着大队将领、幕僚，登上城墙，只是夜晚乌云遮蔽了月光，他们基本看不清城池下的情况。
多铎匆匆来到城上，叫来当值满将，急问道：“何事报警？”
满将把那发现情况的把总带来，把总跪地禀报道：“王爷，城下有无数人影，具体情况，奴才看不清楚。”
多铎听了，微微皱眉，然后回头对身边将领道：“放火球，看看情况！”
“喳！”一名满将打了个马扎，然后马上调集了近百名砲手，他们在城下拉动绳索，士卒将火球放入弹兜中，火炬点燃，砲手一锤子下去，活钩脱落，长长的抛竿立时将火球抛出。
燃烧的火球腾空而起，如同天降陨石，划过夜空，多铎满面寒霜，他借着火光立时看清了城外，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挥舞着锄头，在城下挖掘深壕，不少人半个身子已经到了地下，他们正不停的用铲子，将泥土抛上来，尘土飞扬。
多铎看清了情况，大吃一惊，他立时明白了明军的意图，狗&#183;日的，他学着明朝的守城之法，明军现在却搞起了他们当年的那套。
明军的水渠已经快要连通护城河，多铎正准备这两日组织一次突袭，炸出一道缺口，放水灌入没有完工的水渠，让他们没法子继续挖深挖宽，但现在明军到先把他给困住了。
多铎有些扎心，悔恨他慢了一步，而这还不仅仅是无法破坏水渠的问题，恐怕连与石寨的联系和配合，也要被断掉。
“快，速度调集火炮和砲车，给本王轰击，不能让他们继续挖下去。”
夜晚，扬州四门外，几乎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无数火球被抛射而出，照亮了夜晚的扬州四们，照亮了远处列好阵型，严阵以待的明军。
刘顺骑在马上，身后是如林的长枪兵，清军抛射的火球，照得他们手中的长枪和身上衣甲寒光闪闪。
多铎见明军已有准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怕中了明军埋伏，不敢派兵出城。
城上清军的反击手断，便只有城上的火炮，以及城后面的砲车。
夜晚的城墙和一片漆黑的城下，都不时喷出团团火光，“轰隆”的炮声一阵阵的响起。
城上清军向城下，倾泻了无数炮弹和火球，但收效却不大，主要是明军挖壕十分有章法，士卒们趴在地上，先挖一个坑，躲入其中，然后在两坑对挖，连成一线，士卒猫着腰躲在坑中挖掘，除非特别倒霉，否则基本不会被城头炮火所伤。
城门外，数千人马在炮火中进行挖掘，不停的将土掀起，几条壕沟同时进行，不多时就初具规模，场面很是壮观。
炮火下，刘顺的战马有些躁动，他一手扯住缰绳，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城门处的情况，严防清骑忽然冲出，同时目光又不时扫视挖壕的情况，当他看见几条壕沟已经成行，士卒们顶着盾牌开始往城门两侧的护城河掘土而进，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将城中清兵与石寨分开，他便一定能够拿下石寨。

第881章 新铳、新甲
一夜之间，扬州四门外，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然出现众多纵横交错的深壕，还有矮墙。
明军来这么一手，清军骑兵想要直接冲出，已经没有可能，除非有步军先行杀出，推了矮墙，架上壕桥，城中人马才能出入。
清晨，多铎看清明军一夜的成果，城下纵横交错的工事，让他有些震惊，有些不能容忍。
他命梁化凤领着两千人，杀出城去，想要毁掉明军工事，但是明军借着工事防守，一阵炮火和排铳齐射之下，清军虽然推倒了两道土墙，但还是丢下几百具尸体，逃回城中。
清军一退，明军顶着盾牌，身子猫在壕沟中，用铲子又将损坏的工事重新筑了起来。
多铎没有办法，折腾了一夜，早没了精力，身子也以疲乏，只能含恨下城。
明军用工事和一点兵力，阻拦了城中清军与石寨的联系，但明军并没有立刻攻取石寨，昨晚的行动明军出动半数，至少需要休整一日，然后攻寨。
此时在大营外，一处校场内，“砰砰砰”的铳声响成一片。
一只千人左右的明军士卒正在试射，周围还有许多士卒围坐观看，引起了众多军校的议论。
校场上，陈邦彦与刘顺等人，正在观看士卒们试着新铳。
这种自身火铳，他们已经见过几次，但主要只装备了王彦的侍卫亲军，也就是原来的督标，五忠军其他各镇却很少装备。
试铳的是张有德部，昨天这一千支铳一到营中，就被拨给了他的宣武营。
这时张有德有些兴奋，“阁部、督镇，末将早知道这种自生火铳，在武昌时就跟着殿下，看见督标的人进行试射，心中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装备手下儿郎，没想到这么快，就分到了一千支。”
陈邦彦笑了笑，“这种铳，具本阁所知，克胜营都没有装备齐全，殿下送来一千支，你当明白殿下的心意。”
“阁部放心，末将一定不辜负殿下信任。”张有德肃然抱拳。
陈邦彦点点头，然后问道：“士卒使用起来如何，能否立刻投入战场。”
“这种铳使用起来，比鸟铳和鲁密铳都要简单，会使鸟铳的铳手，只需一天时间，就能熟练使用。”
一旁刘顺听了，插嘴道：“如此就好，你别把牛皮吹大了，要是明天你打不下石寨，看本镇不削死你。”
扬州城被堵，现在又得了一千快铳，张有德拍了拍胸脯，“督镇放心，要是打不下来，阁部、督镇可以将末将一撸到底。”
众人听了，齐齐发笑，连日攻寨受挫的阴郁，似乎都慢慢消散了。
这时旁边的陆士逵，也笑着说道：“那新甲的防御如何？据说是工部参考荷兰人的胸甲，请葡萄牙工匠和工部匠师，由宋侍郎亲自主持进行锻造的。”
当初王彦从葡萄牙人手中购买枪炮时，就看中了西方的板甲，只是制作困难，加上成本高昂，所以放弃了对这种甲胄的制造。
如今之所以开始进行锻造，一是，明军骑兵数目不及满清，王彦便想从装备上超过清骑，于是指示工部给骑兵制造新的装备，二是，朝廷手中有些钱，三是，锻造技术有所突破。
值得一说的是，这种技术的突破，并非是工部匠师和官府所为，而是来自于民间作坊。
这些年来，王彦将许多军器制作，都交给了民间商号，这些商号为了扩大生产，所以争抢匠人，提高待遇，鼓励革新，便在所难免。
其中一家商号，主要是负责为朝廷打造刀剑和铁甲，因为缺少匠人，规模一直得不到扩展，而主家图利，又接下了许多朝廷的单子，为了能够按期完工，难免将匠人们一个当两个用。
虽说东家给的薪俸很高，但铁匠们还是苦不堪言，商号内的一名老铁匠，便因为劳累过度，只能回家修养。
在修养期间，那铁匠看着家乡转动的水车，便忽然突发奇想，若是对水车进行改良，加上铁锤，再装上几个齿轮、曲柄与控杆，把提水改成提升铁锤，是否就可以用来打铁？
铁匠有了这个想法，便向东家请了长假，在家改造水车，但过程并不容易，很快他便花光的积蓄，但改造水车却始终没有成功。
铁匠是商号的老师傅，东家见他半年多还不回商号，便以为老东西要去别的商号，作坊里一个师傅，往往带着十几个徒弟，师傅一走，徒弟多半也要走，商号会蒙受不小的损失，所以东家便派人去重新商量待遇，想要挽留。
结果回来的人告知了铁匠的想法，商号东家立时敏锐的察觉到了好处，马上出钱出力，又找来许多工匠，在老铁将的基础上进行改造，终于初见成效。
铁匠进行改造后，主要的问题是利用水车将铁锤升起后，放下时落点不稳，众多工匠群策群力，将铁锤铸成方形，改用铁条铁板搭起骨架，成为铁锤大小的方井。
铁锤则在方井中由水车牵引的绳索吊起与放下，将铁锤落下的角度保持垂直，这样就能保证落点的稳定。
商号很快采用了这种技术，减少了人力捶打，改用水机锻锤，而为了保持优势，东家自然与铁匠和其他匠人，重新签了契约，以求垄断这么技术。
不过，商人间消息灵通，别人见他们吃那么多单子，自然生疑，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并被官府知晓。
之后，工部官员出面，以每年给商号固定订单为条件，将老铁匠等人招入工部，便给了个工部营缮所正九品的所丞职衔。
工部得了这一批工匠，在原来的基础上，进一部完善，使得工部制甲的速度也大大提升。
这一千副铠甲，也一同装备了宣武营，但因为比棉甲和罩甲重的多，所以还没给士卒穿上。
“这个道没有试过！”
陆士逵听了，忙说道：“那就撑着现在的机会试一试，据说这批甲原本是准备装备横冲马军的，结果被殿下调拨到了扬州。我临行前，宋侍郎有过吩咐，希望这批铳和新甲，将士们都能用上，还希望军中若是发现有什么问题，及时向工部反应，好让工部对兵器进行改进。”
这些东西，虽然军器监已经反复测试，但具体如何，还是需要在战场上用一用，所以宋应星极其在乎战场的反馈。
“那就拿出来试试！”工部这是拿扬州战场检测新铳、新甲，陈邦彦管着兵部，自然希望工部能制造出好东西。
张有德闻语，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几名士卒拿出几套新甲，这种甲由两块铁板，胸板和背板组成，搭扣和铆钉为黄铜打造，里面有皮革，胸板上有图案，还有“横冲”的字样，可见确实是给横冲马军打造的。
士卒很快将一套新甲套在稻草编制的假人身上，然后抬铳射击，一百步外，一声铳响过后，士卒上前检查，整个铠甲凹陷去一块，但铳并没有将铠甲击穿。
士卒马上前至五十步，然后再射，一个小指头大小的弹孔立时可见。
听了禀报，陈邦彦等人都诧异起来，这新甲全铁打造，明显要比棉甲精良，怎么会五十步就被洞穿呢？那装备起来还有什么意义。
陆士逵也十分不解，军器监肯定进行过测试，不肯能会生产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盔甲，他看了眼试射士卒手中的自身火铳，突然反应过来，“换鸟铳试射！”
众人也齐齐反应过来，忙让士卒换了鸟铳、鲁密铳再射，结果五十步内都没有破甲。
陆士逵等将见此，心中不禁都有些感触，火器今后肯定越来越强，盔甲最后必然要被淘汰，但是就目前而言，这些盔甲用来对付满清，却依然大有用武之地。

第882章 攻取石寨（上）
次日清晨，陈邦彦擂鼓聚将，安排攻打石寨的事宜，一定要拔掉，清军在扬州城外的最后据点。
他令王翊领三千浙兵在北城外监视，让降将徐凯成领三千人监视西门，进攻石寨的任务，依然交给了刘顺。
西城外的高坡下，旌旗翻飞，长枪林立，近百门火炮，躲在竖起的挡板后，向山头倾泻着弹雨，将山顶打的碎石飞溅。
炮击一个时辰，弥漫的硝烟，覆盖了明军阵线，山顶的石寨，也笼罩在尘土之中。
刘顺右手按着战刀，左手一挥，第一轮进攻的三千明军，随着中军鼓响，一千多士卒扛着短梯、壕桥，拿着藤牌，向坡上攀爬，后面两千士卒拿着各式兵器紧随其后，如海潮汹涌，喊杀震天。
西城外的山坡，并不陡峭，不像西南的大山那么险峻，坡度比较平缓，但是满清的额驸辉塞环着石堡，挖了四道深壕。
同明军挖壕困敌的目的不同，清军挖壕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明军靠近石堡，是为了保护自己。
江南的山坡大多是个土包，挖掘起来并不难，辉塞让属下将每道壕沟得挖得又宽又深，下面还插上了竹签，需要借助壕桥和短梯才能通过。
这给明军增加了攻堡的难度，让明军士卒不易接近堡墙，而辉塞在四道壕沟后面的堡墙上则步满了铳手，形成一道完整的防御体系。
在“咚咚咚”的战鼓中，明军士卒成散兵阵形，沿着坡体上爬，密密麻麻的人影，很快就接近了塞堡外的壕沟。
这时，辉塞不禁一声冷笑，喝令道：“佛朗机炮！”
清军的红衣炮，大多丢失在了江南，只有长江北岸的几处炮台上的火炮被运到了扬州。
清廷在北方也有铸炮坊，可是犹豫经济崩溃，已经无法和开足马力生产的明朝相比。
清军主要的火炮，还是集中在扬州城中，高坡上只配备了十门红衣炮，但佛朗机却很多，这是因为相比于射速慢的红衣炮，佛朗机无疑更有利于防守。
多铎这也是久病成良医，他攻打扬州三月不下，他攻打武昌，最后仓皇而逃。明军守城用什么器械，怎么守，他基本都体验过，所以当他要守城时，脑壳一转，许多痛苦的经历浮现出来，当初明军怎么恶心他，他现在便怎么恶心回来。
为了躲避明军红衣炮的轰击，清军事先将百门佛朗机抬到堡墙下，躲避炮击，这时听了命令，士卒们立刻将佛郎机抬上堡墙，装好弹药，拿起火炬。
“放！”
辉塞一声令下，近百门佛郎机，立时同时发火，堡墙上硝烟弥漫，百枚炮弹一起射出，弹如冰雹，力道极大，明军的藤牌能挡住弓箭，却挡不住佛朗机的威力。
一瞬间，明军士卒盾牌破裂，不少士卒被砸得倒飞出去，只听得士卒惨叫连连，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卒，被砸得肢体破碎，头盔破裂。
中军阵中，刘顺放下千里镜，有些惊疑，“石寨上清军的火炮是不是有所增强？”
旁边的张有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巡夜的士卒禀报，昨晚西城有些动静，估计是多铎看我们堵死了四门，所以从城上坠下一些火炮，运到了山上。”
西城墙和高坡之间，在清军火力覆盖范围内，明军士卒不可能在此驻兵，所以清军还可以坐着吊篮，从城上坠下来，同高坡联系。
刘顺听后，没有说话，拿起千里镜继续观察。
这时明军士卒虽然面临佛郎机的猛烈轰击，但步伐却没有停歇，依旧呐喊着向前奔跑，前面的士卒开始将壕桥，搭在壕沟上，士卒踩着壕桥，飞速越过第一道壕沟。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清军铳手和弓箭手，开始发威，站在堡墙上的铳手，开始站起身来，三列轮射，而弓手则不在堡墙上，而是站在堡墙后面，列成九排，弯弓向天上抛射，一片片的箭云腾空而起，天空都一下暗淡，箭矢如同飞蝗一样落下，进攻的明军士卒立时死伤惨重，不停的中箭、中铳，跌落到壕沟之中。
刘顺见此，眉头皱了皱，看来多铎是连夜向石寨增兵了。
这个寨子，明军打了几次，有多少炮，有多少铳手，弓手，明军已经基本摸清楚，而现在的情况来看，石堡上不仅增加了火炮，士卒只是也补充回了五千之数。
“我们堵城，多铎那厮便增兵石寨！”刘顺骂了一句，然后回头下令道：“鸣金收兵，让周方荣撤下来。”
军令传达，一阵“当当当！”的钟声响起，第一轮负责试探的明军，丢下数百具尸体，如同退潮一样，从高坡上退了下来。
士卒们骂骂咧咧退回本阵，但事实上每个人都长长松了口气，明军诸部之间，有好勇斗狠的风气，小到蹴鞠比赛，大到战场厮杀，都要比一比。
负责试探的三千明军，是朝廷新编的武毅军，主力是南京投降的绿营兵，他们虽然加入明军不久，但是也感受到了明军之间比斗的气氛，他们就算是心中害怕，但嘴上却不会说出来，而是用辱骂清军的方式，来表示他们并不惧怕清军，以免让兄弟部队瞧不起，总之输仗不输人，要面子的很。
三千明军退下来，为首的将领周方荣，也是南京战役时投降过来的清军将领，原来是一千总，后诈取大胜关有功，得以提拔。
他领着几员部将，来到中军，立时单膝跪下，“末将无能，未能接近塞墙，还请国公责罚！”
“山上力量有所增强，这不怪你们，而且清军的手段基本用了出来，你们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什么好责罚的，反而有功绩。”
“末将等人谢国公栽培！”
“你们就留在中军，随本镇观战吧！”刘顺挥挥手，让他们站起来，然后扭头看向张有德，“给你半个时辰准备，这一次一定要拿下石寨，否则你自己回南京向殿下解释！”
张有德的宣武营装备了王彦让陆士逵送来的装备，若是不好好表现，那真就的辜负了王彦和刘顺的期许。
“督镇放心，末将绝对不让您在殿下面前抬不起头来！”

第883章 攻取石寨（中）
明军第一轮攻击被赶下去，引得塞堡上的清军挥舞兵器欢呼起来，他们双手高举，然后又放下来，显得特别兴奋，跟后世的皇军一个德性，只差一句“贴闹黑卡，板载！”
石堡是守卫扬州的关键，如果石堡失手，扬州城内清军的士气，必然将受到严重的打击，所以多铎向石堡派了三百满丁，以及一千多汉军旗，剩下的人马，也多是各旗的包衣。
相比于绿营兵，这群由旗丁和包衣组成的人马，抵抗的意志明显要强上许多，这也是明军几次攻击，都没有拿下石堡的原因，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要是明军一旦攻下石堡，对于扬州的守军的意志，必然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此时，宣武营的士卒，正做着进攻前的准备，而停歇了一阵，炮膛冷却后的红衣炮，则在进攻的间隙再次轰鸣，将方才还发出阵阵欢呼的清军，打得连忙缩进堡墙之内。
铁弹砸在石堡上，使得砖石碎裂，灰尘四起，整个山头逐渐被尘土遮蔽。
因为明军进攻的西面，所以扬州西城上的多铎无法看清战况，不过他昨天连夜给山头补给了兵力、火炮、火药还有一些粮草，石堡内兵力器械都还充足，料想不会这么容易被明军攻破。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多铎还是很有信心，将战争拖延到冬天。
半个时辰后，宣武营近五千人马，准备就绪，张有德按着刀柄，在自己的属下面前巡视一遍，然后大声说道：“尔等是忠武镇的锐士，是从地方各军中补充上来的精锐，装备最新的器械，拿最高的军饷，吃最好军粮，满役退下去可以到地方担任府兵军官，杀敌三人，死了可以进忠烈祠堂，尔等享受这么好的待遇，打个土寨打了一个多月，还要不要脸？”
张有德顿了顿，来回走动几步，列好阵型的宣武营，一个个鸦雀无声。
五忠军的待遇，可以说一人入伍，全家无忧，而士卒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衣食足而知荣辱。
只要有闲暇时间，王彦总是命令各部举行各种比斗，根具结果不一样，各部在伙食上的待遇也不一样。
这一是为了将诸军的注意集中到训练、比斗上，二是消磨各部旺盛的精力，免得骄兵悍将们扰乱地方，作出什么违法乱纪，特别是奸污民女的事情，三是培养各部士卒的凝聚力，以及荣辱心。
对于诸部而言，如果在各种比斗中，长期垫底，是不是有些不合适，稍微要点脸皮，想必都会卯足了劲，使阴招也得赢几回。
正是这种风气，使得各部，不自觉的处处比，而最具说服力的自然是看战功。
很不巧的是，忠武镇就是在各种比斗中，长期垫底的一镇，他们虽在南京战役中漏了脸，但相比于其他几镇，还是差了一点。
这次扬州之战，对于忠武镇来说，就是一次出头的机会，从上到下早就憋了一口气。
“本将的脸反正是让你们丢完了！”张有德又骂一句，见士卒们脸上憋的通红，不少人眼中露出怒意，他知道动员的目的已经达到，“别不服气，有能耐就给本将打下石堡，让耻笑我们的人闭嘴，而本将也会以尔等为傲，给你们请功请赏！”
说着，张有德扭过头来，对身边棋牌官说道：“打旗，告诉中军，宣武营准备就绪！”
宣武营这边应旗挥动，中军那边立时战鼓擂起，轰鸣的红衣炮停歇下来，但是五千明军却随着鼓点，整齐的迈出步子，列队向石堡杀去。
这一次，前面依然是藤牌手，他们扛着壕桥和短梯，高举着腾牌向前推进，有两千多人，后面则比较特殊，三千铳手背着铳，推着数百两大车，顺着土坡缓缓前行。
这些大车前面有块木板，上面铺着牛皮，有点象虎门刀车，连起来就是一座简易的寨墙，后面还有士卒抬着佛郎机，顺着土坡攀爬。
明军红衣炮一停，石寨上尘土还未散去，清军便将佛郎机重新抬回堡墙上，慌乱的重新布置，烟尘中到处都是跑动的清军身影。
堡下明军士卒箭步如飞，忽然城头硝烟腾起，炮声轰鸣，清军的佛郎机开始向下射击，近百枚铁弹砸向明军。
步步为营，向前推进的明军，立刻出现伤亡，呼啸的炮弹不断砸入明军阵中，有的击中举盾的明军，有的则砸在地面上，立时溅起一片泥土。
冲在前面的一员千户，手持苗刀，猫着身子与士卒们共同前进，堡上清军炮队明显盯上了这员千户，一枚炮弹砸来，正好击中他身旁的一个壕桥组。
千户目光盯着石堡，但眼角的余光，却清楚的察觉到，一枚炮弹先是砸中前面士卒的左胸，将那扛着壕桥的士卒砸得原地转了半圈，身体旋转着扑倒于地，然后炮弹余势不减，砸中后面士卒护在身前的藤牌，藤牌立时破碎，士卒被砸的倒飞出去，连撞后面几人。
本来六名士卒抬着的壕桥，失去平衡，立时掉在地上，后面上来三名藤牌手，补上空缺的位置，麻利的蹲下，然后提起，又迅速扛起壕桥前行。
而正在这时，又一枚炮弹，挂起一阵劲风，呼啸的砸在千户旁边，溅起一片泥土，然后反弹飞起，砸中后面一名士卒的头盔，那士卒当即一声惨叫，鲜血覆面，缓缓的向后仰倒。
清军的火炮给明军带来了不少的伤亡，他们冒着城头呼啸的炮弹，感受身边的同袍不断被炮弹打得倒飞出去，但这并不能阻挡明军的步伐。
很快明军进抵了第一道壕沟前，而清军佛朗机四个子铳已经打完，炮弹开始稀疏起来。
就在这时，憋了一口长气的明军千户，发出愤恨的一声呐喊，“杀——”
壕桥搭上，他战刀一指，率先拥过第一道壕沟，后面两千明军士卒也一起呐喊，挥舞着兵器，“杀啊！”
这声呼喊，似乎是将明军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士卒立刻蜂拥而过。
辉塞挖四条壕沟，正好是在城上弓箭、火铳的射程范围之内，当明军举盾，发动万胜冲锋时，躲在堡墙后面的清军弓手，再次弯弓满月，腾起一片黑色的箭云。
这些箭矢就向蝗虫过境，发现了稻田一样，噼里啪啦的不停的落下来，射向跑动的明军。

第884章 攻取石寨（下）
城头上，一队清兵抬起鸟铳，“砰砰砰”的铳声响起，硝烟弥漫，弹雨铺天盖地的射向奔腾而来的明军士卒。
天上抛射下来的箭矢与迎面泼来的弹雨，行成两个方向的攻击，明军士卒举盾去挡头顶落下的重箭，就挡不住迎面打来的弹丸，反之亦然，清军的攻击交织成一张巨网，在往中的明军士卒，面临着第一轮攻击时同样的命运。
惨叫声成片响起，一名踩着壕桥，将横跨在壕沟两侧的桥身，踩的上下闪动的士卒举着盾牌冲锋，一枚重箭吊射下来，“铮”的一下，射在盾牌上，箭头钉入盾中，箭尾上的羽翼连连晃动，要不是举着藤牌，这一箭肯定要破甲将士卒射伤。
箭矢还在如同雨点般一波波的下落，士卒根本没有时间注意盾牌上插了几支羽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壕桥，飞速的向前冲锋，他眼看着就将通过，插满了削尖后的木桩和竹签，满是危险的壕沟，脸上正露出一丝喜色，正面却一枚铳丸袭来，正中他的胸前，士卒身体在弹丸的冲击力下，立时倒飞，然后重重砸在壕桥上，身体滚下壕沟，瞬间就被木桩和竹签刺穿。
明军在清军箭矢和铳丸的夹击下，无法顾忌全面，防了箭矢防不住铳丸，防了铳丸又防不住箭矢，顾此失彼，士卒连连惨叫着从壕桥上跌入壕沟中，进攻路上十分惨烈。
明军的第一波试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匆匆退了下去，而这时明军面对同样的情况，但细看之下，却有些区别。
其中一名士卒，举盾冲锋于前，清军一排铳弹射来，打得他身上火星四溅，身体不断后退，眼看就要跌倒，却被后面士卒一把扶住，士卒满面惊恐，因为他感觉胸前一阵疼痛，以为自己中弹，但仔细一看，胸前板甲被打出几个鸡蛋大小的凹陷处，却没有一处洞穿铠甲。
这个发现，让士卒与托着他的同袍对视了一眼，一股信心立时涌上心头，两人同时操起战刀，举起盾牌，狂吼着，宛如大师兄附体一样，冲向石寨。
当前面的两千藤牌手，在密集的箭雨和铳丸中，全部冲过第一道壕沟时，明军后面的铳手，终于推着大车，到了壕沟前。
“快！摆开！”在铳队中，张有德亲自指挥着，急声大喊。
士卒们连忙将大车一线排开，形成一道寨墙，而在摆开的过程中，木板上已经钉上近百支羽箭，清军的箭矢“噌噌”的不停射在上面。
明军炮队，立刻将佛郎机炮，抬上大车，车前的挡板上有个碗口粗的窟窿，正好让炮口伸出挡板。
佛朗机炮与红衣炮不同，红衣炮是从炮口装填，而佛郎机是从后面换子铳，相当于后膛炮的打法，所以可以将炮口伸到外面。
在炮队准备时，三千铳手也迅速列阵，因为有一千新铳，所以其实是列成了两个听命于不同号鼓的方阵。
“将军，准备好了！”张有德站在两个方阵中间，右面的两千鸟铳手还在装药点火，左边一千自身火铳已经准备就绪，一名精悍的千户，昂声向他禀报。
张有德远眺前方，两千藤牌手在清军的攻击下，前锋已经冲过第三道壕沟，而随着距离堡墙越来越近，清军的火铳与弓箭的破甲能力，也越发大了起来。
“自声铳，先射！”张有德立时喝令道。
堡墙左侧，一队清兵射完，立时后退，第二队马上举铳上前，而这时明军左侧，在板墙后，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三百自身铳手，当即将铳抬起，“砰砰砰”的铳声，伴随着团团白烟，堡墙上的清兵铳手，顿时纷纷跌落下来。
城上清兵铳手，立时一阵慌乱，原本密集的队形，一下稀疏起来，前排的铳手匆匆放完一铳，慌忙后退，后排的清军铳手刚走上前来，明军一片铳丸，又向城头泼来。
这一下，堡墙左侧的清军顿时就乱了，明军铳手的射速，让他们感到一阵惊恐，使得不少绿营兵装填时频繁失误，有的连火绳熄灭了都未察觉。
此时，明军三列自生火铳，轮流击发，他们躲在木墙后，一队射完，一队上，动作娴熟，只是有些人还保持着要去看一眼火绳的习惯，等看了才反应过来，自生铳无需点火。
虽说自生铳有着哑火的缺陷，但在射速面前，这些缺陷完全可以弥补。
堡墙在连日的炮击中，墙垛已经大多被损坏，遮挡弹雨的效果，反而比不上明军的简易木墙。第二排的一名清军铳手，眼看着身前的一名清军，未及开火，便被铳丸击中，跌下城头，他额头不禁冷汗直流，手抖着往枪口灌发射火药，然后用通条捣实，装好铳丸。
城头上指挥火铳手的哨子吹响，那清军慌忙上前，方抬起铳，明军火铳又先一步发射，打的他身边的清兵惨叫连连，他在紧张之下，只想放完铳马上退下，于是扭过头去，慌忙扣动扳机，立时“轰”的一声爆炸，鸟铳炸膛，铁砂飞溅，将他脸上炸的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哀嚎翻滚。
这时明军右侧的两千老铳与阵线上的佛郎机也开始向石堡开火，硝烟弥漫之间，顿时就将城上清兵压制。
额驸辉塞见此立时大急，忙让堡上佛郎机进行还击，几名清军炮手当即瞄准了明军的木墙，一炮轰出，铁弹从明军藤牌手的头顶呼啸而过，直奔明军铳阵而来。
张有德正指挥着，就听见“嘭”的一声响，在他右侧两丈外，一辆大车前的木板突然炸开，城上射来的铁弹，裹挟着无数木屑，横扫明军铳阵，一名铳手在护板后，刚放完铳就被铁弹命中，随着一声闷向，铳手身体瞬间被撕成几个碎块，向四周飞散，一阵血雾喷洒开来，而那铁弹余势不减，直接将整个铳阵击穿，站在一条线上的三名铳手，全部被砸的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堡上火炮虽然还击，可是明军却大势已定，并不会因为几枚炮弹落入铳阵，便形成慌乱。
木墙后面，炮声铳声绵延不觉，发炮、发铳腾起的硝烟，将明阵覆盖，堡上的清军火力被明军压制，特别是在左侧一千自生火铳的打击下，左侧堡垒上的清军铳手已经完全不敢露头。
冲锋的明军藤牌手，很快发现迎面而来的铳丸稀疏起来，他们只需要防御头顶落下的羽箭，士卒们立时士气大振，举盾飞速的接近堡墙，特别是左侧的堡墙。
一架架短梯子搭上堡墙，两千腾牌手，如蚁群般攀梯而上，他们一手攀梯子，一手执盾牌，口中咬着苗刀，奋力向上攀爬。
堡墙上清军铳手开始用石块滚木砸下，一片片士兵被砸中，惨叫着跌下城去，但堡墙毕竟高度有限，只有一丈高，明军就是从梯上掉下来，即使攻城梯被掀翻也无法对明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片刻间，十几架短梯上的明军已冲上左侧堡墙，和墙上清军战在一起。
张有德见此，立时拔刀斜指，大喝一声，“杀啊！”
明军铳阵在藤牌手登城时已经停止了射击，他们听了命令，立时把出佩刀，推开木墙，蜂拥冲向堡下。
很快，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杀上墙头，数千人在堡墙上鏖战，不断有人滚摔下去。
几名悍勇的明军，甚至直接跳下堡墙，对躲在堡墙后面的清军弓手，进行屠杀。
忠武镇作为明军精锐，这时候战力便显现出来了，特别是其中还有千余穿着板甲的士卒，清军刀砍在上面火花四溅，却无法伤及明军分毫，反被反手一刀直接砍翻，混战中的清军立刻恐慌起来。
辉寨看越来愈多的明军冲上堡墙，不少人已经跳下来，如虎入羊群一砍杀清军弓手，而清军弓手本能的向未遭明军攻击的东面溃逃，他便知道要完。
明军主攻西面堡墙，其他三面没有遭受攻击，虽然安全，可他们退向其他三面，无疑就给明军腾出了更多空间，让更多明军冲进堡来。
果然，跳下堡墙的明军砍散了清军弓手，几次攻击后终于将守在堡门处的清军杀散，把堡门打开。
一阵欢呼响起，还在外面的明军瞬间蜂拥而入，堡门处，无数头戴碟盔明军士卒沿着通道冲入堡内，守堡的清军已经开始溃散。

第885章 掩杀败军
土寨下，刘顺在千里镜中，看见明军士卒冲上石堡，一员明军百户一刀斩断了辉塞的帅旗，然后从士卒手中接过一面绣着龟蛇的大旗帜，挥舞两下插上城头，他当即放下千里镜，一手握拳，向上挥出。
主阵的明军见了，心中如主将一般振奋，立时发出阵阵欢呼，刘顺身后的枪林举起，然后又放下，如同海上波涛，起起伏伏。
明军的欢呼声并非从堡上开始，而是在堡上明军还没完全控制石堡时，下面的明军就嚎了起来，这更是将冲入堡中的宣武营架了起来，这要是在被人赶下去，那还不尴尬死，那真是颜面扫地，无法抬头做人了。
欢呼和呐喊，从西面坡下，向石寨蔓延，很快传入了西城上多铎的耳中。
这让多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不禁一步走上前来，一手搭在墙垛上，双目向土坡上张望，想要看清石寨内的情况。
可惜的是，明军是从西面进攻，城上的视野正好被土坡挡住，多铎等人并看不清明军攻寨的情况。
正是因为看不见，而明军的欢呼声又传来，所以才让清军担心起来，不少清军将领，也同多铎一样，不自禁的走到城墙边，扶垛眺望，眼中都流露出忧郁之色。
有石寨在，明军就无法威胁扬州，扬州城中的清军便没有多少紧迫感，反之石堡一失，扬州城就落在了明军兵锋之下，特别是如果明军将红衣炮架在高坡上，就可以俯视西城，扬州的防守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这些后果所带来的影响，必然使清军士气低泄。
“王爷，昨晚我们送出去五十多门佛郎机，一千二百精锐士卒，石寨兵力充足，况且有额驸辉塞镇守，与明军周旋半月应该没有问题，王爷不必太过担心。”
镶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苏克萨哈，虽然听到了明军的欢呼呐喊，但他见多铎神情，还是出言安慰一句。
多铎也觉得他在扬州四门被堵后，连夜输送人马将石寨的兵力补充到最初的水品，明军要是按着之前的攻击方式，自然又得耗上一段时间，等石塞兵力损耗后才能借机破寨，可是他就怕明军玩出什么新花样，而且这满山遍野，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传入耳中，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不好！”多铎正焦躁之际，旁边的管校忠忽然指着石寨，惊呼一声，“王爷，石寨败了！”
其实好多清军将领，也一直在眺望石寨，不用他说，自己也能看见。
多铎方才走了下神，闻声急向高坡上看去，只见高坡上石寨的东门一下打开，千余顶着斗笠穿着马褂的清军，夹杂着百余穿着白甲的旗丁，仓皇的涌出石寨，满山遍野的冲下高坡，向扬州逃来。
石寨内，明军还在于清军残兵厮杀，两个百户队，舍弃石寨内的残敌，没有下堡墙，按着张有德的命令，一左一右的沿着堡墙突进。
额驸辉塞逃出东门，听见漫山遍野的欢呼，回望石寨一眼，见东门的堡墙上已经出现带着碟盔，穿着红甲的明军火铳兵，从东门逃跑的清军，根本没有人组织将堡墙上的明军赶走，一个个只顾争相逃命，几名清军方跑出堡门，就被墙上明军铳手射杀，后面的清军残兵也不管不顾，撑着明军装弹的时机，仓皇逃出堡门。
这时又几名白甲仓皇逃出，堡上明军还在换药，不及射击，但是堡内厮杀的主力，也终于追了过来。
当先几名铳手追出门外，立刻单膝跪地，抬枪射击，几名白甲瞬间扑倒两人，还有一人腿上被打出一个血洞，顿时扑倒于地，已经跑开的两名白甲兵见此，停顿一下，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将受伤的白甲架起，然后拖着仓皇而逃。
射完的铳兵立即站起来，装填弹药，而这时巨大的喊声响起，张有德领着人马紧接着从堡门追出，开始掩杀败军。
历代所有将领，在战场上最喜欢做的事情，莫过于掩杀败军，这是一种己方轻松愉悦，而令对手哭爹喊娘的事情。
一时间明军紧随清军败军之后，满山遍野的追杀上来，有些明军边追边放铳，击中清军后背，使之扑死，有的明军健步追上，挥刀就砍，从后将清军砍翻于地，清军的尸体在不陡的斜坡上滚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城上多铎看见这一幕，看见石寨失手，恼怒的一拳垂在墙垛上，红着眼睛一声怒喝，“还不快去准备吊篮，再令哨船去把人接过来。”
扬州四门被堵，清军溃兵唯一的生路，就是跑下土坡，游过护城河，然后让城上清兵，将他们吊入城中，或者走水门入城。
扬州护城河比较宽广，清军在其中还有不少小船，主要是夜晚巡视，防止明军填河，或者细作出入扬州之用。
城上清将听了多铎的大吼，忙让人将绳索放下城墙，再让哨船驶到护城河边去接败军。
此时辉塞被十多名亲兵护送着逃跑，他碗帽已经不见，光秃秃的脑袋上，露出鼠尾小辫，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战场上，将领为了方便指挥，所以穿得都十分显眼，目的是为了让属下士卒能够看见他，便于指挥，但属下能够看见，敌人自然也容易盯上他。
后来随着指挥系统的发展，这种方式才逐渐改变，军官的军服，表示身份的臂章等物也是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显眼，就是怕被敌人盯上，打死己方军官。
这时辉塞虽然丢了官帽，但是整个人依然十分显眼，除了因为他被十多人簇拥着之外，主要还是他在黑色官袍上套了一件黄色马褂，向个红绿灯一样，颜色特别惹眼，想让人看不见都难。
清军哨船稀少，一下渡不了多少人，跑到河边的溃兵十分混乱，争抢渡船。
最下来的明军撞入溃军中，便挥刀砍杀，逼得清军连连跳入护城河中。
张有德看见辉塞的身影，正被亲卫护送着想要登船，立时骂道：“鞑子，哪里逃！”
说完，他便领着数十名明军，一拥而上，战刀左右砍杀，将挡路的清军溃兵统统砍翻，很快追上到跟前，辉寨的几名亲兵回身抵挡，张有德身后几名铳手立刻抬铳射击，瞬间将想阻拦的清军放倒于地。
此时，一名辉塞的亲兵跳上一艘哨船，挥刀将上面的溃兵全部赶入河中，然后转身伸手便要拉辉塞上船，辉塞也到了河边，伸出一只手，身子向护城河倾斜，然而正当两人的手将要握上之际，辉塞只觉得一手大手忽然揪住他的辫儿，然后死命一拖，就把他将要上船的身子给拖了回来。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正要挣扎，张有德直接一刀横斩，白光闪过，鲜血喷射，辉塞立刻尸首分离，头被张有德揪住小辫提了起来。
明军其他将领，抓住满兵或许会留下活口，交给上面发落，但从扬州打出去的将领，遇到这种情况，一般能杀就杀，不能杀找借口也要杀，除非是王彦再三交代，否则落在他们手中必然没有活口。
片刻间，随着明军追杀而至，护城河边的清军溃兵，不是上了哨船，就是自己跳入河中，明军向泅渡的清军打了一排铳，而城上的清军也开始向河边的明军射击，立时打死几名明军。
张有德一手提着人头，一手立刻挥舞战刀，大声喝道：“撤回去！”

第886章 巡视石寨
石寨被打下不久，尚未进行清理，寨子四处散布的尸体和血迹让人触目惊心，但陈邦彦听说拿下了石寨，却有些等不及，便叫上刘顺等人进了石寨。
陈邦彦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官员，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他已经习以为常，当年守卫广州那也是尸积如山，并不存在什么胆怯。
这时他平静的走在石寨内，四周还是硝烟弥漫，寨子里不少房屋，都被战火点燃，正“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屡屡黑烟淼淼上升，塞内插在地上的箭矢，丢弃的兵器，四处可见。
一行人来到石寨中央，地上满是血污，趴伏着无数清军的尸体，有的身上插着一杆长枪仰面而亡，有的则身后几个血洞趴在大车上。
正指挥清理尸体的张有德见一行人过来，忙用手擦了擦身上血污，立刻迎接上来，面露得色的抱拳，“阁部，督镇，末将幸不辱命，把这石寨给拿下了。”
刘顺见他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陈邦彦笑了笑，“听说张指挥连那满清额驸辉塞也杀呢？”
张有德摸了把额头，“那厮想逃，被末将揪住小辫，一刀直接砍了。”
其实陈邦彦更希望能够活捉辉塞，通过他了解一些扬州城的情况，不过既然杀了，那也就算了。
陈邦彦微微颔首，边走边说道：“你算是立了大功，本阁会向殿下给你请功。”
张有德听了，咧嘴大喜，忙行礼道谢，陈邦彦挥了挥手，然后对身后的众人说道：“石寨已经打下，红衣大炮要马上运上来，对西城进行轰击，为攻城做好准备。”
跟在后面的陈于阶连忙上前几步，“下官已经安排了！”
陈于阶是徐光启徐阁老的外甥，明军炮队总教习，指挥过多长炮战，王彦守扬州时在西城与土坡对射，占据土坡后炮轰多铎西大营，都是由他指挥。
正是因为他曾经指挥过扬州炮战，所以王彦将他发到扬州来指挥明军炮队。
说着话，众人已经走到石寨东墙，张有德当即上前，引着众人登上去，一起观看扬州西城。
这时，城头上清军正准备着防守工事，石寨居高临下，可以将西城的防御一览无余。
陈邦彦先用肉眼眺望一下城头，见城上城下无数人影晃动，于是向后伸了伸手，张有德会意，满掏出插在腰间的千里镜，却见上面血污满满，于是忙夹在腋下擦了擦，然后递给陈邦彦。
用千里镜扫视城头，清军正敦促着民夫将一包包的沙袋垒上城头，加固城墙，堆砌炮位，城内似乎也在修筑工事。
陈邦彦将圆形视界移向城中，便见街道交汇处，都被清军用沙袋垒起了胸墙，他笑了笑，将千里镜递给刘顺，“多铎这是要在扬州和我们死拼啊！”
刘顺拿来千里镜观察了一会儿，放下来却讥笑道：“阁部不用担心，多铎想鱼死网破，城中的人却未必愿意都随他去死。”
站在一旁的张煌言也开口说道：“守卫石寨的多是扬州清军的精锐，有千余旗丁和众多包衣组成。多铎是想依靠这只精锐人马，守住石寨，只要我们攻不下，城内士气自然高涨，但我们一旦攻下，扬州守军必然气泄，这就像两把长枪对决，我们削掉了他最坚硬的枪头，便能轻易破开木质的枪杆。”
陈邦彦很认同张煌言的分析，不禁转过半边身子，听他继续说道，“多铎用精锐守石寨，精锐不败，其他人马自然不会有别的心思，但现在精锐一败，我以为扬州城内已经人心动荡，只要我们能够突入城中，战局稍微不利，城中清军必然溃散，或者投降。”
明军中众多将领和官员，显然都是这个意见。
陈邦彦思索着点点头，“张监军说的不错，现在扬州必然以是人心动荡，本阁不能给多铎重新镇定军心的时间，必须马上对扬州施压。”
说着，陈邦彦沉吟一下，“炮击要迅速就位，尽快摧毁西城上清军的工事，然后撑着夜晚，再射一些劝降信进城，扰乱城中军心，最后挖掘水渠的速度要加快，最好这两日便能连通护城河！”
众人听了，知道攻取扬州的时刻就要到来，心中都颇为振奋，齐齐行礼应下，表示遵从督师的命令。
陈邦彦抬抬手，让他们不用多礼，然后转过身来，“你们谁有任务的，立刻便去办，都辛苦一些，等打下扬州，本阁再给你们摆酒庆功。”
一行人中，陈于阶等人听了，忙一躬身，后退几步，然后匆匆转身跑下寨墙。
等有事的人都走后，陈邦彦又盯着城墙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便边往下走，边说道：“走！去看看水师准备的如何？”
扬州城中虽还有四万多清军，人数虽然众，可其实已经都是杂牌，不是满清新招的绿营兵，就是江北四镇留下来的老兵油子。
新募的绿营兵多是满清抓的壮丁，或者是流民盗匪诏安而来，同四镇留下的老卒有共同的特点，就是善于打顺风仗，而不善于逆风做战。
城中军队，无论是训练，装备都比不上明军，能有些战力的只有城中的少数旗丁、包衣，还有一部分四镇留下来的老卒，但是因为老，这些兵是很能打，可却也都成了军中滑头，有好处，战局有利时，这些老兵油子各个奋勇争先，战力惊人，可要是情况不对，最先跑得必然也是他们。明清战争打了那么多年，不机灵，他们活不到现在。
陈邦彦认可张煌言的分析，再加上他自己的看法，当石寨打下后，他已经不看好扬州的清军。
这不只是因为他看到了清军的弱点，还是因为对于攻城，明军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八月围城，到现在已经十月中旬，明军围攻扬州近两月，早以做好了总攻的准备。
汉人自古善于攻城拔寨，对于攻城、守城，明军都有足够的经验，像扬州这样的城池，明军已经攻打过多座，扬州城虽然高大坚固，但也有他的缺陷。

第887章 准备充分
在明军兵临扬州城下后，陈邦彦召集部署商议破城之法，决定攻取西城外的高坡，居高临下的轰击西城，同时以水师之利，战船直接攻城。
可以说，明军这两个月来的所有行动，都是根据定下来的这两个方略在行动。
陈邦彦一面让刘顺共取高坡上的石寨，一面让胡一清敦促民夫挖掘水渠，一面积极备战，而为了减少伤亡，让士卒熟悉扬州情况，他还下令让民夫用挖渠的土，在大运河边，按着扬州西城的规模，筑了一段一模一样的土墙。
他让士卒将大运河当做扬州的护城河，将土墙当做扬州西城，让数万士卒在此进行轮训，先熟悉情况。
陈邦彦一行从石寨下来，去视察水师准备的情况，经过此段操演场地，便见千余明军精锐扮作清军站在土墙上进行防御，另一方是十艘战船，他们靠近土墙，躲在船内的士卒，从船上搭起长桥，进攻土墙，喊杀声响成一片。
士卒们使用的武器除了未开刃的刀剑，没有枪头的长矛和箭矢以外，其他基本与战斗一样，陈邦彦给扮作清军担任防守的忠武镇广武营下了命令，要是他们能阻止轮训的人马登上土墙，便有奖赏，若是让哪部轻松登上土墙，便要遭受处罚。
一个社会，总会有许多鄙视链存在，在明军中同样有许多鄙视链，比如忠贞镇看不起忠武镇，而忠武镇又看不上浙系、唐系等地方镇军，地方镇军又鄙视下面的府兵和土司人马，总之就是这样一层层的鄙视下去。
忠武镇广武营的指挥使，是前些日子从后勇镇提拔上来的王光恩，虽是由镇军提拔上来，但对于轮训的镇军那是一点也不留手，那是往死里教育，这两个月的训练，已经造成几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陈邦彦等人从训练处经过，土墙上正进行激烈的拼杀，忠武镇的士卒对于兄弟部队，一点也不留手。
汉子在军中精力旺盛，本就没多少机会发泄，平时就爱干点打架斗殴的事情，各部之间常有摩擦，可聚众斗殴，毕竟是犯了军法，要吃军棍，还要受到长官责罚，做过之后，基本都会有些后悔，但这轮训就不同了，是他们名正言顺发泄旺盛精力的场所，特别是遇上了唐系或者浙系的士卒来演练，双方都眼红的很，各种阴招都往对方身上招呼。
起初，忠武镇那是大展神威，谁来揍谁，鼻孔朝天蛮横的不行，可随着演练时间一长，便也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陈邦彦听着喊杀，看着不断有士卒被抛下来，掉入水中，停了下脚步，吩咐道：“今日操演结束后，便暂时停下来，让士卒们养锐几日。”
“末将知道，回去便吩咐停下，取消明天的轮训。”
刘顺领命，陈邦彦点点头，正欲提步，这时土墙上却忽然爆发一阵欢呼，原来是进攻方终于拔了守军旗帜，将自己的旗帜插上城头。
一名鼻青脸肿的千户，同占据土墙的属下，正举着兵器放声欢呼，仿佛真打下了扬州一样。
陈邦彦又停下步子，笑问道，“今日轮训的是谁的人马？”
“是武卫军，李元胤的人马。”刘顺脸上有些不太高兴。
原来是江西的人马，陈邦彦摇了摇头，轻轻拍了一下刘顺的手臂，然后笑道，“这很不错，是个好兆头，今晚让人送一批肉食给李元胤部，当然广武营能将他们练出来也有功，也要送些过去。”
跟在后面的幕僚立时记下此事，然后告辞先去督办，免得火头营到时候匆忙。
一行人离开了士卒轮训处，道了大运河边上。
这时沿着运河，七八十多条明军战船，正沿着河边停泊，数千工匠正忙碌的对船只进行改造。
这些战船都是挑选出来的帆桨战船，工匠们正将容易被火箭点燃的船帆全部卸下来，然后在船楼上安装挂梯，只要船只靠近城墙，梯子直接挂在城上，士卒就可以从与城平齐的船楼上，直接冲上城头。
当然船只冲入护城河，接近城墙，城上的清军必然要进行反击，为了防备城头上火炮、火箭，城内的砲石对战船进行攻击，工匠们还在船身上外挂了一层木板，上面覆盖湿牛皮，就像给战船批了一副盔甲，虽说不能完全抵消城上的攻击，但却可以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火药、火油、牛皮、精铁，这些都是战备物资，特别是牛皮，明军手中并不多，可偏偏又十分重要，除了制甲要用，其他许多方面都需要，可明军很难与北方蒙古人交易，获得这种战备物资，幸而商队从西藏和青海获得一些，葡萄牙人知道明朝高价收购此物，也会运来一些，才使得明军勉强够用。
陈邦彦一行人，在河边巡视了一遍，见在数千工匠的努力下，战船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心中安定下来。
现在时节改变，从北方南下的寒流，已经改变了江南的天气，他最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是淮河再次结冰，清军骑兵穿插进来，明军就只能暂时撤兵，那不仅是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而且还会使得四万多清兵从容撤退至淮北，打造一条明军无法逾越的防线。
攻打扬州，明军在城下准备两个多月，可以说是明军准备最久的一次攻城战役，而时间不多，陈邦彦又将宝几乎压在了战船攻城上，所以他不容失败，只能将准备做到极致，做好充分的准备，然后一战拿下扬州。
一行人仔细视察，询问了工匠之后，陈邦彦内心轻松了不少，王彦给他的压力，似乎因为他充分的准备而消散，他站在河边看了犹如穿上铠甲的战船，信心倍增，对人笑道：“好，现在大家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只要水渠连通，大军便正式攻城。”
石寨被拿下，各部准备又以完成，战事正在向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刘顺心中也微微放松，觉得可以不负王彦的信任，笑着与众人一起转身回营。

第888章 带不动
明军积极备战，多铎虽失石寨，但也不会坐以待毙。
明军的进攻思路与他当初如出一辙，都是将重点放在了西城，不同的只是明军没有填河，而是想将护城河用来进攻。
战船攻城，多铎听说过，王彦在泉州，朱以海打南通，都用过战船。
水军是明军的优势，这一点他无法改变，可他料想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是楼船，还是用攻城塔，用云梯，总归是要接近城墙，总归是要靠近城墙，那他只要把守城的功夫做足，不让明军靠近，不管是战船还是云梯、攻城塔，对他来说便没有什么两样。
扬州有四面，明军为什么要硬攻西城，他这个进攻过扬州的人，自然比谁都要清楚。
弘光朝时，扬州就是史可法江北督师的行辕所在，是明军重点经营之地，墙高城坚，之后王彦虽然一把大火烧了扬州，但是城墙轮廓还在，他到江北后也利用晋商的财力重点经营扬州，将扬州进一步修缮加固。
扬州四面城墙都差不多，高三丈二尺，攻打十分不易，但如果占据了西城外的高坡，从上面发炮，居高临下的轰击城墙，压制城上火力，然后进攻，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当初，他三十多万人兵临扬州，就是从西城突破，一天就破了扬州，所以明军必然也会强攻此处，当然其他几面也要防御，避免明军玩什么花样，搞声东击西之类的把戏。
不过，想到史可法，多铎心中却又一沉，他想像王彦一样在扬州守上几个月，扭转乾坤，但有时候现实与理想总会有些差距，保不齐他一天被破，也尚未可知。
东南吹来的暖风已经停歇，北方的寒流开始南下，一大早多铎甲胄里面多加了一件内衣，带着十多名将领，巡视西城的防御。
这时多铎站在墙垛间，眺望城外，上万民夫正在士卒和火炮的掩护下，将挖掘的水渠扩宽、加深，以确保一旦连通护城河后，明军千料以上的大型战船能够顺着水渠驶入城下。
多铎用沉船堵住了护城河，以及扬州段大运河，并且用重炮控制沉船区域，防止明军打捞疏通，可他没想到明军居然会另挖一条水渠，连通护城河。
多铎看见无数民夫推着独轮车，挑着箩筐，在城外飞奔，不断将挖出的泥土运走，估计这两天就能贯通，他心中更沉，不禁指着城外说道：“明军下这么大的功夫挖这条水渠，不会是跟本王玩什么疑兵，陈、刘二逆必然是想用战船直接冲到城下。这样一来，战船就像攻城塔一样，可以直接登城，你们必须设法不让明军战船靠近。”
明军的意图很明显，清军虽然能看出来，但却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石寨失守后，清军的士气不高，加上昨天明军又开始射招降书信入城，扰乱城中军心，便已经弄得人心动荡。
多铎虽然让旗丁巡城，收缴了书信，并立刻焚毁，但看过的人，或是没收上来的肯定少不了。
多铎说完，没人应上一句，这让他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沉声接着说完，“战船攻城也没什么好恐惧的，你们就当船是巢车，是云梯，是攻城塔，以前怎么对付这些东西，就怎么对付战船。船上不是有帆吗？可不可以用火箭射，可不可以拿大炮轰，拿砲石砸！”
众人听后纷纷点了点头，但却没露出多铎想要的斗志，这让多铎心头的小火苗窜了起来，“我堂堂豫亲王，亲自给你们动员，你们就给这个反应？”
不过多铎心中虽然恼火，但此时情况却有些不同，他脸上抽动几下，最终并未爆发出来，而是难得的按住性子沉声说道：“石寨虽失，但是扬州四城完好，兵力充足，你们也不用担心，有本王亲自坐镇，守住扬州没有问题。况且已经到了十月中旬，只需再过一个月，天气必然彻底冷下来，到时候有淮北的骑兵过来支援，明军不敢妄动，本王便能带你们从容撤离扬州。”
现在的情况与清军入关之初确实已经大不相同，当初清军人才济济，随便一将都是一方人物，作为主帅自然十分轻松，可这些年，那些老人，不是得了天花病色，就是被酒色掏空身体，或者死在战场上，现在清军的将领已经远远无法和当初相比，大多数都像猪一样愚蠢，让多铎心中感到一阵无力，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带不动了。
明军刚兵临城下时，多铎可以用残暴蛮横的手段，随便杀了三个绿营将领，来震慑全城，那是因为局势尚不明朗，他的威信还在，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石寨失守后，清军守军的精兵损失大半，连额驸辉塞都被明将揪住小辫，一刀剁了脑袋，特别是败回城来的清兵带来消息，明朝出现了新式火铳，威力射速惊人，传得神乎其神，让城中清军很是惶恐，这种情况，多铎在想杀人，再想用怒火来震慑诸军，只怕会使人更加惶恐。
站在多铎身后的苏克萨哈见多铎神情，知道他心中已经发怒，忙说道：“王爷说的是，只要进入冬季，明军就必须退兵。至于明军的战船，我们可以火箭齐发，船毕竟是木头做的，真要对付，能有许多办法。”
总算有个配合的人出来，多铎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忽然看向管效忠，问道：“本王让你赶制的砲车，怎么样呢？”
扬州城中已经有了不少砲车，但是多铎还觉得不够，特别是昨天石寨失守，让他心中不安，所以便让人抓紧时间再造一批，增强城中的防御。
“王爷，奴才已经让人打造，但关键是没有合适的木材，来进行下制造。”
多铎听后，立时又怒了，他这是正当发怒，且针对管效忠一人，因而他没有忍住，暴脾气一下点着，“没有木材，你不会拆屋，扒宅吗？这还要本王教你！”
明军这几天就会攻城，清军抢的就是时间，他昨天就吩咐了，今天却告诉他没有木材，不是岂有此理么？
管效忠显然也有苦衷，多铎呵斥完，他面漏无奈道：“王爷，扬州城中的产业，大多是八大皇商所有，有的甚至就直接是朝廷的产业，奴才想拆，他们也不让啊！”
“什么？一群狗奴才，反了天！”多铎听后不禁大怒，“连几个商人都对付不了，本王要你何用？”
虽然八大皇商将资产秘密向豪格控制的区域转移，但他们摊子铺的太大，想从满清这边脱身也不容易，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他们还是依然在为多尔衮做事，为满清提供了许多财富，连多铎在扬州的粮饷他们也出了一部分。
满清在北方的经济奔溃之后，八大皇商的作用也就更加重要，所以多尔衮还是比较依靠他们，而这种依靠，便使得八大皇商的地位高涨，让一般旗人都不敢招惹。
管效忠听了多铎的话语，忙跪地道：“王爷息怒，奴才这就去拆了他们。”
他正说着，旁边苏克萨哈忽然脸上一惊，上前打断，拉住多铎便走，“不好，王爷快点下城！”

第889章 炮击西城
苏克萨哈一声惊呼，城墙上的清军也反应过来，急忙四散，多铎刚离开墙垛，一枚炮弹直接打在城墙上，立时碎石飞溅。
“娘的打的真准！”一名清将头上擦破了一点皮，脸色惨白。
多铎被护着蹲了下来，一炮过后，扭头过来一看，方才站的城墙边，一个墙垛已经被削掉大半。
城上一群人，慢慢站起来，脸上惶恐，望向西城外的高坡，都有些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城外又是一声炮响，不过着次没打准，炮弹落入了护城河中，溅起的水柱冲天而起，而后猛然落下，城头都被水花打湿。
多铎没想到一大早，明军就开始炮击，当然可能是因为石寨上的明军发现了他们，所以才向城头开炮。
“王爷，下城吧！”苏克萨哈心有余悸，“明军已经注意我们了！”
“不慌！”多铎推开苏克萨哈，向城外高坡看了一眼，石寨墙上腾起几朵白烟，他脸上一紧，回头喝令道：“命令炮队反制！轰击石寨，不能任由明军轰击！”
清军现在士气低落，多铎自然不能被炮击下跑，可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挥手让众多清将散开，不要站在一起，而他边说也边退到了一断沙袋垒起的胸墙后面。
他话音刚落，高坡上的寨墙，近百门红衣大炮依次开火，“轰！轰！轰！”的炮声连城一片，犹如天降旱雷，声音惊天动地，气势地动山摇。
一瞬间，石寨上就被硝烟弥漫，犹如云顶天宫，百门红衣大炮剧烈震动，黝黑粗大的炮身同时后退，壮观的一幕立时呈现，百枚十多斤重的铁弹从硝烟中冲出，呼啸着向城头砸来。
石寨居高临下，炮弹以笔直的线条，像天空中下起了陨石雨一样，急速射下，砸在城墙上，砖石碎裂，城墙上顿时出现道道裂痕，墙体被砸的深深凹陷，碎裂的砖石飞溅而起，落入护城河，溅起成片泛白的水花。
“当心！”
“娘的蹲下！”
城头上军官惊呼连连，他们话音未落，炮弹就呼啸而至，重重砸在墙砖上，溅起的碎石，横扫周围数名清兵，而因为炮弹是从高处直射下来，所以在撞到城头的砖石后，立时弹起击中一名清兵的胸膛，那清兵胸口瞬间凹陷，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力，砸碎他的胸腔，推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连撞几人，被巨力带着直到从城墙上跌到城内。
一时间，城头上的士卒更是苦不堪言，炮弹如同冰雹般砸下，在城头砸出一个个深坑，有的则直接将清军垒起的沙袋，瞬间掀翻。
一轮炮击过后，尘土散去，城墙上到处都是被碎石击伤的清军，他们哀嚎翻滚着，城墙上满是狼藉。
多铎不禁心头狂跳，这与他看着红衣大炮轰城，感觉完全不同，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战争之神的威力与恐怖，而在炮击之下，血肉之躯与个人的勇武，根本不值一提。
“炮队立刻反击，不然明军又要轰城了！”多铎没有将目光过多的停留在哀嚎的士卒身上，而是看向弥漫在硝烟中的石寨，忽然急声大喊。
不少还抱头蹲着，或是被吓的目光呆滞的清军反应过来，在哀嚎和砖石垮塌声中，纷纷怯怯的站起来，然后迅速将伤员拖到一边。
在西城与明军对射，虽然处于极为不利的位置，但是多铎不可能放弃西城，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扬州城的大部分火炮，调集到西城对石寨进行反制，否则明军居高临下，就会摧毁西城上所有的防御。
清军为了对抗明军炮击，在城墙上垒了不少沙袋，将炮位保护起来，这时已经有不少被明军炮击掀飞，清军士卒听命，炮手也慌张的填充炮弹，调准炮位，城上乱城一片。
红衣大炮的炮击间隙很长，一轮炮击过后稍微停歇，可谁都知道，猛烈的炮击马上就会到来。
这时众多清将都开始劝说多铎下城，可是多铎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想激励士气，还是想再看看西城与明军的炮战。
石寨上，明军炮手用裹着湿棉布的木杆伸进炮膛，炮膛中顿时传出“丝丝”的声响，一阵水气从炮口腾出，等清理了炮膛，士卒抽出木杆，另一名炮手马上将一包新药放入炮膛，同时炮尾的炮手则用湿布擦了下火门，防止火星点引燃发射药。
这时炮口前的士卒已经装入铁弹，负责清理炮膛的炮手，再次用那根木杆将炮弹压实，完成装填，炮尾炮手在清理火门的残渣后，也已经用锥子刺破药包，然后向火门上倒了引火药，完成了发射的准备。
火炮对射，抢的就是时间，比的就是射速，谁能先发，快发，便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石寨上，一面明旗飘扬，陈于阶拿着千里镜，观察炮击成果，发现尘土飞扬的城墙上，清兵人影攒动，而多铎居然还未下城，立时放下千里镜，喝令道：“快！再放！”
说完，他在次拿起千里镜，观察多铎的身影，要是能一炮干掉这个奴酋，那他可是大功一件。
城上清军还在慌乱的装填火炮，明军第二次射击已经到来，石墙上再次腾起团团白烟，硝烟弥漫很快模糊了陈于阶的视线，让他的鼻中充满了浓厚的硝烟味道。
扬州西城上，还在填装火炮的一个清军炮位顿时被明军击中，大炮被砸的发出震破耳膜的声响，炮身旋转，瞬间将周围的清军撞飞。
烟尘刚刚散去的城头，顿时在一枚枚铁弹的撞击下，再次被飞溅的碎石，扬起的尘土覆盖，城墙上垮塌的声响，夹杂着许多惨叫和惊惶的呼救声，不断的传来。
当然，在烟尘之中，也可以看见突然间一朵暗黄的火光闪现，一枚铁弹冲破城头的烟尘，呼啸着向石寨砸来，城头零星的反击，慢慢出现。
又一轮炮击后，炮击再次停下来，陈于阶拿起千里镜，忙向城头看去，多铎那厮的身影，已经不见。

第890章 开始攻城
在攻下石寨后，明军开始跑轰西城，而炮击的规模比当初多铎炮击扬州要大的多。
战争可以摧毁文明，可同时也是文明和科技的催化剂，甚至可以使文明涅槃，浴火重生。
屹立东方二百余年的老大帝国，便在这场绵延了几十年的战争中，被打断了骨头，破坏了生机，但是流出乌血后，生出新骨，却慢慢涅槃，获得新生。
为了赢得战争，明军在军械制造上投入巨大，革除了军械制造上的弊端，而这些投入，表现出来，就是各个作坊，每年如同下饺子一样，造出了一门门新炮，一艘艘战船。
明军的红衣大炮在数量和质量上，已经重新超过了清军，而且在炮队的训练上，也将清军甩在了身后。
西城的炮战一开始，清军就被居高临下的明军炮队，打得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几乎被打得抱头鼠窜。
火炮数量，质量，射程，射速都比不上明军，明军还占着地利的优势，多铎想要火炮反制，立时成了个笑话，西城守军被明军火炮很揍一顿后，士气更加低迷。
多铎为了扭转劣势，只能派出梁化凤领着两千人马，于夜晚从水门溜出，意图袭击石寨，可惜明军防守森严，偷袭并没有成功，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这样一来，城头清军被明军压制，明军连续轰击两天后，攻取扬州的时机已经成熟。
此时在明军中军大帐内，几张矮桌拼凑成了一个大平台，上面摆放着工部官员精心制作的扬州沙盘，城池、护城河以及近百条战船，都做的惟妙惟肖。
南京曾为大明南都，储存了许多文献资料，明军夺下南京后，这些资料被六部瓜分，工部得到天下郡国的文献，然后结和天地会收集的资料，召集数百工匠，将北方各座大城的模型、沙盘都制作出来，明军要打哪座城，便可以直接从工部领取。
这时，大帐内十分安静，十多员明军战将围着沙盘，静静注视，沉默中带着肃杀，陈邦彦也盯着沙盘看了半晌，然后轻咳一声，“没有疑问，就按照部署行动！”
众将抬起头来，目光中露出一丝炙热，脸上满是肃然。
陈邦彦扫视众人一眼，内心有些澎湃，一手握拳，“诸君为我皇汉民族而战吧！”
皇汉一词，许多人对此表示异议和不解，可其实皇汉并非什么贬义，也不是舶来品，同日本也无什么关系，相反“皇汉”一词从古至今一直存在，史书上也多次出现，他就是汉族的自称，“皇汉名族”意思就是“强大文明昌盛的大汉民族”。
满清入关后，皇汉自是不能再提，再次提起，以是近代，大概始于邹容的《革命军》，“满洲人率八旗精锐之兵，入山海关鼎定北京之日，此固我皇汉人种亡国之一大纪念日也！”
这是要唤醒沉睡，被压迫禁锢二百多年的汉族，使之知道，汉族并非生而为奴才，生而低人一等，正是这批皇汉的呼喊，这批皇汉的牺牲，才用鲜血唤醒了国人。
皇汉虽有民族主义的色彩，但是凡事都有两面，观史事，民族和国家的复兴，必然伴随高涨的民族情绪，世界民粹主义高涨时，不为自己民族而骄傲的民族，谈什么复兴，谈什么强大。
此时扬州西城的炮战并未结束，城上硝烟弥漫，一片狼藉，多铎换了一件普通的白甲，领着几员同样摘掉顶戴花翎的清将，登上西城。
士卒向他禀报，城外挖掘水渠的民夫正在撤退，他知道水渠立时就要贯通，明军的总攻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他不得不上来巡视。
多铎一行，从城门两侧的台阶上城，出口处就有一个用沙袋堆砌成半圆行的炮台，几名脸上满是硝烟的清兵，正发炮还击，而在炮台旁边，几名血肉模糊的清军尸体则躺在城头。
多铎在守将的引路下，猫着身子，从尸体以及狼藉的城头走过，来到翁城，小心的向外观看。
他边看边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呢？”
“回王爷，明军已经挖完，奴才见他们放了炸药，应该马上就会贯通。”
随着民夫挖掘完毕，铺盖在上面的圆木，已经被明军搬走，现在就只是一尺左右的距离，就能和运河联通。
这就不能靠挖了，明军用木板撑着，再下面埋了炸药，多铎刚到翁城，便一声巨响传来，泥土飞溅，护城河的水开始灌入水渠，而几乎同时，另一头也开传出一声巨响，两头都各自联通。
多铎看着护城河水灌入水渠，心中顿时沉了下来，扭头对着管效忠道：“让你造的砲车，怎么样呢？”
“奴才让工匠赶工，这两天又造了十五架！”
十五架有点少，但多铎立刻吩咐道：“明军估计要开始攻城了，那十五架砲车全部装到西城，另外再从其他三门各调十架过来。”
西城上的火炮完全被明军压制，多铎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他现在将赌住都压在了砲车上。
“奴才这就去办！”管效忠忙行了个满礼，然后跑下城去。
这时城外明军大营，战鼓忽然擂起，一队队的士卒开始走出营寨，除了北城只有三千人，守卫壕沟，防止清军从北门冲出之外，其他三门之外，都有军队在战鼓声中集结。
当然明军主力还是在西城，集结有四万多人，其他两面只有一万人，承担着牵制佯攻的责任。
一时间，西城外，明军方正林立，旌旗翻飞，而随着河水灌入水渠，一长条的明军战船，开始从大运河驶入渠中，船身两侧伸出数十根船桨，仓内士卒赤裸上身，齐齐荡动船桨，战船两侧出现道道水纹，岸上还有民夫拉住纤绳，拉着战船前进。
“鸣警钟！”多铎看见城外的情景，面沉如水，“明军要攻城了！”
“当当当”的警钟声敲响了，城内街道上，顿时涌出大队的清军，红顶斗笠在街道上攒动，握着长枪的清兵，从大营出来，纷纷跑向四城。
西城下，也慢慢积聚了众多清兵，躲在城后的砲车旁，清军齐齐拉动绳索，装好石弹，准备迎击明军。

第891章 激战到来
轰天炮响，振地锣鼓，城外数万雄狮把阵列，腾腾杀气锁云天，一座兵山出土来，兼有百艘大舰沿河冲出，巨炮山顶丢霹雳，战意直上九重天。
扬州城上，战鼓轰隆，全城清军进入战备，四万清兵划地而守，清兵纷纷进入自己的位置，尤其是负责防守西城的两万清军，这里是明军重点进攻之地，清军自然也要重点防守。
一队队红顶斗笠在城中的街道上奔跑，军官有些慌张的带着士卒来到西城下，大部分士卒直接跑去操纵石砲，城墙后面，三四百架砲车被拉的嘎嘎直响。
相对而言，操纵躲在城墙后面的砲车，是个安全些的活计，毕竟明军火炮攻击不到，而明军火器众多，弓箭较少，他们也不担心被箭矢吊射，分到这个岗位的清兵，无疑都松了一口气。
同砲车相比，清军弓箭手的情况，也要好一些，他们大部分也在城下，列成方正，吊射攻城的明军，也是相对不易被攻击的存在，但一小部分被分配到城上的弓手和其他兵种，便是倒了血霉。
此时，高坡上的明军炮队，正在对城上清军的工事，定点清除，以方便明军士卒的进攻，清军在城上的工事，在明军火炮喷射的橘黄色火焰下，已经被铁弹清理大半。
一队规定要上次防守的清兵，奔跑到台阶下，前面的人听见城上轰隆的巨响，听着砖石垮落和哀嚎声，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脸上有些慌恐的看着城头，而他们这一停，片刻间台阶下面就堵了数千清军。
一名督战的白甲牛录见此，立时领着十多名旗丁分开人群，上来便喝骂道：“干什么，等死么？还不上城！”
前面的绿营兵见是督战的八旗，不禁脖子一缩，带着怯意的相互看了看，才咬牙冲上城头。
这些绿营兵如逆水而上的鱼群，冒着炮火冲上城头，然后又向受惊了一样，在城头四散，纷纷找地方隐蔽。
在清军布防时，明军战船已经冲入护城河，大船两旁船桨荡动，开始向城头靠拢，小船上士卒摇橹，准备搭设浮桥。
如果明军火炮是在西城外的平原上，这个时候，火炮的射界就会被明军自己的战船挡住，造成误伤，而清军城上的火炮则可全力轰击明军战船，但是明军占据了西城外的高坡，情况就不一样了。
明军火炮布置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点射城头，便不仅不会被自此的战船挡住射界，还能继续为战船压制城头，唯有明军士卒登城后，才会停歇下来，或是炮击街道，给城内造成混乱。
明军战船驶入运河，战船侧舷炮窗立时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顿时腾起一团团白烟，船只在前进中，剧烈震动，侧舷炮窗上伸出的炮管，一门接着一门，在喷出铁弹的瞬间猛然一退，炮窗处的炮身便一一缩回。
明军战船首先挑衅发火，打的城头碎石飞溅，一排阵准备放火箭的清军，在炮击中慌忙蹲了下去，城头火炮在两日的炮战中，基本被毁坏，剩下的火炮，打出零星的弹雨，炮弹落入水中，水柱飞溅。
西城的防守由多铎亲自指挥，在明军战船冲入护城河时，城墙后面的清军开始进行反击，密集的箭矢腾云而起，密集的砲石被抛竿甩飞，从城头飞过，砸向护城河中的战船，发出声声巨响。
这些砲石，带着千斤之力，砸在水中溅起的浪花，比船楼还高，水花落下，犹如倾盆大雨，将船楼上向城头放铳的明军士卒浇得浑身湿透，使得不少火铳手，都无法放铳。
大船虽然挂了挡板，铺了牛皮，但巨石砸来，还是能将船舷砸碎，只是犹豫湿牛皮的韧劲，巨石砸碎了挡板和船舷，但却被牛皮兜住，然后滚落到护城河中。
与大船相比，小船面对砲石，便危险许多，在清军一轮砲石中，便有两艘小船直接被砸断，然后沉入护城河里。
此时清军的弓箭手，给战场呈现了一幕壮丽的景观，城后的清军弓手足有万人，他们列成九排，分成三部，轮流弯弓向城外抛射，每一次都腾起一片火云，数千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一样，铺天盖地的射向大船。
火箭瞬时间就将战场侧舷钉满，明军战船虽然铺了牛皮，但在砲石和火箭的打击下，还是有的被砸的倾斜，有的燃起火焰。不少小船被点燃后，士卒纷纷跃入水中，游回对岸。
清军的砲石对于战船的伤害还是很大，特别是多铎将砲车集中在水渠出口处，使得不少战船，一出水渠，就要挨上几枚砲石。
这是明军中战鼓急擂，中军催促战船立刻靠近城墙，明军列正在原野上的方正，也开始扛着器械、木板，向城下推进。
明军在大运河边上筑造的土墙就是按着西城的规模来制造，担任进攻的军队，在土墙下训练了两个多月，对于攻城将面对的问题，早已经有所预料。
此时担任前锋的是唐系的李元胤，他见清军炮时猛烈，已经砸商不少战船，立时让战船靠近城墙。
砲石抛射有个特点，砲石的轨迹是抛物线，目标不能离砲车太近，否则抛射的砲石便打不到了。
李元胤的坐船发出旗号，船上鼓声骤起，在鼓声中，前锋十条大船，纷纷向城头靠拢，他们靠近城墙一些后，砲石便纷纷落在他们身后，但城上的随着距离接近，清军的火箭的威力却显示出来。
船仓内，赤着上身的水手，喊着号子，飞速的荡动船桨，船只冒着密集的火箭冲向城墙。
随着距离接近，城内清军射出的火箭，一波波的腾空而起，当飞到顶空之后，箭头的重力，使得箭矢呼啸而下，向雨点般射向战船。
甲板上的明军士卒顶着盾牌，火箭不停的钉在着船板和盾牌上，一簇簇的火苗燃起，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但周围的士卒却满面肃杀，握住刀，举着盾，紧盯着城头，没有一丝骚动。

第892章 战斗正酣
由于明军占据西城外的高坡，火炮压制城墙，使得多铎防守西城的策略，作出了一些改变，那就是尽量减少城上的伤亡，以免死伤惨重，让绿营兵承受不住，从而发声溃逃。
他的防守策略就是将远程攻击的砲车和弓箭手大都放在了城墙背面，避免被明军火炮打击，用刀盾、长枪将明军挡住城墙上，这样弓手与砲车就对攻城的明军形成持续的杀伤。
只是这样一来，也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弓手和砲车躲在城墙后，虽然避免的被高坡上的明军火炮轰击，但是他们也无法看清攻城明军的情况，不知道战船的位置，只能靠着城上军官用旗帜指引，估算着方位进行抛射，而这样的效率无疑就比直接射杀，低了许多。
因此清军腾起的箭云，有很大一部分落入水中，并未射中战船。
这时，战船冲过密集的箭云，终于接近了城墙，躲在沙袋垒起的胸墙后面的梁化凤，顿时大吼起来，“砸火罐子，不要让船只靠上城墙！”
蹲在墙垛边的几名清军听了，一人拿起一个油罐，互相看了一眼，面漏凶狠之色，纷纷发出一声狂吼，给自己壮胆，然后骤然站起来，便要将火罐抛出。
明军战船上，十多名铳手，在盾牌的护卫下，早已等候多时。
在攻城的演练中，他们早预想到这种情况，清军站起身来，几名铳手立时扣动扳机，火铳腾起一团团白烟，站起来的清军，立刻在一阵“砰砰砰”声中，抖动着身子，从城头栽下。
其中一人，刚举起油罐，罐子便被铳丸击碎，火油立时淋便全身，飞溅的油花落到旁边的火盆中，“嘭”的一下，城头瞬间腾起一团火焰，那被油淋的清军，顿时成了个火人，哀嚎着在城头乱窜。
一名明军铳手，本要射击，但见此却将铳口移向一名站在城头放铳的绿营兵，铳声一响，铳丸跳动着从枪管喷出，他本来是瞄准了清兵胸部，但滑膛枪精度不行，不想铳丸飞起，却击中了那清军头部，铳丸击穿清军的红顶斗笠，钻入清兵的脑袋中，那抬铳射击的清兵，脑袋被打的往后一仰，身体向后重重摔落在地。
此时，那浑身被大火笼罩的清军，惨叫着，绝望的挥舞着手臂，在城头乱窜，将城头的清兵逼开，城头形成了一处防守空白，梁化凤见了脸上一寒，立刻将战刀投出，射入那火人腹部，使得乱窜的火人扑倒在城上，不在动弹，只有大火还在燃烧，以及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向四周弥漫，让周围的清兵，脸色惨白。
而就在火人到地的瞬间，一艘明军大船靠近了城墙，上面的挂梯，被搭在了城上，举着盾牌，握着战刀的明军士卒，口中忽然齐齐一声怒吼，便踩着梯子，飞奔上城。
那火人一倒，冲在前面的明军小旗已经跳上城墙，被火人逼开的清军微微一愣，被梁化凤一声怒吼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兵器，想要堵住这个缺口。
与此同时，旁边也骤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那是其他几艘战船，也已经靠上了城墙。
两方士卒顿时齐齐怒吼，挥刀在城头展开激战，城头的战斗开始呈现白热化之态。
“督师！前锋已经冲上城墙，不过清军准备也很充分！”
陈邦彦一直注视明军战船攻城的情况，他听了刘顺的话语，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战况来看，清军守城还是很有章法，明军守城的手段，基本上都被学去，清军才取的策略就是将明军堵在城上，然后躲在城后的清军持续射杀，盲射要登城的明军，使得明军后续乏力，最后败下阵去。
陈邦彦见明军虽然登上城墙，但从城墙后面腾起的箭云，却绵绵不绝，回头令道：“让铁人军，还有宣武营一起上，迅速在城头打开局面，攻击城内的清军弓手，大军才能顺利破城。”
随着明军登上城墙，高坡上的明军火炮大多已经停歇，只是偶尔见城中街道上有清兵集结，火炮才发出几炮，将街道上的清军轰散。
没了明军火炮的压制，城上的战斗，就只能靠着真刀真枪的厮杀。
明军的战船一艘艘的靠上城头，士卒们推开船板，无数碟盔从甲板上涌向城头，李元胤站在一艘大船上，手持大枪，目光凶狠的盯着城墙，他要用清军的血，来洗漱自己的不光彩的投清历史。
这是时，城头上，到处都是厮杀，但清军的防线还算稳固。
多铎站在城墙高处，周围围了一圈刀盾手，他正高声指挥清军防守，只听见他不断大喝，“砲车集中打击，猛砸一艘战船，沉了再砸第二艘！”
“快去北城调两千长枪手，在登城台阶下守卫，不要让明军冲下城杀伤弓手！快！”
明军战船体型巨大，外面还挂了铠甲，许多船挨上几枚砲石，虽然受创，但却没有到损坏严重的地步，战船荡着桨儿就冲到了城墙边上。
多铎不只一次，看见砲车射出的巨石，砸在船上，传来沉闷的巨响，可却没有造成大的伤害，明军战船伤而不毁，伤十条不如毁一条，所以他急忙让砲车集中攻击一条大船。
多铎喊得有些满头大汗，明军这些年越打越强，绿营兵却越打越滑头，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明军的犀利，明军的战斗意志，比绿营兵强太多。
在历次的战斗中，绿营兵基本都是先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一交手就把三板斧全使出来，要是将对手唬住了，那就是一场大捷，要是没唬住，发现对手点子硬，立刻风紧扯呼。
绿营兵现在就是凭借上来的第一口气，如果能将明军顶下去，守住城墙，那还有得打，但要事城墙守不住，绿营兵发现他们使了老命，还赶不走明军，这群滑头肯定士气立刻大泄。
多铎虽在城内也构筑了不少工事，街道上垒了胸墙，但如果城池真被攻破，估计除了旗丁，基本没惹会跟他巷战，失败将不可避免。
“王爷，不好，右段快要被突破了！”一员清将指着一段城墙，急声大喊。
多铎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明军已经控制了一小段城墙，几名明军铳手冲到墙边，开始射杀下面放箭的弓手，一名小旗还往下面扔了枚震天雷，瞬间就砸死一片清军弓手，引得弓手阵型立刻慌乱。
多铎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不禁大怒，“狗奴才，饭桶，梁化凤干什么吃的，他怎么守的，让他立刻夺回来。”
清军划地而守，每段城墙，每个墙垛，都有规定的将领和士卒来防守，这是在清将梁化凤的防区内，一艘战船靠近城墙，梯子搭上城墙，前端的铁钩死死勾住墙砖，李元胤与数十名士卒杀上来，他一手大枪耍的威风凛凛，大吼之间，便连续挑死七八名清兵。
这位斩杀过满达海的青年将领，算是唐系一派中，最具前途的佼佼者之一，被高宗皇帝封为冠军候，他大枪舞动，城上无人能敌，瞬间就横扫出一大片空间。
而就在这时，一阵疾风挂来，只听得一声怒喝，“明将休狂！”梁化凤一把大关刀，当头劈来。

第893章 攻陷扬州
梁化凤是满清武进士出身，历史上也是一号人物，是满清汉将中比较能战之人，被多铎委以重任。
他是陕西人，生得人高马大，即是武进士出身，自然武艺也是不凡，善用一把六十多斤重的大关刀，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满洲人山野之民，崇尚个人的勇武，多铎也很看重他的能力，入仕只有三年多，地位已经直逼江防提督管效忠，是多铎最为倚重的汉将之一，所以才安排他上城把守大段城墙。
此时，他得了多铎的命令，让他夺回城墙，他也看出了情况危急，如果让明军控制城墙，后面的部队搭设浮桥，从此源源不断的上城，那情势就危险了。
梁化凤瞧见城上，一员明将把他的属下，杀得连连败退，抡圆了大铁枪，扫出几个大圈，逼得清兵不敢上前，后面跃上城墙的明军，趁机扩大占领空间，急得他一声大喝，托着大关刀便不顾一切的砍向李元胤。
六十多斤重的大刀，劈头而来，刀势又猛又急，挂起一阵劲风，李元胤见一将向他杀来，整的跟二爷一样，心中一声冷哼，“直娘贼，你也配用关刀！”他目光一厉，一声大吼，却没有闪避，而是大枪高举，硬抗这当头一击。
这一接，关刀便狠狠的砍在枪杆上，只听得“当啷”一声巨响，李元胤便知道他有些轻敌，只觉得双臂发麻，险些被一刀劈得跪了下去。
李元胤双腿已经弯曲，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一声大吼，双腿和手臂同时发力往上一推，瞬间将关刀荡开，然后急忙跳开后退，重新打量对手。
梁化凤也只觉得双臂要断，虎口发麻，被推的连退几步，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座在地上，幸而他反应及时，将关刀杵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这一幕落在了远处多铎的眼中，梁化凤的武力，他是清处的，他不禁眉头一皱，问左右道；“那明将是谁？”
“好像是李成栋义子李元胤！”
多铎一愣，“就是杀了满达海的李元胤？”
他见身边部将点了点头，立时脸色一变，“让管效忠过去，把他杀了！”
梁化凤不认识李元胤，他暗暗心惊，知道遇上了劲敌，忙双手重新握紧了大关刀的刀柄，仔细打量李元胤。
这时，李元胤跳开后，已经重整旗鼓，收起了轻视之心，他再次一声大吼“杀！”，大枪一抖，便使出全力，向前突刺上来，“逆贼，受死！”
梁化凤见此，只得厉喝一声，挥刀迎上，他刀法大开大合，李元胤枪法刚柔并济，迅捷多变，立时杀得难解难分。
明军战船上的近百精锐士卒，也纷纷冲上城头，随着李元胤一起，同梁化凤带来的数百清兵厮杀在一起。
此时，大船靠近城墙，前锋士卒纷纷登城时，明军的小船已经在护城河上排成一派，被士卒们用绳索固定，然后上面铺上木板，片刻间就搭起了一座座浮桥。
明军的后续部队，开始沿着浮桥，有的进入大船，有的直接冲到城下，竖起登城梯，开始向上攀爬，形成持续的攻击。
城墙上，李元胤同梁化凤已经激战数个回合，杀得正难解难分之时，忽然一员清将带着五十多名披甲兵杀至，二话不说，操着一柄环首刀，便向李元胤杀来。
梁化凤始终奈何不了李元胤，时间一久，登城的明军越来越多，他心中便有些焦躁起来，这样下去，不仅无法守住城墙，连他自己也会把性命搭上。
他这一焦躁，一多想，便被李元胤抓住破绽，大枪一抖，如毒蛇般向他胸口袭来，吓得他脸色煞白，避无可避，忙向侧一个翻滚，夺开了一枪。
可李元胤站了上风，自然穷追猛打，他一步抢上前来，大枪做棍，便向梁化凤拍来。李元胤这杆大铁枪，至少五十多斤，要是被拍中，不死也残。
眼看着梁化凤要被一枪拍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环首刀向李元胤胸前扫来，他立时大吃一惊，身子本能的向后一仰，刀身便贴着他的胸前和鼻子扫过，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杀来的管效忠中，一刀围魏救赵，把梁化凤救了下来，他一刀扫过，见被李元胤避开，手腕一转，一招缠头裹脑，把刀势又转了回来，而就在同时枪杆拍空的李元胤，一掌拍在地上，将身体撑起，另一只手单执枪杆，便向管效忠扫来，逼得准备再次砍过来的管效忠挥刀荡开枪杆，而李元胤则借机连忙退开。
死里逃生的梁化凤，惊魂稍定，他看见救他的是管效忠，脸上立时一喜，从新抄起关刀，准备两人合战李元胤，而李元胤也明白他们的意图，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杀了他，将明军全部赶下去！”梁化凤与管效忠对视一眼，抿了下嘴，握紧了关刀，大喝一声，两人一左一右的便向李元胤逼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一排铳响，冲到李元胤面前的管效忠方举刀欲砍，便被铳丸击中后背，前扑而死，梁化凤也中一铳，手臂上被打出一个血洞。
他万没想到这种变化，回头一看，却见几十步外，一员明将领着士卒已经占据大段城墙，铳丸便是他身后的几名铳手射来。
梁化凤见此，心中大惊，这时他等于被两股明军堵在了中间，电光火石之间，他一咬牙，在李元胤未反应过来之际，居然一手扶住受伤的胳膊，直接一声大喊，从城头跳了下去。
这时李元胤才反应过来，他急步抢到墙边，往下一看，那梁化凤居然没有摔死，跛着脚居然站了起来。
当下他猛然回头，看见方才指挥射出铳丸的正是宣武营的张有德，他正举刀向他一笑。
虽说张有德救了他，但李元胤却有些恼火，他斗了这么久，娘的被张有德让人几铳就解决了，这让他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而且张有德的笑容仿佛带着丝挑衅，让他心里很不爽。
此时，随着张有德冲上来的宣武营已经占据一段城墙，刀盾和长枪手立时向两侧推进，而冲上来的火铳手则全部抢到内城墙边，排枪射死下面的弓箭手和操砲手，不时还有人往下丢震天雷，将砲车炸散，杀伤大量清军。
内城原本安全的砲手，弓手遭受打击，抛射出去的箭雨和砲石，立刻少了大半，城外正飞速渡过浮桥的明军主力，顿时感觉轻松起来，少了天上的箭雨和砲石的骚扰，他们健步如飞的向扬州涌来。
一直在观察战况的多铎见管效忠被不明不白的打死，梁化凤跳下城头逃生，大量的明军登上城头，护城河上的浮桥上，无数明军士卒正浩浩荡荡，宛如巨龙一样渡过护城河，接近扬州城，顿时肝胆俱裂，急声喊道：“快，快，再去北城调兵，给本王把明军堵回去。”
正在他说话之时，又一艘明军大船靠近城墙，只见一队浑身包裹在铁甲中的明军，登上城墙，为首一将手提一杆大铁枪，对砍过来的刀剑，不闪不避，大枪一扫，就把身前拦路的清兵拍飞出去，向铁人一样，迈动步子向多铎一步一步的走来。
多铎知道这是王彦的铁人军，刀剑难伤，身边的士卒根本无法抵挡，他没想到王彦居然把这只人马派了过来。
看着铁人军向他逼近，他心中生出恐惧，不禁后退几步，忽然便大叫一声，调头便逃。

第894章 西城突围
多铎在数百白甲的护卫下，见情势不对，立时转身下城。
陆士逵一身铁甲，脸上还带着鬼面，只有一双眼睛留在外面，他见多铎被人护着下城，挥动铁枪，将身前的清兵拍飞，他身上一套鳞甲，活动还算灵活，但他身后士卒的铁甲加上大刀就笨拙了许多。
等他们杀到甬道，多铎已经到了城下，而他们则被一队长枪手堵在了城墙上。
铁人军下城不便，但他们在城上却所向披靡，十几人列成对形，往两侧推进，大刀挥砍之下，连人带刀都给清兵斩成两段，场面极为血腥，城上清军立时胆寒，一个个踉跄后退，不敢上前，铁人军瞬间就给登城的部队，腾出了大段空间。
随着明军主力通过浮桥，从明军占据的城墙上攀爬上来，越来越多的士卒冲上城头，守城的清军见大势以去，能逃的立时逃下城去，被明军分割在城墙上，无法逃脱的，也纷纷惊惶的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城墙上，大批明军铳手，拥到城墙内侧，无需军官吩咐，便自发列成三队，一队向城墙下面密集的清军弓手放完一排火铳，立刻后退装弹，令一队立刻上前轮射。
“砰砰砰”的铳声在城墙上响成一片，硝烟顿时形成一条长长的烟带，模糊了阵线，下面的清军弓手和砲手，成片筛糠一般的倒地，明军只放三轮排铳，下面的清军便一哄而散。
善用火器训练得当的戚家军，能几乎百战百胜，甚至创造过敌我双方战损二百比一的比例，明军火器装备最多时，达到军队的半数以上，说明火器用的好，确实远胜于弓箭。
清军弓手一是射程不及明军火铳，二是射箭要发力，一般连射十箭，手臂早就酸了，比不上火器省力，最后，威力方面，弓箭也比不上火器。
明军在军械制造上，结合秦人筑造器械的规矩，严控火铳质量，然后又规范了发射，火药事先便定量装入药瓶中，防止了多放炸膛，少放威力不足，火铳的战力立时就体现出来。
三轮排铳过后，城下的近万清军弓手和砲手，纷纷逃散。
这时，扬州街道上，到处都是红顶斗笠的溃兵，满将喀喀木领着一队人马边分开乱兵，边急声大喊：“稳住，不要乱，都随着本将去支援豫王爷！”
乱兵听了呼喊，却根本不予理会，纷纷仓惶的从这支还成建制的清兵身旁绕过去，根本不理会喀喀木的命令。
喀喀木见此，顿时愤怒起来，一把揪住一员从他身边跑过去的绿营兵，“跑什么跑，西城什么情况，王爷呢？”
士卒被揪住，脸上露出惶恐，结巴道，“将，将军，明军已经进城，王爷不知踪迹，大伙儿都在跑……”
喀喀木大怒，正在这时，一名白甲兵纵马而来，看见他，立时跳下战马急声说道，“额真，西城失守，王爷传令从北门突围。”
喀喀木一惊，将那绿营兵往地上一丢，后者爬起来，便仓惶逃去，喀喀木则急问道，“王爷在哪里，现在没事吧！”
明清战争打到现在，基本已经成了一场民族战争，明朝逐渐从一个王朝，打成了一个民族国家，而满人也意识到事关族群存亡，大清已经折了英亲王，不能在折豫亲王，否则满洲的领头羊，便又少了一头，满人的境况就更加危急，所以城中的旗人，都很在意多铎的生死，必要时就算自己战死，也要保证豫王杀出去。
“王爷现在已经到了北城，额真快去与王爷汇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奴才还要去通知东城！”
白甲说完，翻身上马，狠狠抽动马鞭，疾驰而去，喀喀木见此脸上一厉，喝令道，“走，速度去北城！”
一时间，整个队伍连在混乱的街道上忙调头，士卒们睡着喀喀木转身，急往向北城跑去。
此时扬州城内以是一片混乱，西城的吊桥以被放下，城门被冲下来的明军打开，无数带着碟盔的明军，涌入城中。
刘顺也随着主力进城，他骑在战马上，对着入城的明军吼道：“广武营甲队去关东街，堵住清军向北面逃窜，丁队去扬州府库，再派三个百户，去荣成街控制沿街店铺。骁武营去东门，步武营沿街扫荡乱兵，恢复秩序，其余诸部随本镇压向北城！”
语毕，刘顺一拔马缰，立刻沿着街道冲出，穿着鸳鸯战袍，带着碟盔的明军士卒，紧随在他身后，如同长龙一样，向北城进发。
城中清军的建制大部分已经混乱，随着明军主力进城，清军更是无心恋战，不少绿营躲入民居之中，也有不少人直接投降，但更多的乱兵，见白甲、黄甲往北城跑，便也跟着往北城跑去。
此时北城尚在清军手中，多铎带着四千骑兵已经在街道上等候，其实多铎早就做好了万一守不住扬州的打算，他带不走四万绿营，便带着骑兵冲出扬州返回北方。
多铎守扬州的目的，是为了保住手中的四万绿营兵，等明军撤退后，他再领着人马放弃扬州，退到了淮北，为大清保存一支有一定战力的大军，可现在城以破，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能带多少便带多少出去。
多铎到了北城不久，南城的喀喀木、北城的葛褚哈，负责巡视城内的阿思哈，连跳下城墙的梁化凤也被人抬着到了北城，可是唯独镇守东城的江防统领巴山还没赶到，众人还在焦急的等候。
此时喊杀声已经蔓延全城，众人都等的焦急，旁边的梅勒额真葛褚哈急道，“王爷不能再等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多铎一阵烦躁，来回踱步，这时一队白甲兵，狂奔而至，不少人身上满是鲜血，显然是经过了血战。
骑兵边奔边喊，“王爷，关东街被明军堵住，巴山统领被明将杀了，明军正往北城冲来。”
巴山死了，众将领听了顿时齐齐变色，喀喀木立时大喊道：“快扶王爷上马，必须立刻突围！”

第895章 尘埃落定
明军围困扬州之初，便放弃北门不围，一是因为明军兵力不足，无法围困四城，二是因为围三缺一，给城中清兵一条退路，可以消弱清军的抵抗意志，否则多铎无路可走，便会死战到底，同扬州玉石俱焚。
王彦和明廷的目标，就是要将扬州的清军围歼，不让他们逃到淮北，明军虽然放开北门，但自然不会让多铎轻易逃脱。
扬州北门打开，数千清兵冲出，直奔明军挖掘的深壕，守卫壕沟的明军只有两千多人，能阻挡清军派出小股清军和骑兵出城骚扰，能给明军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但是想要阻拦清军出逃，便显然不行。
这时面对数千绿营的冲击，守壕的明军放了一排铳，适当抵抗，两千明军便龟缩在一角，主动让开正面，退到壕沟一侧防守，冲出来的清兵也不理会龟缩在一角的明军，冒着铳丸，迅速将土墙推倒，扑上木板，多铎领着四千骑兵急速冲出，近万顶着红顶斗笠的绿营败军，仓皇而逃。
多铎引着万余败军，从北门拥出，骑兵在前，后面步卒发足狂奔，一口气奔出三十多里。他回头一看，后面的步军，已经被他甩的没了踪影，于是拉住马缰，让战马停了下来。
一阵人声马嘶，四千多骑在官道上急停下来，苏克萨哈打马靠近多铎，“王爷怎么呢？”
多铎回望了扬州方向一眼，他心中不禁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挫败感，从顺治二年他一路势如破竹南下江南，到今日被明军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击败，仓皇逃出扬州，一切就跟做梦一般。
“等等后面的步军！”多铎收住情绪，他需要整理下思路，于是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马鞭一指下令道：“派人进林子看看，大军就在树林外休息半个时辰，不要进入树林！”
身后一队白甲兵听命，立刻一夹马腹，奔到树林边，然后翻身下马，摸进林中。
清军一口气奔了三十里，骑兵们都有些疲了，纷纷下马找块干燥之地坐下，有干粮的吃点干粮，有水的喝点水，没有的便抓紧时间小睡片刻。
多铎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苏克萨哈等满将便围了过来，建议道：“王爷，合肥还有四五万人马，粮食和物资也都充足，我们可以西走合肥，重整旗鼓。”
现在摆在清军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向西走六合过滁州去合肥投江北提督马光辉，那里还有四五万清军，一是向北走泗州，寻机渡过淮河，撤往淮北。
守扬州让多铎心有余悸，他摇了摇头，“明军在安庆、芜湖驻有重兵，下一步就是攻拔合肥城，这次扬州被围困，合肥都没有支援本王，我们过去太过危险，况且李过在滁州，本王未必能冲开他的阻拦。”
西面滁州有五忠军忠至镇阻拦，多铎与李过交过手，是个硬茬子，不是很好对付，能否冲过忠至镇的阻拦，他尚未可知，而且扬州一丢，合肥就成为明军下一个进攻的要点，清军是弃是守，还不一定，所以多铎否定了向西逃窜的建议。
“王爷怀疑马光辉吗？”苏克萨哈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确实是多铎不想去合肥的原因之一，扬州一败，让多铎思绪很乱，现在这一问一答，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多铎冷哼了一声，“扬州、合肥本来互为犄角，本王两次向合肥求救，可是马光辉却没有大的动作。本王不是不信他，而是如今局势大不相同，本王不能不小心。要是马光辉生了反心，将本王扣下，向南明换取利益，那就万事休矣。眼下的局势，那些汉将同富贵可以，想要他们与大清共患难怕是不行，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满人。”
多铎说的是实情，现在汉人见他们色厉内荏，都有些不听号令了，苏克萨哈沉吟一下，“不去合肥，那就只能向北走了。”
北面淮泗一线，同样有明军阻拦，可相对而言，负责阻拦的张名振在实力上要弱上一些，唯一有些困难的是淮河横在身前，不过多尔衮派遣何洛会南下支援，三万人马已经到了淮泗一线，有他们接应，想要撤回淮北，问题应该不大。
“就走北面，摄政王派来的援兵，正同张名振对持，我们走天长，过泗州，沿着当初南下的道路，寻机返回淮北。”
多铎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他目光看向树林边几匹吃草的战马，不禁微微皱眉，怎么进林打探的士卒还没出来，这让他眼神立时一厉。
就在这时，树林内忽然传出一声铳响，吃草的马儿顿时一惊，立刻从树林边上跑开，沿着官道休息的清军吓得纷纷起身，这时树林边缘出现一排排身影，无数火铳从树林两旁伸出，“砰砰砰”一排铳响，清军顿时人马俱惊。
八万明军围攻扬州，四万攻西城，东南两城外各有一万人牵制，剩下的两万人中，一万人负责留守大营，另外一万人，有浙系将领王翊率领，埋伏在北城外，伏击出逃的清兵。
王翊是鲁王一派中毕竟能战之人，鲁王最艰苦之时，只剩两块地盘，一是孤悬海外的舟山，一是四明山抗清基地，而王翊便是四明山的领导人，是鲁王在陆上的主要战力。
他奉命伏击溃兵，选择在这片树林内埋伏，不想多铎警惕性很高，逢林不入，让他在树林中伏杀清军的计划落空，只能率部直接突袭。
排铳放完，树林边缘弥漫起一片硝烟，受惊中铳的战马吃疼，失去控制后在官道上狂奔乱撞，一连撞飞几名清兵，官道上一片混乱，不断有士卒和战马中铳倒地，马嘶人嚎。
“各军上马，立刻撤离！”多铎等人慌乱中纷纷上马，战马躁动，他一手拉着马缰，一边厉声大喊。
要是平原上，多铎便直接让骑兵冲杀了，可是明军躲在树林内，他却没有办法。
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让士卒到树林中休息，否责便真着了明军的道，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时，他也顾不上还没敢过来的万余绿营兵，直接果断的拔马便走，他身后清兵也在慌乱中纷纷上马，跟着他疾驰前突。
骑兵在两侧铳丸的夹击下，不断被射落下马，就像下饺子一样坠下，连紧随在多铎身后的梅勒额真葛褚哈都被打落下马。
多铎心中一阵悲鸣，但他没有回头，现在只有前突，才有一线生机。
对于骑兵要跑，明军其实也没有办法，江北地形整体而言，还是平地居多，他要是列阵阻击，多铎肯定就会不走官道，踩着田地而走，现在从两侧树林中射杀，却无法阻乱多铎逃脱。
王翊让士卒放了一阵铳后，等清骑大部出了埋伏圈，才让士卒从两侧树林中杀出，围剿官道上丢失战马的残军。
整个战斗，持续不到一刻中便结束，王翊并没有让士卒去追击多铎，一是追不上，二是万一追到开阔地带，让他骑兵反过来一冲，反而不美，至于多铎，便只能交给泗州布防的张名振了。
一万明军，就地清理战场，然后便列阵等后，不多时，万余绿营跑过来，看见硝烟未烬的战场和等候的明军，为首的绿营将领一阵愕然，半晌后几名绿营将领，相互看了看，然后齐齐下马，向明军走来。

第896章 降兵安置
黄昏时分，天气有些微凉，蔓延于城中的喊杀声，逐渐停歇下来，整个扬州战役也进入了尾声。
街道上，一条绳子绑着一串串的清军俘虏，从城门经过，被明军士卒押到城外大营看管，城内各个坊间，依然有明军士卒，挨家挨户的搜查，防止漏网之鱼藏匿在居民家中。
天将黑时，明军基本掌控了城中局势，刘顺随即让人请陈邦彦移驻扬州。
陈邦彦在数百明军将校的簇拥下，从西城进入扬州，他先在城门处排上香案，祭奠了史可法，以及当初守卫扬州而死了几十万扬州军民，然后才进入城中。
祭奠时，不少扬州军官便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等进城后，看见景物全变，一个个心中又满是物是人非的伤怀，不过不管怎么说，扬州打下来，压在他们心中多年的一颗石头，便卸了下来。
扬州攻防战，最激烈的是西城上的战斗，明军一攻上西城，清军的抵抗意志立刻消散，多铎虽在城中垒了不少工事，但是绿营兵缺少一个为多铎，为大清朝死拼的理由，所以巷战并不激烈。
唯一打了一会儿的就是关东街附近，可在负责阻击的明军击毙了清军江防统领巴山后，战斗也立时结束了。
虽说巷战并不激励，但是城中还是有大量居民被屠杀，清军乱兵趁火打劫，甚至有不少明军也加入其中，城中多处店铺遭受洗劫，十多家大户被灭门，四处都燃烧起大火，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光打下城池，城中没了人，那打下来也没什么用。
刘顺虽然下令，要维持扬州秩序，保护扬州元气，但一是清军乱兵太多，二是围攻扬州的明军成分复杂，派系林立，其中不少都是刚从绿营收编过来，一时间还真不好控制，最后还有人想冲击被五忠军控制的府库，使得刘顺下狠手，但凡抓住有抢劫、放火、奸淫等罪行的乱兵，甚至是明军，一概就地正法，在杀了近千人后，扬州城才重新趋于稳定。
此时，陈邦彦与众人进得城来，街道上民夫正将一具具尸体，抬上大车，用水清扫街道上的血迹。
陈邦彦驻足观看，旁边的刘顺说道：“阁部，城中共计四万多清军，多铎率领万余残兵从北门突出，城中剩下的三万绿营，死了六七千人，身下的都被俘虏，押送到了城外看管。”
“王翊送回消息，他在城北三十里伏击了多铎，杀伤数百清骑，但多铎却逃脱了。”陈邦彦点了点头。
多铎有四千骑兵，江北明军几乎没有什么战马，想要围堵多铎确实不容易，可听说多铎跑了，刘顺等将心中还是有些惋惜，有些泄气。
陈邦彦见此，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多铎虽然逃走，但是逃出去的万余绿营兵，却没有逃脱，扬州四万绿营被全部歼灭或被俘，楚王殿下和朝廷发动扬州战役的目标已经达到，至于多铎一夷王而已，逃了也就逃了，众位不必气馁，来日战场相遇再将他擒下不就成了么。”
扬州的旗丁并没有多少，主力是四万多绿营兵，明军发动扬州战役的目标就是将这四万多绿营留在扬州，免得这些清兵退到淮北后，与清军骑兵配合，打造一道防线，那将是明军北伐的巨大障碍。
按着明军最初的目标，多铎确实不是重点，重点是四万多绿营兵，如此来说的话，明军确实完成了王彦交代的任务。
刘顺等人听陈邦彦这么说，收拾心情，然后问道：“阁部，若是王翊将逃出城的万余绿营也俘获了，那扬州一战俘虏便有三万余众，这么多俘虏要怎么处置？”
以明朝现在的岁入而言，目前明军的数量已经足够，在多就有点养不起了，而且这些绿营兵从军日久，染上了许多恶习，大多是兵油子，陈邦彦并不建议朝廷继续收编。
之前南京大战后，明朝三方内斗，各方抢夺胜利果实，三方都大肆招降清军和满清官员加入己方阵营，使得明朝的官僚队伍，质量下降明显，而收编的绿营军也陋习极多，军纪败坏，成了明朝的一个隐患。
明朝官僚系统在崇祯年间时，基本已经烂透，可是崇祯朝覆灭，南京弘光朝覆灭，明朝原来的官僚集团，其实已经随着两朝的覆灭而打破、消散，而逃到西南的隆武朝廷，于福建又遭受了福京之变，等逃到广京时，那些意志不坚的基本都已经降清，或者回乡归隐。
在这些变故之后，还跟着朝廷到广京，坚持抗清的大臣，不管能力如何，大多是有理想有抱负之人，而这批人组建起来的朝廷，其实已经完成了一个蜕变，官僚集团要相对于崇祯朝时官僚对于天下更有责任感。
这点可以从他们的流亡诗看出来，如南逃文人徐孚远得知隆武登基后，便写有“江南大势以漫漫，忽闻制诏来新安。安得两腋生羽翰，从风飞去侍龙鸾。”
随着明朝疆域扩大，官僚队伍扩大，特别是大批未经考核的降官加入，使得攻下南京后，本来就面临腐化危险的官僚系统，问题更大。
楚党内部已经发生了几起严重的贪腐事件，其中还有王彦族人的身影，而拉他下水的正是一名降官，这便引起了王彦和楚党高层的警惕，而陈邦彦作为兵部堂官，不只是担心官员的问题，同时也担心军队盲目扩大，吸收绿营带来的各种问题。
这三万多绿营兵，陈邦彦不建议楚党一派收编，但是他们不收编，唐、鲁未必不想，陈邦彦沉思了半晌，开口说道：“这些绿营兵，先全部关押起来。前段时间宗藩迁台，可台湾荒芜，加上岛上有少民所立之国不服王化，台督传回消息，希望朝廷派兵过去镇压，本阁会建议将这批俘虏全部发往台岛，一用来开荒屯田，充实台岛人口，二来他们毕竟是军队出身，可以用来震慑少民，帮助台督稳定台湾。”
刘顺听他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意见，绿营军确实陋习太多，而且多是兵油子，这些人用的好，战力还是很强很能打，用的不好，便容易让他们带坏明军的风气。
五忠军要从下面镇军中补充士卒，其中便包括从绿营改编的武毅军中选人，可五忠军诸将，无疑都不太喜欢武毅军中的滑头，而更愿意从神策等军中挑选士卒补充。
说完俘虏的问题，陈邦彦走了几步，忽然笑着问道：“扬州是晋商在江南重点经营之所，本阁让你查封的那些店铺和仓库收获几何？”
提起这件事刘顺脸上立时露出恼色，“阁部，我正要向你汇报此事，那些奸商真是狡猾，货物和银钱早被转移了，十多个仓库，基本全是空的。”

第897章 空空如也
陈邦彦听了刘顺的话，步子停了下来，心中有些惊讶，晋商在江南搜刮的许多财务，都运到了扬州，如果这些东西已经被搬空转移，那明军的收获将大打折扣。
晋商在扬州产业极多，陈邦彦和王彦都以为打下扬州后能有不少的收获，但现在看来，他们是失算了。
商人信息很多，对于局势嗅觉很敏锐，或许晋商察觉到满清无法灭掉大明，明军很可能推进到淮河一线与清廷划江而治之时，便开始将淮河南岸的资产向北方转移。
“他们反应道是很敏锐！”陈邦彦眉头皱了下，这么一大盘菜飞了，让他心中很不爽，但是现在也没半法挽回，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刘顺等将领也很是恼火，按着潜规则，明军打下一城所得斩获，除了上缴给朝廷之外，参与攻城的部队，是能够截留一部分用来激烈士卒的。
扬州是江北重镇，漕运枢纽，明军都已为能分到不少利益，可晋商居然提前跑了，这让他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好了，这天下都是大明的，这次虽然让这群奸商溜走，但等你们打到山西，他们还能将银子带到关外去么？”陈邦彦安抚几句，“走，去府库看看！”
说完，陈邦彦提步向前，晋商狡猾，政治嗅觉灵敏，在满清还在关外时，就多满清进行政治投资，现在满清局势不利，他们也反应迅速，居然先一步将扬州搬空。
陈邦彦继续在街道上行走，后面众将连忙跟上，他现在只能希望在扬州府库，能有所斩获。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扬州府库，外面由广武营一个千户队守卫，防止乱兵冲击。
千户见陈邦彦一行过来，连忙上前行礼，陈邦彦挥了挥手，直接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有人进去没有？”
“回禀阁部，户部的刘主事正在库内清点，具体情况，卑职并不知晓。”
陈邦彦听了，随即道：“打开库门，让本阁进去看看！”
千户立刻挥手，几名士卒忙推开了大门，陈邦彦等人便一起进了府库大门，由一名士卒引路，走过一段甬道，先进入银库。
他们推开门，户部的主事正与十多名小吏，清点着摆放在隔板上的银锭，众人可以看见，大多数隔板上都是空的，可以用空空如也来形容。
户部的刘主事本来正拿着账簿与人对账，见一行人进来，忙将账目交给小吏，然后迎接上来，给陈邦彦行礼，陈邦彦站在银库中，四下看了看，“有多少银子？”
“阁部，初步估计，大概只有十万两左右！”
刘主事犹豫一下，如实禀报，声音入耳，陈邦彦等人脸上都沉了下来。
“粮库存粮呢？”陈邦彦心中已经预感到，这次的收获恐怕远远不如预先的设想。
“粮库只有八万石存粮，布库也只有棉布一万匹，盐仓到是有八千石粗盐！”
当年扬州乃是江南首富之地，同苏杭齐名，富甲天下，居然就这么点东西，众人心中难免再次失望。
这晋商跑了就算了，扬州府库竟然也是空的，这让他们怎么接受，这一战下来，难道让朝廷倒赔个百八十万？
“阁部，城中的清官要不要抄一抄？”
这么点东西，刘顺等人显然不甘心，陈邦彦沉吟了一下，“可以抄，但要有户部官员和镇抚官在场。”
“卑职知晓！”刘顺听了，抱了抱拳，便急忙离开。
陈邦彦听了刘主事的汇报，已经没有兴趣去其他库房一一巡视，交代刘主事统计完成后，将结果送给他，然后在城中巡视一遍，就暂住府衙之内。
他先是以大学士江北督师名义，让士卒张贴安民告示，然后接见扬州城中的士绅大户，进行安抚，并开始统计战功，准备向朝廷报捷。
刘顺等人急不可耐，打着火炬，连夜抄了许多清官的屋宅，包括多铎在扬州的行辕，但斩获却屈指可数。
众将难免又一次失望，但是作为朝廷大学士，陈邦彦在失望的同时，却从中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明军攻打扬州，除了留下四万绿营兵之外，在其它方面并没有斩获，晋商溜了，扬州府库也是空空如也，连那些清朝官员家中，也没抄出什么东西，总计获得只有粮食十万石，白银十五万两，还不及炒粮风波时，抄一个富贵人家来的多。
清军在江南抢夺了那么多财富，哪里去呢？
半夜时分，扬州府衙偏厅内，烛火闪烁着，陈邦彦让来禀报的刘顺坐下不要烦躁，侍卫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茶。
陈邦彦没座中堂，而是靠近刘顺坐着，“这次斩获虽然不尽人意，但从中我们至少能看出两种情况，这一方面可以看出满清的财政状况可能相当窘迫，物资极其匮乏，另一方面，就是满清已经没了与我朝争雄之心，这点从晋商逃离扬州，咱们在扬州没有抄出东西，可以看出来，若是他们还有进取之心，便不会早早将资产全部转移。”
将资产转移的这么干净，显然不是近期内能完成的事情，估计从明军打下南京后，满清内部，无论治下之民，还是满清的官员和军队，对于扬州都没了信心，或者说对于淮河之南，都准备放弃了，而多尔衮的朝廷，在反应上，比民间却明显慢了一拍，否则四万多绿营也不会陷入扬州。
刘顺到没想这么多，他皱了下眉头，“阁部，这预示着什么？”
阵邦彦笑了下，“这预示满清对于我朝的威胁，已经基本解除，鼎足而立之势，或许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刘督镇在江北，要为殿下抓好军全啊！”
刘顺听了，若有所思，陈邦彦看时间不早了，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各自去歇息，明天在商议善后事宜。”
明军攻破扬州七日后，淮、泗张名振传过来消息，多铎领着数千残兵，流窜于泗州附近，张名振缺少骑兵，无法围堵多铎，加上江北何洛会派兵接应，多铎从泗州西面浮山附近渡过淮河，撤回了淮北。
在淮河北岸与张名振对持多日的三万清军，随即也拔营北归，退到了徐州城中。
扬州的四万多绿营兵，最终没有退回淮北，明清两军兵力上的对比，清军已经处于劣势，多尔衮得到消息，让何洛会守卫徐州，将多铎召回北京。
激战数月的江北战事，随即告一段落，陈邦彦留下张煌言在扬州，负责处理善后之事，本人则乘船返回南京，向王彦和朝廷复命。

第898章 放弃淮南
十一月初，北京迎来了又一场大雪，整个京畿地区被全部覆盖，紫荆城各个宫殿的琉璃瓦，也成了白皑皑的一片。
多尔衮可以肯定，今岁必然又是一个寒冬，可惜多铎却没有撑到冬天，让清军再次遭受了一场挫败。
“老十四，窗户关上吧！”代善坐在火盆前，双手烤着火，见雪花从窗户间灌入，冷风吹得他脖子发凉，开口说了句，便又扭过头来，用钳子拨了拨盆中火石。
扬州一战，多尔衮也是有责任的，天道循环，他之前利用南明君臣对议和的幻想，这次南明反过来也利用了他一次。
要不是他想着用扬州来换取同南明议和，迟迟没有将扬州的兵马撤出来，这四万多人也就不会全部葬送在扬州。
多尔衮站在窗前，被冷风吹了一会儿，头脑清醒了一些，他听了代善的话，呼出一口白气，然后将窗户关了起来，拍了拍貂裘上的雪花，走回火盆前座下，“这次扬州战败，给了本王一个教训，我们必须从新审视自身。”
“好在老十五没事，从扬州突围出来，否则对我大清的打击，就太大了。”代善拨动着火石，叹了口气，“虽然扬州失利，但我们切不可灰心，况且现在豪格在攻打四川，为我们分担了些压力，只要老十四你能重整旗鼓，大清还是有争天下的机会，我们也不用太过妄自菲薄。”
“二哥说的有理，当初我们能以关外苦寒之地，同整个明朝争斗几十年，如今据有关内关外大片疆土，情况比当年好了几倍，只要重新进行整合，便能再与南明争锋。”多尔衮又站了起来负手说道：“本王说要从新审视自身，便是要弄清楚我大清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当初能纵横天下，如今却每战必败？只有认识到了，决绝了问题，我大清才能再争雌雄！”
“老十四都想到些什么？”代善听了放下火钳，抬头看着多尔衮，才反应过来，他并不是丧气，而是有新的计划和对策要施行。
多尔衮自然不是一场扬州失败能够击倒的，他说审视自身，是正视现在明清间的差异，然后才能重新崛起。
“当初我们能压制明朝，是因为我们小而强，明朝虽大，但是面临的问题太多，像是个久病在床的巨人，反应迟缓，我们虽小，但是面临的问题也小，内部比明朝要稳定，且太祖创建八旗，为我们培养了一只强兵，使得我们能迅速作出攻击的决定，并且立刻实施行动，而明朝却反映迟钝，所以我们才能屡次击败明朝。”
多尔衮说道：“现在我们之所以连连失败，便是放弃了之前的优点，入关之后，我们变大了，问题也就多了，原本拧成一只拳头的八旗，被分散开来，四处驻兵，四处灭火，也就导致四处薄弱，被南明各个击破。”
代善点了点头，以前清军作战，确实是精锐尽出，攥成拳头去打击明军，入关之后则向是伸开五指去戳人，如果对手弱，那还好说，可要是遇上硬点子，那便要戳段手指了。
多尔衮说的有理，但代善显然有他的疑问，“老十四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变大？”
疆土变大，问题自然就多，特别对于满清来说，问题就更加明显，越多的土地，就代表越多的反抗，而越多的反抗就表示着八旗要四处驻兵，就更进一步分散了八旗的实力，可是地方大也有地方大的好处，大清可以纳更多的粮，收更多的税，有更多的人口进行驱使。
难到就因为变大后，将要面对更多的问题，就拒绝变大吗？这显然没有道理。
“二哥，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多尔衮坐回代善对面，“大清想与南明还有豪格一争雌雄，需要两点，一是至少近二十万精锐之兵，二是统治疆域稳定。本王不是说我们不该变大，而是不该一下变的太大，这些年我们就是一下便的太大了。”
当初八旗入关时，大概也就十多万精锐之兵，那时确实是所向披靡，多尔衮见代善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崇德八年初时，闯逆不过据有襄阳等地，几万人马，到顺治元年我们入关时，短短两年时间，闯逆以据有黄河以北之地，百万之众。这看似气势鼎盛，然而实则没有根基可言，所以我大清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便剿灭闯逆，再反观南明，地盘不极闯逆，江北几十万人马全部投靠我大清之后，却依然能够抵挡我大清的进攻，这是因为明朝二百余年为南明打下了稳固的根基。闯逆就是变大变的太快，如果他在北方有根基，便也不至于山海关一败，便立刻土崩瓦解。”
代善明白多尔衮的意思，其实多尔衮之前也已经提过几次，便是想要稳定北方，这其实也就是要打下根基，只有根基稳定，他们才能将防止地方叛乱的驻防八旗集中起来，以精锐之兵和南明争雄。
“老十四准备怎么做？”
“一是要再从关外招募壮丁补入旗丁。”多尔衮见代善认同，目光对视，“二是本王准备放弃合肥，以及淮南诸地，退缩到淮北，将兵力收拾起来，避免与南明在淮南作战。”
明军拿下扬州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合肥城，而多尔衮却没有能力在合肥组织一场大战，不如索性将淮南让给南明，这样南明消化淮南也需要一些时间，他则可以在这段时间内，解决内部问题和攻灭朝鲜。
代善听多尔衮要放弃合肥，眉头却是一皱，“豪格正在攻打四川，我们这个时候放弃合肥，不等于是让南明可以一心对付豪格吗？”
在多尔衮看来，豪格与南明都是他的敌人，所以他放弃淮南，除了用空间换时间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算计豪格。
豪格的意思，或许是迅速夺取四川，然后把守险要，造成占据四川的事实之后，再与南明适当缓和关系，他则凭借巴蜀之险，潼关函谷关之固，效法故秦，坐视明清在关东争斗，谁强他便打谁，让两方始终处于一个势均力敌，不断消耗元气的状态，等到明清两方筋疲力尽之后，他再大军出关，一统天下。
不管豪格是不是打这样的算盘，总之多尔衮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对他来说，最好的情况是明军与豪格在四川陷入长期的拉锯战，这才符合他的利益，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豪格占据全川。
代善心中还存在许多幻想，但这种幻想显然已经不可能实现，就算他死了，布木布泰和小皇帝也不可能与豪格和解。
“二哥，我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大清的利益，况且放弃淮南，并不等于我们便与南明休战。”多尔衮沉声说道：“本王准备年底之内解决朝鲜，可是不放弃淮南，本王调兵去打朝鲜，明军必然会进攻淮南，对本王进行牵制，使得大军无法进攻朝鲜。如果放弃淮南，明军敢越过淮河么？本王只需少量人马驻守城池，在留下两万骑兵，明军就不敢渡过淮河！如此一来，本王便可以抽调人马，从容攻打朝鲜！”
淮北一马平川，清军铁骑纵横，光是骚扰明军就受不了。
代善听多儿滚这么说，心中犹豫起来，他希望多尔衮与豪格能够合力对付南明，但是大清现在确实有许多问题，必须马上解决，其中之一就是朝鲜。
今年朝鲜对于大清的骚扰，可以说打乱了多尔衮稳定北方的计划，甚至是影响了扬州之战，要不是朝鲜明军扮作倭寇霍乱山东，拖住了清军兵力，清军全力援救多铎，扬州未必会输。

第899章 特殊情况
对于明朝来说，冬季并不是一个适合作战的季节，尤其新年将至，士卒们没有了战斗意志，渴望放松安宁，所以通常明军都会在冬季进行休整。
冬守夏攻，也是明军根据清军作战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去年冬天明军在江北和湖广，便被迫与清军大战了一场，而今岁，明军虽在冬季来临之前，结束了扬州战事，但是在西南却出现了例外。
秋收之后，窝在云南两年多的孙可望，开始屡次进犯广西和贵州，对明军进行试探，双方摩擦不断，而西安也传回确切消息，金国以明朝派遣杀手刺伤清使，干涉金国国政为由，撕毁与明朝的和议，豪格已经亲率大军入蜀。
大明的西南，在今岁冬季，必然不会平静。
算时间，此时四川方面已经开战，但是具体情况，南京朝廷因为离战场太远，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战况。
十月一月中旬，南京也迎来了一场大雪，江南大地呈现一片北国风光。
“瑞雪兆丰年啊！”王夫之与几名大臣一起，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滋滋声响。
虽说西南现在面临战事，但是众多大臣显然都没有露出过多的焦虑之色，没有了当初的紧迫之感，这大概是因为明朝已经渡过了最危难的时期，渡过了败一仗就要亡国灭族的时期，而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境地。
“不错，今岁这一场雪后，南直明年必定大收。”南直总督方逢年笑着附和一句，老头子脸上意气风发。
“听说今岁各省报上来的税负，南直已经仅次于江西，若是明年收成再好些，是否又要在进一步！”大学士吏部尚书严起恒笑道，“方老这样的政绩，恐怕殿下会让方老入阁啊！”
江南底蕴雄厚，加上明朝还都南京，只要稍微恢复，就比一般省份要强，再者还有方逢年派人前往琼州和广东，说服不少江南人士，特别是有扬州系背景的商号返回江南，并给予适当的优惠政策，便使得江南商业迅速盘活，地方经济逐渐恢复，甚至超过了福建，成为第四大纳税大省。
方逢年听严起恒这么说，心中也是一动，他是希望能够再次入阁的。
楚党几位官员的话语，传入同行几人的耳中，浙江总督钱肃乐便立时脸上一红觉得面上无光，今年浙江上缴的赋税，只比贵州和四川、广西三个吃朝廷补贴的强一点，让他实在有些不好交代。
除了他，江西的堵胤锡，福建姜曰广，连湖广总督吴晋锡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内阁新出的官员考核法，对于政绩十分重视，一省要是赋税收不上来，总督、巡抚、布政使等大员的升迁都要受到影响，甚至还要被降级处理。
王彦颁布新政，年底各督抚回京述职时，都要向议事堂百官做报告，说说经营地方一年的成果，并作出来年的预议。
文官们多是体面人，况且文无第一，自古文人相轻，大家都要脸面，一年到头毫无成绩，还真不好意思站在百官之前，最可怕的是落下个庸碌的名声，那对于好名的文人来说，便真是生不如死了。
今天的议事，便是召集朝廷重要官员，来对今岁做个总结，给来年做一个预案，各地总督，除了四川总督王应熊，云贵总督何腾蛟，两广总督陈子龙因为西南战事，未能回京述职之外，其它几省的长官大都奉命返回南京。
众人边说边走，便到了议事堂，小吏部们立时上前，接过众位大人的斗篷，抖了抖雪，然后挂好。
官员们则进入暖和的议事堂内，三三两两的进行交谈，说的也都是关于年报的事情。
在议事堂内后的一个小偏厅内，先一步到来的王彦与唐、鲁两王，在此休息，等官员们到齐后，再出去参与议事会议。
这时偏厅中央放着一个火盆，烧的不是木炭，而是浙江长兴远来的石炭，暗红的石炭烘得厅内暖暖的，三王都各自拿着各省送来的奏报观看，先了解情况，以免到议事堂上抓瞎。
王彦看了看两广和湖广今岁赋税的增长，没了之前的势头，增长不到两成，南直的赋税却增长迅速，王彦将两份奏报对比着看了看，有些明白，随着明朝还都南京，政治中心回到江南，不少两广和湖广的商号、士绅大族便开始在江南置办产业，所以造成了楚党大本营发展便缓，而南直则迅速恢复了一些元气。
王彦接着翻了翻后面的细则，主要看了看湖广今年夏秋两季粮食的收获，他扫了一眼，粮食的产量比去年又减少了一成，而棉花的种植又多了一分，心中不禁有些忧郁，如果着这样下去，钱是多了，粮食却越来越少，南洋也不晓得能不能供应足够的粮食。
王彦将湖广和两广的奏报，丢在一边，鲁王见此，将手中的一份奏折递给王彦，然后将王彦丢开的两份奏折拿起来，一本递给唐王，一本拿着自己坐下观看。
他们这也是知己知彼，了解对方势力下面各省的状况，好做到心中有数，有个对比。
王彦看了看浙江的折子，情况比较惨，曾经大明朝数一数二的富省，现在却吊起车尾了，不过这其中原因王彦也有所了解，主要是炒粮风波时，浙江士绅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之后鲁王派系又用官府势力，阻止其他势力进入浙江，所以浙江的经济恢复缓慢。
百姓种植桑苗、棉花之后，没了有实力的商贾收购，所以浙江一地的粮食产量到是增加了不少。
接着王彦拿起福建和江西的看了看，却忽然在福建的奏报中，看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貌，王彦十分了解，按理说，福建的粮食产量，应该不能满足本省的消耗，可是从今年夏季开始，福建居然没有从外省购买粮食，这便稀奇了。
一时间，王彦来了兴趣，不禁坐直了身子，看了看唐王。

第900章 番薯
福建的粮食产量，是很难满足本省消耗的，每年都要从临省或是南洋购买一批，今岁居然自足了，这就让王彦感觉到稀奇了。
“唐王，福建这份奏报怎么回事？”
虽然王彦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来了解情况，但是现在他的好奇之心起来，因而直接询问一句。
唐王心中一懔，以为王彦要挑他的毛病，自从宗藩迁台后，他心里便有些提防起来，怕王彦再抓他的把柄，“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粮食难以自足，但是今岁从六月开始，便未从临省调粮，这是怎么回事？”王彦站起来，走到桌案前，将折子铺开，唐王听了不是找他麻烦，心中松了口气，忙起身过来，王彦则将其中一段话，只给他看。
鲁王听了眉头一挑，将手中一份奏折放在一边，也起身走了而过来，看了之后不禁抬头将目光投向唐王。
一个缺粮的省份，是如何做到粮食自足的，难道是之前有足够的存粮，所以今岁没有调粮。
唐王见两人看着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下脑门记了起来，福建布政使曾给他写过一封信，好像是要在福建推广什么作物。
“四月间的时候，福建布政使曾樱上过一书，说是要在八闽山中推广番薯，不知道是否与此事有关？”
唐王位居中央，对于地方的事情，也不能全部了解，因而不太确定地说道。
番薯、玉米都是高产之物，原产于美洲，后被西班牙人带到了吕宋，于一五九三年，被福建商人陈振龙和儿子陈经纶，将“薯芽”绞于缆绳之内，躲过殖民当局的搜查，秘密带回国内。
其实在古代，无论中国还是西方，都很注重保护本国优势的，丝绸贸易兴起之时，桑子蚕种便基本不出边境，历代皇帝都有明文规定，谁要是敢将蚕种带出玉门关，查到立刻杀头，最后是东罗马传教士在梁朝时，将蚕种藏在手杖中，才将蚕种带到西方。
在吕宋的西班牙人对于番薯同样是严查保密的态度，不过“薯芽”虽然带回了福建，收成也远远高于粮食，但是这东西偶尔吃还行，天天吃却不及米饭好吃，一开始只是富人偶尔享用的稀奇之物，并没有引起官府的重视，再加上中国古代社会封闭，所以番薯在明朝并没有得到大规模的推广。
番薯收一季，可抵半年粮，远超黍稷，关键它还不挑地，使得原来不能耕种的山地也可以种植，而且产量可观，清朝运气实在太好，清代人口增长，与番薯、玉米等适合山地种植的作物传入有直接关系，否则没那么多粮食，哪里能养那么多人，清朝早就崩溃了。
王彦想起来，似乎之前有人对他说过此事，但他也没有在意，毕竟吃了那么多年大米，突然有人冒出来说吃番薯可以解决粮食问题，怎么看都不靠谱，所以他当时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福建种植真的解决了一省缺粮的问题，王彦虽然对于番薯并不了解，但他对此事却上了心，“如果真与这番薯有关，那朝廷必须要在其他省份的山区进行推广，除此之外，各个关卡必须严查，禁止任何人将番薯贩运到北方！还有招曾樱入朝，孤与内阁要对此事进行询问！”
王彦正苦恼粮田改棉，改桑，甚至种烟的情况在各省进一步发酵，而规定商号每年必须向朝廷提供粮食，来换取贸易份额的改革，才刚刚试行，未见成效，王彦正为粮食产量变少而担心，就多出了这样一条路，他立刻在心中将此事列为重中之重。
中国历代最主要的矛盾，可以说就是粮食的矛盾，这片土地能养活的人口就那么多，每当人口增长，加上土地兼并到一定程度后，政府若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社会必然会陷入一个乱世，而乱世消耗大量人口，人地矛盾缓解后，又会进入一个长期的治世，直到人口增长到一定限度后，又一次发生混乱。
如果番薯的产量真那么高，又可以在山地丘陵种植，那耕地面积便一下大幅度增长，不说为明朝解决人地矛盾，但至少可以将人地矛盾压下去几十年，甚至近百年。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唐王和鲁王不经意之间，对视一眼，却从各自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
王彦对此并未察觉，他唤来小吏，写下一份手令，让他送到吏部。
这时，小吏刚走，礼部一名主事便进来禀报，“三位殿下，参与议事的官员到齐了。”
“既然到齐了，那我们也出去吧！”听了禀报，王彦随即站起身来，对唐、鲁两王笑着说道。
说完王彦便提起步子离开了偏厅，两王爷紧随着跟了出去。
这次议事将进行半个多月的时间，有多场议事要连续举行，相比与以前效率似乎低了些，多了不少扯皮的事情，但是许多事情也因此做得更细，更好，说不上好坏。
这时在议事堂内，来参加议事的朝廷官员和地方大员都到了，除了内阁，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和地方大员之外，这次还引入了十多名勋贵进来。
议事堂内，众多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谈论着各种问题，这时议事堂外侍卫忽然高声一喊，“楚王殿下，唐王殿下，鲁王殿下驾到！”
议事堂内的官员听了，立时安静下，纷纷起身，恭迎理政三王进来。
王彦三人到了自己的位置，随即便摆了摆手，请众人坐下。
这时负责主持议事的礼部尚书顾元镜，等三王和大臣们都入座，小吏们备上茶点全都退出后，便拿起小槌，轻轻敲了一下挂着他座位旁的响板，等议事堂安静下来，然后朗声说道：“好，人都到齐，今天的议事便正式开始。按着议事安排，今天主要是各地总督，给议事堂做年报。去年纳税最多的两广总督陈大人，因为西南战事不能到场，便请湖广总督吴大人上前来，先陈述湖广去年的情况，并做来年的预议！”

第901章 监督舆论
第一天议事堂，由各省总督或是布政使，在议事堂做了年报。
以前各省年底只是上个折子，内阁看一看，没有发生饥荒没有发生什么霍乱，便基本就过去了，但现在光过去不行，得还有所曾长，不能老是原地踏步，甚至还开起倒车。
现在把这些封疆大吏集中起来，相互之间听一听，做一做比较，朝廷则根据他们在地方的政绩，决定是否有资格上调中央，出任内阁大学士，这些人的积极性便被调动起来。
用政绩说话，不用之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评判，各个封疆大吏间的竞争便被挑动起来，而那些没什么抱负，或者平时耍嘴炮，到了地方毫无一策的，就能被朝廷很快分辨出来，只要两年之内，经略毫无成就，那他的政治前途也就终结了。
各个封疆大吏，为了得到朝廷的关注，为了自身的政治前途，实现文人拜相的理想，在来年预议上便下足了功夫，南直总督方逢年，便直接说明年要超过江西，成为仅次于广东和湖广的第三大省。
他这么一说，便给了其他几省特别大的压力，不说前面的江西，后面追赶的浙江，就是楚督吴晋锡也感到压力倍增。
虽说这么做肯定会引出许多新的问题，但是不做，不改，那便无疑是在等死。
对于南直今岁迅速恢复，其他各省其实颇有微词，毕竟南直的恢复不全是靠着本省，而是方逢年派人四处说服江南人氏回籍，挖了其他几省的墙角，才有了这样的成绩，有点投机的嫌疑。
楚党内不少官员对此也颇有微词，毕竟商号被挖到了南直，湖广和两广地方官员的政绩便受到了影响，他们心中自然不会高兴。
这些事情王彦也十分清楚，可是他并没过多干预，南直或许是有些不厚道，但是并不触犯朝廷法令，他也没有理由去制止。
在各个总督做了预议之后，议事堂所探讨的主要问题，便集中到重新清丈土地上，而在这一方面，最大的阻力不是唐、鲁，而是楚党治下的湖广和两广。
相比于其他地区，这两地因为一直掌控在明朝手中，没有经历大的战乱，士绅大族的势力保存完整，所以在清丈土地上，遭受的阻力要比战乱后的南直、浙江难上许多。
现在南直和浙江已经清丈完毕，江西福建也快要完成，反倒是湖广和两广，因为地方上有人阻扰，不少官员也不是很积极，所以拖了一年多，还没有清丈完成，让王彦脸上无光。
一连几日的议事，都是关于地方的问题，等到了十一月下旬，终于开始谈论朝廷的决策。
这日，在议事结束之后，王彦召集几名心腹，到府邸来商议几个议案，内部统一思想，以便能够在议事堂上达成一致的意见。
在王府客厅内，下人备好了糕点和浓茶提神，众人吃喝闲聊了一阵后，王彦清了清嗓子，然后笑着说道：“今日议事堂座了一天，大家想必也累了，我们便快点将明天的议案过一遍，大家再议一议，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各部便直接提议，大伙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王彦说着，众人都放下茶杯，或是拍了拍手，拿手帕擦掉手上的糕点碎末，然后坐直了身子，准备进入正题。
“谁先说呢？”王彦扫视堂上一眼。
下面几位堂官看了看，礼部侍郎顾炎武站了起来，拱手道：“殿下，诸位大人，由下官先说吧。”
王彦与众人点了点头，顾炎武于是躬身说道：“明日礼部主要的提案有一条，要新设一司，对于市面上的书籍和画本进行管理，对于出书诽谤官员，或是造谣声势的，要联合地方府衙，视情节轻重，定刑处理。”
“这一条，诸位可有意见？”顾炎武说完，王彦便开口问道。
万历以来，民间舆论左右朝局，这点东林做的最好，因为他们掌握了大量的书局和刻印作坊，掌握了民间的话语权，想骂谁就骂谁，连皇帝都敢编排。
现在楚党也掌控了不少书局，出版了许多书籍，影响民间舆论，但是唐、鲁也掌握了一些，除此之外，江南士绅手中也有一些，要是大家保有一定底线，那还好说，可关键就怕斗起来没底线，相互揭老底，甚至造谣诽谤，那损害的不只是某一党，而是整个大明朝的威信。
顾炎武之所以提出这一条，也是受王彦之意，在迁藩入台上，王彦摆了宗藩一道，打击了皇室的威信，没过多久，南直发生一起贪腐大案，主犯之一正是王彦一个堂兄，立时就被人抓了把柄，民间便开始出现一些画本，将王彦也给编排了进去，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所以王彦在下定决心，对书籍、画本、戏曲等都进行一定的监督。
众人在下面小声议论一下，严起恒站起来拱手说道：“殿下，中国自古不以言获罪，提出此策有阻塞言路的嫌疑，恐怕议事堂上很难通过啊！”
堂上几人不禁都点了点头，文臣最反感的就是不让说话，他们对于这个议案抱有本能的抵触。
王彦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推行这条预案的难度。
“几位大人怕是误会了！”顾炎武见此，解释道：“礼部这个议案，并非是要阻塞言路，不让说话，而是不能让人说瞎话，肆无忌惮的造谣诽谤。阻塞言路是不让人说话，而礼部这个议案是让人说话顾忌后果，大家想怎么说，还是怎么说，想出书还是可以出书，但是文以载道，以文化人，朝廷官员和圣人门徒应该有基本的准则，说话要事实求是，不能随意瞎说，恶意重伤朝廷或者谋位官员。”
当初马阮之争时，东林党中不少人，便丢了基本的底线，编排许多莫需要的事情来打击马阮，甚至还对安宗进行了许多不利的宣传，这些手段，虽然使得东林党人占据了舆论的主动，但同时这些造谣声势，也带来十分恶劣的影响。
马阮毕竟代表着弘光朝廷，东林党将他们形容的越恶劣，对弘光朝廷的打击也就越厉害。
对于楚党而言，如今处于执政地位，自然不希望民间有不利于楚党的事情，特别是造谣生事。
几人听后，议论了一下，严起恒沉思道：“礼部这个议案具体怎么实行？”
顾炎武见几位部堂，有接受之意，忙接着说道：“大明律法，对于造谣生事，诽谤朝廷其实有所规定，只是朝廷为显得开明，很少对此种事情进行追究，以至于律令虚设，让小人钻了空子。礼部的建议是对律令进行完善，对书籍和雕刻作坊进行管理，凡是出书，出书人的信息必须可查，若是有人恶意诽谤，官府能马上根据书籍画本，找到出书之人进行责罚。”
明朝出版业十分发达，可官府对于这方面的管理却十分落后，许多画本出来，根本不知道是谁人所写，所以便容易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如果只是这样，那众人还是可以接受，毕竟作为当权派，最容易受到恶意攻击，几名大臣相互看了看，交换了下意见，严起恒随即拱手坐下，“下官没有异议了。”
“好，那此条议案便暂时这样。”王彦见此微微一笑，“下一个谁来说？”
这时都察院左副都御使袁彭年站起来说道：“殿下，诸位大人，下一个议案由下官来提。”

第902章 真正的对手
明朝的三法司，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个机构组成。
一般来说，刑部主要负责掌管审判，大理寺成为慎刑机关，管理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不仅可以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
三法司之间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职权分离、相互牵制的特点。
相对于后世，明朝的刑部显然比公安的权利大了一些，而大理寺的权限小于法院，督察院则相对于最高检。
明朝还有个锦衣卫，可以认为相当于国安加纪委，但锦衣卫目前已经废除了缉捕和审查之权，基本沦为了情报组织。
从大明的政体而言，六部和内阁负责干活，维持天下远转，而大理寺和督察院加上锦衣卫则是官僚集团自我纠错，保证朝廷长期健康的运作。
掌握六部和内阁是获得行政权，掌握大理寺、都察院则是监控官僚集团。
获得行政权，便能在行政过程中获取好处，并控制官员升迁，掌握官员前途，而获得监控权和对官员的审理权，便能控制官员，形成一个牵制的关系。
三法司每一部中都有楚党要员，督察院主抓官员风纪，主要是钱谦益等江南士人的地盘，但王彦对钱谦益不太放心，所以将袁彭年安排进入都察院。
毕竟为官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问题，如果不在都察院安插人手，有人要对付楚党，对于楚党来说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一般来说，都察院只有要办人的时候才会出场，钱谦益等人做了督察御史，但因为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派，是东林残余，在朝堂上势力单薄，得罪不起三王中的任何一派，因而督察院在南京朝廷中存在感很低，基本没有什么建树和发言权。
这便导致了监察力度不够，三派官员都不怕都察院，腐败和争权夺利随之而来。
一般来说，要搞人的时候，督察院才会出来，众人听督察院有提案，心中不禁一凛。
“督察院这次的提案，是针对官员腐化，以及地方官员对于朝廷命令阳奉阴违等问题，而提出来的。”袁彭年出身不太好，在几位部堂面前有些提不起气来，他看了众官的脸上没有异样，躬身接着说道：“明年督察院准备派遣三路巡查御史，对地方进行巡视，首先便从湖广和两广开始，对地方官员进行一次清查！”
“先查湖广、两广？”
今岁楚党苏州知府以暗通清廷罪名诬陷苏州丝织大户，侵夺资产二十余万两白银，织机一千架，逼死商人的事情，就是唐鲁两派爆出来。
这件事在两派推波助澜之下，在江浙炒的沸沸扬扬，最后王彦下令严查，将王家的一个堂兄，下狱问斩，才把事情压下来。
众人听说要派御史巡查地方，便以为王彦要找唐鲁的麻烦，以为是要对唐鲁两派出手，却不想居然是自己查自己。
袁彭年方说完，在座的楚党大员就炸了。湖广和两广是楚党大本营，怎么还先查起自己人呢？
王彦座在中堂，见众人反应，轻咳一声，让众人安静，然后说道：“督察院这个提议，是孤授意的，大家有什么异议，可以说出来。”
“殿下，虽然王夫季贪腐给我们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但是浙、唐两派问题也很多，御史先巡查西南，下官恐怕下面的人员会有情绪啊！”
楚党现在已经是个既得利益集团，并且逐渐脱离王彦的控制，许多事情他已经无法做到独断。
严起恒在两湖、两广安排了大量楚党官员，他们抱成一团，其中龌龊之事，肯定不少，自然不想御史跑去巡查西南。
绝对的权利，必然导致腐败，王彦扫视众人一眼，然后沉声说道：“诸位都是志在天下，一心复兴我皇汉民族之人。这次御史巡查，肯定会损坏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是不查，我等的理想就会化作泡影。打下南京才多久，就有人腐败了，若是放任不管，张、李之辈再起，我们都要吃亏，到时候便悔之晚矣！”
楚党现在越来越大，虽然上层目前还没有明显的腐化，但底下鱼龙混杂，难免问题频出，众多高层也明白这一点，不过有时候明明心知肚明，却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殿下担心之事，我等也深感忧虑，可是这个时候巡查，是不是太早了~~~”
王彦摆了摆手，打断了曲从直的话语，“孤知道你们怎么想，在孤看来，无论是豪格还是多尔衮，都已经不是我大明的对手，我们的敌人永远是自己人。”
在众人看来，打天下时期，对属下之人要宽厚，这样才有人跟随，可在王彦看来，这个时期已经慢慢过去，到了逐步改变的时候，况且他并非是剥夺属下的利益，他的目标是那些严重越线之人，某种程度上讲，他这也是在维护整个士绅集团的利益。
王彦看了眼众人，“孤不是不让他们捞好处，今岁官员俸饷提高了，官员家属不许经商的律令也没深究，下面的人已经捞了不少好处，但是有些人却不知足，还要再贪，那便该杀了。还有，湖广和两广清丈土地怎么回事？到现在还办不下来，他们想干什么？这次御史必须下去给朝廷查清楚，并且罢掉一批官员。”
在座众人有些明白王彦为何要让御史巡查了，除了贪腐之外，主要的问题还是西南的土地没有清丈出来，下面的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将他惹怒了。
严起恒等人看王彦心意已决，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对御史巡查之事再提意见。
王彦等了一会儿，见众人微微颔首，又补充一句，“今后督察院对于官员的监察力度，还要加强一些，孤准备增设一条预议，在民间开设一条渠道，凡是有万人谏言，上万人书，便可直接交到内阁，而内阁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做出回应，让民意有个出口，避免巨贪出现！”

第903章 抛开唐鲁
众人在楚王府谈了许久，王彦见已经快到三更天，便让众人先行回去。
他亲自将众人送到府外，目送着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在士卒护卫下离开王府。
不多时，众多官员乘坐的马车，慢慢消失在黑夜的街道上，七八名要员，转眼之间只剩王夫之一人。
王彦见他不走，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笑了笑，“兄长要与我抵足而谈么？”
“正有此意！”
王夫之也笑了笑，不过却没王彦洒脱，显然心里装了事情。
当下两人又转回偏厅，王彦向侍女讨来一杯浓茶提神，然后一边示意王夫之坐下，一边说道：“兄长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接说了。”
王夫之坐定之后，抿嘴沉吟片刻，然后才开口道：“殿下，方才我不好多说，对于肃清吏治，这点我赞同，但是现在如此，是否太急了些，若是引起下面的人不满，他们可能倒向唐鲁啊！”
无论是中央派御史巡查地方，还是中央接受地方万民信，这都是得罪官僚集团的事情。
朝中有三派，这样很容易让一些人，因此转投他人。
王彦沉默了一下，手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道：“兄长觉得这半月来，议事堂所议之事，以及这两年朝政运转如何？”
王夫之没想到王彦忽然说这个，他微微一愣，沉思一会儿，“议事堂已经渐入佳境，朝政运转上虽然有一些问题，但朝廷赋税增长，战事连捷，并没什么大的纰漏，可以说殿下的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了。”
王夫之说完，顿了下，“殿下为何忽然这么问呢？”
王彦将茶杯放下，然后注视王夫之，“这两年来，议事堂、内阁运转正常，兄长有没有发现，在这套规则之下，我们撇开唐王、鲁王，直接与浙党官员，或是拥唐派官员妥协，也可以施行呢？”
王彦的话有些天马行空，王夫之一时没有明白，这与他方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又似乎抓到了一丝重点，突然他眼前一亮，“殿下的意思是，朝政由我们文官集团自己玩？”
王彦会心一笑，“浙党与拥唐派，本质上与我们一样，他们拥护唐鲁，除了一部分人，因为忠心外，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能够通过拥护唐、鲁来维护自身的利益，或是进行政治投机，以求谋取更大的利益，可要是不需要唐鲁，他们也能通过议事堂等途径，达到维护自身利益的目的，甚至取代楚党执政，兄长说他们还会拥护唐鲁么？”
王夫之是个聪明人，王彦这么说，他立刻就面白了王彦的意思，看明朝几代先帝的历史，基本就是皇权和臣权斗争的历史。
如果像王彦所说的，浙党、拥唐派能通过在朝堂上的斗争，就能得到自身利益，那为什么上面还要供着唐鲁呢？特别是拥唐派，他们继续拥唐的理由，就没有了。
不过王夫之谨慎，并没有附和王彦，他稍微沉吟，便皱眉问道：“从私而言，若是如此，我们一派就得让出巨大的利益，这点恐怕几位大人都不会答应，况且真要让浙党和拥唐派执政，我王家怎么办？从公而言，谁来取代皇权牵制文官集团，要是最后发展成东林一样，一家独大的局面，要怎么办？”
王夫之在短时间内就抛出了两个问题，而且都特别的尖锐。
这两年来，王彦边改边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想岔了，但是也得出了一个套他的想法。
“这两个问题，我也想过，并且偶得一套说法，自觉有些道理，但是一人智浅，难免考虑不周全，今天说与兄长听听，兄长帮我参详一翻。”
王夫之微微颔首，王彦随即接着说道：“这些年来，我们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使得更多人获利。前人改革，多力求惠及百姓，公心太重，没有培养出来一个强大的阶层，一旦遭受反扑，便很难守住成果，而我们则培养了一个强大的官僚士绅商贾和勋贵阶层。在我们这套规矩之内，他们都是受益者，所以有人想法反扑并不容易，况且我王家也不会束手就擒。”
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另辟蹊径，王夫之想了想，无论是王安石，还是张居正，都是损害士绅旧贵族利益，减轻百姓负担，还真没有培养一个和旧贵族抗衡的阶层，而只是依靠皇权的庇护来改革，皇帝主意一变，立刻完蛋，靠百姓根本守不住成果。
现在的情况则与历代不同，皇权想要反扑，要面对的不是王家一族人，除了楚党治下的海商，士绅大族，各种作坊主，以及五忠军官，组成的利益集团，甚至连唐鲁两派治下，许多商号和大族，也是在楚党新政中受益。
王夫之似乎一下看到了滚滚大势，看到了一个巨物在疯长。
王彦这一层意思就是回复，想要对付王家，并不容易，王彦等他消化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再说让出利益的事情，我并不是要让他们有所让步，而是让别人可以争。像这次，苏州府我们没做好，被别人暴出来，别人拿去苏州知府的位置，我们便无话可说。想要浙党和拥唐派抛开唐鲁两王，在不知不觉中，消除唐鲁两王，我们对于浙党和和拥唐派，便不能一味打压，而是应该将他们吸纳进我们的体系中来，使得楚、浙、唐形成制衡，避免一派独大，如此才能使得朝政更好的运转。”
王夫之皱了下眉头，“殿下是什么时候生出这样的想法？”
虽然王彦一再控制，但楚党的地域性还是太强，而王彦作为朝廷摄政之后，顾忌的是整个大明，所以时常便有所冲突，而随着他对唐鲁的打压，稳定了楚党的执政地位后，冲突就更加明显了。
这次他族兄贪腐，下面的人告状告的巡抚衙门，也没人接，最后被人家浙党给办了，再者关于清丈田亩，使得王彦不敢在纵容楚党，必须要采取制衡的手段。
“大概就是在王夫季贪腐案之后吧！”
王夫之明白，王彦现在虽是摄政，但与皇帝差不多，他必须考虑制衡。
“殿下已然深思熟虑了。”王夫之叹了口气，“楚党确实该限制一下，但是殿下应该把握尺度，毕竟这是殿下的根基。”
“不，楚党、浙党、拥唐派，这都是工具，我真正的根基是受益于新政的商贾、士绅大族和勋镇！”王彦说着来了兴致，继续分享他的想法，“归根结底，皇室、勋贵、还有我们这些士绅豪族，是不希望天下动乱倾覆的，但天下却被交到了官僚集团手中，他们手中有权，又没有外部势力监管，所以我想进一步改革，朝廷今后只有治权，议事堂中引入勋贵、大族享有监督之权。兄长以为如何？”

第904章 四川惊变
王彦想让浙党和拥唐派抛弃唐王、鲁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需要让各派逐渐接受目前明廷运转的规则，默认王彦打造的政治生态。
在此期间，还得警惕唐、鲁看出他温水煮青蛙之策，防止两人情急之下跳出来，同他决裂。
这一夜，王彦与王夫之真的是抵足而谈，然后一大早一同前往参与议事。
王夫之到议事堂，王彦则依然在内堂稍座，不多时，唐、鲁两王也都到了。
三人方座下，外面侍卫禀报，“启禀三位殿下，曲侍郎有急事求见！”
王彦微微一愣，马上就要进入议事堂议事，曲从直这个时候过来，会有什么急事，他忙令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曲从直走路带风的进入内堂，躬身行礼，“卑职拜见三位殿下。”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王彦见他神情有些焦急，皱了皱眉头。
“卑职失态了。”曲从直醒悟过来，忙又躬身一礼。
王彦摆了摆手，正了正身子，“什么事情，居然不能等到议事堂预议结束，你说吧。”
唐、鲁两王爷也正色看向曲从直，后者沉吟一下，然后行礼道：“三位殿下，四川的战报传回来了。”
四川开战已有两月时间，前一段日子，袁宗第与王应熊派人传回消息，说是正与豪格在合州激战，双方处于平衡拉锯的状态，这次会是什么消息传回来？
虽然四川局势对于整个明朝而言，并非像已以前那么紧迫，明朝的注意力也主要回到了南阳和两淮，但这并不表示明朝就不关心四川的情况了。
曲从直这么急着奏报，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消息，王彦听后，声音一沉，“战报上怎么说？”
众人一下屏住呼吸，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时曲从直将军报递给王彦，然后担心道：“九月间，豪格撕毁和议的消息，便被密探传入四川，袁督镇因此加强了合州方面的防御，十月间豪格果然进攻合州，双方在城下拉锯一段时间，豪格没有丝毫进展，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就当袁督镇以为豪格将要退兵之时，不想吴三桂居然翻过了川东大山，奇袭了万县，然后又包抄合州，占据了佛图关，将袁督镇包围在了合州，川督王应熊发兵支援，中了吴三桂埋伏，兵败自刎，四川局势立时糜烂。”
曲从直声音由大到小，要不是王彦等人都在屏息聆听，还真不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从曲从直的话语中，整个四川战役的轮廓，被勾勒出来，豪格故意在合州吸引明军注意力，将明军引到合州，然后借着吴三桂的偏师，出其不意的翻越大山，包抄了袁宗第的后路，并将前往支援的川督王应熊击败。
袁宗第被困合州，总督王应熊战败自刎，那主持四川局势的，便只剩下巡抚樊一蘅，四川岂不危矣。
这个情况，让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们抱有很大希望的四川防御，居然这么快就崩溃了。
总督被杀，提督军事的袁宗第被困，这必然会给四川带来，急剧的震动。
“王得仁到哪儿呢？”唐王听后，不禁插了次嘴，急声说道。
明朝结合各方消息，以及被扣在金国的使者金堡的奏报，判断豪格可能会毁约后，王彦便调江西王得仁过湖南，经贵州入川。
王得仁是唐王派，仅次于金声桓、郑成功的战将，唐王听到曲从直的叙述后，立刻担心起来。
“回禀唐王殿下，军报正是王将军，派人送来。”
既然还能传回军报，那便说明王得仁部并没陷入战事遭遇惨败，唐王微微松了口气，但立时又因为四川危情，而提起心来。
他们在说话之间，王彦已经把军报看了一遍，他心中立时大惊失色。
对于四川的防御，王彦是充满信心的，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吴三桂会从川东大山杀出，打了四川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说起来，吴三桂会走川东大山，还是因为他的原因，要不是万县之战时，王彦将吴三桂逼得走投无路，钻入茫茫大山中，让他走了一遍川东大山，吴三桂这次绝对不敢翻越大山偷袭万县。
“既然是王得仁传回来的消息，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能否扭转四川战事？”
王得仁部没有事情，让唐王松了口气，可四川的问题要怎么办，唐王随即又急忙问道。
不待曲从直回复，看完战报的王彦便开口说道：“王得仁到了重庆后，便向佛图关进发，可是组织的两次援军，都被吴三桂打了回去。目前，因为袁宗第被围，王应熊战败自刎，四川的军队，士气已经十分消沉，王得仁希望朝廷立刻再发援兵进川。”
鲁王听了，对于四川的情况，不再看好，“虽然扬州战事已经了解，前几日江北又传回消息，合肥的清军已经从凤阳撤到淮北，我朝在淮河一线已经安全，可以抽调一部分人马援救四川，可是入川道路艰难，现在调集人马，是否还来得及呢？”
这正是王彦担心的问题之一，明朝虽然在贵州修了一些道路，明军进出容易了许多，但现在要调兵，恐怕还是慢了一些。
不过相比这一点，王彦更担心另一件事情，他怕孙可望这个时候再来落井下石。
贵州和广西的明军，这半年来与云南的孙可望，摩擦一直不断，孙可望的西军屡次跃过省界，试探明军防御，但是孙可望畏惧于明朝的实力，始终不敢有大的动作，如果让他知道明军在四川作战不利，他指不定会乘机大举进犯西南。
王彦想到此处，有些做不住了，“去，通知议事堂内的官员，今日议事暂停一日，再派人通知内阁和兵部官员，来此议事！”
唐王、鲁王听了，也没有反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确实要先进行处理，两人都没有反对，曲从直则忙躬身退出，前去通知。

第905章 趁火打劫
王彦担心并没有错，孙可望是个野心极大的人物，他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窝在云南。
孙可望整合云南少民与汉族势力之后，便一门心思想要谋取更多的地盘，所以才屡次进犯广西和贵州，不断的蚕食明朝的版图。
本来以孙可望的实力，他也不敢过分招惹明朝，只能乘着明朝与满清激战，无暇顾及西南时，搞搞小动作，劲量多占些地方，但他也害怕激怒明朝，招致大军碾压，所以他的挑衅，都十分注重分寸。
十月份，明军与金军在四川动手的消息，通过密探传入孙可望耳中，孙可望立时觉得等到了机会。
他立刻将五万兵马屯驻在云贵边境，准备等待时机，而正在这时，明军在四川战败，袁宗第被围，王应熊自刎的消息便传到了孙可望耳中。
明军四川战败，孙可望立时觉时机成熟，当即便率领大军扑向贵州，兵锋直指贵阳，可惜的是孙可望并没有势如破，大军推进到安南卫，就被陈友龙挡住了。
西南的作战，以山地战为主，两军很难找到开阔的场地对决，都是在山林之间，战斗极为复杂，也急考验指挥的能力。
孙可望收编了大批沙定州的叛军，这些都是土司兵马，极善于山林作战，在其中健步如飞，而明军一边，陈友龙也是屡次平定苗黎叛乱的悍将，对于山林作战可以说十分了解，况且明军也有贵州土司前来助战。
西南地形崎岖，道路不多，孙可望驻军在安南卫西南方一个山谷内，前路被陈友龙阻挡，两军便在安南卫陷入了僵持之态，双方都没有什么进展。
贵州不比别处，一路不通，马上绕道而走，迂回穿插，贵州山多路少，一旦被占据要点，想要绕过去很难。
小股部队或许能够绕过，但辎重和粮食，还是要走大路，才能运输，所以孙可望想要杀奔贵阳，便必须冲开安南卫。
为了打破僵局，孙可望意图派遣一之人马，经过安南卫旁的山林，绕道明军背后，切断陈友龙的补给。
陈友龙也想派遣一之人马向孙可望后面渗透，双方抱着各自的目标，在山林中撞在了一起。
两军沿着山的两面进行攀爬，山林间四处都是穿行的人影。
在东面的山坡上，戴着铁盔，穿着鸳鸯战袍，拿着藤牌握着苗刀的明军士卒攀爬在前，后面握着铳的明军，紧随在后，已经爬到了山腰。
在东面山坡的背面，同样是数千人马正向上攀登，他们的衣甲就混乱了许多，兵器制式也不统一，不像是什么精锐，但在林中却健步如飞。
两只人马密密麻麻，像比赛一样，向山顶攀爬。
西军中少民众多，在山林中的速度，比明军要快上许多，很快一支先锋就登上了山顶。
西军将领并没有注意山坡下的情况，为首一名土将正凭山眺望，看向东南方的安南卫，只要翻过山头，再走一段距离，他们就能绕到安南卫的后面。
一名土兵往下一看，确实神色大变，他居高临下，只见坡下树林里，无数红色身影，正在向上攀爬，像是绿树林中，夹杂着片片枫叶，最近的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士兵连忙用土话一声报警，但几乎是同一时间，下面树林中，几名铳手抬铳向上一轮射击，下面树林中立刻腾起一团团硝烟，几名登顶的西军立时滚落下来。
突如来的变故，引得山坡两面的人都微微一愣，有些愕然，西面坡上的西军，见登上山顶的士卒，被突然打得滚落下来，纷纷震惊的停住了脚步，而东面坡上的明军，在愣神之后，却猛然发出一声嘶喊，爬在前面的藤牌手，立刻怒吼着向上攀爬。
西军一愣神，原本爬得快些的西军，却慢了一拍，几乎与明军同时爬上山顶，两军立刻就撞在一起。
几名土兵刚刚露头，就被锐利的苗刀捅入腹部，然后被一脚踹下山去，带血的战刀，随着明军士卒的很踹，从土兵腹部抽出，带出一阵血雾。
士兵惨叫着滚下山去，旁边的土兵挥刀还击，明军也被砍翻几人，后面的明军立刻补上，双方在山顶进行换命搏杀，不断有人从山顶滚落。
明军在装备方面，毕竟优于土兵，近战搏杀，明军很快就占了优势，撵着土兵下了山头。
明军千户，大吼一声，意图一鼓作气，将土兵撵山脚，士卒们从山顶冲下，但很快就遭到了土兵用弓弩射杀。
山林中，土兵衣甲不统一，不少人只是穿了一件步袍，防御力自是不如明军，但他们步袍的颜色却与山林接近，明军的鸳鸯战袍，则太过显眼。
一时间，追下山坡的明军，被躲藏的土兵弓弩射杀，顿时损失惨重。
一员千户被涂毒的弩箭，射穿咽喉，立时捂住脖子，面部扭曲的栽倒，冲下山的明军，一阵惶惶，纷纷又跑了回来，然后在山顶构筑阵线，铳炮不停的向山下射击。
贵州地形崎岖，整片山林地带，顿时响起漫天的喊杀声，在天地间回荡。
“轰隆”的炮声，密集的铳声，在山间起伏，一团团白烟在林间腾起，预示着战争的激烈。
战斗从午时，进行到傍晚，交战的声音，才慢慢停了下来。
西军营地，主帅营帐内，孙可望负手站在地图前，正目视山川地理图。
这时，一身硝烟的白文选，掀起帐帘，抱着头盔闯了进来，他看见孙可望的背影，脸上带着晦气，给他行礼道：“大王，部队撞上了明军，包抄的计划失败了。”
听到山林间的喊杀声，孙可望就晓得计划失败，现在听白文选禀报，他心中已有准备，所以并没有惊起波澜。
“无妨！”孙可望转过身来，“密探禀报，明军急于冲开佛图关，求援袁宗第，何腾蛟抽调了两万多人去求援四川，现在与我对持的只有陈友龙一万多人，击败了他，贵州唾手可得。本来孤是不想消耗士卒准备智取，可现在既然包抄不成，那就硬攻吧。”

第906章 激战安南卫
西南的局势，现在十分复杂，三方乱战。
明朝三个重兵集团，一布置在淮南，二布置在南阳襄樊，三布置在四川。
作为明朝三个战略重心之一，四川对于明朝来说至关重要。
若是失去四川，楚地就将陷入被动，而且金国如果在四川大规模造船，再训练七八年，然后建瓴而下，对于明朝将是巨大的威胁。
历史上南方王朝，多是灭亡于上游的威胁。
四川失策，加之川督王应熊战败自刎，四川巡抚樊一蘅又在川西，明军群龙无首，现在四川的情况极为危险。
朝廷远在江南，现在根本反应不过来，入援四川的王得仁在佛图关前受阻击，便有些错手不及起来。
放眼四方，眼下能帮上四川的也就只有贵州，王得仁向朝廷告急之时，也派人向楚党二号人物何腾蛟求援。
四川的重要性，何腾蛟也十分清楚，可是贵州只有三万镇军，而这三万人还需要防备孙可望。
这让何腾蛟不易抉择，他刚刚将两万人调到贵阳，准备支援四川，但孙可望进犯，又让他犹豫起来。
整个贵州，一下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何腾蛟犹豫不觉，在安南卫的陈友龙却陷入了死战。
孙可望见包抄不成，改为正面强攻，安南卫的战斗，立时进入白热化。
陈友龙负手站在城头，目光冷漠地注视贼军铺天盖地向安南卫进攻，孙可望是个宰辅之才，强于政事，但用兵就差了许多。
他虽建立大西国，称大王，可是作战上，还是老做法，驱赶底层士卒前来攻城送死。
这样既能保持他的精锐之兵，又可以消耗云南本地土司人马，使他这个外来户能更好的控制云南。
陈友龙虽对于孙可望的做法十分不屑，可看见城下的贼军，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现在只有一万人，面对五万贼军的进攻，必须严肃对待。
“督镇，贼军动了！”站在一旁的部将王鼎，指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
陈友龙转身，“传令全军谨守城池，我等官军，岂惧逆贼土寇！”
明军打流寇，可以说胜率还是很高的，常常能战胜数倍于己的贼军，所以他们并没有心理压力。
“遵令！”
陈友龙命令下达，城头上顿时响起了高亢的号角声“呜——”。
孙可望重点进攻西城，近两百架投石机摆在阵前，每一架投石机只需要十余人来操纵，抛竿在士卒的操作下，吱嘎嘎的作响，一枚枚四五十斤的石弹，被放入皮兜里，蓄势待发。
云南条件有限，没有什么红衣大炮，加上道路崎岖，就算有也运不出来，所以西军的攻城器械，都是就地伐木打造。
贵州遍地都是大树，运出去一根，绝对是打造宫殿的栋梁之才，西军现在随意索取，所以想要打造器械十分简单，能用巨木打造最好的攻城器械。
明军这边情况也差不多，虽有红衣炮，但是却很少运来贵州，特别是没有开发的贵州西部，因而明军除了小佛郎机，并没有能够超过投石机射程的重型武器。
城头号鼓响起，明军士卒手持刀盾长矛站在城头，铳手装好弹药，在城上严阵以待。
城外，西军士卒按照职守，各列成阵。
孙可望虽然在云南进行改革，但是云南的先天不足，导致西军物资贫乏，士卒平时都吃不好。
今日攻城，孙可望让士卒饱餐了一顿之后，西军上下浑身都是力气，准备一股作气，攻下安南卫。
孙可望在云南不在像之前一样流寇作战，而是用心经营云南，而他推行打击地主士绅的政策，虽然得罪了士绅，但是却赢得了民心，因而西军士气还是十分高昂。
西军在城外列阵，孙可望骑马游走于各阵之前，不断举起马鞭向士卒示意，借以激励士气。
“大王！大王！”西军阵中随着他的移动，爆发出绵延不绝的欢呼之声，数万将士的呼声震动四野。
孙可望将各军走完，然后回到了主阵，登上望车，他看时候已到，慢慢拔出佩刀，猛力往前一挥，高声啸叫道：“进攻，破城之后，大索三日。”
大索三日，意味着破城之后，士卒可以无军纪随意抢劫，杀戮，奸污三天时间，贼军立时幸福起来。
军令一下，两百抛石机开始嘎吱着向城头抛射石弹，数千先锋似水坝开了闸，如洪水一般，蜂拥涌向安南卫。
巨石乱飞，砸上城头，或是直接砸入城中，城上守军顶着巨石，佛郎机开始寻找目标，城头的旗手则仔细察看着对方的云梯、巢车等爬城器械，给设在城墙后面的砲车指示目标。
西军第一波大军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五百步线，如果是重炮早就可以射击了，但明军只有佛朗机小炮。
王鼎注视着贼军的进攻浪潮一步步迫近城池，前军锋头已进入五百步了，他手中战旗一挥。
“佛郎机射击！”
明军的火炮骤然射出，城墙上冒出一朵朵白烟，近百铁弹喷发而出，齐射向贼军大军。
炮弹呼啸而至，贼军盾牌挡不住炮弹，军中一阵人仰马翻，数百名贼军士兵被强劲铁弹打飞，一枚铁弹，便砸死一串人。
与此同时，城内的砲群，在旗帜的指引下，开始向城外抛射石弹，百余根长长的抛杆挥出，将上百块巨大的石头砸向贼军阵中，巨石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在空中翻滚着呼啸着出现在贼军的头顶，贼军一阵大喊，石弹的速度比炮弹慢些，士卒纷纷向两边躲闪。
“轰！”的一声闷响，巨石砸下，尘土飞扬，几名贼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砸成了肉酱，强大的冲击力使巨石继续翻滚，直冲进贼军士卒群中，撞出一条血线。
明军的石弹主要争对西军器械，又是一声巨响，一块巨石砸中了楼车，只听得咔嚓一阵声响，木架摇晃几下遂即碎裂，一辆楼车被砸得垮塌，巨大的楼车散落坠下，木架砸中周围惊慌四散的士卒，顿时一片惨叫响了起来。

第907章 四川来人
巨大的砲石，翻滚着砸中一辆鹅车的地盘，将鹅车砸出一个大洞，里面数人立时毙命，巨石砸烂了鹅车内部的结构，鹅车猛然停住，惯性下，鹅车顶部剧烈摆动几下，惊得里面的士卒身体前倾，惊呼连连。
“都下来，车坏了！”
下面推车的士卒一声喊，车内士卒立时慌忙跑下来。
铳丸、炮弹、砲石，构成了一道密集的大网，前冲的贼军士卒不断被打得倒飞出去。
安南卫没有护城河，只有护城壕，贼兵铺上壕桥，士卒飞奔而过。
“上”贼军士卒冒着弹雨，冲到城下，登城梯靠在城墙上，士卒先将它举高，高过城头，因为它的顶端有巨大的铁钩，高过城墙之后，再拉下，铁钩便钩住城头，让守军无法推倒。
登城梯一固定，如同蚁群一样的贼兵，飞快地向上爬，一名贼兵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要冲上城头，上面明军长枪刺来，立时将贼兵捅下城头。
鹅车、巢车、云梯，各色器械先后抵达城下，安南卫的城墙上，贼军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城上硝烟弥漫，滚石雷木如雨点落下，明军在马面的射击孔上，不间断地射杀爬城的贼兵。
蜂拥而来的贼兵，如棒打枣树一般，纷纷坠落。
贼军人多，城上逐渐出现了贼兵，战斗开始激烈起来，明军一员千户，一下到撂倒一名贼军头目，见一处攻城塔已经搭上城墙，贼军从此不断登城，而他自己的士卒只顾着厮杀，他急得大喝道：“攻城塔！攻城塔！”
吼完，他急奔出几步，一刀捅死一名刚跳上城墙的贼兵，将尸体推下城去，然后拾起一个火罐，猛然砸出，四周士卒见状纷纷效仿，将油罐砸向攻城塔，瓦罐破碎，火油立刻流了满地。
登上塔顶的贼兵，看见这一幕，立时色变，一根旋转的火炬划出一到弧线，在他们的瞳目中越来越近，士卒们纷纷惊恐的向后撤退，但是他们却被塔内的士卒抵住了退路。
“轰”的一声响，熊熊大火猛然腾起，塔上的士卒立刻被火焰吞没，着火的士卒燃烧着，惨叫着掉下塔楼，而下面的士卒则连忙从塔内窜出。
城上陈友龙密切地关注着战局，哪处防御出现漏洞，或者损失太大，他身后的精锐甲兵，立时补充上去。
此时，城墙上厮杀惨烈，两军将士的喊杀声震动四方，远处孙可望见士卒不断坠城，心石如铁，眯着眼睛扫视着各处。
战斗从早上进行到午时，西军一度占据大段城墙，但在明军的拼死搏杀下，又被赶下了城头，战斗极为激烈。
在残酷的攻城战中，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士卒死亡，随着明军死守不退，贼军在近两个时辰的战斗之后，气势逐渐衰落下来。
一阵“当当当”的鸣金声响起，付出重大伤亡的贼兵，终于如退潮般退下。
城上守军，看着疯狂进攻的贼兵，拖着兵器、旗帜，丢下器械离开城墙，顿时纷纷松了口气，不少人立时累得瘫坐在地。
贼兵退下，城上的明军却没有歇息，士卒们在城上走动，拾起兵器，清理死尸。
陈友龙按着战刀，领着一队甲兵从城上走过，旁边受伤的士卒哀嚎不止，几名甲兵连忙上前，蹲下查看伤势，然后唤来担架，将伤兵抬到一边。
“情况怎么样？”陈友龙按着战刀，看着城上的情况，边走边问道。
“目前还没统计出来，不过估计至少有千人左右伤亡。”王鼎跟在身后，急忙回道。
一天伤亡千人，这个数目让陈友龙眉头紧锁，如果这样硬拼下去，安南卫可顶不了多少天。
“这么多？”陈友龙沉吟一阵，重重出了口气，“能救回来的，一定要救回来。”
“卑职知晓，已经将城中的郎中都征调过来。这些伤亡，主要是砲石造成，若是没有反制手段，恐怕明天依然难守。”王鼎脸上还是有些担心，满是忧色，“督镇，除了伤亡之外，关键是城墙严重损坏，若是贼兵始终保持这样的进攻，明日的伤亡恐怕会更大。”
陈友龙听后不禁停下步子，转过身来，“那就先连夜让人修复，能完成多少是多少，再让人去贵阳，尽快运几门红衣炮过来。”
贵阳的几门红夷大炮，还是王彦三年前入援四川时，因为道路难行，实在难以运送，所以丢在了半路。
今岁入贵的路修到贵阳，这些被丢在半道的大炮，才一门门运到贵阳。
“卑职明白，会尽快吩咐属下去办。”
王鼎点了点，目前也只能如此，不过他估计炮运来以起不了多大作用，总共就那么几门，根本无法压制贼军几百架砲车，而且红衣炮其实根本不适合守城。
“这孙可望三千多人逃入云南，朝野上下谁也没有注意，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可谁想目前孙可望却成了朝廷在西南的重大威胁。”陈友龙有些感叹。
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王鼎等人见此，连忙跟上，“是呀，短短两年之间，西贼就发展撞大起来，实在让人无法预料。”
“流贼的特点本就如此，当年朝廷数次击败李自成、张献忠，可两贼都能在蛰伏一段时间后，立刻拉起数万人马。孙可望有现在这样的实力，也在情理之中。”
“督镇，那是否让贵阳发些兵马过来？”
“孙可望虽然对西南有很大威胁，可是与豪格相比却弱了一些，眼下西南最重要的是在重庆挡住豪格，如果让豪格一口气打到重庆，说不定金军能更进一步，直接冲到贵州，那西南就真的糜烂了。”陈友龙沉默了一下，“所以咱们贵州必须发兵支援四川，主力肯定要调往重庆支援，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虽说咱们被调走两万人，没有镇军过来支援，但何督师已经征调土司人马赶过来。”
陈友龙正说着话，这时一员千户急忙从远处跑上城墙，向他报道：“督镇，四川派人过来了。”

第908章 犹豫不决
明军现在是被两面夹击，北面豪格，南面孙可望。
其中北面的豪格相比于孙可望，威胁无疑要大上太多。
这种威胁，来自于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金国目前带甲二十万，又有士绅阶层支持，实力比孙可望大太多。
如果金军歼灭袁宗第，携带大胜之势，冲到重庆府，甚至冲到贵州，那明军在西南就难办了。
陈友龙听到四川来人，心中有些惊讶，四川的人，怎么跑到他这里来呢？
他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四川要求救，也不可能找他啊。
“人在哪儿？带过来见我！”
陈友龙心中虽然疑惑，但是立刻吩咐一句。
“回禀督镇，人刚进城，被末将带到了衙门，末将这就将人领过来！”千户躬身一礼，就要转身离去。
“慢着，来人什么身份？”陈友龙忽然挥手道。
“说是忠议镇振武营同知张先轸。”
王彦最初的人马号忠义营，后来改编为五忠军，其中忠义镇由王彦心腹王威统领，留在福州保卫隆武皇帝。
福京之变时，清军杀入福建，忠义镇为了护着隆武逃脱，万余精锐全部丢在福建，连忠义镇都督王威也因为保护隆武，而被清军杀死。
忠义镇也就成了五忠军中，唯一成建制被清军歼灭的一镇。
王彦一直想要重建忠义镇，可时机和条件始终不太成熟，直到在太湖坚持多年的太湖义军被清军击败，陈子龙、吴易率领人马南下投靠王彦，王彦才等来契机，重建忠义镇。
王彦让在河谷大战中受伤的袁宗第担任忠义镇都督，将太湖义军编入其中，但太湖义军毕竟人数有限，忠义镇相比于其它几镇，便始终处于缺额的状态。
之后，王彦援救四川，忠义镇随行，王彦将原来迎驾军张先壁部，以及西军余部编入忠义镇，才将缺额补齐，并委以镇守四川的重任。
忠义镇振武营指挥使是原来的西军将领李定国，同知正是张先轸。
陈友龙在脑中将信息过了一遍，不禁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本镇回衙门去见他吧。”
说完，他又对身边的王鼎说道：“城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先修复城墙，然后补足守城器械。”
陈友龙见王鼎躬身抱拳，随即一挥手，带着身后甲士离开。
城中衙门内，张先轸在偏厅等候，士卒给他到了茶水，他没有动，而是坐着耐心等候。
不多时，陈友龙来到衙中，领着几人走进偏厅，张先轸见此，立刻站起身来恭迎。
虽说五忠军高于镇军一级，但是陈友龙毕竟是一镇长官，而他只是个营同知，所以该给陈友龙足够的尊重。
这时，那禀报的千户介绍了一下，陈友龙等张先轸给他行了一礼，向进来的几名将领抱了抱拳，挥手让众人入座，然后问道：“张同知怎么会来这里？”
陈友龙开门见山，说出了他的疑惑，张先轸则立时回道：“末将是奉指挥之命，到贵州搬救兵来了。”
陈友龙眉头一皱，他现在面临五万贼兵围攻，自己已有一种被乱拳打死的感觉，哪里还有能力去求四川。
“四川的情况怎么样？”陈友龙沉吟道：“目前本镇所面临的情况，也十分危险，张同知要求援，也应该去找何督师，怎么到我这里来呢？”
陈友龙问的比较多，张先轸稍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四川的局势现在十分危急，忠义镇除了末将所在的振武营，因为镇守川西和川南，没有陷入合州，其他四营都随着袁督镇被围在了合州，目前危在旦夕。”
众人听了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忠义镇三万多人，等于一下陷进入两万五千人，若是合州被破，忠义镇便要再次遭受惨重的打击，而四川明军主力也就基本覆灭了。
张先轸接着说道：“眼下，清军主力正在围攻合州，王得仁将军兵力单薄，被挡在佛图关，无法突破清军阻拦。与此同时，清军偏师已经扑向川西和川南，我家指挥使正依靠各个山寨，以及不少义兵进行抵抗，但如果没支援，川西和川南恐怕也守不住了。”
听完，一副川蜀局势图便在众人脑中浮现，众人都能听出，这次四川是真危险了，搞不好，还真会让豪格夺取全川。
面对这样的局势，厅内几名将领，不禁惊呼议论起来。
“末将已经见过何督师，希望贵州能够派遣人马火速支援，不过何督师担心孙可望攻入贵阳，所以不敢轻易派兵出黔，末将便按着指挥使的第二条策略，到陈督镇这里来！”
陈友龙听后皱了下眉头，何腾蛟从他这里抽调两万人，准备要去支援四川，但不想两万人一被调走，就被孙可望的密探得知，孙可望立时抓住机会兴兵来攻，又使得准备援川的何腾蛟犹豫起来。
这一点，陈友龙其实很理解，现在四川局势这么危机，孙可望又攻打甚急，何腾蛟自然不敢冒险。
如果他派兵救援四川，孙可望却击破安南卫，进占贵阳，那贵州的两万人连同王得仁等部人马便被切断退路，以及与朝廷的联系，等于被贼军和豪格包围在重庆府一带，结果必然覆灭，而这样一来，明军不仅失川，而且失黔。
另一种情况是，清军攻下全川，他将两万人留在贵州，或许还能够阻止清兵占据重庆后，进犯贵州，为朝廷守住这个西南据点。
何腾蛟的想法比较悲观，但是却谈不上对错，毕竟战争没有绝对胜利一说，就算援川，能够扭转局势的可能也十分微小。
陈友龙沉吟了一下，何腾蛟这是不太相信他能将孙可望挡住，但陈友龙对自己却颇有信心，所以他对何腾蛟还是有些不满。
这位老督师，说好听是谨慎，说不好听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果不能说服何督师，张同知到本镇这里，也没有用处，本镇已经没有多余兵马援救四川！”陈友龙沉声说道。
“樊巡抚同指挥使也知道陈督镇兵力不足，所以末将来此，并非是想让陈督镇分兵。”

第909章 威胁孙可望
西军这天的进攻，一度攻上城墙，但因为明军毕竟正规一些，装备精良，器械齐全，所以西军最终还是被赶了下来。
这时在孙可望的大帐内，众多西军将领纷纷骂娘，都已经上了城，还是被赶下来，让众人心中既愤慨，又惋惜。
孙可望听见帐中响起一片直娘贼、娘个劈的谩骂声，等了一会儿，才挥手说道：“好了，别扯这些没用！今天没破，明天努把力，接着攻打，看城里的人能顶几天！”
众将听孙可望发话，纷纷安静下来，然后行礼道：“大王放心，明天我们一定打下安南卫！”
孙可望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艾能奇那边有消息过来没有？”
“今天刚来的消息，目前正与王进才对持，没有发生大的战事。”
“告诉他，不要深入广西，只要不败，就算他大功一件，让他以守卫云南为主，将两广明军拖住。”
这次西军出动八万多人，孙可望领五万人进犯贵州，艾能奇领三万人压向广西，防备明军乘着西军主力攻击贵州时，包抄云南。
其实相对而言，两广对于孙可望更有吸引力，那是王彦崛起之地，也是明朝最富裕的省份，若是能打下两广，西军的实力，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不过两广虽好，可明朝与士绅大族的实力也雄厚，让孙可望不敢轻易触碰，特别是两广的府兵已经成熟，孙可望就算垂涎欲滴，他也必须忍耐，他自知牙口不行，若是一口咬上去，只怕不能吃下两广，反而磕碎一嘴牙齿。
再者两广豪族势力强大，他进攻两广，必然会招致明朝的反扑，他不一定守的住，所以他选择了贵州。
“大王放心，臣马上就派人通知。”
白文选出来抱拳，而正在这时，一员西军将领进帐，四下望了望，然后走到中间，向孙可望禀报道：“大王，方才城上放下一人。”
帐中众人听了不禁一愣，这个时候城上派人下来做什么？
难道陈友龙要投降，这显然不可能，明军待遇比西军强太多，陈友龙就算守不住安南卫，被降职也比跟着西军强，他大可败退到广西，完全没有必要跟着孙可望。
孙可望见帐内众人议论纷纷，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人在哪？”
“正在外面搜着了。”进来的将领回答道。
孙可望如今也算一国之主，对于西军来说至关重要，万一被刺杀了，那西军面临的问题就严重了。
“带进来，看看陈友龙想干什么？”孙可望吩咐道。
不一阵，两名士卒掀开帐帘，一人步入帅帐。在场的西军将帅齐齐望去，只见来人三十岁左右，唇上有黑须，中等身材，但极精壮，很容易就看得出来，是个久经沙场之辈。
来人正是张先轸，他一进来，见许多双眼睛盯着他，并没有人介绍，他估摸着为首一人正是孙可望，也不认生，便抱拳道：“鄙人乃忠义镇振武营同知张先轸，奉何督师、四川樊巡抚之命，前来见孙将军。”
张先轸是李定国派来，可李定国官太小，他只能扯何腾蛟、樊一蘅的大旗。
众人闻语，反应过来，孙可望见来人不卑不亢，并且称他为将军，心中有些不快。
当初严起恒出使四川时，见了张献忠，虽然不称呼为皇帝，但也遵称为大西王，而孙可望自认继承了张献忠的大西国，怎么现在明朝又不想认呢？
白文选不禁冷哼一声，“我王乃大西国主，贵使是来挑衅不成，信不信本将立时斩了你！”
帐中将领纷纷怒目而视，摆出一副要吃人的神情，张先轸却并不恐惧，“大西先王薨时，曾有遗嘱。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这是西王之命，我振武营指挥使李将军，楚王亲军克胜营指挥使刘将军，都已遵循西王遗嘱归顺大明，大西国已经不存于世，不知孙将军是哪国之主？”
张先轸前往贵州之前，李定国与他谈了许久，分析了孙可望等人，他心中有些底数。
“你~”白文选听了，立时气结。
“算了！”张献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深究起来，孙可望说是继承大西，确实有些问题，他不想在上面多费口舌，因而挥手制止了白文选。
“振武营指挥是李定国，对吧！”孙可望盯着张先趁道。
“确系李将军！”
孙可望听了，明白过来，冷笑道：“贵使这次过来，除了何腾蛟、樊一蘅的命令外，恐怕李定国也有话带给我吧！”
张先轸一抱拳，“孙将军说的没错，李指挥让我带话过来，希望孙将军能够从贵州撤兵！”
这话说出来，帐中将领却大笑起来，想要他们撤兵，你之前那么横！
孙可望鼻子里出了口冷气，“孤攻破安南卫在即，贵州唾手可得，为什么要撤兵？”
张先趁也冷笑一声，“李指挥这样说，也是为了孙将军着想，先不说孙将军能否打下安南卫，就算孙将军占据贵州，你们不害怕我朝全力反扑嘛！”
这一句话，还真击中了孙可望的要害，明朝虽然一时间玩不死毁约的金国，但发起狠来要弄他，还是没有问题。
“你这是威胁我！”孙可望眼睛一眯，眼中漏出了杀气，“有满清和豪格在，明朝有精力来对付我么？况且若是明军反扑，我不会联络金国与满清来共同对付明军么？你以为你能唬住孤么？”
孙可望拍案而起，张先轸却依然镇定，“在下没有威胁之意，说的只是实情。孙将军不敢打两广，其实就是害怕惹恼我朝，招致大军反扑，不知在下说的可有错误？”
这是李定国的分析，而孙可望不敢碰广东，也确实因为怕让广东的豪族感到威胁，影响明廷的决策，调转矛头，将注意力转向西南。
张先轸见孙可望脸色阴沉，不说话，却继续说道：“孙将军想要联合多尔衮和豪格来对付我朝，我不确定多尔衮和豪格是否会与孙将军配合，但是我可以肯定一点，我大明朝不管你们联合不联合，都会先灭了你！”
这真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却捏住了孙可望的七寸。
他是可以联系多尔衮和豪格，不过满清和金国能给他多少支援，这却尚未可知，但明朝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就是如果他不退兵，便一定要先弄死他。

第910章 断尾求生
天下四国纷争中，孙可望的势力最小，而弱小的国家在强国环视中求生，在面对大国时，便只能推行事大之策，或者是间于齐楚，招惹任何强大的一方，无疑都是找死的行为。
这种外交策略，在春秋战国尤为活跃，并让不少小国生存数十年，甚至百年。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推行上面的策略，其实不过是续命而已，等于是将性命完全交到了大国手中。
这显然不是孙可望想采用的国策，他的野心，怎么可能安于做一个小国之主？
孙可望整合云南之后，便开始蚕食明朝的土地，从此也可以看出来他并非坐以待毙之辈。
张先轸话语中的威胁，确实捏住了孙可望的七寸，西军确实害怕明军调遣主力过来，但是因为怕就撤兵，这显然不可能。
今日因为几句威胁，他就撤退的话，那来日明军兵临云南时，他是否便要献地而投呢？
孙可望是个有政治智慧的人，他知道不能彻底惹怒明朝，要避免明朝全力对付他，可是让他什么都不拿，就这么退兵，显然不可能。
西军现在能够威胁贵州，能够与金军配合着两面夹击明军，这就是他的本钱和筹码，想要他退一步，明朝得拿东西换。
这次就算不能得到贵州，孙可望也要拿下贵州西面，以及广西与云南交界的几个州府。
他这种既要发展实力，又不能彻底激怒明朝的策略，可以说与走钢丝玩火没有区别。
孙可望阴沉的脸上一阵变化，半晌后，忽然开口笑道：“张同知好口才，但是就这样几句话，便想让我退兵，是否太看不起我大西军？”
张先轸自然知道不可能吓退孙可望，若是靠吓能吓住，孙可望也不会造反。
他放出威胁的话语，目的是为了让孙可望知道彻底得罪明朝的后果，让他掂量一下，然后再进行谈判。
张先轸听他对自己称呼变化，听孙可望的话语，知道可以谈判了。
“孙将军说笑了，凭借几句话，自然是不可能让孙将军退兵。在下这么说，只是让孙将军看清利弊，然后进行考虑！”张先轸拱手笑道。
“难道是孤耳朵有问题，怎么从始至终，都只听到张同知的威胁，而未见利弊呢？”孙可望怪声道。
孙可望这么说，便是有意想谈了，下面的西军将领听后，立时焦躁起来，这死了不少人，眼看就要打下安南卫，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这可能是在下说的不清楚。”
此时张先轸不会再与他争，主动稍微服软，让孙可望在属下面前面子好过。
“其是在下之前说过，李指挥让在下劝说孙将军退兵，确实是为了孙将军考虑。”张先轸抱拳说道：“这第一是，何督师两万精兵还在贵阳，贵州各地土司正调兵向安南卫赶来，贵军未必能占贵州。二是惹恼大明朝，招致大军进攻，对贵军没有好处。三是大西王毙于豪格之手，孙将军与仇敌配合，难免会使贵军老人离心，造成军心不稳。”
何腾蛟那个老货的两万人还没有入援四川，这让帐中的西军将领都有些震惊了，他们是看着何腾蛟调走两万入支援四川，才杀进贵州的，图的就是贵州空虚，怎么两万人还没走呢？
这个何婆婆是怎么回事？帐中众人都有些吃惊。
张先轸说的几条是实情，这些弊端孙可望自然都清楚，他听到何腾蛟抽调的两万人还在贵州，不禁也皱了下眉头，但遂即却又一喜。
如果要打贵州，两万明军在贵阳，这曾加了他攻击贵州的难道，这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但如果他以攻打贵州作为筹码，这两万人在贵州，或许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好事了。
何腾蛟的两万还不入川，多半是因为他进攻贵州的原因，现在四川肯定等援兵等急了，才派张先轸过来，那他是否撤兵的筹码，便又重了一分了。
“张同知说了半天都是讲弊，利是什么呢？”孙可望忽然一笑，“看来还是得我自己来提！如果想要我退军，贵州的普安州、安南卫、镇宁州、安顺州，广西的泗城府、思恩府、镇安府、太平府，以及广东的钦州，都得交给孤来管理！”
张先轸提何腾蛟是想让孙可望意识到，西军想打贵州不容易，但是他没想到孙可望换个思路一想，便是四川急需援军，如果他不退，何婆婆就不敢派兵入川，他便能以此最大限度敲诈明军。
这一次，西军本来就是趁火打劫，如果明军能给他足够的条件，他不是不能退兵。
孙可望一口要的地方，简直快有一省之地，并且还要了钦州，使得他从内陆之地，居然有了个出海口。
谈判就是坐地起价，就地还钱，但是孙可望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一点，况且这样一来，西军对于贵阳的威胁，对于广东的威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大大增加，何腾蛟的人便更不敢动了。
方才是张先轸威胁孙可望，现在则成了孙可望敲诈明朝。
张先轸听了脸色一沉，“孙将军觉得，在下一个同知能决定这样的条件么？”
“张同知如果决定不了，孤可以等明朝派人来谈！”孙可望笑着说道。
派人来谈，四川可等不起，张先轸看见孙可望脸上怪笑，突然反应过来。
一瞬间，张先趁心头一沉，脸上一白，孙可望见此，不禁嘴角一笑，但谁知张先轸却忽然咬牙道：“孙将军，这事拖下去，我们结下仇怨不说，而且双方都会无利可图，只会让豪格渔利。在下职权有限，你提其它条件在下也无法决断，便索性将樊巡抚同意的方案说出来，川南和川西我们让出来，作为交换，孙将军必须退出贵州。”
孙可望没想到，张先轸居然一下将底牌全部亮出来，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而听到张先轸的条件，“断尾求生”这个词语顿时在他脑中浮现。
当年秦攻韩国，韩国不敌，韩国上党郡守便将秦国想要得到的上党献给赵国，使得赵国介入战争，从而引发长平之战。
之前王彦将汉中让给张献忠，从而引发西军与清军的汉中大战，与现在让出川南、川西基本是同一个思路。
一时间，孙可望脸上笑容消失，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第911章 自作主张
在金军攻打四川时，孙可望就考虑过进攻四川，与金军南北夹击四川明军，如此四川明军没有不败的道理。
只是这样做，金国未必会与他共分四川，而四川明军一败，他版图与金国相接，今后除了要与明军纠缠，还要防备金军，便陷入两个大国的夹缝之间。
那时明军恨他入骨，自然不用多说，关键金国的目的是攻取全川，也不会愿意他的势力插入四川。
这样一来，他等于将两方都得罪了，而小国要生存，至少得抱一只大腿，所以他再得知何腾蛟将要援救四川后，才决定避开金国，攻打贵州。
只是贵州道路不通，消息传递不便，孙可望没想何腾蛟调走两万人后，既然没有入川，不过就算他知道，他还是会突袭贵州，因为小国打大国，打的就是个反应时间。
就像后世日本偷袭美国一样，就是开始几个月，一旦美国反应过来，日本也就没机会了。
现在张先轸提出的条件，将川南和川西让给他，如果他接受，拿了豪格到嘴的肥肉，豪格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相比于贵州，川西、川南确实又是个好地方，特别是川南的泸州，那是四川仅次于成都府的富裕之地，对孙可望来说，还是充满了诱惑。
明军在四川显然元气大伤，他们这是故技重施，一桃杀二士，让他与豪格交恶，牵制豪格的势力。
“好计谋！”孙可望眯着眼睛，“张同知是想让孤两面树敌么？”
孙可望已经得罪了明朝，如果现在去拿川南、川西，便又得罪了豪格，等于一下得罪了两条粗腿，孙可望对此自然警惕。
明军放弃川西、川南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豪格歼灭袁宗第，进而攻取重庆之后，川西、川南就被金军分割，与明朝的联系将完全断绝，振武营五千人，根本无力守卫，最后只能被歼灭。
如果这次谈判不成，李定国与樊一蘅也会撤到川东，所以说他们走着一步，成了自然是好事，没成也就没成。
眼下四川的局势，明军失了先手，想要力挽狂澜已经不太可能。
现在面临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没有援军，明军便极有可能被豪格一股作气赶出四川。
吴三桂翻越川东大山偷袭万县，明军从东撤入湖广的路线已经被金兵斩断，四川明军就只能退入贵州，构筑新的防线，要是有援军，或许还能保下川东，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这次放弃川西、川南，确实是壮士断腕，断尾求生之举，明军想用这两地，换取川东战役不至于形成大溃败。
这些策略，目前朝廷还不知道，完全是振武营指挥李定国同四川巡抚樊一蘅擅自做的决定。
一般情况下，这两人没有这样的权限，但是川督王应熊战败自杀，提督四川军务的袁宗第被围之后，樊一蘅便成了四川唯一能做主的一人。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冒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如果朝廷同意还好，可要是朝廷不认可，那他必然要被下狱流放，甚至要惹上杀身之祸。
“孙将军怎么是两面树敌呢？如果孙将军撤兵入川，我朝完全可以效仿与西王的例子，再次与孙将军结成联盟啊！”张先轸沉声说道：“况且，将军要是不退，何督师两万精兵，就不会入川，将军五万人想鲸吞贵州，怕并不容易。四川的人马见没有援兵，也会往贵州退却，再加上朝廷进入贵州的道路，已经修到贵阳，最多两三个月，朝廷援兵必入贵州，孙将军有信心，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三万精兵，拿下整个贵州，然后承受朝廷的大举反扑么？”
朝廷对孙可望是什么态度，张先轸并不清楚，说不定已经抱着剿灭的态度，但是张先轸管不了那些，他现在必须先稳住孙可望。
这次金国虽然打了四川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样的成果主要是靠偷袭，并非正真的实力。
就国力而言，明朝这几年来威风凛凛，国力蒸蒸日上，乃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明朝综合实力肯定强于金国。
孙可望靠四川危机来敲诈勒索明朝，但如果他不退军，贵州明军不敢入援四川，最后导致四川明军放弃川东撤入贵州，在贵州组织防线，那他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眼下他要么硬吃贵州，这有两种可能，一是明军放弃四川撤入贵州，那他自然没有胃口吃下贵州，二是他真将贵州打下来，切断四川明军退入贵州的道路，并配合金军将明军包围在川东，最后歼灭，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且收益不及弊端。
要么就是同意张先轸的建议，去占川南和川西，等着今后和豪格一战。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就是退回云南，不过以孙可望的为人，这条路他根本不会考虑。
“如果我率军进入川南、川西，明朝能保证与我大西联盟么？”
孙可望虽然对轻松占据川南、川西垂涎欲滴，但不能同时得罪两个大国，却是他的底线。
听了张先轸的话，他已经有所动心，但是他也知道张先轸身份不高，算时间张先轸也不可能得到了明朝的指令，所以他并不太相信张先轸的话语。
张先轸明白孙可望担心什么，他继续扯大旗道：“当年西王纵横中原，甚至攻破凤阳，楚王都能与西王联合，将军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件事，何督师也是赞成的，孙将军信不过我，但何督师的身份，应该可以相信吧！”
何腾蛟是王彦的老丈人，楚党做大，也是因为王何联姻，要是何腾蛟支持，那这事还真有可能，毕竟王彦在中央也不好否定，他老丈人兼楚党二号人物的提议。
孙可望对异族不异族的到不怎么在乎，他原本是想与豪格搞好关系，一起对抗明朝，现在张先轸却给了一条新路，就是让他依附明朝，对付豪格，并送上川南、川西为礼。
同豪格联合，还只是孙可望的想法，豪格什么态度，能给他什么好处，他一概不知，可是川南、川西却已经送到他们面前，他虽然明知有毒，却忍不住想吃。
“如果此事有何督师参与，我到是愿意相信。”孙可望沉吟一阵，“这样吧！张同知先回去，取一份何督师的手书过来，我也再考虑几日，如何？”
何腾蛟对此事并未表态，张先轸没想到孙可望这么难缠，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张先轸也不好拒绝，以免被他看出虚实，所以抱拳同意。

第912章 西军退兵
孙可望实力终究弱了些，也就是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他才可以兴风作浪。
两条粗腿，他要么贴上去抱金国，要么抱明朝。
占据川南、川西豪格必定不容他，但是接着打贵州，一是能否打下的问题，二是就算打下了，也要被明朝胖揍。
两边都是沙包大的拳头，现在明朝虽在西南不利，但从长远看，明朝的拳头显然还是要厉害一些。
要是其他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便窝在云南不出来，老老实实的事大，以求能多活几年，但是孙可望野心极大，就算要挨揍，他也要出来，乘机谋取利益。
这就向当初王彦将汉中让给张献忠，张献忠必定接受一样，不接受，便是座困蜀中，接受了才有机会进取关中。
这其中有风险，也有机遇。
张先轸走后，何腾蛟的书信未到，在贵州东部的土司援兵，却陆陆续续到了两千多人。
明朝在贵州东部联合商号，开发了不少矿产，到路修通后，日渐有了收益，当地土司也占了股，获取利益，他们对于明朝在贵州的统治，还是比较支持，所以孙可望进犯贵州，这些土司得到何腾蛟的命令，便赶来支援安南卫。
这一下，孙可望立时就为难起来。
进攻贵州的西军只有五万人，其中精锐也就一万多，实力与贵州三万镇军相当，其实只要何腾蛟不援川，孙可望就没有机会窥视贵州。
张先轸离开西军大营后，火速返回安南卫，然后快马赶到贵阳，再次求见何腾蛟。
张先轸和其兄张先壁，原来都是何腾蛟的部将，后来张先壁因为听了傅上瑞的话，没有及时迎驾，最后出逃贵州。
他们在铜仁一带盘踞近一年多，王彦入川时，两兄弟在黔东被东路军高一功击败，张先壁因为是迎驾之事被杀，张先轸有立功表现，后来被编入五忠军。
因之前曾是何腾蛟的属下，所以何腾蛟对张先轸还是比较看重。
王彦现在正直青壮，已经有了两儿一女，今后所生的儿子肯定不少，何腾蛟作为楚王妃的父亲，自然为楚王世子考虑，所以拉帮结派，必然少不了。
张先轸虽然只是个同知，但他才三十来岁，十几年后，至少是一镇副将，所以他十分看重张先轸。
何腾蛟本来不愿意与孙可望打交道，毕竟这件事朝廷并没有授意，他要是做了决定，今后就得承担责任，但是经过张先轸的劝说，何腾蛟却同意下来。
一是因为樊一蘅、李定国已经准备撤离，孙可望胆子够大，那让他占了川西、川南，总比让豪格拿去要好的多。
二是袁宗第被困，他不救得话，实在不好向王彦交代。
人说汉朝精神雄健浑厚，崇武尚武，言必称大汉，整个民族有激昂奋进之气，这种精神如何形成，其实与统治阶层的决策有一定关系。
诸葛亮在出师表中说，前汉兴隆，后汉倾颓，这是东汉人自己如此认为，可即便是东汉人自己都觉得倾颓的东汉，却也发生了“十三将士归玉门”的壮举。
当年西域都护戊校尉耿恭和己校尉关宠分别被匈奴围在天山南北两麓。
汉朝得到消息后，对于是否救援，便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反对求援的人认为，西域离中原太远，通信不便，朝廷接到消息时，他们已经被围多时，况且也就几百人，等援兵到时，估计骨头都找不到了，所以没必要救援。
支持救援司徒鲍昱则竭力请求派出援兵，他面对皇帝和文武百官，说出了在历史上有名的一段话，至今读起来，仍荡气回肠：“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此际若不救之，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
意思就是，做人要厚道，当初安排将士到西域戍边，现在出了问题，就不管他们，这对外是纵容蛮夷的残暴，对内则寒了将士的心。今天要是不救他们，今后匈奴卷土重来，还有谁为大汉效命？皇帝用什么驱使将领用命？
汉章帝虽然刚登基，但仍有着满满的血性，于是下令救援，将被困西域的耿恭救了出来。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汉朝的精神，以及为什么汉朝尚武。
现在袁宗第两万多人被围，明军可以放弃川南和川西，但却绝不能放弃川东，不管救不救得出来，态度必须要在。
之前从战略上考虑，何腾蛟担心孙可望攻下贵阳，断了四川明军的退路，所以不敢轻易出兵援川，但现在有机会摆脱孙可望的威胁，让贵州可以腾出手来，支援四川，何腾蛟不做的话，恐怕王彦会和他翻脸。
至于与孙可望联合一事，他写一封手令，也没有关系。
他不像王彦，如今代表大明朝廷，说话做事都要考虑影响和后果，不能满嘴放炮，但他不一样，他只是地方督抚，说的话并不能代表朝廷。
如果王彦不愿意接受，可以办他个办事不利，稍微处罚就行，再者何某人本来也不是一言九鼎之辈。
张先轸得了何腾蛟的手令，便火速赶回安南卫，这时从黔东赶来的土司人马已经有四千人。
如果就只有这些人，孙可望发狠或许能够击破安南卫，但是贵阳还有两万人，他却没有把握，况且就算打下来，他五万人估计也死伤惨重，无法承受明朝接下来的反扑。
看到何腾蛟的手令后，孙可望已经决定撤出贵州，但倒底要不要去占川南、川西，却在西军中引发了热议。
白文选等人以为他们在四川没有民意基础，士绅对西军十分反感，去了很难立足，况且得罪豪格，也得不偿失，不建议去四川。
孙可望野心作祟，却不愿意就此返回云南，这次金军与明军交锋，对于西军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以后恐怕都不会遇到这样的机遇，他必须珍惜。
云南人口太少，他不抓住机会，迟早被灭，同与明朝为敌相比，其实同金国为敌，西军还轻松一些。
明朝实力强于金国，明朝要是想灭他，是有可能的，但金国要灭他，却不太现实。
此时，金军主力还在川东围攻合州，在佛图关阻击王得仁，没有那么多精力顾忌川南和川西。
他一旦从贵州退走，贵州明军必然进入川东，豪格就算赢了，也不会轻松，川南、川西虽有毒，但只要明军与豪格在川东斗上一段时间，他便有机会吃下两地，迅速壮大实力。

第913章 阶层对立
孙可望的大西与明朝和金国，在政权结构上有很大不同。
明朝和金国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由士绅和贵族掌握的政权，而大西则是一群泥腿子。
孙可望在云南的改革，严重打击了士绅，使他通过掠夺士绅财富自肥之际，也获得了底层民众的支持，实力迅速壮大。
在孙可望看来，他实力发展最大的瓶颈就是人口。
张献忠在四川杀了不少读书人，也灭了不少豪族，所以西军并不受四川人士绅的欢迎，白文选等人担心的并没有错。
不过孙可望现在依靠的并不是士绅，士绅只是少数人，他要发动是底层民众，大西在本质上还是一个农民政权。
历史上孙可望依靠云贵两个穷省能养二十万兵，主要也是因为他打压地主士绅，调动了底层民众的积极性。
只不过历史上，因为他有永历在手，扯着明朝的大旗，所以虽然打压了士绅，还是有不少读书人为了光复汉室的理想而投靠他，使他有足够的人才来推行他的政策，来按他的政策治理地方。
现在情况则不一样，孙可望没有名分，加上他打击士绅，所以使得读书人大量逃入明朝统治区域，造成了大西急缺人才。
对此孙可望很清楚，但他并不打算讨好士绅，况且即便讨好也不会有效果，他目前的根基还是底层民众，还不到可以封建化的时候。
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有潜力割据一方，甚至争天下之后，才会有士绅愿意投靠，那时候才是封建化，由维护农民权益，转而维护士绅利益的最佳时机。
对于急缺人才，孙可望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便是在云南开科取士，凡事考中者，立刻便发白银三百两，他将考试难度大大降低，到是也吸引了一些以前屡次落榜的人为他效命。
这些人虽然参差不齐，但目前也勉强维持着大西的运转。
他短短两三年间能有这样的成就，应该足以让人感叹，但他并不满足。
一个小国，在两强之间，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两面讨好，都不得罪，但孙可望不信命，不甘只做附庸，他有他的野心。
明军援军三个月之内，必入贵州，孙可望在贵州已经无利可图，川南川西虽是毒药，但是巨大的人口，却让他垂涎欲滴。
不敢赌的人，永远都不会赢。
在得到何腾蛟的书信后，孙可望便下令退兵，转道去占川南、川西，以图尽快镇压两地士绅，发动贫苦百姓，稳固他的根基。
他这么做，除了垂涎四川的富足和巨大的人口，有何腾蛟两方联合的保证外，最关键一点，还是张先轸一开始的威胁，明朝有灭他的实力，他恐惧明朝的报复。
明朝的广西、贵州与云南太过相似，正是因为相似，再加上明朝强大的国力，真的碾压过来，他将无法抵挡，甚至联合金国，也无法抵挡，反之金国控制的地区与云南，不仅是有南北差异，还有地形差异，而他敢虎口夺食，很大程度上，则是金国没有灭他的实力。
十一月下旬，孙可望带兵离开了安南卫，不过虽有何腾蛟的保证，他还是放下一万人，再从云南又调一万人到云贵边境，让白文选领着两万人防备贵州明军，他则领四万人向川南进军。
西军出现在川南时，振武营早已撤向川东，川南、川西已经是无政府的状态。
李定国和樊一蘅撤军之前，自然与两地士绅通了气，一部分士绅便跟着明军东撤，可还是有很大一部人舍不得家业，选择留下。
留下的士绅豪族，对于西军全无好感，孙可望在云南的改革，就是割士绅身上的肉，如果谁要灭孙可望，这些士绅会举双手赞成，甚至会出钱出粮来支持。
这种现象不只是在四川，靠近云南的两广，甚至是湖广的士绅，对于孙可望都比较恐惧，两广不少豪族和商号，便已经开始游说朝堂上的官员，让官府加强两广的防御，让朝廷早日灭了孙可望。
这种对于孙可望以及大西军的厌恶，是来自阶层的差异，是种在骨子里的。
川南和川西选择留下的士绅豪族，对待孙可望的态度，几乎是一致的，他们一部分结寨自保，不与孙可望合作，另一部分甚至直接找到了金国，给金军引路，让他们赶快占据川西和川南。
这一部分士绅为什么选择金国，则是因为金国汉化之后，本质上也成了一个维护汉族士绅利益的政权，与满清屠杀劫掠，维护八旗利益不同，金国内部汉族势力强大，行汉法，穿汉服，用汉字，一些士绅出于自身利益，宁愿金军占据川南、川西，也不愿意看到孙可望来统治他们。
只是他们虽然想为金军引路，可金军现在却精力不足。
此时，金军主力都在川东，虽有士绅引路，也没有太多兵力去占川南、川西，况且也不是所有士绅都愿意投靠金国，不少士绅结寨自保，还是心向大明，金军偏师只是进占了城都平原附近一些地区。
贵州方面，在探知孙可望确实转进川南之后，何腾蛟终于放下心来，依然命陈友龙镇守贵州，他则带领两万精兵，从贵阳出发支援川东。
豪格在川东突袭明军的战役，起初可以说非常顺利，金军将袁宗第引诱到合州，吴三桂出奇兵翻过大山突袭万县，然后包抄了袁宗第的后路，并击败了赶来支援的明朝四川总督王应熊，迫使其战败自杀。
战争打这时，对于豪格来说，基本已经是大势以定，只需要围死袁宗第，全川唾手可得，但是他却想不到，王得仁居然赶到了重庆。
王彦在察觉到金国有可能毁约时，便急调王得仁部入川，增强明军在四川的防御，这支人马的到来，便给已经稳胜的豪格，带来了一丝变化。
原本金军只需围住合州，等城中粮尽，就算消灭了明军在四川的主力，可王得仁的三万人，却给袁宗第提供了脱困的可能。
一时间，豪格只能改变原来围困的计划，一面命士卒日夜猛攻合州，歼灭袁宗第，一面让吴三桂守住佛图关，阻止明军解围。

第914章 援军云集
大金国带甲二十万，这次突袭川东，动员兵力共计十万人。
其中有六万人在合州围住袁宗第猛攻，有两万人散布在成都平原上稳定地方，威胁川南、川西，有五千人被派往万县，最后一万五千人则在佛图关一线阻击明军。
金军十月间突袭四川，战争爆发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从江西调入四川的三万明军，被拦在佛图关下，也已经有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王得仁的武卫军原本也是一支精兵，可是在南京之战时，同金声桓一起遭受了惨败，属下折损多半。
江南战役结束后，王得仁部回到江西休整，并补充兵员，可是江西并没有建起完善的府兵制，虽说补充了一批抚州矿工，但是武卫军的战力还是大打折扣。
此时的武卫军各部，新卒大多只训练了一年的时间，所以在作战上还是有些不足。
三万人马困顿于佛图关下，已经大半个月，屡次进攻都被金军挡住，关墙巍然不动，让人气泄。
其实以兵法而言，五则攻之，王得仁三万人想攻破吴三桂一万五千人镇守的佛图关，希望可以说非常渺茫。
王得仁几次失利之后，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向贵州，向朝廷连续救援。
共治元年，公元一六五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佛图关下，明军大营旌旗飞扬，从石砫宣抚司赶来三千白杆兵，从川南撤来的五千振武营，以及从贵州赶过来的两万神策军，陆陆续续的汇集在一起，使得明军的数量达到了五万多人。
一时间，关下布满了各地赶过来的援兵，大营中充斥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因为孙可望去了川南，川东的明军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贵州被占，他们没了后顾之忧，加上援兵不断过来，大军士气逐渐恢复。
这时赶来的援军，正砍伐树木扎下营盘，士卒们将木头削尖，钉入地中，把塞墙立了起来。
金军同清军一样，骑兵比较厉害，为了防止被金军偷袭，马踏连营，李定国让士卒务必将营盘扎的牢固一些。
佛图关本来是防备合州方向，吴三桂让人拆了登城的石阶，堵了关门，在女墙上垒上沙袋，在关墙正面用土堆出几个大坡，方便士卒上城，整个关墙的防御便反了过来。
这时关城上，吴三桂正领着将领巡视，他驻足在关楼边，眺望关下连营的明军，胡国柱在他旁边说道：“这些天陆陆续续赶来的明军，怕是接近三万人了。”
吴三桂看着关下营帐绵延，明军营中人头攒动，吸了口气，“原本以为将袁宗第包围后，四川就没有了多少可战之兵，最多只要防御下贵州方面，不想消息不足，明军在关下既然还能集结五万多人。”
王得仁入川是金国没有想到的事情，豪格以为他突然背约，能杀明朝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他没想到王彦对他有所防备，知道他想拉什么屎，所以调来了三万人。
按照原计划，豪格继续包围合州，吴三桂万五之数，甚至可以杀到重庆，然后再挡住贵州的明军。
可明军多出三万人，就打乱了金军的计划，吴三桂只能凭借佛图关阻击，来为豪格歼灭袁宗第争取时间。
“王爷，明军新到，要不要卑职率领两千骑兵，今晚上出去摸营？”
明军人数增加，攻破佛图关的可能也随之增加，吴三桂的部将们不像之前一样轻松，都感到了压力，吴之茂上前一抱拳，提出建议。
三年前万县之战，吴三桂损失惨重，幸运的是他带回去了三千人，不少关宁悍将都被他带了回去。
这几年他们被编入新八旗，随着豪格西征，连连得胜，被明军一战打掉的士气和军心，再历次胜利中逐渐找回，又变成了一只能征惯战的强兵。
一般来说，大军刚到立营未稳，确实是偷袭的好时机，吴三桂听了提议，立时向亲兵一招手，取来千里镜向关下观看，只见明军营地扎的很有章法，不少营盘都立在山坡上，寨墙上还戳出一根根尖木，他便知道没有机会偷袭。
吴三桂把千里镜放下，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明军中有扎营的高手，偷袭恐怕不成！”
众金将听了，不禁纷纷向关下观看，果然见明营拒马极多，寨墙也都立起，并不容易偷袭。
吴三桂在众人向城下观看时，却又问道：“皇帝那边什么情况？攻下合州还要多久时间？”
胡国柱正观看明营，听吴三桂问起，忙回道：“送信的人说，已经死了一万多人，皇帝几次招降都被袁宗第拒绝，想要破城，恐怕还要一些时间！”
金国的实力比明朝还是弱了许多，所以豪格起初是想围困合州，使得明军粮尽而降，但是现在却消耗了一万多人，不禁让吴三桂倒吸一口凉气。
胡国柱心中也有些忧郁，“这次围攻合州，不知道还要损失多少人？”
吴三桂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眼下的情况，已经不能收手！合州必须硬打下来，否则跑了袁宗第，明军在川东就还有七万大军，我们这次攻打川东的行动就算失利了。”
五万明军集结在关下，金军想要占据全川的计划，基本已经无法实现，现在最好的情况是豪格歼灭袁宗第，然后携带大胜之势，将明军逼退，迫使明军退守重庆。
吴三桂说着，忽然问道：“前段时间听说西贼进犯贵州，所以贵州的明军一直没来，现在贵州明军到了关下，难道西贼战败了么？你们谁听到了消息？”
农民军出身的西军，无论在明朝，还是在金国眼中，都是贼军。
“这件事情卑职正要向王爷禀报。”胡国柱脸上流露出一股怒色，“卑职听到一些传言，据说西贼已经和明朝讲和，孙贼带着数万人马转道去夺川南、川西了。”
“什么？”吴三桂听后，眼珠都差点瞪出来，“孙贼去抢川南呢？”
正当他震惊时，明军营中一通战鼓敲响，那时主帅召集众将的战鼓，一共要响三通。
吴三桂思绪被鼓声拉回来，“国柱，明军明天可能要恢复进攻，你派人告知皇帝，合州必须尽快打下，然后将明军赶过长江，尽快结束川东战事，否则便宜就全让孙贼占了！”

第915章 聚将攻关
农民起义暴乱，这是历代王朝最为痛恨的，金国也不例外，特别是金国控制的区域，陕西和四川都是流寇霍乱的重灾区，士绅大族损失极为惨重，对于流寇可谓恨之入骨。
吴三贵交代一句，见明军正在聚将，暂时不会攻关，他眺望片刻，挥手带着部属下关。
走的路上，胡国柱嘴中发出一声懊悔的声响，“这个孙可望还真是会挑时间啊！早知这样，我们入川之前，就该尝试着与他沟通一下，联合对付南明。”
金国入川前不是没考虑过与西军联合，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
吴三贵摇了摇头，“想要联合孙可望，就得给他好处，当初以为能轻松吃掉四川，自然不用和孙贼联合，再者你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只是削弱明朝势力，并不是要与明朝长期拉锯，四川不可能分给孙可望，而我们也不能去打贵州，让多尔衮座山观虎斗。张逆死在皇帝之手，西贼又将川蜀的大族豪绅得罪了个干净，朝廷内许多大臣也不会赞成此议，并非几句话就能联合在一起。”
金军二十万，十万在关中，十万在川蜀，兵力并不太多，况且豪哥的目的是通过对明战争来掌握军权，拉多尔衮一把只是附带着的事情，但他并不想引火烧身，真的替多尔衮分担压力，所以战争的规模必须控制，见好就收，他并未想过要去打贵州，况且他兵力也有些不够。
胡国柱点了点头，“话虽这么说，可咱们在这里与明军厮杀，孙贼却跑去占川南、川西，卑职心中实在有些忍不下去。”
金军出兵出力，最后得罪了明朝不说，自己什么好处没占着，给别人做了嫁衣，任谁都会火大。
“何止你不能忍，本王也不能忍，消息传入皇帝耳中，恐怕皇帝也要大发雷霆。”吴三桂开口说道：“不过，现在却不是发怒的时候，要是川东战役打的不好，咱们损失太大的话，这个便宜恐怕还真让孙贼占了。”
现在看来，金军最多能将明军赶到长江之南的重庆，之前豪哥想迅速占据全川，把守险要，将明军挡在四川之外，造成占据四川的事实，而明朝北有多尔衮，西南有孙渴望，必然也不想三线作战，相对而言入川道路最不易，最难打，明朝极有可能忍耐下去，默认金军占据四川的事实，再次与金国休战。
可是眼下，明军保住重庆几乎没有悬念，金国扼守险要防备明军的计划，已经无法实现。
明军在佛图关下有五万多人，战后金军至少要放三万人防备重庆明军，还须派遣两万人去万县，防备楚地明军入川，金军在四川的机动兵力就只有四五万人，要是损失太大，还真的无法再经历川东大战后，再与孙可望争夺川南。
胡国柱沉默一会儿，连忙跟上吴三贵，“卑职晓得了，现在主要是尽快结束川东大战，卑职这就按着王爷的吩咐，派人给皇帝通报佛图关外的情况。”
吴三桂点了点头，“你立刻去办，再传令让众将来本王帐中，商议守关事宜。”
吴三桂一行人边说边走的下了关墙，明军这边一通鼓响后，各营的主将也都纷纷出来前往帅帐。
川督王应熊死后，明军在四川的指挥系统，可以说就已经崩溃了。
这时各地援军汇集，指挥系统就更加散乱，五忠军是直属于中央的部队，袁宗第被困后，李定国便失去了指挥，樊一蘅是四川巡抚，节制四川地方部队，王得任则是江西的人马，目前又来了贵州的援兵，以及川东的一些土司，形成了一个大杂烩，总之成分十分复杂。
本来这些人马到来，都要归川督节制，次听袁宗第之命，但是现在明朝在四川的最高长官，一个死，一个被围，下面的部队便不晓得听谁的命令了。
此时，李定国和张先趁在营中穿行，太傅秦良玉到后见诸部互不统属，指挥混乱，建议何腾蛟担起责任，在朝廷命令未到之前，以大学士的身份统一指挥，所以才有了今日大聚诸将。
李定国两人先去四川巡抚樊一蘅的大帐，等四川诸将到齐之后，再赶去何腾蛟的大营参加议事。
振武营扎在明军营盘的西侧，何腾蛟的营帐在东南，沿途要穿过不少兵营。
李定国穿着一副精良的鳞甲，带着凤翅盔，头上插着红羽，披着大红披风，按着战刀走在最前，他沿途经过几个营地，里面的明军皆在准备打造攻城器械，各种高大的云梯，耧车等庞然大物，一件件的树立起来。
他们先到了樊一蘅的营帐，然后十多人一起随着樊一葵，往南面的大营走去。
贵州的人马也是刚到，除了两万神策军外，还有不少贵州的土司赶来助战，他们原本是要去安南卫对付孙渴望，但是谁知走到半道，孙可望已经调头去川南，他们便跟着何腾蛟赶到川东，参与救援。
众人只见，南面旌旗飘扬，黑压压的人影，锣鼓喧天，张先轸给樊一蘅和李定国解释道：“这些都是黔东和黔南的土司，他们参与朝廷在贵州的开发，像铜仁的铜矿，贵阳的铁矿，都有土司参与，他们现在是自带兵器和干粮，过来助战，据说来了一万多人。”
樊一蘅听了沉声道：“贵州人口稀少，朝廷想要开发贵州矿产，必然需要大量矿工，土司手中握有不少人口，让利给他们，朝廷矿工有了，还能保持地方稳定，这个方法我们四川可以借鉴。”
说着，众人已经到了何腾蛟的大帐外，帐前一杆大纛旗，上面写着大学士、鄂国公、云贵总督等等一长串官名，显示着何某人无与伦比的资历。
这时军中第二通鼓已经敲响，樊一葵等人最先到达，众人站在帐外交谈，不多时，贵州的将领也都过来，最后过来的则是江西众将。
众人相互介绍，交谈了一会儿，李定国回到樊一蘅身边，然后一起进入大帐，按着官职的大小在帐内坐定。
第三通鼓毕，一身绯袍的何腾蛟大步从帐后屏风走出，后面还跟着两个少民女子，扶着一老妇人，正是太傅秦良玉。

第916章 再战佛图关
何文瑞死后，对何腾蛟打击很大，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如今两腮已经凹陷，成了个枯瘦的老者。
他穿着一品大员的绯袍，带着乌沙帽走上前来，帐内的将领便齐齐站起，全部一起行礼，“参见都师，参见太傅。”
要是按照朝廷的规矩，没有朝廷的任命，云贵总督管不到四川头上来，幸而何腾蛟除了有云贵总督的职衔之外，还挂了个大学士的职衔，除了是地方大员，还是中央下派的大学士督师，非常时期，不深究，还是勉强能将这个责任担起来。
何腾蛟来到帐中，先伸手让两个少名女子将秦良玉扶着入座，然后自己坐下，右手轻轻一抬，“众位将士免礼。”
佛图关下，江西人马最多，几乎占了一半，但王得仁职位太低，无法获得指挥权，樊一蘅比王得仁高不了多少，而且手上又没有多少兵马，他来指挥自然也不能服众，算来算去只有何腾蛟适合主持大局。
佛图关下五万多明军，贵州的人马自然听他的，秦良玉给何腾蛟背书，川东的白杆兵以及土司人马自然也会服从安排，王得仁人马最多，但何腾蛟也是他搬过来，他心中就算有些想法，也只能接受大家的意见。
李定国见何腾蛟担起责任，只要五万人的指挥统一，明军至少能够守住重庆，他不禁松了口气。
这时众将入座，镇抚官开始点名，何腾蛟认真听着，算是一一认识，等点到李定国时，他不禁多看了一眼，连秦良玉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同坐在旁边的樊一蘅一阵耳语。
等点完名，帐中的人何腾蛟便也就一一认识，他坐直了身子，扫视众人一眼，然后说道：“豪格无信，偷袭川东擅毁和议，杀我总督，困我大军，此我朝改元以来第一大耻辱。今众将推本督来主持大局，本督就将责任担起来，然本督既然指挥大家，那军中诸将不听号令者，本督必定军法从事。”
何腾蛟顿了顿，接着说道：“眼下，最急之事，便是打破佛图关，解钓鱼城之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值此危难之际，望众将奋勇争先，挽狂澜于既倒，救同袍于水火。本督希望诸军能早日破关，如此有功者必赏，封妻荫子不在话下，但要是有不尽力者，本督不管他是谁的人马，都要严惩不怠。”
何腾蛟说完，帐内雅雀无声，王得仁等人也是老老实的听着。
佛图关下，五万明军重新确立了指挥系统，但是却并没有马上攻关，而是进行准备。
何腾蛟虽然获得了指挥权，但是他水平有限，秦良玉到是给他出了不少意见，只是老太君身体已经垮了，精力有限，能给何腾蛟的帮助也不多。
共治元年，一六五零年，十二月三日，明军准备几日后，终于开始了再次攻关。
川东多山，关前的开阔地带有限，每次只能展开数千人，很容易打城添油战。
一大早关下明军营寨内，便战马四出，联络调节各部，各营寨内人喊马嘶，号鼓之声不绝。
士卒们在备战的鼓声中吃完了早饭，大量的步军开始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关前两里外。
关墙上的金军士卒也严阵以待，胡国柱等将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卒将滚石檑木搬上城墙，把砲石搬到抛石机旁。
川东明军和金军都缺少火炮，但是砲石和滚木，打造器械的木材却不缺少。
关墙西面一座丘陵上，振武营五千人马遍布在山丘上，关墙下的空地不足以展开五万明军，许多明军都站到了山坡上，还有半数窝在营中。
这时明军各营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李定国将几个千户和十多个百户叫到身边，强调攻关时要注意的事项。
在振武营前面的平地上，则是一个营的江西兵，他们已经将各种攻城器械推出，最前的是盾车，后面就是云梯和各种攻城车辆。
王得仁在关下死了数千人，虽然没有将佛图关打下来，但是关前的壕沟，却被他全部填平，为明军进攻节省了不少功夫。
本来李定国要请命担任攻关先锋，但是何腾蛟却没同意，依然让江西兵打头阵，而振武营则第二波冲击。
李定国将任务分配下去，便让各个千总领着自己的属下去商议，怎么冲锋，从哪里登城，火器怎么压制关墙，等具体事宜。
他则站在山坡上，听着周围连绵不绝的号鼓难免激荡，同时又有些担心合州的情况。
虽然说合州是座坚城，但是毕竟被围了一个多月，加上现在是冬季，北人要比明军更善战，他只能希望快点破关，好将同袍接应出来。
李定国收回思绪，目光转回阵前，在王得仁的大纛旗下，哪里有一支三千多人的部队，近百架抛石车摆在那里。
佛图关的城墙只有一千步长，各种弓弩，火器，布置齐全。
明军虽然是金军的四倍左右，但是施展不开，金军一万五千人守卫此处，简直是固若金汤。
此时，关上士卒林立，已经没有来回走动的身影，因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关上关内的器械已经准备完成，滚石檑木还有火油早就已经就位。
在关前空旷的平地上，金军布置了许多鹿角、拒马、陷坑，来阻挡明军靠近。
胡国柱在关上巡视，让金兵再检查一下器械，忽听士卒叫道：“动了！”
胡国柱忙扭头看去，果见关前的平原上，列阵的明军开始快速移动。
“来人速去禀报王爷！”他转身一手扶着关墙，然后大声喊道：“各部就位，明军要攻城了！”
一名金军将领立刻跑到关墙内侧，凭墙俯视下去，数列巨型抛石机在城下一字排开，静静地耸立着，每座抛石机旁都已经堆放着如山般的砲石。
“明军攻城了，砲手就位！”那将领扶着城墙，放声大喊。
这一声喊，关墙后面的金军营地，立时就活动起来，近千金军跑出营帐，来到抛石机旁。

第917章 砲群大战（上）
吴三桂带着属下疾步登上关墙，上面士卒跑动的脚步声，将校的呼喊声，传入耳中，他走到墙边向关下眺望，整个关墙外的平地和山丘上布满了明军士卒。
那日明军擂鼓聚将，吴三桂便以为明军次日就会攻关，没想到何腾蛟居然硬时拖到现在。
之前王得仁急于解钓鱼城之围，所以连日进攻，但是每次准备都不充分，最后打成了兵家大忌的添油战术，何腾蛟能吸取教训，准备几日，吴三桂倒是刮目相看。
明朝内部，了解何腾蛟的人，自然知道他有各种问题，但是在满清和金国看来，何腾蛟确是南明的擎天石柱之一，因为他在对清战争中，目前还未有大的败绩，特别是楚赣大战中，居然守住了武昌城，硬是让满清豫亲王折戟而归。
佛图关前的平原，虽说不算宽阔，但展开六七千人绝对没有问题，现在平原上已经被火红军服的明军站满，连两边的山丘上，都站满了人，山林中旌旗翻飞，让人草木皆兵。
这时山丘上的明军未动，平原上秘密麻麻的明军，夹杂着无数凸起的攻城器械，开始向关下移动。
吴三桂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明军准备充分，他守关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关上的长枪，刀盾，铳手，关下的弓手，砲手准备好了没？”吴三桂眺望了关下，回头沉声问道：“还有预备队也要安排好，明军这次进攻，可能会进行持续不断的冲击。”
说着吴三桂的目光，瞟了站在山丘中的明军一眼。
佛图关只有一千步长，吴三桂万五之数，能投入防御的也就四五千人左右，他能留出充足的预备队。
“王爷放心，都准备好了。”
吴三桂听了胡国柱的话，没有再做过多的训示，虽然明军这次准备似乎很充分，但地形限制了明军的发挥，确是不争的事实，况且他兵力也充足，只需要防守关墙和两侧的山头，又有足够的预备部队，顶住明军一段时间的进攻，问题应该不大。
“传令下去，敌军靠近，立刻攻击。”
关上的将领立时躬身领命，吴三桂拍了拍胡国柱的肩膀，便转身下关。
关上危险，他是金国的王爷，干系重大，自然不可能亲冒矢石，所以将防守交给了他的心腹大将。
关下推着盾车，云梯，攻城塔和巢车的攻城部队，已经前进到关前一里，后面的砲群也开始向前运动，城上的胡国柱见此，手握紧了刀柄，但心中并不恐惧。
王得仁攻关几次，差不多也是这个阵仗，但都被他打了回去。
明军的中军设在远离关墙三里的一座小山顶上，上面插着何腾蛟“大学士，鄂国公，云贵总督”的大纛旗，旁边还有一杆矮些的旗帜，上书“大明太傅，忠贞候秦”。
在这两面旗帜下，何腾蛟与一身戎装的秦良玉站在一起，整场战斗的布置，其实是秦良玉在帮他出谋划策和指挥。
当初何腾蛟将楚地局势弄得糜烂，幸亏王彦力挽狂澜，明朝才在西南站稳脚跟，之后他先后更着王彦，金声桓混赢了两场大仗，赚了个善战的美名，但其实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水平。
在长子死后，他争权夺利的心也轻了一些，年级越大性格也就越保守，所以他这次很依靠秦良玉这位大明朝廷硕果仅存的老将。
此时传信的骑兵来回于中军与各个方正之间，报告着各部准备就绪，以及各自情况。
秦良玉穿着朝廷赐的蟒服，腰间一条玉带，头顶带着珍珠翡翠冠，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带着威严。
她肃杀的看着山下密布的大军，见前锋已经到了关前一里外停下，仰头对旁边的何腾蛟道：“阁老，老身看可以进攻了。”
何腾蛟严格意义上是文官，并不像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那样文武双全，秦良玉是受过崇祯召见赠诗的武将，她成名已久，战功和盛名已经超脱了本身性别对她的束缚，世人提及她，想到的是血战沙场的大明太傅、忠贞候，而不是说是个女流。
虽有秦良玉背书，但亲自指挥几万人马何某人还真是头一回，何腾蛟听了，吸了几口冷气，又重重呼出，然后扭头对身边旗鼓道，“发令进攻吧！”
绵延的号角声冲天而起，激昂的战鼓捶起，“咚咚咚”的震人心魄，激励士卒前进。
号鼓之声在关前平地上回荡，担任前锋的是江西武卫军黄天雷所指挥的一个营，他听见号鼓声响，面无表情的拔出战刀，向前一指，大喝一声，“进攻！”
五千士卒顿时齐齐呐喊，声如惊涛拍岸，势如离弦之箭的向佛图关发起冲锋。
士卒们推着盾车，后面步卒躲在盾车后面向关下推进，他们搬开鹿角、拒马，填平陷坑，为大军开路，后面巨大的攻城器械，紧随着缓缓移动，士卒们整齐的号子声逐渐汇集成一道洪流。
明军架在山头的几门将军炮，喷出着白烟，轰击关墙，可这种老炮射速慢，威力小，并没有给关上金军造成多大威胁。
关墙上，胡国柱躲在一段被沙袋加固的女墙后面，关上有些几门火炮，但大多是佛郎机，威力有限，胡国柱索性没让火炮不开火，也不用铁弹，而是装上散弹等步军靠近城墙在打，这样杀伤还大一些。
胡国柱看着明军如同泄洪一样，像关墙步步逼来，不禁扯了扯额下的短须，等明军前锋进入抛石机的射程，他当即沉声说道：“砲群攻击！”
关前的平地并不宽阔，所以一旦砲石砸来，明军不好闪躲，死伤必定惨重，这也是王得仁攻关失败的重要原因。
关前不利于人马展开，明军去少了无法威胁关墙，去多了堵在关下，头顶砲石几轮射击，士卒便要胆寒。
在关墙后面，一百多辆砲车被布置着一字排开，金军士卒听了命令，见关上红旗挥动，操砲的士卒立刻行动起来。
一片“嘎吱”声响起，抛竿和弹兜被士卒拉下来，四五十斤重的砲石装入皮兜中，一旁的发砲手，见关墙上令旗下挥，顿时一锤子砸落活钩，百架砲车同时挥动抛杆，皮兜立时将石弹甩出，然后再配重的作用下，晃荡的回落下来。
关前的明军士卒，也敢受到进入了金军的射程，纷纷一声大吼，面目狰狞的加速前冲。

第918章 砲群大战（中）
百枚巨石滕空而起，呼啸着划过天空，气势甚是恐怖，天色都一下暗淡。
一名奔跑的明军将领，看见地上出现一块块阴影快速移动，抬起头来，他的瞳孔放大，一枚呼啸的巨石印入他的双眸中，从一个小黑点，迅速变大，刹那间占据他整个双眸。
旁边一名士卒拿刀疾走，忽然只觉得一阵劲风刮过，脸颊一热，旁边将领的身体，就被巨石砸的向后倒飞，石头带着他的尸体，拖行七八步，连连撞飞几人，然后碾过尸体，在地上又滑行几步，留下一条深槽，才猛然停止。
那士卒看着发红的石头滑出一条血线，看着被砸的血肉模糊的身体，用手摸了下有些温热的脸，放到眼前一看，是令他触目惊心的鲜血。
百枚砲石，如同天降陨石一样，在明军密集的攻击队形中急速落下，瞬时泥土飞溅，滚出一条条的血线。
为了加强砲石的攻击能力，金军对石块都进行了加工，尽量打磨成为圆形，这样便不至于砸下来后，便直接钻入土里，而是可以凭借惯性翻滚着持续撞击，大量杀伤明军。
砲石如同陨石雨一样，连续砸过来，前面的盾车被砸中，碎木飞溅，瞬时散成木片，不少云梯，攻城塔也被砸的瘫在了进攻的路上。
黄天雷在一辆盾车后面，指挥着士卒们前进，突然四周一声惊呼，几名亲兵便将他扯开，盾车后面的士卒瞬间四散，他只听见一声巨响，便见前面的盾车一下裂开，一枚巨石从碎裂四散的木屑中冲出，砸在地上然后弹起来，泥土飞溅。
几名在盾车后面的士卒躲避不及，飞溅的木屑插到身上，立时惨叫连连。
黄天雷看见一名亲兵被木屑插中眼睛，一手捂住，鲜血从指缝间涌出，糊了满面，又看了看巨石造成的大坑，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然后狰狞地吼道：“不要慌乱，保持队型，继续冲锋！”
要说砲石造成的伤亡，其实比不上近关后，死在弓箭和火铳手上的人，可是砲石对于士卒心理上的打击，却要比弓箭、火铳大的太多，更让士卒恐惧。
天上落石，谁不怕？弓箭射中多少是个全尸，但被砲石一碾，就成了一团肉泥，任谁看了都会胆寒，就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也会留下心理阴影。
黄天雷一声大吼，四散的士卒重新聚拢向前推进，他们躲过了砲石一击，但是能否躲过下次攻击，他们还能不能那么幸运？
头顶落石，劲风呼啸，身旁不断有前进中的同袍消失，明军士卒的内心已经不能用刺激来形容，不少人感到恐惧，但恐惧也能激发人的潜能，胆战心惊的士卒们咆哮着，忘乎所以地嚎叫着，奔跑着，向关墙冲锋。
士卒们越过身边的鹿角、拒马桩，飞速接近关墙，关上先是藤起一团白烟，火炮泼出去一片铁沙，将冲在最前的士卒，打得满脸是坑，哀嚎倒地，而后排铳响起，铳丸铺面而来，与此同时关墙后面的弓手也开始发威，无数箭矢如飞蝗一样腾空而起，吊射接近关墙的明军。
金军中汉军的地位比较高，汉民族善于防守的特性，基本被金军继承，特别是吴三桂出身蓟辽，在同八旗作战时，主要还是凭城防守，所以佛图关的金军在防守上很有章法。
胡国柱躲在女墙后面，见如潮涌来的明军，在守军砲石、铳丸、箭雨织成的大网中不断的铺到，心中立时松了一口气。
明军准备几日才进攻，胡国柱原本以为他们会玩出什么新花样，但是没想到还是老战法，他的压力顿时就松懈下来。
可正在这时，他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时候，明军的砲车应该早就已经开始轰击关墙，否则等明军靠近，明军的抛石机害怕误伤明军，便不好攻击了。
现在明军已经近城百步，但关上还未受到砲石打击，胡国柱的目光不禁向明军后面看去，只见原本应该停下架设抛石机的明军砲群，既然紧随着攻击的步阵之后，通过金军的砲击区域，再往关下靠近。
胡国柱一时大惊，“明军要将砲架到关下，快令砲车攻击，不要让他们靠近架炮！”
他忽然拉住身边一名千总，急声吩咐，千总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和明军的企图，但是却立刻领命，跑到墙边向城下砲群大声吩咐，并且命令关上给砲群指示方向的旗鼓，主要打击明军的砲群。
之前王得仁进攻时，明军的砲群基本是布置在金军砲群射程之外，靠堆砌土台，架在上面增加射程来轰击关墙，这样就可以避免金军的砲车对明军的砲车造成大量的伤害。
其实这也是无赖之法，因为金军砲车躲在关墙后，明军砲车很难攻击到金军砲车，在砲战中必然处于劣势，所以王得仁为了避免砲车被金军击毁才如此安排，可这样一来明军砲车对金军的打击也就十分有限。
关墙下，金军砲群问令，立时开始调整射程，不再轰击步阵的尾巴，而是将目标对准了移动的明军砲群。
明军中军，何腾蛟看见明军步阵在金军攻击下，死伤惨重，后面的砲车在砲石的攻击下，一架接着一架的散架，片刻间就被砸毁了七八架，不禁心急如焚。
坐在轮椅上的秦良玉，面对明军的损失，脸上却很平静，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她见何腾蛟站立不安，开口说道：“吴三桂有万五之人，可以分城三队，轮流守官，预备队十分充足，可以随时支援城墙，这样我们很难破关。因而只有将砲车靠上去，轰击关墙之内，干扰他的预备队上关支援，吊射关墙后面的攻手，我们才有破关的可能！”
何腾蛟听了秦良玉的话，心中稍微安定，但是还是皱眉说道：“老太君说的有理，只是这样伤亡是否太大了。”
秦良玉是看见亲儿子的绝笔血书，“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她虽然泪下如雨，心如刀割，依然提笔在信纸上写道：“好！好！真吾儿！”的大豪杰。
她听了何腾蛟的话，却沉声说道：“损失在所难免，若不一鼓作气，便又打成添油战了。”

第919章 砲群大战（下）
何腾蛟和秦良玉正说话之间，明军步阵已经冲到关墙下，前排的盾车连在一起，构成一排排的短墙，明军弓手和铳手便躲在后面，开始向关上射击，压制金兵。
这些盾车无法抵挡砲石的轰击，但是抵挡箭雨和鸟铳射击，却没有多大的问题，不一会儿，上面就丁满箭矢和被铳丸打出一个个小孔。
在盾车组成的短墙之间，推着云梯和攻城塔的士卒，在明军弓手和铳手的压制城头时，迅速鱼贯接近城墙。
就兵器而言，火器取代是弓箭是必然之势，明军要培养一个火铳手，只要三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一个擅射的弓手却要几年的时间，只此一点，火器就该大行其道。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要制造够明军使用的火器，却不是一两年时间能够做完的事情。
眼下听命于明朝的军队，不算属于预备部队的府兵，只算五忠军和各地镇军就有近五十万人，要是全部换装，各地作坊开足马力生产也得五六年时间，再加上生产火器，需要大量的铁矿，还必须是精铁，明朝贵州的路刚修好，矿产才进行产出，所以要换装，时间还是太早。
之前明军的重心主要是在东南对付清军，因此各种物资装备，都往湖广和江南运送，所以西南明军的装备便落后陈旧一些。
王得仁部虽然是下半年才调入四川，可是江西军基本被打残，而明军又给朝鲜运去一批武器，江北大战又消耗一些，王得仁入川前基本也没得到补充，使用的兵器不少还是江北明军换装换下来的器械。
明军步阵虽然接近关墙，但是他们在器械上并不处于优势，而金军占着地利，明军虽然接近了关墙，却并没因此便取得了优势。
躲在盾车后的明军，用老式的鸟铳，用弓箭与城上对射，并没有将城头完全压制住，反倒是因为正面大炮泼出成片的铁砂，头顶弓箭的吊射，使得明军有些不敢露头。
关墙上，金军见明军攻城器械靠近，士卒拿起火罐，便往城下砸去。
有的金军刚站起来，举起火罐，就被明军火铳击中，然后跌下关墙，但有的人却准确的砸中了前进的云梯和攻城塔，明军的巨型器械，瞬间腾起熊熊火焰，里面的士卒立刻跑了出来。
金国控制的地区，关中和成都附近，四川不好说，毕竟之前很富裕，也就张献忠来后日子突然惨了起来，乱的时间只有七八年，人民或许比较怀恋明朝，对明军还有一定情感，可关中就不一样，从高迎祥到李自成再到满清，乱了至少三十多年，老百姓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人心思定而明朝一直不能解决问题，这种情况下怎么好意思还让人惦记明朝。
之前多尔衮推行激进的民族政策，他们为保衣冠保天下而抗击，可是金国不搞多尔衮那一套，施法孝文帝，又能安定关中，迅速稳定地方，符合了百姓渴望安定的心思，金国立时就获得了不少认同之感，所以金国的汉军战斗热情，要比满清要强上许多。
城上金军，向关下砸去火罐，滚石檑木顺着搭着城墙的梯子滚下，顶着盾牌攀爬的明军不断被砸下城头。
关城后面，金军的砲石车不停的挥动抛杆，将砲石甩出，下面的弓手则不停的弯弓，向关外抛射一波波的箭雨。
金军弓手将箭壶内的箭矢都插在身旁的地上，射完一箭后，立刻两指夹着箭杆尾翼，拔起来搭上弓弦，然后拉成满圆，再射出一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循环着直到射完一壶箭后，立刻收弓退下，而这时早已有一手持弓背着箭壶的预备队，跑步上前接替他们继续抛射。
弓箭不比火铳，每射一箭都十分耗费体力，而金军兵力充足，吴三桂便采取了这种轮流射箭的方法，使得金军的箭矢不会停歇，并且每一箭都保持着能撕破明军衣甲的能力。
关墙后的金军弓手，分成三部分，每部一千人，任何一部换人时，其他两部都在继续射击，箭雨仿佛不会停歇的一样，一次次的腾空而起，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箭云，然后如飞蝗般射向明军。
密集的箭矢成为明军最大的威胁，盾车和关前的地面上，到处都插着一根根箭矢。
这时关墙后面，一队手持步弓背着箭壶挂着箭袋的金军，排成九列横队，小跑着与一队射完箭矢的金兵交错而过，正准备接替他们的位置，继续放箭射击，但是就在他们交错的瞬间，天空忽然出现一片片阴影。
关外，明军砲群顶着金军砲石的攻击，向前突进了一段距离，一段足以让明军砲车，将砲石抛入关墙内的距离。
这时只见明军砲群忽然停下，一队士卒立刻在地上挖掘出一条狭窄的深沟，后面一队队扛着木板的明军冒着砲石，来到砲群之前，将一块块铺上牛皮，或是湿棉布的木板载入深沟中，然后踩实用圆木顶住后面，修起了简易的砲阵。
这些木板并没有连在一起构成木墙，中间都间隔十来步，不影响明军后续部队和攻城器械的通行。
明军砲手纷纷将砲车推到这些木板后面，开始架设砲车，搬来砲石，关内金军砲石砸来，砸在挡板上，发出声声闷响，将挡板砸的倾斜、粉碎，但砲石被牛皮和湿布一兜，动能衰减，却没对明军造成太大的伤害。
“砲群放。”王得仁亲自指挥，吼声震动关下。
架好了的砲群旁，手执令旗的军官们将旗高高举起，面目狰狞的看着佛图关，他们一路被金军砲石攻击，一路死伤无数，内心早已狂躁，随着王得仁一声令下，他们发泄似的将旗子挥下。
随着他们的命令，佛图关前的明军砲阵，突然腾起一片黑点，关墙上的金军看见这片黑点腾空，迅速降落，刹那间变得越来越大，心中立刻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正在关上金军惊恐万分之时，砲石却没有落在关上，而是在他们头上飞速掠多，刮起一阵劲风，划出一道弧线，猛然砸入关墙之后，金军弓手方正中。
明军砲车不是向之前一样打击关墙，而是轰击关墙后的金军，望着跑石呼啸着从头顶越过，关上的金军士卒，内心居然有些庆幸。
无数巨石带着雷霆之威，砸入毫无防备的金军弓手方阵中，一枚砲石砸中一名金军，立刻脑浆迸裂，然而巨石威力不减，从金军变形的尸体上飞速碾过，一连将几名金兵碾成肉饼，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令人触目惊心。
关墙下的金军没想到遭受砲石攻击，瞬间惨叫声大作，不知多少人在这波砲石攻击中变成了肉饼，关墙后的金军弓手方阵理，瞬间出现一个条又一条的血线。

第920章 血战关墙
关墙后面的砲车躲在死角下，明军炮群很难打击，但是在砲群后的金军弓手却能吊射到。
面临突然的砲石打击，关墙后的金军弓手，立刻大乱，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四散开来，金军将领吴之茂急的大喊，“保持阵型，各归本位，擅离者杀！”
关墙后的平地也不宽阔，与关墙一样只有千步，金军想散开其实也散步到哪里去。
听了金军将官的嘶吼，四散的金军重新聚拢，但是天空中确再次出现阴影，大片的砲石急速射来。
关前进攻的明军士卒，忽然感觉头顶压力一轻，如同飞蝗一般的箭雨居然稀疏起来，明将黄天雷躲在一辆盾车之后，不禁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只见石弹交织，除了从关墙内抛出的砲石之外，还有无数砲石被抛入关墙之后，他瞬间精神一振，也不在躲避，站起身来青筋暴起的嘶吼道：“杀啊！”
被金军弓箭压制的明军士卒，立刻爆发出来，纷纷从盾车后冲出，喊杀震天的顺着器械向关上攀爬。
一名精壮的明军小旗，见登城梯上爬到一半的同袍被一根大腿粗的檑木砸的坠落下来，压倒几名同袍，口中怒骂一声，突然咬住战刀，一手执盾，便顺着梯子向上攀爬，他的身旁的梯子上，不断有人落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他却充耳不闻，只顾手脚并用的向上爬。
他知道城头随时有可能砸下石头，倒下金汁，一节檑木从上面滚下，他盾牌斜举着，檑木砸在上面，从他身旁落下，让他手臂一麻，惊出一身冷汗。
小旗险些被砸下来，可他稳住身子后，却没有停歇，仍旧向上攀爬，贴着梯子蹭蹭的往上窜，而他刚接近顶端，关上便突然一杆长枪刺来，他不顾手臂酸麻，一盾挡开，长枪贴着他左肋刺过，只差一点就被桶下城墙。
小旗暗道惊险，他没来的急松口气，上面的金军便抽回再刺，千钧一发之际，小旗不禁一声怒吼，猛然将手中盾牌飞上关头，只砸那金军面门，而就在金军慌忙格挡时，他一把抓住城头，一手将咬住的战刀握在手中，然后奋力一跃，一刀挥出便放倒那枪兵，跳上了城头。
下面的明军见他登上城头，顿时一阵欢呼，然而跳上城的小旗，却瞬间面临四五件兵器，劈头盖脸的向他砍来，小旗容不得多想，在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金军攻击砍在地上，而他则半跪着战刀一拉，又砍中一员金兵大腿，小旗正要起身补上一刀，结果了那厮性命，后面一杆长枪却直接捅入他的后背，使他前扑而死。
远处小山，大纛旗下，何腾蛟见明军砲群开始轰击关内，金军箭雨一稀疏，攻关的步军便开始登上关墙，不禁捋了捋胡须，面上一喜。
“何阁老，武卫军损失大，攻击很快就会乏力！”旁边的秦良玉不愧为老将，很会拿捏时机，“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势如虎之时，可以让最精锐的振武营攻击了。”
黄天雷部五千人历经砲石，以及弓箭的打击，损失近千人。
现在虽然金军弓箭方阵被明军砲阵扰乱时，开始不断攻上关城，但是这支人马毕竟损失太大已经快没了锐气，秦良玉预判到这一点，因而在黄天雷部没有气竭之前，便提醒何腾蛟将振武营投入战场，要将明军的士气推向一个高潮，而不是等黄天雷溃退下来，才投入下一波攻击。
何腾蛟听了秦良玉的话，微微考虑，便对身边的旗鼓说道：“传令，让振武营出击！”
山顶鼓响，代表振武营的旗帜向前挥动，立时落入山坡上李定国的眼中。
一时间，只听得“噌”的一声响，李定国拔刀在手，斜指向天空，然后大声吼道：“五忠儿郎，破关墙，救督镇啊！”
山坡上五千士卒瞬间全部都站立起来，五忠主力被围合州，作为五忠一员，打破关墙，救同袍出水火，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在所不辞，义之所在。
“破关墙，救督镇！”
不需要过多的动员，一句话，五千儿郎就鼎沸起来，纷纷举起兵器，大声呼喊。
“杀啊！”李定国战刀往前一直，休息一阵后的振武营，立刻呼喊着，如同山顶滚下的泥石流一样，又像是雪崩，像是火山喷发出的炙热岩浆，以势不可挡之势，冲下山坡，杀向关墙。
随着振武营漫山冲出，关外的明军气势，一下鼎盛，喊杀声立刻直冲云霄，一浪一浪的拍击关墙。
佛图关内，已经退居二线，将指挥交给胡国柱的吴三桂，听见这骇人的声势，掀起帐帘子从大帐出来，迎面一将正疾步而来，“王爷，明军攻势猛烈，胡都统有些顶不住了。”
吴三桂才出营帐，就见漫天的砲石飞入关内，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一枚砲石就砸死几名金军弓手，而金军弓手面临不断落下的砲石，哪里还有胆子站在关后射箭。
吴三桂见此，听见关墙上喊杀连天，知道少了弓手的压制，明军已经大规模登上城墙，立时脸色一寒，“砲车遏制明军砲群，弓箭手别在下面射了，直接到城上去。”
看见关内混乱的场面，吴三桂接连吩咐，“预备队立刻随本王上关，将明军打下去。”
说完吴三桂按着战刀，便王关墙走，但一旁的王屏藩却一把抱住他的腰，急声道：“王爷危险！”
金军有足够的预备队，明军砲车近前轰击关内，就是为了打击金军的弓手，干扰预备队上关。
吴三桂看了一眼不停落下的砲石，眼神一厉，掰开王屏藩的胳膊，毅然的一挥手，“少废话，上关！”
众将见此只能随着吴三桂，冒着被砲石砸中的危险，从关墙后的土坡登上关墙。
振武营加入攻关后，明军士气达到顶点，无数明军冲上关墙，李定国一杆大枪便拍飞一片金兵。
他冲上城头，一把将一面金军旗帜拔起，然后丢下城头，身后的士卒立刻在城墙上插上一面明旗，明军顿时欢呼更盛，然而就当明军在城头不断扩充战果时，忽然大队金兵冲上关墙，立刻止住了败退之势。
关外明军大阵，何腾蛟猛然放下千里镜，“不好，吴逆上城了！”
吴三桂的大纛旗出现在关上，明军的攻势受阻，可偏偏关前就那么点开阔之地，明军现在投入的人马，已经到了极限，关下几乎秘密麻麻都是人头，就算再投入兵力也起不了作用。
攻关这么久，何腾蛟也明白秦良玉的计划，就是靠一股气，如果金军顶不住，那关就破了，可要是顶住了，那明军今天又得退下来，所以他看见吴三桂上城，心中立刻一紧。
“何阁老，让白杆兵、神策精锐，攻打关墙两侧的山头！”
老太君却依然镇定，关前无法展开，两侧山头却可以进攻。

第921章 变故
秦良玉的白杆兵在抵抗张献忠入川的战争中，早就全军覆灭，现在的白杆营是王彦让秦良玉的侄子秦拱明、秦翼明重建，目前只有两千多人，但都是少民中的善战之辈。
中军一声令下，鼓声骤起，令旗挥舞，两千白杆兵便迅速在山林间穿行，就算山石陡峭，但这些生存在川东大山的少民，也是如履平地。
另一边神策军也开始向关墙右侧的山头运动，不过神策人马虽然多些出动了三千多人，但行动起来，却比白杆军慢了许多，他们如同猿猴一样在山间穿行，而且虽然是号白杆，但其实并非都用白杆枪，而是手持短刀，背背劲弩。
关墙两侧的山头上，金边也各驻军千人，防备小股明军攀爬偷关，山头上的金军见山林间无数人影乱窜着奔着他们而来，立时向关下报警。
吴三桂见此，值得又分出两支人马到两侧山头支援，而如此一来他的兵力便不再那么充足了。
“放箭！”此时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新上关墙的吴三桂指挥着从城墙下面上关的弓箭手，赶快压制登城的明军。
明军的许多部队，火器占到五成以上，金军中火器兵没有那么高的比例，但是加上弓箭手，绝对超过六成。
佛图关的什么兵种最多，绝对是弓箭手，他们至少占了守军的一半。
这些弓手原本是在城下列城一排排整齐的队列，向关墙外抛射箭雨，但是因为明军炮手的攻击，使他们损失惨重，无法对明军形成压制，吴三桂便让他们直接上关。
除了靠近关墙和砲群，站在死角里的弓手还在下面抛射外，在明军砲石打击范围内的弓手，都奔上城墙。
这时关墙已经被明军分成几段，不少城墙已经被明军控制，但是金军上城的通道处，大都在金军的手中，于是这些弓手，便纷纷到金军控制的城墙边，向下射箭，阻止明军继续登城，金军刀盾、长枪手等近战士卒，则开始攻击城上的明军，想将他们赶下城去。
金军的意图很明确，弓手压制明军，不让他们继续登城，而近战兵种则清剿关上明军。
“放箭，射！”
吴之茂指挥着金军，将一座云梯上的明军接连射落，正挥刀指像城下一队快速靠近的明军，忽然一阵疾风挂来，他直觉脑袋一凉，伸手一摸，头盔被一箭射飞，他顿时背后一凉。
金军弓手上城后，从抛射变成直射，命中变高，可是他们在城墙后面时，关下盾车后面的明军弓手、铳手伤不到他们，他们利于不败之地，但现在却要被关下明军射杀，顿时一个接一个的坠下关墙。
此时李定国已经占据一段城墙，明军士卒源源不断的从云梯和攻城塔上关，城墙上的金军已经顶不住明军的攻击，李定国领着近百士卒向关楼处推进。
他一手持圆盾，一手执大铁枪，一盾挡开几杆长枪突刺，然后以枪做棍，猛然横扫，直接击中一名金军的腰间，将他扫飞出去，砸倒几人。
李定国的亲卫跟随在主将身边，迅速推进一段，稳住阵脚后，再继续一步一步的向前推进。
想要破关，他们占据一段城墙并没有多大用处，必需要攻下关楼，打开关门放大军进关，才能彻底冲跨守军。
这是上城的明军在李定国的带领下，枪刺刀砍箭射，将关上的金军杀得节节败退，李定国长枪突刺，如电光银蛇，瞬间便刺死了三名金军，金军士卒对于这员明将都感到一阵恐惧。
胡国柱早就发现了李定国厉害，眼看着金军被逼的节节后退，明军占据的关墙越来越长，现在就只差一个台阶，就能涌下关墙去冲击关门，他忽然一声大喊，几步窜上侧面的墙垛，然后从上面跃起，猛然向李定国扑下，手中战刀刮起一阵疾风，当头向李定国砍来。
李定国见一金将从高处跳起来，目光一厉，冷笑一声，左手盾牌高举，“当”的一声，胡国柱的战刀砍在盾牌上，他只觉得虎口一麻，可紧接着在他脚还没有落地的瞬间，李定国猛然一脚踹出，胡国柱只觉得胆水都快被踹出来，身体立刻躬起，瞬间倒飞出去。
胡国柱是吴三桂帐下主要的将领之一，武艺并不差，不想被一脚踹飞，重重撞在关墙上，李定国一步上前，正要一枪刺死，胡国柱的亲卫却狂吼一声，不顾信命的向李定国砍来，逼得李定国只能用盾牌格挡，然后连刺两枪，枪枪命中咽喉，瞬间又杀死两人。
金军见此纷纷胆寒，胡国柱摔得七荤八素，但在李定国对付他的亲兵时，两名金兵立刻将他抢了回来。
这一下，胡国柱也不敢在轻易上前，而金兵见都统都怂了，士气顿时一泄，被明军逼得节节后退，眨眼就要到登城台阶处。
吴三桂亲自在关楼坐镇，明军登城后，他地利的优势，就不赋存在，而兵力上的劣势，就快体现出来。
孙可望入云南时，吴三桂正好逃出川东大山，他们的部队都是在那年川蜀大战后从新招募，虽说训练作战近三年，已经可以说是老卒，但明军明显比他们更老一些，特别是振武营就是三年前击败他们的部队，他们的战力，要比之前攻关的王得仁部，要强上许多。
“王爷，左侧山头顶不住了！”
在关墙陷入血战之时，关墙两侧的山头上也展开了激战，白杆兵用少民用的劲弩，弩箭涂有毒液，使得山头上的金军损失很大。
吴三桂没想到山头先出了问题，忙吩咐部将领一千人前去支援，不能让明军控制山头。
“王爷，明军攻到关楼，马上就要下关墙，冲击城门了！”
大纛旗下，吴三桂脸色一寒，他的位置在关楼上，如果让明军打开城门，或者冲到关墙下，他便有被包围的风险。
“走，随本王杀敌！”
这个时候，后退一步就是输，吴三桂忽然拔出腰间配刀，大声喝道。
李定国已经杀到登城台阶处，一队明军在一名千户的带领下，开始往台阶下推进，明金两军在台阶上长兵器不停的交击着，然后便成短兵器互砍，人挤人的换命搏杀，一具具尸体从台阶滚落。
李定国则领着另一步分继续再关墙上推进，他们的目标是关楼和吴三桂的大纛旗，胡国柱被他撵的节节后退，而正在这时，李定国正厮杀之间，迎面忽然射来一片箭雨，他反应迅捷用盾牌抵挡，上面立时插了三根利箭，可他身旁的亲兵却没反应过来，虽然挥刀格挡但还是被射死几人。
李定国见此，长枪扫断插在盾牌上的箭杆，见对面忽然来了一队金军，其中一人，披着白披风，一身镀金甲，甚为骚气，他不怒反喜，大吼一声，“吴三桂，受死！”
吼完，李定国挺枪就上，吴三桂见对方盯着他，脸上不禁一沉，但是并未操刀应战，他现在身份不一样，堂堂王爵岂能和一明朝营将单练，赢了没好处，输了没面子，百害无一利。
吴三桂身边几员部将，见明将嚣张，顿时大怒，抄着兵器就来拦截李定国，然而双方还未接战，远处却忽然一声号角传来。

第922章 合州之战
从刺杀事件一个月后，九月底豪哥兵临合州城，宣告明朝与金国长达三年的合议，保持了三年的默契，正式破裂。
四川与扬州两个战场几乎是同时打响，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消息传播有些缓慢，所以扬州战事都已经结束，明朝对于四川的局势还是不清楚。
如果不是吴三桂突袭了万县，明军道是可以派遣人员顺江东下，半个月就能将消息送到南京，但是万县被金军突袭，便斩断了明军与楚地的联系，消息自然缓慢。
其实这两场战争几乎是同时进行，只是扬州是明军挑起，而四川的战事则是金国毁约。
四川明军三年未经战事，金国这几年来却年年用兵，虽然金国立国不久，却也不能小觑。
豪格领大军从荔枝道出来，出现在合州时，明军在合州已经有所准备，袁宗第让副将吴易领一万人马镇守合州，但是豪哥紧接着又从成都调来两万人，使得金军在合州城下连营四十里，给了吴易极大的压力。
合州这个地方，在四川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特别是在四川南北拉锯时，可以说是必争之地。
四川的地形是四面环山，而在四川内部，山山水水也不少，除了城都平原之外，其它地方多少都不是特别平坦。
合州位于四川东部，在成都平原与重庆府之间，东西两面是山，嘉陵江、渠江、培江三江交汇，不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也是水陆交通要冲。
如果想避开山林，来往于成都平原与重庆府之间，合州便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的两侧都是山脉，而他还处于三江交汇之处，可以说谁占了，谁就占据主动。
蒙元攻灭南宋，围绕着合州打了几十年，上次川蜀大战时，明军西路军的目标也是拿下合州，斩断豪哥进入川东的路线，最后丁魁楚失了合州，还险些使得援川战役失败。
合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而袁宗第得知豪哥连营四十里，主力云集，便判断金军是想趁着明军未反应过来之前，凭借优势兵力，先下合州，打开进入川东的路线，然后一路平推到重庆一线。
袁宗第与众将商议之后，众人都以为应该要凭借合州御敌于外，不让金军深入川东，所以他征调了一万五千精锐人马，亲自前往合州御敌，但是不想吴三桂居然出奇兵，包抄了他的后路，使得明军主力全都被围在了合州城中。
明军立刻向重庆方向求援，可金军围点打援，匆匆赶来救援的川督王应熊遭受了吴三桂的埋伏，一万人马几乎全军覆灭，川督自刎。
豪格随即让吴三桂送来四川总督的大纛旗，以及王应熊的尸体，放到城下让明军观看，劝说城中明军投降，并给袁宗第等人许下厚爵封赏，但是被袁宗第断然拒绝。
招降不成，金军也没攻城，而是暂时围困合州，等敌自降，但是不想明朝入川援军来的那么快，一下就改变了明金两军在四川的兵力对比，明军的数目已经很接近金军，使得金军不再具有巨大的兵力优势。
豪哥只能让吴三桂挡住明军援兵，使他在合州继续保持相对优势的兵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攻打合州，以求尽快解决袁宗第，然后携带大胜之势，将明军赶到长江之南。
从十月中旬开始，豪哥在数次招降无果之后，六万人马开始准备硬吃合州城。
金军断绝合州的内外交通，大起砲车，营造各色器械，并且从成都运来十门红衣大炮，势必拿下合州。
川督战败，对于合州明军的士气打击极大，因为他们并不清楚王得仁已经入川，只是知道川督死后，在川东基本已经没有援兵会来合州解围，袁宗第以为合州不能久守，随即组织数次突围，可都因为金军骑兵冲杀，而败回城中。
在突围无果之后，明军只能固守合州待援，袁宗第对将士说，合州若失，川东必危，而川东一失，则国朝西南门户大开，楚地易受金军危险。
说得严重一点，明朝好不容易获得战略主动又将失去，变得十分被动。
如果丢了四川，明朝的处境就像被一把尖刀顶在了腰眼子上，北伐将遥遥无期，因为北伐必然是几路同时出击，而四川一失，湖广的明军就不敢动，江淮明军孤军北上，无疑只会被清军暴揍。
若是两路齐出，大军北上，那江南空虚，四川金军若是顺江而下，不就是一刀捅在明军腰上了么。
袁宗第决定与城共存亡，而且金军突然从围困变成进攻，也让他察觉到了，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残酷的合州攻防战，随即打响，明军连续打退金军进攻，每天都给金军造成大量伤亡，可是时间到十月底，明军便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盛产粮食，但是并非每个地方都盛产粮食，四川的产粮区主要被金军控制，而川东以丘陵山地为主，粮食十分有限，军队的粮食都是从外面调入四川。
入川的道路难行，所以明朝每次运入的粮食都十分有限。
合州原本驻扎一万人，有三月之粮，可是袁宗第带着人马过来后，人多了，粮食自然就不够吃了。
从九月底到十一月间，合州城的粮食很快就被消耗干净，而重庆又无法向合州运粮，明军的处境，立刻就危机起来。
合州是坚城，可是自从火炮出现之后，严格意义上的坚城便不存在，就在城中陷入粮食危机之时，经过一个多月的炮击，合州西城终于被金军轰塌。
一时间，合州立刻内忧外患，合州被围两个多月之后，城中已经到了，杀人而食，拆屋而炊的地步。城中军民处境十分艰难，不少人为了不被饿死，从缺口中逃出。
此时，豪格已经收到了吴三桂的消息，知道何腾蛟到了佛图关，孙可望去了川南，他立时觉得时间紧迫起来，而两个月的围城，已经让他损失了两万将士，金军的承受能力也快到了极限。
这时随行大学士韩朝宣随即建议豪哥再次招降，并善待逃出城来的军民，豪格采纳了意见，给逃出城来的百姓吃食，并让他们写信射入城中，或是在城下大喊，叫城中亲人出来。
十一月二十五日，城中从百姓出逃，变成了军队出逃，振威营一个千户趁着夜晚，领着三百人逃出城中向豪格投降，立刻被授予游击一职。
二十八日，奉义营同知又趁着城中火起，带着一百多人出降。
袁宗第见城中粮尽，老鼠都被吃了个干净，军心已经糜烂，而援兵久久不至，随于三十日夜，再次分路突围。
结果只有江天一等极少人逃出，振威营指挥吴毅山被鳌拜射死，大军又退回城中。
次日，豪格发动总攻，振威营同知陈科叛乱献城，金军一拥而入，合州失守。副将吴易身中三箭，退回府衙，自焚而死，袁宗第突围至南门，金军堵住城门，他领兵冲杀三次，斩杀百人，然兵塞不能出，被乱刀砍死。

第923章 如何抉择
佛图关，这座重庆之北，最重要的一道关墙，虽然墙体还算完整，可是墙面上却千疮百孔，箭矢、铳丸、炮弹、砲石在墙体上造成了大大小小的凹陷，让关墙像是出了天花后，病人的脸。
关墙上，代表金国的日旗，依然迎风飘扬，宣示着佛图关并未陷落。
这时关墙外的旷野上格外宁静，进攻的明军已经退回了营盘，关前平地上，四处散落着大车云梯，钉在地上的箭矢，半卷的军旗，折断的长枪和刀盾，以及或仰或趴的尸体，整个战场一片萧索。
千余明军士卒穿行在尸群之间，收好尸体上带血的军牌，然后将一具具尸体抬上大车，然后运走，关上的金军见他们进入射程，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向下射击。
都是当兵吃粮，都是战场亡命，谁都有可能战死杀场，谁也都不愿意暴尸荒野，战场上各方一般都会保持一定默契，尸体腐烂容易形成瘟疫，而且关上的人闻着也难以忍受，所以金军默认了明军收尸的行为。
这是也为了有一天，他们战死杀场时，同袍们也能为他们收尸。
昨日的进攻，明军就要破关时，佛图关北面号角响起，无数人影簇拥着旌旗望南而来，使得攻关的明军如同潮水一般撤离，丢下了数千儿郎的尸体。
远处一座小山上，何腾蛟等人看着一车一车的尸体被士卒拉回来，内心沉重。
豪格到了佛图关，预示着合州战役多半结束，明军的川东战役已经失败，没有了力挽狂澜的机会。
“阁老，先回大营吧！”山坡上，樊一蘅有些伤感地说道。
何腾蛟也不想再看下去，闻语转身下了山坡，但是边走边对身边人道：“合州那边的具体情况，要尽快弄清楚，一旦有了确切消息，我们要立刻退回重庆。”
“末将已经派人抄小路去打探消息，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传回来。”李定国跟上来抱拳说道。
何腾蛟点了点头，随即与众人一起回营，而明军大营，一一紧闭营门，防止金军突袭。
明军援军的目标是为了救出袁宗第，合州一失，他们便失去了目标，而已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击败携胜而来的豪格，将他赶回成都，显然不太可能，所以明军明智的抉择，就是保存实力，尽量避免再与金军作战，先退回重庆，等朝廷大军到来之后，在卷土重来。
佛图关内，携胜而来的豪格，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气，他虽然打下了合州，但是所付出的代价，也让他难以承受。
金军原本是想打个闪击，以极小的代价攻取全川，这样既能达到削弱明军实力，帮助多尔衮一把的目的，又能减少自身损失，避免与明朝行成消耗战，最后便宜了多尔衮。
如今天下四方势力，外交局势变化极为诡异，不少身居高位的人，也无法弄清眼下的时局。各方在都看不太清情况的条件下，最好还是要以保存自身实力为主。
豪格这次在合州城下，损失了近两万人，如果再加上吴三桂的损失，绝对超过两万之数，等于带甲二十万的大金国，一下损失了一成兵力，而所获得的目前只是川东一些土地。
是夜，在佛图关金军大营里，豪格正召集吴三桂等人议事。
豪格的营帐，是一座占地一亩的牛皮大帐，里面点着几十根牛油大蜡，中央生着火盆。
十二月间，四川的夜晚已经很冷，但是在豪格帐中确有些燥热。
这时他一身金甲，居中坐着，值得一提的是，他头盔放在一旁时，头顶并非光秃秃一片，而是蓄了头发，然后用头巾包裹着。
济尔哈朗、鳌拜等人可以保留满人的特征，但是豪格却不行，他是金国的皇帝，而掌握金国大半政权和军队的确是汉人，汉化是这些汉人和南党支持金国的基础，而豪格既然施法孝文帝，他作为金国皇帝，便要首先改变习俗，才能获取汉人的认同。
这次打合州，明军能出现有人叛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金国是一个汉化的政权。
此时豪格坐在中间，吴三桂等人坐在两侧，豪格先向吴三桂了解关外明军的情况，当得知关下明军有五万之数时，他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陛下，明军虽还有五万，但我们只要将袁宗第的人头，往阵前一放，明军必然胆寒，然后臣领大军一冲，定能将明军杀个大败！”鳌拜见豪格脸色阴沉，出来说道。
现在金军士气颇高，而明军救援失败，士气必然低迷，两军交战，金军有很大的胜算。
豪格听了鳌拜的话语，微微颔首，但却没有表态，而是问道：“吴卿与关外明军激战多日，以为我军能否再次取胜？”
大学士韩朝宣见豪格似乎有继续作战的意思，不禁动了动屁股，想要说话，但是他关系与明朝太近，豪格没有问他，他却不好插嘴。
“回禀陛下，如果两军对圆，破之应该没有问题。”吴三桂起身行礼，他顿了顿，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臣担心的是，明军不会与我们决战，多半会选择闭寨坚守，那我们即便击败明军，伤亡恐怕也会很大！”
攻坚战最耗费兵力，豪格六万人强攻合州，死伤近两万人，现在关外的明军，有近五万人，他与吴三桂合兵一处，也就五万出头，虽然明军没有合州那样的坚城做依托，但真要强攻营寨，金军恐怕也不轻松。
韩朝宣听了吴三桂的话，被他弄的七上八下，等他说完，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支持继续打下去的，这到不是因为他心向明朝，与明朝关系好，而是真的为了金国。豪格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能做大学士，否则豪格怎么会让一个心向明朝的人入阁。
“陛下，臣以为不能再打了，大金国就那么多兵，现在已经折损两万，要是再折损几万，就会与南明两败俱伤，让他人渔利。”吴三桂说完之后，韩朝宣抓住机会，立刻起身说道：“再者，我们的目的是获取四川，可现在只占了合州和川东万县等地，得不偿失，川南、川西却要便宜西贼，臣以为应该逼退明军，立刻转进川南！还请陛下明鉴！”
这次攻打四川，死伤的主要是汉军，这也是韩朝宣不支持继续同明朝消耗的原因，因为实在无力可图。
他一说完，便立时拜下，可旁边的鳌拜却有不同意见，“陛下，不击败关外明军，将他们打残，让五万多明军留在重庆一带，我们怎么敢去川南？”

第924章 连夜撤兵
佛图关扼守合州到重庆之间的要道，可是这只是对携带辎重的大队人马而言，一般几个人是否一定要走佛图关，也并不一定，硬是要翻山越岭的也能绕过去。
合州一战，在三十日的那场突围战中，从北门冲出的江天一等人，被金军骑兵一路掩杀，虽然死伤无数，但是还有四五十多号人，躲过了追杀，逃过嘉陵江，钻入了山林。
逃出来的江天一等人，潜伏在山林中，次日见合州方向升起滚滚浓烟，知道合州陷落，随即抄小路，往佛图关方向逃窜。
金军破城后，在城中清缴耽误了一天，因而虽然山路难行，可江天一几乎也是与豪格大军同一天抵达佛图关，只是豪格走大路，直接在关下扎营，而他们则还在山中，一时间难以出来。
夜晚，佛图关上火把通明，关外明军大营也点了不少火炬，双方都十分警惕。
此时在豪格大帐内，商议还在继续，豪格虽然有意打压金国内部的汉族势力，使得朝野局势平衡，不至于出现一面倒的情况，影响他的帝位，可是这一下报销两万汉军，他还是有些心疼。
这打合州损失两万，打重庆再损失两万，他可损失不起。
现在的情况看来，当初朝堂上韩朝宣、孔闻褾等人的坚持并没错，金国相比明和清，实力还是弱小了些，应该先攻灭西面的叶尔羌，经营西域，壮大实力之后，再掉过头来介入两方的战争，争夺天下。
明军缺少骑兵，目前的极限也就是推进到淮河一线，多尔衮虽然被动，但明军想灭掉多儿滚也不可能，金国完全可以让明清在厮杀几年。
豪格想想多尔衮为了拉他下水，居然搞出刺杀自己使者的把戏，他当时急于借机打压大金国内汉臣与明朝通好的风气，掌握金国军队，并一定程度上削弱汉族实力，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中了多尔衮的计，帮他顶雷了。
想到此处，豪格内心有些懊恼，但他并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君主永远都是对的。
此时他听了吴三桂、韩朝宣和鳌拜的话语，心中不禁一阵沉默。
眼下孙可望那厮，趁着他与明朝争斗，无暇顾及川南、川西之时，从明朝手中接手了川南和川西，这等于他辛苦一场，战死两万儿郎，他只分到一块鸡屁股，好处大都让孙可望占了。
如果他继续与明朝斗下去，让孙可望占稳了脚跟，那他这一场四川大战，便真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他内心赞同韩朝宣的话语，应该争夺川南，将泸州等富裕之地抢回来，可是鳌拜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明朝五万人马在重庆，他根本不敢全力去争川南。
豪格一阵沉吟，明朝这一手，真是让他感到十分辣手。
“西贼将云南、川南、川西连成一片后，今后的战略重心，必然会从蚕食贵州、广西，转为紧抱王彦的大腿，谋取成都，朕绝不能容忍！”豪格看了伏在地上的韩朝宣，然后目光移向鳌拜，“韩卿说得有道理，朕不能给西贼做嫁衣，必须拿回川西、川南，但是鳌拜说的也对，五万明军在关外，朕岂能心安？”
豪格毁约突袭四川，一下把王彦的忠义镇打残，逼死他几员大将，要是让明军抓住机会，能从后面捅他一刀，明军必然毫不留情。
五万明军在大胜关外，他留下人马少了，防不住明军，留下人马多了，又制不住孙可望，毕竟西军也号称十万，并非是泥捏的，确实让豪格很为难。
“陛下，这五万明军绝对是个隐患，他们若是在长江之南，那另说。可他们现在就在佛图关外，而我们士气正盛，不趁着现在重创他们，等他们退到重庆，我们想打都难。”鳌拜大声说道：“如果这五万人退到重庆，明朝再发几万人马过来，立刻就会对我们构成巨大的威胁。”
通过战争大量消耗汉人兵马，不符合金国的利益，但是却符合济尔哈朗与鳌拜等满人的利益。
这里豪格与他们又不同，豪格虽然打压国内汉人，但那是为了平衡，这个打压是有限度的，如果伤及金国根本，豪格必然会反对。
其实从豪格登基之后，他与济尔哈朗、鳌拜便不是一派了，他一个人是金国最顶端的存在，下面所有人都成他潜在的敌人，他是一人一派。
“明军要是坚守营寨，难道我们要继续强攻么？”韩朝宣有些激动起来。
“好了！”这对豪格而言真是一个难题，他内心有些烦躁，不耐烦的制止两人，“明日大军于关外列阵挑战，如果何腾蛟应战，那朕便一战溃其军，若是明军不应战，那再进行商谈。”
豪格这是一锤定音，两边都有道理，他只能先挑战看看，等知道明军的应对后，再来商议下一步动作。
众人对此也没有意见，正要躬身领命，可正在这时，却有卫士禀报，“陛下，巡夜的胡都统有急事禀报。”
豪格听了眉头一挑，这个时候胡国柱过来干什么，难道明军抽风想在他大军刚到之际，出其不意连夜反攻，“让他进来！”
卫士闻命，掀起帐帘，胡国柱疾步走进帐拜道：“陛下，城巡城时发现，关下明军营地，虽然火炬遍布，但是全都是固定的火炬，营中居然没有打着火把巡视的士卒，因而心生疑虑，派遣几名士卒前往探查，谁知士卒回来禀报，明军大营已经空了。”
“什么？胡卿的意思是明军逃了！”豪格心里一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还在犹豫攻不攻打之时，明军却已经退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明军的目标是救袁宗第，现在合州已经陷落，而豪格领着得胜之兵而来，明军在士气正颓之际，没有一丁点理由留在关下，肯定是要退回南岸，守住重庆要紧。
“陛下，不能让明军跑了！若是明军跑回南岸，我们就再难找这样的机会了！”鳌拜听后，立时说道。
豪格皱着眉头，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鳌拜，你立刻率领一万人马追击，记得多备火炬，小心埋伏，朕命人在后面接应你。”

第925章 追击明军
重庆府一带丘陵起伏，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正在官道上蜿蜒前行，远远看去，火光点缀下的黑夜里，宛如无数萤火虫在大地上飞舞，场面十分壮大，近近看去，却都是沉着脸，面无表情的士卒打着火炬低头急行，如同阴兵过境，给人呈现出一股神秘，惊惶之感。
这时在长江北岸的北渡口边上火把通明，将整个渡口照的如同白昼一样，无数名军士卒举着火炬，肃然站立着，火光闪烁印在他们脸上的样子隐晦不明。
渡口旁的一座小山坡上，何腾蛟、樊一蘅等人站在上面，目视黑夜中，三条火龙小跑着通过架设在江面上的浮桥，士卒们一个个低着头，疾步前行，仿佛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一般，如同鱼群一样涌国浮桥。
这三座浮桥并非明军临时搭建，而是川督王应熊耗费巨大人力财力，用一年多时间，铸造十二头五千斤铁牛固定绳索，才搭建出来，目的是为了联系两岸，让明军能够迅速增兵江北，不想现在确成了明军仓皇而退之路。
在豪格抵达佛图关不久，江天一等人也出了山林，逃进明军大营。
江天一在徽州抗清失败后，就钻过山林，并且带着残兵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游击，川东虽然丘陵起伏，但是他还是带着残兵，成功避开了金军，顺利突围而出。
到了明营之后，江天一等人来不及歇息，便面见何腾蛟等人并陈述合州之战的详情，当说道城中“杀人而食，拆屋而炊”时，想起满城同袍，就逃回来四五十人，一个个不禁失声痛哭。
帐中何腾蛟等人听的震惊不已，忠义镇一下覆灭两万多人，可以说是福建事变之后，五忠军遭受最大的损失，而这个损失足以让诸军胆寒，因为一直以来，五忠军就是明军中的神话和各军的精神支柱。
确定合州失陷，何腾蛟脸上一阵惶恐，帐中其他将领也人心浮动，这种状态下明军击败豪格的可能微乎其微，还有极大可能被豪格以破合州之威给再次击败，何腾蛟心中生怯，立刻决定抛弃营寨只带粮食连夜撤离。
此时众多明将站在坡上，山下通行的人马雅雀无声，只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心中都有些凄凉，但也有些暗自庆幸。
“阁老，秦太傅已经被送到对岸，您也快点过江吧！”张同敞爬上山坡，擦了擦额头，躬身对何腾蛟说道。
后面有王得仁、李定国断后，所以何腾蛟并不担心金军立刻追上来，他听后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忙，本督要看着将士们过江。”
何腾蛟说了这么一句话，还真将周围的将校一下感动了，周围之人心中本来充满了战败后的彷徨和无措，却被他一句话整得有些悲壮起来。
“阁老，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在重庆组织江防，重新建立防线，以免豪格携大胜之势，冲过长江。阁老是大学士，还请尽快撤往重庆坐镇，保卫重庆，这里就交给下官，下官定然把将士们都带过江！”樊一蘅听后，不禁抱拳说道。
众人也都进行劝说，何腾蛟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坚持，明军必须在重庆稳住阵脚，为朝廷在四川留下这么一个立足之地，等待今后反攻。他听了众人的话语，况且他心里确实有些恐惧，所以便顺着众人的意思答应立刻过江。
佛图关内，巡城的胡国柱见明军营寨内，只有固定火盆，不见士卒举火巡查，而发现了明军已经撤离。
金国带甲二十万，兵力看似雄厚，但他要顾及四川、关中、河西走廊和陇右等地，要防备多尔衮，准格尔蒙古，叶尔羌汗国，在北方至少要部署十万大军，那么在四川的兵力，最多也只能放十万人。
现在撤退的五万明军，对于四川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一旦明军稳住阵脚，明朝援军再进入四川与这五万明军会师，明军立刻就可以卷土重来。
豪格必须为自己争取消化胜利果实的时间，所以他最终选择了鳌拜的意见，一定要重创这五万明军，使得明朝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反攻四川，如此他才能安心的去夺川南，利用新得之地的财富和人口，募集兵马，扩充实力。
鳌拜得了军令，立刻率领一万骑兵追击，吴三桂则奉命领一万人马随后接应，以防止明军埋伏。
一万骑兵打着火炬，借着月光，出了佛图关，便向南追击。
这一万骑兵，并非满人，而都是豪格西征过程中收编的蒙古和回部人马组成。
金国的满人实力比较弱小，禁不起损失，所以满人基本只是承担戍卫长安，保卫豪格的任务，一般来说并不直接参与战斗，就连豪格西征时，也是汉军为主，满军为辅。
这样一来，虽然有助于满人人口的恢复和增加，但也剥夺了满人建功立业的机会。
汉军通过连连作战，获得功绩的机会自然比满人多，地位必然升高，而满人只是戍卫，一直原地踏步，汉军便有些看不起这些满军。
在这种气氛下，满人便迫切希望掌握一支能够用在战场上的武装，而豪格也有意制衡汉人，所以便将这些西部各族人马组成的军队交给了满人统领，使得满人能过通过指挥他们作战，来获取战功，不至于被汉人彻底比下去，最后被汉人压制。
这次豪格将这一万多蒙古和回部组成的人马带来四川，就是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而这些人在合州战场上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数次成功阻挡了袁宗第突围。
鳌拜领着一万骑兵，出关后便向南急行，虽说夜晚不方便纵马狂奔，但是马匹慢行，速度也比步军快上许多。
川东丘陵起伏，可并不是没有路走，事实上到了明朝时，各地的官道、驿道都已经十分发达，并排跑两辆马车，绝对没有问题。
骑兵在官道上慢跑，向南追出五里时，已经将吴三桂甩在后面吃灰，等前出十里，便已经看不到吴三桂的身影。

第926章 断后伏击
急促的马蹄声轰响着，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一万各族人马组成的骑兵带着肃杀飞驰着前进。
他们的速度起初还有所控制，可奔驰了二十几里后，骑兵并未遭受伏击，而且骑士逐渐习惯了夜路，速度便逐渐提了起来，一时间官道两侧的矮丘，立刻在他们旁边掠过，迅速向后移动。
骑兵在奔驰，火炬被吹得向后噗噗直响，万余骑兵如同火龙一样在官道上起伏。
清将桌布泰骑在一匹白马上，长久的奔驰让他有些盔歪甲斜，他看着两侧山丘，一片漆黑，上面的树木甚为恐怖，不禁用马鞭扶正头盔，然后猛的一夹马腹，追上奔驰在前的鳌拜，急声说道：“阿烘，皇上交代要警惕，我看官道蜿蜒，两侧山丘急易伏兵，我们是不是小心一些，等等吴三桂！”
桌布泰是鳌拜的弟弟，他的话，鳌拜还是会听一听。
闻语他看向两侧，官道虽被火炬照亮，可是两侧却还是比较黑暗，他看着山丘掠过，心中确实一紧，慢慢勒住了马缰，放慢了一些速度。
“那就等等吴三桂！”鳌拜将坐下火炭马勒的只打响鼻，“我们将他甩了多远呢？”
桌布泰回头看了一眼，官道蜿蜒，他连骑兵的尾巴都看不见，便别说吴三桂了。
“估计得有十几里了！”桌布泰回过头来说道。
这让鳌拜皱了下眉头，几万明军撤退，必然有人留后，这是常识问题，他确实容易遭受伏击，“派人去催吴三桂，让他快一点，与我保持五里的距离！”
“我马上让人去办！”桌布泰立刻换来一名骑兵，吩咐几句，那骑兵便一拉马头，调转方向，逆着队伍往后奔驰而去。
“费阿英，带着你的人先行。”鳌拜见此又扭头吩咐身边一员请将，说完，他一挥马鞭，大声吼道；“慢些跑，不要掉进了明军的埋伏！”
他话音一落，整个骑兵队伍立刻慢了下来，唯有那叫费阿英的清将，领着三百部署，没有降低速度，继续向前疾驰。
这三百骑兵，很快就呼啸着与主力拉开了距离。
远处一座比较高的小山上，李定国与王得仁站在一起，他们从山顶看下去，远处的金军就像是一道穿行在山丘中的银蛇。
“王统领，金军好像分开了！”李定国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指着山下说道。
王得仁仔细一看，果然见那条火蛇似乎分出了一条小蛇，继续往前游走，而后面的大蛇的速度却放慢下来。
“看来金军警惕性很强，所以派遣前锋先行，主力应该是在等后面的人马！”王得仁皱了下眉头，“这样金军很难入瓮啊！”
明军几万人有组织的撤退，必然有先走后走，有居中，有留后，不可能一股脑的全撤，全撤那不叫撤退，叫溃败，况且就算是溃败，有时候也得安排一人断后哩。
金军提起警惕是在常理之中，可是他速度一慢，与后面接应的部队拉近了距离，明军就不好伏击了。
李定国盯着分裂的火舌，目光转了一下，然后说道：“王统领，我们应该改变计划，必须吸引金军尽快进入伏击圈，然后给予重创，若是拖久了，恐怕我们无法顺利脱离战场，撤回南岸！”
明军全线撤退，负责断后的明军自然也不能久留，如果被缠上，撤退不及时，恐怕就被留在北岸了。
王得仁闻语，眉头一挑，“李指挥，有什么办法？”
就官职和爵位而言，王得仁都超过李定国，所以这次断后，是王得仁为主，李定国为辅。
“王统领继续在山上伏着，在下领兵伏击金军前锋，金军主力闻声必急速来救，到时在下诈败，金军主力见伏兵以出，必然不会疑心山上还有人马，定然全力追杀在下，如此在下定能将金军全部带入伏击圈中。”李定国握紧刀柄，手指着已经与主力拉开一段距离的金军前锋。
王得仁则看了看速度越来越慢的金军主力，沉吟一阵，最后微微颔首，“可行！”
清将费阿英领着三百骑兵，速度不减，很快与主力拉开了一段距离。
明军在山上看，似乎两条火蛇相隔不远，可事实情况是，不一会儿，就拉开了两里多地。
三百金军顺着官道往南奔驰，不停的打量着两侧的情况，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山丘模糊的轮廓，但是却可以分辨出，两边山势并不险峻，大军即将路过的这条道路，就在这些矮丘之间。
这一路过来，两边的情况几乎都是这个模样，费阿英并没有特异停下观察。这主要是天色如此，他们就是停下，也看不清楚，所以采取了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没前进一里左右，就停下来，向两侧可能有伏兵的地方，射上几十间。
这时十多之箭射向两边，黑暗中也不知道落在那里，箭矢急速射入树林，一枚箭矢正中树干，躲在后面的黑影，立时将头缩了下去。
费阿英见没有反应，照例一挥手，“继续前进！”
骑兵接着奔驰，慢慢又提起了速度，官道上，一时马蹄大作，可漆黑的两侧丘陵中，却没有一丝声响，连一声野物的鸣叫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号炮响起，奔行的骑兵身子一惊，勒紧了缰绳，战马嘶鸣着前蹄悬空，然后重重落下，整个队伍人声马嘶戛然而止，金军惊惶的四处张望，只见两侧山丘上忽然火把突举。
“不好！撤回去！”费阿英勒住缰绳，稳住受惊的战马，立时一声大喊。
正在这时，利箭破空的呼啸声，如狂风一般袭来，两密集的箭矢形成一张大网正急速落下。箭矢贯穿他们的铠甲，刺透他们的战袄，射入他们的尸体，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化作凄厉的哀嚎，冲天而起。
被甩在后面的鳌拜整打马慢行，忽然听到前面隐约间传来的声响，不怒反喜，“快，立刻提速，前锋遭受伏击了！”

第927章 激怒鳌拜
战马前蹄腾起，急停的瞬间，无数箭矢射来，金兵中箭，从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三百骑兵瞬间就落马数十人，场面瞬间混乱。
然而更让金军胆战心惊的还在后头，在金军遭受箭雨，拔马欲逃之际，两侧举火的伏兵，咆哮着从两侧冲出，长枪突刺，下捅战马，上刺骑兵。
一名金兵挥刀挡开一杆刺向马腹的长枪，可紧接着却被一杆长枪刺中腰间，被捅落下马。
惊魂未定的金骑立刻被冲出的明军缠住，喊杀声一下弥漫开来，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明军一下抢占了先机，金骑继续顽抗没有意义，应该火速撤退，向主力靠拢。可以说，金军前锋的目标就是为大军开路，能够引出伏兵，一定程度上也是完成了他们的目的。
“快撤回去！”金将费阿英没有犹豫，果断下令，但就在这时，一座小山丘之后，却钻出了一队骑兵，大概只有四五十人，但却急速的威风凛凛的杀向他们。
借助火光，费阿英见为首一员明军骑一匹健硕的黄马，身穿一套鳞甲，一手抓住马缰，一手持大铁枪，面目冰冷的向他冲来，他心中立时一寒。
光看架势和装备，他便知道对手不是善茬，于是立刻拔马，嘴中催促着，便往回跑，一些金兵也忙跟着调转马头，仓皇逃窜。
明军中缺少骑兵，但一个营四五十匹战马还是有的，李定国没有呼喊，面上没有表情的握紧铁枪，一骑风驰于前，后面骑兵紧随于后，转眼就撞入战场，他一双鹰眼扫视两侧，手中长枪接连刺处，立刻绽放出朵朵血花。
他所过之处，官道上正与明军厮杀的金骑，一名接一名的被刺中，纷纷捂住伤口惨叫着坠落下马。
好钢用在刀刃上，骑兵杀敌，冲在最前的必是万人敌。
三百名金军骑兵片刻之间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不是被缠住，就是在官道上奔逃，李定国杀穿战场，并没有回身继续冲杀，而是紧追着逃跑的金骑进行追杀。
本来明军战马和骑术都比不过金军，但是金军奔驰了二十多里，战马和人都有些疲乏，加上突然遭受袭击，人马惊慌失措，而明军却养锐许久，马速居然还比金军要快上一些。
“追上来了，快跑！”一名金骑奔驰中回望一眼，只见明军骑兵已经赶上来，正将长枪挂在马鞍上，拿出三眼铳，边追边点火，那金兵心中不禁一声怒骂，口中立刻一声惊呼。
费阿英闻声壮着胆子回望，便见后面骑兵手中的三眼铳正闪烁着火花冒着白烟，他心中一紧，当即身子便压力了一些。
“砰砰砰”的一片铳响，跑在前面的金骑立刻又坠落七八骑，骑兵被铳丸打得从马上跌落。战马却依然向前奔驰，等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了下来。
明军紧追不放，金骑接连被铳打下战马，逃跑的四五十骑，不一会儿已经只剩不到十骑，而这时战马飞驰，明军已经快要追上他们。
此时骑兵们有的已经换了兵器，有的懒得换，便直接抡起了三眼铳。这东西跟棒槌一样，一下砸过去保准头破血流，遇见着重甲的金兵，比刀还好用一些。
李定国目光紧盯着前面一骑，正了正身子，手中长枪往后收了收，以便接近后直接刺出，好一枪刺死猎物。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却一阵轰鸣声传来，一员机警的名军一听，知道这是大股骑兵冲来，马上抬头望去，便见远处金军主力已经疾驰这过来。
“将军，金军主力赶上来了，我们撤吧！”
李定国听了却没有搭理他，接着纵马上前，一枪刺中一名金军后背，将他挑落下马，战马从他尸体上飞跃而过，然后李定国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在李定国挑落金骑时，身后跟来的骑兵也杀死几骑，转眼间三百金骑，就只剩下了费阿英一人。
他伏在马上奔驰，小心的左右看了看，居然已经没人，心中立时大骇，还好他回过头来，见主力已经赶上来，才立时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他有感觉到背后一道寒光射来。
满人出身山林之间，成年男子几乎都是出色的猎人，所以警觉性很强，他知道自己是被盯上了，于是扭头来一看，李定国已经杀到他身后，锋利的长枪直指他的背后。
四目相对，费阿英大惊失色，目光中闪现出一丝恐惧，而恐惧有时候使人怯懦，有时候却使人发狂。
作为猎人出身的金将，费阿英突然一声大吼，身子往马上一侧，一枪就像李定国刺来，李定国战马在费阿英左后方，他见枪斜刺而来，却没有用枪格挡，而是身子往后一倾，枪头便从他身前刺空。
远处鳌拜已经到了离他们四百步外，隐约间可以看清四五十骑明军，正在追杀金骑，他心中不禁大怒，他都已经到了眼前，对方居然还追着他的属下不放，简直是胆大包天，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恼怒之下，鳌拜立时双腿猛夹马腹，一手提大刀，一手连续抽动马鞭，面目狰狞的催促战马，疾驰而来。
费阿英一枪刺空，心头一惊，忙要抽枪再刺，但李定国身子一正，在抢头将要抽回去的瞬间，却一把抓住枪杆，然后往回一拖，便将费阿英的屁股扯离马鞍。
费阿英顿时大惊，没想到对方力气那么大，他感受到一股巨力要将他拖离战马，惊慌失措下立刻松开了长枪，可是他屁股还未回落下来，李定国另一支手上的长枪已经刺来，直接捅穿他的腰部，将他从马上挑了起来，高高举起，然后猛然甩出。
此时鳌拜已经赶至一百五十步外，亲眼看见这一幕，双眼不禁一下赤红，瞬间暴怒，他猛抽马臀，目光锁定了李定国，然而李定国再杀死最后一名逃跑的金将后，并没有继续前冲。
他勒住战马，看着冲来的大队金军骑兵，见为首一将，却抖了抖抢过来的那把长枪，猛然投射而出，然后也不管投没投中，便一拔马头，呼啸道：“走！”

第928章 请君入瓮
鳌拜奔驰着，忽然一杆长枪迎面投来，他心头是又惊又气，急忙一个侧身躲过长枪一击。
他是巴图鲁，勇武得很，反应十分迅捷，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人刺死，可是他一躲，身后一名金军却在淬不及防之间，被一枪射落下马，投射的长枪刺穿他的胸膛，他的尸体倒飞着跌落在地上，后面骑兵疾驰而过，将他瞬间淹没。
此时鳌拜追至费阿英尸体之前，战马嘶鸣着急停下来，他见尸体腰间一个血洞，地上都湿了大片，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心中顿时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给本将追，杀光他们！”他抬头看了在他眼皮底下逞凶的明军，全部调转马头，转瞬之间便向南面逃去，立刻挥刀一指。
说着他一夹马腹，便急冲出去，身后一片密密麻麻的金骑，高举着枪杆，带着愤怒和壮盛的军威，紧随着纵马急追。
鳌拜怎么会放过明军，一时间，李定国率领四五十骑奔驰在前，后面金军万骑掩杀，很快就奔至明军伏击之所。
在李定国进行追杀时，千余步军已经将金军骑兵绞杀干净，官道两旁全是无主的战马和惨死的金军尸体。
骑兵奔驰，万蹄轰鸣，震动大地，李定国领着四五十骑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千余步军牵着战马，拿着从金军身上搜集的战利品，立时紧随着向南方逃窜。
片刻之后，鳌拜就引着万骑追杀而至，他看见沿路上的金军尸体，不少人还被扒了个精光，简直头顶冒烟，当初他们在关外时，也没这么狠。明朝很穷吗？要扒成这样？
“追！今日一定要把他们杀干净！”鳌拜一撤马缰，便要继续追杀。
“阿烘，要小心啊！谨防有诈！”明军的伏击有些诡异，桌布泰还保持着警惕。
鳌拜这次却没有听他的话语，明军实在太猖狂，不仅在他眼前杀死费阿英，而且还侮辱战死的金兵，让他心中不能忍，况且明军伏兵以出，他不信这一带还有伏兵。
“哼！”鳌拜一挥马鞭，“如此胆怯，怎么成事！明军伏兵以出，本将必须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说完，战马便猛然提速，急冲出去，近万骑兵片刻间就提起了速度。
这时天色已经麻麻亮，山顶的树林间，一员千户看见山下骑兵迅速通过，不禁兴奋的一握拳头。
王得仁看着金军正快速进入伏击圈，心头立时一喜。鳌拜那厮见伏兵一出，果然不疑山上还有伏兵。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做好准备！一旦金军入瓮，立刻发号炮，全线突击。”
王得仁义气风发，算起来，自他归正之后，除了三年前楚赣大战时，漏了一把脸，最近三年都没有什么太值得称赞的功绩，今日合该他再次称雄。
此时官道上，李定国领着千余明军，步骑混杂着，仓皇南逃。
明军士卒起初还携带着大量的战利品，牵着金军的马匹奔跑，但不一会儿士卒就将这些物资几乎全部丢弃，一路上到处都散落着兵器、衣甲和马匹。
“追，不许哄抢！”鳌拜一声大喝，制止骑兵抢夺物资，今天他若是不杀了前面的孙子，他就称不上是大金第一勇士。
李定国回望一眼，见金兵紧追不舍，目光中露出一丝残忍，脸上冷笑一声，继续催马疾驰。
金军越追越近，不少明军步卒开始中箭，扑倒余地，为了跑快些，明军步卒大多丢了长兵器，相当一部分人，连身上的铠甲也丢在路上，还有人实在跑不掉，便猛然冲下官道，窜入山林中。
官道两侧的山林间，无数黑影，正注视下面的一幕，眼看着无数金骑追着明军，飞速钻入网中，士卒们纷纷将箭矢搭上弓弦，锋利的箭头，随着金骑奔驰，而随之移动。
鳌拜面目狰狞的奔驰在前，他手中大刀已经饱饮鲜血，一路上他已经砍死了十多名跑的慢的明军士卒。
追杀敌军永远是最轻松的事情，也是将领们最愿意做的事情，既能获取丰厚的军功，己方又不会出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是一个容易上瘾的活计，会让人忘乎所以地追杀。
战马飞驰，近万金骑，都已经杀红了眼，撵着明军跑的感觉，就像是狼群驱赶羊群一样，实在太舒服了。
此时千余明军，除了被金军追上杀死，窜入山林逃命的以外，便就只剩下不到百余人。
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鳌拜就更加没了顾忌，他眼睛就要追上前面的明军骑兵，不禁握紧了兵器，准备一刀砍下明军的头颅。
就在此时，在金军身后却忽然传出一声炮响，追逐的金骑立时一愣。
这时金骑已经全部入瓮的号炮，奔驰中的李定国听见炮响，顿时大喜，一下便勒住马缰，将战马急停下来。
追逐中的鳌拜，只见逃跑的明军，忽然全部都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而就在这一瞬间，官道两侧的山林间，一下涌现出无数身影，震天的喊杀声随之响起。
李定国骑在马上，逃跑的明军立刻聚集到他身边，与此同时，山丘上又是一声炮响，千余人马一下从山林间涌出，汇集到了李定国身后，长枪组成枪林，瞬间就将官道堵住。
这时追击的金骑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已经停止下来，骑兵们惊惶的望着官道两侧出现的身影，还有堵住去路的明军，一个个顿时懵了，连战马也不停的徘徊着，原地打着转儿。
鳌拜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一面努力控制着战马，一面急呼道：“不好，中计了！”
“儿郎们，为合州的弟兄，为袁督镇报仇的时候到了！尔等随我杀啊！”
李定国看着惊惶失措的金军，却忽然举起大枪，一声长啸。
官道上的明军士卒，心中瞬间豪气大涨，张先轸把刀一抽，将士被气氛感染，“报仇雪恨，随指挥使杀啊！”

第929章 先斩桌布泰
明军号炮前后一响，官道两侧伏兵俱起，两头各冲出千余人马，阻塞金军前进和后退之路。
山林间，早就搭箭上弦的明军弓手，立时松开弓弦，箭矢呼啸着破空袭来，如同狂风骤雨一样射向金军的头顶。
“咻咻咻”的利箭穿梭着，骑在马上的金军立时一个接一个的落马，没有中箭的金军，听着四处响起的惨叫，只见身边的同伴，连连栽倒，顿时惊惶起来。
官道两侧的山丘上，冒出无数人影，正井然有序的往官道上放箭，一排排铳声也紧随着响起，林间腾起团团白烟。
当一枚震天雷被明军丢上官道，炸死四五骑时，官道上金军的恐惧，一下达到极致。爆炸声响，惊的战马躁动不安，想要将上面的骑兵给甩下来，整个金军立时混乱起来。
鳌拜实在没有想到明军居然还有伏兵，不过他这并非特例，历史上像他这样追得兴起，遭受伏击的并不在少数。
此时他见身边的人马已经大乱，金军像打枣子一样连连坠马，他心中终于惊恐起来，不过他心虽乱，但有一点很清楚，他要么能冲出去，要么就赶紧撤退，撤得越晚，他就越被动。
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明军，没有选择稳定阵脚，摆下坚实的阵型，阻止他冲击，而是挺枪执矛的排成整齐的队列，踩着整齐的步子，向他们逼过来。
鳌拜真想将下令冲过去，但是他看见那些锋利的长枪，却一咬牙，非常不甘心的喝令道：“全军撤退！”
“快！后队改前队，退回去！”马上的金将，听了鳌拜的命令，挥舞这战刀格挡射来的箭矢，放声大喊。
可他话音刚落，劈开一支利箭，一枚铳丸却正中他的枚心，他手中战刀一松，整个人便从马上坠了下来。
官道两旁都是山林，前路又被堵住，骑兵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迂回冲锋，一时间成了靶子，成了被明军屠杀的对象。
这时随着李定国的一声呐喊，堵住出口的明军，前面五百人排成枪阵，挺着长枪往前突刺，后面弓手、铳手则更在后面不停的射击，为枪手开路。
金军骑兵想要在官道上调头，并不容易，顶在前面的金军惊慌失措，拼命往后挤，可人群越密集，金军就越走不动，许多士卒都拥堵起来。
骑兵一不动，那对于步军便毫无威慑之利，明军先是一波箭雨，然后枪兵冲上来，长枪连刺。
他们排成阵型，队列中有一个鼓手，他身前挂着一面小鼓，鼓锤每敲一下，明军就前进一步，以此来保持阵型不乱，而在迈出一步的同时，手中长枪也向前捅出，两列士卒，一刺一收，交替着向前。
金军骑兵被成排的长枪突刺，被两侧和正面的箭矢、铳丸打击，死伤一时极为惨重，明军推进之处，铺满了战马和金军士卒的尸体。
鳌拜领着人马仓皇回撤，他冒着两侧的箭雨，分开混乱的金军，来到后阵，却发现后阵已经堵满了人，大军根本没有撤出去。
“怎么回事？堵着干什么，还不快撤！”鳌拜见道路被堵，不禁大声呵斥。
“都统，出不去啊！”一员满头是汗的金将忙解释道：“后面也被明军堵住了，卑职们冲了几次，都没能冲开阻拦！”
鳌拜一听，果然听见激烈的喊杀声传来，他是万没想到后面居然也有人马阻拦，这个块地方，明明已经出来了一支伏兵，最多两侧还有些人马放箭，怎么可能还有人马能够拦路。
“儿郎们，给咱们武卫军长脸的时候到了，都给我顶住，若是跑出去一个敌人，本镇饶不了你们！”
李定国带走一千人诱敌深入，但王得仁还有一千人伏在山上未动，他等金军骑兵全部入瓮，才忽然发炮，然后带着士卒冲出，在官道上列好阵型阻击金军。
金军想要逃走，所以一次次冲击他们，因而他们并没有像李定国一样前压，进行主动攻击，而是紧守阵型，不让金军逃脱。
这时武卫军的士卒被金兵冲的有些摇摇欲坠，但听了王得仁的激励，不少老卒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战，他们在赣地大败清军，斩杀满达海的那一战，一个个似乎又回到了那激动人心的时刻，纷纷操起兵器，刺杀着，奋勇作战。
此时金军几乎都挤到了一起，骑兵完全失去机动的能力，鳌拜顿时急声吩咐；“下马步战，迅速冲出去！”
他说完，便翻身下马，欲亲自冲开王得仁的阻拦，可就在这时，他身后喊杀声却激烈起来，却是明军已经追杀过来。
桌布泰见形势危急，便对鳌拜大喊道：“阿烘先走，我来断后，阻挡敌军！”
他说完不待鳌拜回复，就一下抽出腰刀，大吼一声，“亲卫，跟我来！”
近百金兵立刻跟着他，逆着队伍向撵上来的明军杀去，为鳌拜突破阻拦争取时间。
桌布泰是鳌拜的弟弟，哥哥是大金国第一勇士，弟弟自然也不会差，是金国的满人将领中，能排进前十的存在，比较骁勇善战。
桌布泰对于自身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以为只要为鳌拜争取了时间，一旦金军冲破阻拦，他自认为以他自己的能力，能够很快摆脱明军的纠缠，然后从容撤离，但是卓布泰没有想到，迎面而来的敌将士李定国。
李定国杀到他眼前，他只觉得有些眼熟，可是他却没功夫多想，而是一声怒吼，当头一刀砍来，刀势急猛。
李定国使大枪，自然不会让他近身，他冷笑一声，后退一步，躲过一刀的同时也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使得他的大枪能够从容施展，只见他大枪一抖，瞬间耍出几朵枪花，枪如闪电的接连刺出。
桌布泰只见似乎有几个枪头同时向他捅来，他顿时大惊失色，被逼得一边后退，一边抵挡，他一连劈出几刀，却都遇见虚枪，而正在这时那些枪头虚影却一下汇聚成了一个，然后钻入他的胸膛。
一阵巨疼从胸口传来，桌布泰有些不敢相信的而看着鲜血涌出的胸口，这时他才想起眼前之人，正是汉中大战时，西军四王之一，也是不久前在鳌拜面前斩杀费阿英之人。
桌布泰不禁有些后悔，可一切已经来不急，李定国猛然将枪头拔出，他便惨叫一声，身体慢慢后仰，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第930章 再斩鳌拜
桌布泰被李定国一枪刺死，周围的金兵立刻大惊失色，胆气俱丧，李定国领着几百人马，脱离明军阵列，冲入金军队伍之中，长枪突刺，战刀劈砍，杀得金军血肉横飞，尸横满地。
金军无法抵挡，惨叫着跌跌撞撞的向后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不要乱，统统下马，稳住阵脚！”
骑兵丧失冲击立后，还比不上步军好用，要对抗明军步阵，还是只能结阵抗击。
金军骑兵拥堵在一起，无法奔驰，一员金将见卓布泰倒下，急得大喊，可是却没有起多大作用，这个时候后金兵已经胆寒，根本不敢靠上去抵挡明军的杀神，没人带头根本无法抵挡。
此时金军后背被李定国杀乱，前面的鳌拜却并不知道他的弟弟已经被一枪刺死，他正组织千余人马，猛冲王得仁的防线。
这些金军都弃了战马，挥动兵器上来砍杀，与明军撞击在一起，长兵器连连突刺，短兵器疯狂挥砍，两军阵前血雾飞溅。
金军弃了战马后，战力顿时增强，可是他们本质上还是骑兵，步战自然比不过经受过严格阵型训练的步军。
明军盾牌成墙，长枪不停的从缝隙中捅出，刺入金军身体，然后拔出来，再突刺出去，金军人数密集，明军根本不用寻找目标，每一枪出来，都能带起一团血雾。
金军则没有整齐的阵型，无数人涌上，刀砍枪捅，却大多攻击到了盾之上，并未给明军带来多大的损伤。
鳌拜听着后背喊杀声大盛，知道局势不好，但是却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想要求生的关键是击破眼前的明军，只有撕开缺口，他才能获得一条生路。
他看着金军士卒，不断的倒在明军阵前，地上已经铺满了尸体，突然他一声怒吼，便亲自上前。
只见他将大刀往地上一插，猛然弯腰抓起一具尸体，便向明军盾墙砸去。
鳌拜力气过人，盾牌后面的明军士兵，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连几个重物砸来，将他砸得连连后退，明军盾阵立时出现了一丝松动，而就在这时，鳌拜把刀一拔，怒吼一声，便拖着大刀冲出。
明军士卒只觉得盾牌一沉，险些将他压趴下去，后面枪手便见一个黑影跃起，他们想举枪去刺，确已经来不急。
鳌拜踩着盾牌，一下跃到明军阵列之后，手中大刀一挥，便砍断几杆刺来的长枪，然后飞脚连踹，踢飞几名明军，接着他回身一刀划过，立刻就砍死几名明军盾兵，冲击明阵的金军终于抓住机会，撞开了一个缺口。
百步外，王得仁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眼看着金将一下破开他的阵型，在明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他立刻吩咐道：“给我迎战，将缺口堵起来！”
他身边站着两个千户，闻令立刻从他身后奔出，操着兵器向鳌拜杀去。
鳌拜杀出一条缺口，心中稍微振奋，正要将缺口扩大，好把人马带出去，却忽然见两将呐喊着向他杀来，他不由得一声冷笑。
两名明军千户，一叫秦成义，一唤赵子明，各使一杆大枪，向他刺来，鳌拜大刀一挥，只听得两声巨响，两个千户只觉得虎口发麻，长枪已被巨力震开。
鳌拜立时一声大喝，大刀一横劈，秦成义枪杆被斩成两段，刀刃将他胸口拉开，鲜血飙射，不到两合就被鳌拜砍死，另一个千户见此脸色一下煞白，急退两步想要跳出战圈，但是鳌拜却残忍一笑，挥刀当头劈来。
赵子明顿时面无人色，而就当大刀直奔他面门的瞬间，只听“当”的一声响，却被王得仁一枪荡开。
接下这一刀，王得仁并不轻松，枪善于卸力，他已经用铁枪化解了一部分刀力，但是依然被震的双臂发麻，足见对手的蛮力。
王得仁的手从新握紧了枪杆，将枪身握紧，用余光给赵子明使了个眼色，让他后退些为他掠阵，然后眯着眼，满脸杀气的盯着鳌拜，“来将通名，本将不斩无名之鬼！”
鳌拜听了却是大怒，“我大金国鳌拜，今日必杀汝！”说罢，他便大喝一声，向王得仁砍来，他力量极大，刀势迅猛，刮起的劲风能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未战便要怯上三分，无法展现全部实力。
王得仁听了鳌拜的名字，心中一惊，但立时平静下来，心中甚至有丝窃喜，暗道好大一条肥鱼。
如果是别人，多半会被鳌拜气势所慑，不敢主动迎击，而是先行避让，司机反击，但是王得仁也并非无名之辈，在明军中绝对能进前二十的猛将，他见大刀砍来，并不避让，而是刷出个枪花，枪杆贴在刀身上，连连搅动，卸掉了刀力，然后猛然往侧面一挑，改变了刀势，使得鳌拜一下劈空。
鳌拜没想到对方居然化解了他的攻击，心中立时大怒，知道对手不是善茬，当即使出全力，不在保留，只见他手腕一转，战刀便转了过来，急速横扫，直奔王得仁腰间。
以鳌拜的力量，这要是被扫中，必然被砍成两段。
这一击不能取巧，王得仁双臂憋足了力气，将大枪竖挡，又是一声刺耳的“当啷”声响，大刀劈在枪杆上，枪身被劈得连连震动，王得仁险些大枪脱手，被劈得连退七八步，才猛然用枪围杵地稳住身形。
鳌拜也被这一击，震得膀子发麻，大刀反弹着杨起，险些脱手飞了出去，但他只退了两步，便稳定下来，然后怒喝一声，再次直奔王得仁而来。
此时一旁压阵的赵子明见王得仁危险，顾不上许多，立时呐喊着一枪刺来，为王得仁解围，使得鳌拜不得不改变刀势，一刀劈开刺来的长枪，回旋一脚，将赵子明踹飞。
这一耽搁，鳌拜再杀向王得仁时，王得仁已经缓过神来，大吼一声，挥枪迎击上来，两人再次战到了一起。
王得仁算是知道了鳌拜的蛮力，再也不敢硬接她的攻击，而鳌拜也发对手并把简单，使出了全力。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鳌拜撕开了一道缺口，金兵涌进来，可王得仁却亲自带人来堵，双方立时形成了混战。
转眼间，王得仁与鳌拜已经激战二十余合，论力量鳌拜自然稳压王得仁，可论武艺，王得仁的枪法却要被鳌拜的刀法精湛。
此时，对于鳌拜而言，越迟突破阻拦，他的人马就损失越大，他心中焦急之下，求生的欲望，使得他将潜能激发出来。
一时间，只见他刀势越来越猛，漫天的刀光，砍向王得仁，使得王得仁逐渐有些吃不消，有一点难以抵挡，逐渐落了下风。
这时鳌拜忽然抓住一个机会，贴身上来，使得王得仁无法施展大枪，他则猛然一刀砍来，王得仁无法用巧力化解，只能再次举枪硬抗，立时又被劈退几步，然而他立足未稳，鳌拜又是一刀追着砍来。
一连接着几刀，一刀比一刀迅捷，一刀比一刀力大，王得仁一边后退，一边举枪格挡，手臂被劈得越来越低，虎口鲜血直流，眼看着就要握不住枪，将被鳌拜当头劈成两半，而就在这时，一杆铁枪却突然刺入他与鳌拜之间，枪杆一抖，横拍过来，立时重击在鳌拜胸口，将他拍的倒退十多步，才一下稳住身形。
鳌拜大吃一惊，才发现李定国居然杀至，他与李定国在汉中和四川交过手，认得此人，立时脸色一寒。
王得仁被救下，感激的看了李定国一眼，两人四目对视，立刻呼啸一声，一左一右的向鳌拜捅来。
这是战场，没什么道义可讲，鳌拜面对两人夹攻，哪里能够抵挡，只觉得左右都是枪影，他连连挥刀，却被逼的步步后退，接连被长枪刺中，片刻间就遍体鳞伤，一旁几员金军想要助战，却被四周掠阵的明军缠住，无法帮助鳌拜。
方才鳌拜爆发一阵，潜力已经用完，现在有些气竭，对付一人还可以，对付两员明军猛将，就力不从心了。
这位金国第一勇士，瞬间被逼上绝路，王得仁寻得时机，一枪直刺他的腰间，鳌拜双目赤红，怒吼着一刀挡开，而就在这时，李定国一跃而起，长枪直奔鳌拜的胸口而来，鳌拜根本来不及收刀，只能身子一矮，但李定国却枪势不改，转而刺向他的咽喉。
长枪洞穿，枪头从他咽喉插入，鲜血飞射，巨大的惯性，推着鳌拜的尸体后仰，枪头穿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钉在地上。
一众金兵呆若木鸡，鳌拜啊！大金国第一勇士！居然死了！
周围气氛一下凝固，但紧接着立时沸腾来，王得仁见此，顿时举枪暴喝，“杀！”
明军士卒反应过来，顿时疯狂砍杀周围的金兵，可就在这时，远处却一声号角响起。王得仁等人寻声望去，一支人马正急速而来。
“是金军后队！”王得仁当机立断，“让开通道，咱们撤！”
明军反应过来，立刻放弃阻拦，让金军残兵从通道跑过，士卒们来不急收拾战场，牵着马匹便往南跑。
士卒给李定国迁来战马，他翻身而上，催马来到鳌拜的尸体旁，然后拔出铁枪，用力一挑，便将鳌拜尸体，夹在了马上，然后迅速脱离战场。

第931章 撤回南岸
吴三桂在鳌拜后面行军，被鳌拜甩了老远，他在后追了许久，也没赶上前军的尾巴。
说实话，吴三桂并不喜欢满人，甚至对豪格也没多少尊敬。
鳌拜冲这么快，急于立功，好让满人重新压住汉人，吴三桂心里甚至想，让他吃点亏才好。
不过他虽然不想满人出什么风头，但是现在他们毕竟是大金国这一条船上的人，鳌拜吃亏可以，可要是轻敌冒进，遭受极大的损失，必然影响金国在四川取得的优势，这也是吴三桂不愿意看到的。
因而鳌拜派人催促他快一点，要求保持五里距离时，他还是立刻让大军加快了速度，并询问前军与他的距离。
派回来的人，告知已经相距十里多，吴三桂没想到鳌拜那么心急，跑的那么快，居然甩他那么远，他心中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果然，他大军急行一阵，隔着老远便忽然听到一声炮响。吴三桂立刻脸色一沉，知道大事不好，估计鳌拜中了埋伏，他立时再次催促人马发足狂奔，好在天色渐明，大军速度终于提了上来。
一时间，金军寻着声音的方向，快速奔跑，他们离战场越近，听到的喊杀就越清晰，吴三桂也就越焦急。
不多时，金军已经到了目力能够看到战场之处，而这时，战场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听声音，多是南方口音，吴三桂知道必然是明军伏兵取得了巨大进展，他立时便让身后亲兵吹起号角，给被围的金军打气，让他们挺住。
号角响起，吴三桂继续奔驰，不多时，迎面便有无数败军仓皇的跑来，瞬间就与他们撞在了一起。
这些金兵已经溃不成兵，胆气尽丧，见了后军也没有安定下来。
吴三桂的人马，顿时就被溃兵堵住，他骑在马上看着败军，有些吃惊，心道这是败得有多惨，居然成了着般模样。
忽然吴三桂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四下张望，没见鳌拜身影，他不禁急了起来，忙急声吼道：“你们都统能呢？”
败军士卒听了此言，当下便有人嚎哭道：“王爷，都统率部突围，被明将一枪贯穿喉咙，战死了！”
吴三桂震惊不已，脸色阴沉着，“副都统呢？这个消息可以确定吗？”
他话说完，又听人说道：“都统的尸体被明将拖上战马，已经往南而走，副都统在后面断后，想必也是不保了，呜呜……”
鳌拜、桌布泰都完了，尸体还在明军手中，军队的正副都统领都被明军所杀，怪不得前军会败成这样。
吴三桂一听，不敢迟疑，当即挥手让溃兵让开，便催马往前，旁边护国柱被前军的惨状吓得不轻，忙打马追上，一下抓住吴三桂的马缰，“王爷，小心还有埋伏！”
吴三桂一下将他的手掰开，“天色以亮，皇上马上就会领着大军赶来，明军哪里还敢埋伏。一下折了鳌拜、桌布泰两员满将，尸体都没抢回来，本王无法向皇上交代。”
说完，吴三桂一挥马鞭，便疾驰向南，官道上的溃兵立刻退到官道两侧，近万金兵奔跑着迅速从溃兵中间通过。
大军奔跑，一路上遇见不少败军，木然的站在道路旁，目光呆滞的看着大队金兵跑过去。
不多时，吴三桂便到了战场，官道和官道两侧，到处都是金军尸体，兵器、箭矢、受伤的战马，随处可见，还有不少金军伤兵座在地上，没有被明军杀死。
不少躲在草丛中，或者装死的金军，见金军后军过来，纷纷都站立起来。
明军见他赶来，并没清理战场，显然撤退的十分匆忙，吴三桂并没有停歇，而是一挥马鞭，大声吼道：“继续追！”
江北渡口，三座浮桥上，已经没有明军通过，主力早已顺利撤回南岸，然而樊一蘅却依然留在山坡上，他站了一夜，此时还在翘首望着北面。
忽然在他们的视野里，一大片人影，向浮桥涌来，山顶上站着的明军见此，立时大喜：“抚台，大军回来了！”
樊一蘅闻语，立时望去，果然见官道上无数人影，牵着不少马匹，正飞速的跑过来。
“快，随我下山，迎接王军门和李指挥！”樊一蘅大喜，说完就往山下走，可他站了一夜，又是文官，不动还好，一动便险些栽倒下去，辛亏身边的官员扶住。
“不要紧，快扶我下去！”樊一蘅扶了下头，稍微歇了一下，然后说道。
等他们到了山下时，远处的人影已经到了身前，当前的正是骑在马上的王得仁，后面无数明军小跑着而来。
“樊抚台怎么还不过江？”王得仁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有点惊讶地说道。
“身为四川巡抚，这次丧土失地，将士们还在奋战，本抚怎好先过江去！”樊一蘅说着，看明军将士迁着许多马匹，心中一惊，忙问道：“王军门，后面情况怎么样？”
王得仁脸上立刻笑了起来，“樊抚台，大胜啊！此时不便多说，等过了江，本将再做汇报。现在吴三桂那厮追的急，李指挥于后断后，我们必须迅速过江。”
樊一蘅听说打了个大胜仗，料想是王得仁、李定国伏击了金军的追兵，他看见不少马匹，心中大喜，十分好奇，但是王得仁说的有道理，虽然明军伏击得手，但是四川整个战局却不会因为一场伏击而改变，他们必须尽快退回南岸。
“有这一场胜利，重庆便稳住了！”樊一蘅大喜道：“快，让将士们过江！”
当下，王得仁立刻吩咐士卒过江，万余明军，涌到渡口，分成三股，立刻飞速过江。
另一边，吴三桂领着人马急速追杀，终于赶上了明军的尾巴。
“休走！”金军士卒张弓搭箭，边追边喊边放箭，不断有明军背后中箭，向前扑倒。
吴三桂一马当先，正当要追上之时，两侧丘陵上，却忽然又是一声炮响，山丘上立时旌旗挥舞，喊杀震天。
与此同时，一队明军忽然从一座小山后冲出，为首一将跃马挺枪，后面一杆大旗上书“振武营指挥李”。
“吴三桂，哪里逃！”那将甚为神勇，吼出一声，中气十足，声震四野。
那日攻关，就是这振武营险些破了关墙，吴三桂对李定国印象也十分深刻，他手下胡国柱都不是他的对手。
吴三桂见此，顿时大惊失色，他见两侧山丘无数旌旗摇晃，难道明军并非撤退，而是用计故意引得金军来追，好扭转四川局势。
一瞬间，吴三桂也想不太清楚，他响起前军的遭遇，心中恐惧，拔马便跑。
近万金军，被两侧的锣鼓声吓得不轻，纷纷往回奔逃，却忽略了两侧旌旗虽多，声势虽然骇人，可是并没有箭矢射下来。
李定国带着几百人掩杀一阵，立刻收住，一拔马头，“走，快撤，吴三桂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吴三桂一口气逃了六七里，跑的盔歪甲斜，心慢慢冷静下来，立时发现中计，他心中不禁大怒，猛然勒住战马，“都停下，快往回追，迟了，明军就全逃了！”
说完，他也不解释，便再次调转马头，军官们则急声吩咐，“后队变前队，往南追！”
这么折腾，骑在马上的士卒还好，靠两条老退的步卒，便有些吃不消了。
吴三桂再次南追，不多时，还没到长江边上，便见南面三道浓烟冲天而起，等他们到了渡口，明军已经烧了浮桥，全部退过长江。

第932章 折朕一臂
吴三桂望着燃烧的浮桥久久无语，五万明军退到重庆，他们这是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啊。
这一下，金军没有一鼓作气将明军赶出四川，金军又彻底得罪了明朝，今后四川必然会牵制金国大量的兵力，金国向西扩张的战略，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王爷，现在怎么办？”胡国柱看着燃烧的浮桥，有些不知所措了。
本来明军退回南岸之后，金国便不好对付，现在又让他们伏击鳌拜得手，一下斩了大金第一勇士，明军合州战败带来的颓废之气，必然会消散一些，重新振奋一丝士气，如此一来，金军想要跨江而击，就不太可能了。
“还能怎么办？等着明军援军入川，然后反扑呗！”吴三桂说了句气话，他心中却是有气，鳌拜这次不仅害了他自己，害了金国，同时也害了他。
众将听了话语，面面相觑，吴三桂叹了口气，“眼下最关键的是本王要怎么给皇上解释啊！”
鳌拜是前军，他是后队，负责接应，现在前军的鳌拜死了，他连尸体都没抢回来，他这个接应，如何能让豪格满意，鳌拜可是豪格最亲近的心腹之将。
吴三桂站在渡口，望着燃烧的浮桥，心中忧郁，而这时领着大军后行的豪格，也以遇上了溃兵。
鳌拜与吴三桂连夜出发进行追击，豪格则在天将亮时，让士卒早早用过早饭，才往南追来。
在豪格看来，鳌拜与吴三桂两人追杀明军，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行为，毕竟这两人一前一后，合起来两万多人，就算中了埋伏，明军一时半会儿也吃不掉，而等他大军一到，必然可以击败久战后的明军。
豪格算盘虽响，可是却没想到，这两人并没有按着他的吩咐走到一起，而是拉开了十余里的距离，给了明军可乘之机。
此时三万金军，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官道上行军，豪格金盔金甲骑马在前，身后是一杆皇旗大纛以及天子仪仗，旌旗如云，三角日旗迎风而舞动，后面枪戟如林，寒光闪闪的起伏前行。
可以看出来，金国座山观虎斗，努力西扩，确实收到了一定的成果。看军队的装备，衣甲就知道，金国府库充盈，军队装备精良，日子要比多尔衮好过许多。
本来，这样的日子，豪格还可以多享受几年，进一步积蓄实力，但是他野心膨胀，过于高估自身，过于低估明朝，却一下让自身和金国陷入了泥潭。
此时，大军正行走在向南的官道上，突然迎面出现了一片人潮，前面稀疏，越往后，就越密集。
这些人手中大多没有兵器，相互搀扶着快步往北而来，不时有人栽倒下去，旁边的人架起来，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骑着马的也低着头，神情十分狼狈。
豪格正想着这次如果能给予撤退的明军重创，将五万明军杀伤大半，他或许能趁势冲过长江，占据重庆，完成之前的战略目标，可就在这时他一抬头，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溃军人马。
豪格先是一愣，待仔细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然后猛然一挥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
溃兵之前遇见了吴三桂，心中已经安定下来，此时他们再遇见豪格的人马，纷纷抬起头来看了看，然后疾步跑着迎接上来。
不一会儿，溃兵就跑到了豪格面前，隔着十多步时，纷纷停下，然后齐齐跪倒，也没发出声响。
看这幅惨兮兮的模样，谁都知道吃了败仗。
豪格见其中不少人深眼眶高鼻梁，心头立时一惊，“你们是鳌拜属下人马？”
鳌拜掌管的一万骑兵中，不少人是豪格西征时，俘获的回部人马，整个金国各军中，只有鳌拜军中编入了回部，所以豪格很容易分辨。
“回禀陛下，我等俱是前军人马，才突围而出！”有人回答道，声音越说越小。
豪格心头一震，扫视了他们一眼，溃兵们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纷纷低下头去。
“朕不是让鳌拜小心埋伏，又让吴三桂再后接应吗？”豪格带着怒气说道：“鳌拜呢？让他来见朕！”
跪着的溃兵鸦雀无声，豪格见此一愣，一种不详之感袭上心头，温怒道：“没听见朕问话吗？”
溃兵中几名满将，惊恐的抬起头来，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忽然嚎哭着，连连以头磕地，“皇上，臣等保护都统不利，正副都统都被明将给杀了，呜呜……”
他这一说，旁边的溃军将领，也忙一边嚎哭着，一边磕头，“臣等该死，臣等没有护住主将，还请皇上赎罪……”
豪格坐在马上，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急火攻心，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一时间，他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在马鞍上摇晃起来，惊得护卫急速翻身下马，将他扶下战马，豪格才缓过劲来。
在金国的满人当中，像济尔哈朗都是曾经抛弃过他的人，只是因为后来多尔衮进行打压，济尔哈朗才重新支持他。
当初他争位失败，多尔衮掌握大权，许多支持他的人，都慢慢变节，投到了多尔衮的挥下，或者是为了保全自身，而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唯有鳌拜、索尼等人从始至终的支持他，可以说鳌拜对她来说，比济尔哈朗还要亲近和重要一些。
现在败军说，鳌拜死了，而且还搭上了另一员大将桌布泰，豪格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被卫士扶着，不禁以拳捶胸，痛声呼道：“折朕一臂，痛杀朕也！”
此时一众金国将领也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鳌拜一直被宣传是金国第一勇士，居然让明军给斩了，这会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
众人心中震惊不已，但是现在却没时间去想鳌拜战死后的影响，纷纷先围上来劝说豪格节哀。
豪格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很快内心就从悲痛，变成了怨恨，他一下扒开众人，走到溃兵面前，然后愤怒地吼道：“吴三桂呢？朕不是让他接应鳌拜吗？他的人呢？”
“平西王，去夺都统尸体，追杀明军去了！”溃兵中有人说道。
任何政权内部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金国内部也有斗争，吴三桂负责接应，可是被他接应的人却死了，豪格难免以为吴三桂不尽力。
旁边站着的索尼见豪格似乎准备将怒气撒在吴三桂身上，却眉头一皱，疾步走到豪格身边，忙小声说道：“皇上，事情还不清楚，不能追究平西王的责任啊！”

第933章 交换尸骨
吴三桂在长江北岸，砍伐树木，开始扎下临时营盘，与重庆明军隔江对持。
不多时，豪格便领着人马过来，吴三桂得到消息，便领着众多将领心怀忐忑的来到营门外迎接豪格。
金国推行汉化，废除了剃发令，连皇帝豪格也蓄起头发并以此来获得汉族认同，金国的汉人也大都恢复了衣冠，可是其中也有例外。
吴三桂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外，他在万县大败之后，实力大损，豪格控制潼关等地，切断川陕与北京的联系准备自立，吴三桂无法与北京联系，很识时务的投靠了豪格。
在豪格宣布废除剃发易服的命令，川陕汉人欢腾之时，吴三桂却并没有减掉辫子，他这不是为了表示继续效忠多尔衮，而是在向豪格和金国的满人示好，因为豪格虽然蓄发，但是济尔哈朗、鳌拜等人却并没有蓄发。
此时吴三桂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营门外，远处豪格的仪仗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立时一挥马鞭，打马上前，等到了豪格面前，又慌忙翻身下马，疾步跑上前去，猛然拜倒，“罪臣无能，没有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致使我大金国折损两员大将，实在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责罚！”
豪格在马上坐了一会儿，才翻身下马走到吴三桂面前，深吸了口气，一把将他扶起，然后温声说道：“此事朕以了解，并不能怪卿，是鳌拜、桌布泰轻敌冒进，自取败亡，卿家已经尽力。”
吴三桂原本以为豪格会对他大发雷霆，但是没想到却温言抚慰，不过他仔细想来，也就明白了，豪格这次攻打四川，很大的原因就是想要斩断金国国内汉臣与明朝的联系，制造对立情绪，同时借机掌握军队，增强满人对军队的掌控，以便形成制衡，可是现在豪格虽然达到了让金国与明朝对立的目的，但是军队方面鳌拜一死，他想牵制汉族军队的目的就完全落空了。
这必然会使得豪格感到不安，豪格要安心做大金的皇帝，就必须要拉拢他，今后肯定还要分化瓦解汉族大臣，在汉族内部制造诸多派系，而他这个开关之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夺回来了吗？”豪格扶起吴三桂，他经过索尼提醒，现在确实不能责怪吴三桂。
这次满将大败，鳌拜一死，金国内部的满人进一步势微，这极易造成金国政权的不稳，所以现在还不是动吴三桂的时候。
吴三桂听豪格问话，却又连忙躬身，“臣无能，中了明军的诡计，并未夺回尸体。现在明军已经全部退到南岸，开始修筑工事防备我们过江。”
豪格听到尸体居然没有抢回来，真是十分恼怒，吴三桂没有救出鳌拜就算了，连尸体都落入了明军之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豪格闻语皱着眉头沉默一阵，半晌后，他并未发作，而是出了口气，“先进大营，再说吧！”
明军一边，王得仁、李定国先后从浮桥过江，最后过江的李定国一把火烧了三座浮桥之后，便追上王得仁，一同进了重庆。
何腾蛟只是让两人断后，保证主力能够安全撤回，不想两人居然打了个伏击，阵斩了鳌拜、桌布泰，何腾蛟先一步听到消息，立时大喜。
他赶来四川支援，结果合州还是被金军攻破，折了大将袁宗第，吴易，吴毅山等人，虽说他是临时担起责任，四川战败的主要责任不在他的身上，但是来川东一趟，寸功不立，脸面上始终不太好看，朝廷也会质疑他的能力。
现在斩了鳌拜，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多少为明军争回了一些脸面。
当下，何腾蛟便想将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腌制防腐之后，送到南京请功，可是李定国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他将鳌拜的尸体带走，目的是为了交换袁宗第以及忠义镇其他将领，或是被金军俘虏的其他将士，而并不是想要送到南京请功。
何腾蛟却有些不太愿意，毕竟合州以破，鳌拜的尸体送入南京，能够粉饰明朝在四川的失败，给西南诸多督抚大员和将领留一条遮羞布，而袁宗第不过一员武将，多半已经死了，换回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何腾蛟是传统的文臣，对武将多半是看不起，视为工具的态度，而且他这种想法并非个例，在明朝内部也是十分典型和普遍。
对此，李定国却劝说道：“袁督镇和忠义儿郎为国而守合州，今城破尸骨落于敌国之手，阁老若是弃之不顾，难免会伤将士之心。若是用鳌拜尸骨，将督镇尸骨，以及被俘儿郎换回，它日金军再来，将士们敢不效死命吗？末将以为，若是自己放弃自己的英雄，无疑于自折羽翼！”
人是李定国所杀，他的话又引起了不少将领的共鸣，将士们马革裹尸，谁也不想死后落在敌人手里。
何腾蛟虽然不愿意，但是众意难违，只能点头同意。
此时，金军开始在长江北岸扎营，豪格一行则来到一处临时的营帐内，众人按着身份坐定，帐中一阵沉默，没了攻破合州后的喜气。
韩朝宣坐定之后，见没人说话，动了动屁股，然后小心的站起来，给豪格行礼道：“陛下，之前臣就不赞成对南明动手，现在果然两败俱伤，我大金国实惠没有拿到多少，却得罪南明，损失了两员大将。”
豪格坐在中央听着韩朝宣的话，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
“韩学士，这么说没有道理吧！这次主要是鳌拜轻敌，才有此败！”满人是支持对南明动手的，连范文程也是满臣之首济尔哈朗给豪格引荐，索尼听了立刻说道：“况且，眼下的局势，我们只是遭受一次伏击，四川的大势并未改变，怎么能说两败俱伤，没有利益可图呢？”
折了鳌拜，豪格心情已经十分不快，韩朝宣这个时候来跟他争对错，让他很不高兴，他现在不是要讨论他打南明的决策是否错了，而是要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现在明军退到了南岸，金军几乎没有攻取重庆的可能，而孙可望又在鲸吞川南，抢夺他的胜利果实，他现在继续与明军对持，便真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可要是不对持，南岸的明军又随时可能杀回来，让他进退两难。
“你们不要争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怎么善后，怎么对待南岸的明军，还有如何处理川南的问题！”豪格愠怒道：“朕不想听到于此无关的话语！”

第934章 豪格分兵
金军进退两难的局面，完全是自身造成。
豪格问众人怎么解决，怎么善后，帐中的金国将领们互相看了看，在下面一阵议论，却没有人能说出一个好办法来。
豪格主动毁约，破坏了金国与明朝间的和议和保持三年的默契，金国突然攻打四川，还杀了王彦手下大将袁宗第，忠义镇两万明军，现在还想装作没事一样，想要脱身，除非金国形势大好，让明朝暂时忍气吞声，否则显然不太可能。
金国以南明刺杀清使干扰金国国策为由，撕毁和议，这只能骗骗金国国内反对同明朝开战的大臣，堵住他们的嘴，但是明朝对于有没有派人刺杀清使，自然最清楚不过了，金国这次毁约攻川，必然会使得明朝恨极了金国。
这种情况下豪格想解决金国进退两难的局面，意思就是想和明朝修好，不想打了，恐怕有些一厢情愿。
豪格确实希望，能与明朝再次保持目前的局面，好让他能抽身去对付孙可望，他说完话，等帐中的大臣给他分忧，可是他等了半晌，却没有人出来说话。
豪格看着帐中众人议论半晌，也没议出个结果出来，不禁有些烦躁，可就在这时，一员金将走进帐来，给豪格行礼道：“皇上，方才江面上来了一条小船，送来一封信件！”
将领的话，立刻就让帐中的众多大臣安静下来，将目光锁定了那员金将。
江上送来的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明军那边有什么想法和金国谈么？豪格也一下打起精神，“信呢？快送上来！”
金将当即起身疾走几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呈给豪格，豪格接过连忙展开一看，但是看了之后，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喜色。
下面的人注视着豪格，见他一阵沉默，韩朝宣等了半晌，不禁有些心急起来，于是站起来小声打破帐中的沉默，问道：“皇上，信上说的些什么？”
豪格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将信收起，皱眉说道：“何腾蛟的信，希望能用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换回袁宗第等人的尸身，还有明军俘虏！”
信中并未有求和之意，豪格有些失望。
韩朝宣听了却心头一喜，眉头一挑，行礼道：“皇上，这是个好机会啊！臣以为可以同意，这样一可以换回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免得南明用此大做文章，有损我大金国的颜面，二来可以与何腾蛟建立沟通，偿失修复两国关系，看能否暂时休战。”
鳌拜是大金国吹嘘的第一勇士，现在却被明军给杀了，他的死对于金军的士气必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也有损金国的颜面，帐中众人听了，都点点头，显然很赞成韩朝宣的意见。
吴三桂觉得韩朝宣有些天真，破镜难圆，想要修复两国关系，恐怕已经不太可能，南明即便是选择休战，也指会因为休战符合南明的利益，而不是金国向南明示好，修复什么关系。
索尼听后，见众人大多赞同，却开口说道：“交换可以，但是明朝的要求是不是太多，居然想要回俘虏，那可有一千多人哩。”
坐镇成都的孟乔芳传来消息，孙可望四万人马挺进川南，击破了泸州等地的豪强武装，四川南部几个府都被孙可望占据，而孟乔芳在嘉定州已经遭遇了孙可望的偏师。
豪格一阵沉吟，明军退到重庆后，他在进攻重庆已经不太可能，他现在迫切希望能够抽出兵力，并不想再这里继续同明朝耗下去。
“明朝的要求的确太多，可这确实也是一次机会，朕以为条件可以答应。”豪格说着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吴三桂道：“不过也不能太便宜何腾蛟，平西王的次子尚在明军手中，朕希望何腾蛟能做个保证，许诺南明能够放回！”
吴三桂微微一愣，没想到豪格会加这么一个条件，他这种人对于家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但是豪格既然为他提了这么一个条件，他便必须有所表示，于是立时起来拜道：“臣谢皇上隆恩！臣万死难报皇上大恩！”
当下豪格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多理，然后扫视众人，问道：“谁愿意去南岸一趟，会一会何腾蛟，达成交换的协议，然后试探休战事宜！”
帐中金国大臣互相看了看，他们大多数在南明都没有什么人脉，这事便理所当然的落在韩朝宣身上。
“臣愿意走一趟，修复两国邦交！”韩朝宣是王彦的熟人，他起来行礼说道。
豪格心急，吩咐韩朝宣速行，然后遣散众人，留下吴三桂继续商谈。
等众人走后，豪格便问吴三桂道：“重庆有五万明军，吴卿要多少人马才能挡住明军过江进行反扑！”
吴三桂没想到豪格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沉默一下，心中想了会儿，然后说道：“如果只是现在的五万明军，臣用两万人马，应该就能挡住，可如果明朝援军到来，那情况就不好说了。”
豪格点点头，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吴三桂道：“朕给卿家三万人马，整个川东的防守全部委托给卿家，朕则回师成都，准备争夺川西、川南，卿家以为如何？”
整个川东的防御，并不只是面对重庆的五万明军，还有三峡方向，不过三峡地势险要，只需放上四五千人马，明军就很难突破。豪格说给三万人马，如此看来比吴三桂的要求还有些富余，可是吴三桂担心的并不是现在的防守，他相信短时间内，明军也不会进攻他，他担心的是金国这次毁约，带来南明朝廷战略重心的转移。
如果明朝将目光从两淮转移到西南，必然会有更多明军要开进西南，那他还真的无法抵挡，不过豪格对他这么说，又要为他换回次子，显然心意已决。
“皇上，若是现在的情况，臣可以阻敌于长江之南，但如果明军主力到来，臣希望皇上能立刻发兵支援！”
豪格见他答应，微微颔首，“韩卿如果能与何腾蛟沟通妥当，两方从新达成默契，固然是好事。可朕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上面，卿家守好川东，朕会尽快驱除孙可望，然后招募人马备战，不会让明军重夺四川！”

第935章 调整部署
韩朝宣奉命来到南岸同何腾蛟会面，商谈交换尸骸和俘虏的事宜，明军方面才得到确切消息，袁宗第、吴毅山真的战死，吴易自焚于府衙，而金军手中居然还有上千明军俘虏。
交换的事情，何腾蛟已经同意，但是金国方面增加需要换回吴三桂次子，同明军停战的条件，何腾蛟却拿不定主意。
交换的主意是李定国所出，可是他官职太低，所以只有建议之权，具体商谈和决策，还是要看何腾蛟这样有资历的一方大员。
在重庆府衙里，何腾蛟与樊一蘅等人座着，商谈着韩朝宣提出的条件，以及金国表露出来的停战意愿。
楚党何腾蛟一系的贵州按察使张同敞见何腾蛟犹豫不绝，起身说道：“阁老，下官以为此事也好决断，只要我们做到一点，我们西南官场便能对朝廷有个交代。”
张同敞是张居正的后人，名门之后，何腾蛟听他这么说，很感兴趣，“别山以为要怎么处理！”
张同敞拱了拱手，“下官以为，我们做出的决定，只要符合朝廷时下的利益就可以了。下官以为，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稳住重庆一线，接受交换，口头保证送还吴应麟也没有什么不妥，这能为我们争取稳固江防的时间。现在朝廷对西南的情况还不清楚，具体会做什么决策，我们也无法得知，所以只要我们不帮朝廷做决定，这次交换，甚至休战，都不留下书面的东西，只是与金国口头共识，不束缚朝廷的手脚，就可以一做。这毕竟还能换回千余将士，怎么看，都是我们占的利益多一些。”
樊一蘅听了，点点头，也开口说道：“我赞同张大人的意见，川东一战后，我们也需要休整，豪格想去与西贼争夺川南，我们不如索性如了他的意，抽身出来，座山观虎斗。”
樊一蘅顿了下，又补充说道：“不过我们对四川局势坐视不理，也是不行，我们在座山观虎斗之时，也要时刻准备，不能让豪格和西贼，任何一方占据绝对的上风，谁弱我们便暗中帮助谁，让他们斗下去，直到我们恢复实力，在根据朝廷的决断，重新插手四川。”
何腾蛟听了他们这么说，心中基本已经定了下来，他要稳住重庆不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金军不想打，是正中下怀之举。
“好，这件事情，本督知道要怎么办了！”何腾蛟微微颔首，接受了众人的建议。
当下，何腾蛟便让人领韩朝宣过来交谈，同意了交换之事，但是他并不保证，朝廷会送还吴应麟，毕竟此人不在西南，而是被软禁在南京，至于休战之事，何腾蛟也没给个确切的答复，只是流露出明军也需要休整的意思。
这对韩朝宣而言已经足够，他也并没有天真的以为他与何腾蛟见上一面，就能使得两国握手言和，忘记之前的不愉快。
豪格在偷袭四川之后，西安方面已经将软禁了一个多月的明朝使节金堡驱逐出境，两国官府间的交流通道，等于被彻底斩断，韩朝宣这次只是在金国驱逐明使之后，从新搭建一条沟通的渠道，有了渠道之后，才能便于今后继续沟通。
韩朝宣将渠道建立起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两国能否再次达成和议，就得看今后事态如何发展了。
两方初步达成口头协议后，金国为表示诚意，主动将袁宗第、吴毅山等人的尸体送回，这些尸体金军本来是打算在两军阵前展示，借此打击明军士气，现在却主动交给了明军。
何腾蛟等人立刻在重庆举行大葬，并拨银修建祠堂，上报朝廷请赐谥号，并将牌位供奉忠烈祠堂。
一千多明军士卒也被金军放回，何腾蛟派人摆渡接应，江天一站在渡口，泪流满面，其中居然还有不少老人并未战死，比如前奉节营指挥于世忠之子于佑明便被人抬过江来。
明军办完这些，也按约定将鳌拜、卓布泰尸首送还给了金军，而此时豪格已经领着主力回师重庆，准备争夺川南。
明金两方人马，因为各自的原因，在川东形成了对持局面，双方以长江为界限，虽时有小股冲突，阵线并不安宁，但也没有再次发生大的战事。
时间到了十二月底，本来是辞旧迎新，享受一年成果，好好过年之时，但西南紧张的局势，却使得三方都无法安心过年。
豪格与孙可望不用说，已经在川南交手，不过因为豪格在川东损失了两万五千多人，明军在川东又牵制了三万金军，加之何腾蛟从中作梗，让孙可望用云南的普茶和川南的井盐，换取了一些明军军器，使得豪格在面对孙可望时，并没有多大的优势。
豪格与孙可望显然无法过年，明军一方也在忙碌之中。
孙可望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南京朝廷则得到西南的变化之后，经过将近三个月之后，明朝终于完成了兵力的重新部署。
郝摇旗部进驻上庸，威胁汉中，王允成部驻防荆州，防备三峡方向，孙守法部调入南阳与戴之藩防御河南之敌，刘顺驻扬州，张名振驻淮安，李过进驻清军主动放弃的合肥城，三镇成品字形布置，防御淮南，高一功部则继续卫戍南京，而驻扎于湖南的后勇镇，则于十二月中旬开入贵州，湖北的马进忠部，紧随其后，于十二月底也进抵了贵阳城。
这一次，明军对于兵力部署进行了一个天大的调整，如果算上之前的王得仁部，明朝等于一下向西南曾兵九万人，所以张先轸对孙可望的威胁并非须言，小国惹上大国，非得把他的屎都打出来不可。
对于明朝兵力部署的变化，满清的密探自然报告给了北京的多尔衮，而与此同时豪格攻破合州，杀死袁宗第以及两万多明军，鳌拜又被明军伏杀的消息，也同时传到了北京。
多尔衮听后，立时大喜过望，他一出苦肉计，自己刺杀自己的使者，唆使豪格对南明开战，果然使得南明战略中心转移，让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明金都成了输家，而他则成了金国毁约攻川的唯一受益者。

第936章 军队国家化
扬州战役之后，清军全线转入战略防守，大军退守淮河之北，明军一下获得了淮南大片土地，需要消化果实，也无力向北继续推进。
明军与清军南北对持，以前的战事都是在南方打，可今后若是再交战，那战场就是北方，地形改变，明军的结构也需要改变，没有骑兵，明军没有胆子在北方与清军进行大战。
此种情况之下，明军本身就需要进行一个调整，而金国毁约，无疑促使和加速了明朝战略重心的巨大改变。
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以前属于重之中重的江淮和湖广，兵力都有所削弱，摆出了防守的姿态，明朝从各地大举抽掉人马开进贵州，战略重心明显转向西南。
十二月底，南京城雪花飘飘，暖阁里，王彦与几位大学士座在一起，各自的小桌边都摆着糕点和茶水，甚至还有南洋的瓜果。
王彦端着茶杯小抿一口，放下杯子对众人说道：“今日是二十八，也是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议事，我就将重点说一下，然后大家便各自回家，明年开朝，我们再来继续商谈。”
屋里的绯袍大员们闻声，都端正了身子，准本接受王彦的询问。
“新年期间值班的大学士都决定了么？”王彦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苏观生站起来，拱手道：“殿下放心，新年期间我们几位大学士轮班，已经安排妥当。除此之外，六部也留有官员当值，并不会全都放假。如果朝廷没有大事，当值人员就能维持朝廷运转。”
王彦微微颔首，然后又说道：“何阁部送来的奏折已经有些日子，西南的情况，大家也都了解。这次我们损失很大，折了袁宗第等人，损失两万将士。礼部对于袁宗第等人的追谥，子嗣的封赏，最好在年前完成，开年大祭忠烈时，合州牺牲的将士，必须要能入忠烈祠！”
顾元镜忙起身，“礼部已经拟定一份谥号，袁宗第谥号忠烈，追谥少保，其他人也都列了出来，还请殿下一观！”
说着，顾元镜拿出一份折子，上前几步呈给王彦。
王彦接过后快速游览了一遍，便将折子还给顾元镜，然后温声道：“我没有意见，内阁如果没有问题，此事便按着礼部的意思办。”
现在王彦议事，基本都是将内阁大学士全部叫来，许多事情都不与唐王、鲁王沟通，而是直接和两派的大学士来谈。
“这次忠义镇在四川损失惨重，朝廷必然要进行补充，但是神策五军和后勇镇之前已经补充了忠至镇，再抽调人马就会影响神策和后勇的战力，所以我和兵部想从武卫军和浙兵中抽调人马，进行补充，几位阁部以为如何？”
王彦顺着西南的话题，继续说着，可是众人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议题。
五忠军是王彦的人，忠义镇损失惨重，要拿浙党和拥唐派的军队来进行补充，这不是开玩笑么？
“殿下，此事恐怕还要再议一议，大胜关一战后，武卫军的实力始终没有恢复，抽调武卫军恐怕不妥。”苏观生立刻出言反对。
“殿下，浙兵要防守淮河一线，承担重任，恐怕不宜抽调精锐！”张肯堂也立刻反对。
王彦早知道他们会这么说，他见堂内热闹起来，忽然轻咳一声，然后沉声说道：“诸位先安静安静，孤知道你们的想法，无非是觉得五忠军如同孤的私军，所以不愿意接受，这点孤可以理解，不过诸位要听孤将话说完。”
众人没想到王彦这么坦诚，一下说中了他们的心思，直接将事情点破，不禁约为尴尬，但还是纷纷座了下来。
王彦等众人坐定，便开口说道：“对于朝廷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要掌握军队，军队必须要服从朝廷，而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将领，所以五忠军、武卫军以及浙兵之间的壁垒必须要打破。孤相信在座的各位，谁也不愿看见下面的将领佣兵自重要挟朝廷吧！”
军队要服从朝廷，而不是某个将领，某个人，这是王朝稳定的基石，对于统治阶层而言，特别是文官阶层，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军队叛变。
因为每到那时士绅大族不仅仅要遭受兵祸之灾，社会秩序被完全搅乱，资产朝不保夕，文成本身的地位也会急剧下降，所以控制军队几乎是历朝历代的主题之一。
众人听王彦这么说，不禁安静下来，不少人居然来了兴趣，苏观生眉头一挑，“不知道殿下准备怎么打破壁垒，怎么让军队只听命于朝廷呢？”
王彦微微一笑，“苏阁老能这么问，便表示苏阁老默认了眼下朝廷的运转规律，并且并不认为朝廷是孤一人的朝廷，而是大家的朝廷。那么接下来再谈军队的事，便有了一个共识和基础了！”
王彦的话让苏观生微微一愣，仔细一想，现在虽然是楚党把持朝政，但是他们也参与了进去，许多事情他们不赞同，也确实能阻挡制止，而他们提议的不少事情，也并非不能通过，朝廷虽然楚党独大，但是说是楚党的朝廷也有些说不过去，因为朝廷也代表了他们的利益。
王彦见苏观生点了点头，便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认为朝廷是大家的，那军队听命于朝廷，诸位便不能觉得是听孤王个人的了。孤要打破诸军的壁垒很简单，就是将五军都督府重建起来，各军将领必须按着时间轮换，五忠军的军官，可以去指挥武卫军，武卫军的军官则可以到五忠军任职，避免将领长期掌握一支军队，给朝廷带来隐患。当然，考虑到频繁换将，必然导致军队战力下降，所以将领调动的期限，也不能太短，应该控制在三到五年之间。”
王彦的建议其实与历代的做法差不多，是军队国家化的一种手段，虽然是以损失军队的一定战力为条件，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从长远看，确实是预防军阀和叛乱的一个好手段。
其实这么改，王彦虽然看似放弃对五忠军的掌控，让其他人可以进来，但是事实上却不然，因为眼下五忠军和楚党一派的军队的总数，要比其他两派多得多，他这样将明朝的军队混在一起，王彦还是占了优势，并且化解了金声桓、郑成功、张名振等人的威胁，将大明的军队系统整合起来。
这样一来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消灭各个派系间武斗的可能性，将政治斗争控制在文斗上，谁掌握朝廷，谁掌握军队。
今天是共治元年最后一次议事，众人原本以为就是喝喝茶，随便聊一下就结束了，都没想到王彦会抛出着么一个炸弹。
王彦见众人议论起来，知道这件事无比复杂，牵连太广，并不是一下就能决定的事情，于是说道：“此事，孤先给众位通个气，年后兵部会有议案送上来，大家在详细商议。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今日便散了吧！孤提前预祝几位阁老新年安泰！”
堂内的几人听了，却都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王彦站起身来告辞，他们也只好站立起来，也给王彦拜个早年，然后议论着散去。
王彦之所以在今日提出此议，这是因为眼下明朝的政治规矩，像这样的大事必然需要议事堂通过，所以他先将事情说出来，让整个文官集团知晓，给他们通通气，毕竟这条议案符合明朝和文官的利益，让他在过年期间都议一议，好方便在年后新年预议上通过此议。
邻近年底，王彦放出这么一枚炸弹，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许多人都赞同此议，但是也使得唐王和鲁王，两个敌对的亲王聚集到了一起。

第937章 五德票
王彦在政事上的举动，让唐王和鲁王已经感到不安，这次又抛出要改革军事，便让两王有些做不住了。
腊月二十九，从各个方面得到消息的两位亲王，决定在年前进行一次会面。
唐鲁两王一直是政敌，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但是事实如此，两位亲王为了遏制王彦，便只能走到一起。
南京城表面平静，可是事实上密探遍布，两座王府前后都有密探监视，所以两王并没有选择在王府相会，而是由唐王做东，选择了他名下的一座酒楼。
两人在酒楼最顶层的包间内，整层都被包下，楼梯处有侍卫守卫。
此时房间内，鲁王座着，身边桌子上摆着酒菜，唐王则站在窗户边，看着街道上的商贩们。
临近新年，大街上并没有冷清下来，反而越来越繁华，不光是商贩店铺越来越多，他们贩卖货物的品种也越来越多。
唐王听着南京街道上的人们忙碌而幸福的叫卖声，看着百姓满面笑容的穿行在商铺和摊位间挑选年货，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与他们刚进入南京时，完全是两幅景象，他微微闭眼，外面各种嘈杂的声响便汇集而来。
“平心而论，这两年来，楚王还是做的不错，堪称百年一出的宰辅之才，能力不在张太岳之下。朝廷去岁还清了一千万两债务，今岁为了赈灾和迁藩入台，开发台湾又贷款四百万，孤本以为今岁朝廷必然会巨额亏空，不想年底户部报上账来，居然收支平衡了。”
鲁王座在桌边拿起酒杯，小抿一口，话是在夸王彦，但语气却满是酸味。
往常年底，必然是物价猛涨之时，这是大量白银流入，大量物资流出，以及朝廷负债，有意制造通胀转移财政压力等等原因造成的结果，但今岁年底，随着朝廷经营南洋，同西方贸易，使得大量南洋物产流入中国，加上朝廷收支实现平衡，人们收入增长后，物价却并未上涨，这自然使得百姓高兴起来。
唐王闭眼听着窗外的声响，听了鲁王的话，却睁开眼说道：“楚王是难得的相才不假，却并非我皇家之福。”
鲁王听他这么说，不禁一仰头，将一杯绍兴粉酒喝倒入肚中，听着唐王继续说着，“就说着借贷之事，他五德号从中获取了多少好处？现在朝廷都用五德票来给官员发放俸禄，民间也喜用五德票，而朝廷的宝钞，盐引反而一文不值，王彦这是用朝廷的钱财，肥了王、何、陈、冯等豪族的腰包。”
明朝官方也有纸钞，最先是宝钞，可是朱家吃像太难看，规定一贯钞一两银子，但实际上并没有准备金，印的又实在太多，基本等于明抢，信誉很快破产，变得一文不值。
宝钞破产之后，明朝又搞出一个盐引，让商人代替朝廷给边镇输送物资，然后朝廷给予盐引，让商人去两淮提盐。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有想法的政策，朝廷减少运输带来的损耗，商人获得了盐引，而盐引明显比宝钞要高上许多，因为盐引的背后是盐在抵押，相当于货币准备基金，所以盐引可靠坚挺，实际上成为了明朝商品流通中的硬通货和货币。
只是盐引这个政策虽好，可缺少监督，最后还是被明朝给玩砸了。
明朝产盐有限度，每年就能兑换那么多盐，可是皇帝发现这个盐引能换来物资，便把迟不住了，从起初给边关运送物资给盐引，到给宫里送东西，也给盐引，特别是嘉靖皇帝时，盐引很快就超发，不少商人排队要排二十几年才能取到盐，致使很多人因此破产。
小说多少能反应当时的民间状态，《金瓶梅》中便有个情节，说一个商人死了，留给儿子几张盐引，希望以后能换到盐。人死了都没等到，可见盐引政策基本已经奔溃，只有官商勾结，插插队，才能拿到盐，所以盐引的信誉也被明朝玩残。
要说中国地大物博，朝廷想要借钱发展，应该十分容易，但是朝廷在民间已经没有多少信誉可言，等到王彦向民间借银时，商人听说朝廷借钱，都把头摆的跟拨浪鼓一样，最后王彦只能用矿产抵押，以五德号的名义向民间借贷。
之后，王彦入主朝廷，也曾想过恢复朝廷在纸钞上的信誉，但这必须清理旧账，他发现实在太难，明朝的财政根本承担不起，而此时他发现五德号简直是个能下金蛋的存在，并且背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他也有意利用五德号来控制明朝的商业，所以便默许了五德票代替宝钞、盐引，并且帮助五德票进一步扩张和壮大。
唐王说王彦用五德号来谋私，其实也不算冤枉他，只不过这个私利并非他一家所得，而是分享到了包括五忠军官在内，许多人的手中。
这些获得好处的人，自然不会希望看到任何人毁了五德号。
五德号等于是这群人手中的下蛋金鸡，他们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因为私欲来破坏五德票的信誉。
如此一来，他们实际上是起到了一定监管作用，再加上市面上还有别的票号竞争，因而五德号十分注重经营自身的信誉，所以便逐渐获得了民间的认同，而民间一认，官府自然也就认了。
其实明朝的经济模式，并没有后人想的那么落后，还是从明代小说中的描述来看，西门庆死的时候，将家产分配给家人之外，还要分给属下的掌柜，以及生意上的伙伴，就可以看出来，明朝时期的商业，已经有了现代的特点。
“五德票的事情确实便宜了他们，用纸就能换钱，如果不加强管制，今后必然生出大乱！这个五德号必须要控制在朝廷，不，必须要控制在皇室的手中才行！”鲁王将酒杯放在桌上，恨声说道。
唐王走回来坐下，“王彦现在理事，基本不与我们商议，而是直接走内阁和议事堂与大臣们进行沟通，这是有意边缘你我二人，在他们文官集团内部处理问题，鲁王想要动五德号，恐怕不容易啊！”
鲁王微微皱眉，他也感觉到了王彦在政事上的动作，现在浙党许多大臣有什么事情，都已经不太和他商议了，但比起政事，他更担心的是王彦这次提出军事改革的提议。

第938章 唐鲁联盟
浙党和拥唐派，本质上都是代表士绅大族的文官派系，只不过身后势力有些不同，像浙党主要代表的浙东海商和江浙大族的利益，而拥唐派要维护的则是当初隆武朝廷大臣们的利益。
他们一个拥唐，一个拥鲁，抛开大义不谈，多半是为了攫取政治利益，只要他们拥护之人坐了皇帝，他们的利益就能最大化，就像当年的东林支持崇祯，最后掌握朝局一样。
不过两王争位失败之后，他们的政治投资，便基本算是失败了，而以此时明朝的政治局面，他们继续供着两王，其实就有些多于了，就明朝目前的状态而言，几乎已经是历代文臣与皇权斗争，所最期望的局面。
自古改变一个体制，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向李自成一样起来，打破它，重建它，另一种便是融入它，控制它，然后改良它。
王彦选择了后者，这主要是他的出生决定，他很难去打破明朝，他只能改良，随着他融入明朝，到现在的控制和慢慢改变，整个明朝的政治生态，终于有了许多变化。
这一年多以来，唐王鲁王都能感觉到，他手下的人开始和王彦搞到了一起，逐渐形成了一定默契。
这主要是因为王彦与浙党和拥唐派，本质上都是代表士绅的利益，属于同一个阶层，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利益的分配问题，可以通过博弈妥协来解决，王彦的许多政策也复合两派的利益，而唐王、鲁王是皇族，他们代表则是皇室的利益，这就使得他们和属下大臣之间存在很大矛盾。
就像上次迁藩入台，两王和手下大臣的意见，就出现了南辕北辙的情况。
鲁王又一杯粉酒入肚，“五德票的事情，暂时不提。唐王对王彦重设五军都督府，怎么看？”
五德票现在是个民间钱庄，鲁王要将五德票控制，可是明朝官绅爱财，这不仅是得罪楚党一伙的问题，他们挥下的文臣也会大大不满，这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想与明朝兴起的人文主义的斗争。
是皇权至上与臣权的斗争，如果鲁王提议控制五德票，那今后就能控制其他的票号，甚至商会和士绅的资产，这个时候文官必然抱成一团，所以鲁王也觉得此事不易实行，因而转移到主题上来。
“此事孤王绝对不会赞成，王彦说的好听，军队只听命于朝廷，可是现在朝廷谁掌握？况且，他那么多部将故旧，现在的状态，我们的军队还能保持独立性，一旦按着他的要求来，武卫，浙军都会被他的人渗透，我们将任人宰割。”
唐王控制武卫军，可如果按照王彦的要求来办，他等于用一个独资公司，换取上市公司四分之一的股权，独资的时候，他能做主，可在上市公司里面他却做不了主，唐王不傻，自然不会放弃军权。
鲁王叹了口气，“五军都督府，本来就在我朝的官制之内，原本的作用就是把将帅收入其中，战时在派往军中，防止将帅长期掌控军队，对朝廷构成威胁。王彦现在只是稍微改了改，孤收到消息，不少大臣都赞同此策，恐怕来年议事时，就会通过执行。”
“如果军队真是交给朝廷，孤没有意见，可是现在交给朝廷，就是交给王彦，孤绝对不会赞同。”
鲁王听唐王这么说，他心中放心了一些，他比唐王更加不愿意放弃军队，唐王的军队多是金声桓、郑成功的人，两人都有很强的独立性，也就是军阀性质，唐的得掌控力度其实很弱，鲁王则不同，他的军队都是自己拉起来，他心疼的很，根本不许他人染指。
“不错，王彦已经将宗藩势力逼到海外，现在整个皇族，就只有我们两人，若是我们再倒了，我们皇族就会任人宰割，到时王彦学那王莽，也尚未可知，所以军队绝对不能交给王彦！”鲁王看着唐王激愤道。
他这句话的意思，除了不愿意交出军权之外，还有和唐王和解联合的意思。
唐王看了鲁王一会儿，沉吟了一阵，“这件事情上，我们确实应该保持一至！”
鲁王闻语，不禁拿起酒壶，给唐王满上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满。
这是和解酒，唐王瞟了一眼，便端起来仰头干了，鲁王也一口喝掉，两人相视一笑。
唐王将酒杯放下，接着说道：“不过，现在王彦掌控朝局，而朝廷的成绩确实不错，战场上除了四川出了问题，其他战场都是连连的胜，财政上不仅给官员加了俸禄，还将朝廷岁入提升到一千三百万两，江南等地生机迅速恢复，南京繁华如出，已经得到百官和民间的拥戴，我们想要反对他，没有理由，也少有人支持，必须要想个什么办法啊！”
唐鲁现在能够一起喝酒，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两人的帝王梦碎。
如果王爷执政后，将明朝搞得一团糟，那他们还有夺位的可能，可现在朝廷越来越红火，坐稳位子的便不仅仅是王彦，还有上面的小皇帝。
“其实朝廷的局势并没向表面那么乐观！天下间有人得利，就得有人失利，没有所有人都占便宜的道理。唐王看着南京这么繁华，却不知道地方上土地兼并，物价上涨，不少豪族吞并千倾土地种棉，各种作坊兴起，小民竞争不过大量破产，这将来必是朝廷的巨大隐患，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护王彦。”鲁王见唐王意志上有些颓废，沉声说道：“而在这次军队改革上面，除了我们不赞同，想必王彦挥下的将领也不会乐意交出兵权。他挖我们的文臣，我们就不能挖他的将领么？只要有众多将领反对，这次改革，便必定不能实现。”
这一点唐王道是没有想到，他只看到南京的繁华，却不知道地方居然会出现这种现象，不过一些小民和小地主，就算对朝廷不满，也没什么影响力，帮不到他们，但是鲁王说挖王彦手下将领，到可以一试，毕竟这次改革，也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第939章 朱三太子
共治元年，大明朝发生了许多事情，如清丈土地，提升官员俸禄，禁止多征耗羡，还有安置难民，迁藩入台，淮南和四川两场大战，但这些小民知道的都不真切，对于其他国家大事，除了士绅阶层议论纷纷，乐此不疲之外，普通的小民还是更加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家中的柴米油盐。
临近新年，地方安定，城外的百姓纷纷来到城中置办年货，想要过一个好年。
清晨，当天蒙蒙亮时，一阵阵清脆的打更声，就在余姚城内的坊间巷子里回荡，那声音边响，还边伴随着打更人洪亮的宣唱，“卯时已至，日出有曜，清晨天凉，要备夹袄……”
声音打破城池的宁静，个个街坊间一下活了过来，许多的小贩开始出来兜售，城中慢慢嘈杂起来，声音慢慢鼎沸。
不多时，余姚的四门也被打开，城门外已经占满了准备进城的百姓。
守卫的士卒推开城门，几辆装满了猪肉羊肉的大车便先行进入，他们都是关系户，城中十万人的肉食都由他们供应，明朝人十分注重城内整洁，还保留着宋代的一些传统，城中宰杀不便，所以屠宰的作坊都在城外，清早杀了之后才运进城中，分给各个酒楼和肉铺。
关系户不用排队，普通的百姓则在军官的招呼下排成长队，准备接受检查。
因为临近年关，生意好做，进出城门的人格外的多，队伍排的老长。
这时在队伍中，一个青年人，排在中间，目光在百姓推着的货物上乱转，眼中冲满了好奇，似乎周围的景象十分新鲜。
青年人正四处张望着，不觉之间就轮到他进城，一旁的军官见他皮肤白净，方巾道服，满是富贵气息，便亲自盘查，他给青年拱手一礼，然后问道：“公子哪里人，进城探亲还是访友？”
在军官看来，这种读书人，四体不勤，进城也就只会做这两件事。
青年听了，很有礼貌的回了礼，“晚生王士元，北方人士，逃难来到余姚，进城去买点东西。”
军官见他举止得体，听他口音，一口北地官话，确系北方人无疑，但是他的北方关话太标准，身上似有贵气，却不禁让军官多问了一句，“公子可是北京人氏？”
王士元本来很轻松的边回话，边仰望城中，听了军官问话，脸上却忽然一紧，然后连忙摇头道：“晚生哪里是什么北京人，晚生是河南人氏，后来迁到凤阳，前年才到余姚，现在是城南胡家庄私塾先生，因为内人刚生育一子，不便外出，所以才进城来采办些年货。”
军官听他说这么多，不禁眼神一眯，但随即笑道：“不知道公子可认识胡家庄的胡员外？”
“正是晚生老泰山！”
军官听了微微颔首，笑着伸手道：“原来是胡员外家的东床，快请进城吧！”
王士员见此不禁松了口气，慢走几步进了城门，然后忽然加快步子离开。
军官见他进了城，却招手叫来一名士卒，“刚才那个公子看见没有，你跟着他去看看，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后都要向我汇报。”
那士卒方才就在旁边，对话基本都听见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头儿怀疑他是北边细作？”
作为城门官，每日阅人无数，军官摇了摇头，“不像是细作，但是觉得有些奇怪，口音明明是北京人士，不知为何要称河南，你跟着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士元走进城中，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宋明两朝，都形成了一个新得阶层，就是市民阶层，他们基本已经脱离了农业生产，组成了一个初步的商品经济社会，而且整个社会的整洁与文明，也是超过了同时期随地大小便的西方。
清晨人们起来漱口洗脸后，就该吃早点了，但是明朝城中的市民阶层，却很少开火，多半会选择酒楼，特别是早餐，基本都由着街道上的小铺和走街巷的小贩供应，水浒中便时常提到这样的场景。
王士元走到街道上，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官军跟来，他叹了口气，才收拾心情，继续在街道上逛了起来。
王士元并非什么清朝细作，但他有他的苦衷，他本名朱慈焕是崇祯皇帝的血脉，北京城破之前，崇祯皇帝将女卷全部杀了，可却没舍得杀他们，而是把他兄弟几人叫到身前。
这时的崇祯已经成了一个希望儿子能活下去的父亲，教他们以后见了文官要叫大人，见了武官要叫长官，教他们怎样行礼，交他们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朱慈焕与太子被送出宫，可是养尊处优的皇子，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像老百姓，他们根本没有谋生的技能，很快就被顺军抓获。
之后清军入关，太子落入清军之手，彼时多尔衮刚刚假惺惺的下令优待明朝宗室，结果太子就被献上来，多儿滚不能自己打脸，可又不能留下太子，便让人说是太子是假的，宫中所有说是真太子，抱着太子痛哭的太监，全部被杀死，只有说假的，才能活命，太子的老师为了保命，低头不发一言，最可耻的就是太子外公周奎，坚决说太子是假的，最后多尔衮满意的下令，认定有人冒充太子，于是将太子杀害。
这件事情，给了朱慈焕极大的打击，也认识到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战乱中颠簸流离，他随着一个顺军将领逃到河南，种了一年地，之后清军清查流贼，那顺将跑了，他又转转来到凤阳，被一位明朝的老给事中认出身份，帮他改名换姓，变成了王士元。
此时南方抗清斗争如火如荼，老给事中便想联络西南抗清的明军，将他送过去，但是不想还没联络上，老给事中就因为参与反清事件，全家被杀，朱慈焕只能再次南逃，转转来到余姚。
不久之后，明朝光复南京，浙江的清军也向鲁监国投降，要说他已经在明军治下，应该可以出来表明身份，从新做个亲王。
只是皇家出生的朱慈焕对于政治斗争还是比较敏锐，加上他的胆子比较小，所以一直犹豫不绝。
那时唐鲁两王争位，他出来或许会有机会，但是他更害怕他出来之后，唐鲁对他下毒手，两王都有班底有人马，他虽有血统但身边却没有人，再加上他已经在胡家庄安定下来，便没有冒险出来。
再者，在他看来，现在朝野上下，似乎没有人在希望一个崇祯的皇子出来搅乱时局，就是那力挽狂澜的楚王，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最近又搞什么迁藩入台，他胆子小，没有安全感，现在虽然生活贫苦些，却有妻有子，并不愿意被流放海外莽荒，所以便一直隐藏下来。

第940章 笼袖骄民
朱慈焕长在深宫之中，对外界事物知道的很少，崇祯皇帝只教他见了官要叫大人，要给人行礼，其它生存技能一样没有。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不少贵人，那顺军将领带他种了一年地，教会他许多东西，后来王姓的老给事中，又庇护了他一段时间，让他有时间学习皇宫外的东西，从高高在上的皇子，慢慢的学会去做一个普通人。
他流落到余姚之后，又遇见了胡员外，并将女儿许配给他，使他安定下来。
甲申六年多后，他虽然注意隐瞒，可是骨子里终究不凡，在宫中养成的气质，并不那么容易改变。
这时朱慈焕站在街道到上，嘈杂声入耳，两侧的店铺，叫卖的小贩，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逐渐放松了警惕，目光再次被街上的东西吸引。
这也无怪，之前他一直逃难，而且主要活动在破败的北方，即便逃到了余姚，也一直都在乡间，并不敢进入盘查严密的城池，所以他几乎还未见过这样繁华的场面。
说来也是伤心，堂堂帝国的皇子，要不是妻子生育后无法行动，他或许至今都不会踏足县城一步。
他走到街道上，只见街边小铺旁，热气蒸腾，不少人座在沿街的桌边，粥饭点心，荤素小吃，茶水陈汤，丰俭由人。
虽然在外面吃，肯定不如自己动手划得来，但是明朝江南兴起的市民阶层，却很少在乎这一点，这也是资本萌芽的一个体现。
朱慈焕看见眼前的情景，不禁想起了他很早前看的一本奇书《东京梦华录》，里面描写的城中居民，也是每天清晨在报时人清亮的嗓音中醒来后，如今人一样吃完早餐才会去工作。
里面描写的宋朝百姓，因为早市甚为热闹，寻常人家里都不开灶，每天早上不仅有许多卖早点的铺子热热闹闹开始营业，供应一些一二十文钱就可买到的“灌肺”、“炒肺”、粥饭之类的早点，同时开铺的还有卖洗面汤的，何谓卖洗面汤？就是卖洗脸、漱口水。
洗脸、漱口水也有人买？可见宋朝社会已经发展到一个何等的地步。
眼前的情景，除了没有卖洗面汤的，可以说和书中描绘的景象已经差不多了。
明人对于宋朝人的生活，那是羡慕嫉妒狠，酸溜溜的称呼宋人为“笼袖骄民”，可现在看来，他们也在向此发展。
朱慈焕走在街道上，旁边油饼店里擀面杖翻拍声啪啪作响，饼子下锅香味飘来，让他立时就觉得饿了。
街道上，已经有小斯打办的人，推着车挑着食盒穿梭在坊间巷子里，朱慈焕见他们服饰上印着“福满楼”的字样，一抬头，见远处一块旗幡伸出街道，上面写着福满楼，下面一个大大的“食”字幌子吊在下面，旁边几家也是一般的模样，于是便决定先去吃点东西。
整个酒楼是个临街的吊脚楼，吊脚楼下，放着四五张桌子，但是朱慈焕并没有坐在外面，而是进了大堂，伙计见来了位公子，立刻满面笑容的迎上来，招呼道：“公子头回来我们店吧。我们店里有各色吃食，公子自己点，还是小的推荐一份。”
城中的酒楼，客源主要还是城中的熟人，伙计也都是老伙计，自然知道他是个新面孔。
“有劳了！”朱慈焕边说，边跟着伙计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伙计麻利的将桌子擦了擦，然后指着墙上的一排木牌，上面各种食物明码标价。
“公子第一次来，我们店最擅长做各种粉线、混沌、菊糕，客观要用些什么？”
朱慈焕看见木牌上，虾鳝面、鸡肉线粉、香糕、菊糕、酥饼、烧饼等等，足有十多样，最终还是拿不下决定，笑道：“还是劳烦小二哥推荐。”
“好了！”伙计声音洪亮的答应下来，又问了朱慈焕有没有什么禁忌，然后行了一礼，拖着长音说道：“公子稍后，小的保证您满意。”
伙计退去，朱慈焕将目光移动到堂内一个角落，一个枯瘦的老汉坐在一脚落里，正拉着二胡，一个十四五的少女，正唱着山坡羊，整个大堂内有十多章卓子，坐满一大半，可见店家生意兴隆。
他正张望着，伙计已经把食物端上来，一碗鸡肉粉线，一碟菊糕，一份油饼，居然还备上了一个芒果。
当下朱慈焕道了声谢，然后就开始吃起来，他本是皇子，在宫中即便节俭，生活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颠沛流离这几年来，却没有正经吃过什么东西。
现在，他虽然取了妻，生了子，但是家中的条件，却并不是特别好，就算江浙文脉鼎盛，寻常人家也将孩子送到私塾蒙学，读书不成再去做其他的事情，可是他在一个小镇子里，也没有多少学生可教，他又不太好意思去找丈人接济，所以生活还是比较清贫，平常都是粗茶淡饭的过日子。
这一碗鸡肉粉线入肚，他只觉得美味无比，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可整个动作去很轻，他将碗筷放在一角，然后又分别将糕饼吃掉，都是细嚼慢咽，吃过的碟子也被放的整整齐齐，最后才很熟练得撕开果皮，将芒果的果肉全部吃掉。
一旁跟来监视的士卒，心中却暗自称奇，从这人的吃相来看，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知县老爷吃东西也没他这么好看，而那个芒果，是从天竺、从南洋那边运过来，他居然不感到稀奇，这就奇了怪了。
朱慈焕将桌上的东西，全部吃完，伙计推荐的刚刚好，不多不少，他刚好吃好，而且每一样都是美味。
一时间，他觉得抛弃皇子身份，每天过这样的生活也是很好。
“承蒙关照，三十二文钱，公子头回来，掌柜的说给公子算三十文，希望公子下次光顾。”伙计上前来，满面笑容的报账。
当然这其中自然不算那枚南洋果的钱，那东西也是今年才大量涌进来，一个就得六十文，顶两顿饭钱，一般人家可不会随便吃。
“多谢小二哥！”这么多东西只要三十文，确实划算，可是朱慈焕一边掏钱，却一边肉疼起来，方才的想法又瞬间破灭，想每天吃好，还是得有钱，他一共就带八百文出来，这一顿就吃了三十文，要是每天这样，他还真的无法承担。
其实他又吃鸡肉粉线，有吃糕饼，才要三十多文，也是小二见他举止有礼，觉得他是个富贵子弟，才给他上了最好的，平常人家早餐一般也就十多文钱，而在城内作坊上工，一月二两到三两银子，完全可以承受的起。
朱慈焕出了店铺，已经是朝阳高挂，街面上热闹多了，店铺的门板全部被打开，亮出了满目的商品，不少都是海外的货色，远处的戏楼中也有锣鼓传来，一股盛世之感扑面而来，但朱慈焕紧了紧钱袋，却没有在向四周观看，而是直接往粮油铺而去。

第941章 残酷的资本积累
余姚只是江南一个小县，苏州、杭州、松江每一个都要比它更加繁华，更不要说南京城了，可这种繁华，却并不属于朱慈焕。
他在粮油铺买了些面粉和香油，又在布庄扯了几尺普通的棉布，准备回去后给妻子做件新衣，边角再给儿子做点鞋帽，然后在肉铺砍了半斤猪肉，身上的铜钱就被花完。
远处一瓦舍内，正在说书，再远些的戏楼里，正唱着昆曲，强烈生动的生活气息，让朱慈焕迷醉，他本想好好逛逛，却无赖囊中羞涩，家中还有事情，便只好背着东西离开了大街，返回胡家庄。
监视的士卒跑回来，向军官报告了他跟着一天的结果，说了心中的疑惑，并要了一百文钱。
军官皱了皱眉头，可还是掏给了老卒一百文，那老卒接过钱，脸上堆满了笑容，他边往胸口揣，边疑问道：“头儿，我看那公子是与常人不同，身上有贵气，可多半也就是北面逃过来的一个富贵公子而已，头儿为何这么感兴趣？”
军官冷笑一声，撇了老卒一眼，“李县丞是张阁老家的亲戚，你知道吧！”
“知道啊！据说张阁老家的三公子取了李县丞的妹妹做妾，刘知府今年任期一到，要调到湖州做同知，咱们县李县丞就该扶正做老爷了。”老卒点点头，可他还是不明白，“但这与这位公子有什么关系呢？”
军官听他这么说，敲了他一下，看着他低头把数好的铜钱放到怀里，“你消息还是蛮灵通，也很聪明，交代的事都能办好，可是却不会抓住机会，巴结长官，只看见眼前的小利，所以至今只是小卒子。李县丞要扶正，你说我是不是要巴结巴结？”
军官暗示他将铜钱还给他，给他一个巴结的机会，老卒不知道真不明白还是没听见，依然将钱揣好，然后一脸疑惑，“这与那公子有什么关系？”他想着长官说他至今只能做个卒子，又想着眼前的军官比他迟入行七八年，却混到了巡检的位置，不禁又说道：“头儿教教我！”
“那书生是北方逃来，行为举止，曾经必然是富贵之人，可是却似乎有意隐藏身份。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在案之人，或者是没来得及撤到北方，还有家人在北边做官的人，所以才会如此小心。”
明军攻打南京之后，浙江和福建与北面的联系被明军斩断，萧起会，谭泰，张存仁等人先后投降，使得明朝快速接手了浙江、福建，可是也不是所有的清朝官员都愿意投降，还有一些人因为家眷在北方，或者还有亲人在北方担任高官，不愿意向明朝投降。
这些人等于被滞留在了明朝统治区域，他们只能隐姓埋名，因为明朝抓到他们多半不会客气，军官便有些怀疑朱慈焕是这样的人。
老卒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判断，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军官完全没有必要这么上心，抓捕有不是他们的事情，而且这与巴结李县丞又有什么关系？
军官见了老卒的表情，故意停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丝得色说道：“之前你也听到了，那公子说是胡员外的东床。李县丞的舅子，就是城东的织居周员外，看上了胡员外在城外的一千多亩稻田，想买过来全部种上桑苗，但是这个胡员外是个老顽固，并不愿意，说不能让佃户没有活计，不能没人种粮食，还说朝廷不管理，迟早要出大问题，所以死活不愿意。”
现在明朝传统的小农经济并没解体，还保持相当大的体量，传统的势力还很强大，商人作坊方面，还存在着原料不足，人手不足的问题。
商人和豪族便通过高价收购，或者是官商勾结，来获取大量的土地作为生产资料，提高待遇来招募人手到作坊做工，慢慢瓦解传统的经济模式，这就使得他们与小地主和小农间存在矛盾。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和官府的态度来看，传统的经济模式必然解体，种植方面会形成大面积，大规模，统一的种植，小地主和小农肯定会大量失地，甚至破产，以此释放出大量的劳动力，供商人和大豪族大地主驱使。
这是不是好事，对于小民来说肯定算不上好事。
如果传统经济解体，社会上必然会存在大量失地的人，工坊从雇不到人，劳动力紧缺，会转变成为到处都能雇到人，那个时候，商人和大豪族还会不会以优异的条件来雇佣这些失地的人，那就尚未可知了，之后必然还有更加猛烈的斗争要继续。
老卒听军官这么说，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神色一惊，“头儿是想查清那公子的身份，然后帮着周员外对付胡员外么？可是胡员外可是咱们余姚有名的善人，每年连刘知府都要过去拜会哩！”
军官笑道，“胡员外的祖父是万历进士，闯贼霍乱北方的时候被杀，是忠烈之后，所以周员外和李县丞才不敢动手，要不然他的地早就被周员外吞并了。你看李村的李长生不就被李县城弄到牢里去了吗？现在如果我能坐实那公子的身份，就可以治胡员外一个窝藏之罪，帮周员外一个大忙。你说李县丞扶正后会不记得我么？我甚至可以通过李县丞，搭上张阁老的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军官说着，便有些望形了，他停下来，以为老卒会佩服他，可却见老卒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他不禁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收住笑容，正色道，“讨好李县丞，这只是顺便的事情。我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那公子确实可疑，如果真是罪人，我们岂可让他逍遥法外，那胡员外名声虽好，但是他招罪人为婿，就该受到惩罚。”
老卒虽觉得军官说的不对，但是如果那公子真是罪人，确实需要抓捕，但是那公子是胡员外的女婿，没有证据，却不好得罪，毕竟胡员外官场也有熟人。
军官说完，见老卒没个反应，不禁皱了下眉头，有些后悔对他说这些，于是开口说道：“好了，你去看门吧，这件事件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第942章 身份暴露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西风吹过又一年，转眼间，共治二年的新年就已经过完，官员们结束假期，又要开始忙碌起来。
不过，虽然官府和各地的工坊，陆陆续续恢复正常的运转，可是民间的年味却并没有消散，清脆的爆竹声响，不时的传来。
清早一匹快马踩着融化的积雪，飞驰的奔驰，来到杭州城下。
城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进城卖菜的菜农，骑兵勒住战马，望着城门有些焦急的等待了片刻，城门才在打更报时的声响中，嘎吱打开。
见此骑兵立刻催马上前，出示了腰牌和文书，便马不停蹄的沿街飞奔，穿过热闹的街道，在人群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奔向巡抚衙门。
骑兵来到衙门前，府门尚未打开，他急速的翻身下马，然后踏着台阶冲到门前，举起一手，便连续的敲击门上的铁环，口中大声呼喊道：“快开门，快开门……”
士卒连续敲了几下，不多时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名军官伸出头来，很不高兴的呵斥道：“巡抚衙门，不得放肆！”
士卒连忙抱拳，解释道：“这位长官，我家老爷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向巡抚大人禀报！”
军官皱了下眉头，听了士卒的话，最终没有刁难，“从侧门进来！”
说完，大门便被将领关上，然后旁边一座小门，吱呀呀的打开，那是士卒便连忙从此进入。
浙江巡抚萧起会是投降过来，当时鲁王给他许下了极好的条件，而他也算是上了鲁王的船。
清晨打更的刚过，萧起会就在下人的服侍下穿好了衣物，洗漱完毕，稍微活动后，就准备开始处理新年间累积的政务。
这时他正在院子里散步，外面一个幕僚疾步走进后院，见了他，立刻直奔着过来。
萧起会见那幕僚，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他做明官时跟着他，做清官时也没有离开他，现在又随他一起为明朝效力。
做官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考进士，考功名，另一种就是成为高官的幕僚，被高官举荐进入官场。
来的师爷姓黄，跟随萧起会多年，萧起会用的十分顺手，有些舍得不，但是还是必须要给他安排个位置，放到地方为官，否则始终留在身边，时间久了，怕也会生产怨言，况且下放下去，也能成为他在地方上的棋子，成为他今后的资源，而这种情况在官场上十分普遍。
萧起会也看到幕僚急忙走来，“黄先生，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幕僚走到他面前，“抚台大人，余姚的刘知县送来一封急信，抚台最好立刻看看。”
萧起会作为一省巡抚，在地方上肯定需要一些听话的人，作为他的手脚和耳目，否则很容易就会被政敌，或者是想座他位子的人给整倒。
这位余姚的刘知县就是萧起会的人，也是他的幕僚出身，只是举人功名，随他一起投降明朝。
他已经运作刘知府调任湖州做同知，给他升到六品，过几年再把他扶正为知府，让他做一郡太守。
萧起会听说是刘知县送来的急信，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调任，能有什么急事，难道是他在余姚捅了什么篓子，要他帮忙擦屁股？
萧起会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这个刘知县给他做过三四年的幕僚，做事一向稳妥，被放在余姚做知县以来，也颇有成绩，不该会给他捅什么篓子。
这时，萧起会疑惑的接过信，有蜡封，说明是机密之事，他撕开一看，连着看了几行，立时就脸色一变。
一旁的黄先生，见萧起会的神情，不禁问道：“抚台，是什么事情？”
萧起会一时无语，沉默半晌后，忽然将信递给黄先生，“先生，自己看看！”
那黄先生拿过来一看，脸上也是一惊，“这个消息可靠么，毅宗皇子居然会出现在余姚，还被官府误抓，投入了狱中。”
这实在是有些太惊奇，黄萧起会脸上阴寒，没想到这刘知县还真给他捅了一个大篓子，他不禁怒道：“这个刘一鑫，他敢拿这样的事开玩笑，他怎么能把皇五子下狱呢？”
黄先生赶紧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说道：“抚台，这件事还真怪不到刘知县的头上。这信上说，是余姚城内李县丞的舅子，看上了别人的田产，余姚的一个巡检，诬陷皇五子是在案的逃犯，所以才误将皇五子拿入狱中。”
“刘一鑫还没有调任湖州，他就是余姚的主官，下面人做的事，就是他做的事，这件事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本官也要受到牵连。”萧起会是降官，德不匹位，多少眼睛盯着他，他响起那李县丞，心中不禁更加愤怒。
他这次运作刘知县到湖州当知州，通过的是张肯堂的关系，虽说同是鲁王一派，但是张肯堂与他却不怎么对付，他是降官与他们江浙官僚玩不到一起去，而张肯堂的条件就是给这个李县丞扶正。
“赴台，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将皇五子接出来，并向朝廷禀报，以此来减轻影响。”
“对！亡羊补牢！”萧起会听了幕僚的话，一边点头，一边往屋里走，“让人立刻去，不，本抚要亲自去，先生快去调集人马……”
幕僚听了忙躬身一礼，准备转身，但是萧起会步子却忽然停下，扭过头来皱眉问道：“先生说，这皇五子此时冒出来，谁高兴，谁不高兴呢？”
幕僚一愣，崇祯血脉，对于明朝有很强的冲击力，当初但凡是有一个皇子逃到江南，也就没有福潞争立等等一系列的糟心事了。
甲申之后，明朝之所以那么乱，不就因为失去一个中心，整个系统少了核心之后，谁都觉得自己可以当这个核心，大系统解体成了一个个小系统，相互争位，成了一盘散沙。
这种情况，直到明军攻下南京，王彦抬高隆武地位，设法勉强稳固唐藩的法统地位，才使得明朝勉强重新有了一个中心。
这个时候，将皇五子的事情报上去，楚王会不会认呢？会不会又来一个假皇子案？鲁王、唐王又会是什么态度？
方才黄先生和萧起会看见皇五子，脑袋就一下炸了，现在仔细一想，这件事情不好处理啊，搞不好，会出现大问题，掀起一场大风波，而他们绝对讨不到什么好。
“抚台，这件事情要慎重啊！”
萧起会深以为然，“这件事不能直接报给朝廷，本抚写封密信，先生让人立刻送到南京，直接交给鲁王殿下，不要让其它人知晓，包括张肯堂，本抚再让兵马开到余姚，将知道消息的人全都控制起来，皇五子出现的消息，绝对不能让人知晓。”

第943章 新年过后
朱慈焕隐藏的一直很好，他也深知道，他一旦身份暴露，给他带来的多半不是富贵，而是灾祸。
早几年间，他如果出来，那必然是一面极好的大旗，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主动投靠到他的门下，可那时他一是胆小，二是颠沛流离，没能逃到明军或是义军控制的地区，所以便失去了表露身份的最佳时机。
他现在表露身份，然而大明朝已经顶定南京，朝廷不在需要他这个皇子，他的出现不仅不会给明朝带来好处，还会有再次动摇国本的危险，成为动乱的隐患，不少人必定欲除之而后快。
朱慈焕胆子小，但他知道这一点，所以对生世守口如瓶，但是他从一个皇子，流落成一个落魄书生，心中有没有落差和不满，肯定是有的。
他看见城市繁华，看见这花花江山，这本来有可能是他的，他看见士绅豪族所过的生活，心里难免会有不平衡的感觉。
现在到了明朝治下，他也不用像在清廷治下那样提心吊胆，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城门巡检，时常来庄子里拜会，每次还带来不少礼物，同他交谈，没过几次，朱慈焕就将他当做了好友。
那巡检也并非是什么地痞无赖，是那样的人，根本就没法子与朱慈焕玩到一起。他原本也是读书人，只是江南一地，文脉鼎盛，读书的实在太多，要考上功名，比其他地方要难上几倍，他考了几次，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便改行做了它业。
朱慈焕十三岁就出宫，虽然是有大翰林教授，可是十三岁能学到的东西也不太多，他的水平与这巡检差不了多少，而这巡检又久经世故，接触的人多，善于揣摩人心，很快就得到了朱慈焕的信任。
年后，两人在一起喝酒，巡检旁敲侧击，朱慈焕也有向人倾诉的欲望，便透露了他过去的一点小秘密，说了他过去的富贵生活，但他还是保有警惕，并没说明自己的身份，可是巡检一听，却立时大喜，断定了朱慈焕肯定是北边哪个投清官员的子弟。
其实巡检要是耐心一些，或许就能得到朱慈焕的真实身份，但他太心急，回到县城就将推断说给了李县丞。
那李县丞是裙带关系上台，他早想对付胡家庄的胡员外，听了之后，没有派人再落实一遍，便让人将朱慈焕和胡员外一起锁拿入狱，想要吞掉胡员外的田产。
这种事情，民间时有发生，明军刚光复江南那会儿，接受大片版图，不少接受地方的官员，便污蔑富人投敌，曾与清兵合作对付明军，而大肆敛财，最后王彦下教旨，除了朝廷规定的追究名单之外，其余不许追究，才将这股风波打压下去。
这样做，肯定会使得一些人逍遥法外，但是清军统治江南几年，治下区域的人谁没有或多好少的与清廷合作过，真追究其来，那人要杀一半，再加上趁机敲诈勒索的，明朝的吏治和民心就会崩坏。
朱慈焕和胡员外被下狱之后，刘知县对此便有些不满，他知道这是李县丞一伙看上了人家的田产，而胡员外是余姚有名的乡绅，祖上也曾做过大官，有些人脉在，而他马上就要调离，根本就不想趟浑水，不想留个把柄在。
李县丞是浙党大佬张肯堂的亲戚，刘知县也算是浙党的人，而他虽然是知县，却因为是降官的身份，所以平时就有些震不住李县丞，李县丞也不太把他放在眼里。
朱慈焕和胡员外被下狱后，李县丞便逼迫刘知县赶快审理，将案子定下来。
刘知县心中有气，他们官商勾结吞并别人的土地，却要他来做恶人，万一胡员外的朋友找上来，让他顶锅，他自然不干。
刘知县便在审理时，一拖在拖，到了堂上也是东拉西扯，就是不结案，想拖到调离的日子，让李县丞自己处理，可是没想到他东拉西扯，居然扯出了一个皇五子出来。
朱慈焕不想暴露身份，是想安静平安的过活，可是现在却被人安插罪名要下狱，甚至要当做清官家人处死，他便没了隐瞒的理由，在审讯中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刘知县起初以为他胡扯，可随后一问宫中事物，朱慈焕都对答如流，便把他给惊着了。
他知道这是给朝廷挖出了一个地雷，对朝廷来说，最好不要有什么皇五子，特别是楚王一定乐于朱慈焕就这样在民间度过一生，不要表露身份，可是他们却把这个隐藏的五皇子给挖了出来。
刘知县只能一面封锁消息，一面火速报给他的靠山和老长官萧起会知晓。
南京城内，新年假日已经结束了几天，官场上又忙碌起来。
辛卯新年是王彦这几年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年。
王府像寻常人家一样，打扫屋宅，张灯结彩，准备祭品，祭拜祖先，给家人和下属分发年钱。
这些事，王彦除了祭拜先祖亲身参与之外，其他的事情都由着王妃何枝枝和许嫣嫣来打理，他则不是陪着老母看戏，就是逗乐两子一女，在王府好好清闲了几日。
不过舒服的时光，流逝得总是十分迅速，一转眼，假期就结束，他又要开始处理新年间堆积的政务。
这一连几天，他都要前往内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先过一遍，然后择重先行处理。
这日天还没亮，王彦还在睡梦中，就被何枝枝弄醒，他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一下睁开眼睛，就发现何枝枝坐在床上，正慌忙的收回手指捏住的一束头发。
王彦又好气又好笑，一下抓住她的手，佯作生气道：“都做母亲了，怎么比世子还顽皮！”
何枝枝才不怕他，轻声笑道：“妹妹说殿下今天也要早起去内阁议事，好心叫醒殿下，殿下怎么还不领情哩。”
王彦一下坐起来，松开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下次可不要这样捉弄夫君。”
说完王彦便站起身来，走下床伸了一个懒腰，何枝枝也走下床，带起一阵香风，对外面等候的侍女吩咐道：“都进来吧，伺候殿下洗漱更衣。”
在王彦洗漱完准备出发时，鲁王已经在近百名侍卫的护卫下，出了鲁王府。
他坐在马车内，车子在街道上通行，忽然一架马车追上了鲁王，鲁王听到声响，掀开车帘，对面也正好掀开，是鲁王属下的一个官员董志宁。
“殿下，属下有大事禀报！”

第944章 一张王牌
王彦对于情报的监视很严，锦衣卫和天地会在他的手中进一步发展，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锦衣卫废止刑狱之权，可对于情报的搜索却并没有放松，南京城中可是有不少的密探。
“到孤车上来！”
清晨，街道上的行人还很少，鲁王说了一句，随即放下窗帘，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就窜入车内，正是董志宁。
这个董志宁也是历史留名的人物，他初为贡生，清兵进攻浙江时，募兵反抗，鲁王监国授大理寺评事，后因为与谢三宾不合弃官归乡，谢三宾叛国之后，董志宁与“宁波五君子”等人谋以内应收复宁波，复被谢三宾发觉首告，“五君子”等殉国，董志宁随鲁王入舟山，迁兵科给事中。舟山沦陷后自刎殉国，妻罗氏、子董士骏、董士骧亦从之。
不过历史改变，他现在是刑部右侍郎，是鲁王在南京重要的骨干。因为王府是被监视的重要对象，许多事情行动不变，他便成为帮鲁王收集和传递信息的人。
“殿下，杭州萧巡抚送来一封密信，说是一定要立刻交给殿下，然后请殿下明示！”
鲁王从他手中接过信件，拆掉蜡封，看了一遍，心中立刻惊起一份波澜，但是面上确十分平静。
说实话，朱慈焕这个时候出现，谁都不会喜欢，毕竟现在利益已经分割，朝廷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位子，而且有他在，小皇帝，唐王，楚王都不会舒服。
这就像一个大家族，遭到大乱之时，能继承家业的少爷突然消失了，但是在一群远亲的努力下，保住了家业，并将它做得红红火火，可就在大家已经以为少爷不会回来时，这个少爷突然冒出来了。
这要是弄死，天下间肯定会有人说闲话，可要是留下，亲戚们又不会心安，因为这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鲁王久经斗争，脑中迅速闪现许多念头，朱慈焕出现后，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因为他的存在，是对现在小皇帝的巨大挑战，他是一面很好的大旗。
“口信告诉萧起会，将人隐藏起来，知情的全部处理。”鲁王看完信件，收入袖中，眼中漏出一丝精光和残忍。
朱慈焕交给朝廷，或许会给王彦出个难题，但是这根本不够，这是老天给他的一张王牌，打得好，如果他能将朱慈焕扶上大位，让他做傀儡，他至少能取代王彦，成为大明的掌舵人。
现在王彦在政务上和军事上步步紧逼，一步步的削弱他的权力，他必须酝酿反击了。
当然，这需要时机，需要一个好机会，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要保证朱慈焕，继续影藏下去，而为此，他必须杀一些人。
“下官知晓，会派人传信给萧巡抚。”董志宁忙应下，但是他看着鲁王的神情，却欲言又止。
“你不要多问，能告诉你时，孤会马上告诉你，现在对你说，反而对你们不利……”鲁王感受他的目光，忽然开口说道。
马车前行不久，董志宁便在一处隐秘的巷子前下车，而鲁王的车辆，则继续前行，前往议事堂。
现在内阁议事王彦根本不请他和唐王，但是议事堂王彦却不能不叫他们，因为按照当初三王的协定，鲁王和唐王手中都握有理政王的票，还是有很大的决定权，能够影响议案的通行。
马车在议事堂前缓缓停下，前来参加议事堂会议的大学士，各部主要官吏，御史，还有勋贵都已经到得差不多，有一百多号人，比最初的三十多人，已经多了许多。
这使得三王在议事堂的影响力都大大减小，鲁王对于王彦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行为，十分不耻。
他方向马车，不远处王彦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这并不是说他不想骑马，其实王彦为了强调他出身军队，十分愿意骑马，穿武将朝服，但是护卫们却大为叫苦，因为骑马大大增加了他们保卫的难度。
王彦从车上下来，看见鲁王，便走了过来，同他随便说了几句，然后一起进入议事堂。
要是之前，鲁王看见王彦心中肯定觉得十分不爽，但是这次他的心情却兴起了一丝小兴奋，他甚至久违的眯着眼睛，盯着王彦的背影，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迟早有一天要走到王彦前面。
此时议事堂中，唐王已经先一步进来，里面的大臣正在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谈论着今日要议的事情。
议事堂制度形成后不久，便形成规矩，要议事之前会先将事情通知下去或者放出消息，让人们可以先知道议题，充分分析和想透彻之后，再进行议事表决。
这时，有侍卫高喊：“楚王殿下、鲁王殿下驾到！”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王彦同鲁王便一前一后，疾步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欢迎两位殿下入内。
等王彦和唐王入座后，众人齐齐坐下，主持议事的礼部尚书顾元镜，便敲了下小钟，等大堂里安静下来，然后说道：“今天议事的几件事，大家早已经知晓，那么还是按老规矩，从兵部开始吧！”
虽然光复了南京，占据淮南，南北对持之势已成，明朝已经安全，但是目前明朝的重心，依然还是在军事上，所以每次议事都是兵部先说。
陈邦彦听了随即占了起来，他先给众人拱手，然后说道：“兵部今天所议定的事情有三件，第一是四川战事的总结，以及从新部署，第二件事，关于购买马匹，第三件事关于重设五军都督府和军队的改革。”
“这些议案事先就已经通知过，那么现在先说第一条，也就是四川问题。”陈邦彦说着看了看手上的折子，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四川战败，事件必须有人负责，川抚樊一蘅上书主动请罪，希望承担责任，兵部考虑到他当时在川南，之后又对稳住川东起了很大的做用，所以建议吏部不做过重处罚，建议保留川抚职衔，毕竟朝中熟悉四川的大臣不多，川东局势需要他。再有四川战役中，忠义镇振威营指挥李定国阵斩鳌拜，立功甚大，建议内阁给予提拔……”

第945章 购买战马
“合州之战的具体经过，结合江天一的揍报以及密探探查的消息，确系为振威营同知陈科叛乱，导致城池失陷。兵部建议控制陈科眷属，至于其他士卒的眷属，则从轻发落，但是赋税减免和军田都要取消。”
陈邦彦翻过一页，继续道：“下面在说朝廷在西南和四川的布局，目前广西、贵州，川东三地已经集结大军十四万，暂时由何阁老主持大局，局势基本已经稳住，下一步，就是掉急大批物资进入西南，准备开战。”
明军的战略重心一直是与清军作战，所以西南突然爆发危机，明朝的准备并不充分。虽然军队已经开进去几万人，但是配套的物资却并没跟上，调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王彦听到这里，敲了桌子前的云板，开口询问道：“孙可望和豪格，兵部的意思是先打谁？”
这个问题是王彦很关心的一个问题，豪格毁约，杀他的大将，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必须要让豪格知道背盟的代价和不讲信誉的后果，而孙可望的存在，就像一根背刺，让他很不舒服，特别是两广的豪族感到威胁，四处游说，王彦身边不少声音，都让他赶快解决孙可望。
陈邦彦听了，转过身来，“殿下，此事兵部暂时没有定策，金使已经到了南京，和礼部怎么谈，内阁是什么意见，这些都还不知道。至于孙可望，何阁老与其有口头协定，近期也会有使者过来，兵部要等内阁与两方使者谈过，才能做出决定。”
“不谈两方使者，单从兵部的角度来看，兵部有没有倾向先对付谁？”王彦接着问道。
陈邦彦点点头，“有的，兵部的意见是先打孙可望，因为孙可望实力弱小，更容易对付，而且此人反复无常，如果我们打豪格，兵部担心关键时刻孙可望又会倒向豪格。”
王彦微微沉默，然后说道：“好，等见过两方使者再说。”
顾元镜见此，随即说道：“四川问题的封赏和惩罚，以及备战，调急物资进入西南的问题，有没有异议。”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议论，虽然还不确定到底要打哪一方，但是西南的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南北对持之势以成，明军没有练出骑兵之前，很难组织大规模的北伐，所以战略转向西南，消灭后方威胁，整合内部已经成为必然。
顾元镜看没有人有异议，随即进行表决，然后接着说道：“兵部开始陈述第二条。”
“第二条是关于购马！”陈邦彦展开另一个折子，站起来说道：“我朝目前有马匹四万余匹，主要养在湖广的马场，可是这些马匹有的已经上了年龄，有的有暗疾，剩下的远远无法满足大军需求。”
明军的战马主要来自缴获，养马和牧马方面都比不上北方，而且明军没有很好的种马，新生马驹跟不上战马消耗，马匹数量没年都在减少。
陈邦彦看了看堂内的百余官员，然后沉声说道：“兵部准备在五年之内，练出六万精锐骑兵，因而向议事堂提议，每年追加军费一百五十万两，用于购买马匹和养殖战马。”
一百五十万两，堂内的人顿时议论起来。朝廷的赋税并不是兵部一家的，其他各部要分钱，谁拿的钱多，谁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就好做，日子就轻松，现在兵部每年要追加一百五十万，其他部门的预算就要缩减。
自从有了预议之后，各部在一年的计划上，都是拼了命的在自己的预案上下功夫，以求能够得到最多的预算，然后在别部的预案上挑毛病，以减少别部的预算。
户部仓库，出来每年的预算之外，还有一个特别得仓库，储备了一定的应急的银子，目的是为了防止爆发大战，大灾，已经万一哪一部超过预算之后，再来申请，这里面的钱，也是各部紧盯的对象，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让给兵部。
“一百五十万两，而且每年增加，需要那么多么？”苏观生立刻敲了下板子，开口问道。
陈邦彦解释道：“北方多尔衮和豪格对我们进行封锁，现在江南的一匹战马价格已经涨到一百两以上，还是有价无市，一百五十万两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不行，一百五十万太多了。刑部一年预算不道五十万，你们兵部一个追加，就是我们的三倍，这怎么行？”
骑兵肯定是要练的，但是战马这种物资，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是北方重点封锁的对象，就像明朝封锁精铁、火硝等物资一样。
这战马如果是在草原上，其实铁锅、茶叶都能换回来，并不昂贵，但在江南之所以要近百两，则主要是清军、金军为了保持骑兵的优势，对明朝进行封锁，人为的造成战马稀缺价格飞涨。
王彦听众人反对，不禁也皱了皱眉头，然后问道：“兵部目前怎么获取战马，有没有办法减少预算？”
“军队的战马主要来源是战场俘获和马场自己繁殖，然后通过一些北方的走私商贩，获取一些。”陈邦彦沉声道：“兵部也想过减少预算，前不久有西夷商人因为战马价值飞涨，愿意向我们出售马匹，不过现在大食一带是突厥人控制，他们与西夷是仇敌，西夷商人获取马匹困难，所以要价极高，兵部准备购买一批作为种马，自己育种繁衍。除此之外，就是只有攻下四川汉中，然后占据陇右，打破北面的封锁，从青海购马，或者灭掉云南，控制乌斯藏，也可以打通与青海、西域的联系，从而获得战马。”
王彦点点头，从海外购买种马确实是一个路子，但是要自己配种，估计不是几年时间能够做成，想要获取大量战马，还是得灭了孙可望，击败豪格，打破封锁才能获得大量战马。
“先从西夷手够买一些种马回来，其他渠道购马的方式可以缓一缓，先把银子用到西南战事上，怎么样？”

第946章 历史规律
战马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中原王朝想要进取，想要保住疆土，没有战马可不行。
汉唐都有大量的战马，就连宋朝马匹也不少，多的时候有二十万匹，但是没有好的养马地，战马需要奔驰，而不是圈养，所以合格的马匹并不多，加上宋要面对的敌人，远远比汉唐时候的难以对付，因而一直处于下风。
汉唐时，中原王朝掌握炼铁技术，骑兵穿铁甲射铁箭，而北方游牧名族生产力极其低下，箭头多是骨头磨成，装备上差距太远，抗击天灾的能力也弱，一场风暴就能灭掉一个部落。
到了宋时，所面对的敌人，已经是国家，而不是部落，宋会炼铁，辽金夏元也会，他们也有大量的工匠，大量的作坊来制作武器，他们已经从落后的部落，进化成为国家，具有很高的生产力，既有游牧渔猎民族的善战，又有了农耕民族的技术，这便难以对付了。
明朝现在面临的情况，与宋差不多，他的对手不是落后的部落，而是掌握了汉族技艺，控制大片耕地的国家。
面对这样的对手，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提升自身在技术上的优点，同时也要学习敌人的长处，所以战马必然少不了。
兵部提出每年追加一百五十万百银，虽然在各部的要求下被消减，但是最后还是保持了八十万两的追加，用于购买种马和战马养殖。
八十万两，可以养三万精兵，但是用到马匹上大概也就能养五六千匹的样子。
这个花费比北宋养六千匹战马一年花费五十万贯，成本还要高上许多。
明朝比不上宋朝富裕，财政上有些吃不消，现在只能以育种繁殖为主，减少购买，等到朝廷打破北方封锁，获得更好的牧马之地和马匹来源之后，再来大肆购买便宜的战马。
这样一看，明朝近期的许多决策，都可以联系起来，并不是单一存在，朝廷的重心从与清军作战，转移到西南，就是必然了。
战马的事情敲定之后，陈邦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现在陈述第三条，关于重设五军都督府，将官按期调动，打破各个派系间的壁垒，避免形成藩镇，诸位可有什么异议？”
任何王朝，军队听命于中央，王朝的根基才能稳固。
从汉代朝开始，任何一个朝代的灭亡，都与军队失去控制有关系。
东汉末年，豪强并立，本质上都是军阀，此后从魏晋南北朝到五代十国，所有的朝代颠覆，基本都是权臣，军阀掌握军队，军队不在听命于王朝所至。
如司马氏，宋齐梁陈都是篡位得来，隋末表面是亡于百姓不满，实则是炀帝太过心急打压关陇军事贵族，导致他们背叛所至，唐末藩镇就不必再提，这其中都有军队的身影。
这个问题，一直到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文统武，才得以解决，但也带了一些副作用，走向另一个极端，中国尚武的精神，自此遭受了遏制。
明朝现在军队的情况，实际上是等于三大藩镇，继续发展下去，必然阻碍朝廷加强中央集权，而中国自古为一统一大国，要维持偌大的疆域，又必须有一个强力的中央政府存在，否则将是一片散沙，内斗不休。
王彦早就想对军队动手，包括他属下的五忠军，各个将领长期掌控同一支军队，这是当权者最为忌讳的事情，王彦也不例外。
人心最为复杂，也最为无常，五忠军各部能将他扶上摄政亲王的宝座，那他属下的将领，也可能被他们的属下，推上来，取代他，然后又被属下的属下继续取代，这是一个循环，也是唐末和五代十国那么混乱的根源。
这不是他做了皇帝就能解决，他得国不正，怎么上去的，下面的人都看得着，难免会有人有样学样。
他除了大杀功臣，就只能将军队给控制起来，而这又有一个大问题，功臣们会不会老实让你杀，特别是眼下明朝军队本来就派系林立，是不是所有帝王都能有宋太祖的能力，而属下将领会不会束手就擒，这都不一定。
看历史，其实有一定规律可寻，从中可以看到人心，读到人心。
秦、晋、隋，这些短命王朝，能结束乱世，源自于天下久战，人心思定，而他们为何又迅速灭亡，可能是还有不少人心中不甘，不服气，有野心，是一个反弹，还要折腾一下，等天下人彻底累了，才能真正安定一段时间。
宋朝之前，天下被武人祸害那么久，也正是那时，异族崛起，天下对于武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宋大祖限制武人才能成功，是有很强的民意基础和社会因素存在，并不是真的一句话，就能让所有武人交权。
天下之势，物极必反，随着宋明两代对武人的打压，武将的地位已经降低到谷底，到了现在，天下大乱之际，武将的位置必然反弹。
如果按照历史规律，到了清末民国，武人的地位将达到顶点，也迎来了一场新的混乱。
控制军队不能太迟，也不能太早，王彦考虑再三，如果不尽早控制，不说他手下五忠军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鲁王和金声桓、郑成功肯定都会成为大军阀。
这次明军大规模调动，王彦将王得仁调到四川，将孙守法调到南阳，便是一个信号，这都是楚党的地盘。
明军之前有个潜规则，江南和淮南这样的新占区域除外，湖广、两广等地是楚党传统的势力范围，拥唐派和浙系的军队，是不能进驻的，同样楚党的军队，也不能开进江西、福建和浙江。
这次调动王彦让拥唐派的军队进入楚党的地盘，也就代表着下次楚党的军队也能开进江西、福建。
陈邦彦说完，堂内众人就议论起来，但场上的文臣并没有人出声反对。
“啪啪”两声云板的清脆声响起，唐王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条议案，孤王反对。眼下正是大战之时，这个时候调换将领，容易造成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局面，影响军队战力，并不可取！”
他说完，鲁王也沉着脸沉声说道：“孤也反对此议。神京未复，现在就改革军队，是不是太心急了。而且这条议案关系军队，孤认为不能光由我们决定，必须要参考将领们的意见。如果不问问各个将领，万一他们不满，发生哗变怎么办？”
文官集团乐于限制军队，这就使得唐鲁两派的大臣，大多支持这条议案，鲁王只能将军队拉进来，看看王彦怎么和他属下谈。
一旁王彦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此事阻力必然很大，也料到唐鲁会反对，他听了鲁王的话，脸色不禁一沉，鲁王不仅不赞成，言语中还有威胁之意，暗示他如果冒然改变，他可能唆使军队哗变。

第947章 朝鲜求救
楚王府里，王彦与陈邦彦在议事结束后，来到他的书房继续商谈。
两人坐定后，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茶点和瓜果，退出去后，陈邦彦就说道：“我之前与苏观生、张肯堂等人私下都交流过，当时他们也都表示赞同提议，内阁也投票通过，可是没想到议事堂票拟时，唐、鲁许多官员却临时变卦了。”
议事堂和内阁的关系，其实就同原来司礼监和内阁差不多。
以前内阁有票拟权，因是用蓝色笔写的，遂又叫“批蓝”，和司礼监掌握的“批红”权，二者缺一不可，互相依存。
因而就算批蓝批的再利国利民，要是司礼监硬是不批红也白搭，这便是皇帝制衡大臣的一个重要手段，所以阉竖才那么猖狂。
如果反过来，没有内阁票拟同意，批红也无从批起的话，那就能形成制衡，是个很不错的制度。事实上，宋朝时就是如此，皇帝的什么旨意，只要宰相不同意，那皇帝想做什么也做不成。
可是明朝有个例外，没有宋朝刑不上大夫的规矩，宋代算是君臣共治，都要守一定的规矩，但明朝的皇帝却超然于规矩之外，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廷杖意见不合的大臣，不服就打死你。
这样一来，内阁和司礼监的关系就不对等了，遇上个好太监和好皇帝还行，一旦遇上混账一点的内阁就成了权阉和皇帝的玩物。
其实有明一代，能干的大臣，真是不少，但是明朝能干的大臣，却几乎都没有好的下场。
现在的议事堂，其实就是取代了司礼监，内阁提出各种方案有建议权，但是能不能执行的权力，却在议事堂。
王彦作为建制派，改良派，其实十分小心，并没对大明朝的制度，进行什么根本性的改变，这也是没有引起巨大反弹的原因，他只是将皇族压制下来而已。
“这点，我早有预料，唐鲁肯定会反对，而他们说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两派的大臣，见两位理政王同时反对，只要唐鲁说的理由不是太离谱，那些大臣就会动摇，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条议案是我太心急了。”
王彦喝了口茶，冷静了下来，反省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暂时放弃吗？”陈邦彦开口问道。
王彦将茶杯放下，摇摇头，“不，将议案修改之后，再重新提交上去。”
“怎么改？”陈邦彦身子前倾，“殿下有什么主意？”
王彦微微沉吟，“这次是我们步子迈太大，太心急。兵部可以从新修改一下，各部可以分批次对调军官，还可以先从低级军官入手，一步步来。此外鲁王算是给了孤一个威胁，但同时也是给孤提醒，将领的意见必须要考虑，这次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必须要有所补偿，才能减轻他们的抵触情绪。”
“殿下准备做什么让步？”
“谈不上让步，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够使得文武合流。”王彦正色道：“孤的意思是调一些文武兼备的将领到中央来任职，让将官有机会进入朝堂由军转政，而且只要才能足够，今后同样可以出任尚书，甚至入阁拜相。”
“入阁拜相，这样恐怕朝中文臣会反对啊！”陈邦彦惊道，他想到了宋朝的狄青。
王彦笑道：“所以要一步步来，不能操之过急，先调王绩，王士绣，谢旷这样有功名在身的将领进入朝廷，这样既能给军中将领一些暗示和希望，又不会引起文臣的反感。”
王彦见此陈邦彦微微颔首，看着他道：“军队的变动势在必行，但是孤怕下面的将领不理解，所以希望你能放下手中事务，代替孤到五忠各部走一趟，至少把他们的心思给我统一起来。”
陈邦彦点点头，叹道：“好吧！我会尽快动身。”
说完他就准备起身告辞，王彦站起来送他，两人才走到门口，就看到夏完淳急忙走来。
王彦与阵邦彦随即站着，等他到了跟前，见他手中拿着一个折子，便开口问道：“小隐，有什么急事？”
夏完淳躬身给两人行礼，然后说道：“朝鲜送来的军报，要向朝廷求援，因为陈阁部在殿下这里，下官便拿着军报过来了。”
陈邦彦兼着兵部尚书，这个事情确实需要通知他。
从扬州战役之后，明清双方就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战事，两边相对安宁，但是这并不代表就和平了，并不代表王彦就不与清廷做对了。
事实上，明朝的战略重心虽然转移到了西南，但是并不带表明朝就不管满清，任由他恢复实力，明朝与满清的对抗，其实并没有放松，只是从正面的军事冲突，转移到其它事情上了。
明军现在无法越过淮河正面作战，所以朝鲜的地位就重要起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明朝都只能靠着朝鲜，来牵制和骚扰满清，影响他恢复北方生产和经济。
年底时，清军放弃合肥城，全线退守淮北，收缩兵力进行防守，便有消息传来，说满清要对趁着冬天对朝鲜动手，只是后来，西蒙古为了报去岁劫掠之仇，兴师攻打满清，才使得清军不得不先对付蒙古。
现在清军居然攻打朝鲜，看来他们是已经击退了西蒙古，然后立刻马不停蹄的逼近朝鲜。
对于清军这么心急，王彦十分理解多尔衮的心情，因为马上就要到春耕时节，他不解决朝鲜，朝鲜的明军肯定又要伴做倭寇，影响北方沿海的生产。
“军报呢？给孤看看！”王彦对于朝鲜的情况很关心，因而主动提出先看。
陈邦彦只好等他看完，半晌后，王彦沉声说道，“代善领步骑五万逼近朝鲜，谢迁纠集三万明军和三万朝鲜人马迎战，明军还好，但朝鲜军队装备太差，战力十分有限，朝鲜方面希望我们能够再调一部分军械过去。”
王彦说着将军报递给了陈邦彦，然后看向夏完淳，“小隐你去内阁一趟，通知几位各部，准备议事！”

第948章 暗流潜伏
余姚位于绍兴与宁波之间，靠近杭州湾，原本只是一个安静的浙江小县，十分平静，就算是明清拉锯时，也很少影响此地。
这几日间，余姚县却涌来了大队官军，他们驻扎在县城内，四门都被限制出入，连城外也有官军巡视，据说是巡抚衙门得到了消息，海上兴起了一股海盗，想要打余姚县。
前些年，浙东海上盗寇确实十分猖獗，可是在清兵占据江南之后，这些盗寇要么被清军诏安，要么就走向了抗清的阵列，鲁监国成为东海上最大的势力，等明军光复江南，跟随鲁监国的海寇也都因此洗白，有了官军的身份，所以这两年来，东海还真没出现什么盗寇。
不过官府这么说，还派了兵过来，老百姓也不会多想，便真以为有那么一股海盗又杀了回来，一时间到是人心惶惶。
这个消息自然是萧起会为了避免朱慈焕的消息泄露出去，也为他调动人马找个理由和借口。
他调集了三千人马到余姚，将余姚控制，所有知情的人都被隔离监视起来，然后焦急的等待鲁王的回信。
他这一等就是几日时间，好在百姓对于盗寇之事没有生疑，听说外面有盗寇，都不敢出城，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县城东街，有一座四合院，院墙和大门比周围房子的都高上一些，算是整条街上的富裕人家。
这是那巡检赵德汉的屋子，巡检是个有些油水的活计，他每年都能捞上许多，所以日子过的比较滋润。
在整个县城里，他也算是比较吃得开的人物，但他这种人在县里算一号人物，但在省里看来，就跟一支蚂蚁没什么两样。
此时，这个赵德汉正坐在一张桌子前，上面摆着一碗毒酒，他的身体正赫赫发抖。
“快点吧！这么死，算是便宜你了，要是事情捅出去，至少杀你三族！”一名军官眯着眼，不耐烦的催促道。
陷害皇子，确实是天大的罪行，现在只要他一命，他确实赚了，可是赵德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手抖了半天也端不起来，他真是后悔，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诬陷一个王爷。
今天白天织局周员外的尸体忽然被人从城外抬进城，说是被盗匪所杀，他就知道他活不成，已经卷入一场政治风波之中。
军官见他抖得酒都洒出来，皱了下眉头，给属下一使眼色，沉声说道：“帮他一把！”
两名士卒立刻上前，一人端起毒酒，一人捏住他的嘴巴，便将毒酒灌了下去，赵德汉面部扭曲的一阵挣扎，不一会就吐出毒血，趴在桌上不动了。
军官见此，拿来火炬，往屋里一丢，宅子里顿时燃起了大火。
屋里浇了火油，大火瞬时吞灭屋宅，周围的街坊很快就被惊动，纷纷跑出来救火，但是一队兵马却跑过来，以防止意外为由将人们隔开，人群中一名老卒，看着屋子里燃烧的大火，脸上满是惊骇。
与此同时，余姚城外的胡家庄，家家户户早已经熄灭灯火，进入梦乡，只有偶尔几声狗叫零星的响起。
突然，庄子外一阵脚步声传来，近百黑衣蒙面之人，忽然出现在庄子外。
他们站在庄子前，那为首一人，吩咐几句，黑衣人便分成几队，两队人马将庄子包围，另外的人全部拖着明晃晃的大刀，冲入庄子里面。
片刻之后，庄子里便哀嚎一片，火光冲天。
在离庄子不远处，萧起会领着一队人马，压着十多个衙役以及那位李县丞，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庄子，脸上阴晴不定。
鲁王的口信，说要将朱慈焕隐藏起来，然后确保消息不能泄露。
这其中包含了许多信息，而萧起会是个聪明人，他很容易就猜到了鲁王的用意。
鲁王不想朱慈焕的事情暴露出来，还叫他不要泄露消息，便是不想让朝廷和楚王知道朱慈焕出现。
现在鲁王已经无法动摇唐藩的法统，但是朱慈焕却不一样，他是有资格动摇唐藩的法统的一面大旗。
如果为朝廷考虑，最好是将朱慈焕送到海外，心狠一点便直接弄死已决后患，但鲁王却选择将朱慈焕藏起来，显然是别有用心，要给王彦和朝廷留下一枚炸弹。
其实萧起会一接到了鲁王的口信，他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鲁王想学楚王，用朱慈焕来取代小皇帝，将朱慈焕立为傀儡，然后爬上楚王的位子。他甚至还可以让朱慈焕做几年皇帝，再找个机会毒死，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不过想要达到这个目的，鲁王便要铲除唐王和楚王两大存在，而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通过正常的斗争肯定做不到这一点，只有等待时机，以扶“崇祯皇子登基”为由发动军事政变，才有可能消灭两王，将朱慈焕扶上大位。
不过这只是他的推断，而鲁王传的是口信，便说明鲁王不想留下什么把柄，也不会承认这一点，那他所做的任何举动，今后都会承担巨大的风险，因为如果按照鲁王的意思来办，那么萧起会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与楚王和朝廷为敌。
萧起会是降官出身，他虽然知道如果出事，鲁王肯定不会保他，但是如果他不按鲁王的意思做，他的政治前途，立刻就会完蛋，甚至有生命危险。
现在他已经陷入此事之中，无法抽身，他只能抱紧鲁王的大腿，而且这件事风险虽大，也有巨大的收益存在。
他是降官很难再往上爬，巡抚已是极限，可是如果鲁王能够成功，那他的地位便也能更进一大步。
“好了，动手吧！”想到此处，萧起会目光一寒，挥手下令。
后面的士卒立刻将李县丞等人推了出来，那李县丞面如死灰，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哀求，“抚台大人，看在张阁老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萧起会冷笑一声，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造反，必须保持机密，张肯堂这样的文臣虽是浙党骨干，但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样的事情。
“你诬陷皇子是死路一条，现在死在这里，算是救援胡家庄，同盗匪激战而亡，不仅无罪，还能博得一个英烈之名，算是赚了。”
他说话之间，身后士卒已经动手，从后一刀砍向他的后背，结束了他的哀嚎，十多名衙役也全被杀掉。
“带上你的人，还有皇五子，立刻出海，本抚会按期给你送去不给。”萧起会转过身来，对一名提着滴血的战刀的将领沉声说道：“记住，没有本抚的命令，不要离开海岛一步。”
那将领是萧起会的心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见他一行礼，便招呼人离去。
至此，除了刘一鑫，所有的知情人士，基本都被处理，一股暗流将暂时潜伏下去，等待时机，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第949章 联军拦路
浙江的事情，王彦目前还不知晓，明朝的注意力，此时已经被朝鲜方面吸引。
朝鲜是明军放在清军背后的一枚钉子，有很大的存在价值，明朝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清军再次攻灭朝鲜，这不仅影响明朝的威望，也会使得清军再无后顾之忧，如此清军就可以全力应付明军，明军在淮南的压力必然大增，从而形成连锁反应，影响明军在西南作战。
去岁新年，可以说除了明朝之外，其他三方都没有闲着，西南孙可望与豪格正在挣个高下，满清一方也是御蒙古，东征朝鲜。
朝鲜与满清以长白山和鸭绿江为界限，东北段咸镜道内山势起伏，并不好走，东南的平安道的地势相对平坦，加上鸭绿江被冻住，所以城为清军进攻的主要方向。
去岁，朝鲜的明军给满清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他们肆虐沿海，清军一走就上岸，清军一来，马上就乘船入海，让清军毫无办法，再加上谢迁在山东有些人脉在，不少士绅大族为了不被明军伴做的倭寇抢劫，便暗中与谢迁勾结，为他们传递情报，指引到路，更当初倭寇在东南活动的模式完全一样。
满清现在占据的土地，也就是淮北、山东、北直、河南、山西和关外，可是朝鲜的明军，却能够威胁山东、北直和关外，几乎威胁他半数土地的安全，多尔衮必须将朝鲜解决。
这一次代善领五万人进攻朝鲜，如果不能攻下来，那多尔衮就只能下令迁海，将沿海五十里的人口，全都迁到内地去，以此来防备明军的袭扰。
五万清军来攻，朝鲜震动，但是因为三万明军驻扎在朝鲜，朝鲜君臣到不惊惶，反而想在父母之邦面前好好表现，可是愿望虽好，现实却极为残酷。
清军的进攻赶在了鸭绿江还未解冻之前，所以清军骑兵轻易冲开了朝鲜的防线，安平道几天时间就全部沦陷，黄海道也丢失大半，清军一路根本没有遇见什么像样子的抵抗，朝鲜纯粹又丢人现了回眼。
由于丢失了重镇平壤，六万联军只能在朝鲜京畿道之北的开城附近，阻击清军继续向南。
朝鲜的地形，东高西低，东部是绵延的大山，西面地势平坦一些，沿着海岸线有一条狭长的平原地带，而这条平原地带，有宽有窄，开城附近就比较狭窄，联军堵在这里，便可以挡住清军继续南下进攻汉城。
此时在离联军大营不远处的一座山岗上，几名清军斥候在山林中，注视着远处绵延的营帐，看见营中一杆大旗上一个“谢”字迎风飘扬，而在大旗四周，还有不少日月明旗，营中人头攒动，刀锋矛利，士卒盔甲鲜明，但在这座大营的东面，还有一座大营，气势就弱了许多，那是朝鲜军的营地。
朝鲜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照抄中国，深受中国影响，军队在装备上也与明军相似，区别在于明军的头盔上只插一根翎或者是一面小旗，而朝鲜军队头盔上是个小三叉，再者朝鲜军对披甲兵很少，甚至还有不少纸甲，装备奇缺，所以很好分辨。
山岗上清军斥候，观察了片刻，便立刻调转马头向山岗下奔去，然后往北回到白川郡，清军前不久刚攻下这里。
骑兵奔驰回白川，城中血腥味弥漫，显然遭受了屠戮。
清军恼怒朝鲜的背叛，并将扬州战败的责任怪在朝鲜头上，所以这次代善杀入朝鲜，可谓毫不留情，所过城池一律屠杀干净，三韩之地，立刻血流成河。
此时，代善在与清将商议进攻汉城的事宜，他看着众人，冷声说道：“冬季马上就要过完，我们必须尽快打下汉城，活捉朝鲜王，否则一旦江华岛海面解冻，那厮必然又会龟缩到岛上，而我们五万人马又不能久留朝鲜，要想斩尽杀绝，便只能再等一年。”
之前朝鲜与满清做对，没次打不过，就喜欢往岛上跑，而朝鲜地方贫穷，能养的人有限，清军在朝鲜获得不了什么补给，在朝鲜入不敷出，待一段时间便只能撤退，而满清国库空虚，所以代善没工夫耗在朝鲜，必须要一战解决。
房间内的将领听了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而且信心十足，他们好久没有遇上这么软的菜，不到十天时间，就从鸭绿江冲到了朝鲜的京畿道，接近汉城，整个过程就跟狩猎郊游一样。
这时屋里正商量着，外面士卒禀告斥候回来，代善忙让他们进来，然后根据他们的禀报，在地图上标注了联军的位置。
旁边的郡王尼堪看见明军的位置在他们南方五十里，东面大山，西面正是大海和江华岛，挡住了他们进军汉城的要道，于是指着地图问斥候道：“有多少军队驻扎在这里，装备如何？”
满清将领现在青黄不接，急需要培养后辈为老一辈分忧，所以这次抵御蒙古，东征朝鲜，代善都将年轻一辈带在身边，让他们能够得到历练，赶快成才。
斥候忙行礼道：“回禀王爷，敌军营帐蔓延，有五六万人左右，分为两座大营，其中三万明军装备精良，营中整肃，绝对是精锐之兵，住在平原上扼守要道，另外三万人是朝鲜军队，就和我们这些天遇见的朝鲜军对差不多，不过他们扎营在山坡上，有地形之利，却也并不容易对付。”
代善听了微微皱眉，明军这么布置，就是想以三万明军为主力挡住清军，他想要杀向汉城，就得击破三万明军的大阵，还真不好对付，一时间，代善沉吟不语。
清军刚击退了蒙古，十天不到，又杀入朝鲜内部，年轻一代的尼堪等人，却跃跃欲试。
这时，尼堪便开口说道：“礼王爷，我到觉得要击破敌军阻拦，十分简单，就打朝鲜军，从他们身上突破。这群朝鲜军，就是一群农夫而已，根本不经打，只要牵制住明军，礼王给我五千人，本王就能冲垮三万朝鲜人。”
一旁的襄郡王瓦克达也说道：“阿玛，那谢迁流寇出身，偷鸡摸狗可以，正面对决哪能和阿玛匹敌。正如阿玛所说，拖延下去，一旦海水解冻，朝鲜王必然又跑到岛上去，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阿玛必须要下定决心！”
年轻一辈有这样的士气，代善很欣慰，而且尼堪、瓦克达说得对，他没必要怕一个流寇出身的明将和不堪一击的朝鲜人。
“传本王军令，大军出击，击破阻拦，直取汉城！”代善一掌拍在地图上，下达出击的命令。

第950章 冲击明营
代善军令一下，五万清军便向南开拔，杀气腾腾的扑向联军。
清军气势高涨，他们打其他人或许还有些问题，但是打朝鲜，却完全没有心理压力。这是历史的原因，从大清立国开始，朝鲜就是他们的受气包，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从未失手，你说有没有底气。
“呜……”
寒风呼啸，便随这低沉的号角声，战场上满是肃杀。
清军从白川出发，走了一天之后，休息一个晚上，便直接与明军对阵。
空旷的原野上，战马打着响鼻，士卒吐出白气，绵延的号角在清军阵中回荡，杀气弥漫。
“咚咚咚”沉闷而有节奏的战鼓声在明军营中响起，明军的准备并不是很充分，但他们只能全力以赴。
朝鲜与明朝的距离相隔太远，虽然有海路联系，但是想要从明朝获取支援，还是比较困难，其难度不小于明朝将军队送进四川。
谢迁和清楚，朝廷短时间内不会有军队过来，所以联军只能挡住清军，否则就会被清军赶下海。
战鼓声中，明军士卒在军官指挥下，纷纷来到营寨边，明军没有出营列阵，而是准备依靠寨墙御敌，一队队名军铳手走到寨墙边，长枪手则暂时站到他们的后面，士卒们紧握武器，严阵以待。
谢迁穿着甲胄和阮美走到营前，观看清军阵列，只见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长枪交错，宛如一片片竹林，左边平原上布满了手握长枪的骑兵，右面丘林上则布满穿着战袄的步军，俱是杀气腾腾。
从军队数量上来说，联军人数要多一些，可从整体战斗力而言，清军却明显要强上一筹。两方实力差距并不巨大，所以战场的胜负，很难预测。
谢迁看着清军，他凭着寨而守，清军想要破他，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无法做到，这也是他没有顾忌，敢在此地阻敌的原因。
“传令各部都给本督打起精神！”谢迁在寨墙边走过，大声呼道：“鞑子都被我们撵到淮北了，用不了多久，朝廷就能光复神京，而我们则可以直取辽地，鞑子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众将士今日必给鞑子迎头痛击！”
他说着，明营中的士卒，立时呼号着回应，呐喊声伴随战鼓声响，气势壮盛。
“都督，本营末将并不担心，可是侧翼的安危，末将却放心不下！”
软美疾步跟在谢迁身后，有些担心东面的朝鲜军，毕竟他们的表现实在太差。
谢迁听他话语，不禁站住向东面看了一眼，“三万人马，驻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占据地利，要是还稳不住阵脚，那本督无话可说了。”
考虑到朝鲜军队的战力，谢迁一开始就很照顾他们，将他们安排在了不太重要的侧翼。
那里时山丘起伏，而清军战马众多，所以谢迁判断清军不会重点进攻朝鲜军。
他看着山坡上的朝鲜军营，心里也有些没底，他出了口气，沉声说道：“两营互为犄角，万一出了问题，我们也能派人支援。现在不要考虑这些，准备迎击鞑子。”
清军中军中，代善听着明军营寨的呐喊，微微皱了下眉头。
现在的情况与以前不一样，谢迁的人马在明军中只能算二流部队，可是现在不说二流，就是三流明军面对清军时，也没有什么恐惧之感了。
“阿玛，各阵准备好了！”瓦克达打马来到代善身边，勒住战马说道。
代善闻声，神情肃然，清军对上明军，已经很久没有取得一场大胜。当下他慢慢拔出战刀，顿时一声大喝，“传令左翼蒙古正白旗出击。”
“呜呜……”尖锐的号角冲天而起。
清军三千骑兵，马蹄躁动的拨动地面，战马不停的打着响鼻，随着号角声一起，一员蒙古战将一夹马腹，骑兵便缓缓开始向前运动，他们速度由慢到快，最后提到全速，前面的马头不停的上下起伏。
清军骑兵骤然发动，骑兵铺天盖地的向明军杀去，呐喊声，吼叫声，马蹄奔腾的声响，冲天而起。
此时明军营地反而安静下来，士卒握着手中兵器，目光紧盯着如潮而来的清骑，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唯有插在营垒上的旗帜迎风猎猎。
“敌近五百步！”终于，营中一声大喊，打破了平静。
尘土飞扬，清军骑兵越来越近，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但是明军栅栏上伸出的佛郎机炮却始终没有开火。
这是因为几年的大战下来，明军发现在野战中，实心弹的伤害有限度，不如换成散弹，快速泼出去四轮，造成的伤害远远比实心弹大得多，所以这次明军用的是散弹。
这时清骑接近了一百五十步，已经进入明军佛郎机和火铳攻击的范围。
随着军中战鼓一变，令旗挥下，在军官的嘶吼声中，栅栏上连续腾起一团团的白烟，与此同时，指挥铳手的锁拿和小鼓也随之响起，明军第一排铳手，立时点燃火绳，抬铳射击。
在绵延的炮响和铳声中，整个明军阵线立刻被白烟覆盖，而在白烟中，火光不时闪现，如同夏日雷云一般。
一瞬间，佛郎机的铁砂成片泼出，一排排的铳丸，织成密集的大网，呼啸着向清军骑兵射去。
奔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不停的向前栽倒，将骑士甩了出去，铳丸呼啸，不断击落清军，而最恐怖的还是成片泼出的铁砂，简直如同一面沙墙一样，使得清骑无处闪躲。
清骑急速冲到一百五十后，往后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极大伤亡，而他们的速度也忽然慢了下来，清骑仿佛是在与明军射来的铳丸对冲，速度一下就被阻击下来，又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拦，清军不断坠马，可就是接近不了一百不步的距离。
整个清军骑兵，仿佛被巨力给拖住，但这个巨力并没持续多久，当佛郎机炮四轮打完，清军面对的铳丸稀疏的瞬间，清骑立刻像挣脱缰绳的野马，猛然冲到了百步，然后是五十步。
这时一部分清军骑兵开始向明军抛射箭矢，另一些却甩动飞钩，抓住明军的栅栏，然后催马回拉，十几匹战马同时用力，瞬间就将栅栏拉倒大段。

第951章 重骑踏营
明军士卒在栅栏内列成三排，向外放铳，无数铳丸喷射而出，“砰砰砰”的铳响伴随着腾起的硝烟，弥漫阵线。
“放！”士卒在军官的呼喊声中，忍受着刺鼻的硝烟味道，咳嗽着紧张着在白烟中轮流射击。
不过他们射击的速度，确无法阻挡冲击的骑兵，当佛郎机的四个子铳迅速打完之后，佛郎机炮击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而少了佛郎机打出成片的铁砂将迎面而来的清骑击倒，明军的火力立刻就减弱一半，清骑立刻冲到营前。
这一切只是在片刻之间，可却让明军将士们幻想，如果鸟铳的射速在快一些，如果佛郎机炮能多一些，有用不完的子铳，那是不是就能阻止骑兵冲上来。
此时，三千蒙古骑兵，死伤超过六七百，他们靠近营寨，纷纷抛出飞钩，将明营的栅栏钩住，然后催动战马回拉，战马前蹄扬起，一阵嘶鸣，十多匹马同时发力，将绳索蹦直，插入泥土中的栅栏，顿时就被拉得晃动起来。
清军骑兵挥动马鞭，死命的抽打着，战马吃疼，奋力拨动着马蹄，终于在一阵长嘶中，猛然将一段长三丈的栅栏拉倒，带出成片的泥土，而在整个过程中，清骑依然不断的被射落下马。
远处代善目光如水，他眯着眼睛注视着蒙古骑兵将明军营垒的栅栏拉开，并没有心疼蒙古兵的伤亡，而是一挥手，“重骑出击！”
代善作为爱新觉罗家的长者，历经风雨，年轻时还曾获得“巴图鲁”的称号，他一生指挥战斗无数，经验丰富。
虽说年岁越大，他整个人在性情上就越加保守，越加温和，但是一旦决定了作战，他在指挥上却毫不犹豫，雷厉风行。
“呜呜……”清军号角再次奏响，清军阵中又是三千骑兵冲出。
前面蒙古人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已经破开明军营垒的栅栏，为重骑兵冲入明军营地，创造了条件。
此时明军阵线上已经遭受了清骑箭矢覆盖，铳兵不断被射倒，阵型稍微松动，而蒙古骑兵拉开明军营垒的栅栏，无疑是明军进一步暴露出啦。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遭打头浪，谢迁正预让士卒稳住阵型，清军阵中号角冲天而起，他向清军望去，只见一只骑兵队伍缓缓开出，人马俱甲，阳光照射下，整个队伍寒光闪闪。
“重骑！”阮美一声惊呼。
同清军骑兵交手最多的还是楚党的军队，明军步军最怕的就是清军的重骑。
谢迁脸色一寒，神情凝重起来，他没有与清军重骑交过手，但是朝廷武学给将领教学时，多次提到了清军的重骑，并编写了书籍，送到前线将领手中，以便经验交流。
谢迁见这些骑兵都向小山一样高大，冲锋起来地动山摇，声势滔天，立刻挥手下令道：“佛郎机换实弹，暂停攻击！”
他身后的棋牌官立刻发令，重骑兵弓箭难伤，而铳丸在五十步内才有可能破甲，但这么近的距离，最多发一轮铳，阵线就被撞上了。
命令传达，佛郎机立时停歇下来，炮手们连忙给子铳装上弹药，将四个子铳全部准备好，以便能够速射四轮。
清军重骑缓慢的提起速度，当到了五百步外时，为首的将领知道马上就要进入佛郎机打击的范围，只漏出一双眼睛的清将，举起长枪，最前排的重骑兵，都将目光投向他，并将手中的骑枪伸出，压低，枪头对准了明阵。
“杀！”重骑裹在铁甲中，人和马再加上甲胄，至少数百多斤，奔跑起来的冲击力，足以撼动山河。
重骑兵因为自身太重，所以启动很慢，可是一旦跑动起来，速度便轻易降不下来。
眼看着重骑已经提起速度，四蹄入飞，骑兵身体前倾，排山倒海般的将要冲击明军阵线，那地动山摇的声势，给了明军极大的威压。
谢迁紧紧盯着来袭的骑兵，心中默算这距离，当骑兵进入五百步，他果断地挥下了手！
旗排官挥动红旗，指挥佛郎机的统领官大声喝道：“放！”
炮响一片，声如闷雷，呼啸而出的炮弹，急速飞向了敌骑，最前面一排中，一名骑士突然被炮弹砸中头盔，一声脆响，骑兵被砸的脖子一仰，颈椎断裂，手里的骑枪随之垂下，身体慢慢伏在了马背上。
为了加强冲击力，清军将骑兵绑在了战马上，即使被砸死，也很少落马，战马带着他的尸体，继续奔驰，明军见没有骑兵坠落，纷纷露出了惊恐。
这时终于有炮弹砸中马头，整个战马带着骑兵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让前排的明军立时松了口气。
“枪兵！”谢迁一声大吼，长枪手立刻迅速从铳兵的间隙间跑到前沿，然后蹲下竖起枪林抵挡重骑的冲击。
一百五十步！五十步！
随着距离接近，指挥铳手手的军官，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放！”
股股硝烟腾起，数千支火铳，同时开火，前面蹲坐的枪兵看到了壮观的一幕。
冲在最前的骑兵，纷纷栽倒，铳手们没有打人，而是统统瞄准战马，就在眨眼之间，整个平原似乎发生了地震，土石飞溅，一匹接一匹的战马砸在地上。
明军士卒没有来得及欣喜，重骑就如滔天洪水般撞上了明军的枪林，整个大阵迅速凹了进去，重骑转眼之间，就冲垮了明军步兵的数道防线，明军阵线瞬间以溃堤之势被清骑撞开。
“礼王爷，骑兵已经冲破明军阵线了！”尼堪大声说道，指着骑兵，脸上满是喜色。
代善早已看到，可是重骑虽然冲开了明阵，但是明军整条阵线却并没有混乱，被冲开处的明军，又从新聚拢起来，显然不是一两次撞击就能击溃。
代善一挥手，“瓦克达，率一万骑兵，看准机会，冲入大营。”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尼堪，“本王给你一万步军，你必须尽快击破明军侧翼的朝鲜军，然后包抄明军后路，本王要将三万明军，全部留在这里。”

第952章 联军溃退
重骑冲开阵线，从疾驰中慢慢降低速度，重新组阵，然后继续冲锋，再次贯阵而出。
被骑兵碾过的地方，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明军的尸体，让人触目惊心。
谢迁看着清骑出营，立时急呼道：“将盾车、刀车推出来，士卒重组队形。”
很快重骑在远处停下，缓慢调头，又一次向明军冲锋，而他们身后一支近万的骑兵，也同时发动。
“都督，东面也开始了！”阮美听见朝鲜军营方向传来一阵喊杀声，扭头见无数清军蚁附着向山坡攀爬，大声提醒谢迁。
山坡上，朝鲜军正向下攒射清军，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
谢迁闻声看了一眼，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关注朝鲜军，他扭过头来，“清军主攻的是我们，侧翼暂时不用担心。”
这时明军阵中，趁着清军重骑转向，重整阵型的机会，明军士卒立刻推出一些车辆，摆在阵前。
很快，清军重骑的撞击再次到来，前面的骑兵又一次撞开枪林，紧接着撞击在盾车上，木板都被重骑巨大的冲撞力，撞得粉碎，而重再刀车上的骑兵，就悲惨许多，连人带马都被刀车上的尖刀捅穿。
重骑破阵的能力，一般的步阵很难抵挡，明军再次被撞开一个缺口，而这次一近万清军轻骑紧随着重骑撞开的道路，冲入了明军营寨。
一时间，营垒内清军骑兵奔驰，不过因为营寨里障碍物也多，清骑到也没发挥出特别巨大的威力，双方开始陷入混战。
此时东面朝鲜军已经与清军短兵相接，这批清军步卒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关外山林中补充进来的人，有着白山黑水之间，渔猎民族的悍勇。
他们生活在山林之间，与野兽搏斗，见血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在近战搏杀上，比种田的朝鲜人强了太多，两军一近战，朝鲜军立时就落了下风。
清军一万，朝鲜军三万人，还凭着寨子守卫，要说有很大优势，可清军一接近寨墙，差距就显现出来。
一时间，只看见这些悍勇的猎人，翻过栅栏跳入营中，有的清兵被长矛捅死，但有的跳下来，立刻虎入羊群。
清军士卒大多穿着棉甲，有的条件好些，外面还会罩一件锁子甲，这使得朝鲜军很难杀死他们，而朝鲜军队实在太穷，披甲兵不到三分之一，清军一刀就能砍死一人。
平地上，明军营垒，杀声一片，谢迁一面让人用刀车堵住被拉倒的栅栏，防止清军继续冲入，一面组织枪兵，在营寨围杀清骑，战斗正进行的火热之时，阮美急步跑来，“都督，不好了！林庆业顶不住了！”
谢迁闻声大惊，忙眺望朝鲜军营，正好看见近百清军合力将一段寨墙推倒，清军鱼贯涌入朝鲜军营，他脸上顿时露出惊骇。
明军现在已经完全被冲入营中的清骑牵制，根本无法派军支援朝鲜军营，可是看情势，要是没有兵马帮林庆业稳住阵脚，朝鲜军肯定要溃败。
谢迁立时一阵恼火，但是这其实也不能怪林庆业，而是朝鲜的国力实在太弱，士卒多是农夫，而且征召不久，训练和装备都不足，战力实在不上档次。
“撤退！”谢迁流寇出身，能够脱颖而出活到现在，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他能看清局势，打不过就跑，要是性子刚烈，只会硬拼的话，他早在山东就要完蛋。
王彦决定调他到朝鲜，就是考虑到明朝与朝鲜的距离，朝鲜必然会受到清军的进攻，而明朝无法及时支援，这时便需要一员善于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同清军周旋的将领。
放眼整个明军系统，最合适的也就只有“两淮之虎”称号的高苑候谢迁。
此时明军阵线虽然被清骑突入，但是还没有露出明显的败相，阮美等将听了谢迁的话，纷纷一惊。
“朝鲜营垒一破，清军包抄我们的后路，大家都要死在这里！”谢迁没有废话，“阮美你来断后，传令诸军立刻撤退，通知林庆业马上也退下来。他是朝鲜亲明大臣之首，不能死在这里！”
谢迁是都督，他既然已经决定，众将也不能反对，只能听从命令。
当下明军大营鸣金撤退的声音响起，谢迁当先从大营南门逃出，可是在大营内冲杀的清军骑兵，怎么会容他从容撤退。
远处的代善还有两万人马未动，他是想等着尼堪击败了朝鲜人，包抄切断明军后路之后，再一举压上去，将明军全歼。
如果提前压上去，明军顶不住，可能提前逃跑，他就无法达到全歼明军的目的。
现在他人马并未压上，明军阵线也并未到崩溃的地步，可是谢迁一看朝鲜人顶不住，却提前下命撤退，这就让代善的计划落空了。
“哼！流贼就是流贼！”代善耻笑一声，把刀一拔，当即喝令道：“传令，全军出击！”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低沉的声响在原野上回荡。
谢迁还保持流贼的特性，代善见包抄全歼不成，果断的下命出击，全力追杀败军。
这个时候，明军想要撤退并不容易，不过好在有营垒在，阮美领着数千人堵在营门口，明军从营门出逃，清骑被营寨的栅栏围在大营内，想要追击就必须击破阮美。
此时联军败局以定，说是撤退，其实已成溃败，栅栏很快就被清军推倒，骑兵冲杀而出，开始掩杀明军，联军溃兵遍野，仓皇的奔向汉城。
汉城朝鲜王宫内，无数宫人惊惶失措的在宫中奔走，一身是血的谢迁，领着一队人马直接闯进宫内，宫人们纷纷避让。
忽然谢迁一把抓住一名宫人，大声喝问道：“朝鲜王呢？”
“大王正在后宫收拾行装，准备暂避江华岛！”
谢迁闻声将宫人一推，疾步闯入后宫，朝鲜王李淏正在宫殿里来回踱步，他见谢迁闯进来，立时面如死灰，惊声问道：“谢将军，清兵打进城了吗？”
“还没有，但是也快了！”谢迁沉声说道：“殿下，快随着我们突围吧！”
谢迁被清军追杀，仓皇逃回汉城，联军无力再次阻击清军，朝鲜已经战败，但是朝鲜王绝对不能落入清军之手。

第953章 两个朝鲜
朝鲜王听说清军可能马上就会杀到汉城，脸色白的根一张白纸一样，一时间，他心中恐惧无比，为什么朝鲜历次与清军作对，结果都是如此，难道这是天意？
“丙子胡乱”“丁卯胡乱”这是前两次与清军对抗的结果，今岁辛卯年，朝鲜历史上又将多一个“辛卯胡乱”。
朝鲜上下看明朝光复南京，以为这一次有明朝大军的保护，可以抗住满清，可以在清军面前直起腰来，可结果居然和前几次一样，朝鲜王顿时有些灰心了。
“殿下！时间不等人，赶快随我们撤走！”谢迁见朝鲜王发呆，催促一声道。
朝鲜王反应过来，可是却有些急道：“王世子和王妃还没准备好，谢将军再等等！”
谢迁一路逃到汉城，六万联军撤回来的不到两万人，损失四万多人，清兵随时可能杀到汉城，而且清军骑兵众多，他若不快点逃，拉开距离，恐怕会被清军一路撵着尾巴，逼得跳海。
“殿下，得罪了！”谢迁眉头一皱，忽然挥手道：“带着朝鲜王离开这里！”
两面将领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便架着朝鲜王往宫外跑。
谢迁看了王宫一眼，然后吩咐一员部将道：“王太后赵氏必须带走，其他王子和妃嫔能带多少是多少，带不走也不能落入清军之手，明白吗？”
王太后时朝鲜王先王的继妃，是朝鲜亲明势力的代表，对于朝鲜政局有很大的影响力。
谢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吩咐完，便转身往外走，可是没走几步，却又忽然停下脚步，对属下说道：“光海君还有子嗣吗？”
众多部将摇了摇头，显然不太清楚。
谢迁见此，皱了下眉头，吩咐一人道：“你去找个熟悉情况的朝鲜官员，如果有，务必杀掉，然后去南面济州岛与本督汇合！”
将领立刻弯腰抱拳，领命而去，而谢迁一行也打着火炬，来到汉城南门，这里早已经聚集了大批败军，还有朝鲜贵族。
城门外，四处都是火炬，林庆业穿行在人群之间，找了许久，终于看到朝鲜王的座驾，忙跑了过去，给朝鲜王行礼。
“大王，臣等无能啊！没能挡住胡虏，让三韩百姓受灭顶之灾！”
朝鲜王被谢迁的人架出城来，心中惊魂未定，看见林庆业立时放心了一些，他响起家眷，立刻吩咐道：“卿家快起来，去帮孤看看，王妃和世子有没有跟来。”
林庆业忙行礼，然后吩咐几名朝鲜将领，“你们快去看看！”
这时谢迁已经翻身上马，然后下令道，“出发！”
城门外聚集的火把，便开始在他的命令下，从汉城南门，往南前行。
朝鲜王见人群往南，不禁一愣，“不是去江华岛么？”
“大王，江华岛冰面还没有解冻，我们往南退到全罗道，如果清军继续追来，便出海退到济州岛。”
济州岛？朝鲜王心中有些不喜，那个地方跟荒地没什么区别，这么多人聚集在那里，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
代善五万大军，在开城附近击破联军阻拦后，一路掩杀，联军伏尸五十多里，斩杀两万多人，俘虏万余，剩下的联军不是逃往汉城，就是往东面跑进了山林。
为了一战而定朝鲜，代善让瓦克达清理战场，看押俘虏，他便领着人马继续追击。
清骑休息了一个晚上，次日午时逼近汉城，可是汉城已经是一座空城，这让代善有些惊讶，但是一想到谢迁本来就擅长流窜逃跑，不然当初清军也不会花了大力气，也没有将他剿灭，代善心中就有些释然。
充分认识到谢迁逃命的本事后，代善留在汉城处理朝鲜事宜，立刻让尼堪马不停蹄的继续追击。
清骑一路追着谢迁的尾巴，杀入全罗道，逼的联军丢弃了大量物资，击败了两支断后的人马，眼看就要追上之时，却遇见了联军的伏击。
这场伏击进行不到一刻钟，就因为参与伏击的朝鲜军队实在太弱而失败，从伏击再次演变成溃败，不过尼堪到也吓得不轻，不敢盲目追击。
正月二十，联军撤到了光州，二十二日逃到海南郡，然后乘船先进入离陆地进的珍岛，最后乘大船将朝鲜王送往济州岛，清军的追击，才就此停了下来。
到此时，朝鲜八道，西面的五道全部被清军占领，代善五万人马，就从鸭绿江边打到全罗道，从北到南，一下将朝鲜打穿，至于东边的咸镜道、江源道、庆尚道，应为地形多山的原因，清军并未去碰，但真要去打，要全部占据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战下来，朝鲜的三万明军，只剩下一万二千多人，三万朝鲜军队，就更加凄惨只剩不到七千人。
撤到南面岛屿上的联军、加上朝鲜贵族和眷属，加起来不到五万人，而别看只有五万人，每日的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不过好在之前，明军伴做倭寇劫掠北方沿海，不少物资都屯在了济州岛等地。
之所以屯放在这里，则主要是因为朝鲜贫瘠，能消化的物资有限，谢迁只能将这些物资通过走私进入日本，而且谢迁也感受到朝鲜贫弱，所以事先就准备了一些粮食，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时间到了二月底，汉城方面传回来消息，代善找来光海君的一个子嗣，立为朝鲜王，并重用朝鲜西党官员后裔，重组一个绝对听命与清廷的朝鲜王廷，来统治朝鲜，宣布光海君一脉才是朝鲜的正统，而朝鲜先王李倧和现在的朝鲜王李淏都是乱臣贼子。
谢迁已经派人去铲除光海君的子嗣，不知道是没有成功，还是代善随便找回一人，但是代善这么一弄，就使得流亡到济州岛上的朝鲜王廷十分被动。
如果清军直接占据朝鲜，他们还可以号召朝鲜人进行抵抗，可是代善扶立这么一个傀儡，朝鲜一下有了两个王，清军统治朝鲜的成本就减少了，朝鲜人的思想就变得混乱起来，而且还使得朝鲜王李淏的影响力大损。

第954章 掌控朝鲜
代善在朝鲜扶持傀儡政权，并将俘虏的朝鲜军队交给傀儡政权，让他们清剿退到济州岛、珍岛等南部海域的联军残部，以及收取朝鲜东部三道。
代善空有五万大军，可是面对大海却只能望海心叹，联军逃到朝鲜南部海域，这场战事就已经不能速决，将会绵延很长一段时间。
谢迁在撤退时，将汉城等地的粮仓全部烧毁，以朝鲜现在的条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供养五万清军，更不要说其中还有六七万匹战马。
朝鲜地穷，如果不是明军以此为基地袭扰满清，多尔衮是没有兴趣来占朝鲜。
现在占了朝鲜，直接统治对于满清来说，却成本太高，必须要每年向朝鲜输送物资，才能保持一支大军驻扎朝鲜，而清廷所得不过几枚高丽参罢了，实在不划算。
如果满清有银子和物资，大可占了，可是现在满清的情况是旗人有钱，但是满清朝廷却没有钱。
五万人吃得粮食其实也数算多，关键是满清没有发达的海运，全靠人力将粮食运到朝鲜，人一路运一路吃，运到之后返回还要吃回来，这个数目就太恐怖了，并不满清能够承受得起。
代善所领的五万人，是从关外和京畿附近拼凑出来的一只精锐部队，多尔衮需要用他来对付蒙古等更加强大的敌人，自然不能让他们陷在朝鲜，所以清廷经过多方面的考虑，选择在朝鲜扶持傀儡，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
时间到了二月底，代善对于退到海岛上的联军残部毫无办法，而清军补给又将耗尽，代善只能留下敬谨郡王尼堪领一万骑兵镇守朝鲜，做朝鲜的太上皇，然后自己领着四万人撤回北京。
清军历史上几次攻入朝鲜，占领朝鲜腹地之后，最后又都因为补给不便，而主动撤离。
流亡济州岛上的朝鲜王廷，这次其实也抱着类似的打算，希望清军向往常一样撤出朝鲜，等清军一走，他们又回到汉城，继续统治朝鲜，可是不想这次清军居然在朝鲜扶立了一个朝鲜政权，那他们就很难回去了。
一旦回不去，就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朝鲜，失去他们的利益，朝鲜君臣顿时急躁起来，可是又没有办法，还有一万清军在汉城，以他们的实力自然无法推翻朝鲜的傀儡政权，从新回到汉城。
一时间，朝鲜君臣便只能找明朝爸爸哭诉，希望父母之邦，再拉他一把。
此时谢迁的处境，也陷入了危机之中，朝鲜缺粮，他屯在济州岛上的粮食已经不够五万军民消耗。
日本离着济州岛虽然近，但幕府政权闭关锁国，同日本贸易要先获得朱印，且日本也不是盛产粮食的地方，谢迁秘密同肥前和萨摩两个藩进行走私交易，获得的粮食也很有限，倒是换回了大量日本刀剑。
三月初，就在联军陷入粮荒时，明朝的支援船队终于到了朝鲜南部海域，进入了济州岛。
朝鲜的位置，对于明朝十分重要，有朝鲜在手，明朝对于满清就能形成钳形攻势，况且朝鲜作为中华第一藩，明朝如果保不住它，老大哥脸上难免没有光彩，南洋小国今后怎么跟大哥混呢？
得到朝鲜方面的消息后，王彦便决定支援朝鲜，不过这种支援仅限于物资和粮食上，明朝现在是没有兵力再派往朝鲜。
济州岛上，兴建的码头旁，十多艘大海船靠在岸边，一块船板从船上伸下来，夏完淳在船舷边站了一会儿，从上面走下来。
谢迁等人连忙迎接上去，拱手道：“夏侍郎一路辛苦了！”
夏完淳拱手回应，“有劳谢都督亲自来迎。”
“客气！”谢迁收回手，说了一声，脑袋便稍微歪了一下，目光越过夏完淳，看向他身后的大船，似乎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谢都督不用担心，这只是第一批，往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批船队开过来！”
谢迁略微感到一丝尴尬，尬笑一声，然后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等夏完淳与他并排往回走，才又开口问道：“夏侍郎，不知道这次朝廷都运了些什么东西过来，有没有增兵的意思。”
朝鲜在开战之初，就有军报送到南京，也就是王彦年后收到得那一封，可是在朝廷还在商议怎么援助朝鲜之时，败退到济州岛的谢迁的军报，以及朝鲜王希望大明帮他复国，抵御满清的国书便送到了南京。
因而南京朝廷对于现在朝鲜的状况，基本都已经知晓，夏完淳这次被派到朝鲜，就是因为阮美受了重伤不能理事，朝廷决定由他到朝鲜监军，并且改造朝鲜王廷。
“谢都督在朝鲜，可能还不知道朝廷现在的战略重心发生了变化。”夏完淳走了几步站着说道：“金国去岁背盟，突袭了四川，朝廷在四川遭受了挫折，加上西南孙可望日渐做大，对于两广构成巨大威胁，谢都督也知道广东对朝廷的重要性，所以朝廷的战略重心已经移向西南，许多军队都开到了广西、贵州一线，朝廷近期不可能派援兵支援朝鲜。谢都督要做好靠现有实力，光复朝鲜的准备。”
朝廷原本是全力对抗满清，而朝鲜作为对抗满清的重要棋子，能够从朝廷获得的资源自然十分充沛，可是朝廷要是将重心移向西南，那就代表着他们能够获得的资源就大大减少了。
谢迁等人没想到，朝廷的国策和战略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个个脸上都有些急色。
“夏侍郎，朝廷可能对朝鲜局势的认识还不清晰，现在满清扶立光海君的子嗣做朝鲜伪王，还有尼堪领一万精骑坐镇，控制西部较为富裕的五道之地，而我们只能龟缩在海岛上，东部三道迟早要被他们占据，没有援兵，我们根本无法夺回朝鲜啊！”
“没有援兵只是暂时的，等朝廷解决了西南，援兵自然会来朝鲜，但在此之前，就得看我们自己！”夏完淳看了众人一眼，安抚几句，然后沉声说道：“虽然没有援兵，但是朝廷该给的物资却不会少，本官这次带来的不只是粮食，还有五千多杆鸟铳，用来装配朝鲜的军队。这场战争，不只是我大明的事，朝鲜人也该争口气，不能事事想着大明帮他们解决。”
说道朝鲜军队，谢迁就有些泄气，“夏侍郎有所不知，这朝鲜军最好还是别指望，他们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军报楚王和几位阁老都看过，但是朝鲜军一直这么弱也不行。楚王殿下的意思是，朝鲜军队今后的训练和指挥权，都拿到朝廷的手里。朝廷将派将官来训练和指挥他们，朝鲜的将领则要到南京武学，接受一段时间的教育，至于士卒训练方面，火铳兵三个月就能形成战力，朝廷有大批淘汰的旧铳，可以用来装配朝鲜军。”
夏完淳注视着谢迁，接着说道：“眼下，谢都督要的就是赶紧操练他们，然后将他们派往东部三道，那里山林起伏，尼堪的精骑不会过去，肯定是朝鲜伪军去收取，我们必须想法子守住，不能让清军控制整个八道。”

第955章 西军使者
朝鲜西面的五道，地势相对平缓，沿着海岸有不少平原，适合耕种，朝鲜的人口主要也是在这五道，特别是汉江平原，清军掌握了西五道，基本就等于控制了朝鲜。
本来清军是要一口气将东面的咸镜道，江源道，庆尚道也一股气拿下来，可是这三道山林起伏，并不太适合清军作战，加上朝鲜傀儡政权刚立起来，还需要整合势力，招募伪军，控制西五道，所以便耽搁了一些时间。
清军去年征走朝鲜过冬的粮食，使得朝鲜饿死了不少人，加上几次入侵朝鲜，确实也杀了很多人，朝鲜民间对于清军还是比较憎恨，不过任何国家的小民都一样，他们始终是要生活，所以很快也就屈服，接受了傀儡朝鲜的统治。
唯一麻烦的是朝鲜中的贵族阶层，只有吃饱了饭的人，才会去想要尊严，去想荣辱，去追求更美好的东西，朝鲜上层人物深受中国文化影响，对于满清自然不服，他门便成了傀儡朝鲜的主要反对阶层。
不过任何阶层都不是铁板一块，朝鲜的统治阶层，有亲明的，就有认为不该和满清作对的。
毕竟朝鲜国弱，每次和满清叫板，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打又打不过，为什么不能老实一点呢？
当初朝鲜国光海君一派，就是要向满清服软的，现在尼堪重新重用他们，用了将近两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将傀儡朝鲜的架子搭了起来，实现了对西部五道的完全掌控。
三月底，傀儡朝鲜纠集一万伪军，开始发动收取东三道的战役，可惜这个时候，联军已经得到了明朝的补给，谢迁对朝鲜军队进行了换装和稍微训练，便派往东三道与伪军进行纠缠。
尼堪原本以为收取东三道易如反掌，却不想一万伪军，居然败了回来，尼堪大怒之下，亲自带着两千人，敦促伪军再次进攻，这次他很快占据了庆尚道，可是等他一走，联军又冒了出来，使得朝鲜的战事进入一股诡异的状态。
南京朝廷，自从去岁金国驱逐明朝使者之后，两国官方的往来，便就此中断，关系急剧恶化。
随着豪格在四川陷入拉锯战，而明朝从去岁四川战役之后，便调动大批军队进入西南，人马已经接近十五万，物资更是堆积如山，豪格心中就越发不安。
四川一战，他得了一点蝇头小利，却得罪了明朝，便宜了多尔衮，他现在冷静下来，都不得不骂自己愚蠢。
金国本来可以继续座山观虎斗，向西经营西域，进一步扩张自身实力，然后东征天下，可他心一急，着了多尔衮的道，现在经营西域是不可能了，四川能不能保都是一个大问题。
眼看着明朝在西南增强部署，他心便急了起来，之前是多尔衮求着他出手，拉他一把，可是现在，如果明军攻川，却成了他要求多尔衮务必在河南和淮北采取动作，替他分担压力。
这真是让豪格恶心无比，他没想到四川之战的结果是他陷入被动，而主动权居然落到了多尔衮的手中。
为了摆脱被动的态势，豪格做了两手准备，虽然他很恶心，但是还是派人去北京，希望多尔衮与他同进退，另一方面，就是派遣使者来南京，希望能同明朝讲和，然后恢复过去的关系。
明朝在西南增兵，惶恐的不只是豪格，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孙可望。
虽然孙可望与何腾蛟有口头上的协议，可是看到西南的明军力量越来越强，他心中便开始恐惧了。
为了确定与明朝的关系，希望明朝承认他的地位，能够像当初明西联盟对抗清军一样，孙可望也派遣了心腹白文选，前往南京与明朝和议。
随着明军将战线推进到淮河一线，江南之地，便彻底没有了威胁，无论是朝鲜的战斗还是西南的战争，都不能影响到江南的发展，南京更是不受战争的影响，日渐繁荣，呈现鼎盛之态。
原本南京繁华地段，大都聚集在城内，可是随着明朝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都重新回到这座古城，两广和湖广，江西、福建等地的势力集团，都需要在明朝的心脏，拥有一席之地，所以大量的财富涌入南京，便促使了南京的发展。
这些涌进来的财富，使得南京城内寸土寸金，让朝廷也跟着大赚了一笔。
这些外来的士绅豪族有的从城中落寞贵族的手中买来宅子商铺，有的实在买不到，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在外城买地，大兴土木的修建宅子和商铺。
秦淮河沿岸的土地，几乎全部落到了各个商号手中，两边一座座店铺迅速拔地而起，沿着河边的街道，也修得十分平整，宽达三丈，可同时让五辆马车并驾齐驱，地面都是青石板和墙砖铺成。
南京的繁华除了商号的推力之外，另一个巨大的助力，便是因为南京是明朝的权力中心，而靠近权力的重心，是各地豪族士绅的本能，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如果在帝国的心脏没有他们的宅子和产业，他们也不好意思，称作什么豪族。
在这两股力量的相互作用之下，南京城日新月异，算上驻军，人口已经达到九十万人以上，并且还在迅速增长，南京城的规模，已经从内城，扩展到外城。
白文选被孙可望派着出使明朝，他一路从贵州进入广西，然后到广州，走海路赶往南京。
三月底，他被拦在了镇江，得到明朝的通关文牒之后，才从镇江出发到了南京码头，明朝方面则派遣了刘文秀去迎接，也算是给了很高的待遇。
刘文秀也是西军出身，前不久累功封侯，另一个西军将领李定国，也因为战功封侯，他陪同着白文选进城，一边走，一边讲解南京的风物。
“这就是天下闻名的秦淮河！”刘文秀并没直接带着白文选进城，而是带着他在城外转了转。
他边走边说道：“毓公，这江南景象，繁华富足，国泰民安，我们当初在北地和西南，可都不曾看见啊！你看着秦淮河两岸，布满了个种商铺，人流如梭，是何等的繁荣昌盛，你在看那座楼，占地一百多亩，是请西夷教士设计，用大理石砌成，通体雪白，那是五德号在南京的总号，也是南京最大的商号，你觉得像不像一座堡垒。”
刘文秀显然有些自豪，他又指着最南面一座山头上，依稀可见的庙宇笑道：“那就是龙泉寺，当年楚王在那里落难，被寺里的大师所救，可惜寺庙却被清军焚毁，现在重建起来，据说屋顶都要披上金纸！”
白文选只是随声应和，同样的震惊他在广州就已经看到过一次，也早就震惊过了，虽然南京更加繁华，可他却显得很是心不在焉，事实上他这次出使南京，责任极重，孙可望要求明朝承认他继承张献忠的王位，但明朝可能答应吗？
当初王彦与张献忠达成协议，有个联盟的条约在，并且承认了大西国，如果孙可望继承张献忠，那自然也继承了那份联盟的协议。
“不知道楚王殿下什么时候见我？”白文选没有心思看南京景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文秀并没有给确定答复，只是淡淡笑道：“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朝廷既然让毓公来南京，便肯定会接见，毓公也不用太急。”

第956章 谈论西南
白文选被刘文秀带着在城内转了一圈，这一路过来，他心中的许多想法已经慢慢转变。
当初他参加张献忠的起义军，除了要吃一口饭，争一条活命的生路之外，其实内心存在着对于现实的极度不满，对于明朝和官府的满心憎恨，他心中未必没有打破这片天地，为穷苦之人讨一个说法的理想和抱负。
虽然他参加起义军在行动上，其实是制造更多的穷苦之人，使得更多人遭受劫难，可是他们杀土豪，宰士绅，带着穷人早饭，打破旧的秩序，他们自己还是认为再替穷苦人发声，是为穷苦之人出头，为穷苦之人推翻腐朽的明王朝，建立一个新天地。
白文选等西军将领，大多还抱有解救百姓，打一个天下，建立一个穷人能够过活的新王朝的想法。
可是他这一路过来，南方商业繁华，百姓富足，原本腐朽的明王朝展现出勃勃生机，根本就没人想让他们解救，而且明朝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让他大为震惊，使他意识到西军绝对不是明朝的对手，所以他心中要见王彦一面，尽快确定关系的意愿便更加迫切了。
其实白文选走的是海运，经过之地都是广州，泉州，宁波，这样商品经济发达，进出口贸易频繁的城市，并不是走内陆。如果他走内陆，可能又会发现另一个场景，那就是随着兴起的资本经济冲击，内陆的小农经济正在逐渐解体，不少小民在冲击下已经失地破产，他若是看了，可能又会发出另一番感慨。
虽然白文选心急求见，几次表达了要拜见王彦的意思，但是刘文秀带他转了几日，礼部却始终没有接见，而是将他安排在驿馆之内，让他耐心等待。
这时礼部的官员正在接见金国来的使者，豪格的大学士韩朝宣，他是从四川出发，得了何腾蛟向朝廷揍报，经过允许之后，发了通关文书，直接从重庆乘船东下，半个多月就到了南京。
韩朝宣到了南京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主要意图就是求和，希望双方重归于好，可是明朝被金国突然袭击，折了袁宗第、吴易等大将，岂能善罢甘休，因而一直都没谈拢。
这日，礼部的顾元镜和参与会谈的兵部侍郎张煌言，同韩朝宣谈了一个上午，下午时两个便一起来到楚王府给王彦汇报。
王彦得了禀报，走进客堂时，两人正在聊着，见王彦进来两人忙起身，王彦却摆摆手，自己坐在中堂后，开口问道：“韩朝宣给出什么条件？”
两人坐下来，顾元镜叹了口气，“回禀殿下，没有什么进展，还是老条件。”
王彦皱了皱眉头，瞥了下嘴，有点不快，“豪格连退回之前的界限都不愿意，金国根本没有诚意。”他说着又看着张煌言道：“兵部提出向金国买马，韩朝宣同意没有？”
张煌言摇了摇头，“没有！”他将靠近王彦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身子往王彦的方向倾了倾，“殿下，金国不愿意退回原来的边界，是担心他们退了之后，我们大军过江，然后毁约偷袭他们，那金国就失去了长江之险，防守起来极为被动。”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不愿意卖马，也是担心我们练出骑兵，使他们丧失优势。”
王彦两腮鼓了一下，“金国没有信誉，反到担心起我大明，豪格是做贼心虚，那就没必要谈了。金国这次毁约，要不是有个孙可望在，使得局势复杂，朝廷早与金国开战，让豪格知道背盟的下场。”
“是啊！现在西南的局势复杂，连兵部也不知道先打谁好！”
王彦忽然眉头一挑，“孙可望的使者是到南京了吧！”
“到了！”顾元镜抬起头来，“按着殿下的吩咐，正带着他参观南京各处，今天应该是在观看南城的兵器作坊。”
王彦微微颔首，“孙可望虽然与豪格在川南大打出手，但是两边也不是没有和解的可能性，礼部要注意点，不要让两方使者撞到一起。”
顾元镜点头表示知晓，旁边的张煌言疑惑地问道：“殿下让白文选见识我朝富足繁华，又让人带他参观军器监，是为了展现实力，招降孙可望吗？”
王彦微微一笑，“孤是有这种想法，孙可望实力最弱，无论他现在怎么挣扎，可是都不会摆脱灭亡的命运，区别只是灭于我朝，还是灭于金国。他想再两大国之间周旋，寻机做大，但是孤和豪格都不傻，岂会让他如意。他如果能够清醒一些，应该能够认识这一点，献地而投换取一世荣华，是他唯一的出路。”
王彦还是希望能够收服孙可望，如果能够收服西军，那西南的局势就一下明朗了，“之前兵部提出打破北方封锁，从青海够马，所以朝廷必然要攻下四川、汉中，如果孙可望能归顺我朝，那孤现在便不用跟金国扯皮，可以直接准备开战。”
孙可望对于明朝而言威胁不小，如果不是担心明军攻打四川，孙可望关键时刻又与豪格联手，从背后捅刀子，明军早就着手收复四川了。
现在陈邦彦奉命帮王彦去游说属下将领，接受朝廷将领对调的决策，支持军队改革，兵部的事情便由张煌言代理，他听了王彦的话，沉思了一下，然后颔首道：“如果能招降西军，朝廷就能解决背后的隐患，全力对付金国，不过孙可望此人野心极大，虽实力不足，却有争天下之心，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服输啊！”
“他若是不能认清自身，一直怀着与自身实力不匹配的野心，今后必然败亡！”王彦也知道孙可望这个人野心勃勃，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是那么容易招降的，他沉吟一下，“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今日孤便见见白文选，看看孙可望有什么条件。”
顾元镜听了，随即站起身来，躬身道：“殿下稍后，卑职这就让人将白文选带过来！”

第957章 拒绝续盟
一路风风火火的赶来南京，白文选并没有见到明朝要员，而是被刘文秀带着每日在南京城附近参观，从商铺、酒楼到码头货栈，再到储藏物资的仓库群，最后到明朝的各个军器作坊。
白文选知道明朝的用意，这是在展现各个方面的实力，使得他内心恐惧明朝的实力，从而再谈判时，没有足够的底气。
王彦的意图的确达到了，白文选每到一处，心中就更加焦虑，他开始为整个大西国的前途感到忧心。他想像中的明朝，都是北方那种苍凉、萧索的样子，可是这一路走来，明朝的南方与北方相比，既然是两个模样。
这个时代信息不便，所以他才有这样刻板的映象。
在军器作坊内参观，里面数千名工匠一起工作，一杆杆黑的油亮的新铳，刷了油，放进塞着稻草的长木箱，然后被人装上马车拉走，几乎每一刻钟，就有一车从作坊运往仓库，让白文选的震惊达到了一个顶点，让他始惊、次醉、终狂。
从里面出来，白文选久久不能平静，他本要回馆舍休息，然而礼部官员前来召唤，说楚王要与他会面，他便立刻上了马车，往楚王府而去。
在客厅里，王彦与张煌言、顾元镜又谈了一会儿，不多时，白文选便被礼部关员带进客堂。
那小官行了礼，然后给白文选介绍了一下，躬身退出客厅，白文选则给王彦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对张、顾而人拱了拱手，然后将孙可望的书信，呈给王彦。
王彦伸手让他入座，然后没有客气的将信拆开，他看完信，又将信递给了旁边的顾、张两人，笑道：“孙将军的信，孤已经看过了，这里是最终要求，还是可以再谈呢？”
白文选刚坐下，又站起身来，拱手正色说道：“不知道殿下对于我王信中条件有什么不满？我西国与大明朝同文同种，我王继承先王之志，与大明朝共御强虏，保汉家山河。当初清虏南下，先主与殿下共立盟约，我西军二十万将士出川抗清，血战汉中，今我主为大明平定云南霍乱，这次金虏攻打四川，我主依然遵守双方当年的盟约，没有做乘人之危之事，而是兵进川南，为大明抵御金虏。”
说到这，白文选取出一张黄卷，展开来给王彦看，口中又继续道：“这是当初殿下与先主签订的盟约，有殿下的亲笔签名和印信，殿下不会否认自己的承诺吧！”
怎么和明朝谈判，孙可望在白文选出发之前，就有过交代，一种是慢慢谈，一种是直接开门见山，孙可望选择后者，让白文选将当初的盟约直接拿出来，先声夺人，一定要坐实两方联盟的关系。
当年清军大举进攻湖广，王彦自己顶不住，所以主动找上张献忠，并结下盟约。
那时朝廷的策略，也从联虏平寇，变成了联寇抗虏，王彦、何腾蛟、堵胤锡先后在湖广收编了二十多万顺军，朝廷对于联络张献忠也并不排斥，所以王彦上书之后，隆武就让他全权处理。
为了确定联盟关系，王彦与张献忠便签了一份盟约，并且盖了官印，这也是之后张献忠在汉中战败，四川危机的时候，会派人到广州向明朝求援的原因。
王彦与顾元镜、张煌言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孙可望居然还留着这份协议，他确实不能不承认。
王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借着这个动作，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于是不慌不忙道：“是有这份盟约在！”
白文选听王彦没有否认，脸上立时一喜，只要明朝承认这份盟约，那两国就是联盟关系，孙可望可以安心称王，在川滇发展一段时间。
如果是大国霸权，这约毁了可能不会有明显的伤害，但是如果是几强争霸，一个国家信誉太差，那对于国家的伤害，就显而意见了。
王彦见白文选面漏喜色，有话要说，他忙一伸手制止，“白将军听孤说完。这份盟约我朝是认的，这点毋庸置疑，可是据我朝了解的情况，大西王在临终之际，立下的遗嘱是希望西军归降我朝，希望众将勿行不义，况且西王子嗣以绝，孙将军继承大西的说法，有些说不过去。我朝遵循西王的遗愿，已经将盟约封存，并且善待遵照西王遗愿，归降我朝的西军将士，刘文秀、李定国都以封侯，这些情况，白将军应该都十分清楚。”
王彦停顿一下，看着白文选道：“如果孙将军自认为继承了西王的遗嘱，就该归降我朝，而不是想着割据西南，因而孤认为孙将军提的条件就有些不和适宜了，他想在西南立国，我朝将难以接受！”
白文选顿时急道：“我主为西王义子，大明也承认我大西国，现在怎么能够不承认呢？”
“白将军不要急！”一旁的顾元镜已经明白了王彦的意思，忙笑眯眯的道：“我朝尊重大西王的遗嘱，按照大西王的意思，在他之后，大西军要归降我朝，所以大西国自此就不存在了。孙将军想要在西南割据，这明显是违背了西王的遗志，况且之前西军与我朝在贵州摩擦不断，蓄意挑起事端，我朝自然不能承认，盟约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明朝会有这样的说辞，孙可望是预料到的，所以才派白文选来谈判，意在从新签订盟约，并设法让明朝承认大西国的地位，不以流寇视之。
现在明朝摆明着不想承认当初得盟约，那他按照以前的盟约来谈，这件事情就谈不成了。
“殿下，就算过去的盟约不存在了，可是双方曾经共御清虏的情分还在吧！”白文选很被动，他沉默一阵后，决定按照孙可望的交待，抛出底线，“况且在西南，我们已经与何督师达成了和解，西军与金虏激战川南，双方有再次结盟的基础，不是吗？”
西军现在与豪格交恶，他们必须要紧抱明朝，所以孙可望才迫不及待的要与明朝重新续订盟约。
白文选说着，忽然郑重的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殿下，我主愿意仿朝鲜之例，称臣纳贡，为大明西南藩屏。”
王彦与张、顾两人对视一眼，却缓缓道：“西南关系重大，我朝绝不允许割据势力存在，也不会在此设立藩国，如果孙将军真有诚意，我朝愿意以公爵之赏，并且是世袭公爵，请他到南京来做官，其他西军将领也按着李定国和刘文秀的例子，整编入明军序列，并且绝不差别对待！这是我朝的条件，希望白将军能够考虑！”
这同孙可望的条件差得太远，白文选心中乱成一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时，顾元镜笑眯眯打圆场道：“白将军也辛苦了，今天只是楚王殿下与你见一面，双方摸摸底线，并不是正式的商谈。本官以为只要双方有诚意，一定会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改日再谈，怎么样？”
白文选需要消化一下，他木然的点了点头，便行礼告辞，王彦则让顾元镜将他送到王府外。

第958章 设局逼迫
此时堂内只剩下王彦和张煌言两人，张煌言有些担心道：“殿下，孙可望提出以朝鲜例，向我朝称臣纳贡，下官以为，他这次还是很有诚意，真心希望与我朝联盟的。”
王彦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他现在兵力陷在川南，见我朝大量曾兵，所以才想出这条权宜之计，自然诚意十足。”
王彦出了口气，“不过，玄著有一点说的不错，孙可望有争天下之心，可此人心中并无多少大义，若是许他称藩，现在可能不会老实一段时间，但一旦他渡过危机，必然会再次叛乱，孤不能允许这么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张煌言沉思着微微颔首，然后一抬头，“可是殿下提出的条件，恐怕孙可望不会接受，他会不会因此与豪格讲和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有四川这个矛盾摆在孙可望与豪格之间，两方又都是无信之人，想要讲和，也不是那么简单。”王彦沉吟一阵，然后冷笑道，“况且孤已经有了计策，逼迫孙可望接受条件。”
“殿下有什么主意？”
王彦见张煌言期待的看着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孙可望这样的人，不将他逼到绝路，他不会屈服。韩朝宣不是也在南京么？孤准备做个局，来解决西南的问题。”
张煌言若有所思，正在这时顾元镜又回到客堂，王彦没等张煌言想明白，便对顾元镜道：“顾阁部，明日你让礼部的官员，同韩朝宣在谈一次，然后借机透露出孤有两家共灭西军之意，之后孤会召见韩朝宣，孤希望到时他能以此为条件，想出一套说辞来！”
“殿下是想通过白文选，传递出金国有联合我朝瓜分云南和川南之意，让孙可望自觉没有出路，被迫接受朝廷的条件！”张煌言眼前一亮。
顾元镜原本有些摸不清头脑，这时也明白过来，于是郑重的一拱手道：“殿下放心，这件事下官亲自去办。”
王彦点点头，顿了一下，“西南的问题，孤觉得最好的情况，是迅速解决孙可望，然后对付金国。这次要是能迫使孙可望接受条件自然是好事，他要是不同意，那也不能让孙可望和豪格和解，必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灭孙可望，不能给孙可望和豪格足够的反应时间。”
“既然如此，下官建议，西南的军力必须进一步加强，这样可以进一步压迫孙可望接受条件，如果孙可望顽固不化，大军便可直接开战！”
王彦颔首道：“就这么做，兵部要尽快做个方略出来。”
当下三人又谈了一会儿，最后见时间不早，王彦让两人按照计划，一人筹划谈判，一人则趁着谈判继续向西南增兵，调拨战略物资。
韩朝宣在南京呆了一个多月，谈判的事情始终没有进展，陷入了瓶颈，让他内心十分焦虑，同时也很无奈。
豪格派他来与明朝修复关系，可是却处处提防明朝，既不愿意退回之前的边界，又不愿意与明朝贸易，给明朝最需要的战略物资，马匹和牛羊毛皮，什么都不愿意付出，这个关系怎么修复。
韩朝宣在明朝内部，人脉很广，虽然明朝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是明朝大臣并不好私会敌国使者，所以他上门拜访都被拒绝。
不过这日，礼部官员却将他带到了顾元镜的府上，两人吃喝一阵，席间顾元镜便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件事情，说是楚王对于孙可望有些不满，但是因为之前与张献忠签订了一份盟约，所以十分犹豫该不该对孙可望动手。
韩朝宣听了心中立刻意动，似乎找到了与明朝的一点共同利益。
白文选同王彦见过一面之后，明朝的官员就在也没有露面，就连之前每日带着他出入南京的刘文秀，也不在过来。
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危机之感，难道明朝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所以不再愿意与他交谈了吗？
白文选不像韩朝宣士绅出身，有丰厚的人脉，能从一些渠道得到明朝的情况，他出身寒门，除了投降明朝的西军将领，他谁也不认识，想打探消息都不知道该王往哪里打。
随着时间流逝，特别当知道刘文秀被调往西南之后，就更加着急起来，而就在这时，王彦再次召见，他立刻喜出望外。
这次并非是楚王府的客堂，而是在礼部理藩院衙门里，这是明朝专门处理藩属关系，同外部邦交的部门，职能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选在这里会面，便说明是正式会谈，要比在楚王府客堂的规格高上许多。
白文选被马车接到理藩院，然后被人领道一间议事厅堂内，堂内未设主座，厅堂中一排大桌子，上面摆着笔墨，桌子两侧摆着两排大椅，王彦坐在左侧中间，他两边坐了七八名官员，光看阵势就觉得十分正式。
白文选没见过这种格局，进来后微微一愣，王彦轻咳一声，不待他反应过来行礼，便挥手示意道：“带白将军到屏风后面旁听，金国的使者马上就到了。”
白文选立时大惊，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明朝要和金国签约了么？他虽想说些什么，可是两名侍卫却一左一右将他请到了屏风后面。
不多时，外面一阵喧哗，韩朝宣带着副使进到厅堂，见礼寒暄几句之后，便都座了下来。
白文选坐在屏风后面，却坐立不安，可是他又不能采取什么异动，几名甲士按着战刀，目光盯着他，直挺挺的站在他身前，他不禁额头冒汗。
这时王彦的声音传了进来，“之前的谈判没有什么进展，据说这次韩大人拿出了新的方案？”
“没有新的方案，也不敢浪费殿下的时间！”金使约带着自得的声音传到屏风后面，“殿下，孙可望流贼出身，霍乱地方久矣，我国与大明在其它方面虽然还未达成一致，但可以求同存异，在剿灭西贼的问题上，我想我没两方完全可以进行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两家联手，西贼岂是对手，到时候我国攻川南，明军取云南，两家共分其地，灭掉孙可望易如反掌。而这联合灭西，只是其次，主要是通过这次联合，我们双方能够重新建立一个信任，不知道殿下以为如何？”
屏风后面，声音入耳，白文选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惨白的脸上滚落下来。

第959章 挺进西南
共治二年，四月底，声称要在一个月内，将西军赶出川南的豪格并没能如愿，他的大军陷入川南已经四个多月。
孙可望进入川南之后，还是老一套，他知道士绅不喜欢他，所以也没打算让他们改变对他的看法，他的态度就是每占一地，大族豪绅不论好坏，全部杀完，粮食银钱作为军资，田产直接分给当地贫民。
这样一来，他获得了足够的军资，让他能将战事进行下去，同时又获得了一定的民意基础，使得他能够立足。
虽然民间对于孙可望的风评很差，掌握话语权的士绅将他形容成杀人魔王、西匪头领，但是普通的穷人对他到不是特别反感，毕竟能分田地，况且孙可望也有他的一套主张，“抵抗鞑虏，杀尽不平，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建立太平之国，使耕者有其地”。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一句话，道出了多少血泪。
古往今来，农民以及一切自食其力的百姓，无疑最渴望天下太平，希望社会秩序能正常，希望政治清明，能够公平。
身处在纷争的年代，清军、明军、金军、盗匪在四川大战十多年，百姓渴望太平，所以孙可望提出给予田地，杀尽不平，还天下一个太平，这样明确的政治主张，还是很具有煽动性。
这使得西军在川南占稳了脚跟，得到了不少底层民众的支持，让他们面对战力强劲的金军时，虽败不亡，金军攻占了城池，可是却无法肃清西军，形成金军占据城池，西军占据四野的局面，让豪格处处分兵不敢深入进攻。
豪格从川东撤兵，转而与孙可望争夺川西、川南，孙可望出于实力差距，主动放弃了对川西的占领，而是重点防守人口众多和相对富裕的川南。
战争之初，金军势如破竹，收取了嘉定州，可是当推进到泸州等地时，情况开始转变，金军围攻富顺已经一个月，期间，金军粮道不断的被袭扰，在正面进攻中也屡屡受挫，使得豪格的攻势有些乏力起来。
而在此时，明朝进一步向西南增加兵力，原本直属于湖广战场的两支精锐部队，开进了贵州，连王彦的亲卫部队克胜营也已经到了广西桂林。
豪格进攻川南，是为了将孙可望赶出四川，夺回他的胜利果实，可是现在却陷入相持阶段，夺取川南的目标恐怕无法实现，而密探报告明朝不断增兵，就使得他急躁起来。
四月底，豪格孤注一掷，留下偏师继续围攻富顺，命索尼领两万人马，绕道去攻打泸州，准备尽快结束战事。
谁知道孙可望见明军不断增兵，也急于击败豪格，他见金军久攻富顺不下，士气必然低下，而西军刚从何腾蛟手里换了一批军械，战力有所增强，他也打起了攻击金军后路的主意。
两支迂回的军队，在小道上不期而遇，大战一场，双方的目的都没有达成。
在这一战后，豪格无奈，只能暂时退回嘉定州，双方都意识到无法将对方赶出川南，加上明朝增兵带来的压力，两方的战火逐渐熄灭下了，进入对持阶段。
五月间，贵州的丘林中，不少百姓正在相对平坦的地方，砍伐树木，用锄头除去杂草，整出一片片旱地。
这样的土地，原本不适于耕种，但是官府今年从福建运来了大量的番薯，说是能在旱地种植，百姓将信将疑，但官府先分发，等收获之后才收取番薯的费用，便有不少人决定试一试。
这时山间零星散落着不少人，在旱地上劳作，而在他们下面的山道上，一队人马正向一条大蛇一样蜿蜒前行。
劳作的人们直起身子，只见无数带着碟盔插着红翎的人头在官道上起伏，足有万余人，他们排成三列，衣甲鲜明，扛着长枪旌旗，低头向前赶路，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大车嘎吱声和皮鞭抽打牲口的声音传入百姓耳中。
这一看就是精锐的官军，但是山道两旁劳作的百姓，却并不惊奇，不少人看了一会儿，便又弯下去继续整理旱地。
“这一天到晚的过兵，这个月都是第六批了吧！”一名年轻人双手杵着锄头，看着下面的官军，没有特定的对谁说道：“这么多人，是要去打谁啊？”
一名锄地的老者直起腰来，“前些天去保正家领番薯，听说是去年朝廷在四川吃了亏，估计这是要去找回面子。”
又一人站起来，“前些天经过的那队官军，到我家讨水喝时，我听军爷说是要去打孙魔王，不是去什么四川哩。”
那最先说话的年轻人，听了这话，却有些不乐意了，“吴老三，你别听保正那厮瞎说，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次官府规定每户发四十斤番薯，狗日的就给老子三十斤，一下吞了老子十斤，你算算咱们村有多少户，那直娘贼吞没了多少。那孙大王就是专杀那直娘贼这样的畜生，还给咱们分田地，根本就不是那厮说的什么杀人魔王。”
“牛二，你不要命了，那孙魔王可是官府的对头，其实官府对我们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咱们也没有番薯种，只是保正那厮不是东西。”
本来是议论山下过兵，可是话题很快就被带偏了。
五月中旬，明军各部的调动基本完成，各种物资也堆积如山。
从去年九月间爆发战事，到现在整整八个月，明朝用了将近七个月来，准备战事。现在可以说，西南的各部明军，吃不愁吃，穿不愁，用不愁，摆在明军面前的问题只有两个，一是士气，二是朝廷的指令。
川东之败，是明军近些年来少有的大败，损失将近四万人，合州两万五千人，只换回来一千多人，几乎是全军覆没一般的惨景，对明军士气打击之沉重，大军士气之低落可见一斑，要不是李定国一场伏击，稍微挽回了一点颜面，明军还真的不容易回过气来。
不过就算明军杀了大金第一勇士，将士想要恢复士气也不容易，军中还是人心惶惶，私下传言着金军势大，重庆恐将不保，悲观的情绪在军营中蔓延，而这种状况在明军援军不断开进来后，士卒们的底气才慢慢恢复过来。

第960章 枭雄
虽然孙可望与何腾蛟达成了口头协议，他也从明军那里得到了一些支援，可是他清楚，何腾蛟给的支援只是为了让他与金军血拼，并不是两方已经确定盟友关系，而且何腾蛟给他的军械也都是些劣等的货色而已。
孙可望知道这种关系，极为不牢靠，所以他才派遣白文选到南京，务必与明朝达成书面的和议，他才能够心安，为此他不惜许下了称臣纳贡甘为藩属的条件。
只是，白文选去了南京，谈判还在进行，明朝却频繁向西南增兵，积极备战，便让他不安起来。
孙可望疑心很重，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因此在豪格撤向嘉定州后，他并没有逼近嘉定州，而是暂时休战，并快马通知云南的艾能奇看好云南，与此同时他则在泸州城中全面备战，没有火炮，便让工匠昼夜不停地制作投石机和石砲，并招来数万士兵和青壮，集中起来训练守城作战。
一大早，孙可望便带着数十名大将巡视城中的募兵点，见有不少青壮应募，便对众人道：“要是能有三年时间休养生息，本王能练出二十万大军出来！可惜现在危机重重，明朝的态度又不明确，不断向边境增兵，本王没有充足的时间。现在你们都要提起警惕，打起精神来，如果明朝真的翻脸不认人，那我们唯一取胜的关键，就是训练再训练。”
众多将领纷纷点头，孙可望又道：“王复臣你的人马要往回缩一缩，不要进入豪格控制的区域，一切等白文选带回消息之后，再做决议。”
说完孙可望吐出一口浊气，算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南京也应该有消息传来了，难道明朝真的想用谈判来使他放松警惕，然后借机备战，突然袭击。
想到这里，孙可望脸色不禁一沉，而正在这时，一名将领匆匆走上前，躬身施礼道：“大王，白将军带着明朝使节回来了！”
“人在哪里？快带来见我！”
明朝使者也来了，孙可望立刻大喜。
“刚进城！末将这就将他们带来！”
“慢着，将白文选领来，使者先找地方安顿。”
将领疾步离开，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骑马过来，正是白文选，他翻身下马给孙可望行了一礼，孙可望大喜的将他扶起，便急问道：“文选，南京那边怎么说？”
白文选左右看了下，都是西军老人，于是从胸口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孙可望，“大王，之前的条件都被明朝拒绝，这是王彦所提的条件，都在信中。”
孙可望不禁皱了下眉头，接过信件，只见上面写着，大明楚亲王彦致孙将军！
这让孙可望有股不好的预感，可是他还是麻利的将信打开，目光上下移动着把信看完。
旁边的将领只见孙可望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居然猛然将信件揉成了一团，愤怒道：“王彦劝本王投降，遣散部署，许我前军都督府右都督之职，封安国公。哼，他想得到美，以为本王会不顾部署，只想着自己荣华富贵，像三岁小孩一样，给一点甜头就会屈服么！”
众人听了立刻激愤起来，白文选却愣着看向孙可望，因为他没有对众将说实话，明朝不是要遣散西军，而是要整编。
有人忿忿不平道：“大王坐拥千里之地，雄兵十万，他王彦却连个郡王都不给，还想解散西军，将大王软禁到南京，我看一点诚意也没有！”
“不错！明朝一边积极备战，一边给出让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我看他们早就包藏祸心，要算计我们！”
白文选知道孙可望野心极大，不会轻易接受明朝的条件，可是如果明金联合，那不接受就是死路一条。
白文选见众人义愤，他心里立刻急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挑破孙可望的话语，而是说道：“大王，臣到南京时，金国的使者也在南京，臣亲耳听到豪格要联合明朝瓜分我们，正是因为如此，明朝才有底气开出这样的条件。”
他这话说完，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将领们一下便安静下来，孙可望也立刻脸色一变。
他想做大西王，割据西南，然后待天下大变，争霸天下，王彦开出一个国公的爵位，就想把他骗到南京，简直是痴心妄想，可是如果白文选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条件就算不错了，因为以他的实力，明朝一方都扛不住，更不要说是明金两军联合进攻。
孙可望神色凝重，“这件事属实吗？”
“金国使者是豪格的兵部尚书兼大学士韩朝宣，他不可能配合明朝演戏给臣看，臣可以保证千真万确，因为当时臣就在屏风后面。”
周围的将领惊呼起来，孙可望心头一颤，又将揉成一团的信纸再次展开，低头看了一遍，他好不容易创下一番基业，实在是不甘心接受这样的条件。
孙可望沉默一阵，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忽然孙可望眼光一寒，看着白文选，“文选，这个消息是你偷听到的，还是明朝故意让你听到的？”
白文选愣了一下，“是王彦安排臣在屏风后面听的，可是话是韩朝宣说出来，这是千真万确，这至少说明了金国有这个意思。”
“金国有这个意思，不带表明朝有这个意思，我看王彦没有与金国和议的意思，他这是想借金国来恐吓本王，逼本王投降之后，在对付金国！”
孙可望恨声说道：“王彦开出这样的条件，就想招降本王，本王还不如投降豪格！”
他这句话，可把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豪格可是西军的大敌，而且张献忠还死在豪格之手，西军怎么可以投降豪格，众人立时就炸了。
孙可望见此，知道失语了，忙道：“这是本王的气话，你们随本王多年，一起创下这番基业，本王怎么会拱手让人。”
他这么说，众人才安静下来，西军不像明朝、金国、有强力的中央，他们还是保持农民军联盟的特点，各部将军掌握属下部曲，孙可望做不到乾坤独断。
“那现在怎么办，接受明朝的条件吗？”众将安静一阵，王复臣打破沉默。
孙可望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就等人问，“这样的条件自然不能接受，本王不会像金国投降，可是想要对付明朝，便必须要将金国拉进来。”
他说着看着众人，并没有人反对，于是他接着说道：“王复臣，你派人去见豪格一面，就说明朝想先招降本王，再对付金国，试探一下豪格的反应，你将这封信带上，金国不是想和明朝瓜分本王么，本王倒要看看豪格看了这封信会怎么想！”
他说完，将信递给王复臣，周围的将领不禁都眼前一亮，唯有白文选忧心忡忡，他觉得就算和豪格联手，他们也没有希望，“大王，那明朝使者那边怎么办？”
孙可望眼神一眯，“拖住他们，就说本王对条件不满，希望明朝能给个王爵！”

第961章 算错一人
这日上午，何腾蛟领着一众将领，来到军营巡视，看看大军训练和恢复的情况。
大营中，军旗翻飞，寨墙边数百两佛郎机炮车整齐的摆放着，十几辆大车摆在校场上，管理军需的将官命人将车上的长木箱抬下来，然后用铁棍撬开，露出一杆杆发亮的新铳。
何腾蛟从校场走过，看见士卒排成长队，接受新铳，对身边的李定国道：“兵部调运过来两万鲁密铳，五千自生火铳，两万鲁密铳本阁让陈友龙，王得仁分了，这自生火铳据说在扬州战场大显神威，本阁便全交给你重建忠义镇。”
“末将谢过督师栽培！”李定国忙抱拳道。
何腾蛟摆摆手，“这也是楚王的意思，定国不要辜负殿下的信任就好了！”
忠义镇兵额三万，目前只剩下六千多人，补充还要等一段时间，而袁宗第战死后，现在由李定国任副统领，暂时管理忠义的军务。
这时一旁的樊一蘅，看着堆积的军械物资，不禁一声感叹，“看来朝廷是真的准备肃清西南，我们以前向朝廷索要多次，讨来的物资、器械也不及这半年运来的多。”
以前战略重心不在西南，现在重心调整，装备、粮食、银子自然都往这边运，樊一蘅心中似乎有些小抱怨，但更多的还是欣喜，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朝廷重视西南，他立功的机会便多了起来。
抱着立功雪耻心思的人，不并只有樊一蘅一人，西南官场都盼着一战，来洗刷川东战败的耻辱。
何腾蛟等人正接着视察时，忽然一队人马匆匆而来，他们在营门处翻身下马，为首一名绯袍官员，疾步寻何腾蛟而来。
来人是张同敞，他到了何腾蛟面前，立刻抱拳一礼，然后说道：“督师，孙可望并不愿意接受朝廷的条件。”
何腾蛟一听，眉头一皱，扭头对李定国道：“安排一间大帐，我们进去谈！”
三月间，王彦在南京给白文选造成了金国邀请明朝瓜分西军的假象，吓得白文选赶紧表示愿意为王彦传递明朝的条件，快马返回川南，给孙可望禀报危情，劝说他接受条件。
在谈判之前，王彦已经通过内阁，给何腾蛟下来密令，让他整军备战，准备接受孙可望的地盘。
王彦信中交代，让他屯兵边境，给孙可望施加压力，如果他归降明朝，那便皆大欢喜，要是他不接受，那屯兵施压就变成直接进攻，迅速歼灭孙可望。
大概是十日前，白文选从贵州进入川南，何腾蛟为了防止孙可望扯皮拖延时间，与随行的明朝使者约定了十五天的期限，也就是说十五天就能得到答案，决定是战是和，若果十五天内没有消息传回，那何腾蛟将不再等候消息，直接开战。
正是因为到了关键的时刻，所以何腾蛟才急着视察军营。
当下，众人进了一座大帐，士卒搬来座椅，何腾蛟当中坐下之后，便对众人说道：“孙可望既然拒绝了朝廷招降的条件，那就我们就按着楚王的意思行动，开战吧！”
孙可望不投降，这在何腾蛟的意料之中，如果孙可望肯投降，当初他就不会跑去云南。
张同敞坐下后，本来要详细禀报使者传回来的消息，克没想到何腾蛟听他说孙可望没接受朝廷的条件之后，居然问都不问便决定要发兵攻打，他心中疑惑不禁站起来说道：“督师，孙可望孙然没有答应朝廷的条件，但是也不是说他就没有和谈之意，他提出了新的条件，要求朝廷封他为王，其它条件他都接受。”
张同敞说着，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封行，可能是孙可望的亲笔信，写着他的条件。
何腾蛟见张同敞要将信递过来，却忙挥了挥手，直接拒绝道：“孙贼也想封王，他不是丧心病狂就是有意拖延，信本阁就不看了。楚王殿下早有交代，如果孙贼不接受朝廷的条件，我们便立刻开战，不能给他与豪格沟通的时间。”
孙可望要封王，这不开玩笑嘛，明朝有多少人想封还没封了，让他封王？
帐中将领除了李定国欲言又止之外，其他将领，都点了点头，显然支持何腾蛟的决断。
要说一个王爵，换千里之地，十万人马，怎么说都是个划算的买卖，可是何腾蛟却有他的盘算。
这到不是因为他看透了孙可望的意图，识破了孙可望确实是想拖延时间，就算他是真心，何腾蛟也不会考虑，必须将事情搅黄。
如果是别的大臣主持西南，或许还会和孙可望再谈谈，避免动刀兵，可是孙可望算错了何腾蛟，他提出封王，正好给了何腾蛟一个借口。
这一是他嫉妒，他功劳多大，他都没封王，孙可望凭啥讨要王爵。
二是何腾蛟记仇，孙可望占据云南后，屡次在贵州边境制造摩擦，还蚕食了何腾蛟几个县，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何腾蛟自然记在心里。
三是因为孙可望的出身，他杀了太多士绅，得罪的人太多，再加上他在云南推行的那些针对士绅阶层的政策，明朝这边的士绅对他极为反感，想让他死的人不计其数。
四是何腾蛟需要功劳，现在西南大军云集，金军不好打，他只能打孙可望，要是孙可望投降了，他就没有了立功的机会。
方才何腾蛟没有问明详情就宣布开战，下面的将领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张同敞说完后，他们依然点头支持何腾蛟，便说明对于众多将领来说，也同样如此，军队也需要战功，毕竟爵位改革之后，他们都要多立战功，提高爵位，才能让爵位多传几代，或者是干脆挣个世爵，可以永远传给后代。
除了这四点外，何腾蛟这么想和西军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楚党背后的利益集团，也希望用武力解决。
除了军队之外，广东、湖广的各个商号也是一大助力，甚至是最大的助力，因为他们掌握了大量的兵器、衣甲等等军需作坊，朝廷不打仗，他们就没有单子可接，就没有银子可挣。
军需从原料，到生产，到官府采购，到装备军队，这有一个强大的既得利益组织存在，包含了军方，文官和商号，以及提供原料的大地主，他们迫切的希望，朝廷的仗打不完。
张同敞见何腾蛟果断拒绝，只得退回座位坐下，何腾蛟见了，随即说道：“没人有意见的话，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由王得仁领三万人把守重庆，防备对岸的金军，广西方面由，王进才为主，刘文秀为辅，四万人收取云南，贵州方面陈友龙领一万人切断云南与川南的联系，本督亲领马进忠，王光泰、李定国共六万六千人，攻打泸州，活捉孙可望。”
从去年川东战役结束，西南的明军就在备战，将近七个月的准备，可是说是明军准备时间最长的战役之一，几乎能比得上攻打江南做的准备，三路大军，十一万人灭个流贼，何腾蛟还是很有信心。
孙可望如果知道这样的结果，恐怕会立刻吐血，他算错了一点，何腾蛟并非一个正直的官员。

第962章 收取云南
共治二年五月底，何腾蛟在贵阳行辕发布争讨孙可望的命令，三路人马，共计十一万人，突然攻击孙可望。
其实明军动用的兵力，远远不止十一万，其中还有大批土司兵马，和豪强自发随行，势必要灭了孙可望，这阵势，像极了后世国军围剿革命根据地。
云南、川南这些地方山林纵横，外来的势力打进来，连路都不一定找得到，所以十分难以攻打，可是明军却没有这样的问题。
孙可望在云南打压士绅地主，使得不少人逃到了明朝的控制区域，现在官军要反攻云南，这些反动份子急于夺回自己的田产，便成了官军的急先锋。
他们熟悉地形，熟悉人文环境，与当地少民首领也有一定的关系，有他们为明军充当向导，明军不怕找不到路，有他们去劝说招降山林的土司，招降城池关卡，对于剿灭孙可望将有巨大帮助。
除了这些逃入明朝统治区域的人之外，在云南境内，还有不少被孙可望压迫的士绅，明军序列中出身西军的将领，也能联系一些故旧，成为明军的内应。
明军各部备战七个多月，得到军令便立刻可以展开行动，何腾蛟六万多人当日从贵阳出发，往西军重兵集结的川南进军，与此同时在云贵边境的陈友龙已经杀到云南与四川交接之地，控制官道，使得孙可望和艾能奇不能相互联系。
在这两路人马出动后不久，广西的明军得到指令，四万多人也开始浩浩荡荡的向云南挺进。
孙可望号称十万雄兵，但那只是吓唬外人，他真正能打的人也就三万左右，剩下大多是些杂兵。
本来以云南的条件，他是养不了这么多兵，可是他对云南的士绅地主，以及大土司进行剥削，强迫他们助饷，便使得他手上还有些资源，能将十万人的架子搭起来。
他选择这种模式，也决定了他不可能安静待在云南，整个西军政权必然具有很强的侵略性和扩张性，他必须不停去掠夺资源，才能养兵，而他去掠夺，又必然使得他招惹上强大的存在，引起局势紧张，他为了应对紧张的局势，又需要多招兵马，便形成了一个循环。
西军政权的这种基因，决定了他要么争得天下，要么死在争夺天下的路上，当然，西军政权也可以改变政策，但这需要一个安宁的外部环境，而西军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现在，西军便是招惹上了他无法应对的强大存在，本来就战兵不多的西军，还被明军分割成了两块。
为了与豪格争夺川南，孙可望几乎精锐尽出，留守云南的艾能奇，虽然号称有四万多人，可是他手中真正的精兵早已被孙可望陆续抽调到川南，剩下的精兵只剩不到两千人。
听到广西明军杀入云南的消息，艾能奇大为惊恐，他曾劝说过孙可望不要招惹明朝，安心经营云南，可是孙可望不听，说那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多活一段时间罢了，迟早还是要被灭，想要存活就必须挣得天下。不发展，就是等死，拼一拼，还有一线生机。
艾能奇知道孙可望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关键是他这一拼，没掌握好尺度和时机，引起了强敌的注意。
进攻云南的明军有四万，都是精锐明军，还有不少土兵随行，除此之外，明朝的藩属高平国、安南国也在边境增加兵力，对云南构成了威胁。
明军来势汹汹，艾能奇点齐兵马，准备前往迎击，大军才从昆明出发，前线就传来消息，镇守广南府的西军老将马唯兴，在刘文秀的劝说下向明军投诚，将广南府拱手相让。
刘文秀原来是西军四王之一，排名还在艾能奇的前面，在西军中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他出来现身说法，进行招降，威力可想而知。
艾能奇得到消息，大军马上又返回了昆明，希望借着云南复杂的地形和沿途的土司来阻挡明军进军，消磨明军的士气，使得他们进抵昆明城下时，成为一支疲惫之军。
然而，艾能奇再次失算，明军在前行中确实遇见了一些麻烦，云南的百姓似乎对官军十分反感，但明军在向导的带领下，还是只用了仅仅十五天，就逼近了昆明。
明军同金军不同，金军是北方军队，并不擅长在南方山林中作战，而且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所以很难击败西军，可明军不一样，不断军中就有不少西军将领，而且还有云南的士绅，地主为向导，为内应，而且同样善于山林作战，西军装备训练又不如明军，所以便基本没有多少优势。
艾能奇刚收到通往川南的道路被陈友龙切断的消息，心中惊骇之际，没想到明军居然不到半月就逼近昆明，城中被孙可望镇压下去的大族，侵夺了资产的富人们立刻蠢蠢欲动。
艾能奇知道自身不是王进才和刘文秀的对手，他要是被围在昆明，也不会有人来救，所以果断放弃了昆明，逃往大理。
明军不费一兵便占据了昆明，而之所以这么轻松，主要还是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异。
同云南百姓表现出来对明军的反感不同，明军进入昆明时，受到了城中居民的热烈欢迎，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蜂拥而至，拜见王进才、刘文秀，痛陈孙可望欺压士人，夺人财产的罪恶行径，强烈要求抓住孙可望，弃市枭首。
王进才对此进行一番安抚，然后由他坐镇昆明，而刘文秀则率领一万人马，在降将和向导的指引下，进行追击。
明军在精锐程度上，远远超过艾能奇的人马，很快在楚雄府境内就追上了西军。
艾能奇只能摆开阵势同刘文秀一战，一万明军面对三万杂兵，完全不惧。
刘文秀在阵前招降艾能奇，可惜艾能奇却说，“人活一口气，难得拼一回，既然举起了义旗，就没有轻易放下的道理，大哥他想拼，做弟兄的只能奉陪到底！”
刘文秀见艾能奇对孙可望忠心耿耿，便也不在说话，双方一场大战，西军虽然三万多人，可除了两千多精锐，剩下的都是杂兵，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万精锐明军，特别是其中还有操持新铳，屡立战功的克胜营。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三万西军就被击败，而艾能奇则领着一万人，逃离了战场。
流寇出身的将领基本都十分善于流窜，可是刘文秀也是流寇出身，他一路咬着艾能奇追击，不过经过一场大败之后，艾能奇人少了，反而跑得更快了一些。
刘文秀几次快要追上时，都让艾能奇逃脱，最后西军冲入东吁国境内，明军才停止追击。

第963章 兵进川南
泸州地处四川盆地南缘与云贵高原的过渡地带，地势北低南高。北部为河谷、低中丘陵，平坝连片，为鱼米之乡。南部连接云贵高原、属大娄山北麓，为低山，河流深切，河谷陡峭，山林密布。
泸州府境内的罗汉林，主峰高拔六百丈，算是泸州进内最高的山峰之一。
这时山上搭建了不少木屋，很多士卒正在砍伐树木，似乎是屋子不够，还要多建一些。
山脚的小道上，一小队骑兵奔驰过来，到了山下，为首一将忙翻身下马，然后急匆匆的便往山上爬。
他穿过半山腰一条长长的寨墙，看着附近的山头，大多都是一样，寨墙环绕山腰像是系上了一条腰带，山顶都被砍光，每座山上都有一个寨子。
白文选见此，不禁微微一叹，孙可望有宰相之才，处理政事很有一手，可在军事上却比较低能，不能认清事实。
眼下的情况，既然孙可望不愿意去南京，就该赶紧在泸州布防，可是他却跑到了山上准备后路。
白文选摇了摇头，好歹也称了大王，坐拥千里之地，难道他真的准备万一失利，便跑进山做山大王，可是他也不想想，真到那时，还有多少人愿意跟他进山呢？
走到山寨前，便有孙可望的侍卫迎接，白文选没有客气，问明孙可望在何处，便急匆匆的赶去拜见。
山顶端一栋大木房子，就是孙可望的临时行辕，屋门前站了不少侍卫，众侍卫见白文选到来，纷纷站直了身子，一名军校忙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出来行礼道：“大王让将军进去。”
白文选没有客气，直接进入屋内，里面孙可望正站在沙盘前沉思着，他感觉到白文选进来，抬头看他面有急色，不禁放下木条，拍了拍手，然后问道：“什么事这么急，非要到这里来见本王？”
白文选面漏苦涩，“大王，明军十一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路攻云南，一路切断我们退回云南的道路，一路正往泸州而来！”
“什么？”孙可望脸上神情一下僵住，惊得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向明朝提出新条件，让你们继续商谈吗？”
白文选一阵沉默，他劝过孙可望接受明朝的条件，还不只是一次相劝，可是孙可望每次都断然拒绝，还不准他再提。
孙渴望本想提出王爵的要求，争取时间备战，然后修复与豪格的关系。他已经想好了，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拿这寨子来说，就是他的退路之一，可寨子建完，还有其他的准备，都需要时间。
他以为他至少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来进行准备，来改变目前不利的局面，可没想到明军居然突然杀来，让他满是惊骇。
“怎么不说话？”孙可望见白文选沉默，他也有些无法接受，退到桌子旁，一手撑住，脸色忽然扭曲起来，“本王知道了，明朝根本就没有要招降的意思，对吗？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本王！”
明军放弃川南还不到一年时间，对于川南的情况，可以说轻车熟路，再加上明军蓄谋已久，备战七个多月，而孙渴望在不久之前，还在同豪格厮杀，完全没有做好对抗明朝的准备，明朝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了他的老命，他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一时间，孙可望怨恨无比，白文选见他脸色从扭曲到愤怒，叹了口气说道：“从明军那边打探来的消息，何腾蛟听说大王拒绝了明朝的条件，连大王的信件都没有看，便直接宣布开战，根本没想过谈什么新条件！”
明军能通过军中西军系的将领，摸清孙可望的情报，西军也能联络明军中的西军故旧，获得明军的一些消息。
“何腾蛟？”孙可望愤怒无比，瞪着眼睛，“他难道不考虑战争涂炭生灵，不想不战而得千里之地，十万大军吗？”
“大王，恐怕他还真不想，何腾蛟此人自私自利，从臣得到的消息来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百姓，只是想着争夺功绩。”
当初何腾蛟在湖南时，就大肆加税，搜刮三湘来筹备银子抗清，搞的民怨沸腾，最后是他贪心不足，跑到岳州与王彦争功，不想王彦居然放弃岳州，抄了他的老巢长沙，同湖南巡抚堵胤锡一起夺权，才将何腾蛟在湖南的政策扭转过来。
孙可望以为他提出封王，最少能挣取两三个月的扯皮时间，可是没考虑到何腾蛟这个烂人的想法，不想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忽然孙可望一阵颓然的在座椅上坐下，心中恨极了何腾蛟这个狗官，半晌后，他才收拾心情，接受事实，“现在明军到哪儿呢？”
“过了永宁卫，已经向泸州杀来！”
“这么快？”孙可望又是一惊，“狄三品怎么守的？”
“大王，狄三品根本没守永宁，他见六万明军浩浩荡荡，气势壮盛，阵前便降了李定国，现在正领着明军向泸州而来。”
孙可望猛然站了起来，心中是又惊又恨，狄三品是西军老将，很早就随了张献忠，有他引路，恐怕沿途的关卡都不可靠，明军眨眼便要杀到泸州。
白文选见孙可望急得来回踱步，不禁拱手道：“大王，何腾蛟让李定国为先锋，就是想瓦解我们内部，大王现在应该马上赶回泸州，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泸州，不能让明军各个击破。”
“让本王撤回泸州，将力量集中起来？”孙可望停下步子，有些犹豫。
他看着屋里的沙盘，那是附近几座山头的模型，这是他最后的退路。万一战败，他还可以退到山中以待时变。
当年李自成、张献忠、左革五营都曾经失败过，钻过山，在山中结寨，躲过明军的围剿，等明朝空虚疲惫之时，再杀出来，搅动天下。
白文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山寨的模型，沉声说道：“大王，现在大军人心不稳，只有将军队集中起来，大王亲自坐镇，才能防止有人投降，这个山寨留下一两千人马看着就是了。”
孙可望沉默不语，现在山寨才建设一半，最主要的是粮食还在城中，运送还需要时间，而明军恐怕旦夕之间就会兵临泸州，粮食怕是云不过来，而粮食运不上山，这个山寨也就没意义了。
这时孙可望开始在脑中想着，他还有什么路可以走，似乎只有集中力量守卫泸州，然后向豪格求救，如果那厮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或许会拉他一把。

第964章 兵临南岸
人心的欲望总是一点点的增多，当一个人从底层逐渐爬上高层，这个时候再跌回底层，多半便会一蹶不振，但是有没有人能从新站起来，肯定是有，孙可望就算这种人，但他的属下可不是全都具有他这样的精神。
大多数西军将领，在爬上高位之前，多是贫苦之人出生，或许每天一顿饱饭，他们就很满足，而心中欲望也不过是再有个婆姨，可是随着成为新的权贵，他们的欲望自然不会满足于一个婆姨或者是一顿饱饭，他们已经是大鱼大肉，妻妾成群，但是心中却未必满足。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从高处跌落下来，从新过苦寒的生活，他们即便能吃饱有妻儿，多数人也是无法接受，无法再走一遍奋斗的道路。
李自成当初几经挫折，最惨的时候被打得只剩十余骑，可是依然能够再次崛起，偏偏称帝之后，一旦失败，便从此一蹶不振。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多的很，达到一个顶点，然后迅速凋零，老祖宗说“盛极而衰，否极泰来”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真的失败，会有多少人跟着他遁入山中，那些已经见识了更好生活的将领，是否还能再与他在山中吃苦，孙可望很怀疑。
他思虑良久，还是同意了白文选的建议，只留下两千人，剩下的人全部撤回泸州，准备孤注一掷。
他只要能坚守泸州，使得明军困顿于城下，他不相信豪格不会出手，而只要金军加入战争，他便还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明军一边，何腾蛟六万六千多人正兵，加上随行的土兵，运输物资的民壮，十余万人在六月底进入川南，第一战就不费吹灰之力，使得守卫泸州南大门永宁卫的西将投降。
何腾蛟随即让李定国领六千人为先锋，西军叛将引路，为大军张目，浩浩荡荡的挺进泸州。
明军撤出川南不到一年，孙可望和豪格又在川南连续大战，所以川南的情况十分混乱，西军、盗匪、金军、地方豪强，互相攻伐，乱成一锅粥。
明军一进入川南，就大肆宣扬，言大明朝大学士，督云、桂、黔、川四省军事，鄂国公何腾蛟，亲提虎狼收复川南，六万六千正兵，硬是被吹嘘成三十万，光听数字，就能吓得人肝颤。
何腾蛟原本只是云贵总督，但是为了便宜指挥，明朝给他加了衔，好统筹整个西南战事。
明军一进入川南，就如同洪水洗涤大地一般，盗匪和草寇闻风而窜，那些结寨自保的豪强，则如久旱而逢甘霖的纷纷发动袭击攻打西军控制的州县，以迎官军。
孙可望这时也知道明军势大，他也想跑，但是他害怕他一逃，就会像李自成一样，人越跑越少，人心越跑越散，一路溃败，直到消亡。
在明军推进，各地不稳的情况下，孙可望发布命令，将各部西军调回泸州。
一时间，西军部队纷纷退向泸州，一些支持孙可望的盗匪和绿林好汉，也都齐聚泸州，要帮助西军抵抗官军。
六月底，随着西军撤退，川南不少州府，都形成了真空之态，乌蒙、镇雄、叙州等地被豪强武装攻占，并派出人马来迎接明军，而靠近金国控制区的豪强，则选择了投靠金军。
七月一日，明朝前锋抵达了泸州城南的长江对岸，三日之后，何腾蛟领大军也赶来了泸州，十余万军民开始在南岸驻扎临时大营。
面对明军的压力，孙可望很清楚自己的军队无法和精锐强大的明军主力对阵，他只能集中兵力死守泸州，以拖待变，等待北面的金国介入战争。
这时，西军已经全部退入泸州城，除此之外还有赶来助战的盗匪，跟着西军撤退过来的义勇，泸州城中一下聚集了近八万人马，但真正的精兵，只有那么不到三万人。
泸州城位于长江与沱江交汇之处，三面都是江水，只有西面是旱地，可以说是川南最南攻打的一座城池，而种不好攻打，并不是因为城池的坚固，而是在于他的地形。
孙可望选择泸州，有三个原因，第一就是因为他的地形，限制了明军进攻的方向，只能是西面的城墙，这就减少了他防守的压力，而他时间有限，加固四面城墙很难，但是加固一面城墙，却很容易办道，他八万人守一面墙，难道还守不住？
第二个点，则与泸州水路交通便利有关，西军能够通过沱江和长江迅速撤回，是他最适合收拢兵力的地方。同时他万一战败，也能利用水路逃脱，能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第三点，则是因为泸州富裕，这也与他水路交通便利有关，城中储存了他从各地搜刮来的物资和粮食，足够他支撑一年。
此时，孙可望站在城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长江南岸的明军大营，三天前还只有千余小白帐，现在却是漫山遍野，就仿佛雨后长出的菌菇一般。
“大王，估计只是临时的营寨，明军没有强大的水师，不可能直接从江面上进攻我们！要攻打我们，还是要渡过江来扎营。”白文选看着南岸，低声说道。
泸州南是长江，宽达三里左右，这样宽的江面，使得明军不可能从水面发动进攻。
王复臣看着满山遍野的明军营帐，两股一阵战栗，“大王，不能让明军过江，要击败明军，卑职觉得还是要派遣一队人马，渡过江去骚扰明军的粮道，只要明军补给不保，他们就不得不撤退。”
孙可望出了口气，强打起精神，他必须要展现出足够的信心，“四川多山补给不易，袭扰明军粮道，确实能够拖住明军的进攻，而派别人去，本王不放心，就由复臣率领五百老营兵，再加五千土兵，渡过江去袭扰明军粮道，至于阻敌过江之事就交给文选。”
两人听了，白文选抱拳领命，王复臣一脸苦涩，见白文选领命也只能一抱拳。
孙可望背对着他们，为见二人神情，他说完，又沉吟一阵，然后说道：“除了刚说的两件事之外，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争取豪格尽快参战！”
“那封信件，臣已经派人送了过去，可是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王复臣脸上犹豫，“大王，听说豪格在谋求与明朝和谈，他会不会不想参与这场战事，准备隔岸观火呢？”
“不会！”孙可望断然摆手，他必须这么说，而且也必须让属下相信，“明军和豪格已经结下了深仇，有那封信在，他应该能看清明朝的意图，况且唇亡齿寒，如果本王倒了，金国就必须要独立面对明军，豪格是聪明人，他能看清这一点。”
说着，孙可望回过身来，见属下们好像没有什么信心，于是沉声说道：“本王再写封亲笔信过去，必定能使得豪格发兵，你们都不必担心，只需要紧守岗位，只要渡过了这次危机，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第965章 备战泸州
长江南岸，一座山头前，何腾蛟领着众多将士，远眺着对岸的泸州城，李定国用马鞭指着长江说道：“督师，泸州正好坐落在长江与沱江交汇之处，三面环水，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是几里宽的江面，我军无法攻打，要想进攻，只能渡江后攻击泸州西面。”
何腾蛟微微皱眉，“这就是定国在南岸扎下临时大营的原因。”
李定国笑道：“是的，要想打下泸州，我们必须过江。”
何腾蛟看着几里宽的江面，“找到足够的船只没有？”
“南岸的船只已经被孙可望烧毁，不过末将已经让士卒砍伐毛竹，建造筏子了。”
“筏子？”何腾蛟问道，“这个东西能过江吗？”
何腾蛟说出了众多将士的疑问，马进忠、王光泰都看着李定国。
“这个方法是江天一所提，他当初随着楚王殿下入川时，就是用筏子击破清军的江防，渡过了长江。”李定国解释道：“只要筏子足够，送一只精锐部队占据一块滩头，大军就能用筏子搭建浮桥，迅速过江。”
何腾蛟听说是王彦用过的法子，当下便不在提出疑问，这个天下，何腾蛟就服他女婿一人，既然是王彦曾用过的，那便铁定没有问题。
“渡江的准备工作，就全交给定国！”何腾蛟点了点头，然后回过身来，肃声说道：“根据内线报告，孙可望已经派人去请豪格出兵，金国随时可能插手，我们的动作必须迅速，众将士都要打起精神，随本督尽快破敌！”
“诺！我等谨遵督师之命！”众将齐齐抱拳，杀气腾腾。
当下何腾蛟与众人在山上又看了一会儿，便吩咐诸多将领回去准备，帮着民夫砍伐竹子，尽快准备足够的筏子。
泸州城，携带孙可望亲笔求援信得信使，从城门处冲出，逆着沱江往北绝尘而去。
是夜，泸州西门瓮城内火把通明，城墙上面站满了举着火炬的士卒，下面瓮城里面也站满了士卒，充满了肃杀严肃的气息。
孙可望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士卒，挥手对身边将领说道：“可以了，开始吧！”
将领闻语，忙一躬身，然后窜下城楼，不多时一队士卒，推着车辆从城门出来，进入瓮城，然后抱起一叠叠陶碗，便飞速从站成队列的士卒面前穿过，士卒们纷纷伸出手，接住陶碗，后面的士卒则提着酒坛，给每个士卒倒满，酒水飞溅。
瓮城内的士卒，站成了十多排，发碗和倒酒的士卒同时进行，城墙上的火光照在士卒们的脸上，场面很是热血。
不多时，孙可望见每个士卒手中都端起了一碗浊酒，便一伸手，一旁的侍卫，立刻给他递上来一个瓷碗，然后倒满酒水，他便端着酒碗走到城墙边。
“弟兄们，明朝腐朽，贪官污吏横征暴敛，地主劣绅对我等百姓肆意欺压，本王随先王起义兵十余载，欲伸大义于天下，为尔等均贫富，铲除不平，然暴明亡我之心不死，背信弃义，起大军来攻，想要迫使本王屈服。”
孙可望扫视下面的将士，忽然提高了声音，“然而本王始终铭记先王之志，不忘我等赤贫出身，要为天下伸张大义。弟兄们，揭竿斩木起义兵，替天行道救生民，贪官污吏都杀尽，除尽不平方太平！这是本王之志，尔等愿意随否？”
西军的主要成分是赤贫的农民，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悲惨的一个阶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欺压的对象。
历史上，爆发了多次底层民众起来抗击的起义，他们将旧王朝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想要建立一个万世太平的国度，可是事实上，旧王朝无法实现万世太平，农民起义也做不到，许多农民起义的领袖，号召农民起义，推翻旧的皇帝，自己却乘势座上了新皇帝的宝座，农民阶层的奋斗、牺牲，只是当了新皇帝的垫脚石，做个了改朝换代的工具。
新的皇帝上位，之前许下的均田免粮，自然不作数，不纳粮，新皇帝吃啥？而许下的天下太平，也不过是句空话，农民起义从不反封建，他只造成王朝的更替，新皇帝登基或许会有一个短暂盛世，但由于专制帝制的先天缺陷，盛世不久又变成了乱世，农民阶层还是在里面轮回，并未解脱出来。
用一句话说穿，农民阶层就是上当受骗，希望永远太平和公平，永远不会实现，这是历史上最凄惨，最失败的阶层，所谓的“农民王国”从未实现。
孙可望说要除尽不平方太平，陈述他的野望，瓮城内的士卒，立刻就被他忽悠了，“杀尽不平方太平！我等誓死追随大王！”
“好！人活一口气，难得拼一回！生死一条路，聚散酒一杯！”孙可望听见下面士卒的呼喊，顿时一声大喝，豪迈地说道，“干了这碗酒，本王给弟兄们壮行！”
说完，他仰头将酒水一口干了，然后猛然将瓷碗摔在地上，下面的士卒们也仰头喝下，然后将陶碗摔碎，瓦片四溅，内心激荡，豪气干云。
“哈哈哈……”孙可望在城上仰头大笑，下面的士卒也笑了起来，豪气四射。
孙可望能够有这么多人追随，还是有些个人魅力的，他笑了片刻，停下来，然后对着王复臣道：“干扰明军粮道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王复臣内心比士卒复杂一些，可是听了孙可望的话语，内心也是一阵激动，他肃然抱拳，“大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出发！”孙可望微微颔首，然后对着瓮城下的士卒说道：“弟兄们，拜托了！等击退了明军，本王为你们庆功！”
瓮城下面的士卒，听了又是一阵呼号，王复臣则躬身一礼，然后退下城楼，不多时便骑马进入瓮城。
这时城门缓慢打开，五千多士卒便列成队列，缓慢的开出城去，向西走上一段距离之后，绕过对岸的明军渡过长江，去袭扰明军的粮道。
本来西军在南岸有驻军，不过大多都随着狄三品投降，剩下的直接逃回北岸，所以他需要另派。
其实孙可望很担心派出去的部队，又如同狄三品一样变节，毕竟他对将官们有所隐瞒，军队集中在城中，他还能控制局面，可要是派出去，明军一边又有李定国这样在西军老人中拥有巨大威望的将领，只要他们开出条件，派出去的将领能否还为他做事，他深表怀疑。
因此他只能搞这么一个壮行仪式，来凝聚人心，同时派出心腹将领，希望能保持这只担负重要使命的部队不会变节。

第966章 祭祀渡江
川南人口众多，土地开垦的情况要比川东强上许多，山林也比川东要少，这给明军打造竹筏、木筏，增加了难度，但是十多万人同时动手，再难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
七月九日，在各部人马的努力之下，明军终于扎够了过江所需的竹筏，完成了准备。
何腾蛟没有含糊，立时便下令大军渡江，这到不是因为他果断，而是他心中有些怕，川东一战给他留下了一些阴影，让他有些畏惧金军，所以他想抓紧时间，在金军还未做出反应之前，消灭孙可望。
这日清晨，红日东升，天边的云朵一片赤红，长江之水在它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茫茫浩瀚。
在泸州城西南方向长江南岸边的一座小山上，大纛旗迎风飘扬，五色令旗插满了山头，正随风猎猎作响，山顶上还搭起了大鼓台，十多面硕大的战鼓，摆在上面显得威风凛凛。
何腾蛟领着众多将领，在山顶的一座高台前，烧香祭拜，上三牲，念诵祭文。
“祭江神！”等高台上的何腾蛟完成了仪式，江边悬崖上的军官一声大喊，士卒们就将宰杀后的猪羊丢入滚滚江水中。
打仗都要图个吉利，何腾蛟不仅祭江河之神，还祭了山神，总之买个安心，最主要的是将士信这一套。
祭祀完成，长江南岸的明军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何腾蛟听到四面鼎沸，向山下眺望，只见无数头戴碟盔，身穿红色对襟步甲的士卒，开始往江边汇集，密密麻麻的一片。
山下明军人头蚕动，长枪密如林，旌旗如云，士卒抬着竹筏从各个营盘，鱼贯而出，无数条人流汇集到江滩，场面魏巍壮盛。
何腾蛟内心激荡，上次川东战败，川抚樊一蘅主动承担了战败的责任，但朝中有不少人却对他存在非议，认为他救援不利，应该得到处罚，但是王彦并未处罚何腾蛟，反而让他继续统筹西南，还给他加了督四省军事的职衔。
王彦这么做，主要在于何腾蛟的资历，明朝在两京颠覆之后，损失了大批官僚，使得现在的明朝官员出现断代，要统筹四省军力，南京朝廷中能有足够威望，做这件事情的人，屈指可数，想来想去只有何腾蛟有这个资历。
王彦的决定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得到了内阁的支持，但是朝中一些少壮官员却不理解，对何腾蛟不降反升，说了许多闲话，这让作为大明朝廷资历最老的官僚之一的何腾蛟很窝火。
他看着气势鼎盛的明军，知道这番是要漏脸了，他胸中不禁有一种波澜壮阔，气吞如虎的情怀，内心满是畅快，“定国，你是先锋，本督命你立刻过江，要在一月之内，彻底剿灭孙可望！”
李定国听了肃然领命，然后疾步下山，翻身骑上战马，奔回本阵。
不多时，山顶上负责瞭望的军官，便对何腾蛟说道：“督师，李将军打旗语说准备好了。”
何腾蛟当即，一挥手，“擂鼓！传令过江！”
山顶令旗挥舞，明军战鼓立时擂起，“咚咚咚”的鼓声，响彻江岸，震人心魄。李定国站在一个巨大的竹筏上，闻声抽出战刀，立时大吼，“渡江！”
一时间，五百条筏子同时撑动，驶离岸边，顺着水流冲向对岸。
十万人渡江不像是千把人偷渡，根本无法隐瞒，况且竹筏过江，需要借助水势，借助水道转弯处水流的惯性冲到对岸，这样的地方并不多，西军很容易察觉，所以根本不用隐瞒。
明军就在西军眼皮底下强渡，西军早就发现了明军的意图，但是孙可望对于是否阻击，内心却有些犹豫。
当年王彦援救四川强渡长江，击败清四川巡抚王遵坦总兵官李国英，他是知道的，明军有强渡的经验，他却没有防守江防的经验。
孙可望手里精兵不多，还要用来守城，不能死伤太多，而且他死伤太大的话，就算金军来救，他没了实力，也只会被豪格吃掉，然而江防阻击又是一个杀伤消耗明军的机会，他又不愿意放弃，最后考虑一阵后，最中决定让白文选，带着一万杂兵，再加上近万盗匪，进行阻击。
这些盗匪都是临时来投靠他的人，不少人都抱着投机心理，他们都是地方悍匪，是官府打击的对象，所以他们支持孙可望，如果孙可望胜了，他们就能洗白身份成为西军将领。
不过孙可望多疑，对于这些盗匪却不太放心，怕一旦局势不利，他们在城中叛乱，所以他决定派他们去阻击，这样一来既可以消耗他们的实力，也可以利用这些亡命之徒，杀伤阻击明军，算是一箭双雕之举。
白文选对于孙可望做出这样的安排，心中是有些疑虑的，他总觉得孙可望太重自己利益，这样做有些畏首畏尾，机关算尽，反而不能做到孤注一掷。
明军选择的渡江之处，是一个河道转弯之处，白文选领着两万人早已在此防备。
这时，五百条筏子离开了南岸，从天上往下看，便只能见插着红樱的碟盔挤在一起，一门佛郎机小炮则被放在筏子前头，士卒们蹲在竹筏两边，借助长江转弯时水流的惯性，筏子起伏着冲过江心。
“当！当！当！”在明军将要登陆的滩头上，有些急促的警钟声响起，穿着布衣，裹着头巾的西军士卒，立刻便涌到江滩摆开阵型。
“列阵阻敌！”白文选拔出战刀，将刀高举起，大声怒吼。
一万多杂兵稍微经过些训练，盾牌手、长枪兵立刻在江滩前组成一条防线，弓手、弩手和极少的火铳兵则在后面列成阵型，他们是杀伤明军的主力。
同杂兵列成阵型相比，绿林好汉们就散乱许多，只能勉强站在一起，看不出什么阵势来。
白文选站在江滩后面，看着有些乱哄哄的属下，心中有些急切，列阵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而就在这时，明军竹筏以过江心，上面的小佛郎机炮发出一声闷响，腾起一团白烟，炮弹呼啸而来。

第967章 不堪一击
“嘭嘭嘭”小佛郎机因为气密性不足，发出的声响比较哑，射程也比较近，但是即便射程近，西军也没有多少反制的兵器。
在佛郎机开火时，长江南岸的明军重炮也开始向对面滩头发动炮击，轰隆的炮声响起，一枚枚铁弹呼啸着越过江面，猛然砸在江滩上的沙地，泥土飞溅，有的则砸入西军阵列中，一炮便打出一条血线。
明军进入西南的道路已经修到贵州，这使得除了兵甲、粮草之外，明军的红衣大炮也被运了进来。
七个月的时间，从两广运送，加上何腾蛟从陈子龙那里借来工匠自己铸造，使得明军这次出征时能携带四十门红衣大炮。
江滩边，西军为数不多的火炮也开始还击，十多门老炮无法轰击长江对岸的重炮阵地，他们的目标是冲过江心的渡江部队，炮弹落入江中，溅起一丈多高的水柱，江水被溅上天空，又落下来，瞬间淋湿了明军的衣甲。
此时两军在装备上巨大的差异就呈现出来，南岸的明军炮阵硝烟弥漫，一团团的硝烟在对岸的山坡上腾起，场面蔚为壮观。
四十多枚，十多斤重的铁弹呼啸着砸向滩头，西军阵列前的盾阵，立刻就被砸开，一名西军士卒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压住阵脚，忽然脸上一湿，旁边就出现一个缺口，一枚铁弹将西军盾牌击碎，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倒一片，整个西军阵线顿时混乱起来。
四十门红衣大炮，给滩头的西军制造了巨大的威胁，明军筏子上的小佛郎机，应为颠簸得厉害，打得不是很准，倒是没有给西军造成多大麻烦。
这时筏子已经过了四分之三的路程，江水开始逆转，筏子上的民夫立刻用长杆顶住，几个长杆，交替着撑着筏子冲向北岸。
白文选看着未战已乱的阵线，脸上大急，忙挥手疾呼道：“弓箭手，准备！”
西军的弓手听到命令，有些慌张的弯弓搭箭，可就在这时，筏子上的明军铳手，却半蹲着抬铳射来，一阵“砰砰砰”的铳响之后，前排的西军顿时倒下一片。
西军杂兵的装备极为落后，士卒都是布衣没有盔甲，盾牌也是木盾外包一层皮革，防御力很差，明军士卒蹲在筏子上射击，前排的西军被打的鲜血飞溅，立刻就形成了恐慌，前面的盾兵、枪手不自觉的便胆怯的往后退。
整条战线被火炮和铳丸覆盖，前排的士卒不断被打死，几名士卒一退，恐惧蔓延，形成连锁反应，后面的就弓手惊慌着纷纷松开弓弦，漫天的箭雨射向明军，但是箭矢却落在了江边，掉入了水中。
原来明军新铳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步左右，而西军一般是七斗步弓，百步才能造成杀伤，明军筏子还在射程之外，西军一慌便松了弓弦。
“不要乱！不准后退！没有命令，不许放箭！”
白文选脸色极为阴沉，两军差距太大，根本没法子打，西军将校虽然极力呼喊，但是整条阵线还是后退了几十步，才从新稳定下来。
此时筏子已经冲到岸边，近千明军纷纷跳下筏子，西军因为后退，弓箭这时已经够不到岸边。
明军铳手上了江滩，却并没有向西军发动中锋，李定国指挥士卒，立刻在江边列阵，刀盾兵立在两侧，明军铳手边射击，边向江滩集结，很快就成三列。
在队列中锁拿手和小鼓的指挥下，江滩上的火铳兵很快就从散射，变成了轮射，三排铳手，交替着向前，阵阵烟雾弥漫，西军前面的长枪手和刀盾兵，像是大风刮过麦田一样，被打得一边后退，一边仰倒。
白文选看到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明军火铳的射速太快，他们利用射程的优势，在清军弓箭射程之外放铳，西军惊慌后退，他们也不发动冲锋，而是跟着号鼓的节奏前行，始终保持这百步开外的距离。
这样下去根本没得打，西军几乎没给明军造成伤亡，可是自己确损失了近千人。
白文选见此，连忙喝令道：“冲上去，刀盾和长枪兵把登岸的敌军赶下去，弓箭近前压制明军！”
眼看这样下去不行，明军火器太厉害，西军又没有盔甲，被成片打倒，白文选只能选择压上去近战。
“不要怕！贴上去敌人的火铳就成了烧火棍！杀啊！”
西军将校听见战鼓声响，拔出战刀，大声催促士卒前冲，西军士卒们一阵惶恐，相互看了看，都能看见同袍脸上的恐惧，但是军令难违，众军犹豫一阵，忽然爆发出一阵怒吼，反冲向滩头。
“杀！将官府的走狗赶下去！”绿林好汉们列阵不行，但是比西军士卒要悍勇一些，听见冲锋的命令，立刻呼啸着向前冲锋。
李定国见此，立刻一挥手，军中鼓声一变，交替向前推进的铳队立刻停下脚步，三列士卒开始轮流原地射击。
新装备的自生火铳，性能上已经与荷兰人、葡萄牙人的火枪完全一样，比明军原来的鸟铳快了许多，三列士卒形成的连续火力，展现出巨大的威力，前冲的西军只觉得弹雨如墙，冲在最前的士卒成片成片的扑倒。
一名盗匪头目，领着属下冲锋在前，没冲到五十步，近百属下就死了一半，他身边一名同伙拿着盾牌，可明军的铳丸居然将他的木盾直接打穿，在胸口造成一个血洞，他前冲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另一边一名西军士卒发足狂奔，一枚铳丸直接击中他的大腿，鲜血飞溅，他整个身体跑着跑着便载倒于地，嘴中发出一阵哀嚎。
那盗匪头目见此，看见前冲的士卒向割麦子一样成片死亡，身边的人变得稀疏，恐惧的看着明军铳手，机械般的放铳，退下，装药，在上前放铳，内心胆寒，忽然便扭头回跑。
如果是骑兵，或许能凭借速度，冲破铳阵，但是步军显然很难，特别是西军装备太差，明军迎面放了几轮排铳，这些未经严酷训练的西军杂兵，就被打的崩溃。
盗匪们也被官军的火力所震惊，几乎是在那头目逃跑之时，整个前冲的西军大阵，被明军的铳丸击溃，发现身边同袍越来越少的西军，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的往回奔跑。
李定国见此，脸上一笑，立时拔刀一直，“杀！”明军铳手立刻停止射击，两侧的刀盾、长枪随即开始掩杀上去。
西军还未与明军近战，盗匪们没来得及施展个人武力，就被明军的自生火铳阵击溃，在一瞬间，西军和盗匪们争先恐后向后奔逃，没有人再抵抗明军，他们恐惧着大喊大叫，兵败如山倒。
白文选看着溃兵从他身边跑过，心中极为郁闷，他从没打过这样窝囊的仗，他大声制止士卒逃跑，但是这支军队素质极差，已经不能用乌合之众来形容，他砍杀数人，溃兵依然绕开他奔逃，使他只能一拔马缰，跟着败军逃回泸州。
远处一片山林之中，王复臣用千里镜看见这一幕，他放下千里镜，神色复杂，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一挥手，领着藏在林中的士卒，绕道南进。

第968章 等候时机
泸州城上，孙可望同样注视着河滩上的阻击战，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两万人马一败涂地。
他想凭借盗匪来消耗明军，可是盗匪就是盗匪，单打独斗还成，在正规大军列阵而击面前，便是不堪一击。
江滩上明军全线追击，铳手追出去几步，单膝抬铳击发，溃逃的西军不断背后中弹，然后扑倒于地。
这时，从南岸乘坐筏子过江的明军越来越多，前锋六千人过江之后，后续部队也开始渡江，西军溃兵呼号着逃跑，听见后面鼓声如雷，杀声一片，回头见明军前锋从后面追杀而来，吓得疯狂逃窜。
孙可望没想到明军这么厉害，他以为两万人至少能阻击明军半天的时间，给明军造成大量的伤亡，可是不想连明军的毛都没伤着，便形成溃败。
他一箭双雕的计划没有实现，到是射了自己一箭，城上的西军见阻击的人马这么快就败回来，士气立刻大泄，而他则一脸阴沉的走下城墙，不想再看。
李定国几千人便撵着两万败军追杀，这种场面他当初也经历过，他跟着张献忠时，也常常几十万人被万把精锐官军打得崩溃而逃，他看着溃兵心中多出一阵感叹，眼看这接近泸州，他当即一挥手，“收兵，停止追击！”
……
豪格没能将孙可望赶出川南，在富顺一战之后，他便基本接受了他占据川西，孙可望控制泸州等地的事实。
因此他将军队退回嘉定州和成都府进行休整，欲在恢复实力后，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来进行争夺。
可是他退回成都后不久，孙可望的使者便紧随而至，并带来了两封信，一是孙可望所写，内容是希望能与他保持和平，并且联合对抗明军，另一封则是王彦写给孙可望的招降书信。
两封信的内容，给他最大惊讶的还是王彦写给孙可望的书信，金国的使者到南京已经很长的时间，可是谈判始终没有进展，他已经怀疑明朝在故意拖延。
这让豪格感到一阵危机，急忙召见大臣前来商议，在行宫大堂内便问道：“诸位爱卿这么看？”
孟乔芳是豪格的内阁首辅，他与几名大臣看完信，思虑一阵后，便沉声说道：“前不久，韩学士送来书信，说他提出了与明联合进攻孙可望的条件，王彦表示十分赞赏，合约似乎有可能签订下来，可是王彦的这封信却表露出了明朝的意图。臣估计韩学士是被王彦算计了，明朝并没有休战之意，而是想利用我们来压迫孙可望，使得孙可望迫于压力向明朝投降，而如此一来，明朝在西南便没了后顾之忧，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我们。”
如果孙可望向明朝投降，金军就等于面临西军和明军的威胁，这让没有将孙可望赶出川南的豪格很是震惊，感到了一阵危机。
“朕绝对不允许明朝独吞孙可望。”豪格脸色阴沉，“孙可望送来这两封信，是什么意思，是否包藏祸心？”
孙可望抢夺豪格的果实，让他恨极了孙可望，加上他前不久还与孙可望争夺川南，刀兵相见，使得双方没有信任之感，他虽然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但是心中却对孙可望保持着警惕。
孟乔芳冷笑一声，“皇上明察，看孙贼的书信，可知道他并不甘心去南京做一个公爵，王彦的压迫并没使他屈服。他送这两封信来，目的很明显，就是希望能与我们休战，并且借助我们的力量来对抗明朝，不过孙贼狡诈，未必没有拉我们进入战争，让我们与明朝拼杀，为他化解危机的用意。”
豪格点点头，明白了孟乔芳的意思，“唇亡齿寒，不救孙可望，朕必然自食其果，但是也不能便宜了孙可望，让大金与明军两败巨伤。”
“皇上圣明！西贼与我朝争斗数月未落明显的下风，明朝想对付孙贼，也并不容易。臣认为我朝必须救援，但需要选择有利的时机，最好是等西贼与明军杀得筋疲力尽之时，我朝再发大兵过去。”孟乔芳站起来，款款而谈，“如此，我朝能轻松击败明军，同时又可借机吞并孙贼，可谓一箭双雕的大好事。”
明朝欲吞掉孙可望，今后天下就只剩明、金、清三方，金国已经不可能与明朝在续什么盟约，只能站在多尔衮一边，对抗日益强大的明朝。
“好，就按着孟卿的意思来办！”豪格脸上漏出笑意，“传旨下去，让索尼近期不要在进攻孙可望控制的区域，给孙可望释放一些善意，让他安心同明朝厮杀，再命斥候加强对泸州方向的探查，朕要随时掌控孙可望的消息，最后传旨各军抓紧休整，随时准备出击！”
堂内金国大臣，齐道皇上圣明，然后纷纷领命。
在这次议事之后，金国便开始备战休整，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这日，成都府，金国皇帝临时行在，豪格正在询问成都知府春种后稻田的灌溉情况。
成都平原是金国的粮仓，提供了全国八成以上的粮食，但是从今年三月开始成都平原降水稀少，可能出现干旱的情况，便令豪格有些担心，所以重点关注。
在行宫的大堂内，豪格招来了成都知府，以及下面几个县的知县，当面训示。
一般来说，这种品阶的官员，是得不到皇帝的召见，所以几名官员都非常惶恐，同时也十分激动。
在地方治理上，豪格还是很倚重这些汉臣，之前几年与明军休战，金国有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川蜀和汉中几乎年年丰收，使得国库充盈，就连破败的秦陇之地，也慢慢恢复，在去年已经不需要金国朝廷补贴，能够实现自足。
不过从去岁发动川东之战到现在，之前的安宁日子，便不存在，国库也因为战事消耗变得空虚起来，所以豪格十分注意成都平原的生产。
“今岁降雨稀少，钦天监的官员说可能会出现干旱，成都平原的粮食乃朝廷根基所在，成都府，及下面各县，必须组织人手疏通渠道，确保稻田能有足够的水源来灌溉，做好抗旱的准备，谁的治下要是出了问题，朕定让他提头来见。”
豪格扫视几名官员，严肃的训示着，忽然外面侍卫却进来禀报，说“启禀皇上，孟阁部有事禀报！”

第969章 金国出兵
前不久，西军主动向泸州方向收缩，放弃了大批州县，豪格便让孟乔芳前去接收，安抚这些地方的豪强士绅，使之效忠金国。
按着计划孟乔芳应该要在马湖府、叙州和泸州北部几个县都走一遍，至少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可是这才十多天，便匆匆赶回成都，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向他禀报。
“朕吩咐的话，你们都听清了吗？”
下面几名官员立刻躬身行礼，“臣等铭记于心，不敢怠慢，回去后就组织乡民抗旱。”
“很好，你们退下！”
豪格微微颔首，然后一挥手，屏退他们，等他们退出大堂后，才对侍卫说道：“带孟卿进来！”
不多时，孟乔芳就被领进来，他先跪下给豪格行礼，起身后便急对豪格说道：“皇上，孙可望又送求援信过来了。”
豪格眉头一挑，从孟乔芳手里接过信件，急着展开看了一遍，半晌后，笑着说道：“上次是联盟，这次直接向朕称臣，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豪格将信收起来，心情畅快，孙可望在夺他川南时，可有想过今天，豪格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将信合起来，放在桌子上，问道：“泸州那边明军和孙可望打成什么样呢？”
虽然孙可望信中向豪格称臣，但是要不要立刻出兵，豪格还要判断，孙可望这种人称臣不值一文钱，随时可能反叛，豪格要的不是他称什么臣，而是要吃掉孙可望，所以什么时候出兵，就变得十分关键。
出兵太早，孙可望实力尚存，明军也未经消耗，冒然介入战争损耗的是金国的实力，到时击败明军，却吞不掉孙可望，那他便又一次被人当枪使了。
豪格对于被多尔衮利用一次，使得金国十分被动一直耿耿于怀，因此他这次很谨慎，但是出兵太迟，要是孙可望被明军吃掉，那对金国也非常不利，因而他必须尽量掌握泸州的情况，以此来判断出兵的时机。
孟乔芳听豪格问起，忙将他这些日子收到的情报说出来，“皇上，据臣收到的消息，豪格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到了泸州，明军应该已经兵临城下了。”
“这么快？”豪格听后，不禁一惊，一个月前他接到孙可望的两封信件，上面还只是说明朝要招降，孙可望希望与他联合对抗明朝，可是这才一个月，明军居然就杀到泸州了。
这让豪格有些心惊，他可是同孙可望在川南斗了几个月，也没有奈何孙可望，而明军居然一个月就进抵泸州，逼得孙可望向他称臣求援，那岂不是说，明军要远远强于金军。
孟乔芳看豪格脸上震惊，猜到他的想法，“皇上，明军中有西贼的旧部，那李定国曾经更是西贼四王之一，对于西贼十分了解，加上有人脉在，进军途中的西贼不是投降，就是不愿意交战，孙可望迫不得已才将人马集中在泸州，由他亲自坐镇，以免将领投敌。他主动放弃了沿途阻拦，明军才能这么快逼近泸州。这与我们进攻时，西贼四散于野，时聚时散，层层阻击，处处袭扰，完全不同。”
“不过，明军这次之所以进展神速，也是蓄谋已久，打了孙可望一个措手不及。”孟乔芳说着停顿了下，然后拱了拱手，郑重说道：“皇上，臣以为我们该做出决断了。”
豪格听了孟乔芳的话，一阵沉思，孙可望知道以自身的实力，无法击败明军，所以将力量集中起来守卫泸州，将赌注全部压在金国身上，赌他必定会去救援。
豪格与孙可望交过手，知道孙可望有些本事，他原本以为孙可望至少能与明军斗个大半年。那时他士卒养锐半载，秋高马肥，在突然介入战事，必然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久战疲乏的明军，吞并奄奄一息的西军，彻底在西南站住脚跟，可是现在孙可望困守一城，军心又不稳定，情况就不一定了。
“孟卿的意思呢？”豪格看向孟乔芳，“觉得朕应该立即出兵吗？”
孟乔芳点点头，“臣以为该出兵了。明军这次来势汹汹，臣担心孙可望会坚守不住。”
“可是现在出兵，是不是介入太早！”豪格皱了下眉头。
如果孙可望分兵驻守，豪格只需要看孙可望失了哪些城池，还有哪些地方控制在手，就能判断介入战争的最佳时机，但现在孙可望困守一城，这就让豪格很难判断介入的时机，因为只有一座城池，万一要是因为什么变故突然陷落，那豪格将后悔莫及。
孟乔芳明白他的担心，“皇上，孙可望在泸州集结了七八万人，正常来说，明军想要破城，至少要三四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但是就怕其中出什么意外，所以臣建议立刻出兵，但是并非意味着马上介入，而是将军队秘密部署在富顺之北，万一泸州出现变故，我们便能迅速做出反应。”
豪格点点头，“富顺到泸州的距离，步军三日便到，骑兵一天半就能杀至，孙可望八万人，就算全都是猪也够明军抓几天，朕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豪格有些兴奋起来，看向孟乔芳，“孟卿，你立刻传令各军，分批开往富顺，大军不要驻在城中，择隐蔽山林下寨，另外南下的关卡，全部关闭，只许进不许出，不能让人走漏消息。朕这次要座山观虎斗，杀他一个错手不及！”
“臣这就去安排！”孟乔芳躬身领命，然后退出堂去。
豪格内心有些激动，川东战役之后，金国便很被动，为了化解这种被动，豪格甚至不惜放下面子，舔着脸派使者去南京见王彦，谋求和平，但是王彦却不给他面子没有和解之意，他对于局势本来十分担心，可是这次孙可望算是给他送来了一次机会。
如果他利用这次机会，乘着孙可望和明军久战疲乏之际，再次击败明军主力，顺便吞并孙可望，那他将成为西南最强的力量，明朝连败两阵，五年之内没有再次威胁西南的能力，而他也不用再求王彦，该换王彦舔着脸来求他不要乘势攻取贵州。
豪格有些振奋，从宝座上站起来，“来人，将川南的沙盘给朕拿来！”

第970章 攻打泸州
不说金军封锁官道，沿途盘查明军细作，诸部人马不顾辛劳昼伏夜行，南进至富顺、隆昌等地影藏起来，如同草原上的雄狮，趴在草丛中虎视着猎物，等待时机猛扑出去。
南面泸州的战事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明军前锋渡过长江之后，稳住滩头阵地，大军搭建浮桥，只留五千人在南岸，主力全部过江，在城西铸造了坚实的营盘。
何腾蛟吩咐王光恩领一万人，前进至富顺之南的兜山镇驻扎，防备金军突然南下，大军便开始准备安心进攻泸州。
攻城之前，何腾蛟按照惯例，写下书信射入城中进行招降，希望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泸州。
何腾蛟知道孙可望是铁了心不想投降，所以这次招降主要针对城中的西军将领，招降信除了有何腾蛟的招降条件之外，还有李定国的担保，西军将士可以不信何腾蛟，但是不能不信李定国。
他曾经是西军四王之一，张献忠死后，他的地位便仅次于孙可望，而他这样的人归降之后，明朝居然给予重用，现在更是成了王彦嫡系忠义镇的副都督，大明侯爵。有这个例子在，有他现身说法，便能打消城内那些有心投降，可是担心朝廷秋后算账，一旦投降就会被剥夺兵权，不受重用的将领的顾虑。
之前，孙可望对于明朝招降的条件，进行了隐瞒，信射入城中，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人心动荡。
前几天，两万人马出城阻击明军过江，结果一败涂地，使得城中的西军对于守城并不乐观。
果然，在招降信件射入城中后不久，当晚城中就发生了叛乱，几名西将想要打开城门投降，可是孙可望十分警惕这一点，亲自镇守西城，加上他在底层士卒中具有很高的威望，所以叛乱并未成功。
何腾蛟见城中鼎沸，杀声震天，火光冲天，知道招降起了作用，城中发生了内乱，立刻挥军攻打，想趁乱夺城，不过因为城中叛乱被快速平定，而明军一方攻城的准备不足，许多器械还在南岸，所以最后失败。
天亮后，日头出来，孙可望随即下令，将昨夜叛乱的将领押上城头斩首示众，严令各部不得生出异心，同心守城。
叛乱虽然被镇压，明军也攻城失败，但是依然惊出了孙可望一身冷汗。
泸州城北、东、南三面分别被长江和沱江环绕，明军在四川没有水军，所以孙可望不用担心这三面城墙，为了防止叛乱，孙可望索性亲自驻在了西城，并下令用石条，将西门封堵起来，绝了城内将士夺门叛乱的心思。
明军这边策反失败，便只能按部就班的开始攻城作业，首先便是将南岸的四十门重炮运过来，炮击西城，而步军和民夫，则加紧赶制攻城器械。
七月十八日，明军炮击泸州十余日，城墙被打的千疮百孔，还造成了几处垮塌，明军的攻城器械也已经准备完毕，城上的西军也感受到了明军将要攻城。
这日清晨，城头上的西军将士便开始忙碌的搬运砖块和木板，乘着明军大炮停歇，修补被炮弹砸毁、砸塌的城墙。
除此之外，大量的箭矢、檑木、石块、火油等物，也被运上城墙，两仗宽的城墙上，一些老旧的火器一字排开，明初的一些碗口铳都被放上城头，几门老炮上面，愕然还有永乐三年的字眼，火器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以免使用时造成炸膛。
与城墙上喧闹嘈杂不同，城墙下布置着近百架的袍群，却比较有序，这是西军守城的主要依靠，孙可望安排了精锐士卒操控，士卒正将一枚枚砲石堆到砲车两旁，准备应对明军的进攻。
城上的士卒正在忙碌之时，城外明军大营开始响起了号鼓，明军士卒们饱食一顿后，混身都散发着力气，士气鼎沸，纷纷走出营寨按着营号列成大阵。
城上的西军士卒听了动静，不禁直起身子，放眼望去，只见西城外的平原上，明军士卒慢慢汇集，放眼看去都是人影，仿佛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地毯。
士卒们枪如林，旗如云，数万人马摆在旷野上，分成一个个小方正，却鸦雀无声，只有将领不时地给自己的属下们打气鼓劲，并说明攻城时要领和各部承担的责任。
孙可望就在西城，他看着城外的情景，知道明军今日要攻打城池，忙命士卒准备迎击。
城外，明军摆好阵型，何腾蛟夸上战马，领着众将开始鼓励士气。
“督师！”
何腾蛟与众将骑着马匹，在一个个小方阵间游走，所过之处，军官将士纷纷举起兵器大喊，声浪铺天盖地，场面恢弘壮阔，令人热血沸腾，何腾蛟很享受这种感觉，不断举起马鞭回应士卒的呼喊，借以激励士气。
何腾蛟走的很慢，每个小方正前都走了一遍，后面李定国提醒一句后，他才加快速度，等他巡视完所有的方阵，东边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七月间，天气炎热，特别四川又是有名的火炉，能否破城，关键就是早上的一两个时辰，一旦过了中午，气温太高，士卒精神萎靡，便基本没有可能破城。
何腾蛟得了李定国提醒，回到中军之后，并没有废话，立刻发令准备进攻。
中军号鼓响起，神策军的马进忠立刻拍马冲出，奔走于众军之前，他不断来回驰骋，手中马鞭不断挥舞，口中大声呼啸，“神策！”
“无敌！”
马进忠外号混十万，勇猛异常，随着他的奔跑，士卒都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头随着他奔驰而移动，口中发出一浪高过一浪呼喊，回应着主将。
另一边，王光泰指挥的后勇镇的将士也开始呼号，声浪与神策军遥相呼应，谁也不肯相让，两军的呼喊，不多时就将明军的士气推向高潮，使得士卒们热血沸腾，中军何腾蛟听得更是有些迷醉了。
城上的四军，被明军弄出的气势，惊得有些目瞪口呆，西军将官一时口痴，不知道怎么鼓励属下才好。
这时明军的呼声达到高潮，马进忠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猛然勒住战马，然后将手中战刀一挥，高声啸叫，“进攻！”
神策军立刻如同决堤的河水，发出滚滚声浪，汹涌澎湃的冲向泸州西城。

第971章 激战城头
城上的守军被明军高昂的士气，震得有些胆寒，一为官，一为贼，流寇出生的他们，在面对精锐官军时，内心存在着天然的恐惧。
加上前几天，明军几千人就轻松击败两万多西军，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不过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是干不掉敌人，敌人就会干掉你，惧怕也没有用。
“防御！”
看着如潮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要冲击城墙的明军，城上的西军将官，拔出战刀，放声厮喊，直吼的青筋直跳。
城上的老炮，弓箭闻令，在紧张的氛围中，寻找着目标，他们虽然不正规，不精锐，但是既然造反，那就得咬上官军老爷一口，让高高在上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面对你死我活的战争，城上的士卒，弓箭上弦，炮弹进膛，城墙后的砲车也装好了石弹，城上士卒令旗指引着，对准明军重型器械前行的方向，等候着石破惊天的一击。
明军的喊杀声，离城墙越来越近，后面士卒推着高耸的器械缓慢前行，云梯壕桥跑在中间，最前的则是扛着木板，推着盾车前行的士卒。
“砲石！”
冲锋中的军官大声提醒着手下士卒，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片片阴影，从泸州城墙后面猛然腾起无数黑点，迅速便大，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呼啸着砸落下来。
瞬间，百枚砲石同时落地，溅起成片的泥土，躲避不及的士卒，立刻就被砲石碾压城肉饼。
“嘭”的一声巨响，一架云梯被砸中，顿时折断，另一处，砲石击穿一座洞车，里面的士卒立时被砸死几人。
砲石被抛出来，砸在地上，滑行数十步，在地面上留下道道深槽，甚为恐怖，但是这却不能阻止明军的进攻。
此时最前的刀盾兵，已经冲到城下，守军成片的箭雨射下来，明军士卒则举着盾牌，将成列护城河前的拒马桩搬开，在壕沟上铺上飞桥，以便后续部队通过。
一般守城战时，如果守城一方有足够的准备时间的话，都会在城上火力覆盖的范围内，挖掘壕沟，安置拒马、鹿角等障碍物，阻滞敌军接近城墙的速度，以便城上的远程武器给予敌军巨大的杀伤。
泸州城墙十多里，本来是大工程，不易这样布置，但是适合明军展开攻城的只有西城，便给孙可望减少了四分之三的工程，使得他能再西城外，构建一套，由护城河、鹿角、拒马、壕沟组成了防御体系。
破空之声炸开，“咻咻”的箭雨从城上射来，前面的明军躲在盾车后面，只听见一阵“哆哆”声后，盾车上便钉上数十支箭矢，箭杆尾翼还不停的晃动着显示劲道不轻。
拿着藤牌的士卒，冒着箭雨，将挡住前面的拒马、鹿角挪开，有的干脆推着盾车直接将障碍破开撞倒，推出一条道路。
士卒在箭矢下，清理障碍，可是前锋士卒使用的都是轻便的小圆盾，并非列阵时用的大盾，防御的地方自然有限，护得了头胸，护不了下身，一另士卒，一手举盾，一手与同袍合力抱开拒马，忽然“咻”的一箭，便插入他的大腿，使得他立刻跪倒，拒马又掉在地上，但马上就又士卒接过，明军毫无畏惧的很快就清理出了几条通往城下的通道。
拒马、鹿角被明军丢入壕沟，或者搬到一旁，壕沟上铺上飞桥，明军士卒在箭雨构成的一大网中冲到护城河边。
泸州地形西高东底，护城河不易引水，加上泸州只是府城，孙可望并没时间扩宽加深，所以护城河并不关阔，只有不到三丈，明军接近护城河，又开始将飞桥铺在河上，扛着登城梯的士卒飞快接近城墙。
“快摆开！”明军攻打泸州的手法，与进攻佛图关很相似，马进忠亲自指挥的一支数千的部队，在城下立刻连起盾车，栽上木板，形成一到木墙，大批的明军铳手，来到墙后，开始列队射击。
在这到木墙之后，后面明军的砲群，也被安置在城下，开始操纵砲车，向城内抛射砲石，一枚枚砲石飞过城头，砸入城中，街道房屋连连垮塌，城内一队奔跑得士卒，遭受砲石袭击，立刻被砸得慌忙四散。
城下，明军士卒已经挂上登城梯，士卒咬着腰刀，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抓住梯子麻利的往上攀爬，上面的手军刚举起一截檑木，想要砸下，城下的木墙后面湖人腾起一片白烟，“砰砰砰”的铳声响起，士卒连人带着檑木一起惨叫着跌落下来。
数千明军一列射完，立刻退下，后面的接着射击，密集的弹雨，不间断的射向城头，但凡是敢露头的西军都被打得鲜血飞溅，身体倒飞出去。
一名西军弓手，不信邪，看见几名漏头的同袍，被打得扑倒在城墙上，一人还瞪着眼倒在他身前，他心中愤恨，一咬牙直起身来，弯弓想射，身子却被打得跟筛糠一样，抖动着跌下城头。
西军一时，不敢露头，明军立刻顺着梯子登上城墙，而这时明军的大型器械，已经退到木墙附近，其中主要是类似于井阑，有四个轮子，比城墙还高一些。
随着明军登上城墙，排成阵线射击的明军，立刻变成自由射杀，大部分铳手登上井阑，居高临下的点射城头，而城头上的老炮也重点关照着种器械，不时便打垮一座，使得下面的士卒，慌忙四散。
“上！”城门处，一架登城梯靠在城墙上，士兵先将它举高，高过城头，因为它的顶端有巨大的铁钩，高过城墙之后，再拉下，铁钩便钩住城头，让守军无法推倒。
梯子一固定，士卒们便飞快地向上爬，整个泸州西城的城墙上，明军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无数士卒贴着城墙，向上攻击。
城墙下，对于城上的守军来说，是攻击的死角，无法压制，想要阻止明军攻城，守军要露头砸滚木雷石，直起身来射箭才行，可是明军火器太厉害，西军被完全压制，明军便乘势登上城头。
“快，去报告大王，杂兵顶不住，请大王速派精兵支援。”
明军一接近城墙，就有不少地方被突破，白文选一刀放倒一名从城头跳下的明军，一把扯住一名传令兵嘶声怒吼，而他话音刚落，又一名明军跳上城头，从后一刀就将那传令兵砍死。

第972章 攻破瓮城
白文选见传令兵身子倒下，顿时大怒，挥刀便向明军砍来，他是西军大将，明军自然不是对手只能进行格挡，一时间被白文选劈得连连后退，最后靠近城墙，被一脚踹下城头。
白文选见此，随即又抓住一名军官，让他去找孙可望搬救兵，而他站在城头，往城下一看，只见一队精锐明军，正在集中攻打城门，他脸上顿时一寒，忙大声喝道：“弓箭手用火箭，烧了明军井阑，其他人用滚木将明军砸下去！”
说罢，他便奔出几步，提刀往城门杀去，然而走到半途，从城头又跳上一名明军，这次不是小卒，而是个千户官，背后还插着一面背旗，上来就一刀撂翻一名西军，然后同他战在一起。
城门是西军众点守卫之处，下面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一员明军百户关顺着梯子攀爬，在他前面的一名士卒，忽然被长枪捅了下来，惨叫着跌落城头。
百户心中一凛，急窜几步，城上的长枪却又捅下来，他没法躲避，应急之下直接跳上斜挂着的吊桥，于是便挥刀去砍拉拽吊桥的楔木头，几刀下去，砍的长链脱飞，另一边的明军见了也跳了上来，举到挥砍，吊桥轰然落地，尘土飞扬。
远处的马进忠见吊桥落下，立时喝令：“攻城槌上！”
这攻城槌有水桶粗细，前头包裹铁皮，被木架吊着，专门用来撞破城门。
近百名披着铁甲的精锐明军，立时举着盾牌，推着三丈长的攻城槌，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矢，砸下的滚木，如同铁甲虫一样，无法撼动。
城上的西军从墙垛间，射出的箭雨已经钉满了明军甲士的盾牌，就连攻城槌顶上的木板也被射成了箭猪。
“轰！”的一声巨响，城墙都在颤抖，城砖和泥土扑簌簌落下，攻城槌被晃动起来，在士卒们如野兽般的嗷叫声中，巨木携带着万斤的力量，再一次向城门疯狂地冲去。
“轰”的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城墙在剧烈晃动，城门被撞出一个大洞，前面的士卒一看，脸色一变，顿时怒骂道：“直娘贼，别撞了，里面被石头堵住了！”
撞城的士卒听了一愣，怪不得墙都撞动了，城门硬是不开。一名背后插旗的千户官，急忙扒开前面的人，往洞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道：“好办，取炸药来，把城门楼子给他一起掀掉！”
孙可望想保存实力，将精锐士卒留下，不愿意一开始就和明军拼掉，最后让豪格渔翁得利，所以守城大部分都是杂兵。
西军虽然器械差了一些，但有完备的城防体系，而且只需要守卫一面城墙，孙可望还是很有信心。
从攻城开始，孙可望就被请下城头，到城中暂避，但是他不放心并没走远，而是就在离西城不远处的一处宅子里歇息。
西城附近砲石乱飞，不时砸入民宅，不时砸在街道上，使得街道上行走的士卒都十分小心。
孙可望听到外面不时传来巨响，街市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知道是各部在向西城而去。
“报！大王！”一名军官连滚带爬的闯进宅子的大堂。
孙可望猛然站起来，大声问道：“什么情况？”
“大王，西城危机，白统领请大王发精锐支援！”军官单膝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惶。
“四万多人都归白文选调度，他连一天都守不住吗？”孙可望有些震惊，也有些恼怒，之前两万多人没捞下明军一根毫毛，那是野战可以理解，今天站着地利，怎么也是这般模样。
宅子里的其他西军将领尽皆失色，一国的军队要么越打越弱，要么越打越强，甲申年之前，明军是越打越弱，最后连李自成都对付不了，走向灭亡，甲申之后，明军战力跌入谷底，但此后却是越打越强，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挡住明军的怒火。
“大王，明军火器厉害，射程超过弓箭，他们在城外竖起高台，登上井阑，居高临下点射城头，而我们的弓箭却射不到他们，完全被明军压制。明军装备精良，士卒久经战阵，凶悍异常，所以弟兄们不是敌手。”军官忙解释道。
明军老铳杀伤距离和弓箭差不多，有的甚至还没有弓箭打的远，可是现在的新铳，由宋氏兄弟督造，有西夷匠人和明朝大匠，经过四五年的技术累积打造出来，在规定药量之后，有效杀伤远超过弓箭和火绳枪。
自生火铳因为气密性强于鸟铳，射程大大提高，一百米以内可以瞄准射击，两百米以内可以排铳轮射，再远铳丸就飘得没边了，但这样的性能，已经远超一般弓箭直瞄七十米，这相差的距离，就能给明军带来巨大的优势，使得城上大部分武器无法攻击明军，西军只能用命中率低下的抛射方式还击，而明军可以肆意直瞄点射城上的西军。
孙可望听了一阵恼怒，守城才刚刚开始，他实在不想消耗精锐，可是如果不派精锐，怕是一个上午都受不住。
这不仅仅是士卒之间的差距，还是器械和技术以及国力上的差距，这种差距光靠人命已经不行。
“啪！”的一声响，孙可望一拳捶在桌子上，“传命，调老营上城支援！将明军赶下城去！”
堂内几名将领立刻领命而去，孙可望也提着战刀，想往外走，却被侍卫拦住，“大王何往？”
“本王要去督战，你们闪开！”孙可望恼怒的推开阻拦，侍卫们只能跟随着出了宅子。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大队老营精锐，开出营房，无数拿着长枪的士卒，挤满了街道。
孙可望领着一队人马，直奔西门，走到街道上时，整个地面忽然一阵颤抖，城门处发出一声巨响，无数碎石从门洞内喷射而出，瓮城城门告破。
孙可望脸上一惊，拔刀在手，当即急声喝道：“快去西门！”
明军很快清理了门洞，城墙上已经登上不少明军，牵制住了目瞪口呆的西军，攻城锤被推进瓮城，开始撞击城门，没几下，城门就被撞开。
明军士卒大喜，顿时鱼贯涌入，他们已经看到城内的街景，可是迎接他们的确是密集的枪林。
一时间，赶来的西军与明军在门洞内撞在一起，后面的士卒不断前涌，前面两军士卒顿时被挤在一起，被各自的刀剑长枪捅死。
“推！”明军看到马上就要破城，军官大喝一声，涌进瓮城的明军疯狂前推，西军也从里面往外挤，想要拦住明军进城，门洞内两军士卒被挤压的脸贴着脸，被挤得无法呼吸，直到气绝身亡。

第973章 警惕豪格
七月十八日，明军的进攻止于城门，虽然明军突破了瓮城，但是因为孙可望派出老营人马，并亲自督战，明军被堵在门洞内，始终无法突入城中，门洞内的两军士卒，几乎被挤成了肉饼。
城墙上明军突破多处，一支近百人的队伍，甚至从被红衣大炮轰塌之处突入城中，可是因为城门处没有进展，明军无法源源不断的进城，西军老营却从各个方向赶来西城，最终将明军赶出了城池。
在当日休战之后，孙可望让人清点，西军杂兵居然死伤四千人，老营也战死两千，而明军伤亡不到两千，不禁惊出一身的冷汗。
要不是及时调出老营支援，恐怕四万杂兵真的连一个上午都守不住，泸州就要失陷。
一时间，他也不敢在存什么保存实力的想法，只能将不到三万老营都安排在西城参与守城，并将被瓮城和内城两道城门，都用石头封堵。
明军一边，没能一鼓作气攻下泸州，让众多将领都有些不爽，但是这攻城战，城中有八万人，还只守一面城墙，要是让明军这么容易攻破，一个上午便破了城池，孙可望也就太无能了。
虽说众多将领心中也都知道，这泸州恐怕至少要围个一两月，攻个十多次，破城才合理，但是众多将领对于今天的攻城却觉得特别可惜。
“直娘贼的，就差一点，关键时刻堵在城门处，气死我了！”马进忠脾气火暴，几乎是将头盔砸在座椅上。
其他几员将领，也都气的很，这也是因为确实很可惜，如果孙可望不用老营，他们就进城了。
西军开始用些杂牌，明军诸部跟老汉打儿子一样，那叫一个顺手，几乎没什么伤亡就登城了，正是因为这样，诸将见此自然心里便决得城池必破，心中暗自兴奋以为胜利唾手可得，可是就当他们以为要进城时，孙可望却带老营赶来支援，将他们挡在城外。
这样一来，众将心中落差自然很大，都觉得要多可惜有多可惜，想着当时要是亲自冲在前面，再使上一把劲，可能就把城池破了。
何腾蛟一天下来，也是七上八下，他清晨被明军的士气所感，内心热血沸腾，等到城门一声巨响之时，他更是兴奋的呼出来，可谁想空欢喜一场，所以脸色也比较难看。
进攻泸州的明军，大多是楚党一系，马进忠是何腾蛟的人，王光泰三兄弟是王彦的人，王光泰心细一些，见马进忠发脾气，何腾蛟脸色愈发不好看，于是出来说道：“督师，今日虽没破城，但是却知道了城中虚弱，泸州里面人马虽多，但末将看来能打的却没有多少，末将以为只要我们连日进攻，不给孙可望喘息的机会，不用一个月，必然破城！”
何腾蛟听他这么说，脸色缓和一些，“今日一开始进攻十分顺利，本督希望明日众将再接再厉，一举破城！”
众将听了，纷纷站起身来，然后准备应诺行礼，李定国却站出来，“督师，诸位将军且慢！”
何腾蛟、马进忠等人见他出来打断，不禁皱了下眉头。明军在大系统上，分为楚、唐、鲁三个大派系，在大派系之中又分了许多小派系，鲁王派系中，张名振与谢迁就算两个派系，唐王派系中，郑成功算是一派，金声桓、王得仁算一派，孙守法又是一派，王彦的楚党派系，就更加复杂了，有扬州系，有顺军系，有西军系，有何腾蛟一系，还有降将派系和地方派系，无比复杂。
当然这种情况是必然的现象，有人就有斗争，有人就有山头，只要派系斗争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战时争争军功，平时争争物资、争一争朝廷的资源配给，也无伤大雅，但要是发展到争地盘，那问题就大了。
王彦要重建五军都督府，改革军制，就是要防止形成军阀，威胁中央。
马进忠脾气暴，对突然崛起的李定国不厌恶，但也说不上好感，他听见李定国出言打断，便有些不高兴了，“李将军，你什么意思？”
何腾蛟也看着他道：“定国有什么话说？”
李定国没有理会马进忠，后者无趣，便只能坐下，而李定国这时却行礼对何腾蛟说道：“督师，末将以为明天最好还是不要接着攻城，以免伤了士气。”
何腾蛟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好，“你的意思是明天，还是破不了城！”
“李将军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马进忠侧着身子说道：“孙可望流寇而已，灭之不难，明天攻城只要有今天这个力度，保管破城！”
李定国也是西军出身，听了马进忠的话，脸也沉了下来，其实马进忠到不是要羞辱他，因为他自己也是流寇出身，大哥不笑二哥，他这么说，纯粹是觉得再加把劲，泸州就破了，李定国不让他打，他自然恼火。
毕竟李定国是先锋官，一路上又是招降狄三品，又是击败两万西军，还为大军建立滩头阵地，使大军能够顺利过江，已经立够了功劳。
李定国吃饱喝足，可马进忠还没开张，这时让他不打，不是不让他立功吗？
王光泰见此，又出来劝和，笑着道：“两军交战，咱们一条心最重要，马督镇也不要急，李将军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听听也无妨嘛。”
何腾蛟沉着脸点点头，“定国，你说说你的想法！”
李定国收拾心情，随即拱手说道：“督师，今日守城，孙可望明显事先没有用上精锐，而是用杂兵消耗我们，最后迫不得已，才精锐尽出。”
说到这里，李定国看着马进忠，缓和语气，主动示好，“今日马督镇与王督镇险些破城，必惊出孙可望一身冷汗，他必然不敢在用杂兵守城，明天肯定会老营上城，加强防守，如此一来，我们硬攻，恐怕讨不到好！”
这话让马进忠有些舒服，但是他并没改变自己的观点，插嘴大声道：“他老营精兵上城，咱们就不打了吗？我老马打的就是精锐。”
何腾蛟看向李定国，想听他解释，总不能孙可望派精锐把守，便不攻城了吧。
李定国正要说，王光泰却眉头一挑，站了起来，“李将军是担心豪格么？”
众人闻语，心头一沉，何腾蛟心中一凛，“本督不是让王光恩领一万人，到兜山镇防备金军，做好了准备吗？”
“督师，如果豪格要南下，一万人恐怕挡不住。”李定国担心道：“末将是怕我们在泸州消耗太大，金军突然杀至。”
何腾蛟也很担心豪格，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王光泰道：“王光恩这些天，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王光泰心中一紧，“督师，光恩说金军封锁了南下的通道，在各个关卡严密防守，他并没有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他这话说完，李定国脸色却沉了下来，何腾蛟也不说话了。

第974章 袭扰粮道
在十八日的进攻结束后，明军暂时停止了对泸州的进攻，转而进入对持的状态。
这除了是因为担心北面的豪格突然介入战事，也是考虑到孙可望投入精锐之后，明军继续强功可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又无法一战破城。
从理智层面来说，豪格一定会加入到这场战事中，李定国判断豪格必然会在对金国最有利的时间突然介入，而这个时机，便是明军和孙可望两方都十分疲惫之时，那时金国进场收拾残局，击败明军，孙可望也只能臣服，他就能成为西南最强大的势力，一举扭转川东战役后被动的局势。
明军要怎么才能不让豪格捡便宜，便成了时下最大的问题，众人集思广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泸州一锤定音，不给豪格反应的时机。
从金军的举动来看，李定国判断金军可能已经在富顺一带虎视眈眈，像狩猎的猛虎一样，看着明军和孙可望在泸州流血，等到两方筋疲力尽之时，他们便猛虎下山，坐收渔利。
为了确定判断，何腾蛟命密探立刻北上富顺进行打探，同时又命士卒抓紧时间打造器械，准备更加完备之后，再来一战打下泸州。
入夜，孙可望站在破损的城楼上，注视着四里之外，点点火炬点缀下的明军营寨，心中沉甸甸的，豪格狡诈，加上两家没有情分，只有血仇，豪格必定看着他的血流干后，才会赶来支援。
孙可望长长一叹，他本想凭借泸州城，保存实力，等待金国介入战事，那时他实力还存，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现在看来，他低估了明军的实力，也将事情想的有些简单了。
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棋子，没有了下棋的机会，但是不管怎么说，投降明朝已经没有可能，他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不能因为艰难就放弃，况且他并非完全没有化解危机的机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需要坚持下去，才能等到机会。
长江南岸，从贵阳到泸州的官道上，播州宣慰司与永宁卫交界之处，一队西军伺候正在一片树林里吃着干粮，坐在小溪边歇息。
这伙斥候只有十来人，由一名小头目率领，他们的任务是为了寻找明军的运粮路线，然后报给主力部队，像他们这样的斥候队伍，还有十多支，散布在永宁卫通往泸州府的几条道路上，打探明军的运粮队。
这支人马正是被孙可望派到南岸，袭扰明军的王复臣部，他不敢在明军重兵集结的泸州附近行动，也不敢进入贵州，便只有跑到了明军力量薄弱的永宁卫。
白天，为了防止被明军发现，斥候队一般都隐藏在树林之内，并不敢在外游走。
中午日头正高，几名士卒吃完干粮，便背靠着大树休息，为首的斥候头领，名叫做周大虎，原本是个猎人，西军进入云南后，他参加了西军队伍，因为弓箭娴熟很快就脱颖而出。
这时，他正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边吃着饼子，一边查看手中的草图，看是否有什么小道。
他们已经在官道旁猫了三天时间，可是未见一队明军运粮，这让他有些怀疑，莫不是有近道，让运粮队绕过去了但他们没有察觉。
想到这儿，周大虎不禁站了起来，走到属下面前，踢了两名士卒一脚，“你们两个，去东门看看附近是不是有别的道路。”
说完，他正准备再吩咐两个人去西面瞧一瞧，一名在外面放哨的士卒却连滚带爬的奔来，“头儿，官军的运粮队来了！”
靠着树干休息的士卒吓得纷纷站起身来，周大虎神色一沉，忙问道：“有多少车辆，护卫人马有多少？”
“看得不是太清楚，但肯定是官军的运粮队不会错！”
等了几天，终于让他们遇上了，周大虎心头一喜，当即一摆手，众人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他吩咐。
“走带我去瞧瞧！”
当下众人便收拾一下，然后窜到树林的边缘，果然见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除了有四五十辆骡车外，还有近千民夫推着独轮车在官道上缓慢而行，而在队伍两边，大概有近千人的士卒护卫在侧，确系明军的运粮队无疑。
几名西军斥候看见缓缓而来的队伍，这个规模，主力完全有能力伏击，他们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周大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扭头低声吩咐道：“老三，你领两人，立刻回去报给将军，我继续监视车队。”
“头儿小心！”
外号老三的士卒没有含糊，抱了抱拳，便点了两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林里。
王复臣受孙可望嘱托，越过长江来袭扰明军粮道，希望能牵制明军对泸州的进攻，甚至迫使明军退兵。
他可以说肩负重任，但是王复臣在看见明军几千人就击败两万多西军阻击，轻松渡过长江之后，其实便已经不太看好西军，丧失了信心，只不过孙可望对他信任有加，把他看做心腹，使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这个差事做下去。
王复臣的五千多人过江已有十天时间，而在十天时间内，他并没有完成一次伏击，明军的补给线似乎不经过永宁一般，他甚至怀疑明军是从重庆运粮，而并不是从贵州往泸州运送。
毕竟重庆是明军在川东的重要据点，肯定屯了不少粮食和物资，而且离泸州也近，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他判断失误，袭扰的计划就完了。
他携带的干粮只够半个月的消耗，如果不能伏击明军粮队获得补给，他的粮食就要消耗干净，这让他焦急起来，若是再没有斩获，袭扰粮道的任务便算彻底失败，并且他属下五千多人命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复臣的人马也藏在一片山林中，他的帅帐十分简陋，几乎就是一张破布一围而已。
这时他正坐在帐内，一名部将进来禀报，“将军，有一队斥候发现了明军的运输队！”
王复臣猛然站起，立时大喜，“人呢？在哪里？”他急声问道：“快带来见我！”

第975章 主动请命
前往泸州的官道上，明军的运粮队顶着炎日前行，为首的一员千户骑在骡马上，擦了擦汗水，看着拖得老长的队伍，有些心急。
入川不易，道路难行，开战之前，明军在重庆屯了大量的粮食，何腾蛟攻打泸州之后，明军确实在从重庆调运粮食，但是重庆不怎么产粮，王得仁对面还驻扎着吴三桂的人马，也需要留些家底，泸州十多万人马每日消耗巨大，光靠重庆也不成，所以明军只能从贵州再运些粮食到泸州去。
“快点！”千户官名叫吴文开，是五忠军出身，现在是遵义的屯军千户，他大声催促道：“到了永宁卫再休息！”
虽然明军占领了永宁卫，但战争时期，城外并不太平，盗匪横行，吴文开还是要小心些，毕竟明军主力都在前线，而他的护粮队，全都是地方府兵，也就是民团的水平，万一遇上事情，失期不至，那可是要吃板子杀头的。
粮队再他的催促下加快了一点速度，走了一会儿，进入官道一个拐角，而就在这时，两侧树林中忽然一声炮响，密集的箭雨从林中急速射出，护在粮车两旁的士卒猝不及防，瞬间就被射倒大半。
“不要慌！”
吴文开大惊失色，挥刀拨开射来的箭矢，官道上的队伍已经在突然袭击下乱成一团。
两侧埋伏的西军，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一波箭雨劈头盖脸的射来之后，王复臣战刀一挥，“杀！”埋伏的西军就从两侧杀出，虎入羊群一样，冲出树林杀进运粮队中，大肆砍杀。
吴文开拉住缰绳稳住骡马，惊惶四望，发现冲出的贼兵至少有四五千人，他一千府兵突然遭受袭击，已经死了近百人，绝对不是对手，他当即下大吼道，“撤退！”
吼完，吴文开拔马便往北面的永宁卫跑，府兵和民夫听见声音，紧随着北奔，后面西军弓箭射杀，追了一阵，杀死数百人，才停下追击。
护粮队跑了大半，官道上身下的士卒和民夫，根本不是西军对手，片刻间就被杀了个干净。王复臣从树林中走出，看见散落的骡车和独轮车，然后跳上一辆骡车，一刀捅进入上面的麻袋，漏出白花花的稻米，他心中立刻大喜，这至少万石粮食，足够他吃上一段时间。
“将粮食运走，藏到山中！”
四日后，泸州城西明军大营，李定国匆匆走进何腾蛟的大帐，便见一员千户官跪在帐中，何腾蛟脸色阴沉。
何腾蛟见李定国进来，开口说道：“从贵州运来的粮食被贼兵劫了！”
李定国有些惊讶，走到帐中央，先对何腾蛟行礼，然后看着那跪着的千户，急问道：“怎么回事？对方有多少人，居然能打劫粮队？”
运粮队至少千人护卫，而且是明军的命根子，一旦碰了就会成为官府重点打击的对象，所以如果不是嫌命长，不怕引来官军的报复，一般不会有人去碰。
“回禀将军，卑职率领一千府兵护卫粮车而行，走到永宁卫之南五十里，突然遭受了五千贼兵袭击，卑职抵挡不住，便将粮食丢了。”千户羞愧道。
“五千贼兵？”李定国一阵沉吟，“他们打的什么旗号？”
“未见旗号，但肯定不是盗匪，末将问过永宁的官员，永宁没有这样大股的盗匪。”
何腾蛟内心有些烦躁，等千户说完，不耐的挥了挥手，“好了，你退下吧！丢失粮草是死罪，但念你及时报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领四十军棍！”
“卑职谢督师不杀之恩！”千户忙磕了个头，然后匆匆出帐。
这时何腾蛟便说道：“看来是有西军流窜到了我们背后，现在粮道出了问题，而大军已经六七日为曾进攻，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泸州？”
李定国阻止了何腾蛟继续强攻泸州，却也没有给出拿下泸州的方法，明军长期屯在城下，也不是办法，现在粮道又受到了威胁，泸州的明军也能一直指望从重庆调粮，情况就更加微妙起来。
明军派出往富顺探查的斥候，并没有回来，这便使得李定国更加确信，金军已经到了富顺，正在一旁等着明军与孙可望大打出手。
现在明军的处境，有些进退两难，硬吃泸州，正中金军下怀，极易被豪格渔翁得利，退回南岸又错失了消灭孙可望的大好时机，万一孙可望倒向豪格，对于明军在西南的局势将十分不利。
李定国知道何腾蛟已经有些急了，对他有些抱怨，他沉默一阵，想了想，“督师，这五千西军是怎么到我们身后的？”
何腾蛟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趁着我们不注意，溜过去的。”
驻守永宁的西军将领狄三品向明军投降，明军对于西军在长江南岸的兵力部署一清二楚，这五千人只能是从北悄悄潜回南岸，不可能平空生出来。
泸州三面环水，如果这支人是先进入沱江，然后乘船顺流进入长江，明军肯定可以看见，那么他们就只能是在明军渡江之前，从上游绕过明军渡的江。
筏子渡江，一是要费时间，二是要选择合适的场地，否则容易被水流冲走，因为在水流中，筏子很难掌控方向，船只确可以通过帆桨，来抗击水流。
泸州上游，适合筏子渡江的地方并不多，近的容易被明军发现，远的有百余里，绕太远和花费大量时间扎筏子，都是浪费粮草，这支人马很可能是用船只过的江。
李定国忽然抱拳，“督师，末将可能有破城之法了。”
天气炎热何腾蛟正准备喝口水，听了他这个话，本能的一喜，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什么办法？”何腾蛟不太相信，可还是放下杯子问道。
“请督师将清剿贼兵护卫粮道的事情交给末将！”李定国没有回答，反而先向何腾蛟请命，然后有些兴奋地说道：“或许这次不仅能拿下泸州，而且能够重创豪格，报川东之仇！”
李定国说话何腾蛟一向觉得还是很有道理，并且比较务实，可他今天怎么就觉得那么不靠谱呢？拿下泸州，还重创豪格？
何腾蛟叹了口气，摆手道，“别提其它的事，你先将袭扰粮道的西贼剿灭了再说。”

第976章 引蛇出洞
泸州城下十多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如果全部由重庆方面提供，重庆迟早要被吃空，而且从路程上来讲，重庆虽然离泸州较近，但他离贵州却比较远，吃重庆的粮从长远来讲是件不划算的事情，所以明军还是很有必要保持贵州到泸州的粮道通畅。
永宁刚刚落入明军手中，明军实际上只掌握了府城，对于周围的村镇，以及山林的中的土司，其实并没有多少控制力，这便给了王复臣在永宁活动的机会。
李定国领着五千人马，昼伏夜行赶到永宁东南的古阑县，已经十天时间，可是却没有一点王复臣的消息。
不过他也不用担心他到永宁的消息泄露，因为明军一支粮队被劫，而古阑县不过两百军，知县有足够的理由封城，严禁闲人出入，防止贼兵取城。
何腾蛟给李定国的时间并不多，毕竟泸州不能久拖下去，明军困顿城下时间一久，士卒也会懈怠，给豪格和孙可望可乘之机。
古阑县，李定国的住所内，于佑明匆匆进来，看见李定国后，有些沉不住气道：“将军，车队到了永宁城，但是并没有遇见贼军伏击，也没有发现有贼军跟踪。”
于佑明是于世忠之子，将二代，也是忠烈之后，他在合州重伤被俘虏，被何腾蛟用鳌拜尸体换回来，伤好之后，便继续回忠义镇效命。
李定国听后，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感觉遇上了对手，劫粮车的西军将领，应该是谨慎的老将，他沉吟一下，随即说道：“让车队在城中休息一晚，天亮后继续北行，过了石虎关进入泸州后，将车队交给江天一，士卒晚上悄悄赶回来！再派人去遵义告诉张大人，请他再派一队粮车过来。”
“将军，都走了三个车队，贼军却没有一点动静，是不是他们已经离开永宁呢？”
于佑明没有领命，反而提出疑问。
“不会！西军既然在永宁劫到了粮车，便说明我军确实走永宁运粮，对方肯定不会离开永宁，必定是在等待时机。”李定国沉声说道，心中十分确信。
“可是事不过三，既然还在永宁，他们为什么不动手呢？放这么多粮车过去，他们袭扰粮道，迫使我们退兵的目的也无法达到吧！”于佑明担心道：“难道他们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定国微微摇头，笑道：“我们来时很隐蔽，西军不可能知道，或许对方也想着事不过三。本将断定，这一次他们必定出手，就像你说的，他们再不出手，便无法完成孙可望交给他们的任务了。”
于佑明见李定国坚决，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但是他也没有找到贼军的办法。永宁是宣抚司，而不是州不是府，就是因为人烟稀少，山林众多，他就算派兵搜山，也不一定能找到贼军营寨。
“那末将这就按着将军的意思去办！”于佑明一抱拳，转身离开。
王复臣确实还在永宁宣抚司境内，他全是步军，并不敢四处乱窜，他抢了粮车粮食足够，便窝在山里没敢出来。
在他劫了明军粮车，明军必然会派大军前来围剿，所以他决定在山里暂避风头，等明军大军误以为他已经不在永宁，再出来动手。
西军营地在一个山谷中，白天被禁止生火，以防烟雾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地，但晚上却没有关系，因为烟雾看不见，而火光又被四周的高山挡住，不进山谷就不会被发现。
此时王复臣与他的族弟王复林座在一起，手中木棍拨动着火石，周围还座着几员部将，这时其中一名部将有些不满道：“统领，大王让我们袭扰明军粮道，我们窝在山中算怎么一回事？”
“就是啊！”又一员将领也点头道：“探子报告，明军已经运走三批粮食，我们坐视不理，泸州的兄弟就要流血，我们这是辜负了大王的信任。”
这些将领多是孙可望经营云南之后，提拔起来，大多是穷苦出身，孙可望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这些人经历还不够丰富，心思比较单纯，本来对孙可望就很忠心，临行前又被孙可望灌了一碗迷魂汤，出来之后，便一个个以为自己成了西军的救星，心中有很强的使命感，想要截断明军粮道，迫使明军退兵。
“统领有统领的考虑，你们才当几年丁，不懂打仗不要多嘴！”一旁王复林听了将木棍往火堆中一丢，溅起点点火星，脸上写满了不快。
正在这时，一名士卒却急匆匆的找到火堆前，单膝行礼道：“统领，又一队粮车进了古阑县。”
几名部将刚被王复林说了一句，低头生着闷气，以为王复臣会像之前一样，不做理会，放粮车过去，谁知王复臣却站了起来，点头说道：“好，让弟兄吃完东西早些休息，明天四更做饭，五更出发，前往古阑县北埋伏。”
“统领？”闻声，几名部将一愣，纷纷抬头望着王复臣。
王复臣笑了下，“之前我们劫了明军粮队，明军必然有所准备，所以本将暂避山林，避免撞在明军枪口上。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月，明军三队粮车都顺利通过，他们必定松懈，便又到了本将出击的时机。”
“卑职明白，这就和事不过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个道理！”一名部将站起来，摸着脑袋说道。
王复臣点点头，摆摆手，“好了，都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回帐，几名部将欣喜相送，王复林看着王复臣的背影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次日早晨，古阑县城门打开，数百辆大车被缓缓赶出城门，李定国换上一身千户的装扮，骑上一匹骡马，于佑明拉着马绳，说道：“将军，还是末将去吧！”
李定国摇了摇头，“本将要看看是谁领的兵，你责任也很重大，本将走了之后，你引大军于后，但要注意距离，多派斥候，不要被人发现。”
说完他便一挥手，整个队伍便顺着官道，缓缓北去。
古阑县门外的一片树林里，十名西军斥候，注视着运粮队离开县城。
为首斥候头目正是那周大虎，他立刻吩咐五名士卒去禀报王复臣，而他则领着另外五人，尾随着车队前行。
等他们走了不久，离他们四五百步的一块草丛里，忽然也跳出几人，有的也尾随上去，有的则急忙跑回城里。
片刻之后，于佑明领着两千多精锐，鱼贯出城，望北而去。

第977章 踢上铁板
永宁宣抚司境内，山林众多丘陵起伏人烟稀少，大多没有开发，彼时也没多少适合山地种植的作物，所以存在大片的无人区域，可供王复臣进行伏击。
这次他选择了永宁南，古阑北二十里进行埋伏，他多跑了十多里地，目的就是将埋伏点的距离，拉得与山谷远一点，以免事后被明军发现踪迹。
此时五千人依然埋伏在官道两侧，等候着明军粮队过来，他们埋伏了一个时辰，一名斥候窜进树林，来到王复臣的面前，“启禀统领，明军运粮队从古阑出发，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到这里。”
“有多少车辆，多少人马护卫？”王复臣点点头，周围的部将们一阵兴奋。
“有四五百辆大车，民夫千余人，护卫两千左右。”
“两千人，这么多？”王复林听了不惊插了下嘴。
王复臣对这个数字到不惊讶，要是人少反而会让他怀疑，“他们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一千人护卫，被我们劫了，这次自然要多派些人马护卫，不过明军的精锐不是在泸州，就是去了云南，剩下的还要防守重庆，能来护卫的多半是些府兵。”
说着王复臣看着众人，笑道：“这些府兵你们听说过么？那王彦也是有意思，看卫所糜烂，就搞出个府兵出来，其实和卫所一样，都是些锄地的农民而已，哪里会打什么仗，我们一冲，便能像上次一样，轻松将他们击败。”
众将听了，都笑了起来，王复臣见此点了点头，便让众人分头埋伏，等他号令。
王复臣这么说其实是给属下打气，其实他心里对于王彦还是佩服的，这个府兵的战力确实不行，可是明朝也不用府兵来打仗，只是进行三年的初步训练，然后选拔合格者进入镇军，这个时候府兵的作用才体现出来，他大大减少了镇军训练的时间。
像明朝这样的大帝国，恐怖的不是一两支战力强劲的军队，恐怖的是中央帝国强大的组织和动员能力，王彦府兵制初见成效后，平时便可以少养军队，节省军资培养将官，一到作战，军官派下去，极短的时间内就可拉起近百万的大军。
当然现在天下几分，明朝还有强劲的对手，还并没有到大国不尚权谋，直接实力碾压的地步。
王复臣吩咐之后，众多将领便各自散去，伏在部署身边。
半个时辰后，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一员明将骑着骡马走在前面，后面一辆辆大车缓慢而行，在车辆两边，拿着藤牌腰挂战刀，手握长枪的士卒，低头而行。
王复臣见此，伸手一招，亲卫立刻送上一把强弓，他两根手指捏住一根破甲箭，搭上弓弦，用力拉成满圆，三菱箭头指着李定国，寒光闪闪的随着李定国移动而移动，树林里的士卒也都搭好弓箭，目光注视着骑着骡马的明军将官。
王复臣造反多年，是崇祯年间汹涌澎湃的流寇战争大浪淘沙的人物，武力自然不凡，周围的将士对他也颇有信心，那明将应声落马之时，就是他们突然攻击的信号。
忽然，王复臣两指一松，弓弦发出清脆的一声弦响，箭矢破空而出，急速的向李定国射去。
明军早知道会遇上伏击，心中也早有防备，李定国知道自己肯定是最先被攻击的对相，他虽然自持武力，但是也不会拿自己的姓命开玩笑。
他表面上只穿了一套千户的铁甲，其实里面还有一件不错的棉甲，一层上好的丝绸。
这虽然有些热，使他里面都已经湿透，但是这样却防御力大增，弓箭是射不死他。
穿着么多行头在八月的四川行走，肯定受不了，可好在日在半空未到正午，他有骡马代步。
李定国骑在骡马上，表面目视前方而行，实则余光扫视两侧，十分警惕。忽然，他听到一声弦响，一道劲风便向他袭来，只见他本能的身子一侧，双腿夹住马腹，倒向一边，骡马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嘶鸣，因为失去平衡重心不稳，立刻向侧倾斜。
“射！”树林中的西军看见这一幕，以为明将被一箭射落下马，顿时激动的一声呐喊，然后弯弓开射。
明将落马就是动手的信号，可就在这时，李定国腰腹用力，再骡马将要被他的身体拉得侧倒的瞬间，却忽然坐正回来，手中握着一支羽箭，稳住了侧倒的骡马。
这突然的变化，让不少士卒一惊，手中的箭便没有射出去。
“防御！”李定国坐稳的瞬间，立时一声大喝。
精神紧绷了一路的明军士卒，见伏兵出现，反而松了口气，比起现身的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遭受攻击，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一时间，明军藤牌手立刻结阵，伪装成民夫的火铳手，则从车上拿起事先装好弹药的自生火铳。
两侧射来的箭雨，大步分被藤牌挡住，剩下的射在车辆上，发出“哆哆”的声响，不少明军士卒被箭雨射中，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现在明军也富裕起来，士卒们大多穿了一件绸子，箭矢射过来，普通的破开罩甲，就没有了力道，重箭射穿衣甲，箭头被明军士卒内穿的丝衣包住，插入身体，也不能造成巨大的伤害，不少明军虽然惨叫着，却依然能够带伤作战。
埋伏打的就是一个突然袭击和猝不及防，西军射完一箭，立刻呼啸着从树林里冲出，那些因为李定国居然没死而愣神的士卒，也慌忙松开弓弦，紧随着杀了出来。
西军以为明军会像上次一样，被吓得混乱不堪，可是他们冲了出来，才发现情况不对。
看着举刀杀来的西军，李定国下了骡马，站在藤牌之后，立时一声大喝。“放！”
“砰砰砰”的一排铳声响起，冲在前面的西军顿时被打得倒飞出去。
这让前冲的西军微微一愣，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名军官看见被打得倒飞的尸体，有些意外，他呆滞了一下，然后却一声大喊，挥刀继续冲锋。
“轰”的一下，两侧冲出的西军在铳丸的射杀下，撞上了明军，却被明军盾牌手挡住，明军长枪手则不断从盾牌的缝隙间，刺出长枪，然后收回来，每一枪都鲜血飞溅。
王复臣见此立时大恐，他立刻意识到遇见了精锐的明军，西军几乎没有配合，而明军确结阵而战，任凭西军冲杀，却如磐石般巍然不动。
“砰砰砰”明军突然受袭，无法三列轮击，形成连续火力，可是一旦他们装上弹药，打上一排铳，立刻就给了西军致命打击。
西军就在明军跟前，挥刀砍着明军的盾牌，铳声一响，立时鲜血飞溅，不少西军士卒头颅都被打烂。
明军铳手躲在滕牌后射击，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打偏，排枪过后，西军瞬间损失四五百人，阵线上空了一片，立时胆寒。
“统领！后面一队明军正快速赶来！”王复臣正惊愕间，一名斥候连滚带爬的跑来。

第978章 归降朝廷
王复臣心里一沉，“不好中计了！”他没有想明军居然这么有耐心，第四支粮队，依然是个陷阱。
他抬眼看去，官道上硝烟弥漫，“砰砰砰”的铳声下，西军将士不断倒在明军身前，等冲出来时的一鼓气过去，士卒已经有溃散之势。
“撤！”王复臣听了斥候的禀报，立刻一声大喊，旁边的旗鼓如梦方醒，忙敲起锣鼓，发出撤退的命令。
就算不发令，冲出去的西军也要被明军击溃，鸣金声一起，他们纷纷跌跌撞撞的向两边树林奔逃。
李定国见退军的命令是左侧所发，知道西军主将在左面，于是让一个千户追杀右边的西军，他则一挥战刀，“追上去，一个都不许逃了。”
明军士卒闻令，分成两股，分别向两侧林地追击，撵着败军屁股进行掩杀。
西军大多没有衣甲，穿着布衣，跑起来轻便，要是一般的明军，便有可能被他们甩掉，但是李定国部驻守四川三年多，极善山林作战，又是明军最精锐的人马之一，硬是咬着追了十多里。
王复臣领着败军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跑出了树林，在小道上又跑了三四里，早已盔歪甲斜，他需要整理思绪，正好见前方又有一片树林，便伸手指道：“去树林中休息半个时辰。”
这支西军除了王复臣本部五百老营是精锐外，其他的也只是比杂兵强一点，他们一个个跑着气喘吁吁，相互搀扶着跑进树林，便纷纷累得瘫倒在地。
王复臣在一块大石上坐下，他族弟王复林坐在旁边，开口问道：“统领，我们逃的方向好像不是回山谷的方向啊。”
王复臣喉结动了动，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点点头道：“本想伏击，未想到遭了明军算计。明军这么有耐心，一次次的引诱我们出来，其中必然有用兵的高手。我们现在回山谷，明军容易寻着踪迹追过去，对我们太过危险，所以我决定带着大伙儿在山里转两天，等确定甩掉了明军，再回山谷。”
王复林听了点点头，这样做确实保险一些，但是这次他们人手损失至少一半，恐怕孙可望交代他们袭扰明军粮道的任务已经无法实现。
王复臣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心中伤感，“不要想那么多，先休息一阵，渡过眼下的危机，然后再考虑今后的事情吧。”
王复林默默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坐到一旁，将石头让给王复臣休息，可他刚坐下，身边一名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部将却猛然坐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林子中的躺下的士卒，特别是那些老营精兵，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王复林忙趴在地上听了片刻，忽然起身喊道：“统领，有骑兵赶来了！”
“都起来！”王复臣脸色一变，大声一喊。
在树林里的士卒吓得纷纷起身，忙冲出树林，可是远处一队火红的身影出现，离树林不过两三里，眨眼就要杀到跟前。
王复臣跑出来，看见这一幕，只得又一挥手，急声道：“退回去！弓箭准备！”
西军士卒只能退回林子里，借着树林掩护，准备防御。
片刻后，骑兵奔驰过来，正是后面出发的于佑明，他勒马停下，林子对面的一片杂草后面，立时跑出两名斥候，单膝跪地，手指着树林道：“将军，贼兵都在林中！”
于佑明闻语，当即挥手，“围起来！”
骑兵立刻分成几队，将树林围住，他们纷纷翻身下马，从马上取下兵器。
明朝从川东撤退时，伏击鳌拜，得了四五千匹战马，何腾蛟拨给李定国两千多匹，士卒们七个多月的演练，勉强能马上作战，但与真正骑兵还是差了很远，从严格意义上讲，他们还只是用战马代步的步军。
明军立刻与林中西军形成看对持，而又过了不久，更多的明军步军终于也赶到了树林外。
李定国翻身下了骡马，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喝掉，然后将水壶一丢，便一边脱身上的甲胄，一边对身边的一名亲卫道：“你去告诉王复臣，本将看在过去的交情上，给他一刻钟的时间让他考虑归降朝廷，时间一过，就不要怪本将不恋旧情。”
李定国已经从俘虏手中得到了西军将领的身份，知道是王复臣，于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亲兵闻语立刻跑到林子外，里面的西军要放箭，却被王复林用眼神阻止。
“里面的人听着，我家将军念及旧情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是否归降，时间一过，我们便开始进攻！”
“你们将军是谁？”王复臣没有说话，王复林却向外喊了一句。
“我们将军是忠义镇副都督李定国，李宁宇将军！”
“是安西王！”
王复林扭过头来看着王复臣，声音中居然有丝惊喜，他周围的老卒也都不由得一声惊呼。
王复臣脸色阴沉，没想到会遇见李定国，作为西军老人，他深知李定国的厉害，在西军四王中，内政方面孙可望是第一，可要是说打仗带兵，那李定国无疑可称魁首。
“统领，快做决定吧！”王复林见王复臣不说话，怕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不禁有些急了。
王复臣早看出王复林的意思，“你觉得我们应该投降吗？”
到这个时候，王复林也就不在隐瞒心里的想法，“统领，我们都是有家属的人，现在云南估计已经让朝廷打下来了，我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子孙考虑！十多年了，该给他们一个安定了！”
据说明朝三路大军进攻他们，西军精锐都在川南，云南都是些杂兵，艾能奇估计是抵挡不住明军的进攻。
王复臣一阵沉默，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大王对我等不薄啊！”
“我们袭扰粮道，已经报达了大王，现在势穷被围，投降也无可厚非。”王复林急道，“况且，统领觉得大西还有希望吗？现在大王坐困孤城，指望金国来救，就算击退了明军，怕也只能投降金国，统领愿意降金吗？”
“自然不能降金！”王复臣眉头一皱，开口说道：“先王亡于金虏之手，降金还不如投降朝廷！”
王复林知道王复臣内心其实很悲观，也有归降的意思，只是不好说出来，那就只能由他分析利弊，给王复臣一个台阶，“当初，我们在万县，是以为楚王存了消耗我们的心思，才随着大王转进云南，可是现在安西王，抚南王在朝廷都占据了高位，便说明当初实属误会，在朝廷只要立功，就会有出头之日。天下未定，我们现在归降并不迟，还有机会能博一个功名，惠及子孙，这也是遵循了先王的遗命！”
王复臣已经动意，“可以归降，本将没什么意见，可是下面的部署恐怕并不愿意！”
“不愿意，绑了交给安西王就是了！”王复林见王复臣同意，立时大喜，随即冷笑道：“我们手下的老卒，多没有问题，只有那些后面加入的人，对孙可望还算忠心，我们将他们叫过来，说明利害，愿意随我们归降的便一起投降，不愿意的，便也不能怪我们无情，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王复臣沉默半晌，颔首应允。

第979章 开始布局
泸州城西南有一条永宁河，发源于云南与四川交界之处，途径叙州府和泸州纳溪地区，然后注入长江，全长三百余里。
在永宁河与长江交汇之处，一队骑兵在永宁河边奔驰，大概走了两里多地，为首一将忽然勒住战马，后面的骑兵瞬间全部停下。
王复臣打马到李定国身边，用马鞭指着河道拐弯之处，“就在前面！”
李定国闻语没有说话，而是一夹马腹，催马继续奔驰，很快就过了转角，立刻便看见河道内藏着数百条大小船只。
这些正是王复臣五千人马用来过江的船只，被他拉进河道影藏起来，并留下一百人守卫。
李定国远远看去，数百条大小船只，桅杆耸立，船帆都被收起，船头都被拖到河滩搁浅，静静躺着，以免被水流冲走。
孙可望在南岸烧毁了不少船只，但是他并没有将所有的船只全部毁掉，因为他需要考虑，万一击退明军，他也需要船只联系长江两岸。
“好！”李定国看见船只，立时大喜，扭头对王复臣道：“王将军，这算是立了一件大功，之后本将会禀告督师，上报朝廷，为你们争个好些的待遇。”
“不敢当，这都是罪人该做的。”王复臣忙在马上抱拳。
李定国微微一笑，也不废话，当即吩咐道：“佑明，你带人接手船只，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末将遵命！”余佑明马上抱拳。
李定国微微颔首，随即一拉马缰，调转马头，“走，回大营！”
时间到了八月十三日，从七月十八明军攻城之后，明军已经快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攻城。
豪格早已到了富顺，泸州城下的情况，他是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他很清楚，所以便有些着急了。
八月秋风处处凉，桂花十里飘香，对于南方人来说，已是很舒服清爽的天气，可对于豪格这样的关外人来说，依然有些燥热。
为了避暑，金军驻扎在沱江边的树林里。
这是个很危险得行为，容易被敌人火烧连营，但豪格有恃无恐，因为他派了人马在南面防守关隘，明军和孙可望都没有精力注意到他这里。
此时，在豪格的大帐内，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衣，并且敞开着胸口，围着一个沙盘踱步。
他这个形象，若是汉族的皇帝，便是失了体统，但是帐内的孟乔芳等人却并没对此作出建议，毕竟豪格是满人，受不了汉人那么多规矩，下面大臣对他的标准，便也主动松上许多。
“何腾蛟怎么回事？这都快一个月了，居然还不进攻，他在想些什么，难道他想困死孙可望吗？”
豪格站在沙盘前看着泸州城心中有些郁闷，他等着明军与孙可望厮杀，然后他来收拾残局，他已经备好瓜果板凳，准备看着两方厮杀的戏码，可是这两方在泸州却不打，他自然心急。
“皇上，是不是何腾蛟发现我们的踪迹，所以才停止了进攻。”
孟乔芳出来行礼说道，这是他唯一想到的解释。
豪格沉思一会儿，觉得孟乔芳说的有些道理，于是看着他微微颔首，吸了一口气道，“还真有可能，朕虽然下令封闭南下的关隘，防止有人将消息泄露出去，可这本身就是个反常的行为，要是明军警觉，就会发现异常。”
豪格说着，又踱步起来，他走了两个来回，再次停下，又有些不能理解地说道：“何腾蛟这个人，真是不能按常理推测，他要是发现了朕，要么就会想着尽快拿下泸州，然后与朕一战，要么便放弃攻城，退回南岸，再寻时机，他这样围而不攻，不是徒耗粮草吗？”
“皇上，不管何腾蛟有什么想法，他与孙可望都不急，我们在旁边看戏，难道还沉不住气么？”孟乔芳淡淡道：“何腾蛟要从两广将粮食运到贵州，再由贵州运到泸州，道路崎岖，损耗巨大，而我军直接从成都调粮吃，他还能耗得过我们不成？”
豪格听后点点头，“说的有道理，何腾蛟愿意耗，朕就陪着他们耗，看谁先撑不下去！他要是退回南岸，朕就顺势吞了孙可望！当然如果他们两方进行厮杀，那便最好不过了，朕就可以坐收渔利，一战决定西南大局。”
豪格说的三种情况，似乎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像个恶霸一样，怎么都要占点便宜。
就这三种情况而言，豪格还是希望明军与西军厮杀得两败俱伤，不希望明军主力退回南岸，因为这将成为金国的一大威胁，所以他想一举扫灭何腾蛟的主力，使得明军在西南再难集结同等数目的军队，那他在四川便高枕无忧了。
帐内孟乔芳等人见豪格冷静下来，听了他的话语，正准备行礼，道一声，“皇上英明。”可就在这时，帐帘却被索尼挑起，他走路带风的进帐，便给豪格行礼道：“皇上，何腾蛟开始猛攻泸州了。”
豪格听了微微一愣，心中立时一阵欣喜，没想到在城下待了快一个月不见动静的何腾蛟，居然会突然强攻泸州，使得整个战争按着豪格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豪格当即问道。
索尼行礼答道：“根据探子回报，是从昨天晚上开始进攻，声势十分浩大，喊杀之声数里可闻。”
“何腾蛟，为什么会突然进攻，还选择晚上呢？”豪格没有特定目标的问道。
帐内的金国大臣们听了一阵沉思，孟乔芳约为沉吟，猜测道：“皇上，是不是何腾蛟粮草消耗巨大，发现越拖越不利，又舍不得空手退兵，所以才改变策略选择猛攻，以求在短时间内占据泸州，不给我们可乘之机呢？”
他说着顿了一下，“至于选择晚上，或许是因为考虑白天炎热，无法持续进攻，所以才改变策略在晚上连续攻击，以图压垮孙可望。”
豪格认真听着，沉思了一会儿，他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便索性不想，只要两方打起来，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好事，他并不需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当下豪格一挥手，“不管何腾蛟怎么想，只要他们打起来，就正中朕的下怀！”说着他一脸严肃的注视索尼，“从今天开始泸州的战况，早中晚要各向朕汇报一次，斥候要将泸州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大军随时准备着突然出击！”
豪格扫视众人，威严地说道：“明白吗？”

第980章 胃口很大
明军从八月十二日晚，忽然恢复了对泸州城的进攻，明军士卒举着火炬，铺天盖的扑向泸州西城。
城下火炬遍布，城上也点满了火盆，将城墙照亮，双方的砲车也从抛射石弹，变成了扔出一个个沾了火油的火球，他们在天空交织着，砸入对方的阵线，火光漫天。
城头上，西军最为精锐的老营人马，全部上城防守，西军弓手站在城墙上，取出箭头包裹了棉布的箭矢，将箭头放在油罐中浸湿，然后在火盆上点燃，齐齐开弓射下城头。
近万支火箭，如同天上下起火雨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射下城头，明军阵线前竖着的木板上，插满了无数燃烧的火箭，城中砲车抛射出的火球砸在高大的井阑上，火球裂开像烟火一样灿烂。
城下明军火炮轰鸣，黑暗中不断喷射着橘红的火光，轰鸣的炮声与成片的铳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声音直上九霄。
泸州城西，呈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壮丽场面，相隔十里，人们隐约间依然可以听见数万人声喊杀形成的轰鸣，看见泸州方向火光冲天，如同流星火雨。
看到这副场景，任谁都会觉得泸州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战，可是事实上，声势虽大，攻击到未必猛烈。
明军士卒主要是躲在盾车后面，站在高大的井阑上，同守军进行对射，扛着登城梯接近城墙进行攀登的人马却比较少，而且一个个都十分注意保护自己，并没有像第一次攻击时那样，拼命的向上攀爬。
登城部队是攻城战中，损失最大的一部，明军派出的登城部队少，伤亡自然也就少，避免了过多的消耗，而在对射中，明军火器因为占据射程方面的优势，他们往往在清军弓手直瞄射程之外，向城头射击，便造成了明铳手能击中西军，而西军却很难击中明军的局面。
西军弓手很难通过直瞄射杀明军，加上天黑看不清人影，西军便只能通过火箭抛射，进行覆盖射击，便造成了壮观的场景。
从十二日晚开始，接连几日，明军的进攻都没有停歇。
十五日夜，中秋佳节，夜幕降临，明军的进攻依然准时发动。
孙可望登上城头，在炮铳声和喊杀声中，夜观明军阵线，火铳击发，红光闪烁，仿佛无数萤火虫汇集成一条带子，在黑夜中一闪一闪，又如璀璨银河中的星辰一样，不时的闪烁。
虽说明军投入的登城部队很少，但是每晚的对射，却依然给西军造成惨重的伤亡，几乎每天都有两千多杂兵阵亡，老营也要损失七八百人。
孙可望看着伤亡数字，只觉得战事十分激烈，心中一阵肉疼，不过好在伤亡虽大，明军也没有登上城墙。
“何腾蛟为何忽然改变策略猛攻我们，你们有什么想法？”
孙可望看着城下无数火炬起伏，一队明军躲在洞屋内，在火炮和排铳的掩护下，缓慢的接近城墙，皱起了眉头。
“休战近一个月，明军忽然进攻，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使得何腾蛟不得不对我们强攻！”白文选沉思道。
孙可望微微点了点头，忽然笑道：“说的不错，连中秋之夜，都发动强攻，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你们有谁能说出一二来？”
众将听了，相互看了一眼，白文选内心有些想法，但孙可望明显已有所得，于是他一抱拳，“还请大王明示！”
“在本王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豪格出兵，何腾蛟想要在金军兵临泸州之前，打破城池。二是，王复臣袭扰粮道有了成效，何腾蛟粮草紧张，无法长期久耗，所以转为进攻。”孙可望说着，神情严肃起来，目视众人道：“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要确保城池不失，只要守住泸州城，我们便还有机会。从今日起，众将士都要全力防守西城，绝不能让明军破城，明白吗？”
“臣等誓死守城！”白文选等将，当即抱拳，齐声应诺。
夜晚的攻击持续了四天，明军已经把动静吵了起来，逐渐达到了将守军的注意吸引到西城的目的，同时也让豪格误以为明军强攻泸州，正与孙可望生死相斗。
之前，李定国建言有破城之法，并且还能算计豪格，何腾蛟并不相信，但是在李定国肃清粮道，逼迫降王复臣之后，在与何腾蛟说时，何腾蛟却被说动了。
泸州城中的孙可望，只是一盘菜，始终是要被吃掉的，来吃的不是明军，就是金军。
明军这场战事，表面是和孙可望对决，其实是在同金国下棋，如果没有金国在一旁虎视眈眈，明军吃掉孙可望只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有金军在，吃起来就十分困难。
因而想要平安吃下泸州的关键，是要保证吃泸州时，明军有能力应对豪格的威胁。
十六日清晨，何腾蛟召集众将到大帐议事，到了决定实施计划的时刻。
大帐内众多将领齐聚一堂，围着大帐中间的沙盘，何腾蛟向李定国示意一下，后者立刻站了出来，先给何腾蛟行礼，然后又对众将拱了拱手，才拿起木条，说道：“督师，诸位，泸州三面环水，西军对北城、东城、南城的防守十分松懈，而我们这几日的进攻，又进一步将孙可望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西城，这便为我们乘着夜色袭取南城创造了条件。”
泸州三面环水，西军本来不用担心，因为筏子渡江需要选择渡口，借着水势冲过江心，而泸州城附近水道笔直，没有弯道借助惯性，筏子很难控制，多半要被冲到下游。
王彦在重庆渡江时，开始没有找到合适的渡江之处，派出去的队伍，便被冲了十多里。
正因为如此，所以西军不用担心明军从环水的三面进行攻击，而明军也没有想过偷袭南城，可是在王复臣归降后，明军获得了船只，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永定河那边的船只能运多少兵马？”
马进忠问道，如果船只太少，那也没有意义。
“马督镇放心，一次可以渡五千人，而且这今日天色阴沉，夜晚必然月光不明，可谓夜黑风高，正适合突袭。”李定国指着南城说道，“如果偷袭得手，这五千精锐能够进城，主力再从西城猛攻，今夜必破此城！”
如果能有五千精锐进城，以城中人马的战力，肯定立刻大乱，破城几乎铁板钉钉。
众多将领听了，都点了点头，王光泰却开口说道：“金军怎么办？这几日攻城，都有金军斥候在旁观战，一旦城破，豪格必然立刻南下，我们怎么应对？”
“豪格想让我军与孙可望两败俱伤，可是事实上，我们这几日攻城，都是虚张声势，并没有强攻消耗，所以他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李定国笑道：“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金军要是不请自来，我们张网已待，来一场伏击，也未尝不可！”
“李将军好大的胃口啊！”马进忠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却笑道：“不过，马某佩服！”
王光泰却皱着眉头，“如果这样，泸州就不能打成巷战，必须在天亮之前结束战斗，而且王光恩的一万人也必须为我们争取部署和休息的时间！毕竟金军拥有马军优势，要不了一天就能杀过来！”

第981章 夜战泸州
总之明军要吃泸州，金军必然南下，这是躲不掉的问题。
何腾蛟摸了摸额下的山羊须，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后说道：“按着定国的计划，首先要迅速解决泸州，其次王光恩要为我们争取一天左右的时间，一直顶到主力部署就位为止，可是这两环只要其中一环出了问题，我们就会面临危机，这是否太过行险？”
这个策略李定国之前与何腾蛟说过，当时他听说能拿下泸州，还能重创豪格，心中一动，便同意了，可是现在要实行时，他又有些优柔寡断起来。
同他相比，诸将虽然内心也比较谨慎，可是却敏锐的发现，这确实是一个战机，虽然有危险，但是也是机遇，而战争从来不是绝对稳妥的事情，总会伴随着一些风险，他们对于李定国的计划，还是很感兴趣。
“督师，风险确实存在，可是金军南下以是必然，除非我们退回南岸，将泸州让给豪格，否则就必然要与他交手，根本避不开！”李定国忙开口说道。
“督师，听听李将军的具体计划，我们看看可行性高不高，就知道值不值得冒险了。”
既然明军不愿意放弃泸州，又知道金军必然南下，那不给豪格设个套子，实在太可惜了。
何腾蛟听了，点点头，“那定国你说说怎么迅速解决城内之事，还有怎么伏击！”
“督师，城内之事，末将可以领命，只要按照计划突入城中，以末将在城中的人脉，一个晚上足以平定城内。”李定国抱拳说道。
何腾蛟与众人听了都点了点头，要不是孙可望亲自在西城坐镇，城中估计还会发生叛乱，而李定国原来在西军中的地位，大家都知道，如果大军破城，由他出面来招降城中走投无路的西军，确实可以很快结束城中混乱。
李定国见众人默认他的说法，于是拿起木条，指着沙盘，“兜山镇之南，是青山岭等一长条绵延的小山，他们正好被沱江分成两段，东面是青山领，西面是铁山，硬子山，金军想要迅速抵达泸州，不可能绕过这些小山，他们必然顺着沱江而下，只要穿过山地，然后一路都是平原。”
李定国用木条指着，沱江两岸的山峰，“这里两山夹着一水，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伏击的地方了。”
马进忠抱着膀子，在沙盘上看了半晌，承认道：“在这里伏击确实可行。现在泸州城没有问题，那便只剩下王光恩能不能挣取，我们从泸州奔往铁山、硬子山设伏的时间了。”
“破城之后，只要局势稍微稳定，马都镇和王督镇可以立刻率领本部人马率先赶往铁山、硬子山，泸州城则交给我来善后。”李定国放下木条，接着说道：“天亮之后，我也会率领人马赶往战场。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兜山镇的驻军不能太快溃败。”
众人一时无语，良久，马进忠突然道：“督师，我以为可以搏一搏，要是成了，就是天大的功劳。”
说着他又看着王光泰道：“王督镇对自己兄弟不会没有信心吧！要是豪格也来，抓了他，咱们都要爵升一级。”
功劳面前不分派系，马进忠已经动心，所以有意拉着王光泰，一起给李定国帮腔。
“督师，末将以为王光恩也算是一员能战之将，阻击一日当没有问题！”王光泰肃然抱拳，为他的兄弟做了个保证。
“督师，打吧！一雪川东之耻！为袁督镇和忠义军将士报仇！”
一众将领，齐齐战了出来，抱拳行礼，甲胄直响，脸上满是肃然。
主要的将领都要打，这给何腾蛟增加了信心，他沉吟片刻，脸上一阵涨红，最终说道：“好，就按着计划行事！”
十六日夜，天空阴沉，布满了层层厚云，遮蔽了明月，并不太适合夜间作战。
城头上的西军，疲惫的靠在城墙边上，一连几日，明军每晚都要折腾到后半夜，白天也炮火连连，弄的西军士卒普遍睡眠不足。
一开始，守军还顶得住，可是到这两日，便都有些疲乏了，几乎一有空闲，士卒马上选择打盹睡眠。
“今晚天这么黑，人影都看不清，马上就三更天，官军还不进攻，今晚应该能消停了！”
两名士卒靠在一段城墙后面，一名士卒抱着枪杆说道。
“但愿吧！”另一名老卒从胸口掏出一块饼掰成两半，递给旁边士卒半块，然后拿出水壶，边吃边说道：“我真希望消停几天，晚上不让睡觉，白天还不停的放炮，这官军比咱们还无赖些。吃吧，今天这个天色，估计他们也累了，会休息一晚。”
说完，那老卒便咬了一口，而正在这时，城外一阵“轰隆”的炮声猛然炸响，炮弹呼啸着向城头砸来，一枚炮弹正好砸在两名士卒倚靠的城墙上，城墙立时凹陷，两人后背如遭重锤，老卒吃进去的饼子全部吐出，嘴里还有鲜血流出。
“娘个劈！”老卒恼怒的把饼子往胸口一揣，衣袖擦了擦嘴角血迹，怒骂一声，站起来没走几步，突然便扑倒于地。
漫天的喊杀声，从城外响起，无数打着火炬的士卒，继续向西城进攻，城头上的火箭，犹如一条条火线，不间断的射下城头。
这一次，明军除了对射之外，还投入了大量的登城部队，无数打着火把，扛着梯子的士卒，涌到城下，蚁附上城，西军立时觉得压力倍增，整个城池的主意力都被吸引到西城。
孙可望听说开始有明军登上了城墙，不敢怠慢，穿好了盔甲，亲自到西城督战，一定要守住西城。
在西城陷入激战时，长江上明军用来渡江的绳索，被放入水中，数百条船只顺流而下，宛如黑山一样移动。
十六日晚，本该明月高照，那样城上的西军就可以发现江面上的船队，可是今天乌云遮蔽了明月，夜晚急黑，加上船队靠着南岸而行，有意避开北岸，城上士卒目力有限，便很难发现江面上的船队。
四更时分，西城的战斗还在继续，并且越发激烈，而船队已经到了泸州城南。
李定国按着战刀，立在船头，看泸州南城上一片漆黑，只有城门楼子里有点点烛光，当即一挥手，下命道：“传令，靠过去！”

第982章 明军进城
江面上船只浮动着，几条小船率先靠近岸边，近百名士卒跳下来，将船拖上岸，然后扛着梯子，小心的摸到城下。
西面天空，火光不停的闪现，一枚枚火球划过夜空，轰隆隆的炮声和喊杀从远方传来，显得厮杀正烈，可是整段南城墙却是另一副场景，整段城墙一片漆黑，显得的十分安宁。
从明军围城到现在，南城从未受到攻击，守军开始还能打起精神，可一个多月过去后，加上精锐都被调到西城，南城的守卫便严重懈怠。
明军晚上进攻，白天放炮，城南的人马起初也睡不着，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他们便也慢慢习惯下来。
轰隆隆的炮声一阵接一阵，南城上的几个老弱西军连头都懒得抬，缩在城垛后继续打瞌睡。
南城紧临长江，因为一般不会遭受攻击，所以修建时也不太重视，规格明显比不上西城，城墙不紧低矮，而且有些破败。
李定国亲自领着百余精锐之士，上岸后潜伏在南城百步外的黑暗中。
他是主将本来不该冒险，可是这次攻击对于明军极为重要，万一偷袭不成，被人发现，李定国或许能凭借在西军的威望，说服守将临阵而降。
为了防止铁甲发出声响，李定国等人都只穿对襟步甲，外面套着一件黑衣，使得身影与黑夜融合，然后慢慢接近城墙。
这时，李定国一挥手，几名士卒便悄悄竖起几架长梯，梯子上的倒钩包了棉布，以免挂上城墙时发出声响。
众人轻手轻脚的来到梯子旁，李定国当仁不让，想要先爬，旁边他的亲卫却把他拽住，然后向旁边一名精壮的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立刻将苗刀衔在口中，双手扶着梯子，轻手轻脚的往墙头爬去。
那拉住李定国的亲卫，也衔着战刀，隔着精壮汉子几步，跟在他身后向上攀爬，梯子在他们的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李定国在下面等着，看着属下一个个上城，起初心中还有些担心，可随着上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便放心下来。
五忠军是精锐之军，他的亲兵又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上去的人多了，就是强攻也能将城门打开。
这时李定国正仰头向上看着，上面一员士卒，忽然从墙朵间漏出上半身，伸出手做了个手势。
李定国见此立刻向上攀爬，等他登上城墙，探头从墙朵间左右看了看，士卒们正贴着城墙，猫着腰向城楼移动。
他跳上城头，只觉脚底湿滑，定眼一看，脚边躺着两具尸体，都是喉咙一刀，被放血而亡。
整段城墙上，还有不少这样的尸体，可见防守确实懈怠。
前面，几名明军士卒交替前行，很快到了城楼旁边。
城门楼子里面烛火闪烁，人影晃动，不时还有叫喝声和大笑声传出来。如果李定国没有听错，应该是士卒在里面赌钱。
西军的军纪还算不错，孙可望治军也还森严，军中禁止赌斗，真正的西军军纪不会这样败坏。
孙可望将西军主力调去守卫西城，其他三面就只能交给杂兵，以及投靠他的盗匪去守卫。
南城的守军就是一群绿林好汉，他们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孙可望以为南城不会受到攻击，也就没有去管他们。
这时百余明军已经爬上城墙，李定国一挥手，一名总旗立刻带着四五十人，顺着登城甬道往城下走去，准备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李定国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火炬，先向江面上晃了晃，然后便直接点向城楼。
城外的船队看见信号，于佑明立刻下令，“大船从码头登岸，小船直接冲上江滩，快！快！快！”
大船靠近南城外的码头，搭上船板，士卒立刻排队下船，小船冲到江边，士卒从船上跳下，操持兵器，不用命令，便涌向城门。
这时城楼下，城门吱呀做响，已经被下去的士卒打开，而城楼也被点燃。
里面的好汉们正围着一张方卓赌钱，一名汉子在忽然抬起头来，“娘个劈，走水啦！哪个撮鸟在外巡逻，起火了都不知道喊一声！”
屋里的好汉闻语有些不信，可扭头一看，楼子已经烧了起来，一个个顿时大惊失色，大骂着收了桌上的铜钱，然后急忙推门出来。
十多个人涌出门来，两边埋伏的明军士卒顿时弓箭齐发，好汉们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就被射翻大半。
“杀！”李定国战刀一挥，明军士卒立刻一拥而上，不少人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砍翻。
这时城下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大队的明军开始涌入城门，街道上秘密麻麻的明军士卒，直接顺着街道杀入城中，南城立时杀声震天。
西城上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明登城部队在火器的掩护下，不顾生死的往城上攀登，明军从四处登上城墙。
孙可望本来在后督战，可随着战事紧急，他也已经抄起兵器，领着侍卫在城上厮杀。西城声浪滔天，炮声轰鸣，他并没有注意到南城的变化。
这时一队四五十人的明军，占据了一段城墙，孙可望正指挥侍卫压上去，欲将这队明军丢下城墙，忽然他听到城后一阵骚乱，城下的砲手发出恐惧的呼喊，“不好！明军进城了！”
孙可望闻语，心头一愣，暗道怎么可能？他只以为又有人借着明军之民发动叛乱。
他转过身来想要找出叛乱的源头，却只见南城火光冲天，而正在这时，一员西将跌跌撞撞的跑来，分开士卒，来到他面前，便直接跪地禀报，“大王，不好了，明军从南门进城了。”
来人是一员老将，不可能说胡话，孙可望惊得肝胆皆裂，心中升起无数个疑问，明军怎么可能从南门进城，他们长了翅膀么？
正在他震惊之际，一名明军大将已经领着一队人马，从南面杀到西城下，只见他大铁枪一挥，十几名冲上来的士兵就扫飞出去，他仰望城头，正好看见孙可望，孙可望一见来人，立刻惊得大叫一声，调头便走。

第983章 泸州平定
杀来的将领正是李定国，作为四王之首的孙可望，十分了解他这个兄弟。在带兵打仗方面，他绝对不是李定国的对手，张献忠还在时李定国就常出风头，令他心生嫉妒。
不管明军怎么进的南城，李定国杀到西城，这件事情就已经确定无疑，孙可望本能的便往后退去。
李定国也看见了孙可望，见他逃走，立刻便大喊道：“孙可望，此时不投降，追悔莫及！”
毕竟曾经都是张献忠的义子，并肩作战多年，李定国还是希望孙可望能回心转意，与他同殿为臣。
西城明军已经开始登上城墙，孙可望的精锐都陷在了西城。这时明军从南门入城，领军的还是李定国，泸州已经守不住，孙可望听见李定国的呼喊不做理会，被亲卫护着下了甬道，向北城而去。
李定国见此大叫一声，从亲兵手中拿过弓箭，本要去射孙可望后心，可是犹豫一下，还是将箭头对准了他的大腿。
除了瞄准时的稍微犹豫，李定国整个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孙可望刚下城头，要进入街道，忽然一阵剧痛，一支利箭正中他的大腿，他立时扑通一下扑倒于地。
李定国将弓箭一收，丢给亲卫，急声命道：“追！休走了孙可望！”
城头上，马进忠看见刚才这一幕，心中一阵懊悔，没想到方才下城的居然是孙可望，他一刀劈死身前一名西军，便领着属下往甬道杀，想要冲下城头争功，不过由于南城混乱，明军进城的呼喊影响了西城守军，不少人见孙可望退走知道守不住，纷纷从甬道下城，到是将马进忠给堵住了。
李定国重新拿起大枪，领兵追向孙可望，孙可望的数百亲军见情势危机，西军老将张胜立刻将孙可望背起，“大王休慌，臣带大王出城！”
另一员西军将领王自齐，领着数百亲兵堵住街道，掩护孙可望逃脱。李定国追上来与他战在一起，说降不果后，战了几个回合，一枪将王自齐刺死，杀散数百西军，但是已经不见孙可望的踪迹。
随着明军从南门进城，从后方杀到西城，城上守军被明军两面夹击，西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向城下奔逃。
白文选见明军不断上城，西军被杀得节节败退，急得大喊，“顶住，不许后退！”
他正挥刀指挥，但士卒却依然不断后退，而正在这时一名旗牌官，逆着人群跑上城墙，寻见白文选，急声道：“统领，城池已经失守，大王让统领赶紧从北门撤退！”
白文选大惊失色，脸色阴沉，“去北门？大王呢？”
“大王受了伤，已经到了北门，船只已经备好，就等统领了！”
听了棋牌官的话语，白文选却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张望着看了城头还在厮杀的西军士卒和已经混乱的泸州城一眼，忽然叹息道：“你告诉大王，城中的弟兄需要有人照应，我会掩护撤退，你让大王走吧。”
泸州一败，西军势力可以说便退出了政治舞台，孙可望能走的路不多，他从北城突围，多半是要投靠豪格，这一点是白文选无法接受的，对他来说投降金国还不如投降明朝。
说完白文选便继续指挥人马拼杀，棋牌官无奈，只能下了城去，留在城下的战马，不知道被哪个撮鸟骑走，棋牌官只能发足向北门狂奔。
孙可望在泸州准备了不少船只，万一守不住，他还可以有条退路。
这时北城和东城还在西军手中，但是失陷只是迟早的事情，孙可望带着千余人在西门外的码头集结，焦急的等待着白文选等人过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孙可望两千多人进入云南，三年多时间发展了十万人马，就是因为他带走去了大批的西军将领。
这次泸州虽失，只要他将骨干带走，便还有在起来的机会，可是他等了片刻，赶到北门的将领，却并不多。
张胜见城中喊杀声向城北蔓延，不禁急道：“大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那传令的棋牌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大王，白统领说他要断后，请大王先走。”
他话音刚落，又一名棋牌官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急声禀报，“大王，冯统领投降了！”
孙可望如遭重击，身子不禁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幸好被张胜扶住。一时间，孙可望不禁有些心寒，知道这些人不想再跟着他了，颓然下命道：“上船，走！”
此时泸州城内已是一片大乱，西城门洞内的石块再次被炸开，明军主力杀进城内，西军士兵已无心恋战，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混入民居之中。
白文选领着数千马想要退到府衙，被明军堵在一条街道上，李定国远远看见白文选，当即大吼道：“白文选还不弃暗投明，你要让西军的血流干吗？”
他这一吼，声音极大，两方拼杀的士卒，一下静止，不少西军老人见是李定国，都愣了下来。白文选见此，长长一叹，忽然将兵器一丢，单膝跪地，“事已至此，罪将愿意投降，还望将军善待降卒！”
众多持刀的西军见此，互相看了看，一个个纷纷丢了兵器，跪地请降，但是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被李定国招降。
在众多西军士卒中，有几人见身边的人都丢了兵器，跪在地上，却没有跟着下跪。
一时间，他们顿时如同鹤立鸡群一样，几名还站着的士卒向四周看了一眼，脸上一阵惶恐，可其中一人却忽然大喊一声，“大王，臣去也！”然后战刀往脖子一抹，瞬间倒地，剩下几人见此，一阵愕然之后，也纷纷将刀架在脖子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自刎而死。
李定国见此一挥手，叹了一声，“厚葬吧！”
明军士卒立刻冲入跪地的人群中，将降兵押走，城中大部分西军，都选择了投降，但还是有不少人选择死战到底，自刎自&#183;焚者不在少数。
泸州城四五里外的一座山头上，一队金军斥候看着泸州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逐渐平息，为首的骑兵，马头一摆，便冲下山坡，领着骑兵望北而去。

第984章 腾蛟善后
泸州城内有四五万居民，七万多西军，一旦乱起来，并不是那么好控制，不过好在李定国在西军中有一定的威望，能够震慑一些西军老人，而这些老人在西军中又普遍充当高位，由他们出面，便能控制大部分云南籍的士卒。
这时城内，火光通明，无数降卒被押着，蹲在城墙下，密密麻麻的一片。
在他们的周围，则是打着火炬，手持长枪的明军士卒围了一圈。
此时城中战斗还没完全结束，还有零星战斗，不时还有炮响传来，气氛十分紧张，因而明军士卒表情肃然，都十分警惕的看着成片的俘虏，防止发生骚乱。
明军帅帐内，将校云集，何腾蛟对李定国道：“现在让神策和后勇前往铁山、硬子山，你能控制泸州的局势吗？”
李定国点点头，“督师放心，降卒都被控制，不会出现问题，不过马督镇和王督镇走的时候，动作要轻一些，最好不要让降卒发现动静。”
何腾蛟见此，虽然有些不放心，可是泸州的情况，肯定已经被金军探知，金军瞬息便至，他只能看着马、王两将，郑重的交待道：“这一战，关系西南大局！若胜，本督将乘势收复四川，若败，不仅这七个月的辛苦谋划付之东流，西南局势也会败坏。到时候，两位将军与本督都要自裁以谢天下。”
马进忠、王光泰立刻出来抱拳，肃然道：“督师放心，我等定将用命！”
“那好！”何腾蛟点点头，随即一挥手，“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你们出发吧！”
“诺！”两人再次行礼，然后一转身，便领着属下部将出帐，众多将官衣甲哗啦作响，大帐内一下就空了大半。
两人出了大帐，立刻召集本部人马，不多时，数万将士便集结就绪，马进忠翻身骑上一匹战马，手提着一把大关刀，他将兵器一举，大声喝道：“出发！”
说完，便一马当先，身后一小队骑兵紧随其后，后面的步军则按着营号，五人一排的小跑着跟在骑兵后面，向北面奔去。
等神策军出发后，王光泰也翻身上马，躺在地上休息的后勇镇士卒，立刻被军官叫醒，纷纷站起身来。
王光泰看着有些疲惫的士卒，温声吩咐部将，“告诉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到了铁山再休息。”说完，他一挥马鞭，便催动战马上了官道。
明军帅帐内，在马、王两将，领着人马出帐后，熬了一夜的何腾蛟已经疲乏，他挥手对李定国等人说：“你们也去稳定泸州吧！”
李定国却没有出帐，而是行礼道：“督师，还有一事需要督师处理！”
何腾蛟已经起身，准备去大帐后面歇息，闻语又座下，疲惫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督师，卑职在西军中虽然有些威望，但是在朝廷这边职衔却不高，所以想要稳定俘军，还得督师出面接见一次，说些安抚、好听的话语，以安降军之心，防止出现骚乱。”
何腾蛟听李定国说完，重视起来，现在马、王两将把主力带走，泸州的明军只剩万人，俘虏却有五六万，何腾蛟内心觉得一阵惶恐。
李定国只是朝廷的一个将领，说话确实做不得数，何腾蛟也怕出现问题，危及他的安全，于是忙道：“把那些降将带过来，本督好言安抚。”李定国脸上一喜，忙出了营帐，不多时，白文选等十多名西军将领就被带来。
他们进了营帐，齐齐单膝行礼，“罪将等人拜见何督师！”
“起来说话！”何腾蛟伸手，让他们起来，然后开口问道：“孙可望从北门逃脱，你们为何没有随他一起出城呢？”
何腾蛟对于农民军还存在很大的警惕，因而一开口就问出了这样尖锐的问题。
几员西军将领闻语，不禁相互看了看，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说他们心向朝廷，未免太假，反而让人觉得不够真诚。
几员将领沉默一会儿，最后白文选出来说道：“回禀督师，泸州一失，孙可望已无立锥之地，他向北而逃，多半是要投靠金国，而金国与清同源，乃蛮夷之邦，与我等有杀主之仇，所以我等不愿意出城，况且就算我等去了，怕也不过寄人篱下。如此不如归降朝廷，秉承先主之志，抗击胡虏，也为自身和子孙求一富贵！”
何腾蛟听着点了点头，这话漂亮，既有大义在，又说出了私心，可以说十分坦诚。
他们跟着孙可望去金国，前途未卜，而投降朝廷却有李定国和刘文秀的例子，他们选择留下，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李定国听了回答，不禁也出了口气，就怕白文选回的不好恼了何腾蛟。
这时何腾蛟见李定国在一旁提醒，想起了方才的事情，于是看着这些将领，安抚道：“这次朝廷发兵十余万，扫荡不臣，孙可望不识时务，负隅顽抗，此其一人之罪，你们能幡然悔悟，本督心中甚慰。”
何腾蛟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现在天下未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可以放心，只要你们真心归降，必然会有用武之地。”
虽然有李定国的保证，众人心中却依然有些不放心，但是明朝的大学士何腾蛟这么说，那他们的心便安定一些了。
众人脸上都漏出欣喜之色，纷纷行礼，“谢过何督师栽培，我等真心归降，不敢再有二心。”
何腾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对着群西将的话，却并不完全放心，李定国让他好言安抚，可是他安抚完了，却依然有些不踏实。
他忽然又笑道：“这次朝廷发三路人马，你们在泸州可能还不知道，朝廷的南路军已经攻占了昆明。你们现在选择归降，是明智之举，不仅是保护了自身，也为妻儿和老父母免去了一场灾祸。”众将闻语心头一惊，纷纷明白，前面的话语是安抚，后面便是警告了。
白文选等人明白，何腾蛟是想拿他们的家眷为质，但是他们却不能提出异议，相反还要感激。
“我等谢过朝廷，谢过督师前过不纠，保护我等家眷！”
何腾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只要你们为朝廷效命，家眷自有朝廷照料，你们不必担心。”

第985章 金军南下
富顺县，沱江边上金军大营。
天空中一层厚云，山林间没有风，有些闷热，无数密密麻麻的士卒，都出了帐篷，穿行坐卧在布满营帐的河边，并未见什么异样。
帐中闷热，在河边一块草坪上，金军士卒用布围出一块马蹄形的空地，铺上毯子，搬来桌椅，中间架起火炉，烤着一头刚猎来的雄鹿。
这时豪格与金军主要的将领，围坐着，正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商讨军情，心情并未因天气影响，显得十分高兴。
豪格坐在当中，桌前摆着一盆烤肉，他用匕首削掉一大块，然后插着用送入口，两腮鼓动着，整个人还带着白山黑水间的野蛮和骄横。
他几口吞下油腻的烤肉，然后将匕首插在盆中，开口说道：“何腾蛟连夜攻打泸州，声势浩大，伤亡自然也大。朕驻军于此，只等他们多厮杀几日，待他们筋疲力尽之时，就是朕大开杀戒，鼎定西南之日。”
“皇上，我们在此驻军一月有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南下？”索尼站起来，笑着说道：“将士们已经等不及要将明军打个落花流水了。”
围坐的众将闻语，立刻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这一仗基本十拿九稳。
“皇上，若是南下，臣请命先锋为阿烘报仇！”鳌拜的弟弟满将穆里玛也站了起来，带着恨意说道。
鳌拜兄弟一共有七人，这穆里玛也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人，他参与了围剿明朝在内地的最后一支抗清武装的战役，迫使李来亨自&#183;焚，也是留了名的人物。
川东之战，明军杀了鳌拜和卓布泰，穆里玛时刻想着为两个兄长报仇。
“穆里玛，明军伏杀朕的大将，断朕臂膀，这个仇朕一定会报！”豪格闻语先安抚一句，然后豪迈地说道：“不过，现在南下还不是时候，要等到何腾蛟与孙可望都没了力气，那时才是朕出击之时。朕也必令你穆里玛为先锋！”
“臣谢皇上圣恩，给臣这个报仇的机会。”穆里玛立刻拜倒。
豪格见他如此，心中有些高兴，“好！你起来吧！穆里玛朕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为朕的大金国长脸。”
穆里玛连连称是，而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渐行渐近，不多时，一名将领来到外面。
豪格视之，乃是负责探查泸州情况的将领，随即挥手让侍卫放进来。
那将领急走进来，刮起一阵风，到了豪格面前，便手指着南方，喘息道：“皇上，泸州失陷了！”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豪格割肉的匕首一下掉在桌子上，霍然起身道：“什么？泸州失陷，怎么这么快？”
孙可望实力也不算太弱，豪格与金国众将研究，认为明军至少要强攻一二十天，才有可能破城，可现在才五天，泸州怎么会突然失陷呢？孙可望没有这么好打吧！
豪格惊疑不定，他与孙可望在川南斗了小半年，未分胜负，明军怎么破的城呢？肯定是用了什么奸计！
“你确定泸州已经失陷了吗？”
将领听豪格询问，随即说道：“回禀皇上，斥候禀报，昨夜明军继续猛攻西城，战斗激烈，一直打到后半夜，都没有破城的迹象，可就在这时，泸州南城却忽然火起，然后整个泸州城就陷入一片混乱，西面进攻的明军乘势攻入，城池确系陷落无疑。”
听描述，明军确实用了阴谋诡计，或许还有城中之人叛乱配合，可是豪格现在却没时间深究，他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朕原本想趁着明军和孙可望两败俱伤，然后发兵攻击，但是明军五日破城，孙可望无能，便远远没有到两败俱伤的地步！”豪格站了起来，严肃道：“不过，虽然明军没有与孙可望两败俱伤，但是他们连续几夜攻城，士卒疲乏必然无可避免。”
说着，豪格一双眼睛，锐利的扫视众人一眼，然后挥拳说道：“尔等在此养锐一月，可有信息随着朕击败南明疲乏久战之军！”
众将在豪格目光扫视下，纷纷站立起来，身上一阵肃杀。
在听了豪格的话语之后，穆里玛等人立刻一阵兴奋，眼中闪烁着火光，行礼吼道：“皇上，下命吧！臣等在此一月，等的就是这一天！”
“好！”豪格见将领士气正盛，也兴奋起来，“穆里玛！你为先锋！其他诸将立刻回营点起人马！”说到这里，豪格故意一字一顿道：“兵发泸州！”
富顺之南，六十里外兜山镇，坐落于大青岭与铁山、硬子山之间的谷地入口处，扼守住了沱江谷地的北出口，金军想要南下，必然先破此地。
十六日夜，明军攻下泸州，豪格为了不给明军休整的时间，立刻点起兵马南下，要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爆炸声，已经在兜山镇响彻了一个多时辰。
穆里玛在得到豪格将令之后，万骑突进，仅仅两个时辰就杀兜山镇，并在步军没有赶到的情况下，居然下马步战，对镇子发动疯狂的突击。
虽说骑兵下马步战，可是他们的战力却并不比一般步军小，反而还强上一些，特别是其中两千多骑黄甲兵，更是十分悍勇，箭术奇准。
王光恩领着一万人马，在兜山镇结寨，以火器不断射杀压制金军，但是很无奈，王光恩部并没有装备新式的自生火铳，所以火力明显不够，金军又十分狡猾，并不列阵冲击，而是四面散开着接近镇子。
明军的鸟铳打出的铳丸比较飘，瞄准很难击中对手，一般情况下都是排铳射击，但金军不列阵而攻，排铳的效果就小了很多，而金军一方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特别是那两千黄甲，更是充分发挥了渔猎民族的善射得特点，给明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金军几轮箭矢袭扰，扰乱了明军阵型，便又有人重新骑上战马，然后向镇子冲锋，危机之下，明军丢出不少震天雷，才将金军轰退。

第986章 豪格入瓮
进攻受挫之后，金军退下来，稍作休整，而正在这时，北面尘土飞扬，万骑席卷，数万金军主力宛如一座兵山滚滚而来。
坐在地上休息的金军士卒见了动静，看见豪格金盔金甲的奔驰过来，纷纷拿着兵器站起身来。
穆里玛见主力过来，脸上有些不好看，他急忙跑过来为豪格拉住马缰，豪格却面带愠色，用马鞭指着兜山镇，见一面明旗仍在飘扬，怒问道：“还没打下来？你可对的起朕的信任？”
豪格说罢一拔马缰，挣开穆里玛，骑在躁动的战马上，起伏着说道：“这个先锋你要是不能做，朕可以让别人来。”
穆里玛满面羞愧，忙跪地磕头，“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一定拿下镇子！”
豪格没有说话，打马从他身边走过，穆里玛站起来，双眼赤红，回到部署中便是一声怒喝，“都起来，立刻攻击，要是打不下来，本将拧了你们的脑袋！”
金军士卒稍作集合，再次猛攻，还是之前的打法，不过随着金军主力赶来，豪格为了节省时间，在穆里玛进攻时，同时派出步卒牵制镇子的其他几面，以求迅速解决，战事便激烈起来。
“将军！震天雷用完，金军冲进镇子了！”王光恩正指挥人手作战，一员千户跑来，大声禀报道。
王氏三兄弟，在武昌投降明朝，除了金声桓、王得仁之外，可以说是反正将领中，混的最不错的，早已被明军系统接纳，并且还有很高的地位。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后勇镇这些年南征北战，为明朝立下不少功劳，赫赫战功摆在那里，所以他们才能跻身高位，获得尊重。
这一次，王光泰敢打包票，何腾蛟会同意由王光恩在兜山镇伏击，便是相信他的能力。
按着明军的计划，王光恩必须要为主力争取部署和休整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在主力准备好之前，必须顶住金军的进攻，而他的部下恐怕大半都要牺牲。
兜山镇的守军必须用自身的牺牲，来阻击金军，消磨金军锐气，给激战一夜后的明军争取休整的时间，增加明军的胜算。
听说金军冲进镇子，王光恩脸色一沉，他几步登上梯子，爬上一间房子的屋顶，从高处俯瞰四周情况，镇子三面已经被金军包围，如海潮般的敌人，从三个方向冲击镇子，明军外围的阵线已经被突破多处，镇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守。
这个时候，王光恩还有机会逃走，金军留下南面不围，虽然没安好心，可是就算会被掩杀，终究还有逃出去的可能。
可是王光恩不会这么选择，他三兄弟好不容易有今日地位，要是因为他的逃走，而致使战事失败，那他将被打回原形。
这时镇子北面已经被一对黄甲兵突入，王光恩从屋顶下来，立刻沉声道：“男儿沙场百战死，壮士马革裹尸还。今我部为主力阻延金虏，死得其所！亲卫操上家伙，随本将杀敌，咱们共赴黄泉，死了进忠烈祠，不怕寂寞，活着一战成名，成天下英豪！”
士卒们听他这么说，知道主将的决心，后勇自成军之日起，就是要勇往直前，用战功洗刷耻辱。
虽然他们早已证明了自己，但是这种敢拼敢杀的精神，却种在了这支人马的基因中。
从岳州保卫战之后，他们就没有怂过，今日也是如此。
金军从三面进攻，蜂拥而上，王光恩一声怒吼，便领着亲卫加入战斗，两军陷入激烈的搏杀，如同蚁群一样的金军，将要淹没兜山镇。
镇子外的平原上，豪格骑在马上，引着众多将领观看，见金军已经冲近镇子，并且不断扩大优势，脸上愠色终于消失，漏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手中一万多精锐骑兵，三万彪悍的步军，只要击溃了镇中一万明军，他便大军掩杀，可以直接冲到泸州城下。
明军恐怕连泸州城内的残敌都没有肃清，就要面对他的突袭，到时他先破明军城外的营寨，毁了明军渡江的索渡，何腾蛟的六万多人，便将被他全部留在北岸。
明朝损失了六万人，他金国可称一霸！只是一想，豪格心中就畅快无比。
沱江穿过大青岭与铁山、硬子山之间的谷地，滚滚向南流动。
因为泸州在沱江西岸，所以明军设伏的地点，是谷地西面的铁山、硬子山。
四万多明军连夜赶往此处，稍微吃了点干粮，便在山林中和衣而睡。
时间到了下午，北面的炮声逐渐稀疏了一些，谢旷来到王光泰身边说道：“将军，听声音金军应该快要打下兜山镇了。”
王光泰脸上有些沉重，他很担心王光恩和近万部署的情况，很希望他们完成阻击之后，还能撤回来。
“让弟兄都起来，吃点东西，活动一下身体，金军应该快要到了！”
王光泰虽然担心王光恩的安危，但是他现在要考虑的还是接下来的战斗，如果他们不能给予金军重创，那王光恩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谢旷听了，拱了拱手，便转身走到将校中间，将他们一个个拍醒。
虽然只是休息了两个多时辰，但是士卒们都恢复了一些精神，不少人坐着发了会儿呆，便在将领的催促下，开始活动身体，将困意赶走，然后喝水进食。
王光泰也吃了一些，而就在这时，谷地北面一阵轰鸣声传来，他不禁站起来向北面的平原眺望，只见烟尘滚滚，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而这条黑线还在迅速的变粗变长，最后变成了一张覆盖平原的杂色地毯。
王光泰仔细一看，在地毯之前，还有一小块红绢，那是一队明军在金军的追杀下，疯狂的逃窜。
旷野之上，不到千人的明军败军，步骑混杂在一处，仓皇南逃。明军士卒大多丢了兵器，相当一部分人还脱了衣甲，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的拼命逃跑。
“追上来了，快跑！”
后面的士卒惊呼一片，王光恩背后插着羽箭，纵马狂奔，不时回头一看，只见后面金军万骑奔驰着，追杀上来，落后的明军士卒，不断被金骑从后捅死，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穆里玛面目狰狞的在后追击，不时发出一阵狂笑，享受着掩杀败军的快感，他纵马上前，将一名逃窜的步兵捅得扑倒在地后，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正是奔驰中的王光恩，而王光恩感受到自己被盯上，扭过头来看了穆里玛一眼，心中一阵叫苦，忙猛夹马腹，向南逃窜。
“将军，让末将去接应吧！”
山顶上，埋伏的明军看见奔逃中的同袍不断被后面的金军射死、捅死，抱拳向王光泰请命。
王光泰却沉着脸，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他回过头来，严肃的对部署说道：“没有本将号令，谁也不许出击！”

第987章 谷地之变
王光泰站在山顶上，目视着金军骑兵对明军进行追杀，不禁握紧了双拳，山林间隐藏的明军士卒，看见山下的一暮暮，心中立刻激愤起来，但又不得不在将官严厉的目光下，将身子往后缩，隐藏在树林草丛之间，以免被金军发现。
王光恩领着千余败军，丢盔弃甲的冲入谷地，沿着沱江往南奔逃，后面万余金骑没有丝毫顾虑，紧咬着不放，穆里玛一骑在前，直接兴奋的大喊着追杀进去。
谷地被沱江分成两半，明军和金军都在西面。
从平原冲入狭窄的谷地，铺成地毯状的金军骑兵，在谷口立刻形成了漏斗状的形态，骑兵如同鱼群一样涌入。
应为入口狭窄的关系，等骑兵全部进谷后，金军主力也感到了谷外，豪格没有犹豫，立刻让步军也紧随着进入谷地。
豪格对此地的地形十分了解，知道这是个打伏击的地方，但是他对明军的兵力也十分清楚，何腾蛟才打下泸州，不可能有兵力来这里设伏。
王光泰屏住呼吸，拨开身前的一片杂草，往下观看，见一金盔金甲之人，被众多甲士护卫着进入谷地，心中立刻兴奋起来。
“将军，那是豪格吗？”旁边一名部将，脸色通红。
“八九不离十！金甲不是谁都能穿的！”王光泰目光中透露着兴奋，盯着那金甲将说道。
说完，他回头看了身边几员部将一眼，见几人手拿硬弓，涨红着脸跃跃欲试，登时狠瞪几人一眼，“你们想干啥？”
进入谷地后，明军继续奔逃，千余人很快又损失了四五百人，王光恩看着身边一员部将，被金军一箭射中后心，身体从马上落下，空了的战马嘶鸣着继续奔驰，惊得额头冒汗。
“驾！驾！”
骑在战马上的明军感受到追兵越来越近，身边的同袍不断被射落下马，他们不禁急促的催动马匹，疯狂着抽打马臀，想要逃离。
金军战马飞驰，穆里玛残忍的盯着前面的明军，手中骑枪微微后收，随时准备刺出，发动最后一击。
金军呼号怪叫着一路追杀，一个个都兴奋的啸叫着，仿佛是在进行狩猎一般，不觉之间，他们已经入谷七八里，眼看着就要追上明军，可就在这时，前面一阵号鼓传来，机警的骑兵一听见，马上抬起头来向前观望，他们的视线越过奔逃的明军，忽然发现前面一片火红，横在道路中间。
“都统，前面有敌兵阻击！”一名黄甲兵追上穆里玛，大声提醒道。
穆里玛已经看见，他眉头一皱，但是并未停下，他已经杀红了眼，哪里容到嘴的猎物逃跑。
“谁敢阻拦，冲垮他们！”穆里玛骑枪一举，不可一世，赤红着眼继续追击。
前面的奔驰逃命的明军，看见密密麻麻的明军列成一个步军大阵，横在出口，锋利的长枪，斜刺向天空，黑洞洞的炮口直瞄着他们，不惊反喜。
摆在这里的正是马进忠的神策军一部，目的就是为了赌住出口。
金军进了谷地，东面是滚滚沱江，西面是铁山、硬子山，明军将谷地两头一堵，在两山上驻些兵马，进入谷地的金军便全被困住。
“快点列阵，将拒马布好！”马进忠骑在战马上，声音如同洪钟一样。
在他的身后，十五列长枪手，蹲座于地，他们手中的长枪，宛如钢铁的森林。枪兵后面是佛郎机炮车，以及正用木条捣实弹药的铳手，明军士卒严阵以待。
在方阵之前，明军还摆了无数拒马桩和鹿角，他们有的钉入地面，有的用钩锁相连，密密麻麻的分布在明军阵前。
这时王光恩等人奔驰而至，前面还在布置拒马的士卒，立刻将拒马搬开，士卒们一连移动七八个拒马，形成一道一丈宽的通道，前面的枪兵也向两侧退开，奔逃的明军直接从通道冲进明军大阵。
“闭阵！”
马进忠在王光恩进阵的瞬间，大声一喊，前面的明军立刻把拒马抬回原位，然后从拒马桩之间穿梭着跑回阵来。
就在这时，金军万骑奔腾而至，明军佛郎机同时开火，百枚铁弹带起硝烟，从炮口呼啸而出，士兵们甚至能看到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敌群。
金军骑兵在炮击中冲到阵前，前面的骑兵这时才看见，那插在阵前密密麻麻分布的拒马桩，他们看着斜插着削尖后的木头，以及明军阵中抬起的排铳和燃烧的火绳，顿时胆寒。
阵前布满了拒马，就算是重骑也冲不过去。
一阵战马嘶鸣，前排的金军骑兵纷纷勒住战马，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不少马匹撞到拒马桩上，前胸顿时被捅穿，马上的骑士被抛飞出去，掉下来时也被尖木刺穿了身体，挂在拒马桩上，甚为恐怖。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拉住缰绳将战马急停下来的金骑，立刻被铳丸击落大片。
只是一个瞬间，金军就损失两百多骑。
红着眼睛的穆里玛手臂也中了一铳，疼痛让他彻底清醒，立刻一拔马头，急声呼道：“撤！”
豪格领着步军进入谷地后，沿着沱江而行，走了许久，前面忽然炮响传来，他忙拉住缰绳，心中一惊，“怎么回事？”
一名将领闻语，立刻拔马出来，行礼道：“臣去看看！”
说罢，将领便抽动马鞭，疾驰向前。
索尼打马上前，落后豪格半个马身，说道：“皇上，是不是遇见明军增援了！”
豪格没有说话，他目光扫视旁边的山头，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不多时，那奔出去的将领又奔驰了回来，大声喊道：“皇上，前面的路被明军堵住，前锋冲了一阵，根本出不去！”
明军中有极善于打伏击的将领，鳌拜便着了对方的道才丢了姓命，豪格心头一惊，立刻一拔马缰，喝令道：“快，退出去！”
他话音刚落，后面一骑疾驰而来，战马还没停稳，马上的骑士便跳了下来，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到豪格面前，颤抖道：“皇上，入口处冲出近万明军，将道路给堵住了！”
此语一出，众将皆惊。
豪格闻语大惊失色，前面和后面都被堵住，那他四万人马便被困在了谷内，这岂不成了大金国的土木堡之变？
一瞬间，豪格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气没缓过劲来，在战马上晃动几下，便栽倒下去。

第988章 冲击谷口
沱江谷地北口，半个时辰前，四万金军便是从此处进入谷地，但现在这里却被明军堵住。
豪格听说谷地两头被堵之后，意识到中了埋伏，气急攻心之下，险些昏死过去，众将一阵慌乱忙碌，又掐人中，又捶胸口，才将他弄醒。
现在明军堵住两头，谷地西面是山，上面有明军把守，东面是沱江，就是水性好的也很难游过去，更加不要说金军多是旱鸭子。
四面不通，金军被困在着七八里长的狭长地带，可谓插翅难飞，陷入了死地。
金军本来胸有成竹，高高兴兴的南下，以为能在泸州捡上一个大便宜，可不想半路却遭了埋伏，这巨大的起落，不仅豪格受不了，其他的金将也如当头一棒，三九天掉入冰窟窿，吓得浑身冰凉。
“怎么可能？明军怎么可能在此设伏？”
醒来的豪格，依然无法相信，明军明明在泸州激战几日，刚破泸州，怎么会有兵力在此伏击。
金军自然不知道，明军这几夜的攻击，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各部轮流着佯攻西城，士卒既没有被大量消耗，也没有筋疲力尽。
明军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麻痹金军。
在明军精心算计之下，明军迅速解决泸州之后，连夜奔袭至此设伏，并不是不可能。
“皇上，不管明军为什么能设伏，眼下我们都要尽快冲杀出去，否则大军困在谷地，迟早要全军覆灭！”
周围金将一阵惊惶，索尼见豪格回过神来，立刻急声说道。
豪格闻语清醒过来，四川金军主力都困在了谷中，吴三桂要守川东，防备明将王得仁，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人马赶来救。
谷地内虽然不缺水源，可是缺少粮食，他要是坐困谷中，最后的结果，便只有被活活困死。
“快！传令大军，后队变前队，立刻冲出谷地！”
想明白自身的处境，豪格当即一声大喝，周围的将领立刻散去，呼喊着，“快，大军转向，全部往回走，快！跑起来！”
众将散去，金军士卒仓皇的原地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小跑着前进。
“轰隆！”
见此，豪格也站起身来，正准备上马，西面山林间，忽然一声炮响，一枚铁弹呼啸而来，一下将他的坐骑干翻。
壮硕的骏马，被铁弹砸中头部，四蹄不稳的走了两步，马身猛然侧翻，轰然砸在地上。
一众金兵见此顿时大惊，数十名金兵立刻将愣住的豪格围住，将他身上的金甲剥了下来，然后套上一副普通的衣甲。
“轰隆隆”的炮声在山间响起，西面的山顶上，不时的腾起一团硝烟。
铁山和硬子山上，明军炮队，开始向谷地轰击，他们居高临下，金军全无遮蔽之处，任凭轰杀。
四万金军后队转前队，火速往北口撤退，明军的火炮不时的轰入队伍之中，不断有人被砸的头破血流，惨死在路上，但金军士卒却不管不顾，仓皇的在道路上前行。
不多时，金军退到北口，与南口马进忠列的步阵一样，步军结成大阵横在出口，前面是成排的拒马、鹿角，后面长枪如林，军旗如云，近万士卒严阵以待。
步阵的西面是铁山，东面是沱江，金军想要出去，便只能击破明军的步阵。
王光泰骑马立在步阵之前，见金军浩浩荡荡的奔跑过来，立时大枪一举，洪声喝道：“回来，准备迎敌！”
闻令，步阵前布置拒马、鹿角、竹签的明军步军，抬头看了一眼滚滚而来的金军，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在分布复杂的障碍物中奔行，迂回穿梭着返回明军大阵。
山谷内风大，吹动着军旗猎猎作响，金军前进到明军阵前一里处停住，豪格等人立于战旗之下，目视眼前的明军步阵，只见步阵前一百步内，散步着不计其数的拒马和鹿角，还有些被削尖的毛竹斜刺着，使人心头发寒。
山头的明军火炮，不时轰入金军的阵列中，密集的金军无法躲闪，不断的被铁弹砸死。
豪格已经脱掉了贵气的金甲，害怕被明军火炮轰中，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冲出去，否则大金国永章皇帝，就要被明军俘虏，成为天大的笑话。
“传令步军发动猛攻，将明军阵前的拒马、鹿角全部清理掉！”豪格沉声喝令道。
明军阵前一百步内全是障碍，骑兵完全没了用武之地，金军想要突围，必须先将阵前的障碍物全部清理。
金军士卒现在别无选择，在山头炮火的轰击下，步军中的刀盾兵开始缓缓向开出，士卒将圆盾提到胸前，战刀敲击着发出整齐的金戈声响。
数千刀盾列阵向前，后面几千步弓手，手持弓箭紧随在后。
山顶的炮弹砸在他们身边，泥土飞溅，砸中士卒，脑浆迸裂，可是旁边金军却视而不见，没有停下脚步，士卒们面无表情的踩着整齐的步子，敲击着盾牌上前。
王光泰看着前进中的金军不断倒下，可是阵型却始终不乱，便知道金军步军十分精锐。
他眼睁睁看着金军步阵出击，立刻长枪一举，“变阵，刀盾上前，长枪退下，火铳点火待发！”
明军阵线一阵变动，刀盾兵立刻列成盾墙，后面火铳队列成三列，士卒纷纷掏出火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成一片，士卒点燃火绳，一杆接一杆的火铳平举起来。
“轰隆”一阵炮响，四五十门放在阵前的佛郎机率先开火，明军阵前立刻腾起一片白烟。
就在火炮轰击的瞬间，列阵而进，踩着鼓点的金军步卒，忽然一声怒吼，发足狂奔起来。
冲在最前的士卒，被炮弹击中，身子被打得躬起，被炮弹带着倒飞出去，一连砸到几人，才重重落地，口吐鲜血而死。
金军士卒跑着跑着，旁边的同伴便被炮弹砸得倒飞，身边出现一个空缺，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被一炮砸飞。
“火铳！放！”
金军士卒在火炮轰击下接近了拒马、鹿角，而就在这时，明军阵中第一排火铳齐发。
“砰砰砰”的铳声响作一片，千枚弹丸带起一阵气浪，一阵劲风吹过，金军士卒立刻倒下一片。
一名士卒刚伸手去搬动一架拒马，一枚铳丸便击中他的胸口，士卒立刻倒飞出去，瞬间毙命。
明军铳手一铳发完，立刻收铳后退，第二列铳手在弥漫的硝烟中，上前一步，立刻抬铳射击，动作整齐划一。
一支军队是否训练有素，除了阵形整齐，衣甲鲜明之外，就是要看这些最基本的战术动作，是否熟练。
明军面对金军蜂拥而来，却不慌不乱，坚守岗位，各忠其职，足可以称为精锐之师。
金军一接近拒马、鹿角设置的障碍群，立刻就被阻止下来，士卒顿时成了明军铳阵的靶子，成片成片的被打倒，而跟在后面的弓手，却应为射程的关系，无法对明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谷口狭窄，金军虽有四万人，却无法展开，明军扼守险要，火力持续不断，金军队伍长达数里，就跟排队自杀一般。
豪格骑在马上，看着金军士卒不断死亡，不断被明军收割，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绝望之感。

第989章 穷途末路
沱江谷地。
四万金军步骑被困在这七八里长半里宽的狭长地带内，士卒遍布谷中，他们或站或立，或者直接躺在地上，山上明军炮弹砸来，士卒们也不起来躲避，脸上满是绝望，早已没了南下时的那份骄横之气。
被困后的第七天，金军已经在谷地渡过了七个日夜，渐渐地习惯了明军的炮击。
明军居高临下，金军除了少数军官可以在山石后面遮挡之外，大多数士卒只能暴露在外，不过就算暴露也没有关系，明军火炮虽然声势骇人，但毕竟这么远的距离，只能打实心弹，并且数量也不太多，而金军有近四万人，只要不傻得聚在一起，被击中的概率还是很低。
这时，许多士卒背靠背坐着，双臂抱着兵器，神色凄惨，眼神空洞，旁边伤兵的哀嚎，更是将他们的意志消磨殆尽，或许很快，他们便也会成为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几日来，豪格数次派遣人马想要突围，但因为明军占据险要，而金军轻兵南下，没有像拳斗一样的力量来凿穿明军步阵，几次冲击出口，都被明军挡了回来。
金军偿失伐木渡江，山头上明军火器弓箭齐射，给伐木的金军造成极大的伤亡。
是夜明军弄出隔离带之后，直接放火烧毁了山脚的树木，一来清理射界，二来防止金军继续伐木，搭建浮桥，逃到沱江西岸。
明军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将金军困死在谷地，让恐惧，饥饿折磨他们，待金军彻底绝望，无心抵抗之时，再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斗。
硬子山山顶，一群人立在山头，正注视着山下的猎物。
“这次能将金军困在谷中，宁宇功不可没啊！”
山顶上的人正是马进忠、李定国等人，明军将豪格围在谷内，马进忠对李定国是真心佩服，开始叫起表字，拉近关系。
“马督镇还是要提起警惕！金军被困了这么多天，依然没有人出来投降，便说明他们还没有彻底崩溃。”李定国双眼注视山下，目光闪动，“豪格被困谷中，我们绝对不能让到手的功劳溜走，不到铁板钉钉将他拿下之时，万不能大意放松，让他逃走！”
“确实，金军还是比较顽强，前几天猛攻出口，王光泰差点儿没顶住！”马进忠点了点头，收起脸上的轻敌之色，郑重说道：“宁宇放心，也请你转告督师，煮熟的鸭子，我老马绝对不会让豪格飞了！”
李定国微微一笑，“这次要是抓住了豪格，四川可以不战而定，我与马督镇都能青史留名，天下尽知！”
马进忠等人也都笑了起来，李定国见此却忽然问道：“马督镇，沱江东岸有没有派人马过去？”
“自然派了！我怎么可能给豪格逃走的机会！”马进忠笑道：“两千人马在东岸日夜巡视，豪格想丢下大军逃走，巡视的人立刻就能发现。”
“如此我就放心了。”李定国听了点点头，“不过金军被困谷地，虽然粮食不多，但战马却不少，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崩溃。这样长期拖下去，还是有些不妥，我认为除了围困，也要进行招降，以免夜长梦多！”
金军有近四万人，且都是金国的精锐，并非像孙可望一样大多是乌合之众，所以还是比较难以对付。
明军不敢直接进攻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果在金军意志没有瓦解之前进攻，就算胜利，也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明军不愿意付出太大的伤亡，所以采取了围困之策。
马进忠听后，沉默了一下，虽然明军已经在南北两个出口，设置了大量的拒马、鹿角，挖了壕沟，筑了矮墙困敌，但是时间一久，四川的金军肯定会赶来支援，还真有可能发生变故。
“好，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办！”
李定国听了，随即一抱拳，“既然如此，这里就由马督镇主持了。泸州方面的降军还需要我去镇着，等稍微稳定，几日后我会带着人马和粮食过来！”
“粮食不急！”马进忠很给面子的抱拳道，“这些天火药和弹丸消耗的厉害，还请宁宇转告督师，立刻运一批过来。”
李定国点点头，表示知晓了，他又看了山下一阵，心中感叹，合州之仇，终于得报了。豪格毁约偷袭，这次终于让他知道了毁约的后果，也让整个金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李定国看了一阵，便同马进忠等人告辞，带着卸下了粮食的空车和民夫返回泸州。
山下，豪格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头盔丢在一旁，几屡头发散乱，遮住他半张脸庞，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众多金军将领就坐在他身旁，士卒散布在他周围，可是这么多的人，除了山顶明军的炮响，和偶尔一声哀嚎，却没有其他的声响，似乎所有人都不想说话，都感到绝望。
“皇上，吃点东西吧！”一名盔甲歪斜的将领，端来一碗熟肉，走到豪格面前。
豪格却挥手拒绝，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将领见此，只能默默的走开。
几次冲击都以失败告终，豪格现在等于被困进了死巷子，明军把住出口，扎营围困，就算明军不进攻，再过几天，也必然全军崩溃。
豪格心中着实不甘，想他皇太极长子，十岁左右就征战沙场，立下战功无数，本该继承父汗基业，结果出来个妖孽多尔衮与他争权，使他痛失皇位，现在他好不容易做了大金国的皇帝，成为关中之主，却又被困死地，将要成为被俘之君，成为天下笑柄，他真是不甘心。
这金国皇帝才做不多四年，豪格还有许多抱负没有来的及施展，他心中不禁开始质问上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他的野望扑灭。
正在豪格内心不甘，万分痛苦之时，几员十分狼狈的将领，忽然带着一名绑着绷带的将领过来，一行人走到远处停下，为首一将先来到豪格面前，行礼道：“皇上，前日伐木被明军抓去的尼里桌被放回来了，说是明将有话带给皇上。”

第990章 吴三桂在川东
豪格听了禀告，抬头后看向将领后面，见后面几人与一吊着胳膊的将领站在一起，正是前几天被明军俘去的满将尼里桌。
他正东张西望，见金军将士落魄的遍布谷中，脸上难掩唏嘘之色。他正继续张望，忽然察觉到一双锐利的目光向他看来，忙回头过来，却是豪格正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尼里桌脸上立时一阵慌乱，匆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豪格。
豪格点点头，让人放他过来，直接怒声问道：“明将让你过来做什么？带什么话？”
尼里桌忙给豪格跪下，低着头，很没有底气的小声道：“明将让臣来劝说皇上投降，说可以保正皇上的安全。”
豪格狞笑起来，“你还有脸称臣？早投降明军了吧！”
尼里桌惊惶的磕头，“皇上，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也是为了大金考虑，现在大军困在此处，内无粮草，外无强援，长久必被明军所破。所以……”
“所以你就来给明朝做说客，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以为朕是明英宗吗？”豪格怒目瞪着，突然大笑，左右众人尽皆变色，“朕乃金国皇帝，上天之子，岂可受辱！你自己骨头软，苟且偷生，还想让朕成为笑柄吗？”
豪格以是皇帝，但凡称帝之人，一旦落入敌手，下场多是凄惨无比。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很多，像那南唐后主，不仅自己被毒酒赐死，周后还被人蹂躏，真是受够了窝囊之气。
说着，豪格忽然伸手抽出身边亲卫的腰刀，尼里桌下意识的身子后仰，惨白着脸道：“皇上，臣并非怕死，臣只是真心为了皇上……”
“哼，为了朕，你去跟长白山神说吧！”豪格声色俱厉，一刀横扫过来，尼里桌本能的伸手抱头，却被豪格连着手臂，加上头颅一起砍了下来，鲜血从脖颈断面喷出一片血雾，头颅和被斩断的手臂掉在地上，无头的尸体才扑倒在地。
“主辱臣死，这样的人，不配做大金之臣！”豪格看着尸体，怒骂一句。
周围的人见豪格杀了尼里桌，顿时一片死寂，同时也明白了豪格的态度，他不可能投降，更不可能被俘，他绝不愿意成为天下的笑柄。
“南人狡诈，令朕受困于此，处山穷水尽之绝地。然朕乃天子，大金皇帝，不可受辱，南人欲让朕屈膝而降，无疑痴人说梦。今事以至此，唯有死战，方不负祖宗之名。”豪格猛然将刀插在地上，声音传遍四野。
周围众人，包括散布在谷地的士卒，听闻此言，莫不伤感。
“将此人首级传首军中，令将士一观，以正军心！”
几名士卒立刻上前，拾起断手，将尸体托走，首级则被一将拿着让人传阅。
豪格下命将尼里桌的首级拿去传给众军官一观，想震慑军心，并向明军表明自己的态度，军中众人看见首级，内心都百感交集。
然而尼里桌的首级，并没有正什么军心，绝望的金军明白豪格的态度后，内心也必须做两个选择，要么随着大金皇帝去死，做大金国的忠臣，要么选择自己保命。
是夜，金军中便有人马成建制的逃离，向明军投诚，选择了自己保命，这意味着豪格的最后时刻，可能即将来临。
沱江之东，过去百里就是重庆府，南边是明军控制的区域，北面则是吴三桂的防区，明将王得仁与吴三桂对持于此。
从川东之战后，重庆段的长江两岸，明军和金军便没有发声什么战事，一直相安无事。
豪格退回成都转而与孙可望争夺川南，川东的军务，便全部都交给了吴三桂来处理。
虽然豪格派遣了韩朝宣去南京，谋求和平，希望修复关系，而南京方面也并没有谈崩的消息传回来，似乎很有重归于好的可能性，但是吴三桂却并没因此而放松了警惕。
吴三桂从去年底接受川东事务后，就开始沿着长江打造防线，在几个重要的渡口，都安排了兵马驻守，并且征调民夫，大修关隘要塞，几乎将川东打造成铁捅一般，他相信就算和议没有谈成，明军进攻川东，他也能让明军无功而返。
明金之间的谈判拖得很长，而在谈判的时间里，吴三桂从派往南岸的细作口中得知，明军在西南的兵力越来越强，从广西到贵州的官道上，各种运输粮食和兵甲等物资的车辆络绎不绝。
西南的局势，原本明、金、西三方牵制，是一个平衡的局面，可明军持续向西南增加兵力和投入，便打破了这种平衡，使得西南明军一家独大，甚至有同时对付金国和西军的实力，这便让吴三桂开始担心起来。
此时计划在三个月内便将孙可望赶出川南的金军，却与西军在川南拉锯了小半年，并没实现独霸四川的计划。
吴三桂见此，便在三月间给豪格上了奏本，陈述了西南势力对比发生了变化，豪格也正是在看了奏疏之后，才在富顺一战后选择了暂时退回嘉定州和成都府一带，一边休整，一边调整战略。
五月间，实力膨胀的明军率先向孙可望开战，吴三桂便知道金国必然也会卷入这场战事，所以对明军与西军的战争进度，进行了密切的关注。
这时，金国的使者还在南京与明朝谈判，要说金军要寻求和平，便不该介入战事，但是金国上下这时都清醒的意识到，和议签不下来，就算签下来，也不过是明朝暂时稳住他们，好专心吞并孙可望的手段，一旦西军覆灭，明朝的目标必然就是金国，到是他们就必须要独立面对明军，那将十分危险。
六月间，明军一路势如破竹，七月初便将孙可望围在了泸州，而这次不用吴三桂提醒，豪格便已经制定了介入战争的计划。
吴三桂作为金国高层，镇守川东的郡王，豪格自然要与他通气，所以他得以知道整个作战计划。
金军将趁着明军与孙可望两败俱伤之时，忽然南下介入战事，歼灭围攻泸州的明军，并顺势吞并孙可望，获取最大的利益。
吴三桂对这个计划没有异议，确实能让金国的利益最大化，一战而定西南，就像当初一片石，多尔衮让他与李自成厮杀，然后坐收渔利一样，他们满人最擅长这一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了解作战计划后，吴三桂便开始进行准备，因为一旦何腾蛟围攻泸州的主力完了，西面的明军便损失一半，金军主力就可以趁势攻打空虚的贵州，那时重庆的王得仁便等于腹背受敌，他渡江攻打重庆的时机便到了。

第991章 孙可望来投
八月十八日，虽然已经到了中秋时节，但是四川自古有火炉之称，天气依然酷暑，对于主要由北方人构成的金军来说，依然是个巨大的考验。
因为金军之前主要在北方同西域诸部，以及漠西蒙古作战，所以士卒的装备，还是以北方装备为主。
金国的战略从西进转为南下，整个过程可以说十分仓促，而金国的国力毕竟不如明朝，明朝能在七个多月的时间里，完成物资调拨，将整个国家的战略重心，从两淮、南阳转移到西南，而金国却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生产出可以供金军在南方作战的装备。
跟随豪格在川南作战的部队还好，因为担负战争使命，所以优先获得了装备，而在川东的部队，因为没有战事，所以基本上没有夏装一说，全年一套，甚至几年不换。
吴三桂回到佛图关之南，靠近大渡口的大营，这里是整个川东防御的核心所在。
他刚去了长江沿线各个渡口，视察军队的防御，以及渡江的准备工作，以便豪格击败泸州的明军之后，配合金军主力，进军长江之南。
金军想要渡过长江，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像明军一样多备竹筏，择一可以借助水势的渡口，抢滩渡江，二是将明军烧毁的浮桥，重新搭建起来。
那浮桥上的木板被烧毁，可是横江的铁锁和岸边拉住铁锁的铁牛还在，明军也不忍心，把这耗费三年才铸造好的铁链毁坏。
吴三桂进了营帐，脱去甲胄，漏出有些汗湿的内衣坐下，一边拿起桌上的水碗，一边说道：“沿线的几个渡口都做了充分的准备，现在只等皇上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我们就可以渡江击破王得仁了。”
胡国柱站在他的身旁，点点头，“皇上那边要是得手，击败了何腾蛟的六万多大军，对岸的王得仁听到消息，会不会吓得放弃重庆，退守贵州呢？”
吴三桂听了微微颔首，“很有这个可能，他要是逃到贵州，同陈友龙合兵一处，我们便不能各个击破，而且这样一来，贵州的防御力量就会大大增强，我们想要乘势攻下贵州也就不太能了。”
吴三桂沉吟一阵，“国柱，江北各个渡口，要随时做好渡江的准备，还有泸州方向的探子要多派一些，本王要比王得仁先知道消息，然后将他牵制在重庆，不能让他退到贵州去。”
如果豪格击败何腾蛟，然后又吃掉明军在重庆的三万人，那整个明朝在西南的力量，便为之一空，再也无力威胁金国。
胡国柱闻言称是，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便告辞离去，可是刚出了门口，却忽然停住脚步，远处江边上，似乎有一阵阵炮声传来。
听炮响，是明军的红衣大炮，四川的金军很少装备这种重炮。
胡国柱不禁微微一愣，屋里的吴三桂也听到了动静，心中惊讶，两岸平息了几个月，明军今日怎么打起炮来呢？
吴三桂走到门口，听了一阵，皱了下眉头，他刚从渡口回来，一切都很正常，探子也没有发现南岸明军有什么异常，明军为什么打炮？难道是闲的没事，试试火炮？
吴三桂不以为意，可还是随口吩咐一名亲兵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亲兵领命而去，吴三桂回到帐内，甩了甩头，拿出一份地图观看。
大概半个时辰后，出去查看的亲兵，疾驰到了营前，忙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营门处的士卒，而后便急匆匆的奔向吴三桂的帅帐。
吴三桂正在研究地图，脑海中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将山川河流城池全部显现出来。
他听见帐外有人禀报，随口让人进来，那士卒一入帐，便气喘吁吁的行礼道：“王爷，泸州失陷了！孙可望坐船顺江而下，刚到大渡口，明军打炮是在轰击孙可望的船只哩。”
亲卫说完，吴三桂并没有反应过来，待过了半晌，他忽然抬头，视线从地图转移到亲卫身上，猛然站起来，惊讶道：“孙可望，逃到本王这来呢？”
沱江自北向南而流，孙可望从北门码头上船之后，并没有逆流而上，因为那需要风，还需要划桨，逆水行船速度太慢，容易被明军追上，所以他并没逆流而上，而是顺江东下，进入长江。
他的船队出现在重庆对岸，明军炮阵发现之后自然开炮轰杀，所以才有了方才的动静。
亲卫只好再说一遍，吴三桂听后，目光闪动，片刻后吩咐道：“你立刻将孙可望引过来！”
亲卫得了吩咐，连忙行礼领命，只得再跑一趟。
泸州失陷让吴三桂有些惊讶，同时内心又有些兴奋，不知道豪格是否已经按着计划南下，何腾蛟是否已经被击败。
一时间，吴三桂兴奋的在帐中来回走动，忽然他步子一停，对外面大声喊道：“旗牌官传令下去，给本王擂鼓聚将。”
金军大营内，擂鼓声骤然而起，同道鼓响的将领，微微一愣，便稍微收拾，匆匆赶来吴三桂的大帐。
三通鼓响之后，金军主要的将领已经齐聚一堂。
这时吴三桂便从屏风后面出来，众将齐齐起身，口道，“王爷！”
吴三桂挥了挥手，直接在帅位上坐下，然后看着两侧的将领，便大声说道：“本王方才收到消息，孙可望失了泸州，现在已经逃到了大渡口。按着皇上的计划，驻扎在富顺一带的主力应该已经南下，正与何腾蛟作战，我们川东的人马，也该立刻动起来。”
“何腾蛟围攻泸州一个多月，明军早已疲乏，虽然他们打下了泸州，恐怕伤亡也十分巨大，皇上这个时候突然南下，必然能杀明军一个错手不急……”
帐中众将听了，都有些兴奋起来，而就在这时，孙可望已经来到营外。
吴三桂想了想，孙可望毕竟也是称过王的人物，现在虽然落魄了，但是还是应该给些面子，于是便让胡国柱迎进营来，他则在帐外等候。

第992章 惊闻噩耗
吴三桂领着众人来到帐外，不多时，便见胡国柱领着几人过来，其中一人，四十开外，身长八尺，体貌伟岸，但神情却十分憔悴。
那人走到帐前，远远看见一群人站在帐外，立时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憔悴的神情，歪头问了旁边的胡国柱一句，得了答复之后，神情一变，忽然急走几步，到了吴三桂身前，直接行礼道：“平西王亲自相迎，孙某惶恐！”说完孙可望就要单膝行礼，吴三桂却一把将他拖住，“孙将军乃当世豪杰，本王自然要代圣上以礼相待。”
孙可望被他拖住，似乎是出了口气，弯掉的腿立刻直了起来，他尴尬的笑了笑，“某于泸州大败，今以成丧家之犬，特来投靠大金，还请大金不计前嫌，请平西王收留！”
吴三桂上下打量了孙可望一眼，暗道孙可望能屈能伸，可是心中似乎又还有些不甘。
金国朝廷对孙可望什么态度，吴三桂并不知晓，所以他决定暂时做出一幅好姿态，给孙可望一些面子，毕竟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也需要从孙可望嘴中，了解一些泸州的情况。
“孙将军不必拘谨，我们先进帐中，本王正好也有几件事情想要请教！”当下一行人进帐，吴三桂坐回帅位，让人给孙可望加了个座，放在左首，算是十分礼遇。
等坐定之后，吴三桂便开口说道：“孙将军在泸州坚守一个多月，虽然失了泸州，但想必也给了明军重创，这次到了本王军中，便先好好歇息，等我大金为孙将军雪仇吧！”
今国的心思，孙可望是知晓的，豪格在富顺不发兵，就是想等他与明军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利。
这点让孙可望心中暗恨，但他如今势穷来投，决定上金国的船，便不得不为金国考虑，以免让金军误解。
孙可望听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愤恨，“平西王误会了，孙某虽然在泸州与明军对持一个多月，但是明军真正进攻的时间却很少，而且这次泸州失陷，完全是因为中了明军声东击西的阴谋，还有部将背叛，孙某并没有给明军造成巨大的伤害！”
孙可望从沱江顺流进入长江之后，便遇见了明军船只的追杀，而他很清楚明军在泸州不可能有船，那便只能是被他派过江去的王复臣背叛了他，使明军获得了大量船只。
想明白这一点，便可通过明军近些日子的反常动作，推测出明军的整个计划。
明军必然是先得到了船，有从江面突袭南城的可能后，才围着突袭南城，制定了西城佯攻，吸引他注意力的计划。
至于明军为什么选择晚上，则是为了掩护船只不被发现，同时夜晚攻打西城，也让他不易发现是佯攻，吸引他的注意。
吴三桂听了孙可望的话，却立时一愣，帐内的将领，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孙可望的意思岂不是说，明军并没有因为攻打泸州而精疲力竭。
一片石之战，清军能坐收渔利，是因为他与李自成杀得难解难分，虽处于下风，但李自成也休想将他轻易击败，两方精疲力竭，多尔衮才一战冲垮了李自成。
听孙可望的话语，西军似乎没有当初关宁军的能力，他们同明军作战时，并非势均力敌，而是一面倒的场景。
如果明军还保持着相当的实力和精力，那金军主力从富顺扑杀过去，能否击败明军，就不太确定了。
“孙将军！不知道你从泸州撤退时，可知道我军主力是否南下？”吴三桂有些急了，开口问道。
孙可望摇摇头，他心中其实有些暗恨，如果金国在他求援之初就发兵南下，那他就不可能失去泸州，不过如此一来，金国替他顶雷，使他保存了实力，他也不会向现在一样，决定臣服于金。
孙可望摇了摇头，叹道：“某连夜突围，并不知道泸州方面的后续情况！”吴三桂皱了下眉头，看来能从孙可望身上获得的消息并不多，当下，他扭头对立在身后的亲卫说道：“派遣探子，迅速将泸州方向的情况打探清楚，再派人去与皇上联系，看看大军南下没有。”
亲卫闻语，连忙领命，然后转身出帐。
长江上，孙可望的船队从大渡口登岸，人马进入吴三桂的防区之后，从泸州一路追杀而来的明军船队，也到了重庆。
于佑明等人上了南岸，便被明军士卒引入重庆城内。
在王得仁的节堂内，于佑明给王得仁行了一礼，说明了一下泸州的战况，然后又讲出了明军伏击金军主力的计划，最后递上一份手令，郑重地说道：“王督镇，末将这次除了奉命追杀孙可望之外，还给您带来了一份督师的将令，眼下我军主力正在沱江谷地设伏，不出意外，金军主力将被我军围困。督师希望王督镇能牵制住对岸的吴三桂，不让他分兵去救金军主力。”王得仁闻语一阵惊讶，没有想到这一仗打得那么好，金军主力居然都在督师的算计之中，他忙接过手令，展开一看，然后肃然合了起来，忙点头道：“督师的意思，本镇知晓了！”
吴三桂与孙可望在帐中说着话，他见无法再得到更多的消息，正准备结束会议，而正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炮声，又猛然响起。
孙可望已经上岸，明军还轰个什么劲，他娘的炮多，火药多，就能随便放着完么？
吴三桂微微皱眉，一员将领，忽然挑开帘子进来，禀报道：“王爷，南岸明军似有渡江的迹象！”
“什么？”吴三桂与帐内诸多将领，闻语皆惊，明军这个时候居然准备渡江。
吴三桂猛然站起来，他准备多日，还没开始渡江攻击，明军道是先开始渡江了，这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不知道明军要搞什么名堂，“走去看看！”
这日，南岸的明军火炮，忽然开始狂轰金军的岸防工事，几股明军小队，在火炮的掩护下，乘船试图冲击北岸。
吴三桂领众将亲自指挥阻击，虽然击退了明军，但是孙可望带来的船只，却被明军夺走了一些。
明军的异常举动让吴三桂有些摸不透，他甚至怀疑王得仁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实则想要逃离。
不过两日之后，虽这泸州的消息传来，他便明白了王得仁的意图，并不是南岸明军想跑，而是王得仁担心他要跑。
吴三桂的帅帐内，胡国柱一脸严肃的禀告，“王爷，派往泸州的斥候刚刚回营了。”
吴三桂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里就跳了一下，起身问道：“如何？”
孙可望的话语，让他已经有些不安，王得仁的反常，更加重了他的疑心，或许泸州之战不会像金国想的那么简单。
这次泸州战役，关乎金国今后的局势，打好了，金国成为一霸，打不好，明军肯定趁势收复四川。
吴三桂作为金国王爷，他不得不紧张，这关系金国的国运，也关系到他个人的前途。
“斥候深入泸州一百二十里，直到泸州城下，也未见主力踪迹，更没有争斗的痕迹。”胡国柱沉声道：“另一队斥候，逆着沱江往富顺探查，从乡间得知，数日之前，夜间有大军沿沱江北上，前后相延数里，声势骇人，直投富顺方向而去。斥候冒险继续探查，到了位于沱江谷底南口的溪山镇，只见镇内军旗飘扬，无数明军汇集，而北面铁山和硬子山上，炮声隆隆，硝烟腾起，正在发生激战无疑。”

第993章 吴三桂弃守川东
听到胡国柱的报告，吴三桂的一颗心陡然悬了起来，金军主力的目标是趁着明军主力疲乏之际，收取泸州，可是现在预设的战场就不一样，不是计划中的泸州，而是在泸州之北的铁山附近，这已经说明原来的计划出了问题。
吴三桂听了描述，铁山附近似乎发生着激战，他心头立时一紧，莫非主力突袭不成，反而中了明军的埋伏。
想到这里吴三桂心里一惊，开始有些慌了起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金军真中了埋伏，反被明军击败，特别是豪格极有可能就在军中，一旦他被明军俘获，那金国这样一个年轻的国家，便极有可能分崩离析。
吴三桂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豪格亲领的四万多人，是金军在四川的主力，这四万人一完，明军怕是要直接冲到成都，那他守在川东便没了意义，只能再次翻山逃亡汉中。
“快，将川南的地图拿来！”吴三桂两支手紧紧握着，忽然急声对亲卫说道。
不多时，亲卫便取来一份地图，吴三桂放在桌上展开，胡国柱也站过来一起观看，他见吴三桂的手指放在泸州附近，然后又滑向铁山，最后经过富顺、成都又绕回川东，心中已经有些明白。
现在金军主力估计是中了埋伏，而一旦主力被明军消灭，明军就可以长驱直入成都平原，直接威胁成都和保宁，他们在川东就会被两边夹击，被明军包抄后路，而没有成都输送物资，金军在川东的防线，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
“难怪王得仁忽然进攻，原来那厮是想将我们拖在川东！”吴三桂看了半晌，直起身来，神情十分凝重。
胡国柱原本只是有些担心主力，可是刚才吴三桂在地图上一指，他却明白了，一旦主力被明军击败，整个四川就会形成连锁反应，身处川东的他们也将被波及，成为孤军，因此急声问道，“王爷，我们眼下该怎么办？”吴三桂能混到现在，主要就是他能够审时度势，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判断，所以无论明朝，清朝还是金国，他都混的不错。
看明白局势，想明白明军的意图，吴三桂很快镇定下来，现在他不仅要操心豪格，而且要考虑他这一路兵马何去何从。
吴三桂沉吟片刻，便对胡国柱道：“皇上那边绝对不容有失，如果皇帝被俘虏，我们便都完了。”明、顺、清、金，天下几方势力，吴三桂都待过，他这样不停的换势力，名声自然极臭，现在除了金国，已经不会有势力真心接纳他，他只能力保金国的摊子不散架，所以他必须要救豪格。
“王爷的意思是放弃川东去救皇上！”胡国柱开口说道：“可是王得仁怎么办，他摆明了不想让我们走！”吴三桂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王得仁忽然进攻，肯定是得了何腾蛟的授意，先将他牵制住，想等击败了金军主力，再来收拾他这支偏师。
“管不了那么多！”吴三桂沉思良久，挥手说道：“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马上走。至于王得仁，只能算将，不能称帅，虽勇猛有余，但论计谋，他在明军中还排不上号！”
说着，吴三桂脸上露出厉色，吩咐道：“我们今晚连夜撤退，你派人去通知万县的守军，让他们自行退往成都，再将军中将校召集起来，选一信任可靠之人，过来见我！”
胡国柱见吴三桂心意已决，知道他已经做了最终决定，缓缓点头，郑重的一抱拳，便出帐去准备。
是夜四更天，在浓浓夜色的掩护下，长江北岸的几个金军大营内，两万五千多金军连营帐也没有收拾，便在吴三桂的率领下匆匆向西撤退，他们丢弃了一切辎重，只带了十天的干粮，一路向西狂奔。王得仁得了何腾蛟的军令，便派遣了大量的斥候，盯着北岸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平时，金军说要退走，南岸的明军不一定能发现，可现在明军提起了注意力，金军动作虽然隐秘，但毕竟几万人撤离大营，明军只要稍微注意一点，还是马上能够发现端倪。
北岸一个观察哨，便发现了本该半个时辰出现一次的巡逻队，并没有出现，而且金军大营中，也没了移动巡视的火炬。
明军军官发现异常，立刻派船去探查，果然见一队金兵正逆着长江往泸州方向而去，整个大营已经空无一人，斥候回来告知情况，军官立刻便去向王得仁禀报。
得到何腾蛟的命令后，王得仁便将三万人集中到重庆，他知道吴三桂一旦得到豪格被困的消息，肯定会放弃川东去救豪格，所以将兵马集中起来，准备等吴三桂一撤，便追着他的屁股进行掩杀，让他撤退救援变成千里溃逃。
在重庆府，王得仁的节堂内，众多明将被召集起来，商议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何督师在信中再三交代，不能让吴三桂干扰主力在沱江谷地伏击豪格的计划，必须要牵制住吴三桂，你们都有些什么看法？”
“督镇，我们攻击江北，吴三桂要是守江，那我们等何督师灭了豪格，包抄他的后路就行。吴三桂要是想去救豪格，我们便全线过江，咬住他屁股不放，一直将他追死！”部将黄天雷笑道。
众将也纷纷赞同，明军围着了豪格，可以说占尽了优势，他们只要盯紧吴三桂不放，拖到主力吃掉豪格，就能轻松取胜。
节堂内众多将领都显得十分振奋，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在堂外禀报，“启禀督镇，观察哨有紧急情报送到！”“送进来！”王得仁听了眉头一挑。片刻，一名百户快步走进节堂，单膝行礼道：“启禀督镇，卑职奉命监视对岸，方才发现金军大营已空，大队金军正往泸州方向而去。”这个消息让众将一起哗然，吴三桂这么快就撤了，实在比一般人果断，这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向泸州方向而去？为什么？”于佑明听了却一阵诧异，质问百户道：“你有没有看错！”
众将反应过来也一阵诧异，吴三桂为何不去铁山方向救豪格，反而杀奔泸州呢？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来，百户有些紧张，但还是坚持道：“回禀将军，斥候确实看见一队金军逆江而上，往泸州而去！”
于佑明皱着眉头，还想再说，可这时王得仁站起身来，却开口说道：“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既然斥候看见了，便要相信斥候。吴三桂狡诈，何督师的兵马都在铁山一带包围豪格，他必然是觉得泸州空虚，我们又会向铁山方向追杀，才杀奔泸州，想要趁何督师不备先夺取泸州俘虏何督师，瓦解我军指挥，然后反扑铁山、硬子山，与豪格里应外合，反败为胜。”
众将听了发现有理，不然无法解释，斥候发现金兵往泸州去的事实。
“再拖下去，吴三桂便溜了。”王得仁站起身来，当即喝令道：“传本镇军令，全军集结，立刻跟我去追击金军！”
如果让吴三桂跑到前面，趁着何腾蛟不备，真的偷袭泸州得手，那明军就麻烦了，王得仁必须要尽快追上吴三桂的军队，从后掩杀，一鼓作气将他全歼。
重庆的三万士卒得到命令，立刻开始渡江，没有金军阻拦，他们渡江也快，先头部队乘船，后面的人抱起木板，直接铺在渡口没有被毁的铁链上，很快就搭起了浮桥。
王得人领着数千人马，率先出发，后面两万多人向西方浩浩荡荡杀去。
金军比明军先出发，明军渡江又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所以王得仁直到第二天下午，在距离泸州四十里外才渐渐追上了强行军的金军。“督镇，在那里！”行进中，一名千户指着前方忽然大喊。王得仁手搭凉棚远眺，只见前方十几里外尘土飞扬，旌旗铺天盖地，他立刻大喜，一把拔出战刀厉声喝道：“直接冲杀过去！”

第994章 虚虚实实
王得仁不愧是一员勇将，他看见金军踪迹，一声令下，立刻带着百余骑兵冲杀而出，完全不惧怕金军数万之众。
追了两天的明军将士们，见主将如此，立刻发出一声怒吼，进行追杀，呼喊之声，数里可闻，声势浩大无比。
在前行走的金军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只见后面黄尘滚滚，无数明军挥舞着兵器，漫山遍野而来，其中一小队骑兵，更是如同从滚滚黄云中冲出的天兵一样，喊杀着向他们冲来，金军士卒立刻吓得惊呼起来，士卒们拼命的往前逃窜，居然没有想到要抵抗。
王得仁马快，很快就追到金军身后，他只见金军丢弃旗帜，满山遍野而逃，他这时才发现情况不对，金军士卒已经跑散开来，满山遍野都是，可看人数，最多也就两三千人。
这支人马只有三千多人，却有数万大军的阵势，只是因为他们多打旌旗，所以明军从远处看，才会形成错觉。
王得仁顿时明白中了吴三桂李代桃僵之计，明军斥候之所以发现这支人马，完全是吴三桂故意为之，他真正的撤退方向，还是前往铁山，王得仁跟丢了川东金兵的主力。
“好一个虚虚实实！”明白过来的王得仁顿时恼羞成怒，肺都要被气炸，他暴怒的挥舞战刀，厮声大吼，“杀！都给本镇杀了，一个不留！”
这三千金军成为吴三桂调动王得仁，摆脱追击的牺牲品，狂怒之下的王得仁一骑当先，冲入金兵之中，一枪刺中一名金兵后背，大枪一挑便将尸体挑起，然后猛然掷出，顿时又砸到一名逃跑的金将，后面明军追杀上来，立刻对三千金兵开始进行屠杀。
吴三桂深知道他一撤兵，明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必然会前往铁山去救豪格，而他确实也打算这么做，但是为了不让明军在后追杀，所以他派遣三千人，故意遮遮掩掩的向泸州运动，给明军要攻取泸州的假象。
兵法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援救铁山这样的事情，明军都能想到，王得仁便觉得吴三桂不会这么简单让他猜到，正好斥候又发现有金军向泸州运动，他便自作聪明了。
其实王得仁之所以相信，还有一点，就是偷袭泸州，先俘获何腾蛟，未必不是一步好棋，有很大的可行性，很像是吴三桂的手法，所以王得仁和众多将领才都没有提出异议，而这正好也是吴三桂的高明和狡诈之处。
他让王得仁误以为他在走一步高旗，但是事实上，吴三桂却不能那么做，因为他不敢赌，因为何腾蛟的分量比不上豪格，他不敢拿豪格的安危去冒险，所以他必然直奔铁山方向而去。
沱江谷地南口外的溪山镇，这里是围困金军主力的明军屯储物资之地，也是明军封锁南口的指挥中心。
镇子北面，就是谷地南口，近万明军在南口下寨，筑造高墙封锁谷地出口，并在墙外布置无数拒马、鹿角，挖掘道道深壕，将谷内封锁得水泄不通。
这样的工事，也不是不能破，只要金军有足够的器械，完全可以用攻城的打法来冲击出口，可是偏偏这次金军轻装急进，没有携带器械，而明军又烧毁了山脚的树林，使他们连个梯子都造不出来，所以金军数次突围都以失败告终。
溪山镇内，这时已经住满了明军，马进忠的节堂也射在镇子内，一户富户腾出来的宅子里。
节堂内意气风发的神策左军都督马进忠，正召集属下将领来商议扫灭谷内金军的最后事宜。
马进忠此番立下了大功，虽然他不是整个战役的策划人员，但确是主要的执行者，这次明军解决了孙可望，还将准备占便宜的金军困在谷地，使得金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不但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被困死，连皇帝都要被俘。
如果这一战打好了，捉住了豪格，神策军便算彻底露脸，何督师在朝中的地位必然更加稳固，神策在与其他诸军争抢资源时，便更有优势，而他马进忠也将成为明军系统中一颗闪耀的新星，不说盖过五忠诸将，压住金声桓却没有问题。
打完这一仗，马进忠将成为何腾蛟一系最主要的将领，他必须尽心尽力，以求将谷地内的金军斩尽杀绝，并且俘获豪格本人。
“督镇，金军数次突围，都被我军杀回。”马进忠之子马自德高兴地笑道：“直至今日，豪格已经被困十日，谷内以杀马为食，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马进忠这次至少是要封个国公，作为马进忠之子，马自德自是欢喜。
“督镇，这几日来，谷内出来投降的金军，已经达到五千多人。末将猜测，也就是这两天之内，金军必然崩溃！”堂下又一员部将笑道。
坐在帅案前的马进忠听了他们的话语，也十分乐观，朗声谓众将道：“不错，此间之事该了解了。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正是商议最后进攻的计划，本督意图明日便攻入谷内，肃清谷中之敌，活捉豪格！”
说到这里，马进忠更加兴奋起来，“捉住了豪格，本镇便可押着他，直接兵进成都，夺取复蜀第一功！”
“哈哈……对，捉住了豪格，押着他去成都，沿途关隘都要望风而降！”“占了成都，金军必然全线北逃，我们这是一战而定全川啊！”
一时间，节堂内，众将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正在众人纵论时局，畅想战果之时，一将忽然匆匆步入节堂，也不与堂内众人打招呼，直接走到马进忠身旁，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马进忠一听，神情顿时僵住，然后转为大怒，猛的一下将帅案上的茶杯掷投于地。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节堂内众将心头一震，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都督如此失态，娘的，莫不是让豪格跑了吧。
马进忠这时却已经猛然站起来，脸上全无喜色，他环视众人，怒声喝令道：“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你们赶紧回到营中，点齐兵马，往谷中冲杀，务必不能走了豪格！还有，派人通知王光泰，东岸的营寨，让人给端了，让他马上领兵南压！”众将面面相觑，但一听这话，一个个的都猛然跳了起来，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让它溜走。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坏他们好事，将校们立刻大怒起来，都没多问，便立刻领命。

第995章 突袭东岸
夜里，在夜幕的掩护下，从川东撤出来的金军，在吴三桂的率领下迅速向西北方向急进。
王得仁虽然被他引到泸州方向，可是从泸州到铁山方向，也就一天不到得距离，所以留给吴三桂的时间并不充裕。
在向铁山前行时，吴三桂为了摸清情况，派了不少探马向铁山方向探查，探子带回来的消息，确定了豪格确实被围在了沱江谷地。
如今吴三桂能走的路并不多，如果他在金国势力庞大，那他可以不理豪格，直接自己溜走，去西安争权，乘机夺取金国大权，学学南明的王彦，甚至搭起架子自己来干。
不过就算豪格死了，金国还有济尔哈朗为首的满派，还有孟乔芳、韩朝宣为首的汉族官绅，他们多半会拥立太子，而他势力并非最强，他还是得靠边站，并且会被追究不救豪格的罪过，而他又不可能离开大金另投它国，所以吴三桂只能将豪格救出来。
况且金国没了豪格，士气必然遭受重创，他作为金国船上的人，并不想金国翻船。
一天的时间，吴三桂想要渡过沱江，去攻打谷口，接应被困的金军出来，并不保险，万一不能攻破明军的营垒，等王得仁再追上来，那他也有陷在西岸的危险。
得知豪格被困在沱江西面的谷地之后，他决定另辟蹊径，直接杀入沱江东岸的谷地，然后从对岸搭设浮桥，将西岸的金军和豪格从浮桥上接到东岸来，跳出明军的包围圈。
吴三桂从川东出发，沿途多是低缓的丘陵，中间还夹杂着大片的稻田，行军并不难，他们走了两天时间，东岸谷地的青石岭，轮廓已经可以看见。
“王爷！前面就是谷地入口！”为大军引路的一名斥候头目，指着前面出现的黑山，“到了！就是这里！”探马在大军之前探路，将道路都摸的十分清楚，使得就算夜间，大军也不会被带错路。
吴三桂勒住战马，停下来打了量四周，前面几高山之间形成一个峡谷，沱江从这峡谷中流淌而过，把峡谷分成两半，豪格便被困在峡谷的西边，而吴三桂则在东边。
“东面有明军驻营没有？”吴三桂问道。
斥候头目点点头，“有，大概两千多人，在青石岭下扎了一个小寨，日夜都有士卒巡视，主要是监视西岸，防止有人渡江逃脱！”
吴三桂暗暗点头，明军这次做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将豪格困的死死，甚至还想到让王得仁来牵制他，几乎是万无一失，可是不想他居然甩开了王得仁。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尽快解决东岸的两千明军，然后砍伐树木搭建浮桥，他随即神色一厉，下令道：“胡国柱，带上你的人摸进去，先处理巡哨，然后端掉明军的营寨，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胡国柱闻语，立刻抱拳领命，然后率领数千精锐，从大军身边走过，消失在黑暗中，摸进了东边的谷地。
进入谷地，金军很快发现了明军的巡逻队，他们正打着火炬，沿江巡视，防止对岸金军趁着夜色溜走，所以巡视十分频繁和严密，东岸边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堆篝火和一个哨位。
“在那里！”
进入谷地的金军，很快分成十多股，胡国柱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远处江边点着一个火堆，十多名士卒围在火堆周围，大部分人已经入睡，只有两名士卒，还握着枪面向江面站着，注视着江面上的情形，防止西岸的金军渡江。
胡国柱见明军哨位的注意力都在江面上，完全没有想到背后会有人袭击，立刻一挥手，身边几名精锐的金兵便亲手轻脚的摸过去，猛地从后面扑出，将两名放哨的士卒按倒在地，一刀结束了他们的性命，其他熟睡的明军士卒，也被金军割喉。
江边林子里，不断有夜枭的叫声响起，那表示江边的明军哨位都被拔掉，胡国柱立刻对不断聚拢过来的金军说道：“走，端了明军的营寨！”千余金军将沿途明军哨位，全都解决，迅速向青石岭下运动，不过拔掉哨位容易，想要不动声色的攻下一座营寨却很难。
胡国柱在运动中，刚想着怎么才能不发出动静，黑暗中忽然一声铳响，打破了整个东岸的宁静。
“有暗哨！”胡国柱一惊，整个人顿时停下，身边的队伍也立刻停下，惊恐的看着四周，却不知道铳丸发射的方向。
忽然远处草丛中树叶杂草一阵响动，一名明军暗哨飞速的后窜，胡国柱判明方向，顿时一声怒喝，“在那里！”身边几名金军，立时一波箭雨射去，草丛中一声惨叫，树叶杂草便停止了响动。
胡国柱见此，反而皱起眉头，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明军小寨，在铳声响过之后，逐渐苏醒，营寨内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火炬迅速增加，军官的喝令声和士卒的脚步声，显示着他们已经有了防备。
“直接杀过去！”见偷袭不成，胡国柱当机立断，改成强攻，他战刀一挥，千余金兵便呼啸从黑暗中冲向明军小寨，东岸立时杀声大作。
这时吴三桂领着大军已经进入谷地，听见喊杀声，知道偷袭失败了。
他原本是想悄悄解决东岸的明军，然后趁着夜色，搭建一条浮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西岸的金军接过东岸，等到白天明军发现时，他们已经跳出包围圈退往成都。
吴三桂见已经暴露，立刻吩咐一队人马前去支援胡国柱，让他尽快攻破营寨，然后下令道：“所有人马一起行动，砍伐树木，尽快将浮桥搭起来！”
一旦西岸的明军发现东岸的动静，知道有人马来救豪格，必然会对西岸金军发动猛攻，所以他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浮桥搭起来，让被明军攻击的金军可以退到东岸。
此时在西岸谷地上，被困长达十日的金军，士气已经跌入谷底，豪格虽然没有放弃求生，组织了多次突围，但均以失败告终。
这些失败又使得金军更加绝望，士气更加低迷，每天向明军投降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夜晚，无数士卒挤满了山谷，有的已经睡下，有得则目光呆滞的望着北面的天空，更有人嘴中哀伤的唱着关陇的民谣，眼中布满了泪水。
豪格背靠着石头坐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他死之后，他一手创建的金国会怎么样？太子齐正额能否撑起他的基业，可他一想到金国的对手，便有些悲观了。
“皇上！看东岸！”在豪格身边的索尼忽然站立起来。
豪格闻语，把头抬起来，周围的将士已经随着这声呼喊躁动起来，他看着东岸明军营寨火光一片，紧接着连成一片的铳声喊杀声也传了过来。
豪格见此，情不自禁的也站起来，“这一定是援兵来了，而不管是谁的人马，肯定都是为了救他这个金国皇帝而来。”
谷地里的金军将士，几乎都站了起来，索尼等将脸上兴奋之色难以掩饰，激动难当的与身边之人握手，甚至抱在了一起。
豪格心中，燃起一股斗志，这是天不亡他，如此绝境居然还有人来救，他杀出去一定要重赏这个奴才。
“皇上！明军开始调兵了！”众人正激动之时，又听人喊道。
豪格问语一惊，回头张望，只见山上的明军营寨内，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举着火炬，呼啸着往山下冲来。

第996章 逃出生天
东岸的动静立刻就引起了西岸明军的注意，将领匆忙告知马进忠后，马进忠二话不说，当即便组织人马提前进攻。
“嘭嘭嘭”的战鼓声骤然在黑暗之中响起，鼓声一响，山上驻扎的明军，立刻举着火炬从山上冲下，喊杀声从四面突起，明军士卒打了一排铳，将毫无准备的金军打倒一片，便立刻抽出战刀杀入骚动的金军之中。
明军以高冲下，气势猛不可挡，金军又没有准备，士卒们中铳、中箭的痛呼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不要乱！”豪格回头看见无数明军从山上冲下来，一下撞入谷地的金军之中，金军士卒立刻大乱，他情急之下急声吼道：“援军以到东岸！大家都不要慌，跟南人拼了！”金国治下有大批汉人，这些汉人与明朝治下的汉人，同文同种，这对金国而言是一个极为不利的事情，所以豪格下命，将金国治下的汉人，称为汉人，而将明朝治下的汉人称为南人，或是南蛮，以此达到分裂汉族，制造对立的目的。
现在明军见东岸遭受袭击，知道是有金军援军过来，心中自然着急，担心让豪格溜走，各部将士纷纷对金军发动猛攻。
山丘之上，明军火炮启发，箭矢和铳丸如雨般落下，金军士卒多穿轻甲，尤其是谷地地形狭窄，几乎没有躲避的地方，再加上人群密集，中箭、中弹者不计其数，士卒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本能的往沱江边上退去，不少人已经被挤入水中。
这时，索尼等人听了豪格的疾呼，都收起了看见援兵的喜悦，转而紧张起来。
援军虽到了东岸，可是要救他们，无非搭设浮桥，但这需要时间，如果援军浮桥还没搭好，他们就被明军赶入江中，那援军到了也是白搭。
眨眼之间，山坡上高声吼叫着的明军已经杀下来，他们盾牌在前，将金军撞退，压缩金军的活动空间，长枪手突刺着刺杀金兵。
“弟兄们顶住！”
这样下去，浮桥还没搭起，河滩上的金兵就要被赶入沱江淹死，索尼等将开始急声呼喊。
他领着一队金兵，便同明军对冲，先是长兵相接，士卒用长枪互相捅刺，然后距离接近，便变成了各种兵器互砍。
金军突然被明军攻击，建制十分混乱，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就被明军逼到了江边。随着豪格、索尼等人的组织，金军才开始出现有组织的抵抗，也如明军一样，盾牌在前，长枪突刺，弓箭居后吊射。
谷地的金军毕竟还有两万多人，在将领的呼喊下，不愿意被赶入水中的金兵，嘶声大喊着，纷纷涌到阵线前，反推明军阵线，与明军士卒隔着一步距离，甚至直接撞在一起，隔着盾墙相互砍杀，两军阵线上血肉横飞，不时腾起团团血雾，密集的人群让所有人都无法闪避，只是凭着本能将刀枪向见到的敌人杀去。
豪格见在明军的不断压缩下，激起了金军的反抗，金军虽被挤压到江边，但是也挡住了明朝以高冲下的势头，将阵线稳定下来，甚至有反推的迹象。
“好！顶住了！”豪格带好了头盔，提起战刀，大声叫道。
可他话音刚落，南北两个谷口处，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手持火把的明军，将封锁金军的矮墙推倒，然后搬开阵前的拒马、鹿角，士卒门扛着飞桥，搭在壕沟上，整理出一条通道，两口外的明军立刻呼喊着冲入谷内。
马进忠手提大刀，一起绝尘在前，后面无数明军冲杀而出，金军瞬间就变成了被三面夹击。
马进忠领着一队骑兵，逆着沱江冲入金军侧面，他战马奔驰，大刀左右砍杀，神勇无比，没有一合之敌，两侧金军接连被砍翻倒地，瞬间就把金军搅乱，金军刚稳住的阵线，又从南北两头开始崩溃。
金军也有大量骑兵，但是被明军挤压之下，连落脚之处都没有，更加不要说上马冲阵了。
马进忠冲了一阵，便也冲不动了，因为两万多金兵被挤在狭窄的区域，密密麻麻的一片，人挤着人，战马撞上人墙，根本撞不过去。
这次围困豪格，何腾蛟给予他极大的信任，可以说是把功劳摆在他面前，让他拿，他要是放走了豪格，他一对不起自己，二对不起何腾蛟，三没脸见人，特别是李定国。
马进忠冲不进去，立刻便翻身下马，人马密集，关刀施展不开，他便拿了一把苗刀，一面圆盾，直接撞入金军的人墙之中，一边向前砍杀，一边大声吼道：“活捉豪格，赏万金，封列侯！”
明军士卒听闻此言，顿时沸腾起来，红着眼睛冲杀，攻势瞬间猛烈一倍，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了一般。
一边是山，一边是江，明军前部使长将，用枪林把金军往河里赶，金军在明军三面冲击下，一个个的跌入河中，士卒挣扎着，扑救着，淹没于江水中，然后被江水冲走。
豪格也被挤到了江边，要不是亲兵护卫着，早被士卒挤下江去。
眼看着情况万分危急，金军阵线随时可能奔溃，两万多人全部都要被赶入江中淹死，忽然沱江之上，一个木筏子划了过来。
豪格注意到情况，立刻便让两名懂点水性的士卒绑上绳子，然后跳入江中，将木筏拖上岸边，以免被江水冲走。
木筏上面的军官上了岸，立刻抱着绳索冲向岸边一块大石头旁，然后便将绳索往石头上绕圈，最后又用木桩绑住，钉入地面再次固定。
在军官固定之时，另一名士卒则拿着一根火炬丢入江面，对面见了立刻收紧绳索，绳子便慢慢绷直。
这时，豪格才开口急问道：“东岸是谁的人马？是谁来救朕？”“臣等是平西王的部署！”军官这才发现豪格，忙行礼道：“皇上放心，浮桥马上建好，我等一定保皇上平安过江！”“好好好……”豪格这个时候已经不记得他之前还防备吴三桂，口中直道：“长伯真是忠臣，朕要加封他为亲王。”在搭设浮桥之时，明军进一步挤压，几名金军士卒被挤到江中，惊惶之下盯上了那木筏，忙涌过来抢夺。
豪格见此，立刻让人射杀，江水瞬间红了一片，才止住了骚乱。
而这时，东岸金军终于拉着绳索，架着一连串的筏子过来，数十个木筏首尾相连，再用木板固定，水中打桩，不多时，浮桥就被架了起来。
原本金军没有生路，防线虽然岌岌可危，但是依然稳固，可是随着浮桥一通，众人知道有了一条逃生之路，谁也不想再后面断后顶住明军，纷纷涌向浮桥，金军顿时奔溃。

第997章 谋划成都
浮桥搭好后，豪格被亲卫护着首先过河，而豪格一走，金军瞬时奔溃。
明军一方听见金军中有人呼喊“皇上以走”的声音之后，更是发狂似的攻击，马进忠肺都要气炸。
煮熟的鸭子都飞了，还名将，他恐怕走路都抬不起头。
一方是已经崩溃的金军，一方是恼羞成怒的明军，战争的结果已经不用质疑，明军必然胜利，可是这个胜利与明军之前的预想相比，却相差太远，让人索然无味。
江面上无数金兵涌上浮桥，将用圆木扎成的木筏，踩得没于水面之下，不停的有士卒被挤入江中，挣扎着，伸着手，被江水冲走。
明军士卒挺着长枪，大吼着向前突刺，密集的枪杆组成枪林，将崩溃的金军逼到江边，成群成群的人被赶入江中。
一些绝望的金兵跪地请降，可是困敌十天，以为能捉住金国皇帝的明军将士，发现豪格逃走，早已失去了理智，马进忠下令一个不留，将在西岸的金军全部斩杀。
在四万明军从三个方向的绞杀下，两万多金军，被枪刺死，被赶入江中淹死者，多达一万九千多人，只有不到两三千人，通过狭窄的浮桥逃到东岸。
算上之前突围损失的人马，加上向明军投降的军队，四万金军损失九成以上，金国算是元气大伤。
天色渐明，整个谷地上，到处都是金军的尸体，鲜血渗透泥土，使得地面变成了黑色，远处浮桥上，也是遍布尸体和散落的兵器、旌旗。
马进忠浑身是血的坐在浮桥边上，满是缺口的苗刀插在一旁，周围明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将领也都垂头丧气的仿佛吃了败仗一般。
这时几名骑兵飞奔过来，为首一将翻身下马，寻见马进忠，看他正座在石头上生着闷气，摇了摇头，走过来说道：“都清楚了，是川东的吴三桂！”
王光泰部位于北面，逆着沱江追击了一阵，但是因为隔着沱江，只是看清了东岸金军的旗号而已。
马进忠闻语抬起头来，见是王光泰，有些恼怒的将手中一块石子摔在地上，“吴三桂，他怎么会来这里？王得仁呢？督师不是让他牵制吴三桂吗？”王光泰见他连发三问，知道他怒气未消，叹了口气，“吴三桂狡诈，王得仁应该是中了吴三桂的什么计策了。”
马进忠沉着脸没有说话，但心里肯定是恨上了王得仁。
王光泰站了会儿，又道：“事已至此，眼下最重要的一是要向督师说明情况，二是豪格虽然逃走，但是金军元气大伤，我们该趁此时机，收复成都，不能给豪格喘息之机！”
马进忠听到这句，内心才平复一些，“不错，金军损失惨重，特别是骑兵伤亡殆尽，我们攻打成都的时间已经成熟。”上次川东之战，李定国、王得仁设伏，消灭了金国从西域收编的近万骑兵，这次围困豪格，金国的骑兵也损失惨重，金军在四川的骑兵优势已经不太明显，明军进军成都平原的机会，便已经到了。
说着，马进忠终于站了起来，叹息一声对众人道：“走，先向督师请罪，再商议进军成都之事。”
当下王光泰，留下王光恩等人，继续清理战场，休整人马，并吩咐大军派遣偏师，乘机占据北面的富顺、内江、资阳等县，打开大军开进成都平原的通道。
吩咐完毕之后，众人便翻身上马，奔回泸州。
泸州城，大学士行辕外，马进忠等人疾驰到门前停住战马，发现门口正好一群人在，正是王得仁等人。
马进忠见此一阵晦气，冷哼一声，直接进入行辕之内，王光泰却留在了外面。
马进忠是何腾蛟的人，他是王彦的人，还是有些差别，而马进忠又是战役的主将，所以还是由他先见何腾蛟为好。
王得仁被马进忠白了一眼，便知道估计情况不好，但是心中却也有些不快。
王光泰见此与他交谈几句，才知道他果然中了吴三桂之计，被引到了泸州，而王得仁也得知了谷地伏击的情况，知道豪格已然逃脱。
两人默然，这时，行辕内有士卒出来，请几人入见，众人被带着在院子里拐了拐，来到堂外，便听到里面何腾蛟愤怒的声音传出来。
等士卒禀报之后，堂内的骂声才停下，几人得了允许，进入堂内，见何腾蛟沉着脸坐在正位，马进忠低头站在一旁，几人连忙上前，行礼抱拳：“末将等人无能，还请督师责罚！”
何腾蛟沉默一阵，他已经训斥过马进忠，因为马进忠是他的人，现在心中怒气已经稍息。
“好了，这次是吴三桂太过狡诈，坏了我们的大事！”何腾蛟叹了口气，“毕竟将金军主力打残，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你们各自将事情的经过，以及斩获写个折子报上来，本都看过之后，一并发往南京吧！”
众人听了都松了口气，其实不管怎么说，跑了豪格是很可惜，但是这毕竟是个胜仗，还不到要处罚诸将的地步。
当下众人忙行一礼，这时马进忠终于抬起头来说道：“督师，豪格虽然跑了，但金军一下损失了三万多人，末将以为我们当趁此机会，一举夺取成都，将金军赶出四川去。”
何腾蛟也有此意，金军实力大损，他自当乘胜追击，如果能光复全川，那也可以弥补走了豪格的功绩。
“去，将定国叫来！”何腾蛟对于李定国的军事才能比较信服，因为但凡军事上的事情，都要问一问他。
不多时，李定国便匆匆来到堂内，众人一番商议，确定了乘胜攻取成都的计划，但是金军在四川毕竟还有四万多兵力，加上成都钱粮充足，城池坚固，也并不是那么好打。
李定国便提出了禀报朝廷，请湖广总督吴晋锡配合他们攻打汉中建议。
西南和湖广配合，趁着金国战败，实力大损之际，一战夺取四川和汉中，为朝廷下一部控制青海，乌斯藏，获得战马产地，创造条件。

第998章 社会撕裂
南京朝廷，随着明朝各方面实力的恢复，整个帝国的运转已经不需要王彦去一一担心，他所要做的只是掌握大的方向，并掌握帝国的钱袋子，以及维持帝国内部的稳定。
现在明朝上在军事上，已经站稳了脚跟，外在的威胁大大减轻，内部的矛盾便开始凸显出来。
事实上，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只要内部不出问题，有一个强力的中央政府存在，基本就是无敌于天下的。
王彦所面临的内部问题，不仅仅是唐鲁两派对他的挑战，这只是统治阶层的内部倾轧，还有更加严重的则是统治阶层与底层人民之间的矛盾，以及社会变革引起的思想混乱。
明朝商业发展，要说民间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以前不能温饱，现在能吃上饭，但这不代表社会问题就会解决，就没有矛盾了，相反矛盾可能会更大，更加尖锐。
这牵扯着人性的问题，以前大家一起穷，人之间没有多大区分，可是现在一些人利用朝廷的政策，富起来之后，人和人的差距就大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再加上官僚和士绅确实利用朝廷的政策和关系，大肆获取利益，他们占据了利益的绝大部分，而百姓只是分得一点点，难免就会使人感到不公平。
五月间，就在朝廷决定灭掉西南孙可望之时，浙江金华、义乌一带爆发了矿工起义，并且攻占了金华。
历代以来，江南都是各个朝廷的钱袋子，也是生活水平最高之地，绝少发生底层人民起义，能数出来的，最著名的也就是宋代方腊叛乱。
明朝内部，在镇压叛乱上，各派态度可以说前所未有的一至，这与明朝绝定攻灭孙可望一样，议事堂几乎全票通过。
可见明朝的官绅对于孙可望之流，或者说对于底层的叛乱，是有多么的深恶痛绝，像极了一个十足的反动政权。
金华一带爆发叛乱，可以说是江南震动，各方势力催使朝廷尽快平定叛乱，不少豪绅还主动助饷捐钱，与当年李闯霍乱北方时，江南官绅的态度完全不同，之所以如此，还是与自身利益相关。
这是人性，无关对错，只能说当时的他们没有大局观，目光短浅。
自从三王理政和议事堂制度确定之后，明朝在运转上，避免不了扯皮，效率有些低下，但是这次兵部、户部、工部，还有地方政府，配合可以说亲密无间。
三天之内，戍卫京师的忠贞镇便分兵两万，再加上浙江和南直隶的地方镇军扑向金华，以杀鸡用牛刀的姿态，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扑灭叛乱。
王彦以为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将叛乱平定，可是却没想到这支叛军并不简单，前前后后脱了四个月，到九月初才被镇压下去。
朝中官僚们对此长出了一口气，可是王彦内心却非常警惕，不能孙可望还没灭，这边又出一个李可望，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他还是任重道远。
清晨，王彦在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逗乐了一会儿孩子后，换了公服，交代中午不回来用餐，便领着侍卫出门。
今日他将前往国子监，武学，还有工部学堂视察。
王彦先到国子监，顾炎武与黄宗羲同行，现在这里是各种思想交汇碰撞之地，有法儒，有道儒，还有民本派，总之争论不休。
思想争鸣，百花齐放，这是好事，但是同时也带来了社会混乱。
以前大家都信奉理学，思想统一，社会虽然压抑，但是安定，现在这么多流派，便让人有些不知道该信谁的好。
各派争个面红耳赤还好，就怕输了还不服气，特别是现在大批王门子弟进入官场，原来信奉理学的人，必然感到威胁和不快，这会使得社会撕裂。
前不久一个四川的学子唐甄居然还提出了“凡为帝王者皆贼也”的言论，可以说比顾炎武提出以“众治”取代“独治”，王夫之要求“不以天下私一人”，黄宗羲的“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更加惊世骇俗。
因为此言，立刻引起守旧派的公愤，唐王、鲁王、朝中不少大臣，还有士林中的大儒，都要求朝廷革除唐甄的功名，下狱查办，但是被王彦压了下来，不过王彦也感到唐甄的言论太过激进，恐怕不溶于世人，将他从国子监，调到了武昌官学，让他暂避风头。
这时，王彦走在国子监的一块草坪前，远处十多名白衣士子正在蹴鞠，他看了会儿，忽然对黄宗羲道：“太冲，最近国子监内，不要在提太过激烈的言辞和论调！”作为一方政治势力，需要有自己的政治思想和主张，不可能说我们上台就是为了捞钱，这样做不会长久，也吸引不了真正的人才和新鲜的血液。
国子监是王彦重点插手之处，因为这里的人大多还怀有理想，没有变成官僚，影响他们，让他们加入己方，可以使得整个势力集团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注入不易太早老化。
“殿下，为什么？”黄宗羲不禁问道：“下官到南京国子监刚做出些成绩，如果不多做宣传，很难影响更多学子。”
黄宗羲原本在武昌官学，不久前，才被王彦运作到南京。
王彦没有解释，一旁的顾炎武却开口说道：“太冲兄不知道，这次金华暴乱，与以往不同，其中尽然有举子参与，他们打朱三太子的旗号，不反朝廷，反对的是殿下近些年来推行的国策。”
一般的底层暴乱，是很少会有读书人参与进去的，而一旦有读书人参与，问题就大了。
这件事情给王彦提了个醒，他的动作还是太激烈，比如科举考试的改革，便激怒了不少的读书人。
还有他大力推崇心学，便使理学家们不满，他们一辈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观念根深蒂固，并不是说忽然就会改变。
黄宗羲问语，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一个学说兴趣，一个学说没落，这牵扯到的人太多了。

第999章 上升渠道
在视察国子监与武学之后，王彦又来到了工部学堂，这也是今年刚弄起来的东西。
王彦说四民皆国之石柱，不少人也认可他的说法，社会上随着各个作坊的兴起，匠人的地位确实有所上升，但是还是没有到全盘动摇固有关念的时刻。
王彦要办这个工部学堂，可以说遭受了许多人的反对，包括身边之人也大多不太理解。
在绝大多数士人眼中，匠人始终是个贱业。
王彦与顾炎武等人，从学堂内走过，一间屋子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模型，正是前不久民间匠人弄出来的水力冲压机。
“殿下，开办此间学堂，虽然能获得大批的大匠，但是下官以为还是有些得不偿失！”顾炎武站在王彦身边说道：“如今士林间，心学与理学之争，民本派与皇统派的争论，已经引起了朝野动荡。殿下既然让太冲在国子监不要放出过激的言论，为何还要办这个工部学堂，给士林话柄呢？”
王彦心中早有想法，他沉吟道：“在国子监推行心学和民本学说，这是动摇了理学的根本，他们反击激烈，孤若执意继续强势推广，就是针尖对麦芒，必定会引发更大的动乱，所以孤往回收一收，让他们觉得事态并不紧迫。”
王彦停顿了一下，然后笑道：“现在思想上的正面交锋，既然遇到了瓶颈和强大阻力，那孤便另辟蹊径，这工学被他们轻视，认为不过奇技淫巧，所以他们必然不会太重视。孤办此学，不过让他们说几句，但是四民皆石柱的思想却可以在此实践，等这批学子学成之后，将他们分到工部做官，或者放到商会去，便能影响社会风评，从侧面突破，挖传统理学的墙角。”
顾炎武听了王彦的话语，对王彦不禁有些佩服，楚王殿下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物，这一手避实击虚，迂回攻击，真是让人无法提防。
“殿下，这一策还真是不错！”顾炎武不禁称赞道：“十年寒窗，未必能入朝为官，成为人上之人，可在这工学之内学个几年，不说担任高官，至少今后吃喝不愁，确实能驱使一些人改变对工匠的看法。”
王彦点点头，“这正是孤的用意之一，现在我们所面对的除了政治上的敌人之外，还有与百姓之间的矛盾。孤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民间多一条上升的通道。”科举是中国发明的一项伟大的制度，他使得阶层能够流动，不至于彻底固化，寒门能有一个上升的渠道。
历代王朝也能通过科举将优秀的人才吸引到统治阶层来，避免这些人才留在底层，对王朝不满形成叛乱。
一般来说，人才都在朝堂之上，王朝便安定，而人才都在乡野，那王朝基本就快要完蛋了。
不过王彦觉得光科举一条道路，还是不够，特别是他现在正处于千年未有的变革时代，必须从底层多建几条上升之路，才能缓解社会上的矛盾。
唐朝时，一个几次应试进士，但皆名落孙山的读书人，发现科举之路不通之后，满怀激愤的写了一首《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提诗之人，回去后不久，便撤起大旗，造了唐王朝的反。
后世一个屡试不中的秀才，在科举失利之后，更是恨透了孔夫子，搞起了拜上帝教，搅动风云十多年。
如果整个社会不只是一条上升通道，匠人、商人的地位也被提高，那科举不成，写诗的那位可能就继续回去贩盐了。
在现在这样一个，商品经济开始发展起来，思想动荡的时刻，王彦更是要想办法给民间更多的上升通道，让人们有多种选择，否则整个社会就会矛盾重重。
这次金华叛乱，背后虽然好像有什么人在操纵，但是根本原因，还是民间和士林都开始对王彦有所不满，只有他们不满了，才会被人煽动起来。
顾炎武听了王彦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若只有科举一途，现在朝廷取士明显偏向于心学士子，原来受理学影响的士子，中举的几率便大大减少。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最后无法获得功名，自然怨恨殿下和朝廷，这时如果多一条路让他们走，那他们便不会去参与金华的叛乱。”
整个明朝面临的问题，是自身社会转型带来的问题，是社会本身存在的各种问题。
比如说资本萌芽和商业发展，如果商人的地位不高，那商人赚了钱，想的必然不是继续投资商业，而是买田，将自己变成地主，然后培养子弟科举，再把自己变成士绅，成为人上之人。
因为士绅的地位高，整个社会只有士这一条上升通道，所以下面的人必然只能通过这一条通道往上爬，而商人赚了钱去卖地，资金被限制在土地上，整个社会的商业就不可能转变，不可能出现资本主义。
明末社会的资本萌芽，其实也就是在打开另一条上升渠道，如果商人的地位足够，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就是社会的上层人物，那商人赚了钱就没有必要将自己变成士绅，流动资金变多，资本的时代也就到了。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其他层次的人，整个社会上的人，都在努力变成一个样子，变成士绅，那么整个社会就无法蜕变，始终是个单元化的社会。
要想打破这种单元的社会，就必须将商人、匠人、军人的地位提升起来，使之从单元便成多元。
说明朝社会正在变革，便是因为他出现了要打破单元社会的思想，有李贽这样的思想家开始鼓励提高商人的地位和鼓励商业。
越发达的社会，他的上升通道便越多，明朝现在正在从一个传统的小农社会向商品经济社会，向资本社会转型。
这个转型过程中，新旧势力交替，存在各种复杂的问题，王彦的使命就是完成这个转型。
王彦在冲压机的外的房间了站了一会儿，便领着顾炎武来到关于火器教学的区域。

第1000章 速射青铜炮
这些年，明朝与西方国家交流频繁，同葡萄牙、西班牙、荷兰都有不少的接触，最近在海上又有英吉利国同荷兰人争雄，也来与中国贸易，明朝也进行了接触。
面对海上一个个兴起的强国，王彦甚至准备筹划一个使团，就像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一样，去西藩诸国看一看，了解这些能与大明海上争雄的对手，到底有多大，有多远。
不过，眼下他屁股后面一堆事，这也仅仅只是他的一个想法而已。
在中国与西方的交流中，耶稣会无疑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他不仅是将西方技术和基督教传入中国，同时也将中国文化、哲学翻译为西方文字，传回西方。
中国在科技方面或许不太突出，但在文化、制度上，在思想上却十分突出，儒家所倡导的礼义仁智信，可以说就是当时的政治正确，《大学》、《论语》、《道德经》、《孙子兵法》等等书籍都被翻译。
王彦与耶稣会的关系十分密切，这次办工学，自然也吸引了一些耶稣会的人过来。
王彦许他们自由传教，但是教民需要遵守大明律令，也就是国法大于教法，他们在政治上的地位，同本土佛道相同。
西方传教士，在传教中常用的手段，就是先办教堂和传教士学校，确实给南京带来了不一样的风景和思想冲击，不过这也并不太稀奇，早在宋朝以前，泉州就有了教堂，南京教案之前，耶稣会也在南京活动过。
建一座教堂，耗费的银钱无法想象，耗费的时间也很漫长。
王彦资助耶稣会在南京建造一座大教堂，在澳门正在编写《中国哲学家孔子》的耶稣会理事伯应理，得到消息，顿时兴奋不已，一面给教皇写信，欣喜的报告在中国传教的成果，一面收拾东西，从澳门赶来南京。
工部学堂除了培养匠人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职能，就是改良和发明新的器械和火器。
眼下关于火器这块，负责人是编写《军器图书》于崇祯八年发明第一支自生火铳的毕懋康的族弟毕懋亮。
《军器图书》是一部奇书，明朝现在能生产自生火铳，主要是因为此书的记载，可惜的是此书，在历史上于清乾隆年间被满清禁毁，幸而有孤本留存，后世才知我中华曾有此神器，并不落后于世界。
毕家也是江南大族，毕懋康和族兄毕懋良都是进士，族中还有几个举人，毕懋亮就是举人功名，他因为曾经跟随毕懋康编写《军器图书》精通火器，所以被王彦看中。
除了毕懋亮之外，还有一人，便是从澳门赶来的伯应理，不过因为体质和朝廷的固有观念的问题，明朝还没有完全开放，所以在学堂内都是汉人为主，西夷为辅。
这时王彦来到火器区域，毕懋亮与伯应理，在内等候。
房间内同样摆放了许多模型，王彦看了看，目光便落在一具模型上，笑着指着说道：“这是红夷大炮！”一旁的毕懋亮立刻上前说道：“殿下说的是，这正是红夷大炮！”
伯应理听了却有些不高兴，“亲王殿下，大明虽是东方的霸主，但不应该这么傲慢。我知道您说的红夷是指荷兰人，但是作为西方人，我觉得殿下并没将我们与中国人同等对待。”
王彦修养还是有的，在西夷面前，基本不用夷字，毕竟他们是能与大明在海上较量的对手，他最多也就私下了说说西夷。
这红夷大炮，明朝一直这么叫，他方才扫视那么多模型，便脱口而出了。
王彦有些尴尬，旁边的毕懋亮立时说道：“殿下，这种火炮还叫鹰隼铳或者半蛇铳！”
当年徐光启引进火炮时，对于西夷火炮，有一套称呼，只不过红夷大炮更形象，所以多用红夷大炮这个称呼。
“鹰隼铳。”王彦忙笑道：“伯理事误会了，我们这边一直是这么称呼的。”
说着，他看向那模型旁边比红夷大炮还大上多倍的火炮，有些惊讶地问道：“这门火炮叫什么，看样子至少有六七千斤重啊！”
“这是大蛇铳，又叫西洋炮！”毕懋亮说道。
伯应理也开口说道：“这还不是最大的，一般是用于要塞，小一点的四五千斤重，主要用于战舰底层。”
西方三层战舰，为了保持重心，一般底层放十八磅重炮，上面的火炮量级，逐层减少。
王彦不太惊讶，因为他几年前就已经知道，当初明朝从海上打捞上来的红夷炮，不过是西方武装商船上的火炮，大概也就十二磅炮。
按着西方的说法，四五千斤的该是十八磅炮，明朝的红夷大炮多是两三千斤的十二磅炮，而这门六七千斤的应该是三十二磅炮。
西方装备四五千斤重炮的舰船也不多，且大多在西方，没事不会开到东方来，海上运动的多是武装商船。
“这种炮能造吗？一门多少钱？”这样的东西，大明必须有，王彦摸了一下模型，抬头问道。
“能造！”毕懋亮肯定的点点头，“工部铸炮坊，百斤铸炮精铁，大概六两银子左右，铸造一门这样的火炮，原料加上人工技术，不会超过五百两。”
在工业革命之前，技术方面其实并没多大的差别和鸿沟存在。
五百两一门，说实话有点贵了，但大明朝经济总量，至少占世界的一半以上，硬是要造，还是没有问题的。
王彦沉吟一下，“孤会让兵部根据需要下单，你们准备与工部作坊联系，为他们提供技术，先造一批出来。”
毕懋亮忙道：“殿下放心，我们一定帮工部将炮造出来。”
明朝现在主要的火炮，都是十二磅的红夷大炮，十八磅的都比较少，现在居然要造三十二磅炮，跨度可以说非常大。
不过相比于这些巨炮，王彦更敢兴趣的其实是六磅、七磅左右的小炮。
王彦看了看众多模具，忽然看见一门小炮，明显是用于野战的。
因为它放在炮车之上，炮尾珠被卡在弧形的铁槽内，可以根据不同的射击角度，将尾珠用铁栓固定在不同的角度。
炮车则只有两轮，车尾圆环，可以被马拖走。
王彦见了立时来了兴趣，“军中反应，佛郎机炮气密性不足，射程近，威力小，无法满足军中需求。自生火铳装备军队之后，步军火力增加，但炮队的实力却跟不上，限制了军队灵活作战，你们有没有改进的野战火炮。”
伯应理早看见王彦注意到那门小炮，他当即说道：“亲王殿下，这种炮是勃艮第大炮的改进型，准星和照门配合炮尾的炮轨，可以快速调整炮口进行快射速瞄，关键他由青铜制造，十分轻便，两匹骡马就能拖动，非常便于机动，很符合殿下的要求。”

第1001章 借钱打仗
明军进入北方，在平原上行军，随时可能遇见清军骑兵，步军需要一定的自保手段，有足够的火炮和炮车，无疑能给步军提供一定安全。
“此炮能打开花弹么？”王彦听了伯应理的话，忽然问道。
如果能打开花弹，在加上自生火铳绵延不绝的火力，大军摆在旷野上，恐怕就算是骑兵也不敢冲击明军的正面。
“殿下这种炮并不太适合使用开花弹。”毕懋亮说道，“现在的开花弹，爆炸时间难以掌控，不是提前爆炸，就是延迟爆炸，甚至还有哑火的情况出现，性能还不稳定。”
说着，他在角落的木箱中拿出一枚婴儿脑袋大小的炮弹出来，递给王彦看。
这炮弹就是一个空心铁皮，里面装了火药和小弹丸，然后有一条引线捅进铁弹内，士卒根据射程远近，来决定引线长短，等于就是打出去的一个定时炸弹，原理和震天雷差不多，还不如用抛石机抛射保险。
王彦看了一会儿，自然是看不出门道：“早在广京时，孤就让宋应星改进此物，怎么这都几年了，依然没有进展么？”
“回禀殿下，进展还是有的。”毕懋亮将铁弹拿过来，然后指着引线，说道：“以前发炮时，引线容易一下引燃，造成当场爆炸。现在我们将弹孔中塞入一根空心木管，在木管中塞入燃烧较慢的火绳，通过旋转木塞延长缩短燃烧火绳的长度，从而控制爆炸的时间，已经改变了一些稳定性，但想要大规模使用，特别是这种小炮，目前还存在很多问题。”
王彦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有所进展就行，关于开花弹的改进不要停，这东西确实是件利器！”
明朝部队中有开花弹存在，王彦曾经也用过，如果运气好，那确实是利器，可运气不好，爆炸率不高，安全性也不高，对军队来说便是一个麻烦。
毕懋亮拱手道：“殿下放心，工部学堂，会重点攻破这个难题。”
这时王彦又摸着那六磅青铜炮，“这个能打多远？”
“亲王殿下，这种炮的有效射程，按着大明的说法，在一里左右！”伯应理回道。
青铜炮比铁炮要轻便许多，但是中国一直缺少铜，现在经济发展，市面上需要大量的铜钱流通，想要大规模铸造铜炮，必然会使得市面上出现钱慌，限制经济的发展。
王彦沉默了一下，但他还是决定要造，“这种青铜炮，学堂先造成几门出来，实验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朝廷之后肯定是要大批制造。”
正说着，这时陆士逵走了进来，来到王彦身边，面带喜色的抱拳禀报道：“殿下，收到何督师的捷报，几位阁老请您赶快去内阁！”
“难道攻下泸州，灭了孙可望呢？”王彦闻语脸上一喜。
陆士逵也不知道详情，当下王彦与毕懋亮、伯应理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工部学堂，翻身上马，返回城中。
王彦一进内阁，便见几位大学士都面带兴奋之色，正围着一份军报，欣喜的看着。
“怎么？西南这一仗打的很漂亮么？是不是抓住孙可望呢？”王彦走到堂内，边走边说道。
“殿下！”几人听了声音，见王彦进来，纷纷安静下来，躬身相迎。
陈邦彦也在其中，九月初他刚回到南京，王彦在五忠军，以及楚派军队中的威望还在，所以他这次游说众将接受朝廷的军事改革，还是比较成功。
这主要也是王彦一直掌握五忠军的财权和人权，发军饷不通过领兵将领，人事调动和兵员补充也不通过领兵将领，完全是通过兵部来完成，所以接受改革对与他们的利益损害并不大，但是郑成功、金声桓以及鲁王派系的军队就不同了，将领掌握财权，又能自己募兵，基本就是个军阀形态。
王彦径直走到中堂座好，陈邦彦才开口说道：“殿下，西南这一战确实打得漂亮。”
侍从给王彦倒了一碗水，他直接喝掉，用衣袖擦了擦嘴，先示意道：“你们也座！”等众人在两侧的几张楠木交椅上做好之后，便接着说道：“怎么个漂亮，说说吧！”
“殿下，这一仗，虽然没有抓住孙可望，但是云南与川南却基本平定，达到了原定的目标。”陈邦彦笑着说道：“而除了平定孙可望之外，西南诸将，这次还重创了豪格，杀敌十万！”
王彦正准备再喝一口水，差点一下喷出来。杀敌十万，金国岂不是快要被他们灭呢？
陈邦彦见王彦呛到，也觉得军报上太过夸张了，于是忙道：“殿下，这多报战功，是多年来的恶习，并非一时能够革除的，何督师说的是夸张了些，但看战报，我与几位阁老以为，杀伤金军应该不少于三万人，算是一雪川东之耻。”
“哼，这只是夸张么？官场的风气和吏治就是这么坏掉的！”王彦冷哼一声，但是也没继续发火，重创豪格毕竟也出了他心头一股恶气，“现在四川情况怎么样？”
“孙可望投靠了金国，豪格、吴三桂现以退到成都，何督师准备进逼成都，趁势光复全蜀！”陈邦彦拱手道：“西南方面希望朝廷能下令湖广方面，配合他们进攻汉中，完成朝廷向西突破，获得牧马之地的战略。”
孙可望投靠了金国，着实比较可惜，但是何腾蛟既然决定收复全川，便说明他确实重创了豪格。
王彦思索一下，然后说道：“吴三桂既然与豪格一同撤往了成都，那驻防荆州的王允成部，便可以抽出身来，再加上，襄阳上庸一带驻防的郝摇旗，合计起来抽出四万人马应该没有问题。”
说到这儿，王彦停顿了一下，问道：“兵部今年的预算还够不够，能不能再打一仗？”
“殿下，兵部今年事情太多，钱早花超了！”
王彦随即看向王夫之，“户部账上还有钱吗？”
“还有三百多万两的库存，硬是要打，只能勉强支撑！”王夫之说道。
王彦沉默了一会儿，“西南既然重创了豪格，我们必须要把握这次战机。钱实在不够，便向五德号借！”
“殿下，今年兵部预算已经超了五百多万两，现在还要再借，议事堂怕不好通过啊！”苏观生开口说道。
王彦沉吟一下，坚定的道：“孤亲自去做个说明，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第1002章 进化中的钱庄
现在明朝政权正处于上升期，加上近些年朝廷的信誉还不错，所以想要借款，还是十分容易，甚至说，不仅仅是容易，而是很多人想方设法的想给朝廷借钱。
钱庄的银子借给普通的商号，那是有风险的，借给朝廷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特别是五德号最大的股东就是衡阳王氏，黎平何氏，以及楚派官僚、五忠军官这些新兴的贵族，他们把持朝廷，五德号根本不用担心朝廷不还钱。
朝廷需要借钱，五德号又愿意借，但是这事在议事堂还是被否了下来。
苏观生说议事堂不会通过，并不是说，借不到钱，而是不想找五德号借钱。
无它，五德号拿粤商、楚商的银子借给朝廷，朝廷付给五德号的利息，远超过五德号给下面商号的利息。这一进一出，就把钱赚了，简直是空手套白狼，躺着赚钱，其他派系自然眼红。大伙赚钱那么辛苦，凭什么你们走个账，就能赚钱，他们自然不干。
朝廷为什么不直接向商人借款，这也有原因存在。因为向谁借款的权力掌握官僚手中，普通商人没有渠道和关系，自然无法向朝廷借款，想要获利，就只有权钱交换，通过官僚引路。
二是商人们也不敢直接借给朝廷。借了等于断了官僚们的财路，当官的随便拖一拖，打打太极，就能让他们血本无归，所以他们通过五德号这个有背景的钱庄来借给朝廷，也是图个保险。
这跟后世国债，通过银行发售，是一个道理。
虽然这样做商人们收入少点，但是毕竟保险还有的赚，官商勾结和和睦睦一起发财。
王彦一直想用五德号来控制财权和大明的经济，所以也尽量吸收了一些江浙大族，想要将官僚集团整合到一个系统里来。
唐王、鲁王见王彦通过一个五德号，就撬动了他们的墙角，所以也各自办了一个类似五德号的钱庄，来绑架身边的心腹。
五德号中楚派占了七成以上，王彦虽然让出一些利益，给江浙、赣、闽的势力，但是能让的毕竟只是少数，还是不如唐、鲁搭起架子来能给的多。
现在虽然两家钱庄还很弱小，收获不多，可是前景却不错，两王在朝中有渠道，有资源，只要能拿到份额，就会有商人愿意送银子过来，两家钱庄未必不能发展成五德号的模样。
出于对未来前景的看好，也因为现在进入五德号，只能喝汤，所以不少人便又回头支持唐鲁的两家钱庄。
这次朝廷准备借贷五百万两，用于攻打金国，议事堂上立刻炸了锅。
唐、鲁两派立刻反对，当然他们反对的也不是不让借钱，而是不能找五德号一家借，我们也有钱，为什么不找我们借。
这次五德号本来给出三分利，过手就要赚个十多万两，结果另外两个有唐鲁背景的钱庄，将利压到二分，明显更加划算，逼得五德号也只能下压，最后眼看着斗下去，大家都没赚头，才由王彦出面调节达成妥协，五德号拿到三百万两的份额，唐王的明德号，鲁王的鼎盛号，各分了一百万两。
这样一争，朝廷到是划算了些，一下少出了几万两银子，不少有良知的大臣，从中得到领悟，上本要求今后朝廷借贷，必须有多加钱庄同时参与，朝廷从中选择条件最优惠者，一家或几家进行借贷。
这次唐、鲁轻轻松松就赚了几万两，心中高兴之余，对于五德号更是垂涎欲滴，不过他们羡慕也没用。
虽然唐、鲁早有动五德号的打算，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怪物，却也无从下手。
现在这个利益集团，已经成了大明王朝的毒瘤，不停的吸食朝廷的鲜血。
其中有执政的楚派官员，有军队，有地方士绅，有各个军工商号的利益存在，而这股力量足以颠覆朝廷。
就算是唐王和鲁王灭了王何两家，也不能动五德号，只能选择融入五德号，或者从新打造一个与五德号一样的怪物，将五德号背后的势力吸引过来。
唐王与鲁王有样学样，各自弄了个钱庄，然后给身边的人股份，又通过他们在朝中的资源和渠道，来谋取利益，团结周围的人。
不过钱庄虽然建起来，可是他们想要谋利，比起五德号，还是差了太远。
明德号、鼎盛号虽然各自获得了一百万的份额，但是这个钱并没有存入户部，而是放到了五德号内。
这让唐、鲁两王比较气愤，但是又不得不那么做，因为钱就算运入户部，户部还是要把钱运到五德号，因为直接存入五德号，能减少大量的运输成本和损耗。
朝廷要备战，准备物资，粮食是由商号代运，兵器器械，主要也是靠商号和作坊来做，而这些商号目前都是通过五德号来进行结算，所以朝廷为了省事，便只能将银子存到五德号。
整个过程中，除了唐鲁两家钱庄向五德号运过一次银子之外，五德号的三百万银子，几乎就没有动过，但整个运作过程却不受影响。
银子是个很重的东西，各家商号要将物资交给朝廷，然后取现银回去，不仅运送不便，还要承担被打劫的风险，雇佣镖师护送，所以大多商号选择直接将银子存在五德号，想要的时候直接用银票换出来，而这样一来，五德号就获得了货币的结算权。
银子放在库房未动，只是账面上走走账，贸易和借款便已经完成。
这在促进商业发展的同时，五德号通过中间结算，也再次赚的盆满钵满，正迅速膨胀和进化，发生蜕变。
明德号和鼎盛号想要做到这一点，却不可能，他们除了没有遍布全国的分号，没有严格的对账制度，经验丰富能懂银票暗语和防伪的老账房，这些过硬的条件之外，也还没有长久累积起来的信誉，以及大量有业务往来的商号、作坊，所以目前还只能赚些小钱。
朝廷与三家钱庄达成了借款之后，银子被存在五德号，兵部首先开始调配粮草，商号完成收购，将粮食运到之后，存在五德号的银子，便会根据凭据，划到商号的账上。
工部向各个作坊下单，让其为朝廷打造衣甲，赶制冬衣，也是如此，银子都是通过钱庄划到各个作坊的账上。
这样一来，行事便快了许多，刚刚准备完西南战事，以为会休息一段时间的各地作坊，便又开足马力生产起来。
之前西南的战事，消耗了明朝的大批物资，虽然朝廷同意了何腾蛟的计划，但是也不是说，马上就能打起来。特别是上庸方向，完全没有准备，等物资和兵马到齐，至少要三个多月的时间，再加上朝廷平定云南、收复了川东、川南，一下获得几千里的土地，需要派遣官员，肃清地方，消化果实，估计收复四川至少要等到过年。
不过，这也不用担心，因为金国损失三万多人，也不是三四个月能恢复过来，豪格想调动兵马，运送物物资，也得好几个月。

第1003章 探查民情
明朝时江南之繁盛，南京、苏州、杭州、扬州曾经都是人口近百万的城市，远远不是北方可比。
现在因为南北对持的关系，大运河南北不通，除了扬州无法恢复，从一个商业城市，变成了军事重镇之外，南京、苏州、杭州这些城市都得以迅速恢复。
这主要的原因，是当初萧起会，张存仁等人投降，使得江浙许多地方没大打一场，保存了元气。
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下旬，再有些日子，便是共治三年了。
南京城内格外热闹，自从朝廷中心回归此处，使得豪门大族，商会货栈都要坐落此处，许多贸易和订单，都是在南京谈成之后，然后才向地方作坊注入资金，大宗贸易的结算，官府与商号的结算大多都是在南京进行，这使得南京逐渐成为金融中心，聚集了大量的财富。
南京靠着长江，交通便利，大船可以直接抵达南京，商业异常繁盛，固定人口加上流动人口，已经突破百万，盖过了南面的经济中心广州，超过杭州、苏州等地，成为天下第一的商业大城。
城中现有大行业九十九，大集市十余处，店铺无数，钱庄三十多家，可以说天下商贾之资，南京和吴地是十占其六，另外四分，三分在广州和武昌，一分在闽中，北方根本无法相比。
南京城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和外郭城，宫城现在是皇家居住之地，皇城则被朝廷各个衙门占据，内城便主要聚集了王公贵族，大族士绅，以及各个商会店铺，特别是靠近秦淮河的西市，有大小店铺三千余家，其中糖铺就有二十多家。
糖这个东西，可不是谁都吃得起，欧洲以前根本没有糖，有了之后也只有贵族才吃得起，以至于欧洲人留下一个换习惯过，为了显示自己有钱，喜欢使劲放糖，甜的能把人齁死。
中国情况好一些，南北朝时《齐民要术》中就有制糖的记在，到宋朝时糖已经成为生活必需品，当然这只是对贵族和兴起的市民阶层而言，普通人还只能通过枣、甜菜等物来获得甜味道。
城内这些诸如糖铺之内的，多半是面对城中的富裕阶层，普通人多是不会来这里，而是在外城的集市。
外城主要是底层民众继续之地，这里地价也不高，因为档次比较低，世家也大都不愿意在这里买地，在这里买地也就失去了紧靠权力中心的意义。在外城，主要是手工业作坊的集中地，集中了数百多家各种各样的手工作坊，其中官府的制炮坊，就有数千人上工，民间书局，棉纺作坊，也是多者千人，少者几十人。
这日中午，王彦稍微打扮，主要是让许嫣嫣帮他遮住脸上标志性的一条疤痕，便头戴四方巾，身穿蓝色道袍，腰束革带，脚踩云鞋，佩一把长剑，手拿一把时下士子中最流行的日本扇子，到城外探查民情。
王彦自认为治国很有一套，大明朝的经济被他搞的蒸蒸日上，但是上半年的金华之乱，却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居然引起民间的不满。
他今日就是要听一听，看一看，了解一下南京百态。
装扮完，王彦便出了王府，与他一起的还有王夫之和顾炎武两人，他两人老些，伴做先生模样，气质比王彦还好一些，在他们背后，则跟着十多名侍卫，他们都十分紧张，生怕发生个什么好歹。
三人从内城走向外城，街道上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街边闲谈之人，都显得十分清闲，王彦一路走过，发现这些人都是锦衣华服，几乎没有粗布衣服。
王彦一行要去城外，所以并未穿的特别华丽，只是普通的棉布，一路上居然引起了不少人瞩目，而这种瞩目，明显有些不屑和自傲之意。
王彦感受到这些目光，微微皱眉，顾炎武是江南人氏，他对王彦说道：“南京繁华，王孙公子，富贵之人聚集，每日车水马龙，挥金如土，城中之人久而久之，耳闻目染之下，也好奢靡之风，喜欢攀比斗富，前几年清军南下这股风气被压了下去，现今局势稍好，鼎盛繁荣，又恢复过来，城中人但凡偶有衣着非锦缎者便为人所耻笑，所以人人争穿锦衣。”
王夫之点点头，“礼崩乐坏，从嘉靖万历以来，理学受到挑战之后，江南之地的风气便是如此。”
王彦听了两人的话，微微沉思，他虽然打击理学，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理学也有理学的好处，他限制人的欲望，使得整个社会有一个共同的道德标准，能使得社会稳定，而心学也有心学的问题，他追求心中求道，道在内心，道在自身，万人不同，虽然解放思想，但也有缺陷。
他推广商业，而商本就追逐利益，民间自然会受到影响，不过明朝江南本就经济发达，士绅爱财，也不是因为他才礼崩乐坏的，而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他只不过加了把火而已。
王彦摇了摇头，任何事情都是双面的，他鼓励商业，发展经济，就需要承担因此而带来的后果，如果百姓没有攀比之心，没有虚荣之感，商业也就发展不起来，织好的绸缎也就没人买。
物极必反，不追求利益，大家都做伪圣人不行，过分追求利益必然也不行，社会发展过程中，太激进和太保守，太左或者太右，都会出现问题。
王彦觉得回去之后，有需要再读一遍中庸，让他能摸到一丝脉络，掌握尺度。
想着，众人已经来到城外，由于临近新年，城外的集市内也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这里的人便大多穿着粗布衣，条件好些便如同王彦一般穿着上好棉布织成的道服，色调都十分单一，远不及城中人穿着华丽，整个南京城，在几座城墙的分割下，等级和阶层分明。
王彦行走在街上上，不少人来集市购置年货，由于大批军队驻在南京，而五忠军的饷银很高，比一般作坊上工的人，每月要多出六七钱银子，加上年底发放平定叛乱的赏银，使得军队家眷们出手十分阔绰，绸缎鸡鸭都是整匹整只地买回家，引得其民众十分羡慕。
顾炎武听见前面一个馆子里，十分热闹，便对王彦说道：“殿下，茶馆酒肆，消息最多，我们去坐坐。”

第1004章 酒肆见闻
王彦见正好到了午时，随点头同意，于是三人便进了一家热闹的酒肆坐下吃饭。
这酒肆不比城中酒楼，只有两层，大堂中间是个方台子，一个穿着身色道服的落魄文人，正站在台子中央，前面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惊堂木，他正在讲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三人进了酒肆，在方台子周围的桌子上，大都摆上了小菜和酒水，不少人围着一张张桌子，边吃边听，到说得精彩之处，更是有人忘记吃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说书人，频频叫好。
王彦见此同王夫之、顾炎武上了二楼，陆士逵领着两个侍卫跟了上去，其他十多人则坐在楼下，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二楼中间镂空，一个方形的围栏，坐在边上，正好也可以看间，下面台子上的说书人，可见这说书，评弹，已经成了城中居民生活中的一部分。
酒肆本是吃喝之处，但是看整个布局，似乎说书才是重心。
王彦三人在靠着围栏的桌子旁坐下，顾炎武点了一壶黄酒，要了六个菜，小斯答应一声，便匆匆下去，陆士逵则在稍远处坐下，警惕的扫视周围。
在王彦桌旁，一个头圆项短的胖子，正张大了嘴巴，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的说书人，正听到，“三人酒至数杯，正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说得入港，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
说书人脸上一沉，做出不耐烦的姿态，“那鲁达焦躁，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怒道，酒家不曾少了你酒钱！却恁地教甚幺人在间壁吱吱的哭，搅俺弟兄们吃酒？”
王彦听了一阵，对旁边两人道：“之前，民间喜听说岳传之类的忠烈之事，甚至没少编排我的戏目，可是现在却喜欢听水浒传，真是民心似水！”
“这并不奇怪，之前清军作恶，百姓希望能有人守护他们，所以崇拜忠烈，现在清军被赶走，他们便更加关心自己的生活。”顾炎武说道：“礼部最近请人编的戏目，民间都不怎么叫好，百姓更喜欢听些说朝廷不是的东西。”
王夫之道：“这也无怪，他们原本被束缚在土地上，自给自足，不被周遭所扰，现在进入城中，见了贵族大户的奢靡生活，耳闻目染之下，心中难免有焦躁不平之感。”
王彦听了若有所悟，他看南京城中各个层次的人群分布，围着皇城，一圈一圈，高低贵贱，层次分明。中间是皇宫，王公大臣的屋宅富丽堂皇，然后是士绅豪族的庭院雕梁画栋，等到了外层，就成了一片片的贫民窟。
这么多底层人，因为原来的社会结构解体，从乡间来到城市讨生活，他们看见了城中贵族富人的生活，自然想往上爬。
一个国家，上层的人物总是有限度的，也是相对的，不可能说大家都成为上层贵族，能爬上来的，能成功的只是少数，更多的人都在攀爬的过程中失败，跌落到了底层，这自然会使得社会，累积许多怨气。
王彦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缓解底层的怨气，让辛苦劳作的人有相应的报酬和收获，为社会打造更多的上升通道，让下面的人能看到往上爬的希望，能够有更多底层的人获得成功，那南京就是充满机遇的天堂，要是没有上声的空间，没有成功的可能，那南京将成为地狱。
现在拥护王彦的力量也不少，甚至说非常强大，那些新兴的地主士绅，大商贾都是他的拥护者，但是这不表示，王彦不需要底层民众的支持。
王彦正想着，如何缓解矛盾，是该减税，还是用什么其他的方式，而正在这时，下面说书人却忽然一拍惊堂木，说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旁边那目不转睛盯着说书人的圆头胖子，才悻悻的转过头来，意犹未尽的喝了一碗酒，然后将酒碗放在桌上，对着桌上坐着一老一少说道：“三叔，您想好没有？您看着南京城多有意思，您在老家守着那几亩地有什么意思？现在人家种起桑苗来，都是几百亩，上千亩的种，您那点地，一年能收多少？还不如把地给卖了，换了银子随着侄儿，在南京办作坊。”
旁边的年轻人，明显很敢兴趣，眼中冒着光，“二哥，这办作坊真的比种地划算，能赚好多钱么？”
老者瞪了年轻人一眼，“你懂什么，好好的良家身份不要，卖了地去做商人，怎么对的起祖宗！”
圆脸的胖子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三叔，你那都是老皇历，你看看现在的商人，哪个不比我们过的好，有多少商人都住进内城去了，而我们还蹲在城外。就说我们镇子上的刘员外，家中千亩地，算是不错了吧，可是真比起来，他那点地租，还比不上南京城里一个三四十人的作坊住哩。”
“二哥，刘员外可是咱们徽州有名的乡绅啊，开个作坊能比刘员外还赚的多？”
胖子见年轻人惊讶，连老者也有些动容，轻蔑的笑了下，“这是自然，收上棉花，织成上号的棉布，卖给本地布商，一匹能赚七八钱银子，要是能运远些卖给海商，最少能挣一两五钱以上。你们算算，一年要是织上二千匹上好的棉布，就能挣三千多两银子，收租子能收这么多么？”
胖子说着，看着老者道：“三叔，您要是真想种地，那侄儿也给您说条出路，广州那边的商号，正招募人去南洋那边种地。占城稻您知道吧，一年三熟的那地儿，那里地便宜，就是缺人，您把地卖了去那边，没几年，您也成地主了。”
老者听得有些面面相觑，这次没有出言质疑胖子。
圆脸胖子见此，语重心长道：“叔，侄儿我现在给东莱号做事，专门出货，关系和渠道都有，侄儿已经把家里的地卖了，但还是差点银子，才能自己开个作坊，您要是想好了，我们就一起干，要是没想好也没关系，就当侄儿我请您老来南京转转。”
说着圆脸胖子一挥手，便叫来小二哥结账，小二哥盘算一下，迅速道：“高二哥，一共六百零五文，您是常客，给您算六百文！”
圆脸胖子立刻掏出一张一两的小额银票，递给小二，小二接过忙匆匆退下，不多时，捧着三串铜钱，和四五十枚散钱上来。
中国缺少白银，一般是银贵铜贱，但是随着钱庄和银票大规模出现，加上大量白银从日本和南洋流入中国，造成市场上白银不缺反到是铜钱缺了，现在铜钱已经涨到九百文等于一两白银。
“三叔，帐我结了，你们接着吃，完了还回客栈，侄儿还有些事，晚上再来寻你们，带你们看看南京的夜市！”胖子说着，站起来，接过铜钱。
“高二哥，这三串铜钱，每串百文，两串是今年朝廷铸造的新钱，成色足，一串是些老钱，这些五十枚散钱与这一串老钱，正好相当于一串新钱，您收好了。”
“这也不好带啊！”圆两胖子说了一句，将两串新钱塞入钱袋，剩下的却装不下，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索性将一串老钱和五十枚散钱一起给了年轻人，故作大方道：“四弟，吃完饭，带着我叔去喝杯茶，听听书去。”

第1005章 铜钱
崇祯皇帝吊死眉山还没几年，或许那棵歪脖子树还在，尽管共治朝与崇祯朝面临的情况并不相同，今时不同往日，但是王彦还是要以史为鉴，明兴替。
自从光复南京之后，王彦明显感觉官员队伍迅速腐化，从一群有信仰的官员，沦为官僚。这与当年东林一样，起初也是有理想，希望革新吏治，可后来却成了一个只顾地方利益的官僚集团。
前几个月，朝廷借款中，楚党也表现出了此种特性，王彦都已经驾驭不住了。
现在经济明显发展，但是民间还是有很大的怨气，很大的原因就是出现在官僚没有体察民情上。
好在明朝整体的情况，还算可以，现在收拾世道人心还来得及，不要向东林一样，亡党亡国了才追悔莫及。
怎么收拾民心，便是从最小的事情做起，给民便利。
旁边桌子上的对话，引起了王彦的兴趣，看来这几年兴办商业，在民间已经引起了思想动荡，老一辈人大多还在坚持着固有观念，但年轻人却已经跃跃欲试了。
等那头圆项短的胖子走后，王彦看着身边两人，问道：“你们身上带了铜钱没有！”
王夫之点点头，从钱袋里取出几枚散钱，放在桌上，王彦从几枚铜钱中挑出两枚，一枚是朝廷新铸造的共治通宝，一枚是老钱，上面有万历字样。
“市场上，九百枚铜钱换一两银子，可是这铜钱，成色又不一样，民间用起来岂不很不方便。”王彦拿着两枚铜钱，一枚新，一枚旧，新的含铜明显多许多。
王夫之是户部主官，他开口道：“确实有许多不便，这铜钱有的时候含铜高，有的时候少，价值也不断变化。”说着他挑出一枚递给王彦，“这是崇祯年间的，成色比万历的还差一些，两文才换一枚新钱。”
王彦皱了皱眉头，“这铜钱本就不便携带，各个年间铸造的价值还不一样，这严重影响交易啊！”
“一般铸造新钱出来，旧钱就会逐渐被驱逐出市场。”王夫之沉声说道：“特别是朝廷新铸的铜钱，轮廓精细，圆润肉厚，成色十足，连字都是大家手笔，本来将旧币逐出市场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市场太大，而朝廷又少铜，市面上的铜钱不足，所以才有这么多旧币通行。”
王彦仔细看了看新币，确实美观许多，“这是牧斋公的字？”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市场铜钱不足，这会影响经营，户部有什么解决的方案！”
“有两个，一是向历代一样，把佛像融了，二是发宝钞！”王夫之说道。
中国古代缺铜，历史上发生了几次灭佛运动，如“三武一宗”灭佛都与经济利益有关，周世宗便诏废天下无敕额之寺院，毁铜像，收钟磬钹铎之类铸钱。
明朝佛教势力并不强大，同整个社会并没有尖锐的矛盾，平白无故去融佛像，恐怕不像那么回事儿。至于宝钞，发了恐怕也不会有人买账。
王彦无奈的笑了笑，“兄长这两个法子都不能实行吧！”
“确实不能实行，户部下面官员提的，被我直接否决了。”
市场上钱不够，那市场就得不到发展，甚至有可能萎缩，明朝社会从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的转变，就会后续乏力，无法完成这个转变。
王彦不禁一阵沉思，半晌后忽然问道：“这银票能被人接受，那能不能弄个铜票出来呢？”
“铜票？”王夫之微微一愣，铜也是钱，银子也是钱，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市场上没有出现铜票，便说明并不太可行。
“钱庄都是在做商号的生意和大宗贸易的结算，动辄千两、万两，一般人去存银，也是百十两左右，钱庄哪里能看得上几十文钱的事情。再者银票能通行，是因为他能换取银子与白银挂钩，有多少银票就有多少银子，要是真有铜票，也需要如此，票子必须与铜钱对等，才可能被民间接受，而且这只是解决了携带的方便的问题，并没解决市场上缺铜的问题。”王夫之开分析道。
王彦一阵沉吟，然后沉声道：“我到觉得这个铜票，可以试一试，如果成了，不仅利于民间交易，而且对朝廷有大益。”
王夫之与顾炎武不禁异口同声问道：“这个怎么说？”
王彦微微一笑，“你们看银票在市场上通行之后，有多少人得了银票，又将银子从钱庄取出来？”
两人摇摇头，商人图个方便，大部分都是将银子换成银票，而很少有人会将银子取出来。
王彦随即说道：“钱庄的存银只需要能够保持正常的兑换，准备一批应急的银子，剩下的银子，钱庄就可以拿去放贷。如果换成铜票，是不是也一样，只要保证可以兑换，库房内其实并不需要放和市场上铜票等量的铜钱，有了一定的铜钱之后，甚至可以超发铜票来满足市场需求。”
王夫之眉头一挑，“超发，这不是让钱庄敛财么？这与宝钞有多大区别？万一出现挤兑这么办？”
王彦摇摇头，“宝钞不能等价兑换铜钱，铜票只要能随时兑换等价的铜钱，这就是区别。至于超发的问题，只要我们控制比例，不要滥发，就没有危险。”
按着王彦的思路，银票其实也可以这么操作，有八十两就可以发一百两的银票，简直是抢钱。不过这样一来，在对外贸易上，却有个巨大的优势，比如赚了西夷八十两银子，明朝就可以用八十两发行一百两的银票，然后从西夷手中买一百两的东西回来。
这可以算是最初的货币和汇率了，如果只用金银，没有货币的国家，在贸易中便会吃大亏。
王夫之想了想，如果能控制比例，确实可行，这会使朝廷的财富在短时间内暴增，但他也嗅到了危险气息。
“这件事操作起来，恐怕会有问题，这么多钱庄并不好管理，而且钱庄如果可以超发，恐怕不仅仅是铜票弄不起来，连银票的信誉也会一落千丈！”
王彦点点头，“朝廷的宝钞是个教训，如果要弄，我打算只给一家钱庄发行铜票的权力，并且发行数量，由朝廷和钱庄共同进行管理，至于银票目前要禁止超发，必须有飘就有银，户部要出台一些政策，对钱庄加强管理。”
王夫之颔首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回去之后，会请五德号的陈永华到户部咨询，看看是否可行。”
“可以，这件事情确系需要谨慎，另外户部铸钱时，是否可以铸造一些大额的铜币，就像西夷的金币、银币一样！”
目前一两银子等于九百文，百姓交易动不动就找几百文，实在太麻烦了些。
“这件事我会让户部出个方案！”
王彦闻语，心情好了些，如果铜钱的事情解决，不仅是便利了百姓，还能为他解决另一个问题，一旦可以超发，户部就不需要铸造那么多铜钱，便有铜铸造速射青铜炮。
当下王彦心情颇好喝了一杯黄酒，这时正好酒保从他桌边走过，他忽然叫住酒保问道：“这里有几枚铜钱，如果还有一种向银票一样的铜票，小二哥是愿意收铜钱，还是收铜票呢？”
酒楼的二哥多是机灵之人，脑子很活，他想了一下，然后笑道：“如果是像银票一样，自然是愿意收铜票！”
“为什么？”王彦三人同声问道。
小二哥摸了摸脑袋，“铜钱多费事，成色不一，有新有旧，换算不便，像银票一样的铜票，自然也是像银票一样省事方便吧。”
王彦听了，随即将桌上几枚铜钱都给了小二哥，然后笑道：“多谢小哥赐教，我们记住了。”

第1006章 开拓市场
能用谈判解决，事情最好还是谈判解决，这样更加省时省力。
在西南的战报传来南京之后，明朝与韩朝宣的谈判便结束了。
韩朝宣是豪格派来南京向明朝求和的，明朝虽然明摆着拖延，但是豪格在主动求和的情况下，又突然出兵南下对明军发动突袭，怎么看也是他再次背信弃义。
这突袭就突袭吧，要是成了，那还好说，关键是突袭不成，反而被明军围住，险些成了明朝的俘虏。
如今豪格虽然侥幸逃脱，却折损了金国的元气，并且搞得南京的韩朝宣十分被动，被明朝礼部官员指着骂蛮夷之邦，没有信誉，彻底结束了之前的谈判。
这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豪格败退回成都之后，很惶恐，害怕明军乘胜追击，攻打成都，所以舔着脸派遣密使告诉韩朝宣，希望他能在与明朝谈判，不成也要拖延时间。
明朝方面损了韩朝宣与金国几句，但是还是开始了新的谈判。这次明朝不仅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而且是站在胜利者的一面，所以态度极为强硬，提出了包括金国必须归还四川和汉中，开设边市每年向明朝输送战马，并且向明朝称臣等一系列条件。
自从当年明朝被清使玩弄了一次之后，明朝对于谈判便十分警惕，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基本一边谈判，一边准备，所以谈判并不会影响明朝的备战，他只是另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豪格吃了败仗，金国伤了元气，不想再打，豪格表示愿意开设边市，但是明朝却仍旧一步不让，坚持让豪格称臣，要四川和汉中两地。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明朝也忒得理不饶人了，豪格火气起来，断然拒绝了明朝的要求。
讹诈不成，明朝这边便在也没了反应，专心筹备夺取汉中和四川的战事。
明朝这边没了反应，连狠话都不放一句，金国君臣便开始忧心了，这会咬人的狗不叫，南边那群阴险的小人，肯定是讹诈不成，便要趁着他们战败，元气尚未恢复之际，对大金国动手了。
一时间，金国的谍报组织悬镜卫，给豪格传回来的消息，纷纷显示明朝准备从四川和汉中两个方向同时动手，要一战夺取他金国的半壁江山。
金国现在的兵力，只有十五万左右，汉中与四川合计只有五万人，而明军可能会动用十五万左右的大军，豪格自己都觉得难以抵挡，更不要指望下面的将领了。
为了对抗明朝，豪格只能从内外两个方面来进行备战。
四川一战，金国的满族势力损失大半，豪格只能依靠汉人，吴三桂被封为蜀王，孟乔芳被封为永平郡王，连新投靠的孙可望也被封为归义王，汉族大臣基本掌握了大权，开始进行备战。
除了自己调动兵马之外，豪格只能放下脸面去求多尔衮，要求多尔衮进攻明朝，帮他分担压力。
北京的多尔衮看到豪格的信件，心中暗爽的同时，也十分担心明朝做大。
今岁随着豪格毁约，致使明朝的精力和战略重心向西南转移，多尔衮和大清国只觉得浑身轻松。不仅打退了漠西蒙古准格尔部的进犯，还收服了漠北蒙古，势力稍微恢复，更可喜的是教训了朝鲜这个二五仔，击败了三万在朝鲜的明军部队，大涨了清军士气，可以说一举流转了大清国的颓势。
这些都要感谢一个人，就是豪格，如果不是他主动引火烧身，大清国不会这么轻松。
看着豪格的信，多尔衮十分犹豫，毕竟他正准备解决山西的姜瓖，一步步的铲除大清国境内拥兵自重的汉族军阀，加强中央集权，这个时候插手金国与明朝的战事，会不会把明朝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转眼到了1651年底，明朝方面开始进行年底总结，户部将账目汇总，发现因为几场战事，朝廷今年负债六百余万。
对此议事堂对于手握大权的王彦感到有些不满，希望朝廷能够先将国库充盈起来。
王彦想要大刀阔斧地整顿军政，增加国力，也确实需要国库充盈，不能老是寅吃卯粮。
想要充实国库，增强国力，靠的是什么？当然是经济，没钱什么事也办不成。
这几年来，南方的经济逐渐恢复，工商业日渐发达，但是还是吃不住要应付频繁的战争带来的巨大开销，国库仍旧是捉襟见肘。
南宋经济足够发达，岁入高时达到一亿贯以上，但还是撑不住长年的拉锯战，坚持近五十年后最终破产。
明朝岁入还不到两千万，想节流是梦话，王彦只能重点放在海外贸易上，因为这最赚钱。
在共治三年，王彦决定进一步加强朝廷对各个通商口岸的掌控，除了之前的提举市舶司一职，由中央直接派员，统一管理外，从明年开始市舶司的其他官员也要中央批准任命，加强中央对海外贸易的管理。
除此之外，王彦还将派遣使节出使日本，重新修订贸易条约。
日本现在正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明朝与日本的贸易，大多是靠走私，主要是与日本南部大名，大内家，岛津氏贸易。
这种走私规模太小，而且掌握在郑家和鲁王派系手中，阻碍了其他商人进入日本，中日贸易无法扩大。
明朝现在的白银，有一部分是从日本输入，不少商人迫切希望进一步打开日本市场，王彦想要开源，只有与日本谈判，希望日本幕府能允许中国人自由进入日本贸易，才能进一步扩大市场。
除了日本之外，南洋藩属也要从新修订条约，原来朝贡体系下的勘合贸易，已经无法适用于现在来往平凡的海上贸易，必须要重新修订条约。
另外，在南洋方面，海商贸易已经出现了瓶颈，南面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东边是西班牙人，西面是南洋小霸王东吁，明朝被围在中间，无法发展。
据说郑家的船队已经避开广南海商的势力，直接越过了南洋，将船队开到了天竺，但是航程遥远，海上遇见的海船，不论哪方势力，随时都能化身海盗，郑家在沿途没有像荷兰人一样的据点，贸易之路并不顺利。
广南海商在航海上，实力还不及郑家，自然不可能冒险前往天竺，他们目标瞄准了已经逐渐衰落的西班牙，想要获得吕宋地区，但是海商实力现在还并不是很强，能配备十二磅炮的船只极少，并不能撼动西班牙。
这时便有广东籍的大臣开始上书朝廷，言西班牙人灭我属国，并且曾经于吕宋大肆屠杀明人，希望朝廷出面，保护在吕宋的华人，并且帮助吕宋人复国。

第1007章 万事俱备
在年底总结之时，明朝基本已经确定来年的计划，便是要修练内功了。
若是这次对金国的战事得手，那明朝等于一下复地数千里，必须要有个消化的时间。
王彦尽力发展海贸扩充市场，但他也清醒的认识到，海贸只是开源，基础还是在国内，他将继续鼓励工商，扩大国内的市场。
明朝控制的版图，现有人口近五千万，如果能充分利用起来，能创造的效益，是非常可观的。
不过鼓励工商，也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存在，中国古代其实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商人，成功的商人都努力的想要成为士绅。
现在随着王彦这些年鼓吹四民皆本的思想，确实影响了不少人，使得明朝出现大批从商之人，许多士绅也薄土地之利，将资产转移到商业上来，但是这些人在整个明朝的士绅体系中，还只是少数。
随着商业的发展，明朝兴起了一个商人阶层和开明的大地主大士绅阶层，他们与原来的士绅阶层，便逐渐割裂。
明朝近三百年，士绅阶层实力强大，他们本来是地方的主宰，是最有威望之人，可是现在兴起的商人阶层和从传统士绅中分裂的开明士绅，影响力却与日俱增。
一个原地未动，一个发展壮大了，那原地不动的，便落后了。
新士绅起来自然影响了这些旧士绅的地位，让他们逐渐丧失地方上的话语权，所以感到十分不满。
王彦对于这股力量，内心是很恐惧的，他便是出身于这个阶层。
现今社会变革，引起人心剧烈动荡，一味的对外扩张，不重视内政，会使得矛盾无法疏导，所以王彦要将加强内政的管理。
对外，同日本修订新约，对西班牙采取敌视的态度，这是扩大市场，对内继续鼓励工商，则是进一步的瓦解分化守旧的士绅，使得他们投入到新的行业中来，疏导矛盾，将更多人同化。
内有政策，外有市场，王彦相信只要几年时间，整个社会就会完成一个初步的转变，慢慢结束内部的动荡。
不过王彦这些政策，主要是在针对湖广、两广、江西、福建、南直和浙江，对于西南的云贵川，朝廷目前却给了相当的自主之权。
因为这些地方，进去太难，又在打仗，山高路远，连联系都有困难。如果朝廷按着其他各省的例子，事事通过中央，便有些来不及了。
共治三年，一月底，四川泸州。
何腾蛟在这段时间以来，心情大好，他现在是西南大权一手握，虽然没有西南王的称号，但是已经有了西南王的实力。
楚王新的教谕和内阁的任命以下，让他总督云贵川三省，不仅给了便宜行事之权，还拨款两百万两，让他一下有了钱。
不过王彦也有明言，从共治三年开始，朝廷要着力填补国库，对于西南的支援将会减少，所以朝廷希望何腾蛟在夺取四川之后，能够实现自给。
特别是粮食这一项目，明朝运粮进入四川太难，运的粮食，参与运送的民夫要吃一大半，损耗实在太大，所以朝廷希望云贵川能够实现粮食自给。
除了粮食直之外，云贵川的经济也要尽快恢复，要尽量避免伸手向朝廷要钱。
这样一来，既要备战，又要关注粮食和经济，何腾蛟便忙碌起来，不过虽然事务繁杂，但是他却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快感。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朝廷安排的云贵川三省的巡按御史，都不是楚党之人，不过幸好也不是唐鲁之人，而是钱谦益为首的东林余孽，朝廷明显有监视之意，怕他滥用职权。
在击败了豪格之后，明军接连收复了收复内江，资中，资阳等地，大军已经进入成都府境内。
明军收复的不只是城池，还有成片成片可种庄稼的耕地。
从去年开始，明朝在贵州广西等地推广番薯，有了一些成效，现在又得了万顷土地，西南的粮食问题，便有了解决的可能。
自从豪格毁约，在四川引发战事之后，四川已经连续打了一年多，人口损失较大，何腾蛟除了让光复区域的百姓种植之外，还将泸州俘虏的几万西军，也发配到内江、资阳等地种地，甚至还招募山上土司下山，来进行种植。
如果这些地方今年能够丰收，那何腾蛟便可以完成朝廷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勉强实现云贵川的粮食自给。
为了保护这些耕地，何腾蛟是一边备战，一边派遣军队，防止金军进行破坏。
粮食问题解决之后，便要着重恢复西南的经济，贵州的矿产初步开发，已经看到回报，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明军在控制云南和川南之后，与朵甘都司和乌斯藏都司重新获得联系。
明朝重心转向西南，很大的原因，是希望能从西面获得战马资源，何腾蛟很快便想到了“茶马互市”。
茶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但对于北方民族和藏区人民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因为他们不喝茶，就会生病，所以茶对他们十分重要。
中原王朝便用此物，来与这些民族交易，用茶换取战马，这便是“茶马互市”。
云南有茶，藏区有马，何腾蛟派遣张同敞进入朵甘、乌斯藏要求恢复“茶马互市”，设茶马司进行贸易，并且恢复藏区以马为赋的传统。
如果此事一成，何腾蛟便等于多了一条财路，对于西南的经济将有很大的好处。
现在，何腾蛟等于粮食和钱财方面都有了一个解决的方法，至于兵马方面，他更是不愁，除了借调广西王进才的三万人，可能要还给两广，他手中有马进忠、王光泰、王得仁，陈友龙，还有李定国等部，兵力超过十万人，满员的话将达到十五万，可以说兵力十足。
这时何腾蛟可以说，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所缺的只有湖广方向准备动手的消息。

第1008章 收复全川
豪格在四川损失惨重，特别是作为他亲卫的满州人马，只逃出来千余人，使得金国内部的政治格局迅速发生了变化。
原来满汉平衡的局面被一下打，随之必然将发生激烈的政治斗争。
从去年底，感受到暗流涌动，豪格已经离开成都返回西安坐镇，不久之后，永平王孟乔芳以及刚投降的孙可望也跟着去了西安，川蜀和汉中都交给了刚刚封为蜀王的吴三桂全权总理，但是吴三桂似乎也没有将心思放在守卫川蜀上。
在明朝磨刀霍霍之时，金国内部随着满汉平衡被打破，汉族官僚孔闻褾率先发乱，上本弹劾济尔哈朗为首的满臣，勾结清朝，唆使金国同南明开战，致使金国损兵折将，迅速掀起了一股倒满夺权的风暴。
回到西安的韩朝宣也立刻上书，要求重新审查，清使被刺案，刚封为永平郡王的孟乔芳也站到了汉臣一边。
韩朝宣等人之所以敢对豪格本族发乱，还是因为满汉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满人已经镇不住局面。
豪格逃回成都后，就已经预感到政局要出现动荡，所以想通过封王来稳住孟乔芳，可是不想，孟乔芳还是决定要倒满。
金国这次国策转变失败，打空了几年的积蓄不说，好处没捞到，还被胖揍一顿回来。
整个决策的失败，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豪格是皇帝，不能背锅，就只由当初帮清廷牵线的济尔哈朗来背锅，来承担责任。
现今在金国之内，满兵只剩一万多人，鳌拜等身居高位的将领先后被杀，满人的实力还不及吴三桂强大。
在汉族大臣发乱之下，豪格也只能妥协，济尔哈朗被降为郡王，夺职软禁，其他满臣也受到牵连，纷纷贬官。
金国内阁七名大学士，原本汉四满三，现在满族大学士，只剩下索尼一人，整个金国的政治局面，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完全被汉族把持。
豪格的满汉制衡被打破，便只能走分化汉人的路子，新投的孙可望因此受到豪格重用，他是外来之人，与原来的金国汉臣不是一路，可以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吴三桂也成了豪格扶持的对象，用来对抗孟乔芳、韩朝宣等人。
金国内部激烈的政治斗争，使得人心动荡，明军攻打金国的时机早已成熟，不能再拖下去。
到了共治三年一月底，新年过完，上庸一代的明军已经准备就绪。
上庸集结了神策右军和神策后军两镇人马，以郝摇旗为主帅，王允成为副将，张家玉为监军，号称十万，即将进攻汉中。
共治三年一月，总督何腾蛟在泸州行辕发布命令，召集西南诸将和主要官员来川南议事。
云南、贵州等地的大员，在料理各省事务之后，随即先后赶来了泸州。
何腾蛟选择的会议之处，并非在城内，而是城北的三华山，山上有宋时建造的古寺，殿宇供佛，内有“十八罗汉”、“阴曹阎罗十二殿”。
山上风景俊美，登上仰视诸峰，高插入云，俯瞰江城，房舍如鳞，风景甚佳，寺左下首有碧云观院道，观中有山岩，岩中有深洞，相传为昔日居民避难处，寺之右侧建有一座庄园，则是众多官员休息之所。
何腾蛟选在这里议事，便是搞起了腐败，搞起了特权，类似于后世，边开会，边疗养，边游玩，像是蒋公在庐山，毛公在北戴&#183;河一样。
此时众多官员便在山顶游玩，山下则士卒遍布，护卫着官员将领的安全。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何腾蛟与众关登上山顶，只见古寺庄严，松柏参天，俯瞰泸州城，两江环抱，房舍如鳞，风景甚佳。
听着古寺中的钟声传来，众人纷纷忘记了疲乏和俗世缠绕，醉心于山水之间。
众人游赏一阵后，来到了古寺里的一座亭子内，亭子中间还有弯曲的水槽，想必是前代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乐之处。
走的有些乏了，何腾蛟想起正事来，便让众人就在亭中进行议事。何腾蛟坐在主位，其余官员和将领，分成文武依官阶落座。
“此番召集诸位来议事，一是本阁总督云贵川三省，你们当中有许多是朝廷，最近才派过来，本阁借此机会，与你们熟悉一下，今后好齐心协力共同经略西南。”何腾蛟先朗声开场道。
朝廷收复了云南，马上要收复四川，这些地方都需要官员管理，像云南布政使吴道正，四川布政使周志畏这都是朝廷新派，也都是扬州系的人。
几名新来的官员，纷纷给何腾蛟作揖，表示今后定然听督师的领导。
何腾蛟见此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主要是湖广总督吴晋锡派人来告知本督，说按着朝廷的意思，湖广已经做好了准备，大概于一月底，便要开始进攻汉中了。”
在场的西南大员都有些意外，朝廷之前将大批物资运到了西南，他们以为要等他们这边打响了，湖广方面才会开战，却不想居然被湖广抢到了前面。
现在已经二月初，李定国听说湖广方向已经动了，立刻站立起来，“督师，算时间湖广方面已经开打了。”
“吴总督说是一月底，便应该是一月底！”何腾蛟沉吟一下，“定国有什么想法？”
李定国抱拳说道：“督师，湖广战区，一直兵马精壮，是我朝精锐集结之地，他们要是进攻汉中，会给金国巨大的压力，末将担心四川的金军可能会逃。”
川抚樊一蘅，当即也开始说道：“豪格让吴三桂总理四川汉中两地，但这几个月来，金国似乎都没有向四川增兵，下官赞同定国的想法，或许吴三桂要弃川保汉。”
李定国又接过话头道，“督师，去年底楚王殿下有交代，今后朝廷对于西南的支持将要减少，这便预示着，我们云贵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要靠自身实力去对抗金国，所以末将以为这一战，一定要尽早，并且尽可能的多消灭金军。这样今后再面对金国时，我们才能轻松一些。”
何腾蛟听了点点头，“你们说的有理，万一金军想要弃川保汉，将兵力收缩到汉中一带，对我们是个绝大的威胁。既然湖广方面已经动手，我们也要马上行动起来。”
新上任的四川布政使周志畏这时候也出来发言道：“督师，既然要打，下官希望各部的动作都要快一些。现在已经是二月，下官希望能抢在春耕之前结束战事，那今年我们便能在成都平原种两季，实现粮食自给。”
打仗就是烧钱耗粮，没有雄厚的本钱，谁也打不下去，既然朝廷今后会减少对西南的支援，那何腾蛟就只能靠自给了。
这多种一季的诱惑，意味着几十万石粮食，比消灭金军更加让何腾蛟动心。
当下整个会议，便围绕着怎么快速收复全川，以及如何善后，如何恢复四川，而讨论起来。

第1009章 兵马出动
何腾蛟决定出兵，对于四川明军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上次剿灭孙可望的战役准备了七个月，但是整个进程只进行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结束了。明军还有大批的粮草物资没有用完，剩下的物资足够支持明军再打一场大战。
明军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没有攻打成都，是因为明军这次吃得版图实在太大，加上孙可望虽败，地方上还有不少散兵游勇，以及盗匪和豪强武装众多，拖住了明军的步伐。
除此之外，明朝在战斗中也损失不小，像王光恩的一万人，便基本报销，大军需要休整，况且还有几万西军降卒，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在，所以便一直拖了下来。
现在，几个月过去，朝廷派遣大批官员进入了西南，行政系统被建立起来，地方上逐渐安定，几万西军降军除了精壮之外，也全都被发配去种田，明军没了后顾之忧，何腾蛟一声令下，大军便开了出来。
西南众多高官和将领在三华山，商议了三天，便决定了收复全川的计划。
众多将领随即离开三华山，回营布置，但众多文官却继续留在三华山，就今后西南的经济、土司、以及恢复与藏区的沟通，进行了一个月的商谈。
军队在嘉定州的王光泰，与驻军合州的王得仁先一步离开，他们两人一左一右，一个负责切断金牛道，一个负责控制米仓道，要将四川的金军锁在成都，歼灭在成都平原。
两人心中都憋着火气，特别是王得仁，他中了吴三桂的计策，害得豪格被吴三桂救走，使得西南诸将对他不喜，没有个好脸色看。
王得仁本来就不是楚派的人，在西南并不好混，什么物资补给人员补充都排在其他人马后面，原来他还可以争一争，可是现在他去争，被人一句话就给怼了回来，“放走了豪格，还好意思要补给。”
面对西南官场对他刁难，他很冤枉，有苦难言，只能希望打上一场胜仗，来改变现状。
在王光泰与王得仁走后，马进忠与李定国也准备回到军中点齐兵马出征。他们是中路军，将直扑成都，依然是马进忠为主，李定国为辅，川抚樊一蘅亲自为他们督促后勤。
这次进攻成都，要说整个西南都是信心满满，因为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但是何腾蛟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怕明军在关键时刻吊链子。
上回困住了豪格，何腾蛟喜得三夜没睡，做梦都是俘虏了豪格，他因为功绩被封为郡王。当时他报捷的奏折，和关押豪格的囚车都准备好了，可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让他将马进忠骂得狗血淋头。
中路军现在屯驻在资阳一带，李定国被任命为先锋先行，马进忠最后走，何腾蛟亲自相送。
泸州城北，马进忠牵着马匹，停下来对何腾蛟说道：“督师，您不必送了，这次进忠一定不复期望，打下成都城！”
自从上次走了豪格，马进忠内心便十分愧疚，何腾蛟能亲自送他，他还是很感动。
“再走几步吧！”何腾蛟微微摇头，随口说道。
上次何腾蛟将伏击的任务交给马进忠，将李定国留在泸州看押降军，就是想给马进忠一个立功的机会，让他能封个国公，不想马进忠最后却将事情搞砸，连累他的郡王帽子也飞了。这给何腾蛟的内心留下了阴影，对于马进忠不太放心。
这些日子来，虽然马进忠进行了不少反省，但是他的性格太容易“志得气满”，打几个胜仗，尾巴就要翘上天，却让何腾蛟不太放心。
这次拿下四川应该是比较容易的，李定国和王光泰两人，何腾蛟都不怎么担心，他就怕马进忠出岔子，又闹出笑话来。
何腾蛟也不好明说，怕伤了心腹大将的心，两人在前走，后面大队士卒牵马随行，过了好一阵，何腾蛟还是没忍住，停住步子说道：“进忠啊！此次攻打成都，如果得手，你是极有可能做国公的，本督将这件事交到你手上，你可要用心些，莫要再出差错。”
马进忠老脸一红，才反应过来何腾蛟送他，是担心他再出问题。
这让马进忠比较羞愧，忙抱拳说道：“督师放心，末将这次一定谨慎小心，不骄不躁，一定打下成都城，不负督师期望。”
他说的是真心话，上次何腾蛟明显是帮他争功，把机会给了他，结果他没有把握，难免被人耻笑，这次何腾蛟继续让他做中路军的主帅，他要是再次失手，那就真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何腾蛟见他面红耳赤，郑重抱拳，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点头道：“金声桓之流都封了国公，本督于朝廷有大功，你们也都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不能比他们还低一头。你是我的心腹，我把收取成都的任务交给你，你当知道我的用心。不要怪我多言，这次你必须好好表现。”
马进忠闻语，抬头道：“进忠这些年来多承督师提携，上次辜负督师信任，走了豪格，辜负了督师重托，这次督师再委以重任，给进忠机会，进忠岂敢掉以轻心？况且这次还有李定国随行，督师只管在泸州等待消息，末将一定横扫金军。”
何腾蛟这才放心些，点头说道：“那好，本督也不多说了，就在泸州等候消息。”
当下，两人也不多话，马进忠翻身上马，向何腾蛟行了一礼，便一夹马腹，引着部署绝尘而去。何腾蛟则回到泸州，继续主持会议。
二月上旬，明军各部经过准备，补足了粮草器械之后，驻军嘉定州的王光泰，领两万人马杀入成都西南面的眉州，从西面迂回成都之后，驻军合州的王得仁也领军两万，北上顺庆府，直扑保宁府广元县，斩断成都与汉中的联系。
马进忠神策军两万五千人，并李定国忠义镇六千人，合计马步军三万一千人，出资阳，攻简阳，直逼成都。

第1010章 兵临成都
金军在战败之后，由于骑兵损失惨重，丧失了在平原上的优势，所以开始龟缩到了成都一带。
成都附近的小县，大多处于放弃的状态，明军号称三十余万，分三路收取全川，就如同洪水荡涤污秽一般，一路势如破竹。
李定国领六千人马开到简阳城下，城中守军稍作抵抗，便一哄而散。
金国虽然折了一阵，损失很大，但是战力不该退化到此等地步，连盗匪都有些不如。
在简阳，李定国得知了金军没有战心的原因，吴三桂手中只有五万人，却要守卫汉中和四川两地，兵力根本不够。
如果两边都守，极有可能两地全失，他只能则一处重点防守。
四川、汉中两地，自然是四川富庶，可是四川的位置，并不适合防守，吴三桂只能选择背靠关中的汉中。
自从豪格回到西安，川蜀由吴三桂主事以来，他便秘密的转移四川财富，将各个州县的存粮、存银，以及各种物资悄悄运往汉中，甚至还在迁移青壮人口。
四川许多地方驻军都换成了老弱，并且几个月没有发放兵饷，自然一触即溃，一打就散。
李定国领着一队兵将，来到简阳府库，一名穿着金国官袍的中年男子躬身站在后面。
“娘的，真的什么都没有？”李定国按着刀柄，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库房里连一只耗子都没有，不禁开口骂道。
身后的兵将们四下张望，还真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不禁纷纷开骂。
这时那金国官员，有些生怯的躬身行礼，怯声说道：“李将军，罪官岂敢欺骗，府库于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搬空了。”
李定国微微皱眉，“府库的东西，是运往成都，还是运到汉中？”
“汉中，走的广元，罪人亲自征调的民夫，所以绝对不会错！”
看来吴三桂确实没有打算坚守四川，李定国沉思了一下，又问道：“除了赢钱之外，吴三桂还运走了些什么？”
那官员忙道：“除了钱粮，还有盐铁，对了，还有金军将士的家眷，也被带入汉中。”
李定国听了，同众将士对视一眼，“成都呢？成都现在情况这么样？”
“成都好像也在往汉中搬运物资，现在是由防御使陈科镇守！”
“陈科？”李定国与众兵将听了这个名字，顿时恨得牙痒痒，纷纷面露愤慨之色。
成都是四川的重心，蜀中历代割据政权，无不建都于此，可以说谁占据成都，谁就控制了四川。
眼下吴三桂退入汉中，成都城的守卫，交到了叛将陈科手中。
这个人是江浙人士，跟随吴毅山在松江抗清，历经过昆山血战，太湖抗清，也算是个豪杰。
太湖抗清失败之后，他随着陈子龙、吴毅山南下广州，后来编入忠义镇，在吴毅山手下做同知。
忠义镇被围合州之后，大军陷入绝境，城中杀人而食，不少士卒和将校意志不坚定，在绝望之下，为了保命，背叛了明朝，投降了豪格。
陈科在突围失败，吴毅山被杀之后，也变节投敌，效忠了金国。
在明清交战，明金交战，这样一个反复拉锯，多方混战的混乱时代，一些明朝官员和将领，投降满清，或者金国，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算不上最大恶极，清军金军也有投降明朝的人。
谁还没个私心，有多少人不怕死呢？清军南下时，五镇俱降，可后来又投身抗清斗争的也比比皆是，金声桓、王得仁，王光泰三兄弟，都是先投清，再回头反清的将领。
这些人，明朝一般都能接受，可是这陈科却被忠义镇上下恨之入骨。
势穷投金，没什么话说，合州降金的将领不只他一个，可是别人投金都是带着人跑出城去，不打了，认输了，但他却发动叛乱，开了城门，卖了袁宗第和不愿意投降的近万弟兄。
为了活命，苟且偷生，选择投降不是不可以，但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出卖弟兄，这就有些不是人了。
忠义镇讲的就是个义字，陈科自己偷生，还出卖城中弟兄的行为，引起了如今忠义镇的公愤。
李定国在简阳得知是这厮在镇守成都，顿时大怒，决定清理门户。吴三桂既然在往汉中搬运四川的物资，这个陈科说不定也会弃城逃跑。
抓住这个陈科，对于李定国有很大义意义，于公是诛杀叛贼，为督镇报仇，于私能够获得忠义镇的拥护，爬上都督的位子。
因此马进忠领着主力未到，他便留下信件向其说明情况之后，领着六千人马便先行杀向成都，防着陈贼逃跑。
此时在成都城头，一个穿着铠甲的将领，按着战刀，正立在城头之上，皱着眉头看着城外的明军。
他三十多岁，皮肤黝黑，颇为精壮，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之辈。
这人正是金国成都防御使陈科，此时他两手扶在墙垛上，望着城下明军，不禁久久无语。他是万没有想到事态变化如此之快，他投金还不到一年，明军就打了回来。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是一脸牙疼的倒霉样，他们刚收到四川明军出资阳，进攻简州的消息，明军就已经杀到成都城下，让他们震惊不已。
成都之前被孙可望焚烧过一次，可是五六年过去之后，已经逐渐恢复，金国再四川的重要官署都在成都。
吴三桂在组织撤退，但是却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撤退，一是怕引起川南的明军立刻进攻，二是一段四川的士绅百姓知道金国要放弃四川，恐怕立刻就会大乱，所以吴三桂先运周围的州县，最后才运成都之物。
成都才刚刚开始运送，家眷都还没有走完，明军就兵临城下，谁都逃不掉，大金在成都的官员，自然无一例外，都哭丧着脸，满面的晦气。
这时众人正看着，明军列好阵型，一名插着背旗的棋牌官，便奔驰到城下，战马在百步外停下，朗声啸叫，“城上所有官吏兵将听着，我家将军限时三日，让你们自缚请罪，若如不然，城破之日，一个不留尽皆枭首！”
说完骑兵拔马便走，城上的居然没人做出反应，半晌陈科才回过神来，忽然大骂一句，“娘的，老子在五忠军的时候，李定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有什么能耐，敢威胁我！”

第1011章 顽抗到底
李定国率先杀到城下，发话让城中守军投降，口气大得很，不投降便尽皆枭首，让城中金国将官脸色一白。
若是上面想守，众人还真不会把一个李定国放在眼里，只当他痴人说梦，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吴三桂已经将成都搬空大半，根本没有守卫成都的意思，他们便不能不把明军的话当一回事了。
众人听了明军的啸叫，正惊恐之际，忽又听见陈科的话语，见他明显是想将李定国的话当耳边风，心中顿时大急。
“军门，这可不能开玩笑啊！那李定国在川东伏击鳌拜，一战成名，这次打下泸州，伏击皇上，都是他的策划，已然成了西南明军的一大支柱，他说的话，我们还是要听一听，况且蜀王将成都的物质和兵马调走大半，城中只有万余老弱，如何能战？”
陈科刚说完，便有人出来跟他唱对台戏，这人是成都知府，他最清楚成都的情况，一看到李定国领着六千兵马进抵城下，就吓得全无战意了。
人贵在自知之明，眼下的情况，最好就是直接投降，不然明军主力一来，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金国这些文官，换了身衣物就可以在明朝做官，但陈科却不行。
听了成都知府的话，他猛然回过身来，一步上前将那知府提起，恼怒道：“你什么意思，想要投降吗？信不信本将杀了你！”
知州是个五十多岁的文人，被陈科提的双脚离地，见他面目狰狞，瞬间脸色一白，惊惶否认。
陈科见此冷哼一声，一把将他丢开，然后用凌厉的目光扫过一众将领，恨声道：“合州的事情，你们一清二楚，就算负荆请罪，明朝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唯今之计，只有坚守不出，寻机突围。”
合州之战后，陈科因为献城有功，被豪格封为合州总兵官，原来的部署，加上之前逃出城的明军降军都由他来统领。
豪格战败之后，金军向成都龟速，他也放弃了合州退入成都，很快便又被吴三桂上表，转封为成都总兵，加四川防御使，并把万余杂兵交给他指挥。
陈科升官以后，自然提携属下，所以成都的将领多半都是合州的明军降将。
一众将领闻语纷纷低头，他们有的是出城投降，有的是跟随陈科叛乱，总之理亏，担心明朝不会原谅他们，加上陈科说要突围，所以没人反驳陈科的话语。
陈科也清楚，吴三桂正在汉中对战郝摇旗，没能力救他，而他这点人，想守成都也不可能，所以决定尽快突围。
其实他也清楚，吴三桂帮他争官，给他兵马是为了让他在成都拖延一段时间，免得汉中被四川和湖广两个方向的明军夹攻。
吴三桂看中了他不会投降明军，才把他提拔了上来，不过吴三桂算错了一点，他是不会投降，但是他也不会愿意等死。
眼下金国正是用人之际，他相信虽然没有按着吴三桂的意思来办，但只要他逃入汉中，吴三桂最多责怪几句，必定不会深究他临阵脱逃之罪。
决心一下，陈科一面部署士卒上城，防御明军进攻，一面让人收拾东西，准备连夜突围，可是他想突围，有人却不想离开成都。
金国占据关中、汉中、四川等地，这些地方对比，四川不仅仅是金国的粮仓，也是经济最发达之地。
成都城内不少金国官员都是四川人，在四川有田产，有屋宅，完全没必要抛家舍业的跟着陈科去汉中。做个闲散的官员，对他们没好处，还不如留下做个富家翁。
陈科还在收拾东西，他想撤离的消息，就被人秘密传到了城外。
李定国突进到城下，就是为了防止陈科逃跑，岂能让他如意，当晚便在城北设了埋伏，杀了数百金军，使得陈科败回城中。
突围不成，陈科便只能命部署调动兵力上城，坚守到底，再寻时机。
陈科也是久经战事之辈，虽然称不上智将，但也并不愚蠢。第一次突围失败，他便知道城中又人泄露了消息，所以故意再次发出消息，继续从北门突围，实则声东击西。
可是李定国比他精明，早有准备，他损失几百人后，再次退回城中。
突围再次失败，这让陈科有些恼羞成怒，他自觉比李定国资历还老，并没将李定国放在眼里，可是两次失败，又算怎么回事？
时间到了二月十五日，陈科还在想着继续突围，但马进忠部却赶到了成都，与李定国会师城下。
“定国，你这次太轻敌冒进了，六千人就敢杀到成都，你不知道本镇有多担心！”马进忠一到，就埋汰了李定国几句，何腾蛟再三嘱咐他稳一些，他也准备稳扎稳打，可没想到等他到了简州，他的前锋已经跑得没了影儿，他生怕前军中了什么奸计，一路狂追到成都，自然忍不住说几句。
李定国闻语，笑了笑，没有反驳，等他说完，才解释道：“大帅，吴三桂放弃成都，已经可以确信无疑！他想用陈科在成都拖延我们一段时间，但这陈科也不傻，前后已经突围两次，想要逃走，都被我挡回城中。我要是不急进到成都，说不定成都就成空城了。”
马进忠闻语，微微一愣，他是被何督师几句交待给吓住了，以为成都不太好打，但心再中吴三桂什么计策。
马进忠缓了缓，嘴巴咂巴几下，“这么说，吴三桂真的弃川保汉呢？”
说着，马进忠便拿了马鞭往帐外走，边走边问道：“现在城中情况怎么样，那陈科突围失败，也没想过投降？”
“吴三桂弃川保汉是明智之举，他要是想两头都保，那便是两头都空。这次我们的动作还是迟了一些，让他搬走不了少东西，算是有些失算了。”李定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城中有不少文官，都投书出来，表示愿意投降，但是军队控制在陈科手中，那厮自知罪孽深重，估计是想顽抗到底。”
两人边走边谈，出了营帐骑上亲兵牵来的战马，奔驰着出了营寨，观察成都一圈。

第1012章 一日陷城
马进忠与李定国领着众将绕城而走，前往窥视成都城防，众人围着成都奔驰许久，才在离城不远的一处高坡上停下。
中国历史上能做都城的城市不多，成都虽然不适合做统一王朝的首都，但历史上却数次成为西南割据政权的都城，没有帝王之气，却有王气。
四川的精华在成都平原，成都坐落于此，便是控制整个蜀中。
金国占据此地之后，重点恢复了此城，不仅仅是城中人口恢复到五万多户，城墙也得到了加固，上面马面敌台，防御设施十分齐全。
马进忠看了看，开口说道：“这成都城上防御设施齐全，城墙高三丈以上，可以和武昌并肩，并不好打啊！”
“金国于此经营数年，成都的防御确实不错，是四川最大的城池，可是就是因为他大，我们反而还好攻一些！”李定国却笑着说道：“大帅，城中的情况，我已经一清二楚，陈科那厮手中不过万余老弱，城墙都站不满，看他怎么防守！”
马进忠闻语，向亲卫要来了千里镜，然后向成都望去，却见整段城墙上，站满了士卒，不惊有些疑惑，但仔细一看，除了前面一排是士卒之外，后面都是些城中青壮而已。
李定国见马进忠放下千里镜，随即笑道：“城中的青壮，估计都被陈科那厮拉上城头，不过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在插标卖首罢了。”
马进忠这时也轻松起来，他又拿起千里镜看了一会儿，“今夜注意四门，不要让陈科跑了，明天一早，大军攻城，务必一日破城！”
他说着看了李定国一眼，“我知道陈科这厮，对忠义镇的弟兄有特殊的意义，明天攻城就由定国来指挥吧！”
何腾蛟脸皮厚，马进忠却有些过意不去，因而投桃报李，让李定国来指挥。
李定国没多余的话，当即抱拳，与几名部将一起吼道：“遵命！”
马进忠领着两万五千人到了城下，明军兵力充足，分兵看住四门，李定国便不用与陈科那厮斗智斗勇，而城上的守军看见明军漫野而来之时，却已经纷纷胆寒，两股发颤。是夜，陈科再次尝试突围，结果再次失败。
次日清晨，明军用过早饭之后，李定国指挥部队开始攻城，明军不算多，但是往城下一铺开，云梯、飞桥、火炮、攻城塔、井阑等等攻城器械往平原上一摆，气势便汹涌澎湃的向城头压来。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李定国眺望城头，又见明军阵列已经完毕，随即吩咐部将道：“记住了，金军只有万余，成都城却有十余里，我以安排人马佯攻其他三面，正面不会有多少兵力防守。你们等我号令一下，立刻冲杀过去，一鼓作气拿下成都！”
众将忙抱拳应下，李定国见此，又补充一句，“今天必须要破城，将城中的叛徒全部抓起来。”
说完他一挥手，众多部将便翻身上马，离开中军返回本阵。
这时中军令旗一下，几门火炮便开始轰隆着向城头倾泻火力，大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数十枚炮弹呼啸而出，打在城头上，砖石碎裂。
“咚咚咚”的战鼓捶响，拥着各色攻城器械，以不屑的目光眺望着城头的明军士卒，见驻马于本阵之前的将领战刀一挥，士卒们的呼啸声立刻冲天而起，震动大地。
城外的明军方阵，立时如同海面上翻滚的巨浪，冲向成都。最前的飞桥部队，扛着壕桥、木板，飞速前冲，后面，拥着云梯的士卒推动器械，卖力的喊着号子，高耸的攻城塔，仿佛一头头巨大的猛兽，被他们推动着缓慢进抵成都。
吴三桂没有打算守四川，留在四川的金国官员自然也没有守川的心思，成都虽然城防完善，但是却器械奇缺。
李定国兵临城下之后，陈科想的是突围，也并非死守成都，金军根本没做多少准备，他们面对汹涌而来的明军，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守军心头。
其实成都城中的一万士卒，并非都是老弱，其中明朝的千余降兵，还是有很强的战力，只是这些降兵面对攻来的老东家时，心中发虚，心神不灵，战力十不存一了。
面对刚灭了孙可望，又重创了金国皇帝的精锐之师，城头上的老弱士卒们心中充满了恐惧，陈科于城头啸叫着让士卒做好准备，老弱们哆哆嗦嗦的搭箭上弦，内心的恐惧却让他们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一名守军将领，心中满是纠结，当明军进入射程，还为反应过来。旁边的亲兵见此，顿时大急，打又不打，降又不降，到底想怎么样，他连忙焦急的提醒，“将军，明军近了！”
这一打就没了回头之路，但是被提醒的守将，还是匆忙拔出战刀，咬牙吼道：“放箭！”
城头箭矢射下，但是怎么看也气势不足，射箭不比放铳，是个体力活儿，城上的老弱射出的箭矢，明显力道不足。
一名前冲的明军，胸前正中一箭，吓得脸色惨白，以为自己要死，惊恐的呼号几声，却发现箭矢并未刺透衣甲，而是卡在了两枚甲片之间，他脸上一红，尴尬无比，连忙左右看了看，见同袍们都在向前冲锋，并未注意到他，他才松了口气，拔掉箭矢，啸叫着前冲。
很快明军在护城河上架好飞桥，登城部队进抵城下，梯子搭上城墙，士卒们开始向上攀爬，城下的明军铳手，排铳压制城头，城上本就稀疏的箭雨变得更加稀疏。
在明军的猛烈攻势下，城上的老弱部队无心抵抗，毫无作战经验的青壮被堆上城墙，更是率先引发混乱。当明军登上城墙，守军士卒便开始了溃散。陈科没有守城，见情势不妙，他再次领着一千多精兵，准备从北城突围，他将精兵抽走，更是加速了城池的陷落，而他这次突围失败，便再也无法回城。

第1013章 诛杀叛贼
攻打成都的战斗，前后不到两个时辰，明军从日出东方开始进攻，到中午之后，明军已经攻入成都。
这场攻城战，可以说是西南明军赢得最轻松的一场战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成都这样一座大城，打起来居然这么轻松。
其实历史上多是如此，成都虽然坚固，但是成都的防守并不是在成都，而是在成都平原之外的关墙和要塞，这些地方一失手，敌人一旦冲入成都平原，防御完善的成都反而会不战而降。
这与四川封闭的环境有很大关系，一旦敌人突入核心，成都便没了反击的能力，气势一泄，坚持意义不大，便多半选择投降了。
攻取成都战斗结束的快，统计起来也简单，金军死伤不到三千多人，基本都选择了临阵而降，明军阵亡不到五百人，伤的多一点，有千余人。其中与守军拼杀时的伤亡，要少一点，主要伤亡来自北门围杀陈科的战斗。
陈科和他属下的一千多降军，无心守城，但是却想从成都逃脱，他们守城不尽力，突围却是拼死相搏，给明军造成了两百多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马进忠同李定国进入城中，大军没有屠城，因而获得了士绅百姓的夹道欢迎。成都城里的士绅和头面人物，蜂拥来到布政使司衙门，拜见两人，询问明朝对于成都的政策。
金国自从改制之后，推行汉化之策，加上朝中有大量汉族大臣掌权，所以汉族士绅在金国的利益是被保护的，并没有受到多少侵害，明军现在打进成都，他们迫切想要知道明朝对待他们的态度。
这次明朝领军的将领，马进忠是顺系出身，李定国是西军系，往上推几年，都是流寇，是士绅阶层的死敌，特别是李定国出身西军，当年张献忠的西军在成都可是杀了不少富人和士绅。
正是出于对两人的担心，所以这些士绅，提心吊胆，想要探探口风，也好应对。
马进忠等人不善于安抚，只是表示不会滥杀，会尽快稳定城中秩序，至于朝廷对于成都以及四川的政策，稍后四川巡抚樊一蘅，还有布政使周志畏，会赶来做说明。
李定国进城之后，一面让人张贴安民告示，一面派兵搜捕陈科等人，以及明朝投金的降将，准备清算，若谁敢藏匿视为同罪。
城中的金国官员担心被乱兵祸害，一个个也跑来布政使司衙门，寻求庇护，并向马进忠、李定国痛斥陈科不识时务，执意顽抗，对抗天兵，使得成都遭受兵祸的罪行。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告，陈科领兵从北门突围，被白文选擒获，已经压倒衙门外。
消息传入衙门时，马进忠、李定国正在安抚这批金国降官，他们听说陈科被抓住，一个个顿时义愤填膺，仿佛是遇见了杀父仇人一般，要求立刻将陈科处死。
这些官员，原本可以举成都而降，现在成了城破来投，自然恨透了陈科。
李定国却皱了皱眉头，杀不杀陈科，这是明朝的事情，是忠义镇的事情，怎么也轮不上他们指手画脚。
当下他与马进忠说了几句，后者便屏退了这些降官，然后命士卒将陈科等人押进堂来。
不多时，陈科等五名将官，遍被士卒反剪双手，压着脑袋，连推带踹押进堂来。
这是五忠军清理门户，家丑不外扬，不便让别人知道，马进忠一挥手，堂内的神策军将校，便随着他全部离开了大堂。
等神策军一走，堂上的忠义镇将校，立刻就暴怒起来，于世忠之子于佑明，上前就是一脚“去你母亲……”
陈科一下被他揣翻在地，他身上有伤，既没有挣扎，也没起来。
后面四面将领道是自觉，纷纷直接跪了下来，于佑明看见其中一人，脸上怒气更盛，“直娘贼，赵东骏你对得起我父亲么？”
那赵东骏原来是于世忠的亲卫百户，是于世忠将他从一个卫所小卒，一步步培养起来的。于世忠死后，他充任千户官，也在合州投金。
赵东骏望见于佑明，忽地脸色一变，忙低下头，颤声道：“小将军。”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叫我小将军，忠义镇振威营怎么出了你这个叛徒！”于佑明愤愤骂道，“你这名字还是我父给你改的吧！我看你有什么脸面于酒泉见我父亲么？”
那赵东骏伏拜于地，额头直贴到地面上，忽然哭了出来，“小将军，合州的情况，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知道，我娘子刚有身孕，我老母有病在身，我不能死啊！”
“呸你个猪狗一般的东西，你还记得你家人，你一投金，朝廷就取消了你的功田，你老母知道你叛国，当场就气死了！你媳妇受不了人指点，回到娘家，不久便改嫁到了贵州！你说你干的是什么事儿？”于佑明大骂道。
赵东骏听了如遭雷击，只是伏地痛哭，心神已经崩溃，另外三员将领听了瞬间脸色煞白，想必他们家人的遭遇，也多半如此。
堂内的众多将领，不屑的注视他们，并没有多少同情，五忠军待遇最高，拿了朝廷的钱和田，就得为朝廷卖命，这是道义。
这时李定国挥了挥手，让于佑明退下，他起身走到瘫掉的陈科面前。
“把他提起了来！”李定国皱了下眉头，这厮曾经也是明军中的一员勇将，历经过风浪，算是有些胆识，怎么现在这副模样。
两员将领，立刻将陈科粗鲁的提了起来，李定国看着他，怒声道：“陈科，抬起头来！”
陈科腿上中了一刀，胸前似乎也有伤口，他听了李定国的话，却耷拉着头，不做反应。
“直娘贼，让你抬头，你听见没有！”旁边的部将见此声色俱厉。
陈科浑身一抖，才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戾气，“李定国，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你给我个痛快，但我陈科一人做事一人当，朝廷给我家人的赏赐，可以全部收回，但不要累及我的家人！”
“你想得到美！”李定国冷哼一声，“你的罪朝廷早已定下，家眷充做官奴，男子流放占城，女子充为官妓！”
陈科闻语一愣，不禁怒了起来，挣扎着道，“我为朝廷也立下不少功劳，合州势穷才投降金国，朝廷为何如此对我？为何赵东骏的家眷不没入奴籍，为何要祸及我的家人？”
于佑明一听这话，大怒道：“好你个叛贼，你要是光势穷投敌，今天我就求将军给你个痛快了。但是你只是投敌吗？你他娘的卖了袁督镇和近万弟兄，还想保你的家人，你打开城门，害死袁督镇和近万袍泽时，可曾想过他们的家人。”说到此处，于佑明向李定国一拱手，“将军，休与他废话，让末将把他杀了，如此才能祭奠合州的英魂，才能洗雪我忠义镇的耻辱！”
“将军，把他杀了！”说话间，堂内将领群情激愤，纷纷抱拳。
当兵最讲同袍之情，最恨背叛之人，陈科见堂内情景，脸色顿时煞白，他知道自己活不成，惊惶道：“李定国，我是五忠军老人，看在我的资历上，给我个痛快！”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然后扫视堂内众将，却眯眼说道：“将他脱出去，受万箭穿心之刑！”

第1014章 兵指广元
当日，陈科被于佑明等人束缚在箭靶之上，忠义镇将校或用弓箭，或用火铳，陈科身中数铳，十多箭才气绝而亡。
这是军中私刑，不和规矩，但是战争时期，不说杀个人，就是杀人全家，屠灭全城的事情，明军也不是没干过，所以这并不算个事儿。
赵东骏等四员将领，其中一人因为与陈科一起叛乱献城，而遭受了一样的刑罚，赵东骏三人乃是出城投敌，并未参与叛乱夺城，被李定国要求自尽。
他们三人如果在大军进抵城下时，便投降归正，还能有一条生路，但是他们却跟随陈科想要突围，那便只剩死路一条。
处理完陈科的事情，忠义镇上下关于合州的心结，便解了大半。
成都光复，四川各地自是望风而降，马进忠一面派人前往泸州报捷，一面清点收获，发现成都的财物和粮食，确实已经被搬走大半。
这时随着成都被明军攻占，金国出现了当初大顺朝的一幕，整个成都平原，加上川西，川北，三府两州一卫，共计二十多个州县，望风而降。
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吴三桂有意放弃四川，金国这样一个年轻的国家，根基还是太薄。大明朝养士三百年，还是出了败类无数，金国立国只有四载，对于士绅地主和百姓的恩惠太少，所以基本没有人为他尽忠。
成都光复的消息传到泸州，三华山的会议基本已经结束，在泸州的明四川布政使司衙门，巡抚衙门，还有臬台衙门，纷纷安排移驻成都之事，何腾蛟也准备结束泸州会议，将大学士督师的行辕，移驻成都，准备经营成都图谋汉中、关中。
这时王光泰扫荡了川西之地，王得仁已经攻下剑门关，冲入广元。
剑门关是蜀中天险，可他防备的是北面汉中方向，对于四川方向却没有多少防御力，王得仁攻关三日，便拿下此关，打通了攻入广元的道路。
此时，马进忠和李定国也已经扫荡成都周围，他们安排了成都防守之后，随即率领大军北进汉中。
可是在进军的过程中，他们才发现，沿途的州县，绵阳、潼川等县，不仅是钱粮被吴三桂搬空，整个县的人口也被迁移走了八成，只剩老弱病残。
这让马进忠与李定国很震惊，没想到吴三桂这么狠，把川北梳理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给明朝留下。
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人口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朝廷的负担，庞大的流民队伍，更是摧毁了大明朝廷。
天下各方，对于人口都并未太过重视，可是此时，吴三桂却开始往汉中迁民，这说明，人口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变成了一种资源。
李定国参与过当年西军与清军在汉中的大战，那一场战事，西军为了对抗清军，采用了坚壁清野，焦土抗击的策略，整个汉中的百姓因此死伤惨重，好多地区都成了无人之地。
吴三桂想要经营汉中，抵抗来自湖广和川蜀两个方向的压力，除了钱粮之外，必须要有兵源，否则他的人死一个少一个，迟早要被耗光。
马进忠忙派遣骑兵，查看川北各县，发现几乎都是一样的场景，要不是明军进攻早，吴三桂能先迁完川北之民，然后将成都的五万多户，也都迁移到汉中。
很快，王得仁处有消息传来，吴三桂想将大批物资和人口迁移到汉中，但是蜀道难走，金军还有大批物资和人口屯在广元。
明军经略川蜀也需要大批钱粮，否则没钱买种子，没铁制造农具，四川便难以恢复，大军也就难以进取汉中和关中之地。马进忠与李定国得到消息，立刻决定一定要将物资抢回来。
广元位置重要，金牛道在此出川，从成都走到广元之后，在往北走，栈道便不好走了，要穿过层层叠叠的大山，才能进入汉中。
因为北面的路不好走，所以许多从四川运往汉中的物资都堵在了广元，而吴三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派遣胡国柱在此抢运物资，以求将更多的东西运到汉中。
胡国柱坐镇广元，抢运物资，原本以为明军会被拖住一些日子，没想到明军分几路出击，王得仁部突破剑门关，进抵广元，而成都的陈科不争气，没有拖住明军主力，让马进忠和李定国也向广元而来。
汉中与四川相比差距太远，人口稀少，吴三桂强制迁移了众多川北之民过去，需要大批的物资和钱粮，才能把这些人安定下来。
如果没有物资钱粮，这些人就算到了汉中也只能饿死，并不能达到充实汉中人口的目的。
四川其它地方可以不守，但是广元，吴三桂必须要守，至少要守到物资运送得差不多为止。
为了防止明军占据栈道，断了大军归路，胡国柱一万人马，在广元之南，明军必经的一处谷地扎下坚如铁石的营寨。
王得仁攻了几日，也没有冲开胡国柱的阻拦，让原本有些慌张的金军，稍微安定下来。
明军这么快占据四川，金军将士内心还是很恐惧的，但是胡国柱却很有信心，他精通兵法，武艺不凡，更重要的是吴三桂拨给了他一万精锐士卒，都是征讨过西域，血战过佛图关的老卒，战力十分不俗。
胡国柱认为明军虽然多，但是受广元的地形限制，纵使他来二十万，也无法展开，他只要扼守险要地形，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时，在金军大营里，胡国柱正汇聚诸将，商议局势。
胡国柱人高马大，坐在帅位上，关宁将领端座两旁。
“众位，本帅列阵于两山之间，王得仁那厮损失了千余人，也无法撼动本帅的阵线，明军来再多，本帅也不惧他！”胡国柱朗声开场，给属下们打打气，坚定人心。
下面的将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占据山头和中间一段峡谷，明军每次进攻只能投入一两三千人，多了谷地展开不了，等于每次明军进攻，他们都是以多打少，因而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你们都不用担心，王爷交代我们守卫广元，也不是一直守下去，等民夫将广元的物资搬空，本帅便带你们撤回汉中！”说道此处，胡国柱笑了笑，“到时候，我们将栈道一烧，明军纵有百万也难以出蜀！我们便能于汉中，修养声息，恢复实力！”
众将频频点头，这金牛道之前被张献忠烧毁，金国花费了两年的功夫才从新修复，他们若是将栈道一烧，保管明军困守蜀中出不来。
帐中众人正是说着，帐帘子忽然被掀开，一将走路带风的进来，“大帅，马进忠、李定国兵至了！”

第1015章 万夫莫开
听说马进忠与李定国的人马也到了广元，胡国柱立刻领着将领出账，来到山顶观看。
金军选择的阻击之处，两侧是绵延的大山，中间一条弯曲的小道，他们在当道驻寨，沿山设营，将阵线做成了一个“U”行的口袋，明军一进入，两侧山头万箭齐发，滚木雷石抛下，明军别说突破防线，进来就跟送死没啥区别。
山顶上，金军旗帜翻飞，精壮的士卒，持枪而立，腰腹比值，窥一斑而见全豹，这支人马显然不是陈科手中的乌合之众能够比拟。
胡国柱与将领们登上山顶，不多时便见远处扬起巨大的烟尘，伴随着轰鸣的蹄声，近千明军骑兵突然而至，直接进入王得仁的营寨。
胡国柱在山头远眺来敌，不禁暗自心惊。在他的印象里，西南的明军应该以步军和火铳手为主，没想到现在骑兵居然也颇具规模了。
其实西南明军能有战马，还是得感谢金军，要不是川东伏击了鳌拜，泸州伏击了豪格，明军也不可能获得那么多战马。
胡国柱有些惊讶，不过仔细一看，这些骑兵训练方面还明显有些不足，进入大营便乱糟糟的，明显还缺少火候。
“明军的火候还是不行，要是在平原上，本帅三百骑兵，就能击溃他们一千马军。”
虽然王得仁几次冲击都以失败告终，但是金国丢失全川，明军滚滚而来，不断汇集造出的大势，还是让不少金军感到恐惧，胡国柱作为主将，自然要保持足够的气度和自信，来鼓励全军。
他正说笑，在千余骑兵之后，明军的步军如同一条巨蟒一样，蜿蜒而来。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队伍，部将大多心慌，胡国柱也知道来人并不简单，那李定国在佛图关甚至险些要了他的性命，让他心中一紧。
李定国现在是打出了名声，盛名远远盖过了马进忠等人，金军谈之色变，称之为“李虎”，胡国柱知道此人厉害，又善用奇兵，心中有些紧张，但是他表面上却依然不乱，喝令道：“明军虽众，但无需恐惧，传令各部坚守本阵，敌兵要敢攻击，必定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远处，马进忠与李定国进入大营，不多时，又奔驰出来，在金军阻击的谷口外勒住缰绳，强行迫止疾驰的战马。
王德仁在打着转的马背上，对马、李两人道：“这里叫双驼峰，像骆驼背上的双峰一样，胡国柱的人马占据两侧山头，又在谷底驻下营寨，我攻了几天，大军一进入，就遭受两侧山头的金军夹击，死伤千余人，也没有丝毫进展。”
马进忠、李定国安抚躁动的战马，在打转的战马上张望的周围地形，不禁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形，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历史上蜀地之所以数次割据，同中原王朝相抗，便是因为有这些险要的地形存在。
马进忠稳住战马，从袋子里取出千里镜观看，圆形的视界先看向两侧山头，山势陡峭，一根圆木砸下来，能砸到一片，攻取山头的可能信不大。
他脸色出现些焦急之色，看完山头之后将千里镜放下，但又马上拿起来，对准了金军在正面谷底的防御。
这一看，马进忠到是被气笑了，“直娘贼，寨墙，壕沟，鹿角，拒马，这不是学的我吗？”
李定国闻语向谷底的金军营寨看去，除了两座山头各有兵营，寨墙建造在山腰，仿佛给大山围上了一条腰带之外，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内，还有用木头搭建的寨墙。
墙体有一丈多高，上面插着不少旗幡，持枪的金军士卒，长枪斜握着这在上面走动，墙边每隔一步，还有背着弓箭的士卒站立着，每隔十多步，还有一门黑洞洞的火炮伸出寨墙，可谓守备森严。
在寨墙之前，深壕交错，被削尖的木桩和斜刺的竹枪，同拒马、鹿角一起，散布在寨墙之前，明军想要冲到跟前，便要趟过这片尖刺组成的森林。
果然整个防御体系，与明军在沱江河谷阻拦豪格突围，困住金军的工事，基本一样。
“胡国柱这厮到是活学活用！”李定国看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但随即严肃起来，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胡国柱这样布置比我们在沱江时，还多一面山头可以向下攻击，我们攻进去，便等于被三面夹击，无怪王督镇这几日都没有冲过去。”
王得仁本欲建功，一直冲到广元，但是不想却被胡国柱拦在这里，毫无进展，他担心被马进忠耻笑，听了李定国的话，不禁感激的看了李定国一眼，然后叹气道：“本来我准备多造器械，打造盾车、洞屋向前推进，就当是在攻城拔寨，但是金军从两侧山头滚下巨石，射下火箭，车还没来得急清理寨墙前的鹿角拒马，便被摧毁殆尽，没有丝毫进展。”
马进忠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头，这里的地形比沱江谷地还要险峻，他能利用地形将豪格四万精兵困在谷中没有脾气，胡国柱凭借险要阻拦他们，便也在情理之中。
“马督镇，如果硬攻的话，伤亡恐怕非常巨大！”李定国看完之后得出结论。
马进忠皱着眉头，看着金国的防御简直固若金汤，不禁一阵牙疼，脸上肌肉抽搐几下，有些恼道：“我们兴冲冲的扑来广元，总不能被阻拦就不打了，眼睁睁的看着胡国柱把广元搬空，再烧了栈道吧！”
三人一阵沉默，半晌后，李定国问道：“王督镇，有没有小道可以绕过去？”
“有是有，还不只一条，有的是私盐贩子为了避开关卡，有的是山民用来采药。”王得仁显然早想过这个办法，“但是这些小道都走不得大军，非常险峻，不便携带粮草，并且蜿蜒曲折，至少要十日时间，才能绕道广元后面！”
李定国听了，对马进忠道：“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试着走走小道！”
马进忠沉吟一阵，也没其他的办法，“那好，定国你走一趟，我在这里赶制器械从正面再攻几次试试。你要是绕道了后面，白天放烟，夜间点火，我这里立刻配合你，两面夹击胡国柱！”
眼下也只有如此定计，三人商议完，当即拔马回营。
在山顶的胡国柱早注意了观阵的三人，旁边一员部将，见三人离开，笑道：“大帅，他们看见我们的阵仗，是不是吓到了，哈哈……”
胡国柱嘲笑，说些不将明军放在眼里的话语，那是从战略上藐视敌人，给属下信心，但要是真这么想，那就是傻子了，事实上，他还是很重视对手的，这点从他扎的营寨一丝不苟，就可以看出来。
他听了部将的话，却问道：“让你查的事情，你探查清楚了没有？”
部将闻语一愣，忙说：“查清楚了，小道不只一条，目前知道的便有三条，末将人手不够，但每条都设了墩台，一有情况，马上就会报警！不过大帅，末将都打探清楚了，这些小道都十分难走，过不了大兵，您完全不能担心。”
“苍蝇能走，人就能过！”胡国柱皱了下眉头，他可是翻过两次川东大山的人，“报警有什么用？你去通知陈君极，让他快点抢运物资，日夜都不要停！”

第1016章 月夜行军
制定了作战计划，王得仁回到大营，找来了探查小道的斥候，以及走过小道的一位山民，给大军引路。
是夜，李定国挑选了三千精于山林作战，善于攀爬的士卒，一人背上十多日的干粮，在向导和斥候的带领下，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大营，选了几条小道中最近的一条，进入大山。
此时金军肯定在日夜搬运物资，每迟一天，金军就能多运出一份物资，明军的损失就会多一份，所以李定国只能选择最近的一条。
四川的明军，大多精于山林作战，三千人进入山林，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但是走了一阵，李定国便发现，路太难走，虽有月光，但是还是太过危险，只能让士卒先休息，白天再翻山越岭。
李定国走后，明军这边照常准备，虽然王得仁说过正面进攻难以突破，但是马进忠并不死心，他心里始终有点瞧不上王得仁，觉得你不行，未必我老马不行，所以坚持让士卒大造器械，决定要再攻一次。
经过三日准备之后，三千多明军，躲藏在洞屋内，推着盾车，顶着盾牌，向山谷中推进，山两侧的金军，用竹子编制成圆球，里面装上柴草，浇上火油，点燃后从山顶推下来。
近百个火球，燃烧着从山坡上滚下来，冲入山谷中，立刻将明军截断，然后箭矢加上滚木雷石，从两侧如同雨点般落下，明军立刻被打乱了阵型，哀嚎声遍布山谷。
明军付出了大量伤亡，才冲到布满拒马和尖刺的寨墙前，但这时经过前面的打击，明军已经后续乏力。
峡谷很窄，一次只能投入那么多兵力，攻击的人马，一旦后续乏力，便表示着不可能突破。
马进忠久经战阵，虽然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但是还是立刻鸣金收兵。
明军丢下四百多具尸体，匆匆退出山谷，马进忠进攻失败，便再也不提强攻之事，耐心等待李定国包抄到广元之后。
一时间，数万明军就这么屯驻在谷外，金军驻扎于谷内，形成了对持的态势。
十日后，晚间时分，广元城附近金军屯集物资的大营之内，灯火通明，几里外的山道旁，李定国站在一处山顶上，正眺望着金军的营垒。
夜色之中，李定国一双眼睛似乎也映照着金营中的火光，黑瞳内闪闪发亮。
这时在他身后，一条黑色的长龙正缓慢的向东运动，他们已经从出了小道，到了广元附近相对平缓的地带。
“将军，前面有个墩台，但是弟兄们摸上去，并未发现有金兵守卫！”一名斥候忽然出现，向李定国禀报。
于佑明闻语，诧异道：“即是有墩台，为何没有兵马？”说着他看向李定国，纳闷道：“将军，金兵不会已经退入汉中了吧！”
李定国没有说马上回话，他觉得他从山林中出来，必然会遇到金军的斥候，胡国柱怎么说也是吴三桂的左膀右臂，还有些名声，不可能不做防备。
虽说胡国柱兵力有限，但这并不需要多少人，只要十多个巡哨，爆出警训，让他有机会派兵阻击就行了。
可是他出了山林，墩台内却没有人马值夜，让他如此顺利的进入广元，李定国心里很不踏实。胡国柱怎么也是金国大将，他不会如此大意。大营还亮着火炬，金军显然还没撤离，难道胡国柱真的以为明军只会死板的攻击驼峰山？
“你们继续探查！”李定国吩咐斥候一句，然后对于佑明说道：“既然已经来了，便不可能退回去！胡国柱只有一万人，还要防备驼峰山那边，他想分兵吃掉我们，也没那个可能！”
李定国带来的三千精锐士卒，比一般的金军要精锐许多，他担心金军把他堵在过来的路上，但是只要从山林小道中出来，刀山火海，他都有胆量闯一闯。
“走！前面去！”说着李定国一挥手，“都已经出山，到了最后一步，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语毕，李定国便领着于佑明向前走去，不多时就到了队伍的前面，可却发现前进队伍已经停下。
“怎么回事？”
李定国问了一句，士卒们都不明白情况，前面的人停下，他们便跟着停了下来。李定国见此便径直往前走，找到了冲当前锋的王复臣。
之所以让他充当前锋，是因为他之前就有钻山的经历，李定国走过来，王复臣见了，目视前方，解释道：“将军，两丘夹一谷！”
李定国向前看去，果然见不远处，两处凸起的黑影，就像女人的胸部一样，挡住了大军的出路，大军要想过去，只能走中间的夹沟。
“斥候发现什么异常了么？”李定国皱眉问道。
“暂时没有，但是这个地形，是设伏兵的最佳场所。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中了埋伏，恐怕会引发混乱，损失巨大！”王复臣担心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军只带了十多天的粮食，现在每个人就还剩两个饼子，想要退回去肯定不行，只有义无反顾的前冲。
黑暗中，看不见李定国的神情，过了好一阵，他才沉声说道：“投石问路，王复臣，你带一千人先过去，如果遭受袭击也不要慌张，我会立刻发信号，一面让马都督、王督镇攻打驼峰山，一面赶上来接应你！金军只有一万，他们不可能又打埋伏，又守驼峰山！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王复臣当即郑重抱拳。
忠义镇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卒，军官也都是老资历，而吴三桂经过万县之败，精兵损失八成，虽然军官大多是关宁旧人，但士卒的素质比忠义镇还是差了一点，李定国有信心三千人打胡国柱五千人。
这时王复臣领命欲走，李定国又补充道：“不急，你听我说完，要是平安通过，你便在出口停下，等我赶来，然后一起杀奔广元。”
王复臣再次领命，然后点了一千人马脱离大队，悄悄的前行，队伍井然有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身上甲片轻微作响。

第1017章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千明军，两边刀盾，中间铳手，慢慢进入山沟之中。
王复臣走在前头，不时的张望山沟两边的山丘，这些山丘虽然远比不上骆驼峰险峻，但却更容易藏兵，埋伏近万人马都没有问题。
士卒们都警惕的四望，两侧山丘上的树木，在月光的照射下，山风的吹动下，阴影如张牙舞爪的魔鬼一样，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一千人不敢大声喘息的踩着石子向前，风吹动着树林里的叶子沙沙作响，隐藏了士卒的脚步声和甲片摩擦的声响。
一名士卒望着四周，一不留神被石子绊了一下，前冲几步撞在同袍身上，险些摔倒，队伍立刻一阵骚动，那士卒连忙小声道：“没事，石子绊了一下！”
周围士卒闻声，才恢复秩序，继续前行。
两侧山丘的树林中，几根树枝被人拨开，伸出一颗人头来。那人头借着月光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山沟里一支步军正在从下面通过，人头观察了半晌，又收回来，然后对身旁一盘坐着的将领说道：“明军果然走这条路，大帅真是神机妙算！”
广元是金牛道在四川境内的出口，眼下的局势，并不适合金军长期固守。
成都平原失守之后，金军的粮食补给，只能来自汉中，所以广元的金军肯定是要退回汉中的，因为不可能从汉中经过千里栈道，运送粮食帮他们补给，这样太不划算。
将领正是胡国柱，他见马进忠与李定国到来，驼峰山口外的明军已经达到五六万人，明军见正路不通，必然绕道小路，而他只有一万人，一旦明军绕到他的后背，他将很难抵挡。
金军统治四川几年，金国对于四川地形的了解并不比明军少，胡国柱早让人关注了每条小道，并且从本地山民口中摸清了走完每条小道所需要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胡国柱催促汉中知府陈君极日夜不停的运送物资，终于在前天下午，将广元的物资大部分运完，而一些实在运不走的，他只能舍弃。
这个时候，胡国柱本该悄悄退走，烧毁栈道，撤回汉中，但是他心中却有些不甘心，不想明军这么容易就得了整个四川，他决定打明军一个伏击，教训一下明军之后，再进行撤离。
闻语他也拨开树枝向下看了一眼，不多时，便扭回头来，然后自得道：“这算什么神机妙算，明军怕本帅将广元搬空，自然要走最近的小道过来。你要是用点心，你也可以神机妙算！”
部将摸着脑袋一笑，然后正色问道，“大帅，既然明军已经入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本帅冒着么大的风险，难道只为了这点步卒么？”胡国柱却冷冷一笑，胸有成竹，“你继续观察，大鱼还在后面！”
山沟里，王复臣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他看了看两侧的山丘，并未出现什么异常，小声招呼道：“不要放松，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李定国领着两千人马，已经到了山沟的入口，部队停了许久，山沟内并没有出现问题，王复臣领的一千人并未遭受袭击，李定国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问自己是不是太过疑神疑鬼了。
于佑明按着战刀，在入口来回踱步，走了一阵忽然来到李定国身边，抱拳说道：“将军，算时间王复臣应该已经过去，山沟内并未出事，我们是不是也马上过去呢？”
李定国没有言语，目光看着两座凸起的山丘，一阵沉思，他沉吟片刻后，忽然对于佑明道：“点一千人，再走一遍！”
李定国善用伏兵，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是他设伏，也不会动前面的先锋，肯定放过前锋，伏击后面的大队，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将军会不会太小心呢？”于佑明迟疑了一下，质疑了一句。
李定国挥挥手，“费不了多少时间，小心驶得万年船，用兵该奇则奇，该慎重时也要慎重，用奇能以小搏大，谨慎则能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于佑明听了，只能微微颔首，随即又调了一千人马，点了一名千户，领着通过山沟。
因为王复臣已经通过，所以这次的一千人精神放松了许多，得令之后，立刻便向山沟进发，速度快了一倍。
这时在树林间，那伸出来的人头，又缩了回去，“大帅，又来了，但人好像也不多！”
胡国柱微微一愣，忙转身往下面观看，虽然看不太清，但是从轮廓来看，与第一批走过去的人马应该差不多。
“大帅，打吗？”旁边部将问道。
胡国柱脸上不禁一阵纠结，哪有后军和前军一样多的？他知道遇见了高手，忽然胡国柱脸上一笑，“本帅知道领军的将领是谁了，必是那李定国，李老虎！马进忠、王得仁都非智将，明军中就这李定国名堂多。”
身边几名部将听了都是一惊，李老虎伏杀大金第一勇士鳌拜，设计围困金国皇帝，是个狠角色，粗大腿。
“再等等！杀了李老虎，比重伤明军千余人马更重要！”胡国柱内心忽然有些兴奋起来。
山沟内，一千明军再次顺利通过，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连只鸟儿都没遇见。
李定国见此站起身来，看来他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可能是本将多想了。让儿郎们都起来，全军迅速通过，与前军汇合！”
“都起来，走了！”于佑明闻语，立刻一挥手，招呼剩下的人马，都站起身来，千余人慢慢前行，向山沟而去。
大军终于进入山沟，李定国走在最前头，将为兵之胆，他不仅仅是善于用兵的智将，同时也武力不凡，总是冲锋于前，撤退在后，所以得到士卒的拥戴。
有李定国在前，加上前面两支人马都正常通过，士卒们都放松了一些，但是走在最前面的李定国却没有放松警惕，只有顺利通过山沟后，他才能真正放心。
“大帅，该动手了！”树枝被拨开，这已经是第三波，部将有些急了。
胡国柱看着下面的人，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是要动手了！传令将士们，万箭齐发，动作要迅速。我们这边一动手，驼峰山的明军，便会知道，因而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解决战斗后，立刻往栈道撤退！”
胡国柱内心有些兴奋，今日一战成功，便是报了当初川东一役之仇。
忽然，一声号响，在黑暗中骤然响起，山丘上立时杀声四起，紧随着破空之声袭来，士卒的痛呼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李定国神情顿时大惊，一边拔出战刀，格挡箭矢，一边疾声怒吼，“不要慌，向前突进，前军会接应我们！”

第1018章 夜间激战
山丘之上，金军箭如雨下，山沟地形狭窄，几乎没有躲避的地方，一千明军十分密集，中箭者不计其数。
将士们没有想到，过了两队人马，居然还有伏击，他们虽然有所准备，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形成了混乱，士卒们听到了李定国的呼喊，纷纷拖着受伤的同袍拼命的前跑。
就在这时，山丘上突然点燃了无数火炬，宛如繁星闪烁的银河，无数金兵高声吼叫着从山上杀了下来。
“不好！将军中伏了！”过了山沟的王复臣听从李定国的命令，在山沟外等候，他看山丘上出现一条火龙，杀声四起，立时一声惊呼。
两千过了山沟的明军，看见金军伏军手持火把漫野冲下山沟，顿时骚动起来，两名千户，十多名百户，纷纷将目光投向王复臣，等候着他的命令。
“发信号！通知主力！”王复臣大吼道。
一名背着木箱的棋牌官，立刻放下箱子，从中取出一枚窜天箭，用火折子点燃，然后高高举起。
众人只听得“咻”的一声长响，火箭窜上天空，“嘭”的一下炸开，一朵红色的烟火，顿时照亮夜空。
驼峰山的外明军大营，一座瞭望塔上，一名士卒猛然推醒熟睡的同伴，“快，李将军绕到敌后了，马上去通知督镇。”
醒来的士卒本来有些迷糊，闻语立刻睡意全无，急匆匆的蹿下瞭望楼，片刻之后，整个明军大营便躁动起来，点燃了无数火把，宛如一片星云。
“众将士！”王复臣见信号升上天空，按着战刀当即大呼！
“在！”几名围过来的将校当即抱拳。
“随我杀进去，把将军接出来！”王复臣下令道。
“得令！”众将士嚎了一声，王复臣一举战刀，歇斯底里地喝道：“跟我来！”
“是！”众人齐齐回应，纷纷转身，跟随王复臣准备接应李定国，可就在此时，山沟外，他们的周围，忽然也出现了无数火把，不知道有多少金军，开始向他们冲锋。
想救援李定国的王复臣，顿时自身难保，他大惊失色，怎么会有这么多金兵。
此时山沟之内，金军冲了下来，顿时将明军包围，李定国身先士卒之前，领着士卒往外冲，想要与王复臣汇合，可是阻挡他去路的金军却似一堵墙，他大枪刺死一名敌人，然后将尸体挑起砸向金军，冲在前面的几名金军被砸的后倒，压倒了一片人影。
外面的王复臣，没想到金军还有伏兵，这么多金兵，难道胡国柱不守驼峰山了么？
事实上确是如此！广元的物资已经运完，胡国柱准备放弃广元，他这是临走前干上一票，等于装完逼就跑，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这时，无数金军举着火把杀来，金军喊杀声，如浪潮一般汹涌，转眼间已经近在眼前。
幸运的是两千名军事先有所准备，而且就在原地，夜晚就怕一个混乱，王复臣当即命士卒结阵。
这时火铳手端平了枪杆，对准了蜂拥而来的敌人，“砰砰砰”的打出一片弹雨，冲上来的金军步兵突然栽倒一片，他们只觉得一盆豆子泼过来，脸上，身上，顿时被打的跟筛糠一般。
金军士卒漫野而来，他们都打着火炬，为自己照亮地面的同时，也方便了明军铳兵射杀。
冲到跟前，金军弓箭手开始放箭，射向明军，但明军结阵，不像他们散兵冲锋，箭矢大多被前排的盾牌挡住。
“放铳！”王复臣急声呼喊。
“砰砰砰”的铳声不绝于耳，黑夜中火光不停的闪烁，铅弹从铳口喷出，将冲上来的金军射倒。
明军盾排手顶住金军的冲击，长枪手刺杀撞击盾牌的金军，火铳手则自行射杀。
金军蓄谋已久，气势如虹的撞上明军，喊啥声铺天盖地。
忠义镇虽然精锐，是明军最训练有素的部队，可是在黑暗中，被漫山遍野的敌人围着攻打，也不免慌乱，有些铳手往药室倒药时已经手抖。
如果是以前的装填方法，指不定就得多放或者少放火药，造成威力不足或者炸膛的情况，但是明军对于装药进行规范之后，将每次的用药都装在了小瓷瓶中，一瓶就是一铳，熟练的士卒闭着眼睛都可以操纵。
山沟内，李定国突了一阵，发现过去的两千人，并没有来接应他，而山沟外也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便知道这次可能栽了。
广元的物资可能被金军运完了，而胡国柱已经放弃了驼峰山，这是临走之前的想把他赚了，一万人马可能都在此地。
李定国想明白这一点，知道现在为一的生机就是撑到马进忠赶来，否则这山谷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大枪舞动，身前的金军被接连拍飞，可却仍然不能阻止他们的进攻，金军这次是势在必得，想将他留在这里。
“杀！”李定国刺死一名金军军官，猛然向前怒吼，身边士卒与他一起操持兵器，同金军拼死搏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山沟内回荡，声音直入云霄，一方为求大功，一方为求生存，都拼尽全力。
金军人数虽众，有备而来，刚开头就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忠义镇毕竟久经战阵，特别是李定国的属下，那都是老西军的底子，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反应过来，进行顽强的反击。
山丘上，胡国柱伫立在夜色之中，仿佛一匹狼王，正注视着它的猎物。
他本以为突然袭击能够迅速灭掉明军，但是没想到李定国有所防范，他的部队实在训练有素，如果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兵败如山倒了，但忠义镇却仍在作着顽强的反抗。
“李老虎果然是员良将，这样打下去，明军主力该到了！”胡国柱看着下面的战斗，皱了皱眉头，一万人居然不能迅速吃掉三千人，让他有些恼怒，“传令，不求全歼，重点攻击明军后队，杀了李老虎，我们立刻撤军！”
驼峰山离此不过十多里地，明军主力随时会到，留给金军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胡国柱抓住重点，杀了李定国，这一仗便值了。
明军大营得到了王复臣发的信号，马进忠、王得仁立刻点齐兵马，冲向驼峰山。
两侧山上火炬通明，峡谷的寨墙上也点着火炬，明军推着器械，冲过来，可是接近了寨墙前的拒马、鹿角也没有见金军攻击。
马进忠立刻让人前去查看，不多时，一员将领匆匆跑回来，“督镇，金军撤了，墙上都是些草人，没有一个人影！”
马进忠与王得仁闻语，顿时大惊失色，异口同声说道：“不好！定国危矣！”

第1019章 生死一线
寨墙前的拒马桩、鹿角被士卒们搬开，壕沟上被铺上木板，十多名士卒冲到寨墙前，将大门吱吱呀呀的推开。
寨门才开一半，没有完全打开，一脸急色的王得仁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身后千余骑兵紧随其后，打着火炬冲出寨门。
骑兵们拼命的抽打战马，完全不惧怕黑夜的恐惧，但是在黑夜中行军并不容易。
天空中虽有明月照耀，骑兵们也打了火炬，可是他们奔驰太急，一名骑兵稍微不注意，战马一声嘶鸣，骑兵连带着马匹便一起向前栽倒下去，骑士被甩出去老远，翻滚着溅起一片尘土。
战马嘶鸣挣扎站了起来，但是甩出的骑士，却半晌也不见动弹。
王得仁对此视而不见，扬起马鞭抽打着马臀，死命的催促着战马快行，后面的骑兵也是如此，没有一骑停下来查看同伴的伤势。
骑兵继续奔驰，没多久进入一个弯道，前面两名骑兵没有看清地形，直接冲了出去，撞进一片树林，马匹立刻被树枝和尖刺割伤，骑兵则直接被一个树枝扫落下马，撞在树上头破血流的昏死过去。
山沟处，明军被分割成了两块，王复臣领着两千人被包围在平原上，李定国则被困在了山沟内。
三千明军被一万金军分割包围，王复臣因为事先有准备，加上兵力较多，所以情况要好一些，而李定国则比较危险。
山丘上，胡国柱估算着明军主力很快就会杀过来，他时间不多，而明军太过顽强，可能无法将明军完全歼灭，所以选择了重点围攻李定国。
多杀明军几千人，并不算什么，中国历代战场，士卒死个十多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几千人算不上什么大功绩，可是除掉明军一员名将，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随着胡国柱的命令传达下去，金军将重点放在了山沟内，李定国顿时压力大增。
黑夜里聚集过来的金兵越来越多，李定国一枪扫倒了三名金兵，来不及刺死，几把战刀便又当头向他砍来，他只能举枪架住，然后死命的往上面一推，将战刀荡开。
几名金军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的倒退，李定国身旁的于佑明身子一窜，手中雁翎刀往前一扫，火星四溅，隔开了金兵的胸膛。
他顶上前来，给李定国争取喘息之机，几把长枪却同时向他捅来，正面的被他一刀荡开，斜刺而来的他却反映不及，大腿正中一枪，立刻就单膝跪了下来。
几名清兵见了立时狰狞着脸向他杀来，想要斩杀这员明军小将，但李定国却重整旗鼓，手中大枪连续突刺，瞬间刺死三人，逼到金兵不敢上前。
山沟内的战事逐渐惨烈起来，胡国柱站在山坡山，借着下面金军打起的火炬，看见一名插着背旗的明军百户，领着十多人，死命的前突，前胸后背都插着箭杆，左手被砍断了一截，可是却依然啸叫着冲杀，直到几杆长枪同时刺入他的腹部，战刀才慢慢脱手，没了生气……
“集中攻击！”胡国柱看见这一幕，更加坚定了要斩杀李定国的决心，“传令，斩杀李定国者，赏银一千，官升一级！”
山沟内，能看见的背旗越来越少，每一面背旗没于金军之中，基本就可以代表一个明军百户队的覆灭。
此时，山沟内的明军，大概已经只剩下一百来人，李定国已经杀红了眼，手中大枪不知道刺死了多少人。金军明攻暗箭，都对着他招呼，就算有亲卫士卒拼死保护，也是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殒命。
秘密麻麻的金兵向他涌来，身兵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李定国心中仍然没有惧意，但他心中却有些不甘心，他不想死在无名之辈的手里，他长枪挥舞，宛若到了绝路的霸王，靠近的金军全被刺死，使得金军有些胆寒。
还剩下的最后数十名士卒聚集在李定国身边，金军在他们身边围城了一个圆圈，千余精兵把他们围在中间，金军已经被这支顽强的部队给镇住了，几名金军跃跃欲试，但你看我，我看你的确没有人真的上前。
一时间，李定国领着属下向前进，外圈的金军便后退，他一退，金军又撵了上来。
这时，一队百余人的人马，却正往里面突进，却是王复臣感觉到压力一松，知道金军重点攻击李定国，所以带着部下死命往山沟内突进，想要救出李定国，他一边挥舞战刀，一边吼道：“都督，我来了！”
山丘上的胡国柱眼见李定国就快完蛋，却不想又出现这么一个变化，他怒道：“怎么让他们突进来呢？给我顶住！”
旁边的部将正要去传令，一名亲兵却指着远处，忽然惊呼道：“大帅你看！”
胡国柱闻语向士卒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条火蛇正在快速的移动，在火蛇之后，更远的地方，一片亮光也在慢慢前行，他顿时脸色一寒，明军怎么来的这么快？
“快点解决李定国！明军主力一到，我们就麻烦了！”胡国柱一把抽出战刀，决定亲自上阵。
山沟中杀声震天，王得仁领着一千多骑兵，沿途摔死摔伤四百多人，终于冲到了战场之外。
黑夜并不适合骑兵奔驰，但是如果靠步卒奔跑，恐怕等他们赶过来，李定国便已经完蛋，因而马进忠与王得仁一商议，便决定由王得仁集合两军的精锐骑兵，先行出发，他随后赶来。
六万多明军，战马也不少，但是能称得上骑兵的也就千人左右，基本都是各个将领的亲兵，但即便如此，一路上还是损失了三成。
看着前面战场，听见漫天的喊杀声，王得仁将手中的三眼铳一举，没有二话，直接歇斯底里地喝道：“骑兵，跟我冲！”
六百多名骑兵，立时风驰电掣地冲向正在攻击明军的金军，这里已经进入一片平地，金军点燃的火炬，为他们指明了目标。
“哧”的一声响，前面的骑兵纷纷点燃了三眼铳的引线，对准了慌忙结阵的金军。
“砰砰砰”的铳声连炸响，三眼铳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发三铳，他打出不是铳丸，而是铁沙，金军只觉得什么东西铺天盖地的打过来，士卒顿时被打得满脸是坑，一阵阵剧痛，从身上传来。
夜晚对明军不便，对于金军同样也不便，虽然胡国柱从明军的移动速度，判断出了前面的火蛇是明军骑兵，后面的火云是明军步军，也命令士卒防备，但是金军想要在也夜里，特别是让已经与明军战在一起的金军，从新列阵也不太可能。
金军匆忙组织的士卒，成片轰倒，王得仁抓着三眼铳，领着六百骑兵一往无前的撞入战场，三眼铳成为骑兵手中的钝器，被当做狼牙棒使用，每一棒下去，都可看到脑浆迸裂，骑兵立刻将金兵冲得七零八落。
骑兵的到来，使得外面的被困的明军士气一震，稳住了局势。
山沟内，胡国柱指挥着士卒，围杀李定国，副将何承志忽然冲了过来拉住他，急声说道：“大帅，明军骑兵已经赶来，外面的局势乱了，过不了一会儿，明军步卒就会杀到，到时候一万大军便走不成了！”
胡国柱闻语脸上一阵纠结，夜里他也不敢这么浪的奔驰，他没有想到明军会派骑兵疾驰过来，因而错算了时间。
胡国柱看了看山沟里就快被消灭的李定国一眼，挣脱何承志，不甘道：“这个时候，你让我撤？”
“杀了李定国，损失一万人马，划不来。”何承志急声说道：“大帅撤吧！弟兄们安全退回汉中要紧！”
胡国柱不甘心，到嘴的肉怎么可以不吃，但就在这时，因为骑兵扰乱了外面的金军，被包围在外的明军压力一轻，一名千户又领着数百士卒，向山沟内杀来。
胡国柱脸色一寒，忽然大声命道，“调一队弓手来！”
何承志脸色一变，“大帅，下面还有自己弟兄！”
胡国柱狠瞪他一眼，怒道，“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多废话，用他们换李定国，值了！”
时间紧急，何承志不敢多说，马上调来一队弓手，命令士卒向下全力放箭，往死里射杀明军，士卒们一阵犹豫，可是将领一声怒斥，他们只能遵命。
金军弓箭手居高临下，山沟下面是挤在一起厮杀的明军和金军，李定国听到了山沟外的动静，知道明军援兵以到，不再冲杀，而是让士卒结成小阵防守。
他正指挥着，忽然围攻的金军倒了一片，无数箭矢向他飞来，他挥枪格挡，荡开了十多支箭矢，可就在这时，他身形突然一颤一支破甲重箭，正好射中他的右胸，那箭威力极大，一下就把他射倒在地，周围的士卒们顿时惊恐的呼喊：“都督！都督！”
山坡上，胡国柱将强弓一丢，随即立刻挥手道：“撤！”

第1020章 腾蛟封王
马进忠领着主力步军赶来时，金军已经撤离战场，远处栈道方向燃起冲天的大火，映得北面的天空半边赤红，想必金军退走时烧了栈道，大火点燃上山上树木，引燃山林才有了这么大的声势。
战场上，四处散落着兵器、尸体，还有未熄灭的火炬，已经半卷的旌旗燃烧着。
忠义镇活下来的士卒，打着火炬提着刀在战场上游走，翻看着地上的尸体，寻找幸存的同袍，结果未死的金军。
大队明军漫山遍野的涌过来，马进忠一马当先，他叫住一名士卒，问了问情况，士卒也说不清楚，只是含糊道王督镇好像领着骑兵追杀金军去了，自家李都督并未看见。
马进忠听了，一面吩咐人马去接应王得仁，一面让人控制广元，然后吩咐人去找李定国。
就在这时，一队不到百人的明军，慌慌张张的从山沟内出来，马进忠见此连忙打马过去，借着火光可也看到这支队伍的士卒身上几乎人人带血，不少人还在同袍的搀扶之下，才能行走。
“你们李副都督呢？”马进忠关心李定国的情况，靠近了急声问道。
明军队伍停下，十分安静，一声咳血声传来，半晌后士卒中有人回答，“我们都督在此，受了重伤……”
马进忠一惊，立时翻身下马，明军士卒大多认识他，给他让开一条道，他走见一看，便见李定国被人用木架抬着，右胸银甲上插了一根箭，脸色十分惨白。
“定国！你没事吧！”马进忠走近蹲下，脸上大惊失色。
李定国失血过多，嘴唇有些发白，他惨笑道：“王督镇来的及时，我没有大碍，只是糟了小人暗箭，但朝廷的甲胄不错，我内穿了件丝衣，伤势并不严重，拔出来修养些时日就没事了。”
自从民间出现了水利冲压技术之后，明朝的制甲技术，就上了一个台阶，不仅仅是能防制西方的胸甲，明朝自己的铠甲也变得更加精良。
马进忠闻语一看，果然见箭矢虽然射穿了李定国胸前的银甲，但是箭杆没入并不深，如果内穿丝衣的话，应该很容易拔出来。
说到这儿，李定国咳嗽了一下，忽然拉住马进忠说道：“我虽不碍事，但是于佑明却重伤不醒，于家世代忠良，其父于武烈公战死佛图关，就留下这么一个独子，马督镇无论如何要救活他！”
马进忠闻语，才反应过来，见后面的士卒还抬着几人，一个个都没有动弹，其中一人手掉在外面，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手上，又从手指上一滴一滴的掉下来。
“快，抬进城去！”马进忠见此连忙纷纷一句，他后面的亲兵，立刻上前帮忙，抬着伤员进城。
马进忠紧着有高声喊道：“医官！快把医官叫来。”
亲卫听了马上拔马去离去。
马进忠见李定国没有大碍，心中松了口气，让士卒帮助忠义镇清点伤亡自是不提。整个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可是三千忠义镇还是死伤了一千五百余人，伤亡超过五成。
进驻广元的士卒，很快过来报信，城中已经是一座空城，不仅物资被全部运走，就连城中的居民，也被迁移的一干二净，成了一座死城。
不多久，追击金兵的王得仁，也返回了广元，夜晚他的骑兵没能发挥多大的威力，并没有对金军造成多少伤害。
他看着金军点燃了栈道，上面燃起熊熊大火，恨得双眼赤红，一把摘下头盔，狠命摔在地上，懊恼不已。
此番反攻四川，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明军就夺取了整个四川，是一场大胜无疑，但是吴三贵搬空了四川，牵走了大量人口，却让明军比较恶心。
胡国柱临走之前来这么一下，也让明军上下憋了一口恶气，但是栈道被毁，其它几条出川的道路估计也被金军破坏，他们有气撒不出去，心中别提多气。
眼下四川明军短时间内无法修复栈道，加上吴三桂搬空了四川府库，而四川正在进行春耕，何腾蛟只能先经营四川，而放弃了征调民夫去修补栈道进攻汉中，四川方面因此逐渐陷入平静。
何腾蛟的报捷文书传入南京，明朝得知四川已经光复，但因为栈道被毁，无法与湖广反面夹击汉中，郝摇旗、王允成四万人马，进攻汉中也并不顺利，王彦随即下教旨，命令郝摇旗退出汉中。
退军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四川方面不能配合，还有一个，便是斥候禀报，清军在洛阳和徐州两地集结，似乎有南下之势。
多尔衮在得到豪格的求援信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了向明朝施加压力，王彦这边国库空虚，手里缺钱，腰杆子直不起来，不想同时对付两国，不得不让湖广明军暂时停止进攻金国。
至此，明军与金国的战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形成三方对持的局面。
战事结束，论功行赏，何腾蛟因为主持剿灭孙可望，收复云南，以及击败豪格收取全川的功绩，被封为中湘王，李定国、马进忠数功并赏，封为国公。
同时王彦利用忠义镇伤亡巨大，自合州一战后，一直没有补充为由，准备推行军队改革事宜，进行军官对调，加强朝廷对军队的掌控。
他将五忠军五镇，整编为大明朝前、后、左、右、中五军，对应五军都督府，成为朝廷直属的中央禁军，确定了五镇在明军的最高地位，每镇设都督一人，左右都督两人，先就从忠义镇开始，准备吃了唐王派系的王得仁部，将他整编进入忠义镇中。
王彦并没有一下在全军推行改革，而是在西南进行一个试点，只动了李定国、马进忠、王得仁三个镇。
他这是进行的一次试探，看看唐鲁的底线在哪里，能不能接受，如果他们默许了王彦对三镇的整编，他再步步蚕食，逐渐实现朝廷对天下兵马的掌控，要是两王反对，他便要根据反对的力度，来做出判断。
眼下虽然唐鲁是高皇帝的血脉，是皇家的人，但是从局面上讲，王彦才是法统所在，因为他是朝廷摄政，他代表的才是中央朝廷，而两王却属于地方割据势力，这种政治地位上的差异，给王彦带来了巨大的优势和名分，反而压住了两大宗藩。

第1021章 秘密练军
南京城，唐王名下的酒楼内，唐鲁两王再次汇集在一起。
自从宗藩迁太台事件之后，原本敌视的两王，便渐渐走到了一起，对付他们在政治上共同的敌人王彦。
每月两人的密会，已经成为常态。
礼乐崩坏，从嘉靖万历开始，明朝严格的礼教制度，便受到了民间冲击，许多太祖时，明令禁止的东西，都被民间突破。从最开始的吃穿，到现在的住行，都在打破规制，破坏规制。
唐王名下这座酒楼，便打破了礼教的规定，高度超过了皇宫，但是这并没有遭受官府的惩罚，因为这种打破规制的情况，在民间很普遍，若真较真起来，明朝的商业便不好发展。
这座酒楼高六层，是中国建筑的传统结构，上面圆顶，然后转八梁子，下面回子楼，符合天圆地方的概念。
唐鲁两王在顶层，这里平时不向客人开放，专门供两王密会。
在“回”子楼中间的“口”上面，有个戏台，上面正“咿咿呀呀”唱着戏，客人们都座在房间中，往中间观看，不会像那些戏楼里一样挤在一起，好像比较高端。
整栋楼内都十分安静，只听到丝竹声和优美婉转的唱词，不似说书唱评处那么喧哗。
唐王一身四爪龙袍，腰间玉带，脚踩云鞋，头戴翼善冠，站在窗边，鲁王与他装扮差不多，因为两人都是刚从内阁出来。
“唐王，王彦这次要吃掉你三万人马，我们要是不做反应，他必然步步紧逼，最后夺了我们的兵权。”
虽然王彦这次要动用的是唐王的兵马，但是唇亡齿寒，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王彦下一步肯定就会动他的人，所以鲁王这次会全力支持唐王。
唐王听了鲁王的话走回桌边，拿起小酒杯喝了一口，“王彦此人，最善于审时度势，行事不急不缓，喜欢慢慢浸透，等你察觉之时，他便已经占了大势矣。”
鲁王脸上一寒，“唐王准备不做反击，默认他吃掉王得仁部？”
“自然要反击！王彦的改革，已经使得天下民不聊生，普通百姓失田失地，而他们士绅豪族，却过着奢靡的日子。”唐王摇头说道：“世家大族，乃王朝之大害，自汉始，到中唐，门阀对于王朝之害一目了然，他们不关心江山社稷，只想着家族传承，却占据王朝的众多资源，为朝廷之毒瘤。隋文帝雄才大略开设科举，唐朝将之光大，为庶族打开上升之阶，使得门阀逐渐衰落，而王彦此时确是在重铸门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象不远了！”
鲁王点点头，“眼下世道乌烟瘴气，地方上也人心不稳，通商能富国，但是凡事物极必反，老祖宗轻贱商人是有道理的。如今商人与官绅勾结已成常态，大批百姓失地涌入城中，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是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万一有什么人煽动，再出个李自成也不是不可能。依着孤来看，百姓就该用土地束缚起来，这样朝廷才能稳固，像现在这样任由百姓流动，朝廷的户籍和路引制度都受到了影响，王彦早晚会自食其果。”
眼下王彦的改革，确实出现了许多问题，比如说沿海某个村落，原本大家都是打鱼为生，生活水平都一样，突然之间某个子弟因为随着船队出海，跟着船队劫了别的商船，分了财物一夜暴富。
这个时候，首先村子里族老的地位便受到了挑战，子弟有了钱财未必会听他的，村民有事也不会再找族老，而有其他人见这么容易赚钱，便会效仿。
可是一个社会不可能允许所有人都成功，能成功的只是少数。剩下的绝大多数人，见身边的人突然暴富了，他们也想富有，但是却追求不得，便会形成焦虑。
从一个村落放大到整个国家也是如此，整个社会精致的追逐利益之后，有钱有势成为成功的唯一标准，全部的人都在拼了命的往上爬，然而爬不上去的确是多数，甚至还有众多不想往上爬，就想安静生活的人也被动的被卷入到社会的变革之中。
人们从一个日落而息安稳的农业社会，转变成追求效益和利益的商业社会，礼乐崩坏，便会使得整个社会陷入焦虑，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对国家和后世而言，或许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变革过程，但却未必是身处于这个时代的小民之幸，他们也未必能挺过这场社会的大变革。
说到这里，鲁王停了一下，然后看着唐王道：“大明的天下，不能让王彦这样弄下去，万一天大乱，这兵马就是我们最后的手段，是我们的复兴大明的希望，不能轻易交出去。”
唐王叹了口气，“王彦先是借口西南情势危急，将王得仁部、孙守法部分别调到了西南和南阳防备多尔衮与豪格，现在又将五忠军升格为朝廷五大禁军。禁军要挑人，我无话可说，王彦现在是样样都占着道理。如果王得仁还在江西，我或许还有些办法，可是他在四川，我真是鞭长莫及。”
从宗藩迁台之后，王彦势力更大，而两王只能仰人鼻息，没实力，最主要是没有道理，来与王彦正面对抗。
王彦这次将五忠军升格为五大禁军，并不是说只提五忠军，而是放开了从大明系统内抽调精锐进行整编，唐鲁两王如果想要把手下人提格为禁军，也可让金声桓、郑成功、张名振进行整编，但是他们不愿意，而这种不愿意完全是不想丧失对军队的控制，是没有理由拿上台面反驳的。
任何一个中央朝廷，都不会希望有不受国家控制的军队存在，朝廷掌握军队，这是大势，唐鲁能做的只是以太急易引起哗变进行拖延。
如果王彦全面改革，那他们就可以用兹事体大为由，暂时将事情拖下去，可是王彦这厮太贼，他一点点的给你来，让人无法反驳。
“那唐王说的反击呢？”鲁王皱了下眉头。
唐王站起来，“王彦这个兵事改革，目的是让朝廷掌握军队，朝中的文臣也不想有军阀存在，不想藩镇势力抬头，所以多站在了王彦一边。苏观生等人希望通过朝堂斗争来夺权，想法太天真，我虽然不想王得仁部被编入禁军中，可没有苏观生的支持，也难以阻止。”
唐王回过身来，“我估计我们再这里谈，四川那边已经动手，王得仁或许已经接受整编。这件事情上，我不好明面反对，准备从其他方面入手。”
“唐王有什么想法？”鲁王已经感觉到整个社会十分不稳定，他一直在暗中准备，蛰伏下来等待时机，但是总觉得有些准备不足，或是不得要领，所以他想知道唐王有什么手段。
唐王座了回来，“王彦势大，早就想除了你我二人，只是因为没有把柄，所以不好动手，以免遭受朝野唾弃。我们现在应该尽量避免与他正面冲突，不要让他抓到把柄，好名正言顺的对我们动手。眼下我们要做的是秘密准备，等着时机，我看他这些个政策很快就会出问题，只要天下一乱，我们就出来收拾时局。”
鲁王手捏着杯子，点了点头，唐王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准备，一是兵，二是钱。军队朝廷化，这是大势，我们只能拖延，不可能阻止，不过好在这样改革之后，军队也不是完全听命于王彦，而是听命于朝廷，我们虽然失去了对军队的直接控制，但是王彦也是自断羽翼。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台岛目前正需要开发，孤准备在各省招募失地百姓，仿太祖的卫所制，在台湾屯田，秘密练兵，鲁王你觉得怎么样？”
台湾是宗藩的势力范围，王彦很难察觉，在此地以开荒屯田的名义编练私军，确实可行。
“唐王高见！这见事可以做，孤在台湾也有不少田，可以悄悄编练，但是却需要隐蔽。”鲁王眼前一亮，有些激动，王彦搞他的军队国家化，他们却练出几支私兵来，手中等于多了几张秘密的王牌。
“不过练兵需要钱财，孤为这件事情十分头痛。现在中央强势一分，地方上便弱势一分，朝廷今年要直接掌控市舶司，加强地方财政监控，我们恐怕不容易弄钱出来养兵。”
王彦利用五德号吸食大明的血液，明目张胆的赚钱，他拿朝廷的好处，比唐鲁要多得多，可朝中上下却视而不见，因为王彦这是合法赚钱，但唐鲁走走私，节流些税款却都不行，则是因为触犯了朝廷的法令，破坏了规则。
军队就是个吞金兽，秘密练兵是要钱的，但是朝廷今年又要加强对市舶司和地方省份的财政监控，唐鲁的财源都会被压缩，而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鲁王沉思一阵，朝廷的这些政策，也影响到了他，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有些气愤，“钱这件事件，也不是不好办，我一直有条才路在，不过最近王彦想动我这条才路，我们可以合作阻止王彦！”

第1022章 岛津氏
岛津氏是日本藩阀，属地位于九州西南部，称萨摩藩，是德川幕府的外样大名。
关原之战爆发期间，岛津氏支持西军，同德川家陷入了敌对关系，德川幕府成立之后，岛津家通过外交游说，并与德川家进行联姻，成功的保住了藩地。
江户时期的日本，同幕府关系亲近的大名，藩地多封在江户附近，而关系越疏远的，属地就离江户越远。
岛津氏所在的萨摩藩，从属地的位置来看同德川幕府的关系应该极差，可事实上岛津氏虽然是外样大名，但两边的关系目前还算比较稳定。
岛津氏控制的九州西南部地区，火山频发，时常还有台风侵扰，生产力低下，生存条件比较恶劣，但萨摩藩却是日本的强藩。
这一是因为穷山恶水，导致萨摩武士骁勇善战，二是因为岛津氏掌握了对明朝的贸易。
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因为天主教徒起义，同时也便于幕府掌控贸易，防止大名做大，颁布了锁国令，只在幕府的掌控下，同中国、荷兰保持一定的贸易。
幕府颁布锁国令之后，日本对外贸易主要掌握到了幕府手中，但是萨摩藩却并没放弃与明朝的贸易，而是一直在与明朝方面进行走私贸易。
萨摩藩之所以能进行走私贸易，至少有三个原因，它处于日本南端，同琉球、大明接近，为他提供了位置上的优势，鹿儿岛有天然良港，为他提供了地形的优势，而萨摩藩恶劣的生存条件，又使得当地人不得不从海上讨生活，这又为他们提供了一股推力，所以萨摩藩能在锁国的情况下，依然进行贸易。
如今，萨摩藩的藩主，是岛津中恒的次男，岛津光久，人称“松平萨摩守光久”或是“虎寿丸”，他是德川幕府时代萨摩藩第二代藩主。
此时在岛津氏所居住的鹿耳城内，一个穿着和服，剃着武士头，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刀，脚踩木屐的武士，被人领着来到一栋传统的日式建筑前。
武士的步子不急不缓，木屐敲在地面上，“噔噔”的响着。
“阁下，守护大人在内等候！”一名引路的岛津家臣，在屋前停下，恭敬地说道。
武士模样的人听了，微微颔首，脱了木屐，两名跪着的和服女子，将落地门打开，武士便走进屋内，看见一名日本将军跪座在前。
“守护阁下！”武士忙行了个日式礼节，然后也跪座下来。
屋内的将军，正是松平萨摩守光久，萨摩藩二代藩主，他眼前的武士打扮之人，则是田川七左卫门，郑家过继给田川氏之子，郑成功的弟弟。
岛津光久三十多岁，却很威严很刻板，一张脸上没有表情，他等七左卫门坐下之后，一挥手，两名和服女子，便低着头弯着腰，端上来两个木盘，上面各备了一壶清酒，一点吃食。
日本流行的是中国唐以前的分餐制，各吃各的，等两名女子退到一边跪好，岛津光久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示意了七左卫门，两人都喝下一杯之后，才开口说道：“阁下，不在长崎，到访鹿儿岛，不知有什么事？”
七左卫门负责郑家与日本的贸易，早前抗清局势不利，其母田川氏遭清兵侮辱后自杀，七左卫门便数次至书郑成功，要回国抗清，但是郑成功考虑到需要他留在日本，主持郑家的贸易，所以将他一直留在日本。
郑成功退守厦门之时，七左卫门从日本为郑成功输送了大批物资，郑成功才能发展壮大。
明朝光复南京后，郑成功不再需要七左卫门输送物资，七左卫门的任务便又转化为帮助郑家在日本贸易。
德川幕府指定的贸易港口在长崎，七左卫门一般都在长崎打理郑家和田川氏的贸易，但是因为幕府锁国令的限制，正常贸易的额度有限，且配额多被江浙商人拿走，郑家能分到得配额不多，所以还与岛津氏保持着密切的走私贸易。
“守护阁下，我这次来是想拜托阁下一件事情！”
田川七左卫门双手按在跪座的大腿上，说完头一低，郑重的行了一礼。
岛津氏与郑家来往密切，除了与浙江的商人进行走私贸易之外，至少有三成的份额都是在与郑家在做。
日本的刀和扇子，通过郑家运到大明为他换取大明的丝绸、茶叶、糖，还有书籍，使得岛津氏在贸易中赚了不少，所以岛津光久很重视与郑家的关系。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需要我为阁下效劳？”岛津光久脸上不见喜乐，沉声说道。
七左卫门听了抬起头来，却没有直说，而是歪了歪头看了周围的日本女姬一眼。
岛津光久会意，当即一挥手，几名日本女人立刻退下。
见此，七左卫门才开口说道：“大明楚亲王殿下，将派遣使者出访江户，同严有院会面，欲同幕府重修协定，扩大贸易。这件是对于阁下与郑家还有浙东商人都十分不利，所以想拜托守卫阁下，冒充幕府拦截出访使团。”
岛津光久正在给杯中倒清酒，听了这话，手猛的一颤，酒洒了出来。
白江口一战，日本唐化千年，文禄-庆长之役则打掉了日本再次窥视中土之心。
七左卫门居然让他去拦截大明使节，岛津光久如木雕的脸上，忠于露出了一丝惊慌之色。
“阁下，大明楚亲王，现在为明国摄政，他的使者就是大明的使者，让我伴做幕府拦截明国使者，引起楚亲王的愤怒，致使两国交战怎么办？”岛津光久将撒了的酒壶放在一边，皱起了眉头。
“日本与大明相隔大海，大明要与胡虏作战，并不可能引发战争，况且，郑家的背后是大明唐王，浙东海商背后有大明鲁王，有两位亲王在大明周旋，楚亲王根本没有能力与日本作战，最多是禁止与日本的贸易，而这样不是正中我们下怀么？”七左卫门微微一笑，拿起桌上一块手帕，边说边帮岛津光久，擦掉洒出的酒水。
“这件事是明国的鲁亲王和唐亲王授意的么？”岛津光久沉声问道。
“守护阁下可以这么认为！”七左卫门微微颔首，“如果大明与幕府签订了扩大贸易的协定，就会有跟多大明商人，通过正常的渠道进入日本，而日本的刀剑、纸扇等物，也会通过正常的渠道流入大明，那岛津家与郑家的贸易便做不下去了。日本的贸易只是郑家的一部分，但是岛津家失去了走私的利益，会怎么样，守护阁下可要考虑清楚。”
岛津光久一阵沉默，半晌后才说道：“幕府未必会答应楚亲王的协议，这件事还请阁下让我再想一想！”
这样的大事，田川七左卫门知道岛津光久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还需要与部署商议，于是郑重的行了个日本礼，低头道：“阁下，那么就拜托了，我稍后再来拜会！”

第1023章 寻找市场
明朝国内商业和资本的发展，使得明朝的商品需要大量的市场。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以前，朝廷未必会操心，因为商人的声音很难传达到朝廷上，但是现在不一样，随着明朝鼓励商业，并且促使一部分开明的士绅投身到商业之中，他们的声音便大了起来，而朝中官员与商人间存在利益联，商人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朝廷不得不重点关注，并帮他们解决麻烦。
现在明朝各地百姓改种经济作物的情况十分普遍，有的大族甚至几万亩地同时种棉，这么多人种棉花，种桑苗，那么多作坊雇工进行纺织，做出的商品堆积如山，得有人买。
如果没有人买，作坊破产，作坊工人失业，种植棉田的大士绅也会血本无归，这会引发巨大的社会危机和动荡。
在王彦鼓励商业之初，第一批投身商业的人基本都发了大财，国人见别人赚了钱立刻蜂拥而上，已经失去了理性，各地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作坊的生产迅速扩大，作坊主盲目扩张，以为只要把布织出来，就能赚钱，可是他们不知道生产扩大了，市场却没有变，花大价钱织出来的东西，可能没人买，而一旦没人买，那么问题和危机就来了。
明朝人口众多，生产能力强大，生产出来的瓷器、棉布、丝绸、书籍等等物资变多后，这些东西的价格便迅速下降。
如果没有新的市场来消化这些东西，必然会引起大批商人和地主破产，那王彦的改革便立刻失败，而大明的社会变革也将终止，退回到之前的农业社会。
王彦现在是上了一架全速行驶的马车，他停不下来，必须要为商贾寻找新的市场。
他从下面得到了信息反馈之后，与众人进行商议，决定从内部、日本和南洋三个方向，来寻求解决方案。
大明朝人口五千多万，市场庞大，但是传统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并未完全解体，农业社会还是明朝的主体，明朝实现商业化的还只是南京、杭州、苏州、广州、武昌等大城市以及周边地区，市场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
想要扩大市场，就要把更多的人裹挟到社会转型的浪潮中来，这很残忍，但是不得不做。
南洋和日本则是外部的市场，如果能得突破，便能为大明的商品，找到更多销售之地，同时将更多物资和原料运回大明。
此时明朝的商人和开明的士绅，已经开始具有了一定的侵略性。
这次明朝主动对西班牙采取敌视的态度，以及派遣使者出使日本，可是说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商人的助力，是由他们推动影响了朝廷的国策，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王彦反应之所以这么迅速，没有等到手工作坊大规模破产，才反应过来，则要感谢五德号的及时反馈。
五德号是大明最大的钱庄，许多商号为了方便交易，都将银子存放在五德号，甚至朝廷的税银也都委托五德号运送，这使得五德号的库房中存放了大量的白银。
钱庄除了将银子借给朝廷之外，同时也借给民间的作坊，甚至借给其他钱庄让他们去放贷，也正是有他们的催动，各地的作坊才如雨后春笋般出来。
钱庄的钱毕竟不是钱庄的，而是商号和士绅们存放的，钱庄拿这些钱借鸡下蛋，心里也是比较虚的，要是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而商号又来提银，那钱庄就有倒闭的风险。
因此钱庄十分警觉，发现市场变化，钱借出去许多，却发现许多作坊生产出来的东西居然没有卖出去，或者是商品的价值缩水，便立刻紧张起来。
原来预期能收回的借款，出现了拖延，钱庄内的存银出现紧缺，五德号便向最大的债户大明朝廷催要欠款，朝廷一调查便发现了市场存在的风险和巨大问题。
眼下在这个社会变革中，卷入的势力，包括各大商号，各地的手工作坊，还有提供原料的地主士绅，数以万计的佃户和工坊工人和五德号，这些势力一环扣一环，要是变革失败，那便是大家一起爆炸，全部完蛋。
王彦自然不能让五德号破产，朝中大臣也在各方势力的驱使下，要求朝廷开拓新的市场。
当然，其中反对的声音也不少，有出于道义考虑，认为西班牙与我朝无冤无仇，而我朝却冒然采取敌视之态，欲夺取吕宋地区，甚为不义，非天&#183;朝所为，也有因为与日本重新修订条约，会影响他们对日本市场占有的大海商，但是这都比不上楚党的声音大。
五德号是王彦的核心利益所在，那些作坊一定不能倒，这就向后世房价不能跌一样的道理，作坊倒闭，就会连累五德号破产。
五德号绝对不能倒，而想要五德号不倒，就得给那些借了钱的作坊找到市场，让他们将东西卖出去，赚了钱，五德号的银子才能收回来。
此时，明朝与金国的战事已经停手，多尔衮见明军撤出汉中之后，也见好就收，南下至徐州、洛阳两地清军铁骑，又返回北方，准备再次打击西蒙古。
明朝这边见战事暂时打不起来，也重点转向内政。
出使日本的使团，由礼部理藩院主事钱秉镫，带着明朝的国书和王彦写给幕府将军德川家纲的亲笔信，他们乘坐两艘海船，从南京出发经过琉球直接驶向日本。
历史上的日本，还是很希望与中国进行贸易的，甚至有争贡之役，之后倭寇之乱，也与中日正常的勘合贸易被停止有关。
至于现在的德川幕府在建立之初，德川家康便迫切的希望与明朝恢复贸易，他不仅通过朝鲜，还通过琉球，向大明示好，但是朝鲜和琉球都存了自己的心思。
朝鲜与日本有仇，自然不理日本，琉球是明日贸易中间的二道贩子，如果明朝与日本恢复贸易，那对琉球而言是损失了自己的利益，便也不尽力帮助。
之后德川家康还命本多正纯和长谷川藤广分别写信，托到日本贸易的应天府商人周性如带给福建总督陈子贞。
本多正纯在信中说，家康素有与明朝和平通好之意，请于明年福建商船开来长崎时，秉承明帝的旨意，送来勘合，果能如此，则在秋季信风起后，必派使船一艘赴明。
长谷川藤广在信中亦说，如明朝发给勘合，自己当亲任专使前往明朝，重修两国旧，年年往返船只，互相交易，但明朝并未予以答复。
王彦光复南京之后，曾大阅诸军宣示影响，日本没有赶上，但之后有日本幕府人员来到南京，王彦特许恢复了勘合贸易。
这次王彦想进一步扩大贸易，他料想德川幕府是有很大可能同意的。

第1024章 一仆二主（上）
十七世纪，虽然西方世界冉冉升起，但世界的中心，仍然是在亚洲，而非西方。
此时世界上五大人口大国，有三个在亚洲，分别是明帝国、莫卧儿帝国，日本国，剩下两个，一个奥斯曼帝国，大部分版图都在亚洲，真正完全属于西方的就只有法兰西王国，另外西班牙在十七世纪后半页，则跌落到第六的水平。
此时东方因为战乱，明帝国的人口减少，莫卧儿占据第一人口大国的位置，是一个庞大的市场，但是莫卧儿离大明比较遥远，加上马六甲被荷兰人控制，明帝国暂时无法在莫卧儿寻找市场。
日本的人口，在十七世纪时已经接近两千万，长期盘踞在第四和第五的位置同法兰西王国差不多，甩英国一条街。
虽说日本是个穷地方，资源匮乏，但是两千万的人口，足以成为一个巨大的市场，哪怕他们每个人一生只用明朝的棉布做一件衣服，那也是两千万件，能带活大量的明朝作坊。
大明朝廷，很重视这次与德川幕府的通商谈判。
理藩院的船员从南京码头直接上船，水师一个千户官，大手一挥，喊道：“起锚，开船！”
甲板上的众多官兵，收起了伸到码头的船梯，几名水手走到船头的绞盘前，一人推着一根车关棒，随着他们的推动，铁链缓缓上升，链子同船上的木头摩擦着发出一阵阵的声响。
水手是这几年来兴起的一个好活计，因为待遇好，比当佃户种田要强上许多倍，所以很多失地的青壮都愿意从事这个行当，不过水手待遇好，要求便也高，船家和商会一般都会选择身强体健之人，要是条件太差，想当也未必当得上。
出海是件危险得事情，不仅会遇见大风大浪，还会遇见海盗，没个强壮的身体，多半会死在海上。
因此这水手也不是谁都能当，各个海商，各个船主最想要的人，还是从军队退下的立卒。
几名身体健硕的水手，踩着沉稳的步子，推动着绞盘，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三爪铁锚便漏出水面。
船锚一起，福船失去控制，开始顺着江水滑动，几名士卒拿着竹竿往岸上一撑，福船离开么码头，顺着江流东下，进入大海。
明军光复江北之后，江防的重要性便降低下来，湖广水师的规模被消减，抽调精锐组建东海水师，用来防守长江口，肃清海盗，打击走私，保护贸易的顺畅。
使团有两艘福船，领队的将领是徐俊胜，船和人都是从崇明的东海水师借调过来。
福船为了适合海上航行，所以都是尖底，吃水很深，没有桨，全靠风力航行。
这时船被撑离码头，随着水流慢慢滑到江心，徐俊胜站在船楼上，立时一挥手，“升帆！”
甲板上的士卒一起动手，开始升起主帆，众人齐声喊着号子，费力的拉动，宽阔的帆面如乌云般遮住阳光，甲板上光线一暗，顿时阴凉起来。
其实明朝仿造西夷的战船上，已经有了比较轻便的布帆，但是因为西夷的操帆方式与明朝有些区别，所以还没推广开来，并且也不太适合福船，明朝的帆主要还是竹帆，帆布依靠竹肋支撑，而竹肋一多，自然沉重。
不过这种有竹肋的帆虽然重，但是也有各好处，就是他不易损坏，炮弹不容易一下就将帆布撕开，造成的洞会小一些。
不多时，船帆已经全部升起来，士卒们将帆索固定在甲板上的木桩上，船队顺着江水，借着风，速度立刻提了起来，岸边骑士拍马难追。
陆地丝绸之路逐渐衰落，海上丝绸之路兴起，还是有原因的，随着航海技术的发展，海运比路运强了太多。
长江上船只往来如梭，大小船只不停的从船队身边经过，有的满载货物，顺着江流出海，有的则是在纤夫的拉扯下逆流而上。
长江两岸号子声此起彼伏，一搜两千料的大海船，在四五百名纤夫的拉扯下，缓慢的前行，驶往南京的方向。
不一日，船队便出了长江口，进入东海，远处一望无际，海天相接。
在蔚蓝的海面上，天空中海鸟飞过，远处片片白帆驶向远方。
福船的特点是两头高，中间低，船尾有三层船楼，如海上城楼。钱秉镫站在船楼上，江风拂过，吹得他衣袍鼓动。
他不是头次出海，之前出访南洋各国，为他积累了出海的经验，但是随行的人员却暗暗称奇，不少人更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内心激动不已。
钱秉镫见他们激动的模样，却笑了笑，钻入船楼内，路程还远，眼下还是保存精力为好，否则将难以熬过漫长的航行。
他第一次出海也这样激动，可是当经历过连续一个多月，周围的景象全都一样，而自身又被限制在一海船的有限空间内，剩下的便只是枯燥和寂寞。
使团出了长江口，远处东海水师的巡逻战船发现了他们，水师见了旗号后，护送着他们走了十多海里，然后对海面放了几炮，为他们送行，便折返回去，继续巡逻。
水师肩负着重任，他们除了要盘查大明的走私船只外，也要阻挡外国的船只进入长江，靠近沿海城市。
按照大明的规定，外国的船不能随意进入大明的内河，也不可以随便进入沿海，只能在广州、泉州、宁波这些规定的通商口岸停泊和进行贸易，外国商人并不能随意出入明朝。
船队出了长江口，便往东北航行，一路顺风顺水，几日后便到了琉球。
琉球位于日本与明朝之间，同明朝关系亲密，其国中有黄、林等姓都是太祖时，迁入琉球，整个国家与明朝几乎是同文同种。
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琉球成为了中日贸易的中转站，来往贸易的船只都要停泊补给，所以琉球十分富有。
这日，钱秉镫在船楼内看书，他是朝廷大员，船上空间虽小，却能独占一间。
他正读着有关日本国的一些记载，以及大明与日本往来的文献资料，以便到了日本之后，能够与幕府将军更好的商谈。
他这一看，对日本到是有了不少兴趣，日本名义上的君主叫“天&#183;皇”，而实际的掌权者又是幕府将军，将军下面还有一堆割据大名，他甚至觉得眼下日本的局势和大明很像，大明的皇帝也成了一个象征，朝廷大权由楚王掌握，地方上一样有金声桓、郑成功这些半割据的势力存在。
“钱大人，马上就到琉球了！”钱秉镫正看着一本《日本书纪》，徐俊胜忽然来到房间外，敲门说道。
钱秉镫听说到了琉球，将书合了起来，然后走出房间，同徐俊胜一起走上船楼，远处一个大岛，目力可见，但是看见是一回事，到又是一回事，船队航行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里首港湾。
众人从船楼上看去，港湾内还停泊着不少海船，除了东方的船只外，还有一艘挂荷兰旗的商船停泊于此。
目光移向码头上，得到消息的尚质王已经领着大队人马，在码头恭候了。

第1025章 一仆二主（下）
使团奉命出访日本，并没有旨意到琉球，钱秉镫本来想船队在首里城补充一些淡水和食物后，便离开琉球前往日本。
两艘明朝的炮船来到琉球，引起了港湾内琉球人的围观，先一部得到消息的尚质王领着几十名琉球的官员和王府的侍卫，匆匆来到码头求见。
福船上伸出船梯，钱秉镫整了整衣冠，从船上下来。尚质王并不清楚使团的目的，他看见一身绯色官袍，腰缠玉带，头戴乌沙，脚踩皂靴的大官，领着几名青袍官员，从船梯上一个个走下来，心头瞬时一阵惊讶，同时也内心大喜。
琉球国小，只有明朝一个小县那么大，虽然琉球王是郡王，但是明朝每次来宣旨的从来都是六七的青袍，甚至八九品的绿袍，这次居然来了一个四品的绯袍大员，尚质王当即便下拜道：“下国小王，恭迎天&#183;朝国使！”
这个时代，中国文明是东亚的中心，文化上的超级巨人，周围的矮子们，心中都十分向往，向朝鲜、安南、琉球，甚至是日本的上层贵族都以写汉字说汉话为荣，就像不久之后的欧洲一样，贵族和皇室都要说法语，才显得自身有档次，异于普通人。
后面的琉球官员，见琉球王拜倒却微微一愣，为首两员官员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领着众人跪下。
钱秉镫的注意力都在琉球王身上，并未察觉到后面大臣的迟疑，他身上并没有朝廷给琉球的国书，并不代表天子，而琉球王毕竟是个郡王，按理他是不能受这一拜的。
“殿下！误会了！”钱秉镫忙上前，将琉球王扶起，“本官并非出使琉球，而是另有公务，只是在首里进行补给之后便走，殿下与琉球不必多礼，照常行事就行了。”
“大人并非出使琉球？”尚质王心头一惊，脸上不禁出现了一丝急色，忙问道：“那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走？”
钱秉镫笑道：“本官有朝廷使命在身，补给之后，马上就会动身，所以琉球王不必破费了。”
闻语尚质王微微沉默，脸上有些纠结，他忽然一下抓住了钱秉镫的胳膊，带着一丝哀求道：“大人务必让小王稍尽地主之谊。”
钱秉镫不尽微微皱眉，临行前楚王有所交代，务必尽快完成日本之行，开拓日本的市场，他并不想再吃喝上浪费时间，正准备拒绝，一旁的徐俊胜却感受到了一丝端倪，走上前来，对钱秉镫说道：“大人，天色以晚，在首里停上一晚也是无妨。”
“那就休息一晚。”钱秉镫微微一愣，随即颔首应下。
琉球王大喜，忙侧身让出道路，伸手说道：“小王在宫中设宴，大人请！”
钱秉镫只得提步而去，吴俊胜让属下看好福船，命人补充物资和淡水，随即领着十多名士卒随行。
等众人一走，围着观看的琉球人逐渐散去，人群外两个身穿和服剃着武士头抱着日本刀的两名武士，叽叽歪歪说了一通日本话，便也匆匆离去。
前往首里城琉球王宫的路上，钱秉镫寻得机会，小声问道：“达望，你为什么让本官同易琉球王的宴请，这不符合规矩啊！”
徐俊胜小声道：“大人，末将只是觉得有些反常，这琉球国似乎除了琉球王之外，其他的官员，对大人您并不太热情。琉球王一再要求，大人也盛情难却，不如就休息一晚，也没有关系。”
钱秉镫微微一愣，听徐俊胜这么一说，他还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琉球是个小国，王宫占地的面积很小，宫殿规模不大。
众人来到一间大殿欢宴，方式也是宋朝之前流行的分餐制，众人跪座在地板上，身前放上一个案台，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和瓜果。
琉球虽小，但是因为地处贸易的节点，有“万国津梁”之称，地方却很富裕。
国小而富，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抱着金子走在充满了盗匪的路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琉球为了自保，一直是紧抱大明的大腿。当年丰臣秀吉发动征韩之役，要求琉球提供钱粮，琉球便不仅没有同意，反而将此事告知了大明。
酒宴进行到一会儿，一股违和感更甚，钱秉镫发现除了琉球王向他频频劝酒之外，其他的琉球官员，却很少与他说话，甚至不少人还不会说汉语。
当下，他皱着眉头，放下了酒杯，直接说道：“本官连日在海上奔波，也有些乏了，今日宴会便到此处吧！你等先行退下，本官有几句话同殿下说，完了边去休息。”
闻语，一名一直冷着脸的琉球官员却站了起来，用琉球语说了几句。
钱秉镫身边一名琉球语的通译，忙在他耳边说道：“大人，他说大明官员留在王宫有些不妥，还请到驿馆去休息。”
一旁的徐俊胜听了，立刻大怒，站起来说道：“大胆，我天朝之人，岂不知礼么？钱大人有事与琉球王说，又非要留宿宫中，要你多嘴！还不都退出去！”
殿上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那官员听了翻译，脸上也漏出怒色，端座王位的尚质王连忙也说了一通琉球话，那官员才冷着脸与众人多退去。
徐俊胜也领着几名军官出殿，站在们外等候，奇怪的是那官员也与一群人在不远处站着，并没离开王宫，似乎要等他们走了才放心。
大殿内，尚质王等众人都出去之后，忙又屏退左右，然后匆匆走到钱秉镫面前，忽然拜下，痛声说道：“小王恳求天&#183;朝，救救琉球！”
这时钱秉镫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琉球肯定是出事了，他扶起琉球王，开口说道：“是有权臣作乱，架空主君么？殿下可以放心，朝廷前岁已经有命令，但凡我大明国属，我大明便有义务保证属国王室稳定，要是有人想要叛乱，大明必然会发兵帮助殿下稳定国内。”
大明为了加强对属国的影响，主要是为了控制属国的市场，便于通商，改变了过去单方面的朝贡国策，重新确立了于藩属的关系。
明朝从藩属拿到了经济和政治上的利益，自然要出些力保证属国的稳定，只有帮助属国的王室维护了当地的统治，属国才会跟着大明。
钱秉镫看了刚才那官员跋扈，便以为琉球王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但琉球王却摇了摇头，“大人，并非权臣叛乱，而是琉球已经被日本国，萨摩藩控制，国中大臣都是亲日之人，许多官员甚至直接就是日本人。”
钱秉镫听了一惊，没想到琉球王会这么说，他马上就要出使日本，居然会出这样一件事。一时间，他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不上告天朝！”
“大人，此事发生以有多年，岛津家在万历三十七年，得到幕府允许之后，侵入琉球。当时天朝自顾不暇，而先王又在日本之手，所以未敢禀报！”
“万历三十七年？”钱秉镫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日本已经控制琉球四十多年呢？”
钱秉镫有些愠怒，不等琉球王说话，便接着说道：“根据本官所知，这四十年来琉球对我朝的朝贡却没有断绝，你们为何不禀报，而且既然臣服日本，为何还要来大明朝贡！”
“大人，这是因为日本方面不想让大明知道，他们害怕引起战事，还有不想损失朝贡贸易，流球的进攻都是由日本方面把持！”
明朝这时等于花钱养了个小妾，但是小妾却被别人睡了，那人还花着明朝的钱，做了四十多年的冤大头。
钱秉镫脸色阴沉，怒声问道：“那上次朝廷大阅，流球的使者为何不说，那也是日本派的么？”
“大人息怒，之前天&#183;朝内忧外患，琉球考虑到天&#183;朝无暇顾及琉球，加上害怕日本，所以便一直未说。上次的使者是小王听说天&#183;朝光复南都后，秘密派遣，就是想了解天&#183;朝的情况，然后决定是否像天&#183;朝禀明实情。使者回到流球，向小王诉说了天朝兵威之盛，使得小王信心大涨，想要请天朝帮助琉球摆脱岛津家，但事因为事不机密，被日本方面知晓，所以琉球的一切，眼下都被日本方面掌控。”

第1026章 日本水军
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甲板上的士卒不时根据引航员的要求调整着风帆的方向，以便船队能够顺利到达日本。
海面上没有坐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引航员与水手的工作便至关重要。
徐俊胜看着士卒们操作无误之后，吹了会儿风，便返回船舱。
他的房间在钱秉镫对面，他刚走到门口，却见钱秉镫的屋门没有关，正在里面看书，便走进去，担心道：“大人，琉球是我大明藩属，但现今却被日本掌控，此事我大明必然不能容忍，而日本必然也不会轻易放弃琉球，如此一来，大人这次出访，恐怕会困难重重啊！”
琉球王向钱秉镫反应了琉球的事实，钱秉镫并没有因为一怒，便对流球的亲日官员怎么样，也没因此停止对日本的出访，而是安抚了琉球王之后，写了一封密信，找了一位在流球的中国商人，让他将信件传回南京，使团则继续向日本前行。
琉球既然已经秘密臣服日本四十多年，在多眼下这一会儿，也没有关系。
钱秉镫虽然感到很愤怒，对流球这四十多年来两面朝贡很是恼火，但作为理藩院的主院，考虑问题要全面，要从大明朝的利益出发，不能因为喜怒好恶来做出决断，国家大事是不能靠好恶和冲动来决断的。
钱秉镫听见声音，抬头看到门口的徐俊胜，示意他进来坐下，然后将几张关于日本的资料收了起来。
“这件事情确实麻烦，本官这几日也在为此苦恼，但是最近这几日仔细看了看整个事情的经过，到是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不可以化解。”钱秉镫等徐俊胜坐下之后，微微一笑，他这几天看完琉球王提供的信息和资料，显然已经若有所得。
“卑职还请大人赐教！”徐俊胜听了不禁拱了拱手。
钱秉镫从几张纸中，抽出一张递给他看，然后说道：“想要寻找解决的办法，就因该知道日本为什么会侵入琉球，而我看了这些后得出结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贸易和利益。”
“自从争贡之役后，朝廷禁止了与日本的贸易，可此后百余年，贸易并未断绝，倭寇、以及郑芝龙都在从事走私贸易。”钱秉镫一手放在桌上，斜坐着，徐徐说着：“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德川家康欲恢复与我朝的关系，重新贸易，他通过朝鲜、琉球，甚至我国商人，传信我朝，想要重新进行勘合贸易，但是我朝都未予回应。这时德川家才默许了岛津家对琉球的行动，其目的一是掠夺琉球的财富，二便利用琉球与我朝的关系，间接的与我朝贸易，从而获取巨额的财富。”
德川家在江户建立幕府后，琉球因为拒绝向江户幕府派遣谢恩使团，而与德川家康交恶。
岛津氏垂涎琉球富庶已久，随即请示德川家康并获得允许之后，于1609年，也就是明朝万历三十七年，派桦山久高为总大将，平田增宗为副大将，率兵三千人、船一百余只、铁炮六百挺，自九州山川港出发入侵琉球。
琉球百年未经战事，哪里是刚打完战国和关原合战的日本武士对手，很轻松的就被岛津家的军队击败，尚宁王被迫投降，同王子、官员等一百余人被萨摩军押送到鹿儿岛，随后又被送骏府城拜见德川家康，之后又到江户面见征夷大将军德川秀忠，但琉球毕竟是大明的藩属，德川家留了一手，并没有与琉球签订直接的条约，而是默许了岛津家同尚宁王签订《掟十五条》，承认萨摩藩对琉球的控制，德川家再从岛津家分得利益。
岛津家控制琉球之后，琉球国内的亲明派全部被罢免官职，三司官郑迥被斩首，向里瑞则被岛津家扣作人质，由亲日的池城亲方安赖、读谷山亲方盛韶取代其三司官职务，另外岛津家还派遣人员到琉球为官，使得琉球国沦为萨摩藩的傀儡。
徐俊胜听了钱秉镫的话，自己又看了看纸上的资料，有些明白了钱秉镫的意思，解决琉球的关键在于贸易两个字，但是作为军方的人，徐俊胜的思维却与钱秉镫有些不同，军队讲的是实力，日本已经控制琉球四十多年，其中的既得利益者，没看见拳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琉球的利益。
“大人，卑职看了看，觉得此事不太乐观，就算是德川家有意，恐怕这个岛津氏也不会同意放弃琉球吧！”徐俊胜提出了质疑，“卑职看这个岛津氏，实力似乎很强，他要是不愿意放弃琉球，恐怕德川幕府也无可奈何。”
钱秉镫听他这么说，也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却实不太好解决。
这个日本国毕竟不是朝鲜、安南之类的小国，历史上虽然向中国称过臣，可是实力还是很强的，明朝因为琉球与日本打一仗，不划算，但是琉球的事情，明朝又不能不管。
钱秉镫正纠结着，一名百户匆匆走进船楼，他寻徐俊胜不得，转而来到钱秉镫的房间前，正好见两人都在，便站在门口，直接禀报道：“钱大人、将军，远处有大队船只迎接上来，好像是倭国的兵船。”
“这么快就到长崎了么？”徐俊胜闻语一愣。
“没有！”百户抱拳说道，“引航的说，才到鹿儿岛南部海域的丰岛！”
徐俊胜听了皱了眉头，看向钱秉镫，开口说道：“德川幕府颁布锁国令，会不会是查走私的。”说着，他又觉得有些疑惑，“可是也不该离岸这么远啊！”
钱秉镫站起身来，“去看看便知了！”
当下两人随着百户出了船舱，登上船楼顶部，船上的士卒几乎都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拿着兵器向北方观望。
这个时代，海上是很危险的，所有的海商几乎都能化身海盗，就算是水师战船，有时候也会干上一票。当然一般是不会有人去惹官府的战船，他们没有货物，打起来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嫌自己命长。
此时随着望斗里士卒的报告，士卒全都伸着脖子眺望，徐俊胜几步走到前面，手搭着凉棚向北看去，远方的海面上果然有几个黑点，但是太远了却看不真切。
“拿千里镜来！”徐俊胜放下手，扭头对身边的亲兵说道。
亲兵马上取来千里镜，徐俊胜拿起来一看，这回看得清楚，一共十艘船，没有帆，两边有百支船桨，船身上被木板围着，上面还有两个小房子。
“是日本的安宅船！”徐俊胜放下千里镜，“末将不认识日本的旗号，不晓得是什么身份！”
钱秉镫最近熟读日本的资料，知道的颇多，他当即一伸手，要过千里镜观看，见这些安宅船上插着的白色旗幡上，中间一个圆圈，里面一个“三叶葵”，随即放下千里镜，松了口气道：“我看见了德川家的家徽，因该是德川家的水军！”

第1027章 丸之十字纹
日本流行家纹文化，每个显赫的家族都有自己的家纹，用来标示身份和产业。
这些家纹各种各样，像日本天皇家的十六瓣菊纹，上杉家的竹雀纹，还有比较缺钱的真田家，直接拿六枚永乐通宝做了家纹。
每一个家纹都代表着日本的一方势力，一般日本人可能都记不全，更不要说对外部世界不关心的明朝了。
好在，钱秉镫为了出使日本，做了一番了解，能够辨识一些。
徐俊胜听说是德川幕府的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对下面的士卒说道：“暂时没事，保持航速前行。”
一提到日本，明朝人首先想到的是倭寇，觉得很恐惧，但事实倭寇并非是日本幕府的国家行为，倭寇的首领是中国海盗和走私海商，主要成分是中国人，只是因为有不少失败的大名和武士被中国人雇佣，充当打手，所以才被明朝称为倭寇。
此时的日本国，还并非妖魔，幕府的军队也不是海盗，遇见他们比遇见海盗还要值得高兴许多。
船上的士卒听了徐俊胜的话，立时开始了各自的工作，两艘福船继续向长崎方向航行。
虽说是德川幕府的船，但是船队并没改变方向，去同幕府的水军打声招呼，而是按着原定的计划，向东北方向的长崎港驶去。
“将军！倭国的船改变方向，好像想拦截我们！”
徐俊胜与钱秉镫正准备回到船楼里去，望斗上的士卒忽然大喊道。
徐俊胜闻语拿起千里镜，像日本船看去，见十艘安宅船正荡着桨儿，划起道道波纹，改变方向，确实好像要拦截他们。
“大人，不会是将我们当成走私船了吧！”徐俊胜放下千里镜，“日本人连个千里镜都没有么？”
钱秉镫听了，抿嘴道：“既然是德川幕府的船，他们想拦就拦吧，近了亮明身份就是！”
“没事，继续前行！”徐俊胜闻语，没啥意见，日本这种船，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远处海面上，十艘安宅船正在破浪而行，这种船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无疑已经落伍了。当初日本征韩时，水战的主力就是这种安宅船。
这种船很少装备火炮，所以在面对明朝的战船时，基本是菜。
此时在为首的一艘安宅船的甲板上，一名身穿华丽铠甲的日本将领，正注视远处的福船。
日本人的铠甲很有特色，大多是用竹条，皮革和麻绳编制，而且追求华丽，特别是武士头盔前的装束，各部相同，几乎都不样，全世界只此一家。
十艘安宅船的板墙上和武士背上插着的背旗，都印着“三叶葵纹”，但船队却并非德川幕府所有，而是属于外样大名岛津氏。
在田川七左卫门的劝说下，岛津氏二代藩主岛津光久考虑到萨摩藩的利益，最终决定同意田川七左卫门的要求，拦截明朝使者，搅黄明朝与德川幕府的联系。
明朝的船队从南京出发的日期，早已被人传到了萨摩藩，之后船队停泊在琉球，岛津氏便进一步摸清了明朝使团的踪迹。
岛津光久为了拦截明朝使团，随即命弟弟岛津忠朗，领着十艘安宅船一千多人马，打着德川幕府的旗号，前往使团将要经过的海域拦截。
为首的武士是岛津家第一代藩主的三男，岛津忠朗，他一身大凯，外面再穿着一件华丽对襟褂子，上面印着岛津家的丸之十字纹，他的头盔也很华丽，装上了动物的毛皮。
在他的身旁，几名插着背旗，穿着竹甲，腰间插着打刀和肋差，一手杵着一把长刀家臣侍立在侧。甲板上带着斗笠，端着铁炮的轻足，都站在安宅船的板墙边，显得十分精锐。
“全速力で走り、迎撃明国の船舶だ！”岛津忠朗用千里镜，看着明朝的两艘福船，大声下令，“みんな绝対せるとこまで明国の船！”
“大将が令、スピードレース进！”
“一部の速い漕いだ！”
岛津忠朗的命令一下，安宅船内便想起一连串的日语，位于船只底部的水手们听了催促，拼命的摇动船桨，将安宅船的速度提到最高，向明朝福船将要经过的方向冲出。
两方船队迅速接近，不多时，福船的望斗上，负责瞭望的士卒已经可以看见安宅船上，日本士卒跑动的身影。
十艘安宅船，船身上面用木板围城一个长方形的板墙，四个角各插一面藩旗，板墙上有射击孔，供铁炮射击，他们破浪而行，逐渐挡住了福船的去路，想要逼停福船。
这时徐俊胜却微微皱，福船的优势在于有帆，借风而行，速度很快，但要是停下来，却不如用桨的安宅船灵活了。
他见日本船没有让开航路的意思，福船如果满帆前行，极有可能撞上日本船，于是连忙回头，叫来一名精通日语，跑过日本贸易的通译官，打旗语同日本船交流。
日本的安宅船与唐宋时的战船相似，交流手段也停留在唐宋时代，通译官长期跑日本贸易，精通一点日本的旗语。
“将军，对方说幕府有锁国令，让我们降帆接受检查！”
通译官爬上望斗，拿旗子笔画一阵后，向下喊道。
“你没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明的使船么？”
“卑职已经告知，可是对方说，他们没有接到幕府的吩咐，所有船只都要接受检查！”
眼下日本并不是中国藩属，中国船只进入日本，人家的水军要求检查就像明朝水师要严查到中国的船只一样合情合理，合乎道义，但是老大帝国确有些不习惯，心中多少有点天&#183;朝使节来出访，是给你脸了，你居然还要查我的感觉。
“大人，这么办！”徐俊胜有军人的傲气，不太想接受检查，但是毕竟是出使日本，是来友好通商的，总不能撞翻日本船，他心中有些纠结。
钱秉镫鼻子里出了口气，沉默了一下，他出使过南洋，在占城、马六甲苏丹国都吃过瘪，这些小国都不将明朝放眼里，现在日本要检查，他的架子还是能够放下来，“按他们的要求来！”
见钱秉镫这么说，徐俊胜内心也不在纠结，发令让船队降帆。
甲板上的士卒，一阵跑动，解开套在木桩上的帆索，几面竹帆便同时降了下来，而随着翻面的降落，福船失去风力，逐渐慢了下来。
此时十艘并排驶来的安宅船上，岛津忠朗双手将武士刀杵在身前，看见明船降下船帆，脸上漏出一个“呦西”的表情，大声命令道：“左右の両翼を廻れ、明国の船を抜け出さないように。”
“嗨！小職はすぐ行動！”一名家臣立刻点头。
十艘安宅船，一阵调动，岛津忠朗的坐船与另一艘正面迎上福船，左右各四艘船，开始向两翼加速，想要将两艘福船包围起来。
安宅船靠桨划行，动作调整起来比较灵巧，立刻形成一个“U”形的口袋阵，想要将两艘福船装入口中。
徐俊胜见此脸上一寒，他已经降帆，对于福船而言，便表示没有恶意，愿意接受日本方面的盘查，出示国书，但日本方面两翼包抄上来，却明显缺少善意。
作为一员军中将领，战场搏杀下来，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就是面对任何人时，都喜欢将自身放在一个安全，可以迅速做出反应的位置，这是一个沙场宿将的本能。
“都打起精神，各归本位！”徐俊胜忽然一声吩咐。
军队久经战阵，能够感觉到眼下的情况，自己已经处于不利的地位，士卒们闻语立刻都跑回各自的岗位。
“怎么回事？”钱秉镫不通兵事，不理解徐俊胜本能的警惕之心，见他发令不禁有些诧异。
徐俊胜没有扭头，他目光注视已经到眼前的安宅船，“卑职只是有些不安，但愿是卑职多想了！”
钱秉镫被他说的心里一紧，这时迎面两艘安宅船已经到了福船跟前二十丈左右。
两艘福船，都是接近两千料的大船，每条的吨位在六百多左右，而日本的安宅船，每艘大概就两三百吨的样子，比福船小了一半，也没有福船高。
安宅船四周被板墙围了起来，如同一座小堡垒，但是福船的船楼远远高于安宅船，可以从上俯视安宅船的甲板。
很快两边的距离继续拉近，钱秉镫见安宅船上，带着斗笠的轻足，忽然一阵狼嚎，十多个分爪便同时从安宅船上飞出落在了福船上，日本轻足用力一拉，飞爪钩住福船的船舷，两艘船在拉力的作用下迅速靠拢。
就在这时，钱秉镫看见了安宅船上，杵着武士刀穿着华丽盔甲的一名日本大将。
当下他鬼使神差的要来千里镜向那大将一看，脸上却立刻露出震惊之色，在千里镜圆形的视界里，那大将的盔甲外，穿着一件华丽的对襟外衣，身前两个竖着的条纹上，一连印着几个“丸之十字”纹。
钱秉镫一下脸色惨白，“不好，是岛津家！”

第1028章 突围而出
岛津家？徐俊胜脸色一变，惊呼道：“难道琉球那边走漏了消息，岛津氏要找我们麻烦？”
这是徐俊胜，也是钱秉镫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他们并不知道，岛津氏同明朝境内的势力勾结，为了保持明日之间的走私贸易，决定搅黄明朝与幕府的关系。
“斩断飞爪！升帆！”不带钱秉镫做出判断，徐俊胜一步抢到围栏边上，顿时一声大喝，无论岛津家要做什么，他不能束手就擒。
甲板上的水手闻命，立刻重新拉起帆面，但竹帆太重却不是一会儿能拉起来。
士卒们微微一愣，反应过来纷纷拔刀，一名百户跑到船舷边，抽出苗刀，连续挥砍，一根绷直的绳索，顿时就被砍断。
安宅船上，拉着绳索的轻足顿时失去平衡，瞬间摔倒在地。
杵着武士刀的岛津忠朗见绳索被接连被砍断，几串轻足连续的倒飞着撞到板墙上，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这种变化，急步走到船边眺望，口中骂道：“八嘎！”
岛津忠朗并不知晓，是因为他身上的家纹而暴露了身份，眼看着明军忽然斩断绳索，船帆被拉起一半，他心中一急，没想明白缘由，便立刻下命道：“鉄炮爆撃！”
一队手持火绳枪的铁炮轻足，点燃火绳，冲到板墙边，枪口伸出射击孔，板墙外瞬间在一阵“砰砰砰”的枪响中升起团团白烟。
那持刀的百户，连续砍断两根绳索，正欲举刀再砍，一枚弹丸却击中了他的胸膛。
这么近的距离，弹丸足以破甲，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百户战刀脱手，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木桩上，然后落下。
斗争是人类社会的主题，他包括外部的斗争，也包括内部的斗争。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时代，一个国家，不同时面临这两个问题的，区别只是程度的差别而已。
明朝从筹海之争，到隆庆开海，反对朝廷开放海禁的势力中，主力是靠走私发了财的士绅大族。
眼下的日本也一样，岛津氏不想幕府与明朝进行大规模的正常贸易，断送岛津家海上走私的利益，因而与明朝国内的势力相互勾结，想要独霸日本的市场。
只要将明朝与幕府的关系搅黄，那么岛津氏就成了诸多大名中，为数不多的能够与明朝贸易的大名。
明朝国内，鲁王手下的海商和郑家则能将国内兴起的小作坊主，挡在市场之外，不让其进入日本，而他们则通过走私独霸日本市场，形成垄断。
这件事对于两方来说都是好事，所以一拍即合。
他们这样行动，受损失的是大明朝廷和德川幕府，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两方势力都是各自中央政府的毒瘤。
此时，钱秉镫与徐俊胜都不清楚，岛津家是为了走私，他们心中想的是另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同样使得岛津氏可能对使团动手。
流球在岛津氏的控制下，每年给岛津氏带去了巨大的利益，这些利益中，最大的一部分，就是明朝给琉球的贸易份额。
在日本与明朝的正常贸易被禁止的情况下，岛津氏除了走私之外，还能通过琉球与大明贸易，积蓄大量的财富。
历史上，满清彻底海禁，片板不下海，中国与日本走私贸易也彻底断绝，但萨摩藩却通过琉球的进贡，骗了满清两百多年，为萨摩藩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使得萨摩藩能够成为倒幕战争中的主力。
此时安宅船上铁炮齐发，明军这边错手不急，站在船边挥砍绳索的士卒，接连被铁炮打倒。
安宅船的板墙后，众多日本轻足，趁机拉着还未斩断的飞钩绳索，嚎叫着齐齐发力，安宅船与福船的距离，被猛的拉近到只有一两米的距离。
大队的轻足涌向靠近福船的一边，只听得猛然一声“嘭”的巨响，安宅船与福船撞到到了一起。
两艘船猛烈的摇晃了几下，徐俊胜与钱秉镫忙手扶着栏杆，船上的士卒纷纷摇晃起来。
片刻后，船身刚平稳下来，可是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嘭”的巨响，另一艘安宅船也撞上了福船。
船上士卒大片的摔倒，然后又迅速爬了起来，而就在船身平稳的瞬间，安宅船的板墙被纷纷推倒，直接变成了登船梯子，里面带着斗笠的日本轻足手持兵器，怒吼一声，向福船冲来。
岛津家大铁炮一发，便什么都不用说了。
“大人快进船舱躲避，多半是琉球王行事不密，走漏了消息，岛津家害怕大明知晓，要杀我们灭口！”徐俊胜疾呼一声。
钱秉镫深以为然，认可了徐俊胜的分析，心中暗气琉球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同时又惊讶岛津家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对使节动手，他是又惊恐，又愤怒无比。
“还击！”徐俊胜稳住身子，一把便将钱秉镫推入船舱，立时拔出配刀，急声大喊。
福船与安宅船离得太近，反应时间太短，加上帆面降下来失去速度，立刻就被安宅船撞上，明军优势的火炮，完全没有机会发挥，便陷入了短兵相接的境地。
不用徐俊胜发令，明军已经持枪操刀的迎击上了轻足，一名身穿竹甲的武士头目，挥着手中的倭刀，刚爬上福船，突然一声铳响，那头目胸前血花一闪，口中的咆哮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像被重锤砸中一般，倒飞出去，将两名攀爬的轻足又砸回了安宅船。
“彼らを殺す！”明军两侧的安宅船上，岛津家的武士挥刀呼喊。
轻足们大喊着，向福船攀爬，明军纷纷涌到接舷的边，凭借福船高过安宅船，用长矛将轻足捅下去，可是福船被两艘安宅船夹击，明军又人数不足，几名武士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投出，三名明军立时倒地，漏出一个缺口，倭兵蜂拥而上，一起冲过船舷，与明军在甲板上混战。
甲板上，两军互相砍杀，血肉横飞，不时腾起团团血雾，鲜血流满了甲板，使得上面无比湿滑。
徐俊胜站在船楼上连发三箭，每一箭都射死一名刚跳上船的岛津武士，但他的努力，却无法挽回败局。
岛津忠朗挥砍着武士刀，一连杀死了两名明军，他很快注意到了徐俊胜，立刻带着几名武士冲向船楼。
在交战之际，又有一艘安宅船靠了上来，上面的倭兵蜂拥登上福船，加快了福船的失陷。
徐俊胜见甲板几乎被倭兵占据，又看见一名倭军大将指挥倭兵向他杀来，心中立时大急。
就在这时，他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炮响，后面的福船两侧，连续开炮，船舷两侧腾起一片浓烟，炮弹急速射出，打中一艘向它逼近的安宅船，顿时就将板墙打烂。
明军两艘福船，一前一后，徐俊胜的座船被安宅船撞上，但后面一艘，却还没有。
“快，将钱大人带出来！把哨船放下来！”徐俊胜当即大喝一声，同时一箭又放倒一名武士。
亲兵闻语连忙冲向船舱，迎面却被一名武士砍死，大队轻足已经冲上船楼，向他们杀了来。
徐俊胜见此只能一叹气，忙转身与几名亲兵，退到船尾，爬上绳索吊着的一艘小船，挥刀斩断绳索，众人连船带人落入海中，溅起团团浪花。
岛津忠朗提刀跑到船尾，见小船升起一面三角帆，挡着桨已经离开福船十多丈远。
一队铁炮轻足，立刻抬枪射击，弹丸打得水花四溅，摇橹的明军被击中落入水中，另一名立刻接过，拼命摇荡，小船借着风力和荡橹，速度提了起来，不多时就到了后面的福船边上。
福船上的火炮正不断轰鸣着，与七艘安宅船大战。
徐俊胜被拉上福船，船上已经升到半帆，原本停下的福船，开始运动起来。
航行中，船只要保持距离，以免相撞，正是这个距离，为后面的福船争取了时间。
战斗爆发时，前一艘在“U”字的底部，后面一艘却刚刚入口，如果发现迟一些，那么两艘福船都要被包住，但因为发现早，现在却还有机会。
“左摆舵！挂满帆，转向西北，冲出去！”徐俊胜上了福船，见有七艘安宅船，从各个方向，向福船逼来，立刻接过指挥权，发出号令。
随着风帆全部挂起，船只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船帆原本是保持一个斜角，几个帆面配合着将东南风，变成西南风，使得船只开向东北方向的日本长崎，但现在长崎是去不成了，船帆全部挂正，借着东南风，猛然提起速度。
一艘安宅船划着桨，挡住了福船的去路，但福船却没改变方向，船头直接将安宅船撞开。
两艘船上的士卒成片的摔倒，安宅船上的轻足站起来，立刻将数十把飞钩抛过来，但绳索还没来得及绷直，福船侧舷十多门火炮依次开火。
巨大的后座力，将船一下荡开，十多枚炮弹近距离击中安宅船的板墙，整艘船的上层建筑全被打成稀烂，甲板上的士卒哀嚎一片。
福船冲过阻拦，帆面鼓荡，立刻向西北方向脱离。
岛津忠朗见此，并未让安宅船追击，一是追不上，二是他不知道自己露馅，岛津家需要放一些人回去，传递消息，幕府的水军，袭击了明朝的使船。
众多岛津家的轻足站满了福船，纷纷双手高举，然后又放下，口中齐齐欢呼着，“板载！”

第1029章 武院祭酒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在南京城西的郊外，热火朝天，旌旗飞扬，号鼓齐鸣。
从去岁开始，王彦便在筹划兵制改革，实现朝廷对于军队的掌控，使得军队国家化，而不是效命于某个将领。
这是历朝历代都要做的事情，也是王朝稳定的基石，是军队近代化，王朝近代化的必经之路。
为此，王彦付出了诸多努力，不仅仅派陈邦彦去游说五忠军诸部将领，而且在南京大兴土木，扩建五军都督府，给将领办公之地，然后兴建了大批屋宅，给都督们居住，最后怕都督们无事可做，扩建武学，并趁着战事停歇，由各部推荐有潜力的军官，从民间招募愿意从武的士子，供都督们教学。
这次，除了西南因为战损严重和路途遥远没有挑选之外，从三月底各部推荐的军官，加上武学原本的武生，整个武学已经拥有五千名弟子。
明朝的武学原本地位低下，经过王彦这几年不断鼓励，加上只要卒业后至少是个七品的总旗，成为了不少人的一条出路，使得社会对于武学的认识有所改观。
这次改革，武学也做了一点改变，原来没祭酒，现在设了祭酒，而王彦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管有没有时间教授这些武学举子，他都先把这个祭酒的头衔给兼了。
王彦要这个位置，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让以后武学卒业之人都是他的门生。
这个祭酒他只要做上几年，等培育出来的武生进入军队，并逐步掌权，他的地位便无可动摇。
这个位置的重要性许多人都能看到，所以王彦得到并不容易。
每个官员或多好少，都有拜相的理想，都想手握大权来实现内心的抱负和政治野望。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楚党按着原先的政治目标和诉求，利用皇帝尚幼，逐步控制了皇权，党派中的大佬和年轻有抱负的官员，并不想王彦权力太大，也希望他能放权，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施展，并不想有个太上皇存在。
经过多年的发展，楚党已经有了近代政党的雏形，有政治目标，同时逐渐意识到，党派的利益，大于王彦个人的利益，成为了一个政治利益集团。
这次议事堂通过兵制改革，制定法令，规定军队归属于兵部，由兵部负责兵源的补充，兵饷的发放，物资和装备的调配，五军都督府负责战时指挥和训练，而开战的权力则放到了议事堂手中。
同土木堡之变前，明朝的兵制相比，这次的变动其实并不大，只是将属于皇帝的权力，放到了议事堂。
议案通过之后，王彦等于放弃了他个人在名义上对五忠军的掌控，将十多万军队都交给了朝廷。
他放弃了对五忠军的指挥权，将军队交给了中央政府，那么他要一个武学祭酒的位子，众多大臣怎么好意思不给。
政治的精髓在于妥协，在于交换，如果两个政治势力都不退让，每次都要硬来，一定要一方彻底压倒一方的话，那多半只能内战，只能两败俱伤。
王彦这些年最善用的手段就是妥协和交换，这看起来很受气，没有快意恩仇，但有哪个政治家是快意恩仇的呢？
眼下制度已经确定，可是要将他变成所有人都遵守的规矩，却并不是说定下来后，就能立刻实现，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还有起伏出现。
制度固然重要，可是它需要有适合运作的土壤，才能发挥作用，而这个土壤的形成，至少要几十年时间。
后世中山先生提出的“军政、训政、宪政”三个阶段，便是培养这个土壤的过程。
中国始终是个人治的社会，后世某位校长都下野了，可是依然能在老家操纵国家，王彦虽然交出了五忠军的指挥权，但是他在五忠军的影响力，起码要等一代人，才会慢慢消散。
王彦与文官集团达成妥协，用军队换取了武院祭酒一职，而他掌握了武院，等于又将了唐鲁一军，让他们很为难。
如果他们把挥下有潜力的军官推荐到武院来学习，那这些军官就成了王彦的门生，并且武学训导的也主要是五忠军系的将领，他们将人送到武院，等于是把人才送给王彦。
可要是他们不送，也存在问题，那就是在武院的培育下，朝廷直属的军队，战力和素质只会越来越高，而他们控制的军队，同朝廷控制的军队的距离就会越来越大，并且也留不住人才。
唐鲁见此便准备各自也办个武学，来培育他们的军官，但是却被内阁和议事堂双手否决。
文官集团越来越喜欢现在的政治环境，王彦已经交出兵权，他们自然便盯上了唐鲁，只要朝廷将兵权收上来，那今后就是他们说得算，就算今后皇帝要，他们也不会将兵权交出来。
在兵制改革通过之后，五忠军编成前后左右中五大禁军，直属于朝廷已经是必然。
那么问题又来了，谁是前，谁是后，谁是左，谁是右，谁又是中呢？
五忠军本就派系混杂，并非一路人，驻在扬州的刘顺仗着与王彦亲近，便写信给王彦，表示他知道自己不是最能打的，但是也不是最差得，中军他不想，但是怎么也别给个后军的称号，否则无法向属下交代。合肥的李过，也写信过来询问，言语间也不想要后军的番号。戴之藩则更明确一些，回顾了一下自身的功绩，王彦看他是想争一争中军的名号。
前后左右中，本来是因为五军都督府，分为前后左右中五个都督府，没想到下面的人这么在意，王彦随即下教谕，五忠军整编之后，各镇的番号不变，前后左右中只是任命各个都督，但即便如此，将领们也没安定下来。
明朝之前的五军都督府，只设左右都督，现在为了照顾五忠军各将的品级，也为了给唐鲁派系留下位子，朝廷对五军都督府的品级和官位进行了一定的调整，每府设大都督一人，为正一品，左右都督两人，为正二品，都督同知两人，从二品；都督佥事四人，为正三品。
平时五个大都督，五个左都督，五个右都督，都常驻南京，遥控统御天下的兵马，战时下派到各个战区，指挥战斗，并且原则上统领一个战区，或者一镇人马，不能超过五年时间，以此来防止将领拥兵自重，形成军阀。
五军都督怎么排位，这对于王彦来说，也是个难题，王彦想了想，还是来一场秋操，来比一比为好。
这样既可以用秋操的名义，将几员将领叫来南京，到五军都督适应，也可让他们比一比，免得有人不服气。
只是这次秋操，除了各个将领带回来的人马参与之外，还有训练了三个月之久的武学子弟，也要漏一回脸。

第1030章 新式军队
南京城西明军的大校场，五大禁军中的四镇人马，还有武院的武生，将要在此举行为期半个月的秋操。
今日是秋操的第一天，除了在四川整编的忠义镇外，其他四镇都有人马前来。
校阅台上，王彦的金边王旗高高飘扬，校场周围也插着各种旗幡，戴之藩、李过、刘顺、刘芳亮、王绩、高一功、刘体纯等将领都站在他的身旁。
此时天色还早，可是听到消息的南京人，已经将校场围了起来，准备看看热闹。
秋操的时间很长，科目很多，包括步骑对抗，炮队演练，步步对抗，以及各个镇之间的比武。
秋操的成绩将影响到几位都督的排名，所以他们都带来了各字最精锐的部署，准备将对手打个落花流水。
今天是第一天，算是个动员大会，进行的科目比较简单，基本就是拉出来走个队列，然后在校场内演练几个阵型，最后由王彦说一藩话语，便会结束，真正精彩好看的还要等过几天，各部的对抗演练。
此时王彦见时间已经不早，随即示意下属，传令擂鼓，让各部进入校场。
一时间，校场上旌旗飞扬，号鼓齐鸣，肃立于校场之外的各部人马，按着旗号列队而行。
最先进入的是刘顺的忠武营，得了离南京近又驻守在扬州的关系，装备物资齐全，五千人马全都是新衣新甲，卖相极好，士卒精气神十足。
五千人踩着整齐的步子，在校场内演练了防御，攻击等多个战阵，士卒们的节奏都踩到了鼓点上，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显然是下了苦功夫。
刘顺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旁边几人却并不给他面子，自己的人马不上场，谁脸上也没个笑容。
五忠军这些年来骁勇善战，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操练，比武的传统，使者士卒的战阵激技能，远远要超过其它各军。
在忠武镇操演过后，忠勇、忠至、忠贞的人人马依次进入校场，队列和演练阵型上都挑不出毛病，各镇表现各具特色，从卖相和气势难分高低。
看着精锐的各部明军，王彦面露微笑，此时军中鼓声一变，一杆红底黑龙旗，连续挥动，外面的一支人马立刻打起了应旗，然后徐徐开入校场之内。
这是武学的武生，几名将领到没有怀有什么敌意，纷纷注目这支队伍进入。
同几镇人马士卒兵器繁杂，长枪、刀盾、火铳样样都有不同，这五千人马，装备却比较单一，只是配备了一杆自生火铳，身上斜挂这一条布带子，上面挂着十多个装着火药的小瓷瓶，腰间挂着一个水壶和一根一尺长的铳刺，再加一把配刀，便没有了其它装备。
他们端着自生火铳，队列整齐，横竖成线，走入场时，还自己给自己加了戏，一起完成了几个动作，并将腰间的铳刺套在了火铳上，立刻就变成了一片寒光闪闪的枪林。
整个队伍中，士卒大多是这样的装扮，没有长枪手，也没有刀盾兵，但是却配备了一队骑兵和一个用战马拖行的炮队。
骑兵并没有疾驰入场，而是挺直了要背，骑在马上慢行，显得精气十足。
骑兵身上的甲胄，同明军各部的甲胄不同，虽然同是带着碟盔，但他们胸前的甲胄却是一整块被漆成了黑色的铁板，正是前年工部弄出的胸甲。
明军野战的火炮，多是小佛郎机，射程近，炮身轻，固定在炮车上，一两名士卒都可以推动，方是方便，可是火力和射程却是致命的缺陷。
眼前的炮队，每门炮六迟长，比瓷碗还粗一些，至少千斤以上，但是放在两个轮子的炮架上，却能被两匹战马拖行，扬起一片尘土。
武生队伍的出现，立刻就引起众人的注目，他们的气势和精神，甚至超过了五忠军各镇。
王彦不断的微笑点头，戴之藩和高一功等人则微微交头耳语，谈论着对这支队伍的看法。
这五千人来自明军各部，以及一些有志向从军的士子，他们在武学除了学些兵事训练之外，还要接受王彦对于天下和家国思想的熏陶。
皇太极在征战的过程中，常常会将明朝的士人抓起来，一关就是好几年，但是却发现不少人，始终都是穿着明朝的衣服，他便有个疑问，于是便对范文程说，“好多明朝的将军，勃勃武夫，本来应该是最有血腥的汉子，可是一见我的面就跪了，为什么那些文人，就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把刀都拿不起来，为什么这些人宁死不屈呢？”
范文程这个老汉奸，他是汉人，对于汉人的文化和心态，都十分了解，对皇太极说道：“因为这些人，都读孔孟之书！”
儒家思想，抛弃糟粕不说，其中包含的正能量实在太多，宋明之际，铮铮铁骨的文天祥、张煌言、夏完淳，这些都是儒家培养出来的人。
文天祥被压送北方时，元人派他的女儿去劝降，只要投降就是蒙元的宰相，但是文天祥却不为所动，他信了孔孟之道，而古人为了道，是能以死殉道的。
中国人崇古是有原因在的，从古到今，人心的变化，令人唏嘘，文丞相被押送大都的途中，沿途的人给文臣相送行，说的是，“文丞相死了吧，文丞相死了吧。”劝说他殉道，给汉人保下一点颜面，留下一丝念想和一点精神和脊梁，而正是有文天祥的殉道，汉人的精神才没有被彻底的击溃。
文丞相若是不死，没有这个榜样，后世会怎么样？中国的文化又会怎么演变？
到了明代，像金声被俘之后，押送南京的途中，路上人却说道，“先生回来时我们一定再来路旁恭候。”
金声笑着回答：“再回来我就一文不值了。”这已经不劝殉道了。
到了现在，不要说殉道，你要是信个什么东西，都会被耻笑！
想一想，南宋与南明的江南地区，都是承平多年，士人养尊处优数十年，在家国突变之时，士人能有气节，多不容易，今日国家也承平数十年，可要是换在今天，养尊处优的国人，会怎么抉择？
读书是有好处的，这五千人除了按照戚继光的《练兵实纪》操练外，还需要读书，明大义，让将军们能文能武，既能用兵，又晓得道义，实现文武合流。
王彦明显感觉到这支人马的精神面貌，很不一样，武生的目光中是有精神和信仰存在的。
乘着操练的时间，王彦回过头来问后面几将道：“你们觉得的怎么样。”
几人的意见明显无法统一，李过开口说道：“殿下，全部都用火器，近战搏杀怎么办？卑职觉得这个编制还要探讨！”
“那几门炮的射程和威力因该很强，可是火器虽然好用，但是我镇还没有完全靠火器击败清军的战例，卑职不敢下结论！”戴之藩皱眉思考道。
刘顺在扬州大战时用过自生火铳，到是持支持的态度，“看那几门铜炮，如果能打个两里左右，那敌阵进入自生火铳阵前，就已经被打得散乱，等近前再挨上几轮排枪，估计前阵就不成阵型了，那时骑兵一冲，敌阵肯定完蛋！”
王彦听了几人的话，笑了笑，“这次秋操，你们便都与武学对上一阵，谁找出的问题多，这次操演谁的名次就靠前！”
众人闻语微微一愣，他们原本以为这次秋操，各镇比斗才是主题，未想到原来他们都是来给武学做陪练了。
王彦对武学真是煞费了苦心，众将赶紧把注意力转回校场，仔细观看武学的学生们操练。第一天，操练的时间并不长，演练结束之后，王彦对于参与的各军一一训话，严明规则和奖赏，便返回城中。
外圈，围观了大半天的百姓，也都慢慢散去。
在众人之中，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目视着几支操练的兵马回到营中，然后返回了城中的住处，匆匆关起门窗，拿出宣纸在桌上摊开，提笔将今日所见，全部画了下来，并在旁边写下标注。

第1031章 满清细作
男子叫傅有年，是叛臣傅上瑞的亲戚，他因为傅上瑞的关系，受到了牵连，生活本来十分潦倒。
多铎将傅上瑞的家眷带出了湖广，主要人员送到了北京，他们这些旁支，没有被清军带走的，便倒了血霉，被朝廷没收了资产，沦为无产无业的流民。
因为名声的问题，本地的乡绅也不雇佣他们，傅有年便带着几名傅家的子弟，来南京讨生活。好在这时明朝的路引制度基本荒废，他改了名字，到也没人知道他们是罪官的亲属，几个人便用假名在码头干起了苦力。
傅家原本是大族，傅有年也是养尊处优之人，在码头上可以说吃尽了苦头，但钱却不多，还需要寄给家人，一日两餐都有问题，生活十分困苦。
而就在这时，被清军带到北方的傅上瑞之子，忽然秘密返回了南方，先到湖广找到了流散改姓的傅家人，然后又到了南京，寻得了傅有年，给予金银，帮他在南京建了作坊，成为新兴的小作坊主，同时将他发展成了清廷在明朝的密探。
傅有年凭借记忆在图纸上画下了两匹健马拉动的青铜速射炮，明军士卒的装扮，还有演练的阵图，并加以说明了前来参与操演部队的番号，便匆匆出门。
时下明清金三方停战，可谁都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休息，明朝需要消化淮南、四川和云南，充实打空了的国库，金和清则舔着伤口，一旦其中一方先缓过劲来，战争随时可能再打起来。
满清控制下的北方，人口不到两千万，经济凋敝，多尔衮对于南方的明朝十分警惕，一直没有放弃对明朝的监视，向南方派了不少密探，用来刺探明朝的情报。
明朝经济繁华，南京更是鼎盛之态，是世界上人最多的城市，西方拍马难及。
因为城市人口众多，所以催生了发达的酒楼、茶肆，城中供人吃喝的地方极多。
随着贸易，占城和南洋的属国向明朝输送了大量的物资，物价也不高，使得城中居民乐于在外吃喝，促进了南京城的繁荣。
在南京城西，里秦淮河不远的一条街道上，便开了几座酒楼，这里比不上秦淮河繁华，是卖肉娼妓聚集之地，里面分布着不少乱七八糟的铺子，所以有些鱼龙混杂。
在这条街上，有一家小酒楼，名字叫长白楼，是满清在城内的一个情报点。
傅有年匆匆来到酒楼外，门口的酒保见了他微微点头，然后朗声喊道：“老客一位！”
“大人在内间等候多时了！”酒保见左右无人，走近轻声说了一句，便一抖肩上的毛巾，引着傅有年走进酒楼，直接穿过大堂走进了里间。
傅有年挑开门帘走进一间屋子，屋子里坐着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正不慌不忙的喝酒，桌上摆满了酒菜。
男子见傅有年走进来，眉毛一挑，“兄长，你怎么才来？”
傅有年一言不发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要不是生活艰难，是不会上清廷的船。
“怎么样？”男子叫傅有春是傅上瑞的次子，现在效命于清廷粘杆处，他见傅有年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傅有年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看见了，之前听说明朝正制造适合野战的新炮，可能就是这种，我凭着映象画了下来，但是性能如何，还需要监视！”
说着，他将在家里画好的图纸放在桌上，傅有春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看，几张图纸上画的事物，还有备注，忙又将画合了起来。
“明军秋操要进行半个月，肯定会试一试炮，兄长一定要密切关注，摄政王很注意明军在火器方面的进展。”傅有春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之前在明朝军器监发展的细作，最近突然没了消息，估计是被锦衣卫拿掉了。我们想要拿到明军铸炮的图纸和资历，可能不太容易，眼下只有先注意明军操演。”
“锦衣卫发现呢？”傅有年脸色一白。
傅有春见了微微一笑，“兄长不用担心，负责联络的人，连带着自生火铳的图纸，已经被我送回了北京，锦衣卫查不到我这里。”
前年扬州大战，多铎对于明军的自生火铳，映象十分深刻，回去之后，就像多尔衮反应了明朝火器革新之事。
要是以前，满清还可以吹嘘一下，八旗勇士骑射无双，对明朝的火器不屑一顾，但是现在被打得败退淮河之北，多尔衮便不得不重视明朝的火器了。
从多铎反应了此事之后，多尔衮前前后后派了四五波密探南下，前来盗取明朝火器生产的图纸和资料，重金收卖明朝官员。
明朝这边虽然严密防守，抓了三波，可是百密一疏，还是有人腐化，将资料卖给了满清。
眼下，明朝经济发达，而发展经济，需要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锦衣卫不可能天天盘查抓人，再加上，明朝的户籍制度受到冲击，路引制度更是如同虚设，南京城中来讨生活的外地人就有几十万，这大大增加了锦衣卫的工作强度，使得锦衣卫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虽然满清拿到了自生火铳的资料，想要向明朝一样生产，那又是另一回事。
自生火铳在崇祯八年就被发明出来，到今日已有近二十是年，王彦决定造自生火铳，也花了近五年的时间，制造技术和工艺才接近成熟。
满清拿到图纸和资料，只能让他们少走些弯路而已，但想造出自生铳装配军队，那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傅有年听说，人和图纸都送走了，微微点了点头，只要傅有春不被抓，他应该不会有危险，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锦衣卫凶名在外，“最近两个月，城外已经有几个据点被明军端掉了，锦衣卫似乎有大动作，这些日子我就不过来了。”
“兄长不用这么小心！”傅有春听了却道：“我托人打听了，锦衣卫对那几个据点出手，好像并不是针对我们，似乎是他们自己狗咬狗，再查金华民变得幕后主使。”
“还是小心些为好！我的家人，可都在湖广，我不能出事！”说完傅有年站了起来，便准备走。
傅有春却忙道：“兄长多留片刻！”
“还有什么事？”
“一件好事！”傅有春忽然起身，从一张凳子上，拿来一个包袱，推给傅有年，笑着说道：“兄长现在的作坊太小，能接触的人品级也太低，很难获取对大清有用的情报。这里是两万两银票，大头领希望你能将作坊扩大，建立商号，与明朝高层结交，为大清输送物资。”
傅有年听了一惊，又坐了下来，有些胆怯的打开包袱，便见里面整整放着厚厚一叠百两额度的银票。
一旁傅有春继续说道：“这些银子兄长不要一下拿出来，虽然明朝暴富的人不在少数，但是难免引人怀疑。”

第1032章 使团消息
这几日南京城西，不时炮声连连，将一些原本对于秋操不感兴趣的居民也吸引过来。
明军在西郊圈了一块方圆十里的空地，作为大军对抗的场所，周围进行封锁，但并不禁止百姓远处观看。
一个民族的精神发展，是有原因和走势可寻的。
自从唐末武人乱国以来，之后重文轻武以成为必然，而这种轻视，不是说到一个刻度后，整个社会就会停下来，而是会因为巨大的惯性，一直让武人的地位触底，然后才能反弹。
国家不像个人，他是一个巨大的社会，人可以立刻转向，但是一个庞大的社会想要转向，却不是一个政策，一个法令出来，就能立刻改变。
时下西方各国左派思潮，也快走上一个极端，出现了各种问题，但依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足可见社会的惯性之巨大。
王彦不封锁，也是为了让百姓和士人看一看，一步步把军队的地位提升起来。
此时在划定的区域内，两支数千人的人马正在对抗，他们一方是刘文秀指挥的武生，一方是戴之藩领着的忠勇镇五千人。
前几天的操演中，李过小瞧了武生，认为武生的武器配备不够合理，没有近战的能力。
这位农民军出生的将领，还是更加相信近战肉搏，才能破敌，结果在操演的过程中，他主动攻击武生队，很快就一败涂地。
几乎就是刘顺说的那样，武生队凭借着速射青铜炮，在两里之外，便开始攻击李过部，等冲到跟前，再排枪轰击，操演的裁判官，判定李过阵线以乱，只须骑兵冲出，李过大败。
这让戴之藩等人，重视起来，而他们仔细一想，就只知道很难办。
武生本来就是各部推荐过来的精锐，至少都是小旗以上的军官，有的甚至还是百户。
他们装备了明朝最新的自生火铳，野战青铜炮，防御力极强的胸甲。
最优秀的人，加上最好最新的器械，他们组成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可以说是明军的最强战力，是融合各部优点的典范。
操演场上，武生队的炮队，在战马的拖拽下，急速前行，扬起一片尘土，他们速度很快，超过了步军，展示了巨大的机动性能。
此时武生炮队很快占据了一个高地，炮手将栓子一拉，把战马拉到背面，然后摆正火炮，很快就架好了火炮，并且开始轰击敌人。
认清形势后，戴之藩选择了防守，并且将军队拉到一个山坡后面，规避武生的火炮。
刘文秀见对方采取守势，没有迟疑，开始主动进攻，打着红底黑龙旗的武生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方阵前面的火铳兵列成横队，组成阵线向前移动，阵中步鼓和笛声有节奏的响着，武生们在轻快的音乐声中向敌阵逼近。
在步军横阵之后，一千骑兵则缓慢前行，前面的步阵每千人列成三排横阵，每个阵之间有间隙，可以供骑兵直接前冲，当然也可以绕过步阵。
躲在山丘北面的戴之藩完全处于被动的姿态，远处看台上，高一功皱了下眉头，“我看，想要对付横阵，还得有骑兵才行！”正说话之间，山丘北面一支近千人的队伍迂回冲出，他们没有攻击横阵正面，而是绕过了横阵，想要去突袭炮阵，打掉一直压制他们的十几门青铜炮。
在千余人出动的瞬间，武生的骑兵分出一半，冲出的步军只能原地结阵，而这时山坡上的火炮立刻做出了调整，对准了冲出来的步军。
骑兵游走于外，看着冲出的步军结阵，但是并不骚扰。
此时炮阵对准结阵的步军开始连续轰击，这使得结阵的步军，立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他们如果移动，攻击炮阵，骑兵肯定会冲击他们，可他们结阵，又只能不停的被炮弹轰击。
片刻后，裁判当即判定，结阵失败，步阵混乱，而游走在外的骑兵立时扑上，裁判随即判断一千步军覆灭。
王彦看到这里若有所思，对左右道：“这个战法到是不错，如果组建一支炮队，随着骑兵运动，遇见敌军步军，便利用射程优势架炮轰击，打乱敌军步阵，然后骑兵一冲，岂不立刻将敌兵杀个片甲不留！”
众人将闻语，微微一愣，随即议论纷纷。
明军以步军见长，众人听了王彦的话语，不由得纷纷一惊，想着如果自己遇见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
远处操演场地之外，傅有年已经连续观看了几天，今日他同样隐藏在人群中，注视着明军的操演，记下每个细节，回去之后再一一记录下来。
这时台上将领们已经议论起来，有的说只能“以炮制炮”，有的则认为要“以骑制炮”，王彦也沉思起来，询问了一下马军训练的情况。
操演场上的胜负，似乎已经不重要，众人一下都活跃起来，可正在他们谈论之时，远处一队骑兵奔驰而来，为首一名青袍官员，刚停稳战马，便一手抓起官袍的下摆，疾步走上高台。
王彦正与人说话，那青袍官员匆匆走到他身边，行了一礼，便一阵耳语。
王彦听完眉头一挑，有些诧异的看着青袍官员，“你说什么？”
“殿下，出使日本国的使团，遭受了日本国的攻击，理藩院主院落入日本国之手，只有水师将领徐俊胜领着一艘福船逃回来。”那青袍官员忙又说道。
王彦脸色一寒，怒道：“德川家纲脑袋被门夹了，攻击我们的使团？”
王彦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日本幕府那么热衷于同中国贸易，两国关系好不容慢慢恢复正常，德川家是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要攻击明朝派去商谈通商的使团。
那官员忙说道：“具体情况，下官也不太了解，徐俊胜刚到崇明，具体情况只有他知道！”
“马上派快马把召他来南京，孤要亲自询问！”王彦皱着眉头，当即一挥手。
周围的将领见此，不禁纷纷安静下来。

第1033章 出动炮船
徐俊胜得到召唤之后，立刻快马赶到南京，而在他到来之前，王彦与几名阁老已经进行了两日的商议。
内阁的意见存在很大的分歧，七名老相公都很气愤，可是对于如何处理，却意见不一。
毕竟前车之鉴在前，当年蒙元数征日本都以失败告终，明朝援朝之战打的也并不轻松。日本那地方穷山恶水，满地的刁民，与大明又相隔大海，明朝实在不好出手对付。
徐俊胜一路奔驰，两天时间就从苏松府赶到了南京。
这时在内阁办公的文渊阁内，王彦与几名阁老说话，风尘仆仆的徐俊胜没有休息，就被带到了文渊阁。
他被一名官员带到二楼的一间外堂，几名青袍官员端坐在两侧的楠木椅上，镂空的黄花梨做的圆拱隔断里面，传来几位阁老的争吵。
“我朝与日本相隔数千里，蒙元自高丽发兵，跨海而击，数次皆败？你们想怎么打？从东海发兵去打日本么？风大点，怕是船队都要刮到极北荒芜之地！”
“那苏阁老的意思，就这么算呢？我大明的脸面不要呢？钱秉镫还在日本，就这么不管呢？如果是这样，今后谁还敢替我大明出使？”
“我没有说不管！只是不能开战，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国库有钱么，拿什么打嘛？”
……
里面的争论十分激烈，将徐俊胜领来的官员，指着外堂空着的椅子，拱手说道：“将军先座，我这就去禀报殿下和几位阁老！”
说完，那青袍官员便进了内堂，徐俊胜与外堂几位官员，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在末尾坐下。
内堂里，王彦手肘撑在椅子上，按了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下面几个大学士意见不一抄成一片。
“殿下，几位阁老，徐将军被卑职带过来，正在外堂等候！”
王彦闻语，立刻来了精神，满大壮发来的折子，含糊不清，让他和内阁一头雾水。
“快传进来！”
屁股没坐热的徐俊胜，听到叫唤，立时站起身来，他给几位还坐着等候的青袍官员拱了拱手，便立刻走进内堂。
内堂里，王彦坐在中间主位上，两侧各摆了五把楠木大椅，几名阁部坐在两侧，目光都注视着刚进来的他。
徐俊胜准备行礼，坐在上面的王彦却挥了挥手直接问道：“达望，你来了就好！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德川幕府为什么要攻击使团，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
徐俊胜听了忙拱手道：“殿下，攻击我们的人，打的是幕府的旗号，但事实上却是德川幕府治下的外样大名，萨摩藩岛津氏！卑职与钱大人怀疑，是与琉球的事情有关！”
一个多月前，明朝收到了钱秉镫托付商人带回的消息，明白了琉球的情况，但是王彦做出了与钱秉镫一样的判断，认为与幕府通商解决国内商品的销路才是眼下重要之事，所以将琉球的事情暂时搁置了。
他听了徐俊胜的话，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琉球王向你们求救的事情，被岛津氏知道了，所以他们才决定对你们动手！”
“卑职是这么认为的！”徐俊胜行礼道。
“这么说不是德川幕府所为！”陈邦彦开口问道。
“卑职并不清楚，幕府有没有默许，但攻击我们的确系是岛津氏！”
听了这话，坐在两侧的几位阁部，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似乎都出了口气。
这次使团被袭击，实在有些蹊跷，王彦与内阁都不明白，德川幕府为什么要这么做，听了徐俊胜的话，他们得到了一个理由，估计是岛津氏是不想让明朝得知他们控制琉球的消息，所以才铤而走险，对使团动手。
王彦沉吟了一下，“如果是岛津氏动手，德川幕府并不知情，那么这件事情就好办一些了！”
王彦需要日本的市场，他不想与德川家交恶，如果是德川家动的手，中日间的贸易便没法子做了，可要是岛津氏动的手，那他还可以同德川家继续谈，并且要求德川家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岛津氏，看好自己的小弟。
“殿下，下官这两日找了些商人了解情况，这个岛津氏是日本国南部一大强藩，恐怕也不太好对付啊！”陈邦彦起来说道。
王彦点点头，但随即说道：“此事不用找岛津氏，岛津氏是德川家的藩属，我朝出于礼貌，应该先告知德川家，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小弟，并对岛津氏做出惩戒，对我大明做出赔偿和道歉。如此方不影响，我朝与日本国的通商谈判。当然，如果德川家管不了自己的小弟，那为了我大明的颜面，我朝便必须对岛津氏进行惩戒。”
“先告知德川家，让他们向岛津氏施加压力，这一点，下官赞同！”苏观生站起身来，对王彦说道：“可是要是这个岛津氏不向德川家低头，或者德川家有意偏向岛津氏，朝廷要怎么办？殿下说要对岛津氏进行惩戒，如果是发兵攻打，下官绝不赞同！”
堂内众多官员一阵沉默，垮海而击，运几万人马去打日本，这实在太难。
如果明朝有朝鲜作为基地，或许可以学蒙元，跨过海峡进攻，可是现在是跨越东海，距离根本无法逾越。
王彦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看着徐俊胜问道：“岛津氏的水军战力如何？”
“回禀殿下！岛津家水军战力不差，特别是接舷战十分勇猛，但是日本的船与我朝战船，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几乎还是万历年间的老样子，都是安宅船，缺少火炮！这次如果不是被他们靠近，卑职两艘福船，完全可以从容击败他们！”
王彦对于海战并不太了解，他无法准确的判断，岛津氏与明朝水师的差距有多大，于是又问道：“如果用我朝最新的三桅炮船，对付岛津家的水军，胜算大不大！”
“殿下，不用三桅砲船，就是福船，岛津氏也难以敌手。如果用三桅炮船，只要十艘，末将认为可以横扫日本沿海！”
王彦听了，深思片刻，看向几位阁老，特别是苏观生，然后开口道：“如果德川家管不了岛津氏，那我朝就派遣水师战船过去，并不攻城掠地，只要教训一下岛津氏，让德川家同意贸易就行。只是水军，最多带个几千步军，就当是水师操演，这样朝廷能够承担的起吧！”

第1034章 谋划吕宋
只要王彦不发疯，调几万人去登陆日本国，发几艘战船过去施加压力，内阁几位老相公还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使团被袭击，朝廷理藩院主院还在岛津氏手中，明朝不表示一下愤怒，数千年老大帝国，岂不成了千年老龟。
当下，内阁做出决定，随即按着兵事改革后的规定，紧急召集议事堂会议，提出要动用水师，向德川家施加压力，迫使德川家惩戒岛津氏的议案。
唐、鲁两王时刻注意着此事，正准备煽动朝廷官员，停止对日本的贸易，以示对德川幕府袭击明朝使团的惩戒，并且彻底断绝与日本国的外交联系。
如此一来，中日两国将回到争贡之役后的局面，正常贸易断绝，走私开始猖獗。
国内的商船无法前往日本，整个中日贸易，就会被鲁藩手下的海商和郑家把持，他们就能通过向日本走私，获得巨额的钱财。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听说徐俊胜回到崇明之后，正准备让人写折子，痛斥德川幕府的不义行为，请求朝廷终止中日间的勘合贸易，可是不想，岛津氏在行动时，却败露了自己的身份。
议事堂上，虽然有不少人，认为要惩戒日本，不要谈判，直接停止一切往来，但是大多数大臣，还是被王彦说服。
时下整个大明兴起的追利风潮，使得大部分官员都比较看重切实的利益，而不是不负责任的满嘴放炮。
国内积压了那么多货物，需要销路，随着五德号的贷款收不回来，整个大明的经济出现了重大的问题，这点王彦能够看到，众多大臣也能感觉到，他们不少人本身就是作坊的幕后东家，或者利益伙伴，他们比王彦还想找到可以倾销商品的市场。
唐鲁两王没有想到岛津氏在行动时，会出现纰漏，如果明朝以为是德川幕府所为，那谈判基本就已经破灭，可要只是德川幕府下面的一个大名所为，那与日本进一步通商的可能，就依然存在。
议事堂通过了内阁提案之后，王彦首先派人去宁波，找到来大明进行勘合贸易的幕府人员，送去国书和给德川家的亲笔信，希望德川家能就岛津氏秘密控制大明藩属琉球，并且袭击明朝使团，做出一个解释，然后准备从广东水师，福建水师，浙江水师，东海水师抽调最新锐的炮船，组成一支船队远航日本。
不过抽调战船的过程却并不顺利，郑家和浙江水师，都没有派出主力战船，只是派出了几艘福船，到崇明复命。
南京城楚王府，王彦的书房内，徐太初站在前面正向王彦汇报。
“吩咐你查的事情怎么样呢？都得到了些什么消息，给孤说一说！”
浙江水师和郑家的水师，借口炮船正在船坞维修，只派了几艘福船赶到崇明，让王彦十分恼怒，也更加坚定了王彦要改革兵制，将军队收归朝廷的决心。
“殿下，卑职查到了一些风声，这次使团被袭击之事，似乎有浙东海商和郑家参与，目的是搅黄朝廷与日本的通商谈判，他们好独占日本的市场。不过，此事涉及到日本，锦衣卫力量有限，并没有掌握什么实据！”
王彦听了脸色沉了下来，“使团遇袭的消息一传回来，就有官员上奏要停止与日本的勘合贸易，断绝于日本的往来，孤心中就生出了一丝疑惑。断绝贸易是开海国策的倒退，孤就想其中谁最受益，当时就已经对鲁王有所怀疑。这次他们只派几艘福船过来应付朝廷，孤心中就确定了，此事除了琉球的问题之外，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王彦停顿一下，然后说道：“这件事，你们继续追查下去，哪怕是在日本，也要查清楚。还有，锦衣卫不要忽视了北方派来的细作，军器监都能出事，孤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余太初低下头，等王彦说完，忙躬身说道：“殿下说的是，卑职一定把事情查清楚，并且加强锦衣卫的工作，保证不在出现纰漏！”
王彦点点头，然后挥手说道：“好了，你先退下吧！”
余太初闻声躬身告退，可是退到书房门口，却又忽然停下，又对王彦说道：“殿下，锦衣卫之前调查金华民变之事，又牵扯到了浙江余姚一件大案。那案子浙江方面已经结案，上报到了刑部，可是卑职觉得其中还有颇多疑点，卑职想调阅刑部详细的卷宗，秘密查看一遍！”
城中，在唐王名下的酒楼内，还是在最高的那层，两王再次相聚。
这已经是常态，锦衣卫也知道，可是却很难打进这座酒楼。
房间里，桌上摆着茶点瓜果，两王坐在窗户边上，鲁王先开口说道：“想不到岛津氏做事如此不密，居然愚蠢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害得我们功败垂成！”
联络岛津氏，搅黄朝廷与日本通商的计划是鲁王所提，唐王听了觉得可行，帮着联席了郑家，原本以为此棋是一步好棋，既能打击国内的小作坊主，引起民间对王彦的不满，而他们又能通过走私，保持一大财源，可是不想岛津氏却把事情做砸了。
唐王沉声说道：“眼下，王彦已经决定动用水师，我们虽然没有给他战船，但听说日本锁国十多年，船只还是万历年间的模样，估计就算我们没有派船，他们也不是朝廷的对手！”
“我们这次没给王彦战船，估计王彦会怀疑我们，但这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们不让他抓住把柄就行了。现在关键是岛津氏那边，我们不能再插手帮助，这样一来，今后就少了一条财路，于台岛练兵的计划，恐怕会受到影响！”
唐王微微颔首，朝廷要加强对地方上财政的监控，他们的财源会越来越少，想要养私兵，就必须要有银子。
两王陷入沉吟，半晌后，唐王忽然说道：“朝廷把目光定向日本，那我们就将目光锁定南洋。广南那批人不是想要吕宋吗？我们何不抢在他们前面动手，将吕宋拿下来。这里离台湾也近，我们夺下之后，也便于发展。”
鲁王眼前一亮，“对啊！拿下吕宋也是对广南海商的一个打击，能够阻止他们的发展势头，还能壮大我们的实力。看海图，那块地不比台岛小啊！”

第1035章 视察水师
唐王和鲁王毕竟是大明的人，不能明目张胆的帮助岛津氏，否则让王彦抓住了把柄，足可以治他们一个里通外国之罪。
他们没有将最好的炮舰，借给朝廷，就已经是对岛津氏的最大帮助。
对于王彦的怀疑，两王到是无所谓，因为他们本就是政治上的敌人，不帮王彦，给他掣肘，是很平常的事情，也合情合理，他们只要不被王彦抓到证据就可以了。
眼下，朝廷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日本，两王也不能太过深陷，最多只能给于萨摩藩一些情报上的支援，至于明朝和日本这次会谈成什么样子，他们便不知道了。
日本与大明相隔太远，来回一趟不容易，日本的事情，他们就算有心，也无法操控，只能看岛津氏自己应对。
此时，两人见一策不成，又开始谋划，决定抢在朝廷之前，对付吕宋，扩展他们的势力，顺便阻击王彦。
朝廷方面，水师虽然没有得到郑家和鲁王水师的支援，但是王彦却没有停止水师的组建。
崇明位于长江出海口，控制东海进入长江的水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如果明朝有海上的敌人，想要从海上进入长江攻打南京，就必须要先破此地，所以崇明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是东海水师的重要基地之一。
八月三十日，清晨，王彦和一众官员从南京乘船而下，两千五百料的大福船在长江上缓缓而行，直接开往崇明。
王彦扶着船楼，注视着江面上船只穿梭，两岸纤夫成群，心中一阵感叹。
自从光复南京之后，两年多的时间，王彦不敢离开南京一步，怕的就是他一离开南京，就有人要发动政变，夺取南京的大权，但时至今日，经过两年多的发展，明朝已经行成了新的政治生态。
朝廷基本已经稳定，不是一两个阴谋家就能轻易打破眼下的局势，所以王彦才敢出来。
不过，他也不敢走远，也就是在南直隶的范围内转一转。
船只顺江而下，顺风顺水，速度极快，在天黑之时，已经快到崇明水寨。
“广东的炮舰什么时候能到？”王彦站在船楼上随口问道。
陈邦彦站在王彦身旁，他很清楚王彦的担心，“殿下可以放心，虽然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不愿出力，但是这几年来，广东水师却发展的不错，已经装备了三桅炮船十二艘。下官已经发出调令，让他们留下五艘，保证南洋商道通畅，派七艘过来准备开往日本。”
王彦听了微微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道：“南洋海盗众多，只留下五艘，恐怕压力很大啊！”
“这点殿下也不用担心，这几年海商发展迅速，加上殿下曾经以团练的名义，准许商船装备火炮，现在大部分海商的船舶上都有火炮，实力不弱。而南洋上的海盗，多半就是这些海商，所以殿下不必担心。”
王彦听了皱了下眉头，“孤早听人说，海上有海上的规矩，他们到海上做什么，朝廷可以不管，但是不能没有底线，破坏海上商路，不能连自己人都抢，凡是挂我大明旗帜的海船，在南海必须要畅通无阻。岩野你要告知两广总督陈子龙，让他约见各个商号，管一管，不能让商号在南海内耗，这会影响广南海贸的发展！”
“殿下放心，这件事情陈总督已经注意到了，正准备召集广南几家重要的海商，到广州商谈，一起定个海上的规矩出来。”
王彦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了！”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到了崇明水寨，这里是东海水师的基地之一，寨子里停泊了不少战船。
王彦的船只刚上岸，满大壮便领着一群水师将领，迎了上来。
他原本是湖广水师总兵，因为朝廷要组建东海水师，所以被王彦调了过来，出任东海水师总镇。
“殿下，一路辛苦了！”满大壮见王彦下船，立刻就迎上来，笑着抱拳行礼。
王彦见他也很高兴，笑道：“你这条洞庭湖里的蛟龙，下了大海，可还习惯？有没有帮朝廷练出一支，纵横大海的水军出来？”
“殿下，可以随时来校阅末将属下儿郎！”满大壮拍了拍胸部，但随即话因一转，说道：“讲到这个校阅，末将觉得殿下和朝廷有些不太公道。步军、马军几乎年年操演，隔一两年还会举行秋操，而我们水军，每年去只能看戏，实在有失公平！”
虽说王彦注重海贸，但是大明的威胁毕竟来自北方陆地，这决定了明朝是个偏重于陆地的国家，所以必然会更加注重陆师一些。
王彦闻语笑道：“这件事情，你既然说了，孤会好好考虑！”
王彦顿了下，忽然改口道：“这样吧！这次日本之行，如果你能办好，孤就答应你，水军今后也按着陆军的例子，进行操演，各部的奖励，孤给你们去要！”
“末将先谢过殿下了。”满大壮大喜抱拳，然后保证道：“殿下放心，这次日本之行，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么有信心，都准备得怎么样呢？”王彦笑问道。
“都准备好了，三艘炮船已经操练了一年多，现在只等广东的船来！”满大壮说着，看了王彦一眼，目光有些狡黠的接着说道：“不过，硬是要找些不足，也还是有的！”
王彦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伸手要东西，“你直说吧！哪你不足！”
满大壮嘿嘿一笑，“殿下，是火炮，是火炮不行，末将听说铸炮坊新铸了几门五千斤的舰炮，专门为我们水师铸造的对吗？”
王彦微微一笑，沉思了一会儿，“好，这些重炮确实需要战场的检验，孤让兵部给你批个条子，你把炮船开到南京，将那十门五千斤的重炮装上！”
“末将，谢过殿下！”满大壮大喜抱拳。
沿海四大水师，东海水师实力最差，满大壮要得几门重炮，心中十分高兴。
这时王彦却忽然回头，对陈邦彦道：“从今以后，兵部不要给浙江水师，还有郑家水师，添置新船、新炮了。其他物资，能减就减，不能减就拖一拖。”
陈邦彦闻语微微愣了一下，王彦这到也不是小气，而是朝廷花钱养兵，结果兵马不听朝廷调动，还想拿足额军饷和物资，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下官明白了！”陈邦彦当即躬身。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对满大壮说道：“走，看看你的炮船去！”

第1036章 拒不承认
日本萨摩藩，鹿儿岛城，又名鹤丸城，是江户时代岛津氏的居城。
由于地理上的关系，日本常年火山地震，灾害频繁，为了方便逃命，所以几乎没有像中国一样，将几十万居民围起来的城池。
日本的城，更像是西方贵族的城堡一样，只是供贵族居住，其中只有贵族和士兵，并没有百姓居住。
鹤丸城就是如此，里面居住的只有岛津氏，以及一些家臣和武士而已。
此时在鹤丸城内岛津光久的房间里，“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传了出来。
田川七左卫门脱了木屐走进来，便见岛津忠朗低着头，正被岛津光久训斥。
岛津忠朗在袭击使团得手之后，以为完成了任务，但是当从船舱中俘获了钱秉镫时，对方质问了他的身份后，他才知道自己暴露了岛津氏的身份，可这时想要再去追赶逃走的徐俊胜已经来不急了。
岛津光久一脸“八嘎呀路”的表情，内心显然十分愤怒，“幕府は私に説明をさせて、私はどのように答えて、あなたはばか！”
明朝委托到中国进行勘合贸易的幕府人员，就岛津氏袭击使团之事，质问德川家纲，德川家在收到明朝的国书以及楚亲王的亲笔信以后，自然大为震惊，立刻派人到萨摩藩进行询问，并让岛津家交出明国使者钱秉镫，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丰臣秀吉时代，刚打完战国的日本各藩精兵，可以说是几千来年，日本最为精锐的部队，都是百战之兵，他们在战国三英杰之一太阁丰臣秀吉的率领下，发动文禄庆长之役，征伐三韩，可是却被大明国赶回日本。
这让日本对于明朝存在着恐惧，加上袭击使团，从道义上说不过去，并不站理，因而德川家主动向岛津氏施加压力，不希望与明朝将关系闹得太坚硬，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田川七左卫门见岛津忠朗面红耳赤，显然被抽了不少耳光，抿了抿嘴，沉声说道：“守护阁下，现在发怒已经无济于事，眼下的关键是要想法应对！”
岛津光久听了七左卫门的话，阴沉着脸，对岛津忠朗说了句日语，后者忙弯腰行礼，然后退下。
“阁下，请座！”岛津光久在榻榻米上坐下，腰板笔直，他等七左卫门坐下之后，才带着一丝谦卑和歉意说道：“没有想到事情会出纰漏，现在明国致书幕府，德川家让我将明国使者送往江户。如果将使者送去，此事便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岛津家自然将使者送还，可是这可能吗？”
未等七左卫门说话，岛津光久又接着开口说道：“袭击明国使船，杀死使团一百多人，明国不会轻易算了，况且明国这次还提到了琉球的事情。承认了此事，萨摩不紧要失去琉球，还要对明国进行赔偿，而德川家必然也会对萨摩不满，对萨摩进行制裁，岛津家会像大内氏、北条家一样，如同樱花般凋敝。”
岛津光久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承认使团之事，想要抗争，但是相比于明国和德川幕府，萨摩藩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七左卫门听他这么说，双手按在跪座的大腿上，沉声说道：“守护阁下准备怎么应对！”
岛津光久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七左卫门，“这次事件，是我萨摩行事不密，但是阁下曾给我岛津氏许下过承诺，明国的唐亲王、鲁亲王会阻止明国发兵，不知道阁下是否为我带来了好消息。如果明国不发兵，给德川家的压力不够，我岛津氏将不会承认袭击明国使团之事，料想德川家最后对此也会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岛津光久双手按在跪座的大腿上，刻板的脸带着脑袋忽然重重的低下，郑重地说道，“田川君，请务必说服两位殿下，帮助萨摩渡过难关，拜托了！”
七左卫门听了，却连忙重重低头，给岛津光久行了一礼，陪了个不是，“守护阁下，此事非常抱歉，因为岛津家这边暴露了身份，两位殿下无法煽动大臣与幕府断交，大明朝廷已经决定出兵了！”
岛津光久听了，脸色一寒，见七左卫门的态度，他们似乎想抽身出来，卖了岛津家，他不禁有些慌乱，可是片刻后他又直起腰来，冷声说道：“这件事，是阁下从中牵线联络，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责任虽在岛津家，但是阁下与唐亲王、鲁亲王不会想置萨摩不管就此抽身吧！此事的始末，要是传回明国，对于两位亲王殿下，恐怕十分不利吧！”
“守护阁下，请你理解，大明现在是楚亲王摄政，议事堂已经决议出兵，两位殿下不便直接参与进来，也无法阻止。”七左卫门见岛津光久不快，又低了下头说道：“不过阁下可以放心，两位殿下会为阁下提供足够的信息，并且没有响应楚亲王的命令，调拨船只给朝廷。”
岛津光久脸色依然阴沉，如国明朝发兵，德川家受到压力，必然会制裁岛津氏。
七左卫门见岛津光久没有说话，于是又道：“守护阁下，其实也不用太过忧心，这次大明并非出动大军，只是出动了十艘炮船，并不能将岛津氏怎么样！如果岛津家能够顶住压力，这个危机，或许能够渡过去！”
“十艘炮船！”岛津光久听说只有十艘船，心中稍微松懈了一些，他就怕明朝发几万人来打他，萨摩毕竟只是德川幕府治下的一个外样大名，如果德川幕府不帮忙，他们不可能同明国对抗。
岛津光久眼神一眯，“如果明国只来十艘船，那我到不是很担心了。”
“这十艘船是大明最新的炮船，守护阁下不能轻视啊！”七左卫门提醒道。
“十艘船再厉害，萨摩也不惧。”此时的日本并不知道，在航海上和战舰上，他们已经远远落后于世界，岛津光久并不觉得十艘战船有多恐怖，他眯着眼睛道：“如果田川君能保证明朝只出动十艘战船，那萨摩就只需要担心幕府软弱，顶不住明国的压力，出卖萨摩，甚至帮助明朝压迫萨摩了。”
德川家与萨摩近在咫尺，如果幕府帮助明朝，那岛津氏将无法抗衡！
七左卫门微微颔首，思考后说道：“阁下毕竟是幕府所封的大名，而德川家毕竟代表日本，征夷大将军不太可能完全站在大明一边，来对付萨摩。如果幕府帮助明朝，阁下或许可以联系几个亲近的大名，指责幕府对待大明太过软弱，出卖日本国的利益。当然，这件事的前提是，守护阁下需要咬住不承认，袭击使团之事。”
岛津光久沉着脸，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如果幕府能够顶住明国的压力，明国会和幕府开战么？或者会再次增加兵力么？”
“不会！内阁里多数的阁臣，不赞同与幕府开战，况且这件事也并非幕府所做，绝对打不起来！”七左卫门思索后说道：“虽然两位殿下不能阻止大明出兵，但是阻止事态扩大，因该没有问题！”
“如此就拜托两位殿下了！”岛津光久又低了下头，心中已经有了注意，“我会联络几个守护，发出希望幕府强硬对待明国，保护本国利益的声音，另外会送一批金银给送给保科正之和大佬酒井忠胜，请他们为岛津家说话，让幕府顶住明国压力，最后将这件事不了了之。”

第1037章 先去江户
九月底，从广南赶来的七艘三桅炮船，来到了崇明岛水寨。
装了新炮的满大壮，早已准备就绪，东海水师三艘，广东水师七艘，共计十艘三桅炮船，加上十艘装着补给物资和一千名武生的福船，组成一个二十艘大船的船队，随即遵从朝廷的指令，从崇明出发，始往日本。
船队由东海水师都督满大壮为主将，广东水师的参将俞方棋为副将，徐俊胜为向导，另外还有礼部理藩院一名六品的主事吴世昭随行。
这个吴世昭原本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本来科举是没啥希望了，都已经下了南洋，给商船作起了引航，可是不想他时来运转，居然连中两试，从此走又进了官场。
明朝光复南京，新帝登基，开设恩科时，他正好从南洋回到广州。
跑过几次南洋后，吴世昭已经不在热衷于功名，可是同船的人老是喜欢拿他秀才的身份说笑，有人听说朝廷开了恩科，便出言激他，调笑他，吴世昭一气之下，便真的跑到广州参与了考试，没想到一下居然中了举人。
衙役敲锣打鼓的来报信时，吴世昭已经到了码头，正准备随着船老大跑一趟占城。他对中举没报希望，可是没想到他放下之后，当初数求不得的功名，却一考便中，得了个举人的功名。
船上昔日调笑他的水手们，见了报喜的队伍，下巴惊掉一地，都没想到酸秀才居然真的中举了。
众人目瞪口呆之余，都十分尴尬，好在吴世昭并记仇，他告别了船老大，又到商会辞了差事，得了商会资助的两百两银子后，便踏上了前往南京参与科举的道路。
适逢王彦进行科举改革，不局限于八股取士，他在南洋闯荡的经历，特别是那一场血战之后，给了他极为丰富和别的士子没有的阅历，使他在一篇关于南洋的策论上表现出色，被评为甲等，取为进士，而后马上又被理藩院要了过去。
这次他随着船队出行，一是奉命解决琉球的问题，二是在岛津氏释放主院钱秉镫之前，负责与德川幕府和岛津氏的谈判和沟通。
十艘炮船，竖三桅，主桅高四丈，船长二十丈，舱五层，船面设楼高如城，可容三百人，配大小火炮四十八门。
炮船扬起巨帆，在前乘风破浪，高大的船身如同海上的堡垒，不惧风浪，且航行迅速，将十艘福船，远远甩在身后。
船队没有直接开往日本，而是先到琉球补给，而在补给的同时，一千多武生登陆琉球，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了里首城。
明军船队到达里首，琉球人看着海上巨舰，纷纷大惊，一千武生头戴碟盔，身穿轻甲，端着插着铳刺的自生火铳，冲向首里城，打死四十多个挥舞武士刀的萨摩武士，亲日派掌握的琉球军队便立刻弃械投降，紧接着琉球王便开始了对亲日派进行清洗。
一些亲日派在看见巨大的明军炮舰进港之后，察觉到情势不对便已经乘船逃跑，一些没来得急逃跑的，则被明军点名抓捕，并且直接斩杀。
洪武年间迁入琉球的“闽人三十六姓”，被琉球王启用，重新组建琉球官府，并筹备谢恩使，到南京拜谢天&#183;朝。
琉球是个小国，当年岛津氏三千士卒，旦夕之间就控制了琉球。
岛津氏并没有在琉球驻军，只是派遣了一些官员和四五十名武士，所以明军要控制琉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琉球是明朝属国，明军的行动合情合理，这不仅是帮助琉球摆脱岛津氏，同时也在向日本幕府和萨摩藩展示强硬的态度。
琉球国小，不值得多说，船队在琉球只停留三日，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之后，便继续向日本航行。
夜晚，满大壮的座船上，吴世昭站在船楼上，夜观星辰，他做过引航会看海图，能够判断出船队所在的位置。
“吴主事，离鹿儿岛因该不远了吧！”一旁的满大壮开口问道。
“具我观察，再过两天就能到鹿儿岛了！”吴世昭回头说道：“不过，满都督，按着朝廷的意思，我们要先去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户。岛津氏是德川幕府的大名，我们打狗还是要先看看主人的态度。”
岛津氏私自袭击明朝使团的事情，让德川幕府十分恼火，同时也比较为难。
德川家为了恢复中日间的贸易往来，做了不少努力，抛了那么多年的橄榄枝，好不容易才换来明国恢复勘合贸易。现在岛津氏却给他来这么一手，使得中日贸易有再次中断的危险，德川家自然恼火。
岛津家这么做的目的，德川家自然知道，这已经损害了江户幕府的利益，只是日本的状态，每个大名都拥有很强的独立性，且力量不弱，使得德川家不敢轻易出手。
这件事件之后，德川家打压，逐步剥夺岛津家的藩地，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但此时岛津氏却给他出了个难题。
德川家希望与明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可是岛津氏毕竟是他治下的外样大名，幕府作为日本名义上的中央政府，太过亲近明国，出手逼迫萨摩藩，怎么看都有种帮着外邦欺压自己人的感觉，这必然会引起国内其他大名的不满，认为幕府软弱，出卖日本的利益，是个卖国政权。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幕府将军德川家纲，头上带垂缨冠，身上穿着黑丹袍，内穿大纹表袴，腰间统平绪，手中竖握着一把扇子，坐在榻榻米上，在他的两侧，则座坐着德川家的大佬、中佬。
“島津光長い襲撃明国使節団を否定したことで、明国要求幕府に説明すると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皆さんはどのように見！”德川家纲开口说道。
德川家派往萨摩藩，要求岛津氏将明国使者送来江户，并准备争取明国的原谅，可是岛津氏却拒不承认，有袭击明国使者一事，而明朝一边，又要求幕府给个解释，毕竟萨摩藩是德川幕府的大名。
现在德川家是飞来横祸，什么好处没有，却夹在两头两面为难。
殿中，几位大佬听了德川家纲的话，其中一人，开口说道：“この事は幕府は明国の脅迫を受けてはならない！”

第1038章 唐船事件（一）
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户城，位于江户湾内，整个地区人口稠密，围着江户城居住的日本人，就有三四十万，相当于明朝江南的一座大城。
除了江户之外，附近的武藏、相模围绕这江户湾，都是人口稠密，农业发达之地，是日本的精华之一，也是德川家将居城建在江户的原因。
浦贺位于相模南端的三浦郡境内，就是后世著名的横须贺军港所在，他的北面是镰仓郡，西面是曾经的小田原城。浦贺扼守住了江户湾，是江户的门户，由于他处于江户湾的入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所以是幕府直辖之地。
德川幕府为了保护江户湾的安全，在贺浦驻扎了一支水军，并且铸造了炮台，只不过战国过后，江户幕府政权基本稳定，也不太担心海上会有威胁，所以浦贺的地位有所降低，逐渐要进入荒废的状态。
十月十日，月色如水，浦贺东侧的江户湾与浦贺西侧的相模湾都是一片波光粼粼，大海上的海浪扑打在浦贺海边的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在海岸边的一座石块堆砌的炮台上，燃烧着几个火盆，三个头戴斗笠穿着竹甲，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的武士，正用日语交谈着。
旁边的火堆上，铁锅里烧了一点汤，三名武士见汤热乎了，便一人分了一点，然后拿出饭团，配上一点咸菜，填填肚子。
古代日本资源贫乏，上层贵族和武士阶层保持吃素的习惯几乎近千年。三民名武士正吃着，其中一人喝了口汤，抬起头来，忽然惊呼道：“明かりがある！”（有光！）
另外两名士卒闻声，忙也抬起头来，集中精力看向远处的海面上，果然见海面上，一片灯火闪现。
那片灯火连成一片，有的叠成几层，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城市，仿佛海市蜃楼一样，三名武士大为惊恐以为神迹闪现。
这片海上忽然冒出的灯火，正是从琉球出发后，直奔江户的明朝舰队。满大壮原本是要直接冲入江户湾，但是出于礼貌，也因为不太了解江户湾内的水纹和航道，怕黑暗中撞上礁石搁浅，所以还是选择在浦贺外降帆，等天明之后，再与德川幕府交涉。
明军将船停在海面上，黑夜中，甲板上点了不少火炬，却惊坏了三浦郡附近的贱民们，他们都以为是出现了什么妖神，吓得一夜未睡。
浦贺的炮台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武士，他们眺望海面，说了一堆日语，似乎是想让人划船过去，到灯火处看看，可是谁也不敢。武士虽然勇猛，但是在面对未知事物时，还是有些生怯。
眼看这天色快亮，为首的武士也便放弃了派人前往探查的打算。
船队里满大壮等人浑然不觉，除了少数人监视船只的状态之外，整个舰队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之中。
不久之后，天色渐亮，在船队夜泊的海岸边上，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日本人。不少以为是妖神前来袭击海岸，武士和渔民纷纷拿着兵器，武士握着武士刀，贱民拿着鱼叉扁担，汇集在海岸边，如临大敌。
随着天色渐亮，海上的灯火之城，逐渐漏出了本来的面貌，十艘巨形战舰，十艘福船，慢慢展示出了他们的轮廓。
日本颁布锁国令之后，九州的长崎成为日本唯一的通商口岸，也是唯一能够接触外国船只的地区，江户湾则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巨舰。
日本武士有点像中国隋唐之前的士人，除了会武术之外，也是要读书识字的，为首一名武士看见十艘海上堡垒的轮廓，判断出是海船，于是叫人找来一艘船，带着几名武士，借着清晨的亮光向船队划去。
小船在波浪上起伏，远处的巨舰们却魏然不动，他们站在岸边观察时，已经震撼船只的巨大，可是当他门靠近时，才发现船只比他们在岸边观看时，还要大得多，船身连着桅杆的高度，几乎有三层天守那么高。
“明国の旗、これは唐船！”
小船靠近巨舰时，巨大的三桅炮船，是小船的几十倍大小，船上的武士只能像站在城堡下一样，仰望高大的炮船，为首的武士看见桅杆上飘扬的蓝底日月旗，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これは唐船です！”船上的武士仰望这个巨物，纷纷都震惊起来。
望着一连十艘巨大的海船，武士们目瞪口呆，纷纷记起了那个曾经令日本拜服近千年的存在，内心深处无比震撼。
白江口一战，日本唐化千年，对中国事物充满了崇拜，但自宋为元所灭，日本的心态便有了一丝变化。
如果将受中华文明影响的整个区域，称为天下，日本则可视为边缘的一个诸侯，他本来一心尊奉正统，可正统被蛮夷所灭，随即便生了争夺天下之心。这种心思，可以说一直持续到甲午之战，日本的讨清檄文，主题还是攘夷夺天下，然而此战之后，日本民族主义崛起，日本国内开始认为日本文化高于中华文化，从而由争天下，变成了殖民征服。
日本和中国交往的历史非常悠久，而且长期以来日本对中国文化一直怀有敬仰之心，在隋唐时代日本专门派“遣隋使”、“遣唐使”到中国来学习文化，这些结果使得日本成为世界上与中国在文化上最亲密的国家之一。
日本文化受中国古典文化影响很深，甚至比中国的一些少民文化更接近汉族文化，然而这种文化上的亲近，却没有使得中国和日本像英美因为语言文化的纽带成为密友，反而成为了仇敌。
当今世界上使用汉字的国家除了中国之外只有日本了，韩国、越南等都废除了汉字，这足以令人唏嘘。这是整个汉文化衰落和西方精神、文化殖民的结果。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内，德川家纲正与几名大佬商议着，保科正之、酒井忠胜一个是德川家纲的叔父，一个是幕府大佬，都不赞成幕府站在明国一边。
两人认为，就算要处理岛津氏，也应该是幕府自己来，而不应该是被明国胁迫，这样会有损幕府在日本的威严。对于明国，幕府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既不得罪，也不帮忙，日本有国情在此，岛津家犯的错，明国也不能硬记在幕府的身上。
几人正进行会谈，这时一名武士却匆忙入殿，然后跪座在中间，身体伏地，行礼说道：“将軍、明国の使節団を派遣した江戸灣外！”

第1039章 唐船事件（二）
扶桑莫叹渺茫中，此去扶桑东更东。一行与师谁共到，唐时明月汉时风。
从日本主流社会对中国的称呼，可以看出这个国家在心态上的变化，在宋之前，日本称中国为“汉土”、“唐土”，是五体投地的拜服。
宋为元灭，华夏正统第一次被灭，加上蒙元两次给日本送人头，打破了日本与中土近千年的和平，使得两地敌对百余年，而日本的思想开始出现转变，天朝上过居然被蛮夷所灭，元寇数征日本失败，骨子里崇拜强者的日本，再看中国便不如之前那么恭敬了。
到明朝时，虽有足利氏向明朝称臣，但是之后丰臣秀吉和大部分人，已经把日本视为与明朝同等的存在，称呼明朝为明国，德川家康热衷于同明朝贸易，恢复关系，但实际上也没有称藩。
从“汉土”、“唐土”到“明国”，这说明了日本国在心态上的一个变化。
眼下江户幕府，虽然知道大明的强大，有敬畏之心，但在外交上，还是奉行平等的外交国策。
武士告知了明国使者到了江户湾外，并重点说明了明国巨大的战船，但江户幕府对于巨大的战船，却并不以为意。
巨大，能有多大嘛？日本又不是没与明国交过手。
幕府人员以为下面的人大惊小怪，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们还是立刻派出武士，前往浦贺迎接明朝使者。
明军出于礼貌，船队并没有开进江户湾，而是停泊在相模湾内，吴世昭代表着明朝，在浦贺登岸，然后在幕府官员的恭迎下，前往江户城同德川幕府交涉。
一路上，吴世昭看见日本的风土人情，田间地头，屋舍景致，人们的穿着，都有这浓厚的唐风，确系有中土之感。
他见沿途风情，不禁想起了足利氏朝拜永乐帝，永乐帝问及日本情况时，日本使者当场所做的一首《答大明皇帝日本风俗诗》“国比中原国，人同上古人。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银瓮储新酒，金刀囗锦鳞。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
吴世昭跑过南洋诸国，除去安南三邦之外，其它的国度与中国的文化习俗，都相去甚远，日本与他们相比，无疑更加接近中国的文化。
华夷之辨争论数千年，其中有“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的说法，吴世昭见日本的风土人情，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感。
进入江户后，吴世昭被带入驿馆住下，他询问了幕府官员，征夷大将军何时接见，幕府官员只是让他耐心等候。
当年日本五万人马千艘战船，与一万唐军激战于白江口，被唐军杀得大败，日军光跳海淹死的就有万余。《新唐书》在记载此段历史时，得意洋洋的就一句话，“赤焰张天，贼舟被焚四百余艘。”而唐军未有一艘战船损坏。
这一下就把日本打明白了，此后九百余年，日本未敢再次染指朝鲜。
在打完白江口一战后，唐军也并未进攻日本国，负责指挥的将领刘仁轨派人送还了日本俘虏，对日本说，大唐绝对不会劳师远征日本，但日本以后也不要再来劲，朝鲜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参与了。
对于明朝而言，这次出动船队远渡日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劳师远征，不可能持续太长的时间，特别是船队能够携带的东西有限，过不了多久就会耗完。
清晨，吴世昭与随行的徐俊胜起来，两人进行洗漱之后，便耐心的等候，准备去本丸见德川家纲，可是直到日上三杆，幕府的官员才过来。
徐俊胜是整个事件的经历者，也是证人，所以必须跟着来江户城。
幕府人员先为他们准备了一些食物，每一样都很精致，可是基本全是素食，两人吃完之后，吴世昭便提出要见征夷大将军，幕府人员推脱不过，只得将他们引到一间大殿。
两人满以为德川家纲会过来，可是等了一会儿，德川家纲未来，几名把脸涂的比宣纸还白，摸着朱唇的日本女人却忽然进了房子，开始在榻榻米上进行歌舞表演。
“吴主事！德川家怕是准备和稀泥了！”徐俊胜见这架势，就知道德川家纲恐怕是没有准备立刻见他们。
吴世昭微微颔首，他也看出来，德川幕府不愿意表态，可是又不想得罪明朝，所以一边好酒好菜加上美色招待，一边却拖着不见，希望能将这件事情拖下来。
“船队能在日本沿海待多久？”吴世昭开口问道。
“十一中旬，就必须要南返，否则天气一冷，船队可能会有麻烦！”徐俊胜四是水师将领，对于船队的状况，要比吴世昭了解得多一些。
吴世昭一声沉吟，“这么说我们只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一旁的徐俊胜点点头。
当下吴世昭便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两人方起身准备离开，幕府的官员便立刻进来，显然一直在监视两人的举动。
“两位使者，严有院为了欢迎二位到来，特意准备了歌舞表演，稍后还要设宴，二位是对歌舞不满意么？鄙人可以立刻跟换……”
“不必了！”吴世昭冷着脸，挥手打断对方的话语，然后开命见山地说道：“我朝理藩院主院，本官的老大人，还在萨摩藩之手，我们岂能在江户吃喝玩乐。这次来江户，就是来找幕府要个说法，告知幕府一声，如果征夷大将军处事公允，送还钱主院，严惩萨摩藩，那我朝就将此事交给幕府处理，不插手日本国的内务，可要是幕府有心偏袒萨摩藩，或者没有能力，处理此事，那就由我们自己动手，不用幕府操心了。”
岛津氏是德川家的大名，吴世昭这么说，等于已经传达了明朝的意思，如果德川家管不好自己的狗，那大明就要帮住德川家来管了。
幕府官员闻语，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吴世昭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直接说道：“大明的意思，还望阁下转告征夷大将军，本使将在江户停留三天，如果三天之内，将军还不接见，那本使将会与船队汇合，直接去寻萨摩藩！”说完，他一挥手，便于徐俊胜离开，留下那幕府的公卿目瞪口呆。

第1040章 唐船事件（三）
吴世昭对那幕府的公卿说完，两人就回到了驿馆，一起进了吴世昭的房间，然后关好门秘密交谈。
“徐将军，你觉得我方才说的话怎么样，幕府高层会不会见我们？”
吴世昭在海上跑了一年多，甚至经历过几次夺船血战，为他增加了不少阅历，考中进士之后，被理藩院看中，他又处理了一些南洋的事物，出使过广南国与阮氏修订通商条约，也见过一些市面，不在是个酸秀才。
可是日本国毕竟不是广南小国，是自已为继承了华夏道统，在太阁丰臣秀吉的率领下，想过要与大明争天下，励志入主中原的一个大国。
他方才一阵嘴炮，说的虽然很爽，很威风，可是现在回想一下，又怕伤了德川幕府的自尊，最后将中日关系搞僵，使得中国丧失在日本的市场。
徐俊胜关好了屋门，在吴世昭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然后沉声说道：“吴主事方才那些话说的很好，我看幕府并不想帮我朝解决问题，我们因该向幕府表示我们强硬的态度，不说出来，他们只会用酒色，一直糊弄我们。”
说着，徐俊胜停了一下，然后身子前倾，吴世昭见此也把身体靠近些，便听他接着小声说道：“不过我们虽然提出了要求，表明了态度，但是我看幕府想要保持自身在日本国的威严，恐怕不会因为我们的压力，而对萨摩藩进行惩罚。”
“袭击使团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幕府想要不了了之不成，这也太异想天开，不把我大明当一回事了。”吴世昭皱着眉头说道：“反正我已经放出话来，只给幕府三天时间考虑，如果德川幕府不给个说法，那我们便自己动手，那时德川家也将无话可说。”
徐俊胜沉默一下，却开口说道：“吴主事，我现在担心的是德川幕府会想方设法的阻拦我们，不让我们与船队汇合。我们远道而来，德川幕府也肯定知道，船队不可能长期停泊的海外，他们只要将我们留住一段时间，船队物资消耗殆尽之后，便只能先行返回大明。这样一来，还真就被幕府拖延过去，而一旦我们无功而返，议事堂未必会允许我们再次出使日本，这件事还真有可能不了了之。”
吴世昭微微颔首，“确实有这个可能，这里是江户，是幕府的地盘，他们要留下我们，不是没有可能。”
“吴主事，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应该立刻分开，一人留在这里继续与幕府周旋，一人则悄悄返回船队。如果幕府同意了我朝的意见，那便皆大欢喜，如果幕府不同意，那船队在三天之内没有得到消息，便立刻扑向萨摩藩。”
徐俊胜脸上带着一丝厉色，提出了一个想法，吴世昭微微思考，便连连点头，“我是文官，想返回船队怕是不容易，将军是武将，就由将军返回船队，我留下来继续和幕府谈判。”
徐俊胜对这个分工没有意见，当下两人又约定了，让徐俊胜回到舰队之后，再等他三天，如果没有消息传来，船队便立刻离开相模湾，教训了岛津氏之后，再反回江户城接他，并武力威慑幕府进行通商谈判。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便各自回到屋中休息，而两人还未睡下，幕府方面便送来了几名日本女子，要给使者侍寝，招待可谓周到，但却被两人残忍的拒绝。
是夜三更，一个黑影从徐俊胜的房间里出来，迅速的窜到驿馆的墙边。那身影一个助跑，双手一撑，便直接翻过了院墙。
日本地震频发，院墙都不高，城市也没有城墙，方便了徐俊胜的行动，他在屋宅间穿梭着，片刻之后，人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昨天吴世昭放出一番狠话之后，满以为幕府态度会有所转变，不说征夷大将军召见，至少会有个大佬前来，可是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见此吴世昭基本可以断定徐俊胜的判断正确，于是他吩咐随行的十名明军士卒，守在他和徐俊胜的屋外，不许任何人进来，而他本人没出房间，就在屋内，看看三天时间一过，幕府到底会不会接见。
时间一晃到了第三日，吴世昭坐了一个上午，幕府还没有人来，他随即对士卒说道：“收拾东西，我们离开江户。”
士卒抱拳领命，不多时就将行礼打包完毕，驿馆内明国使者的行动，自然很快传递给了幕府高层。
明国使节放出三日的期限，令幕府很被动，但是同时也感到很耻辱，萨摩藩毕竟是德川幕府的藩属，明国使者这样逼迫幕府，使得幕府的脸上很不光彩。
明国使者强硬，使得幕府更加不能软弱，德川家纲接任幕府将军才一年时间，幕府不能给各地大名留下软弱的形象。
因而幕府在三日期限内，并没有什么动作，他们确实想拖延到明军船队物资耗尽后，自行南归，使得整个事情，冷却下来。
听说明国使者真的要走，幕府大佬酒井忠胜只能亲自出面，幕府不能受明朝的压迫，帮助明朝对付岛津家，同时也不允许明朝和岛津家动手，打自己的藩属。
吴世昭收拾好东西，随即准备离开江户，但果然还未出驿馆，就被一对武士拦住，幕府真的不准许他们离开江户。
两方就这么在驿馆门口对持着，一方要走，一方就是不让出，但谁也没有动武。
就在这时，幕府大佬领着一队武士来到驿馆外，他见了吴世昭，当即笑道：“明国使者远来，日本尚未尽地主之谊，怎么能走呢？”
“阁下是谁？本使要返回船队，还请你们让开。”吴世昭冷着脸说道。
酒井忠胜见了皱了下眉头，“鄙人酒井忠胜，使者可否稍留几日，我们慢慢商谈。”
德川家纲继承四代将军不久，幕府主要的事情还是德川家纲的叔父保科正之，以及大佬酒井忠胜主持。
吴世昭听说是酒井忠胜，又见武士堵在驿馆外，他显然走不成，于是说道：“阁下，如果幕府有诚意，我希望尽快商谈，若是幕府存心拖延，我可以告诉阁下，已经迟了！”
酒井忠胜闻语，微微一愣，内心生产一丝警惕，忽然他脸色一变，惊问道：“明国的那位徐将军呢？”

第1041章 唐船事件（四）
酒井忠胜发现徐俊胜不在，大惊之余，笑脸立刻板了起来，转而有些阴寒。
当即他一挥手，几名武士便冲进驿馆，片刻之后便又匆匆忙忙的跑出来。看守驿馆的一名武士头目，到酒井忠胜面前点头哈腰的说了一串日语，大概是没有发现明国将军。
“八嘎！”酒井忠胜听完，脸色阴鸷，一巴掌便打在那武士的脸上，后者不敢叫疼，吃了一巴掌，还连忙并腿低头的行礼。
酒井忠胜心中恼怒，幕府奉行的是一个拖字，虽然有点无赖不认账的意思，可只要把事情拖久一点，让明国解决事情的成本变大，就可能将事情押下来。
“使者阁下，不知道，徐将军现在去哪儿呢？贵国又想在日本做些什么？”酒井忠胜没有再理会武士，而是将头转向吴世昭，阴沉着脸说道。
“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做了说明，三日之内，幕府如果不对萨摩藩袭击我朝使团之事做出解释和令我朝满意的答复，我朝将自行解决萨摩藩的问题。徐将军已经回到船上！如果幕府现在做出决定，还来得及，若再迟一天，我朝的舰队将直奔萨摩藩！”吴世昭对视着说道。
酒井忠胜闻语，感到一阵心累，德川幕府这次是被岛津家给坑了，不仅里外不是人，而且将威严扫地。
幕府帮助明国来对付萨摩，必然会引起国内其他大名的指责，那有国家中央政权帮着外邦来欺负本国人的。
酒井忠胜虽然收了岛津光久送来的钱财，但是就算岛津光久不送，他作为德川幕府的掌舵人之一，也绝对不会赞成帮助明国来对付岛津氏。
不帮助明朝，让明朝自己去对付岛津氏，这也不行，作为中央政府，藩属被人进攻，却不表态，同样是软弱的行为。
德川幕府最希望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岛津家咬死不认袭击明国使团的事情，明国方面又不肯善罢甘休，德川幕府怎么表态，都有问题。
酒井忠胜阴沉着脸站在驿馆外，按着明国使者的话，姓徐的将军已经回到了船上，而如果幕府不做答复，明国就要自己动手了。
这对于幕府而言是，可以说是一种威胁，酒井忠胜心中愤怒，幕府的尊严受到了明国的践踏，他甚至想干脆站到岛津氏一边，先把明国的船队给打了，但是作为幕府的首脑，他却无法这样义气用事。
“我幕府对此事，暂时不做任何回应，贵国既然想要自己解决，我到要看看，没有幕府的支持，你们怎么解决这次争端。”酒井忠胜忽然愤怒的丢下一句，居然就直接转身离去。
幕府不可能按着明国的意思，对岛津氏进行处罚，所以拖延不成，已经没有必要再谈。
酒井忠胜转身就走，给跟上来的武士说了一句，“幕府の命令はなく、彼らを離れてはいけない！”（没有幕府的命令，不准他们离开！）
武士点了点头，忙又将驿馆堵了起来。
回到幕府官署，酒井忠胜将情况告知了幕府几位大佬，保科正之了解之后，也很愤怒，“明国居然这么霸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也就只能让他们和岛津氏对上一场了。”
殿中跪座两侧的幕府大佬们，窃窃私语，纷纷点了点头，觉得眼下只有如此。
酒井忠胜沉默了一下，愠怒道：“岛津家在九州有些实力，明国没有幕府的支持，就二十条船，想要单独对付岛津家，也是太过狂妄了。眼下事态已经无法阻止，只有让明国在萨摩碰了钉子，他们才会愿意掉过头来重新和我们谈，同意将大事化小。”
保科正之微微颔首，“可以将明国船队的动向立刻告知萨摩守岛津光久，让他做好准备，如果能重创明国船队，明国必然会再次找到幕府，那时候我们再谈，幕府便能占据主动的地位。至于岛津氏犯的错，等这件事件过去了，幕府再和他们算账。”
明国的压迫，让幕府很不爽，虽然明朝一方占着道义，但是日本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幕府也有幕府的尊严。
现在事情既然压不下去，幕府便决定由这明朝去对付萨摩，但在幕府看来，萨摩毕竟是日本一大强藩，明国二十条船，就想去找萨摩讨说法，显然会碰个大钉子字，到时候明国还得回头找幕府，而那个时候，看明国使者，是否还敢给幕府甩什么脸色。
几日后，萨摩藩，鹿儿岛城本丸，岛津光久的居室内，十多名家臣，跪坐在两侧。
“幕府方面送来消息，明国的船队会在这几日内杀奔萨摩。”岛津光久目光扫视众人，然后说道：“据情报明国船队一共二十条，十条是明国最新的炮船，十条是补给运兵的福船，这些船都比我们的要大，但是数量却很有限。”
说着，岛津光久看向岛津忠朗等人，然后说道：“据征韩之战时的经验，明船的优势在于火炮，所以我们想要击败明船，就必须近战。明船只有二十艘，而我萨摩有战船一百五十艘，蜂拥而上，必能击败明船！”
萨摩位于日本南端，同中国、琉球、东南亚都有密切的贸易往来，而海上贸易，已经发达的捕鱼业，使得萨摩藩的水军冠绝日本，岛津光久对于击败区区二十条明国战船，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田川七左卫门作为郑家之人，他虽然长年在日本，没有返回中国，但是却也从各种渠道，知道中国的水军发展很快，甚至已经将红毛夷赶出了大员，他当即泼了一盆冷水，提醒道：“守护阁下，大明的战船，不仅火炮犀利，而且速度极快，萨摩水军想要近战，恐怕不容易贴近大明的炮船。”
岛津光久微微沉思，坐在左侧首位的岛津忠朗却开口说道：“那就在大隅海峡决战，那里海域相对狭窄，能够限制明船的活动，便于我们接战！”
明军船速快，如果在大海上，完全可以利用火炮射程的优势，再加上船速，像放风筝一样攻击萨摩水军，选择狭窄的海峡，则可以对明军船队的运动范围，起到一点的限制作用，两侧跪座的萨摩大将，听后纷纷重重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岛津光久见此随即将腰间的助差拔出，然后插在案上，肃声说道：“诸君，萨摩的兴亡，再此一战！”
众多萨摩武士立刻双手按着跪座的大腿，把头一低，郑重的应诺道：“嗨！”
“那么，就拜托了！”岛津光久，也将头一低，沉重地说道。
徐俊胜返回船队之后，向满大壮和俞方旗说明了他的猜测，船队在相模湾外又等了三天，吴世昭果然没有消息传来。
如果将岛津氏比作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那么整个事件就可以这么形容，岛津氏趁着家长德川氏不注意，打了邻居家的孩子，还抢了邻居的东西，邻居现在找上们来，德川氏作为熊孩子的熊家长，怎么也的护着点岛津氏。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打可以，别人打却不行。
见约定的时间吴世昭并没有消息传来，众人已经知道了幕府的态度，并不愿意教训岛津氏，那明军只能自己出气，直接打上门去，抽死岛津氏，让德川幕府后悔。
当下船队便杨起船帆，浩浩荡荡的向萨摩藩杀去。

第1042章 唐船事件（五）
明军船队从相模海湾杨帆起航，十艘巨舰在前面乘风破浪，舰队贴着日本海面而行，惊得沿途的日本渔船纷纷避让，渔民惊恐的望着一艘艘巨舰，内心震撼无比。
十艘炮船，多有自己的名字，广东水师的七艘船，多是以广东各府的名字来命名，而东海水师的三艘炮船，则分别叫阎应元号、陈明遇号、冯厚敦号，满大壮的坐船便是阎应元号。至于十艘福船，名字就简单一些，根据来源水师的不同，后面多冠以甲乙丙丁的编号，像广东的水师的两艘福船，就分别叫广甲号、广丙号。
十艘炮船，在前破浪而行，这些个巨无霸，在海上所向披靡，无可抵挡，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都透露着一股横劲儿。
“满都督！前方是大隅海峡，船队进入之后，便可直接冲入鹿儿岛湾，逼近岛津氏的居城虎寿丸！”阎应元号的船楼上，一名熟悉日本水纹的引航，向满大壮禀报道。
满大壮闻语，果然见海面上出现一个大岛，大岛与陆地之间出现了一个海峡，于是他拿来千里镜，对海峡进行观察，在圆形的视界扫过海面时，海峡内部一百多个小黑点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满大壮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他将千里镜放下，然后回头一望，看到俞方旗的座船广州号，已经在主桅杆上悬起了“发现敌船”的旗子，并且开始向他的阎应元号靠过来。
“是萨摩水军！”主桅望斗上的士卒放下千里镜，也开始大喊。
满大壮见此，笑骂道：“居然在这里来堵我们，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幕府通报给岛津家了！”
“通不通报都无所谓，岛津氏不知我军炮船厉害，他们赶来阻拦，不过是插标卖首罢了！”徐俊胜开口说道。
在说话之间，明军各船上纷纷响起了警钟，顷刻间所有的水手们都从船舱中跑出来站位，船舷两侧的炮窗被炮手打开，炮手迅速完成填充，大炮被推回炮位，黑洞洞的炮口伸到船舷外。
满大壮对徐俊胜的话深表赞同，不是他骄纵，而是两军的装备实在差距太远了，“萨摩藩选择此地也是用了苦心，不过他们想要依靠地形来对付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说这满大壮再次拿起千里镜，看向海峡内，一百多艘战船，一线排开，如同一堵墙，荡着桨儿，向他们划来。
一百五十艘战船，萨摩藩的水军可以说是倾巢出动。
岛津忠朗作为岛津家的主要人物，加上有之前拦截使团的经验，由他来指挥萨摩水军，来同明军船队决战。
他的坐船是一艘巨型的安宅船，长十五丈，宽三丈，可比明军炮船还是小了一半，岛津家在船板上包裹了一层铁皮，借鉴了战国大名九鬼嘉隆的铁甲船，据说刀枪不入。
铁甲船类似于朝鲜的龟船，漏出水面的部分全都被铁皮包裹，所以重心很高，不利于在大海上远航，岛津氏的这艘船，只是围了船板，并没有封顶，所以重心低一些，能够开出鹿儿岛湾，进入大海。
这艘船叫虎之丸，岛津忠朗穿着华丽的铠甲，端坐在甲板上，因为没有桅杆，所以明军船队发现他们之后，萨摩军才发现明军船队。
“大将の明軍が軍艦を発見！”一名背后插着岛津家丸之十字纹旗子的武士，向端坐的岛津忠朗禀报。
听见发现了明国的船队，看来幕府给的消息并没有错，岛津忠朗脸色严肃起来，将手中扇子一挥，便指挥道：“準備迎敌！”
萨摩水军的各艘战船上，头戴斗笠的铁炮轻足，立刻涌到了船边。
日本的铁炮也就是火绳枪，十分精炼，这时因为中国战乱，大批唐宋时代的工匠远渡日本，不仅仅是给日本带来了中国的锻打技术，同时也带来了唐宋时代匠人精益求精的精神。
唐朝的陌刀、明光甲，宋朝的步人甲、横刀、神臂弓都是极为精良的器械，很少听到有质量问题，而到了元朝蒙古人将匠人编入匠籍，世代为匠，降低了匠人的积极性，到了明代，也没学个好，因为宋制断代百年，只能学元朝的制度，继续将匠人编入匠籍，造成匠人完全没有积极性，质量问题频发，这是唐宋时代很少出现的情况。
日本虽然资源贫乏，但是锻造出来的器械，无论是武士刀，还是铁炮，都十分精良，这一是因为匮乏，使得日本人更加珍惜资源，二则是因为日本的匠人，继承了唐宋时代匠人的精神。
日本匠人锻造的铁炮，在征韩之战时，就给明军造成很大的麻烦。
可是日本火绳枪虽然厉害，但是却基本没有什么火炮，制炮技术也远远落后于明朝。
在战国和后来的东西军对决中，日本很少有火炮出现，战国时只有大友家用“国崩”这种像小佛郎机的大型火枪对付过岛津氏，然后就是德川家康在大阪夏之阵用“大筒”轰击过大阪天守阁。
无论是“国崩”还是“大筒”都远不能和明朝的火炮相比，岛津家的战船大多没有火炮，只有一些大安宅船上，一般配备两门“大筒”，小些算是三磅炮，大些的也只能勉强算六磅炮，而明朝炮船上却装备了大量的十二磅炮，满大壮的坐船上甚至装备了十门十八磅炮，差距实在太大。
其实火绳枪传入日本的时间也有两百多年了，日本只要稍微摸索，肯定是能造出大炮，但是应为这个国家资源实在太贫乏，武士大多还以竹为甲，火绳枪普及装备都困难，就别说制造大炮这种烧钱的玩意儿了。
明朝与日本之间，巨大的国力差距，是日本望尘莫及的。
萨摩藩一百五十艘战船，上面能给明军造成威胁的火炮，几乎没有。
岛津忠朗到是将俘获的那艘福船上的六门十二磅红衣大炮，还有二十多门大小火炮，从福船上拆了下来，并且分别装在了几艘大一点的战船上，但是火炮射击是需要训练的，特别是海上攻击，更是需要炮手有超强的操炮技能。
那六门唯一能给明军造成威胁的重炮，虽然装在了船上，但是只不过是充充门面而已。
“都督船队马上将进入海峡！”桅杆望斗上的明军士卒，再次呼喊道。
虽说是海峡，但其实宽度并不狭窄，满大壮看着可以用肉眼看见的黑点，冷笑一声，朗声喊道：“挂旗号，广州号、琼州号、高州号、肇庆号、惠州号向右转舵，陈明遇号、冯厚敦号向、温州号，雷州号跟随本督座船向左转舵，列单横阵，侧舷火炮瞄准敌船，随时准备开火。”
满大壮停顿一下，接着说道：“炮舰两翼包抄，广甲、广乙等十艘福船，正面为饵，全军准备战斗！”
满大壮的命令传达下去，广州号上的俞方棋收到旗号后，立刻领着五艘炮船，开始向右摆舵，而满大壮的坐船也同另外四艘炮船，向左航行，整个船队立刻分成三块。
看阵型，明军是织了一个口袋，要将岛津氏的水军全部装起来。

第1043章 唐船事件（六）
十艘炮船左右各五艘，如同一张铁钳一样张开，应元号向左调头，后面四艘三桅炮船紧随其后，列成一条长龙，海水被船身破开，形成道道白浪，蔚为壮观。
天空中白云朵朵，云层下面呈现出一副壮阔的画面，近两百条战船，在云层下若影若现，两只舰队将在大隅海峡，进行一场对决。
在十艘炮船，列成两队，分道杨鏣之后，满大壮走到船楼便上对甲板上列成五排的应元号的水手和炮手，高声说道：“弟兄们，我要问问你们，自成军以来，朝廷可欠过你们粮饷！我满某人登记功劳可曾不公道。”
两百多条汉子齐声高喊道：“没有！”
“那我可曾无故责罚过你们？”满大壮高声问道。
“没有！”汉子们再次齐声喊道。
满大壮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朗声说道：“既然朝廷和我满某人对弟兄们都不薄，那这次你们就得给我好好表现，打出我东海水师的威风出来！谁要是他娘的不给我好好表现，让朝廷失望，我满某人，定要他好看。”
说完，满大壮从腰间抽出一把自生手铳，对这天上就是一枪，“明白没有！”
这种自声手铳是根据自生火铳改造，目前只生产了一百支，而且每支都特别精美，收藏的价值大于实战，是王彦让工部生产，用来奖励立功的将领，满大壮到南京安装新炮时，王彦给他批了一支。
甲板上的水手和炮手一惊，反应过来，齐声嚎叫道：“明白了！”
当下甲板上的明军，立刻散开，各自站好了各自的位子，全神贯注的等待攻击的命令。
满大壮站在指挥台上，再次拿起千里镜，朝远处的萨摩水军看了一眼，忽然转头问道：“相距多少里？”
一旁的徐俊胜立刻伸出一只手，拇指翘起，眯起眼睛看着萨摩水师的方向，片刻后开口说道：“相聚四里！”
“这么说已经进入新炮的射程了！”满大壮眉头一挑，然后命令道：“传令，让大蛇铳打上几炮试试！”
明军新造了十八磅炮，有效射程四里以上，最大射程十二里，堪称神器了。
“都督，这么远的距离打不中吧！”徐俊胜听了却质疑道：“万一把萨摩水军吓到，他们逃跑怎么办？”
满大壮摇了摇头，“不要紧，打个炮试试，既然遇见了，他们划桨的还想跑过咱们么？如果他们要跑，我们正好追着打，岂不美哉！”
徐俊胜闻语，反应过来，随即也笑了笑，明军的船速远远快于萨摩藩的船，既然遇见了，萨摩藩的水军，就别想逃脱。
说话之间，位于底层的五门新炮已经做好了准备，这种炮每门都有四千多斤，所以必须要放在底层，放高了容易重心不稳。
此时在大隅海峡，海面上一百五十艘萨摩战船，组成了一个矢阵，明军三部则是一个“V”，像是张开的大口，虽然船只少，但却雄心万仗的要把日本船全部吃进去。
“轰！轰！轰……”接连五声巨大的炮响，满大壮和徐俊胜只觉得脚下的战船，随着炮声剧烈的连续颤抖了几下，战船侧舷的五门十八磅炮，接连退出炮窗，五团巨大的青烟瞬时在战舰侧舷腾起，青烟缥缈上升，到半空中才慢慢消散。
四里外，岛津忠朗的虎之丸号前十丈距离外，海面上连续升起五朵巨大的水柱，端坐在甲板上的岛津忠朗完全没有想到，明军会突然炮击，更没有想到明军的炮能打这么远，瞬间就被惊得目瞪口呆。
满大壮在千里镜中，看见升起的水柱，有点可惜，当即大声吼道：“一炮没中，瞄准了再打！”
这么远的距离，船只又在移动，想要打中确实不容易，但是满大壮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船舱底部，一炮过后，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将十多斤的铁弹推入炮膛，几名炮手一起合力，将炮车复位，然后重新调整了一下炮口后，一名士卒立时点火，大炮猛然再次退出炮窗，被铁链拉住炮架，一阵剧烈的震动。
五门巨炮，依次开火，炮弹从浓烟中呼啸而出，一枚接着一枚的贴着海面急速飞行，刮起一阵阵飓风。
飞在最前的一枚炮弹，呼啸着在接近萨摩船队时，钻进了海面，惊起了四丈高的水柱。另外四枚，两枚紧随其后，也掉入海中，一枚从一艘大安宅船的头顶越过，砸到了水里，炮弹溅起的水花，从空中落下来，如同倾盆大雨泼下，给大安宅上的轻足武士洗了个藻。
大安宅船上的轻足武士，看到那巨大的水柱，在衣甲被淋湿之后，武士们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这样一枚铁弹，若是被击中，整个船只上层建筑估计都要被打的稀烂。
安宅船上的萨摩武士，还没来得及庆幸，突然“嘭”的一声响，那最后一枚铁弹，便击中大安宅的侧舷，护板猛然炸开，铁弹裹挟着无数的毛竹木屑，横扫甲板，一名日本铁炮轻足，被铁弹击中，正中胸膛，轻足的身体瞬间就被撕成碎片，向四周飞散，一团血雾瞬间喷射开来，周围的轻足被鲜血溅了一脸。
铁弹撕破尸体，但是余威未尽，从血雾中冲出的铁弹，将甲板上的一切全部撕碎，无数碎木飞溅，周围的轻足武士被木屑、毛竹碎片钉了一身，纷纷倒在地上长声惨叫，剧烈的在甲板上滚动，而铁弹则冲破另一侧的船舷，跌入海中，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啊！！！”
鲜血糊在甲板上，将甲板涂得猩红，碎肢肉沫撒的到处都是，几名轻足倒在血泊中，翻滚着，嘴中发出非人的惨叫。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将船上惊得呆滞的萨摩武士拉回来，可他们看着满是狼藉的甲板，还有哀嚎的士卒，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武士们还没从惨状中完全回过神来，这时突然“轰轰轰……”的一连串的巨响传来，两队距离拉近到三里，左右两翼的明军炮舰，开始同时开火，一朵朵的白烟，伴随着炮响，从炮船的侧舷，一个接一个的升起，黑色的铁弹从这些白烟中依次冲出，百余枚铁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急速的飞向萨摩战船。

第1044章 唐船事件（七）
岛津忠朗还没来得及察看，旁边那艘被十八磅炮击中的大安宅船，明军左右两翼两只船队，各百门十二磅红衣大炮，便开始依次开火。
“轰隆隆”的巨响响彻了大隅海峡，明军炮船侧舷，不停的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一朵朵白烟升腾而起，场面宏大而壮观。
战场在大隅海峡内，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展开，明军侧舷炮依次开火，点射萨摩战船，黑色炮弹划出道道直线，打得萨摩战船木屑飞溅。
明军正如同凶猛的狮群，围猎羊群一般。
随着炮响，明军十艘三桅炮船的船身不断的颤动着，侧舷黑洞洞的火炮，一门接着一门的猛然退入炮窗，整个大隅海峡似乎都在随着炮击而震动。
在大隅藩沿海的一些渔村，村子中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动静，听着轰隆隆不曾停歇的炮声，他们纷纷涌到海边，向海面望去，只觉得像是神灵打架一样。
还在海里捕鱼的小船上，撒网的渔民不禁直起身来，惊恐的望着炮声传来的方向。
岛津忠朗的虎之丸号，处于萨摩水军的最前端，完全暴露在明军的火炮攻击之下，他没有时间去看，几乎被明军一炮打残废的安宅船，便见一枚枚铁弹从白烟中冲出，贴着海面急速向虎之丸号射来。
不等岛津忠朗反应过来，轰的一声，虎之丸号的左舷便挨上了一枚炮弹，被铁板包裹着的船板，发出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响，被击中的铁板急速凹陷，后面的木板乱飞，几名铁炮轻足立时被打得倒飞出去。
铁板将炮弹的冲击力，御卸到整个侧舷，虎之丸号的左舷被砸得高高翘起，然后又回落下来，甲板上的萨摩武士倒了一片，岛津忠朗也随着座椅向右舷滑动，他的身体向被抛出去一样，猛然撞倒右舷。
虎之丸在日本绝对是顶级的战船，板墙上包裹着一层铁皮，使得弓箭和火绳枪都难以破开他的防御，可是在明军的红衣大炮的轰击下，无敌的虎之丸号，却便得如同玩具一般了。
岛津忠朗被武士扶起来，他立刻扫视了被击中的左舷一眼，虽然炮弹被铁皮兜住，但是整个左舷在一炮之下，已经彻底变形。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要少距离近些，恐怕铁皮就会被炮弹直接撕开。
虎之丸有铁皮保护，没有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可是其他的萨摩战船就没有那么幸运，旁边一艘安宅船，连中三弹，整个板墙全部被摧毁，船身周围的海面上，十多巨残缺不全的尸体漂泊在海上，周围海水一片赤红。
另一艘战船被一枚炮弹从水下撞入舱中，在侧舷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洞，海水灌入，船只迅速下沉。
近两百枚铁弹呼啸着射入萨摩水军的船队中，其中大半落入水中，只有一少半击中战船，可是每一艘被击中的战船，损失都无比惨重，有些防御弱，速度快的小早船，两炮就成了一堆木屑。
明军一轮火炮齐射，至少击沉一艘安宅，两艘关船，四艘小早，重伤十余艘，惊起数百道水柱。
三四里外，就遭受了明军炮火的猛烈轰击，萨摩水军乃至于日本水军，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海战，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接舷肉搏的时代。
岛津忠朗环视四周，听着武士用日语禀告，损失的情况，明军一下就几乎毁了他一成的战力，这让他背脊发寒，心中是又惊恐，又愤怒。
“八嘎！”岛津忠朗怒吼一声，喊道，“火砲で反撃する！”
“明の船を狙って射撃する！”船上的武士反应过来，摆弄这从明军福船上拆下来的一门十二磅炮，立时开始反击。
重炮被架在虎之丸号上，顿时发出一声怒吼，虎之丸号上立刻白烟弥漫，岛津忠朗拿起千里镜，透过船头白色的硝烟，紧盯着明军炮船方向，可是却没有看到任何反应，原来炮弹打偏，落在了明军炮船编队前方，百余丈开外的地方。
其他五艘装有一门十二磅红衣炮的大安宅，也同时开火，炮弹飞出，结果比虎之丸打的还要偏，明朝炮船连水都没有溅到。
一百五十艘岛津战船，加起来，火炮还没有明军一艘三桅炮舰多，他们能拿来攻击明军的只有从明军福船上拆下来的六门十二磅红衣大炮，除了这六门炮轰击了一下，剩下的岛津战船，基本就像在看戏一样，完全没有反击的手段，就像是海上漂泊的靶船。
岛津忠朗见此，心中实在懊恼，幸运的是明军炮击之后，重新填充需要时间，他知道远处打击，岛津水军绝对不是明军的对手，他们必须要进战，贴近明军的战船！
“大砲が爆撃する！軍艦分三道迎撃明軍！”（火炮继续轰击，战船分三路迎击明军！）
岛津忠朗额头青筋直跳，大喊一声，下达命令，想要借着明军炮击的间隙，拉近与明军的距离！
应元号上，满大壮站在船楼的指挥台上，用千里镜观察了一下炮击的效果，看见萨摩水军几炮都落在了离开明军及远的地方，脸上一阵冷笑。
“都督，萨摩水军分开了，一部向我们冲来！”徐俊胜注意着战场的情况，见聚集在一起的萨摩战船，分成三队，一股近五十艘船在虎之丸的带领下继续向前，扑向广甲、广丙等十艘福船，另一队四十多艘，则扑向广州号组成的编队，剩下的全部向他们扑来。
满大壮闻语看了看，摇了摇头，萨摩的水军太天真了，两军相聚三里，明军炮船每半里就能放一轮炮，萨摩水军至少还要吃六轮炮，才有可能靠近明军炮船，但这是明军不动的情况，现在明军炮船速度也比他们快，这么可能让他们靠近，肯定是利用速度优势，保持一定距离，用炮火狠揍萨摩战船。
满大壮看了下局势，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十艘福船，那是运兵船和补给船，火炮装备不及战舰，所以有一定的危险，不过他相信，以福船的速度，不会那么容易被岛津氏的战船咬住，萨摩水军还没有追上福船，他这边已经解决了冲过来的四十多艘萨摩战船。
指挥台上，满大壮挥手一声大喝，“传令，右摆舵，保持距离，火炮继续轰击，将他们全部打沉！”
四十多艘萨摩战船，被明军一轮火炮打得明白了两军之间火炮的巨大差异，在明军炮船面前，他门大多是也一百多吨级的小家伙，而明军的三桅炮船，大的在一千吨级以上，小的也有七八百吨。
他们不仅在大小上比不过明军，偏偏明军还火炮犀利，航速也比他们快得多，萨摩武士们已经意识到，这次恐怕是阻击不成，反要葬生海底，他们想要求得一线机会，就只有趁着明军炮击的间隙，拼了老命的靠近明军，只要距离近上一分，他们活命的机会就大上一分。
在生存还是死亡地选择下，萨摩战船内的水手们，拼命操纵船桨，尽管十一月初海上冷气袭人，桨手们却都脱光了衣服露着膀子，奋力的滑动船桨，使得战船急速冲向明军。
正当萨摩水军拼命前冲时，明军侧舷的火炮，终于填充完毕。
满大壮异常亢奋的再次下达开炮的命令，一连串“轰轰”的爆炸声中，近百枚炮弹再次从火焰中冲出，平行着呼啸着，向萨摩水军砸去。
一枚炮弹，从一艘安宅船的正面砸入，钻入船舱之中，横扫一切，以不可抵挡之势，一下将船舱右侧，一排桨手全部打翻，然后又从船尾破舱而出。
整个船舱内，残肢断腿一片狼藉，因为右侧失去动力，而左侧还在奋力荡桨，直冲的安宅船顿时转向，一下就将旁边一艘小早撞翻，萨摩武士纷纷跌入海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第1045章 唐船事件（八）
萨摩水军想要接近明军，可是他们低估了明军船队的速度还有灵活性。
海峡虽然不像大海那么宽广，可是对于船身细长的三围炮船来说，穿插迂回都不成问题。
明军左右两翼采取了同样的战法，一边开炮轰击，一边摆舵与萨摩水军保持距离，想要从萨摩水军与陆地的间隙冲过去，然后迂回过来，兜着圈儿攻击。
四十多艘萨摩战船，在海面上留下道道尾迹，想要在明军从他们与陆地的间隙内穿过前，拦截住明军，进行撞击近战，但是明军船快，他们连遭两轮炮击，沉没五艘，十艘瘫痪，剩下的距离明军还有一里多远时，明军长笛形状的三桅大炮舰，却借着风势风帆鼓荡着，从萨摩水军与陆地间的间隙穿过。
“左转舵，继续轰击！”
明军炮船冲过了萨摩水军的拦截，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船队慢慢转向，又折返回来，继续轰击萨摩战船。
在航速和射程都不如明军的情况，萨摩水军倍感无力，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到，连逃都不太可能，心中无比绝望。
两侧的萨摩水军，在面对明军三桅大炮船时，已经没有悬念可言，结果必然是全部失败。
随着距离的拉近，战船顶层的九磅炮也加入了轰击的阵线，三层火炮，依次喷发着，在萨摩战船旁惊起道道水柱，一条条战船接连破碎，变成了漂浮的木板。
岛津忠朗领着五十艘战船，扑向正面广甲、广丙等十艘福船，福船的火力不如三桅炮船，弹雨稀疏许多。
“舷前に兵士は暴露しないでください！”（没有接舷之前，士兵不要露头。）
福船的速度比不上三桅炮船，加上船内装满了物资和士卒，所以吃水很深，航速比较慢。萨摩战船向前猛冲，逐渐要接近明军福船，岛津忠朗急声呼喊。“知っている！”虎之丸号上的武士回应着，身子都低了下来，没人将头伸过板墙。
百丈开外，十艘福船放出一轮炮弹，重伤了三艘关船，几枚小口径的火炮，打在虎之丸的上面，船头的铁板被砸得凹陷，但是并没有被破开。
萨摩水军也用大筒和六门红衣大炮，轰击福船，炮弹多没有击中，不少弹丸撕破了船帆，直接掉入海中，溅起道道水柱，唯有一枚重炮打断了广甲号的一根副桅，但对船体并没造成多大伤害。
两军船队迅速拉近，萨摩战船上，一队武士一手拿着长刀，一手拿着飞爪，脚边放着一捆连着飞爪的绳索，一脚踩着绳子尾巴，在船边严阵以待。
其他的铁炮轻足则已经拿着火绳枪，将枪口伸出射孔，瞄准了前方的福船。
萨摩船上的铁炮手，还没开火，福船的甲板和船楼上，一队队明军自生铳手，却开始向虎之丸等冲得最前的萨摩战船射击。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几艘小早上的萨摩水军，顿时身子一滞，纷纷跌入大海。
一队明军自生铳手，对准了虎之丸号，打出一顿排铳，铳丸打在了铁板上，被铁板轻松挡住，火星四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岛津忠朗见明军铁炮先行开火，有些吃惊，没想到明国除了火炮战船外，铁炮也这么犀利，要知道征韩之战时，日本的铁炮可是给了明军大量杀伤的。
如此一看，萨摩水军无论是战船、大筒、还是铁炮，都比不上明军，岛津忠朗更加急迫起来。
“射撃、轟殺しの明軍！”
“殺す！！！”
“轰！”“轰！”“呯、呯！”
距离贴近，萨摩船队上的六门重炮和四十多门大筒，近千铁炮手开始射击。
对面的福船被接连命中，传来阵阵惨叫，而福船上明军反应极快，反击的弹雨马上打过来，萨摩船队顿时木屑飞溅。
广甲等十艘福船船，因为要运输士卒和更多的物资，所以船上的重炮多被拆除，以便装更多的水和食物，船上的重炮不多，大多是些佛郎机。
虽说是佛朗机，可是也比萨摩藩的大筒强，福船上的明军操纵佛朗机快速发射，三人一组的炮手配合娴熟，他们打过一炮，一人拉出铁栓、一人提起发射完的子铳，另一人填入新的子铳，先前之人再插好铁栓，然后发炮轰击。
佛郎机的速度比自生火铳还要快，不过佛朗机的弹丸太小，只能将那些没有围铁皮的萨摩战船打得木屑飞溅，但是无法破开虎之丸的防御。
其他的萨摩战船，被打得木屑横分，很快一片狼藉，护板残缺不全，里面的轻足被接连打死，可是虎之丸却只是被砸得铁板凹陷，火星四溅。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只有十五丈，两方火铳手进行互相对射，萨摩战船多有板墙围住四周，而明军福船高于萨摩战船，明军士卒可以居高临下。
岛津忠朗站在船头，目光注视着前面的广甲号，因为断了一根副桅杆，广甲的速度慢了下来，成了虎之丸号撞击近战的目标。
“つかむ！”（抓）
看着两船距离接连，岛津忠朗狰狞的怒吼一声，他话音刚落，十多个飞爪越过两船间的间隙，钩住了广甲号的船帮和护板。
其中一个飞爪正好钩住了一名明军士卒的肩膀，虎之丸号的轻足猛然一拉，飞爪一下勾破明军的肩甲，刺入背部，顿时血流如注，士卒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飞钩拖着撞到船舷，猛然拖出船舷，一下跌入大海，然后又被在海中拖行一段，对面的日本轻足发现没有勾到船，才停止拖拽。
随着飞钩发力，两船的距离迅速接近，福船上手持长矛的士卒纷纷涌到船舷边，准备刺杀靠近的萨摩战船。
岛津忠朗见马上就要撞击，顿时拔出武士刀大声怒吼道：“突撃を準備する！”
虎之丸上的武士听了命令，全都冲到船头，一名武士抽了船板上的栓子，推了下却没有将船板推倒，这是因为铁板被炮弹打的变形，使得船板卡主了。
“突撃！”数十名武士见此，顿时齐齐一声呼喊，他们用脚踹、用身体撞击，轰的一下将护板撞到，准备冲出虎之丸，攻上广甲号。
然后就在这时，虎之丸的船尾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船身猛然被砸的前进了两三步远。
站在船头的岛津忠朗，身体一下被巨大的惯性抛飞，整个人猛得后仰，撞到了舱屋上，虎之丸号上的武士全部摔倒，船舱内划桨的桨手们一个个撞击在舱壁上，不少船桨都被撞断。
岛津忠朗挣扎的起身，站起来往回一看，一枚十多斤重的铁弹，撕开了船尾的铁板，砸坏了甲板上的两座板屋，慢慢的向船头滚来。
这是明军十八磅炮的杰作，刀枪不入的虎之丸，在明军最新的重炮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
岛津忠朗目光有些呆滞的盯着滚动的铁球，还没回过神来，“轰”的又是一声巨响，又一枚铁弹轰击在虎之丸号上，铁弹砸在铁板上，巨大的震荡，再次将岛津忠朗击倒。

第1046章 唐船事件（九）
岛津忠朗在站起来时，广甲号已经趁着虎之丸接连被击中的时机，斩断了飞钩，与虎之丸拉开了距离。
几名武士扶着岛津忠朗，这位岛津家一代藩主的三男，已经十分狼狈，他那华丽的头盔，早已掉落，漏出日本武士特有的发髻。
这种发髻两边秃，中间留着一撮头发，先拉倒后头，然后又拉回来，并不十分美观，武士剃这种发式，主要是为了戴头盔方便。
岛津忠朗的腿上，不知何时被一截飞来的木屑击中，鲜血已经湿了他的大腿。
虎之丸周围遭受的炮火忽然之间猛烈起来，不时有溅上天空的水花，如同暴雨泼下来，将船上的轻足和甲板都淋的湿透。
炮弹不时击中虎之丸，十二磅炮将铁板砸的变了形状，十八磅则直接将铁板撕开，横扫甲板上的萨摩武士。
这时岛津忠朗才发现，左右两翼各四十多艘战船，已经沉了一小半，还有大半被打得瘫痪，剩下的则正拼命往鹿儿岛湾逃窜。
明军十艘三桅炮船，两艘撵着逃窜的萨摩战船进行追杀，两艘绕着圈儿继续轰击瘫痪的战船，剩下的六艘，全部迂回着从后面杀来。
应元号巨大的主炮轰击着，前冲的萨摩战船立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一艘接着一艘被炮弹轰得稀烂。
岛津忠朗见此，心中气愤无比，看眼下的局势，萨摩水军失败已经没有悬念，可是他心中气愤，“一百五十条战船啊！居然连一艘明国战船都没有打下来，这是萨摩水军前所未有的耻辱！”
“将軍は今どうするのですか。私たちは挟撃された！（将军，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夹击了！）”
虎之丸号上的武士，也意识到情况危险，六艘明国炮船从后面碾压上来，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
六膄三桅炮船的火炮数目，是十艘福船的几倍，是萨摩战船的十几倍，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就在武士询问之时，面对密集的火炮，剩下的四十多艘萨摩战船已经开始四散，虎之丸号的板墙也在火炮不停的轰击下，猛然倒塌，板墙边还端着铁炮射击的轻足，顿时被倒下来的板墙压倒，哀嚎声成片响起。
铁板包裹的板墙一倒，明军的火炮直接轰击到虎之丸的甲板上，几名倒地的轻足刚站立起来，就被一枚十多斤的铁弹打的四肢飞溅，一团血雾洒满了甲板，炮弹威势不减，撞上另一边未倒的板墙，又被弹了回来，一路将几名轻足扫倒，然后跌入大海。
岛津忠朗茫然四顾，虎之丸已经满是狼藉，四周一艘大安宅也被打得稀烂，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其他战船或沉或伤，或者向两翼逃散，岛津家雄霸九州的水师，就此完蛋！
一艘明国战船都没有击沉，甚至没有击伤，这是萨摩的耻辱，也是岛津忠朗的耻辱，他已经没有脸面去见藩主岛津光久。
“亀太郎、私の大介人を作ってください！”（龟太郎，请做我的介错人吧！）岛津忠朗推开搀扶他的武士，他大腿一痛，借势便跪座在了被鲜血染红的甲板上，然后猛然撕开了身上的衣甲，沉重的对身边一名家臣说道。
“将軍！”周围的武士见此，纷纷惊呼着在岛津忠朗周围跪了一圈。
“戦争をこのように、私は必ず1死そのため戦の責任は、私が死んた後、あなたはすぐ脱出、あるいは降伏！”（战争打成这样，我必须一死为此战负责，我死之后，你们立刻突围，或者投降！）岛津忠朗沉声说着，然后看着其中一名武士，不容置疑的道：“亀太郎、お願いします！（龟太郎，拜托了！）”
日本人有战败切腹的传统，在日本武道文化中，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战败不死，会被认为可耻，所以岛津忠朗要切腹，周围的武士们心中虽然不忍，可是却没有人出来阻止。
岛津忠朗说完，便立刻脱了上身的衣甲，他在头顶系上一条头巾，然后找来白布将预备切腹的部位一圈圈的紧紧裹住，最后拿起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助差。
那被岛津忠朗委托介错的武士，站在岛津忠朗的后面，一脸沉重的抽出长刀，然后将长刀高高举起，等待岛津忠朗切腹的那一刹那，立时一刀将他的人头砍下，以便于迅速结束他的痛苦。
破腹自杀是一件很残忍，很痛苦的事情，切腹者先要捅进自己的腹部，然后握着刀柄从左至右进行切割，就算肠子流个满地，有时候也不会死，所以需要一个人来结束切腹者的痛苦，这个人就是介错人。
切腹者一般会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和亲密战友来进行介错，并且一般都是剑道高手，以便尽早，尽快的结束切腹者的痛苦。武士如果战败，但是输得光荣，在没有介错人的情况下，对手也可能因为尊敬他的勇气，而自愿充当介错人。
由这些人充当介错人，对于切腹者来说，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因为这些心腹、战友，或者尊重他的对手，一般不会忍心切腹者太过痛苦，所以好多时候，切腹者才刚刚捅入腹部，或者用木刀、扇子做个样子，便被介错人一刀斩首，结束了痛苦。
介错人找得不靠谱，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三岛由纪夫的切腹就是个例子。
在1970年，三岛由纪夫发动政变，绑架了日本陆上自卫队东部总监部将师团长为人质，意图说服八百多名自卫队士官发动兵变，推翻否定日本拥有军队的宪法，使自卫队成为真的军队，用来保卫天皇和日本的传统，但是却没有一人响应。
三岛由纪夫只能切腹自杀，他在额际系上了写着“七生报国”字样的头巾，用白色的布将预备切腹的部位一圈圈紧紧地裹住，拿起短刀往自己的腹部刺下，割出了一个很大的伤口，肠子从伤口流出来。
随他同来的两位盾会成员之一的森田必胜用名刀“关孙六”为三岛由纪夫进行介错，可是连砍数次都未能砍下他的头颅。
三岛由纪夫肠子流了一地，却死不成，痛苦难忍之下，想咬舌自尽，但是也不成功，最后由另一位学习过居合道的盾会成员古贺浩靖执行介错，才终于成功。
几刀都没将切腹人砍死，切腹人的痛苦可想而知。
这个介错，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不过岛津忠朗不存在这种担心，他选的介错人是岛津家的心腹家臣，是萨摩藩有名的剑道高手，一刀下去保准结束他的痛苦。
此时四周炮弹横飞，在虎之丸的周围不时惊起道道水柱，岛津忠朗郑重的拔出助差，稍微迟疑了一下，便一刀捅入腹部，腰间的白布立时被鲜血浸湿，岛津忠朗的面部因为疼痛，变得扭曲，他鼓起勇气，双手紧握着刀柄，正要从左到右拉开腹部，站在后面的龟太郎却忽然一声大喝，将手中长刀挥下，一刀切下了岛津忠朗的人头。
龟太郎不愧为剑道高手，他一刀斩下，一股鲜血立时喷出，将前面的甲板染得猩红，可是岛津忠朗的人头掉下，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一丝皮肉连接着，挂在胸前，让人毛骨悚然。
在岛津忠朗死后，虎之丸号上其他几位家臣，也统统选择切腹，武士死在小卒手里，或是被铳丸打死，那是可耻的行为，是犬死！
龟太郎被他们委托为介错人，他举着家传的宝刀正要为人介错，忽然“嘭”的一声响，虎之丸号的船身猛烈的摇晃了几下，高举武士刀的龟太郎身形不稳的忙将刀插在甲板上，才稳住身子，片刻后船身又趋平稳，紧接着震天喊杀声响起，满大壮带着数百明军从炮舰上冲下，看见甲板上死了一地人，他顿时为之一愣。

第1047章 唐船事件（十）
岛津家的居城虎寿丸，建在距离鹿儿岛湾不远的一座平顶山上，不紧地势险要难以攻打，同时也风景壮丽。
天守是日本特有的建筑，是日式城堡中最高的存在，即是全力的象征，也承担着重要的军事作用，能够起到瞭望和指挥的功能。
虎寿丸作为岛津氏的居城，自然也有天守。当然岛津家的天守，自然无法与丰臣秀吉豪华壮丽的大阪天守相比，也无法与德川家在江户的六层天守相比。
一般情况下，岛津光久都是居住在本丸的居殿内，很少进入天守内，可是今日从清晨开始，这位萨摩二代藩，便一直站在天守阁内，眺望远处的鹿儿岛湾，似乎期待这什么东西从海面上出现。
从酒井忠胜传递的消息来看，明国的船队因该已经到了大隅海峡，那么萨摩水军肯定同明国船队已经交上火了。
这次萨摩水军倾巢而出，岛津光久虽然觉得必定能击败明国的船队，可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因而亲自站在天守上眺望海面，希望看见岛津忠朗率领船队，得胜归来。
“守护阁下，萨摩藩这次出动全部水军，只要不败，让明军无可奈何，萨摩藩就算赢了！”一旁的田川七左卫门望着海面，开口说道。
明军劳师远征，如果不能击败萨摩藩，那就拿萨摩没有办法，物资一旦耗尽，只能退回大明，最后就不得不默认眼下的状态，放弃制裁萨摩藩。
岛津光久点了点头，心中稍微放心一些，“胜了或者不败，这次我萨摩都能渡过难关。”
说着，他停了下，然后自言自语道，“算时间，船队因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藩主，你看！”正在两人说话时，一名瞭望海面的岛津家臣，忽然惊呼道。
两人闻声，朝他指着的方向看去，远处海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正晃晃悠悠的向虎寿丸的方向驶来。
而正在这时，在那个黑点的后方，一阵阵轰隆隆的炮声传来，岛津光久等人立刻脸色一变。
“去码头！”萨摩水军没什么炮，那动静只能是明船所发，岛津光久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一挥手便匆忙下了天守阁。
众人来到码头后不久，远处三艘小早船，晃晃悠悠的终于到了码头边上。
这种船个头小，防御力差，但是机动灵活，得以从明军炮舰的绞杀下逃了回来。
看着三艘小早船上，萨摩武士凄惨的模样，岛津光久木雕般的脸上已经变色，像是牙疼抽搐一样，脸部肌肉不停的抽动着。
“怎么回事？”岛津光久怒声问道。
三艘小早不同程度的都遭受了损坏，他们一靠近码头，听了岛津光久的问话，几名轻足忙把一名腿部被木屑扎伤的萨摩将领扶了下来。
“藩主，萨摩水军全完了，一百五十艘战船，就只有我们逃回来，明军船队就在后面。”那大腿被插伤的家臣，被扶着一瘸一拐的跳下船，然后走上码头，便和几名轻足单膝跪在了岛津光久的身前。
“什么？”岛津光久闻语一惊，脸色刷的一下惨白，整个人情不自禁的便往后退，几名家臣忙伸手将他扶住，才没有向后跌倒。
岛津家一百五十艘战船，几代人的积累，全完了是什么意思？
萨摩藩以水军见长，整个藩国有轻足大概一万多人，其中最精锐的就是五千萨摩水军，现在听了家臣的话，一百五十艘战船，就回来三条小早船，五千水军就只剩三四十号人，岛津光久差点晕厥。
“岛津忠朗呢？”岛津光久推开扶着他的武士，一把提起那名受伤的家臣，面部扭曲的怒吼着。
“藩主，属下只看见虎之丸被明船俘获，其他都不知道！”家臣脸上写满了惊恐。
“八嘎！”岛津光久愤怒的一声大吼，一下将那提起的家臣，又猛然丢回地上。
跟过来的田川七左卫门没有想到事情会成这样，在他看来萨摩水军倾巢而出，又选择了地形相对狭窄的大隅海峡进行阻拦，就算打不赢，因该也不至于败的太惨，可是没想到萨摩水军居然打成了这样，到了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步。
田川七左卫门终归身活在日本，不了解大明船只的变化，郑家虽有三艘三桅大炮船，可是也从未开道日本来，所以田川七左卫门只是听说了明军战船很厉害，但到底有多厉害，他却不知道。
萨摩一百五十艘战船几乎全军覆灭，岛津家已经完蛋，不可能再与明军抗衡，田川七左卫门听着远处海面上传来的阵阵炮响，脸上立时流露出惊惶之色。
他绝对不能落在明军手中，否则郑家参与此事，甚至唐鲁两王给朝廷掣肘的事情都会暴露出来，这是里通外国的大罪，会使得郑家和唐鲁两王十分被动。
想到此处，田川七左卫门见岛津光久正处于愤怒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他，于是他不禁先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疾步逃离了码头。
大隅海湾的战斗已经结束，一百五十艘萨摩战船，被击沉的只是五十多艘，大多数只是被打得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这是因为毕竟此时的炮弹，都是实心弹，不能发生爆炸，也不能点燃船只，大多数情况只能击毁船只漏在海面上的部分，而很少有机会击穿水下的船体，所以沉没的萨摩战船只占了三成，大多则是因为船舱的桨被打断，因为桨手和上面的武士死伤殆尽，丧失了动力。
满大壮冲上虎之丸号时，本来是想抓了萨摩水军的主将，然后用来和萨摩进行交换，可是没想到等他上船，不仅岛津忠朗已经切腹，连岛津家重要的家臣和武士，也都死了大半，甲板上简直被鲜血所覆盖。
萨摩水军已经完全被明朝水军打服，日本人有个特点，就是谁强就服谁，明军俘虏各船的萨摩武士时，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抵抗。
整个场战斗下来，明军损失微乎其微，只有广甲号的一根副桅被击断，然后在火铳对射中死了四十多人，便没有其他的伤害，而他们换来的战果却是几乎将萨摩水军全部歼灭，五千萨摩武士，只有三四十逃脱，剩下被打死三千多人，俘虏一千多人，可以称作大捷。
鹿儿岛湾入口，十艘炮舰一次排开，侧旋两百多门火炮，向萨摩军的炮台倾泻着火力，无数炮弹砸过去，使得炮台被砸起的烟尘所笼罩。
在炮台下面，就在明军炮船轰击之时，一艘福船靠到岸边，两百多名士卒端着自生火铳涉水上岸。
明军炮船火炮一停，两百名明军便呼啸着冲上被打的稀烂的炮台，里面的萨摩武士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明军全部俘获。

第1048章 唐船事件（十一）
满大壮与徐俊胜站在应元号的指挥台上，用千里镜看着明军士卒，在火炮的掩护下冲上萨摩的炮台，两百名士卒将明军旗帜插在山头，然后纷纷举起武器齐声欢呼。
满大壮放下千里镜，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对徐俊胜说道：“自朝廷光复南京之后，我水师几无用武之地，只能查查走私，打打海盗，实在憋屈。”
说着他将千里镜递给徐俊胜，示意他也看看，然后接着说道：“达望你看，我们船炮一轰，步军踩着炮火，轻轻松松就攻占了炮台。本督觉得这个战法，或许是我们水师的一条出路，你说本督上书楚王殿下，给我们东海水军专门配上一只陆师，也不要太多，就那么两三千人，用来配合水师攻击敌人沿海，你说怎么样？”
“都督，这个想法末将赞同！”徐俊胜想了一会儿，颔首道：“其实前年，朝廷从朝鲜方向袭击山东北直沿海，就是用的这个方法，末将觉得朝廷会赞同都督的提议。”
满大壮见他也赞同，心中有些高兴，“既然达望也觉得可行，那回去之后，本督立刻写个折子，然后在给殿下写一封信。朝廷这两年对陆师偏袒的狠，要不是殿下重视水师，咱们水师可能分不到什么资源。如果水师能掌握一支步军，那么许多事情就不用请步军配合，我们自己就能干，这样必然能大大提高我们水师在兵部的话语权。”
徐俊胜深以为然，“朝廷新设五军都督府，五大都督没有一个是水军出身，我们水军的地位确实太低了。”
满大壮微微点头，内心希望朝廷重视水军，只有朝廷重视水军，他这个水师都督才能更进一步。
两人正说着，攻上炮台的明军自生铳手，已经压着一百多明萨摩士卒从炮台上走下来，人马行到山腰，炮台上猛然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浓烟升上天空，估计是明军炸毁了炮台上的器械。
满大壮见士卒已经下来，随即便吩咐道：“挂旗号，船队直扑虎寿丸。”
鹿儿岛湾入口的炮台被明军摧毁，后面的福船能够从容进入海湾，十艘笛形三桅炮船，齐齐升帆，细长的船身破开海面，海水从船身两边流过，船尾泛起白白的浪花，留下道道尾迹驶向虎寿丸。
虎寿丸内警钟响成一片，萨摩藩的武士纷纷被招进本丸城，准备进行防守。
岛津光久站在天守内，看见远处浓烟滚滚，知道是明军摧毁了萨摩藩的炮台。
日落时分，大日西沉，海面上波光闪闪，余晖将半边大海都印成了红色。
在那余晖中，十艘巨大的炮船到了虎寿丸临近的海面，岛津光久从天守顶层向海面眺望，脸上出现惊骇之色，他这才看清了明国战船的模样。
如此庞大的船身，是大安宅的两到三倍，是关船的五到六倍，是小早的十倍左右，怪不得一百五十艘战船一去不复返。
应元号上，满大壮与徐俊胜观看着岛津家的居城虎寿丸，此城建在一座平地山上，十分不容易攻打，一般的兵器都无法攻击到山顶的城堡。
这样的设计，使得敌人只能爬山仰攻，死伤必然巨大，可是此城建造时，肯定没有想到会遭受火炮的轰击。
“都督，是先让末将去与萨摩交涉，还是怎么办？”看着远处的鹿儿岛城，徐俊胜抱拳问道。
满大壮摇摇头说道：“日本虽然唐化千年，可是身上还是保有夷狄的特性，光讲道理，说大义，他们还是听不进去，必须要让他们见识到拳头的厉害，才会敬畏我们。”
满大壮说完，随即便对身边的棋牌官说道：“传令，船队一字排开，目标虎寿丸，先炮击三轮，让岛津家知道我们的厉害，他自然会乖乖的和我们谈判！”
徐俊胜并没有反对，萨摩藩突袭使船，差点将他打死，他对于萨摩藩和日本都没有什么好感，在他心里，最好能将虎寿丸夷为平地才好。
此时，应元号上，炮击虎寿丸的令旗挂上主桅，其他的炮船见此，纷纷推开炮窗，将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
虎寿丸坐落在离海边两里的一座平顶山上，以日本的情况来说，绝对是安全的，因为日本没有什么火炮，更加没有明军这样从海上轰击的炮舰。
天守阁内，岛津光久准备蓄意顽抗，他正观察着明军的炮船，忽然间十艘一字排开的明军炮船的侧舷，打开一个个的炮窗，每个炮窗中都有一门漆黑的火炮伸出来。看见这一幕，他不禁心头一颤，居然有这么多炮，他顿时面如死灰。
“轰！”突然一声巨响，应元号侧旋一门十二磅红衣大炮猛地向后一退，一颗黑色铁弹在空中一闪而过，砸在城墙下的山坡上，激起一团烟尘。
紧接着广州号上也打了一发炮弹，击中虎寿丸的城墙，城墙顿时凹陷，砖石炸开，石块和尘土组成了一朵白花，墙头上的萨摩武士顿时大声惊叫起来。
各船纷纷试射一炮两炮，然后调整船身和跑位，以便更好的轰击虎寿丸。
几枚炮弹轰击在虎寿丸上，岛津光久满脸惊愕，他没想到明军的炮弹居然能打这么远，同时他也终于知道，萨摩水军为何失败。
就在他惊愕之时，海面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明军炮船的侧舷，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两百多枚十多斤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天守阁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然后落下，噼里啪啦的打在蹲在城头的萨摩武士身上，就跟下起了冰雹一样。
海面上，明军炮船都能感受到虎寿丸被打的地动山摇，萨摩藩的百姓，只以为发生了地震一样。
岛津光久逃跑一般的跑出了天守阁，耳边不断传来砖石垮塌的声响和萨摩武士惊惶的呼叫。在明军舰炮面前，武士的个人勇武和引以为傲的武士道，根本不值一提。
岛津光久刚跑出天守阁，身后便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炸响，岛津家重金铸造的天守阁，被一枚十八磅炮击中，整个天守阁一阵剧烈的抖动，三层的天守立时就垮了一半。
田川七左卫门溜走，岛津光久就知道，萨摩已经输了，可是他却不想输得太难看，于是召集武士守卫虎寿丸，想要顽抗一下，可是此时，他看着垮塌的天守，看着崩塌的城墙，以及惊惶失措的萨摩武士，他的顽抗之心却一下破裂。
有胜算的抵抗才有意义，没有胜算的抵抗，只会流干萨摩藩的血。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岛津氏作为丰臣家的支持者，能够归降德川家，岛津光久自然能够看清眼下的形式，做出正确的判断。
三轮炮击后，舰炮已经发红，需要短暂的冷却，明军炮船的火炮都依次停了下来。
“达望，你走一趟吧！”满大壮看了看炮击的成果，十分满意。
“末将这就去见一见那岛津光久！”
徐俊胜微微一笑，抱了抱拳，便走到船尾上了大船后面吊着的一艘小船，两名士卒随他一起，为他荡橹，划向虎寿丸。

第1049章 明萨条约
徐俊胜来到被明军火炮一顿猛轰的虎寿丸，立刻就被岛津家的武士，引入本丸城中的居殿内。
走到门口，脱了鞋子进入居殿，徐俊胜扫视一眼，发现钱秉镫也在。
岛津家原来支持西军，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岛津氏多方努力才保住了藩地，同德川幕府形成表面上的和平。德川幕府虽然没有灭掉岛津氏，可是却一直在压榨岛津氏，日本要修桥、修庙、整理河道，德川家都不会忘了岛津氏，想要掏空岛津家的藩库，防止岛津家做大。
明朝大炮巨舰，火炮犀利，岛津光久已经彻底服气，再打下去岛津家的损失只会更加惨重，而且没有胜算，岛津光久必须考虑德川幕府，他现在只有忍辱负重同明朝商谈。
按照原来的计划，岛津氏是准备杀害钱秉镫，嫁祸给德川幕府，可是因为钱秉镫已经识破了岛津家的身份，并且知道岛津氏假冒幕府的徐俊胜已经逃回，所以便将钱秉镫先软禁了起来。
见识了明军的火炮之后，岛津家根本没有反制的手段，岛津光久等明军炮火一停，就把钱秉镫请了出来。
徐俊胜走进来，钱秉镫也看见了他，随即示意了一下，让徐俊胜在旁边坐下。
等他刚坐下，岛津光久便领着几位岛津武士，重重的向两人低下头颅，“鄙人日本国松平萨摩守光久，对于之前之事，向大明国表示深切的歉意！”
日本拜服强者，白江口一战，唐化千年，征韩之战后，又老实二三百年。他们是谁强就服谁，萨摩藩一百五十艘战船被明军打得全军覆灭，加上明军炮击虎寿丸，使得岛津光久彻底服了。
徐俊胜本来以为到了虎寿丸，还需要与岛津家博弈，进行一场谈判，可是不想，他一进来，岛津家不紧已经把钱秉镫放了出来，岛津光久还带头服软，他本来准备对岛津氏一番训斥，现在却有些发泄不出来。
对方已经认错，再得理不饶人，就显得有些盛气凌人，有失大国风度了。
钱秉镫是主使，既然已经放出来，那么这件事情肯定就得由他来决断，徐俊胜看着重重低头道歉的岛津光久等人，眼中微微诧异，同钱秉镫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随即愠声说道：“萨摩守！此事发展到现在，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你知道么？”
劫了明军的使船，杀死近两百明军，扣押使者，还有琉球的问题，岛津家想认个错，便让大明放他一马，显然不太可能。
听了钱秉镫的话，岛津光久双手按在膝盖上，再次重重低头，内心显然也知道了这一点，他早已做好了接受惩戒的心理准备，“主使阁下，萨摩愿意接受大明国的制裁，对大明的损失，做出赔偿！”
钱秉镫对于萨摩藩态度的变化，有些吃惊，这个速度有些迅速，之前他们还咬死不认袭击了使团，可是现在明朝连条件都没有提，他们便表示接受了。
岛津家这个态度的转变，自然是因为明军摧毁了萨摩水军，炮击了虎寿丸。
岛津光久这么爽快，钱秉镫到一时间还拿不出条件，他被软禁了几个月，并不知道朝廷方面的要求有什么变化，需要与徐俊胜交谈。
“萨摩守，请为我们准备一间安静的屋子，我们要先谈一谈！”当下钱秉镫站起来说道。
岛津光久没有拒绝，“鄙人这就安排，并会再此等候，希望主使阁下能够尽快提出条件，萨摩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尽快达成和平协议。”
说着，一名家臣立刻起身，将钱秉镫和徐俊胜带离居殿，等他们一走，一名伏在岛津光久身后的武士，却抬起头来，看着岛津光久，脸上带着气愤问道：“藩主，岛津家真的要向明国屈服，答应明国的一切条件么？”
说话的是岛津久雄，萨摩一代藩的九男，岛津光久的另一个小弟。
岛津光久依然保持着向前跪座的姿势，他听了声音，回过头来看了岛津久雄一眼，然后沉声说道。“明国的强大，你已经看见了，向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认输，并不是可耻的事情，明知道不能取胜，还要去死，那是犬死，才是真正的耻辱！能够向强大的存在低头，然后学习他，超越他，才是日本的精神！岛津家输给了强大的明国，并不可耻，相反其实是岛津家的机会。”
岛津久雄比岛津光久小了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气盛，有些听不懂岛津光久的话语。
岛津光久并没细细解说的意思，而是不容置疑的继续说道：“幕府锁国，明国已经将我们远远甩在了后面，这件事情之后，你跟随久直一起去大明，看看强大的唐土，然后将明国的制度、文化、技术带回萨摩。”
他这样做，似乎就有了一点遣唐使的味道，岛津久雄虽然年轻，但是遣唐使还是知道的，正是因为遣唐使和大化改新，才有今日之日本。
岛津光久正说着，钱秉镫与徐俊胜已经回到居殿，他连忙又郑重的低头行礼。
钱秉镫被袭击，加上软禁了几个月，本来十分憎恨岛津氏，可是岛津光久如此，他却不好发作了。
重新坐下后，钱秉镫随即开口说道：“萨摩守，经过商议，对于此次事件，我朝提出五条决议。”
“主使阁下请说！”
钱秉镫点了点头，“第一条，岛津氏要派人到我朝谢罪，双方保持和平！第二条，琉球是大明属国，岛津氏今后不得再次干预琉球事物，并退还琉球的进贡。第三条，开放贸易，允许大明商人进入萨摩藩地自由经商，萨摩所征关税需要与大明协商。第四条，大明商人若是在萨摩触犯了法令，萨摩藩需要与大明进行协商，由大明方面来进行审理。第五条，岛津氏赔偿大明军资一百万两白银，另外再付五万两，赎回两千俘虏和岛津忠朗的尸身。”
岛津光久仔细听着，萨摩藩战败，第一、二条自然没什么可说的，第三条、四条问题就比较大了，岛津光久觉得很不对，可是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知道一旦答应，萨摩藩的关税失去自主权，法令也会受到干涉，不过这些就是战败的代价，况且贸易开放的问题在幕府那里，他答应了，幕府不答应，明国这两条就等于白提。
对于岛津家来说，关键还是第五条，一百万两的赔偿，五万两的赎还费用，萨摩藩可拿不出来。
“主使阁下，前面四条萨摩都能答应，只是最后一条，岛津家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岛津光久听完之后，沉思许久，忽然低头说道。
明朝使团的损失，人员的抚恤，加上此次出兵的费用，加起来不会超过四十万，但明朝不可能跟岛津氏实报实销，徐俊胜甚至想要两百万，可是萨摩藩就大明几个县大能有多少钱，钱秉镫压了压，才决定要一百万。
“一百万，一两银子都不能少！”钱秉镫未开口，徐俊胜却当即说道。
明军不能跑一趟，弄个本保本，他不是文人出身，没有那么多道义可讲。
钱秉镫见此，也只能附和道：“萨摩守，一百万已经是本使能为你们争取的最好条件，岛津家一下拿不出来，可以按着年份来还，金银不够，可以用货物来抵债。”
岛津光久闻语一阵沉默，萨摩藩之所以热衷于走私贸易，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是幕府逼的，西军失败之后，德川幕府在江户地区，直属幕府的人马就有六七万，再加上周围的亲藩又有十多万人，压得岛津家这样的外样大名喘不过气来。
幕府让他修路，他们就得出钱修路，要他们修庙，他们就得出钱修庙，岛津家不搞走私，藩库早就被幕府掏完。
见明国使者不松口，岛津光久脸上一阵沉默，以后走私贸易也没得做，也无法从琉球获得好处，日本又穷，岛津家还要应对幕府的压榨，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钱秉镫等了半晌，岛津光久才忽然说道：“主使阁下，萨摩藩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可是萨摩在长野有座金山，不过幕府不让开采，如果主使阁下能够说服幕府，萨摩愿意与大明共同开采，来当做赔款。”
“金山？”
徐俊胜一声惊呼，旁边的钱秉镫却冷静一些，明朝与日本相隔这么远，想要开采恐怕不容易，而且幕府既然阻止，想必这件事情还需要幕府的同意，岛津光久提出这个条件或许也是在利用明朝，迫使幕府同意岛津家重新进行开采，不过如果岛津家确实没有钱，这座金矿确实可以用来抵债。
钱秉镫沉吟一阵，随即开口说道：“好，幕府方面由本使去说，但本使说通之后，这个金矿的开采，要重新谈，萨摩守可有意见！”
“鄙人没有意见！”
长野的金矿，岛津光久从1640年就开始命家老岛津久通主持开采，但是于1643年在幕府的干涉下停了下来，至今已有八年多，岛津氏这次损失巨大，岛津光久确实有意希望借着明国的实力，恢复开采。
钱秉镫闻语，随即微微颔首，“那好，取纸笔来，我们签约吧！”

第1050章 冲入江户湾
江户城，德川幕府对于明朝船队的动向，一直密切的关注。
岛津氏在外样大名中，实力算是不错的，又以水军见长，酒井忠胜将明军船队的动向，告知了岛津家，他相信以岛津家的实力，一定能让明军碰个钉子，甚至将明军击败。
如果像幕府所想的那样，明朝最后还得找幕府，到时候，幕府就可以出来收拾局面。
江户城本丸，德川家纲的御殿内，德川家纲同幕府众多大佬，跪座在殿中，十多个人在一起，殿中却异常安静，仿佛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明国二十艘战船，居然击败了萨摩藩一百五十艘船，而且萨摩水军几乎全军覆灭！”酒井忠胜倒吸一口凉气。
幕府时刻注意着明军船队的消息，大隅海峡海战和明军炮击虎寿丸的情报，很快就传回了江户城，使得一众幕府官员，惊讶无比，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日本水上最厉害的大名之一，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失败，并且败的如此彻底。
“明国的战船和大筒，到底是什么样子？”保科正之看了情报也是目瞪口呆。
自从幕府发布锁国令之后，除了长崎一带，还能与外界接触之外，日本国其实已经处于封闭的状态。
在他们心中只以为明国还是征韩之役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不如，毕竟明朝被蛮夷攻占了首都，连蛮夷都打不过，明国的实力自然在衰落。
幕府虽然希望与中国贸易，可是却没有想过日本与明朝差多远，他们脑子想象不出，明国与日本有多大区别，强到了什么程度。
大隅海峡海战的结果，无疑将幕府的高层给震惊了。
就在幕府高层在江户城，议论之时，明朝已经与萨摩签订了《明萨条约》，如果条约能够实行，那萨摩藩就会成为明朝的商品倾销之地，最后逐渐成为半殖民的状态。
当然，萨摩藩只是日本的一个地方政府，这个条约显然并不合法，明朝想要使得条约能够实行，还必须要日本的中央政府，承认这个条约。
船队在萨摩湾停留几日，对条约细则进行逐条标明之后，钱秉镫代表明朝与萨摩藩正是签订条约。
期间明军归还了岛津忠朗的尸体，释放了俘获的两千萨摩士卒，可是其中一些武士被放归后，听说岛津家与明朝签订了赔款条约，承认失败，居然在主家已经认输的情况，还汇集到码头边上，他们也不攻击明军，而是选择了集体切腹，来表达心中的悲愤。
这就让满大壮等明军将领不理解了，心中暗惊这些武士真是够狠，一共十八名武士在码头集体切腹，肠子流了满地。
武士自杀跟喝水一样，搞得钱秉镫签完条约，装上现银十万两，马上就随着船队离开了萨摩藩。
这场自杀表演，让人震撼，日本这地方穷山恶水，满地的刁民，武士走到街上想试刀，就可以随意砍杀贱民，走到街上，发生冲撞，也随时可能拔刀相向，极不好管理。
整个日本，四五十万武士，都是些轻视他人性命，自身也不惧死的狠角色，要占领这个国家可以说很不容易。
明朝眼下就从未想过要占据日本，明朝的目标只是获得日本的市场，一个两千多万人的国家，足以养活数千个作坊。
船队离开萨摩后，没几日就来到江户湾外。
三浦郡，浦贺炮台上的武士隔着老远，就发现了离开的明军巨舰，又来到了江户湾外。
十艘三桅炮船在前乘风破浪，满大壮与钱秉镫等人站在应元号的船楼上，有些寒冷的海风，吹动他们的大红披风，呼呼作响。
此时主桅望斗上，瞭望的士卒忽然向下喊道：“都督，浦贺炮台要求我们停船，不要进入江户湾！”
上一次明军出于礼貌，希望德川幕府能够出面解决使团被袭一事，可是德川幕府却不表态，甚至希望将事情压下去，让明朝吃个哑巴亏算了，这次明朝船队再来，自然不会再给幕府面子。
满大壮闻语，拿起千里镜，看了看炮台上，幕府的驻军正挥舞着旗语，浦贺港内几艘小早船也冲了出来，似乎是准备截住明军船队。
“都督怎么办？”徐俊胜也看见了幕府军队的动静，于是开口问道。
满大壮放下千里镜，冷笑一下，然后说道：“不用理他们，直接冲进去！”
明朝和幕府方面要说其实没有什么冲突，使团开始的目的是与幕府友好通商，这样直接闯过幕府的关卡，冲入江户湾，将船队直接开到江户城下，可以说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可是满大壮这样说，却没有人提出反对。
钱秉镫到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不合礼法，有些蛮横和霸道，有点恃强凌弱的感觉，可是他也没有出言阻止，因为他知道这么做有利于让德川幕府接受明朝的条件。
楚王殿下说，对内施行王道，对外施行霸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幕府如果攻击我们呢？”徐俊胜笑着问道。
满大壮笑道，“他们不敢，要是他们敢先动手，我们自然还击！”
浦贺炮台上，武士挥舞了一阵旗帜，明军船队却并未给予回应，巨大的船队浩浩荡荡的直接冲破了幕府的关卡。
炮台上的武士呆若木鸡的看着船队冲过，几艘小早船，险些被三桅炮船掀起的浪花打翻，武士们站在小船上，惊愕的看着巨大的战船驶入江户湾。
明共治三年十一月，日本承应元年十一月八日，大明东海水师都督满大壮，率领十艘三桅炮船，十艘福船，闯入江户湾，将船队停泊在江户城外的海面上，船上的大炮不怀好意地瞄准了岸上的江户城，日本举国震惊，十艘炮舰被日本称为“唐船”。
面对明军闯入江户湾，炮指江户城，日本幕府一片混乱，城外大小寺院内钟声齐鸣，妇孺凄厉地哭喊，有钱人准备逃往乡间，更多的人拥进神社，击掌祷告神灵，乞求“神风”再起，保护日本。
此时，幕府官员终于亲眼看见了击败了萨摩藩一百五十艘战船的明国大船，他们才知道明国的水军已经不是征韩战争时的水军。
那时日本还勉强可以和明国战船过过招，可是现在日本战船绝对不可能抵挡明国的战船。
幕府大佬酒井忠胜见了明军在海上试炮，就明白了日本落后明国太远，日本的大筒打不到一里，明军的火炮有效射程四里，最远打十里，日本原来作战是面对面的作战，现在没看见明军，炮就打过来了，况且明舰驰骋于大海，南北通畅，而日本调兵山路阻隔，况且就算将让六万旗本武士汇集江户城，也根本无法击败明国的战船。
酒井忠胜与保科正之只好将吴世昭请出来，放他回明舰，表示愿意和明朝谈判。
在明朝使团与幕府谈判之时，在大明和满清以及金国，却各发生了一件大事。明朝一边，福建的郑成功在未禀报朝廷的情况下，先斩后奏，诬陷西班牙人攻击了郑家的商船，同西班牙人开战，浙江水师主动南下助战，将西班牙人堵在了马尼拉湾。
金国在丧失四川后实力大损，准格尔部趁着秋高马肥，南下劫掠金国，豪格迫不得已联络多尔衮，两国达成了联盟，决定共同扫灭准格尔部，漠西一时风起云涌。

第1051章 河西走廊
明朝与德川幕府的谈判并不容易，德川幕府作为一个统治近两千万人口的政权，其实力不说与明朝和满清相比，但可以说比金国都要强上一些。
德川幕府虽然惊恐于大明的海上实力，可是明军却也不能上岸，德川幕府仅在江户地区的旗本武士就有六七万人，再加上亲藩、谱代大名、外样大名的兵马，日本至少能动员四十多万大军，所以明朝不可能与德川幕府开战。
不过德川幕府虽然在岛上无敌，可是却拿海上的明军没有办法，明军可以在海上轰击江户，而德川幕府却攻击不到明军，明军可以用江户城和日本沿海做要挟，德川幕府只能服软谈判。
双方开始进行谈判，明朝首先要求德川幕府承认，明朝与萨摩藩的《明萨条约》，然后要求德川幕府增设鹿儿岛、长门、土佐、尾张为通商口岸，加上原来的长崎正好五口通商，然后同样要求准许明朝商人进入日本贸易，允许明朝商人在日本开矿，并要求对关税问题进行协商，还提出明朝商人犯法，幕府需要交给明朝处理。
萨摩藩战败了才签定《明萨条约》，丧失税率和司法的自主权，德川幕府作为一个主权完整的政权，连《明萨条约》都不愿意承认，自然不会接受明朝的条件。
钱秉镫、吴世昭这样提，其实是虚张声势，先抬高价码，然后做出退让，换取德川幕府先承认《明萨条约》的合法性，再与德川幕府商议通商事宜。
萨摩已经签了《明萨条约》，幕府虽然极为不满，但是也只能承认，可是《明萨条约》的合法性虽然确定，但是与幕府的通商谈判却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晃就过去十多日，明军船队物资消耗殆尽，满大壮只能将钱秉镫和吴世昭留在江户继续谈判，而他则率领船队先行返回明朝。
明军船队虽然走了，可是德川幕府却并没因此松口气，反而十分紧张，因为满大壮临走时对钱秉镫和幕府官员说，明年他将率领更庞大的舰队，来江户接使团回国。
在明朝谋划开拓市场，充实国库之时，作为明朝的对手，金国和满清也没有休息，而是做着各自的转变和准备。
满清一方，多尔衮正忙于仿造明军的自生火铳，以及铸造火炮，可是效果并不理想，工部虽然制造出了样品，可是却无法大规模的制造，满清缺少足够的工匠。
他从粘杆处收到情报，知道明朝工部有大量的西夷为之效力，于是找来了耶稣会滞留北京的传教士汤若望，委托他帮助大清国招募能够铸炮造铳的西夷工匠。
金国在失去四川之后，豪格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斤两，明白自己斗不过多尔衮，也打不过明朝，整个金国的国策，再次转为西扩。
失去四川对于金国打击巨大，幸运的是之前几年四川不断给关中输血，使得原本残破的关中，勉强能够自足，逐渐恢复了生机，否则金国必然要发生粮荒。
豪格回到西安后，金国的国策再次转为经营西域，可是金国还未准备好进攻叶尔羌汉国，漠西蒙古却开始异动了。
金国之前攻灭了盘踞于青海的卫拉特蒙古一部，已经同漠西蒙古诸部结下了大仇，准格尔部蒙古早就想找金国的麻烦，只不过后来满清偷袭了漠西蒙古，将准格尔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两方才没有打起来。
满清在南线与大明隔着淮河对持之后，多尔衮将注意转移到了西北方向，准备进一部控制漠北蒙古，攻灭漠西蒙古。
去岁准格尔部入寇满清，并没有讨到便宜，反而损失颇大。
今岁准格尔部探听到了金国在四川大败的消息，觉得有机可成，所以很有可能改变入寇的方向。
豪格在四川战败之后，返回西安，金国的政局发生了剧烈的动荡，以韩朝宣、孔闻褾、孟乔芳为首的汉族大员，乘势发乱，迫使豪格撤掉了济尔哈朗等人的职权，汉族大员逐步掌握了金国朝廷。
金国原来的满汉制衡被打破，豪格不得不采取以汉制汉的策略来分化汉族大臣，使得他们相互争斗，从而保障自身皇位的稳定。
吴三桂成为豪格倚重的一支力量，除了吴三桂之外，投降金国的孙可望也得到了豪格的重用。
豪格不是不知道孙可望是个野心勃勃之辈，这种人最好直接杀掉，以绝后患，可是如今朝中孟乔芳、韩朝宣等人一派独大，满人大都被挤出了朝堂，豪格便不得不留下孙可望。
孙可望是外来投降的势力，加上他的出身，肯定与韩朝宣等汉族士绅玩不到一起去，必然会受到韩朝宣等人的排挤，他想要在金国立足，就只能依靠豪格，而豪格也需要他来牵制韩朝宣一派，所以重用孙可望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孙可望投降金国之时，只剩下千余人跟随，豪格没有将他的人马打散，反而将属于汉族官绅的一万人马交给了他。
这一是壮大孙可望的实力，削弱永平王孟乔芳的实力，二是让他和孟乔芳、韩朝宣等人斗，以达到分化汉臣的目的。
豪格这个举动，果然引起了孟乔芳、韩朝宣的反击，孙可望在西安待不下去，豪格只能封其为归义王，提督嘉峪关以西的军政要务，镇守敦煌、瓜州、哈密卫、安西、玉门等地。
这些地方基本都是金国新得之地，原来被吐鲁番和蒙古人控制，势力盘根错节，而且信仰复杂，有信仰绿教的，也有信仰黄教的，还有胡化的汉人，很难控制。
孙可望到了关西之后，将驻节之地放在了瓜州，便开始治理这关西数百里之地。
孙可望打仗不行，内政却是一把好手，他到了瓜州之后，首先就将黄教的几个仁波切，赶回了藏区，然后又打压绿教，规定河西走廊上的汉、蒙、回、藏四民，都必须遵守金国的法令，各教派不得私收赋税和要求信徒捐献，另外河西走廊所有的居民，都必须向金国纳税。
他这样搞，自然引起了宗教和一些大部落的不满，可是孙可望最擅长的就是吃大户，打土豪。
孙可望不怕他们闹事，就怕他们不出声，一旦他们闹事，他就有了动武的借口，而一旦动武，那他就会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能够在河西走廊打开局面。
他这招如果在关中用，肯定会被韩朝宣等汉族大臣喷死，欲杀之而后快，可他在河西走廊上搞，却没有影响到汉族士绅的利益，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反对。
孙可望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两个不服的部落，然后又杀了几个宗教首领，一改当初豪格宽松的宗教政策，以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河西诸部，将原本松散的河西之地，慢慢整合起来。
等到初步整合之后，孙可望便开始一面恢复畜牧业，将一些不服教化的部落首领和宗教领袖的资产，主要是牛羊和马匹，分给牧民放养，然后与牧民平分收获，使得牧民的积极性大大提高。
另外，他还开设边市，同蒙古人、藏区，甚至和叶尔羌进行贸易，积蓄财富，使得金国对河西的控制显著加强，连韩朝宣、孔闻褾等人对他的看法都有所改观。
瓜州，如今就是整个河西走廊上一个重要的物资集散之地，孙可望在这里开设了一个集市，四周的牧民和商人都慕名而来，使得瓜州比之以前，繁华了几倍。
孙可望十分重视集市，关中的茶叶、布匹、瓷器等货物运送到此，换取了牛羊毛皮，甚至马匹，然后又运回关中。
这一来一回就能赚个几倍，巨大的利益促使更多的关中商人过来，这不仅给孙可望带来赋税，同时也改变了关中士绅对他的映象，觉得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杀人魔王，或许还有些用处。
原本松散的河西之地，在他的经营下，似乎有了点丝绸之路的味道。

第1052章 瓜州市场
去年孙可望战败投降金国之后，在西安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排挤到了河西之地。
算时间，如今已是十一月，孙可望到瓜州已有一年了。
此时经过他的努力，加强了对河西诸部的管理，严厉禁止部落间私斗和打劫沿途商队，使得河西商路通畅，地方太平，关中的物资能够运来河西，而周围的部落也愿意来集市换取货物。
西面的西域，北面的蒙古，南面的乌斯藏，它们相比于中原都是比较落后的地区，许多生活的必需品都需要从中原获得。
牧民须要茶，需要盐，需要铁锅，需要陶罐，这些东西草原都不产，中原弱小时他们就抢，中原强大时，他们便只能老老实实的买。
孙可望在瓜州的集市，严格来说，并不是针对蒙古人和藏区，瓜州是河西走廊，嘉峪关以西的中心地带，蒙古人和藏人都很少进来。瓜州像是个物资集散分配的基地，关中的商人将物资运送到这里，然后哈密、敦煌的商人再这里采购之后，再运回去深入蒙古或是藏区与当地人以物易物，他们换回来的毛皮、牛羊、马匹则又运回瓜州，找关中商人换取更多的中原物资。
这时瓜州内外格外的热闹，自从集市开设后，每天都有驼队赶来瓜州，使得大量物资汇集于此，商业异常繁荣，瓜州城人口已经增长到十万人，城为嘉峪关以西最大的商业城市。
城中有两座大市场，根据位置，分别叫东市和西市，其中东市主要是关中来的商人在此开设店铺和摊位，西市则混杂一些，主要是河西的商人，还有蒙古人、藏人和回人的商队。
由于已经入冬，马上就要大雪封山，道路将会变得难走，所以倒十一月中旬，东西两个集市都会闭市两个多月的时间，等到开春了再重新开市。
犹豫是最后几天，所以瓜州城内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各族的商队还有附近的民众，纷纷赶在闭市之前，采购一批过冬的货物。
这天中午，孙可望稍微化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服，头戴网巾，伴做一儒士，便出来归义郡王府，来到集市进行访查。
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身份始终还是高一些，人人都希望自己是个报读诗书的高士，孙可望也不例外，他一乔装打扮，第一个便想伴做读书人，可是他人高马大，长年累月的征战，使他的皮肤偏黑，而且很粗糙，根本就不向是读书人，他的打扮，看起来其实有些不伦不类，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孙可望领着部将张胜走在前面，十多名侍卫跟随在他们后面，在街上行走。
他这次主要是看看，从关中运来的货物，在瓜州的销售情况。
大西国的失败，让孙可望也进行了一些反思，他对于士绅地主的激烈态度，是不是存在很大的问题。这次经营河西，虽然他依然武力镇压了不少河西的大势力，然后继续给予普通人便宜，收买人心，但是他也注重了尽量和关中的士绅搞好关系。
金国对于河西的控制，原本只是名义上的，他来之后加强了对河西的掌控，使得金国真正控制河西，并使得关中的物资能够卖到这里。
如果关中的物资能够销售掉，那么关中的士绅和商贾对他的印象就会改观，他就能在金国站稳脚跟。
来到街道上，孙可望边走边瞧，沿街的店铺前都挤满了前来购买货物的各族商人。
他站在一家卖陶罐的摊位前，见摊主正在与一名蒙古人商谈，中间还有专门的人负责翻译，似乎是说一头羊换十五个陶碗，蒙古人一共要换二百个陶碗，十个陶罐。
孙可望听了有些心惊，一个陶碗在中原也就四五十文钱，这里居然十五个能换一头羊。
他正惊讶，心中暗道怪不得王彦那厮要鼓吹商业，这贸易带来的利益，真是比种田刨地，强太多了。
孙可望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一家茶行，是永平王孟乔芳的家族产业，店门比其他几家都要大得多，足足占了四个铺面。
茶叶是蒙古人和藏区的必需品，可以说是个暴利行业，南方的粗茶和茶渣，压成饼了就往草原上卖，一百多斤茶就能换一匹战马。
此时，售茶的铺子前格外的热闹，店铺内有十多个木桶，上便都挂着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各种茶叶的名字，产地不一样，品质不一样，价格也会有区别。
孙可望刚走到铺子前，里面就有一阵声音传来。
“这位客人，这个纸钱，我们茶行不能收！”
“我们那边都用这个，方便携带，你们这里不收？”
“这是南面的银票，我们拿了票子也不好兑换，您看您能不能用现银结算。”
孙可望闻声与张胜挤进去看，见一个大汉拿这明朝的五德票，同一名掌柜交涉。
听那大汉的话，应该是个汉人，可是看他的装束，却完全是个藏人打扮，应该是青海那边胡化的汉人。
明朝的五德票确实好用，可是这里是金国，就算五德号的信誉好，这边的商人也不会收，因为毕竟是一张纸，而金国商人又没有什么渠道去明朝兑换成现银，所以商铺多不会收。
孙可望有些奇怪，同时也生起一丝警惕，明朝的银票怎么跑到瓜州来呢？而且听起来，青海地区已经有很多人接受了五德票。
“这位兄弟，这南面的纸钱，你们怎么得来的？”孙可望走到两人身边忽然问道。
那汉子见突然来了一人相问，转头看了孙可望一眼，脸上却升起了一丝警惕，不愿意解释。
孙可望见此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兄弟有所不知，我家也有这样的银票，可是在大金却无法使用。方才听你说，你们那边都使用这种纸钱，所以就想问一下，看能不能找人换成银子。”
听孙可望这么说，那汉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狡黠，眼珠转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明朝商人在乌斯藏和青海湖南面都用这种银票和我们交易，我们只要拿这种银票，前往明朝在四川边境设立的边市，就能直接购买明朝的货物，比带铁钱和银子方便许多，所以我们那边都接受这种纸钱。”
他说浙停顿了一下，然后狡黠地笑道：“你要是有这种银票，跑到我们那里去也麻烦，不如你那银票给我，我给你换成银子。”说着那大汉看了孙可望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给你换的话，可不能实额兑换哦。”
听到这里，孙可望已经明白，估计何腾蛟在四川也开了边市，开始和青海和乌斯藏贸易，这样一来，他在河西的边市，可能会受到影响。
“不好意思，这个纸钱我也想兑换，可是却没待在身上，而是在关中家中，今年怕是取不过来。”
大汉听了，似乎有些失望，默默点了点头，便不再和孙可望说话，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木箱，然后打开，掏出一把银币，然后点了点，又放几个回钱箱子，对着掌柜说道：“南边的纸钱不收，这银币因该没有问题吧！”
孙可望本来打算离开，见他拿出一把银币，还有几个铜币，铜钱，不禁又停下了步子，让张胜用碎银子，向大汉换了一套明朝的银币和铜钱。
孙可望边走边拿着钱进行观看，同西方的钱币一样，都十分美观，上面还印着图案和字样。这些钱都是朝廷授权五德号发行，用水利冲压机铸造而成，目前分为一两的银币，还有相当于一百文的大铜币，以及相当于十文的小铜币。
孙可望拿起那枚正面印着一个日月花纹，背面印着“一两”两个大字，以及“共治三年铸”的银币看了看，忽然脸上一变，递给身边的张胜，问道：“你看含几成银子？”
张胜闻语看了看，回道：“怕是只有七八成的样子！”
孙可望心中一阵，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王彦那厮真是厉害啊！”
他在河西经营，可以说是借鉴了王彦发展商业的经验，只是王彦往海上走，他把王彦的经验搬到了陆地上来，可是他还没有学到位，明朝那边又整出新东西来了。
孙可望内心有些震动，而正在这时，他已经来到了西市的一家骡马行，他刚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孙可望被气味一熏，便准备加快步子离开，而正在这时，骡马行里稀溜溜一声马匹雄壮的嘶鸣声音却传了出来。

第1053章 发现异动
钱币方面，孙可望不是很懂，但是也能看出长久下去金国会吃大亏。
除了钱币之外，孙可望更加担心的是明朝占据四川后，与乌斯藏和青海地区的贸易，会影响到他经营河西，不过他的担心其实有些多于，虽说明朝的货物和物资，比金国更加具有竞争力，可是明朝货物入蜀并不容易，而就算入蜀了还要翻越横断山脉，才能进入藏区，运输困难大大提高了成本，使得何腾蛟在四川、云南开设的边市，短期内还是无法影响到河西。
孙可望本来决定回到王府，找人商议，看是不是该给豪格写个折子，一声马匹的嘶鸣，却使得他停下了步子，身旁的张胜也将目光投向了骡马行的木栅栏内。
作为久经杀场之人，孙可望虽然不是特别能战之人，但是也能通过马匹的嘶鸣，判断马匹的好坏。
将领们所爱之物，一是宝甲，二是宝马，这两样都是能在战场上保护将领性命的东西，而相对于汉家将领来说，宝甲易得，宝马却比较难求，孙可望也喜爱好马，他听了嘶鸣声，雄壮有力，就知道一定是一匹不错的健马。
这次孙可望能为金国效力，他得感谢吴三桂收留了他，可是他逃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宝物，一直没有对吴三桂表示感谢，孙可望听了战马的嘶鸣声，便起了买匹好马送给吴三桂的心思。
游牧民族能卖给中原的物资不多，除了毛皮，就剩下牛羊、马匹。西市虽然也是市，但是商品却远远没东市多，基本就分三块地，一个是骡马行，专门卖骡子、马匹，一个是牲畜行，专门卖牛羊，另一块就是毛皮交易的场所。
西市同东市相比，就简陋了许多，没有店铺，都是栅栏一围，里面插着木桩，拴住牲畜吃草。
骡马行是官府所开，那些从蒙古或者藏区，以及河西的部落赶来的人，都可以赶着马匹和牲畜到这里来卖，只需花点银子，就能在骡马行里租用一个栅栏，卖出后再给官府纳一笔税银即可。
这么简单的栅栏，加上钉在地上的套马桩，每个月的收入就有一万两，比一个府纳的赋税还要多。
一般来说，金国边市严厉禁止向蒙古和藏区，输送铁器，防止蒙古人将铁器打成兵器，变得强大，而蒙古和藏区也不傻，自然也不会拿好马来与金国交换，因为金国有了好马，打他们就太容易了。
西市开了大半年，来交易的一般都是些普通的马匹，甚至是劣马，从未出现过什么好马。
孙可望听了马匹的叫声，心中一喜，他忙向骡马行内张望，却一时不知道在哪里。
“大王！在那里！”张胜作为战将，对马匹比较敏感，他张望了一下，发现一队穿着毛皮，带着毡帽的蒙古人，正拉着二十多匹健马进入栅栏。
几乎就在同时，其中一匹健马又嘶鸣了一下，孙可望见此忙走过去，隔着老远便喊道：“这些马匹我全要，你们不用往里面牵了！”
正要将马匹牵入栅栏的十名蒙古人，忽然听到呼喊，身体微微一滞，顿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然后警惕的看着迎面走来的孙可望。
孙可望见几名蒙古人呆滞的站着，脸上还有紧张之色，内心有点诧异，以为是这群蒙古人听不懂汉话，于是吩咐张胜去喊个通译。
河西走廊民族成分复杂，孙可望为了方便交易，特地聘请了不少会各族语言的人来作为通译，使得不同民族的商队能够在瓜州交易。
他吩咐了一句，张胜忙要去叫，那十名蒙古人中，却有人慌忙说道：“不好意思，这些马匹我们不卖？”
孙可望听他们能说汉话，微微一愣，而听他们说话，心中就更加奇怪了，不卖，将马匹牵到骡马行来做什么，而且还租了个栅栏。
“不卖？”孙可望脸色一沉。
先前说话的蒙古人正要解释，另一个看着像头目的却将他拨开，走到前面，然后说道：“实在对不起，这些马匹都被人定下了，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瓜州的税制还不完善，商人想要偷税是很容易的，这些个马匹如果被人定下，直接送上门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进骡马行，既要付场地费，交易完成还得再交易一次税，这多不划算。
就算买家没到，也说不过去，蒙古人又不像中原人，在野外过个几天完全不是问题。
孙可望看了一下，他们一共有二十匹健马，都是好马，其中一匹通体黑色，特别神骏，怕是要卖千两以上，他们进入这骡马行来交易，税钱就得百两以上，他不信蒙古人这么朴实，这么不会算账。
孙可望看了看二十多匹健马和十名蒙古人，忽然微微一笑，故作惋惜之色，“既然已有买家，那我就不强求了！”
说着，他一挥手，“走！去别处看看！”
说完孙可望便直接出了骡马行，可他刚走出来，便又停下步子，扭头对张胜说道：“去，立刻到军营调兵，将这一行人拿下，问问他们的来路！”
张胜也看出了这群蒙古人有问题，于是忙抱拳领命，“末将这就去办！”
孙可望递给他一块符，张胜便立刻急步离去，待他一走，几名侍卫立刻围到了孙可望身边。孙可望随即吩咐道：“本王要回府中，你们在这里看着，一个都不要放走。”
等他离开了不多久，张胜便领着三百士卒赶来了骡马行，他刚到门口，正好遇见那十名蒙古人，牵着马匹又要走，却被孙可望留下的侍卫以买马为由，拦在了马市门口。
瓜州这样的大市场，城中汇集了许多财物，来交易的又是周围的一些部落，所以必须要有军队把守，维持治安，震慑那些桀骜不驯的胡人。
十名蒙古看见三百多全副武装的金国士卒，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街道上小跑过来，立刻脸色大变，当即便拔刀上马，想要冲出去，可是却被孙可望的侍卫拖拽下马。
十名蒙古人三名被侍卫制服，剩下七人想要冲去，被赶来的士兵格杀。
马市门口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立刻引起了骚乱，看热闹的人将骡马行外的大街挤满，马市内其他马贩子看了，怀疑金国杀人吞马，顿时惶恐起来。
张胜一面让人戒严，一面走到几名蒙古人尸首上翻了翻，然后又看了下马匹，发现都是战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1054章 蒙古南侵
孙可望是个枭雄，豪格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用他之时，也防着他，并没有将河西的大权，全部交给孙可望。
孙可望的职衔是提督河西军政要务，相当于河西总督，豪格为了防止他不受控制，同时也给他派了几个副手。
军队方面有叛将刘进忠为河西总兵，正是此人放开栈道，引豪格进入四川，张献忠才迅速败亡，孙可望与他自然合不来，这便防止了孙可望独掌河西兵权。
行政方面，豪格则委任了韩朝宣一派的大臣虞胤为河西布政使，管理行政方面的事物。
这为虞胤大人，历史上与韩朝宣在晋南一同起兵，拥立韩王抗清，韩朝宣死后，他突围而出，后来一直被永历朝拜为文渊阁大学士。
他与韩朝宣是同乡，豪格建立大金政权，重用南党官员，效法孝文帝推行汉化政策之后，韩朝宣到了西安不久便进入内阁，随即写信招虞胤举族迁入关中。
如今河西能有现在的局面，除了因为孙可望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虞胤的配合。
孙可望回到归义王府，没多久，外面便有侍卫进来禀报，说是虞藩台闯进来了。
虞胤是韩朝宣一派的官员，对于孙可望这种草头王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这人做事，铁面无私，而且很有实干，他虽然被派过来牵制孙可望，可是却不像一些大臣因为派别不合，便不管对错的下阴招使绊子，他只要觉得孙可望做的对，便都会支持，但要是觉得孙可望做的不对，那便立刻横眉相对，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子来。
孙可望知道这人性子怪，不能套近乎。
一开始孙可望也拉下脸面去虞胤家中拜访过，可是不仅门没让进，送进去的礼品也被丢了出来，把孙可望弄得灰头土脸，所以后来他便索性公事公办，平时也根本不愿意看见虞胤的一双老脸。
听说虞胤闯进王府，孙可望就一阵牙疼，他如今在金国为臣，并且还在外领兵，可不敢得罪这些文臣。
当下孙可望将刚脱下的外衣又穿上，便急步从房间出来，前去迎接，他走过一个穿堂，来到前院，便见一名穿着二品官服的枯瘦老者，健步如飞的往王府闯。
孙可望见此，步子停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着快步迎上，他挥手屏退侍卫，愠声说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虞藩台过来直接迎进大堂，怎么又忘记了！”
孙可望训斥几名侍卫一句，然后才笑着对虞胤说道：“虞藩台，这么匆忙来找小王，不知是什么事啊？”
虞胤冷着脸，没给孙可望好脸色，“进去说！”
说完也不用谁领路，这位老大人便轻车熟路的往王府内走，就跟自己家一样，一点儿也不见外。
孙可望见此有些恼怒的挥手让侍卫们退下，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十一月间，河西走廊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两人进了大堂，侍卫立刻提来两个火盆，孙可望刚座好，便听虞胤怒声质问道：“王爷，方才张胜调兵杀了七个蒙古人，抢了二十匹健马，是不是你授意的？”
孙可望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事虞胤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忙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并不是……”
“河西好不容易能有今日局面，这其中关键就是贸易通畅！”不等孙可望说完，虞胤只听到他承认，立刻就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的质问道：“王爷让张胜在马市行凶杀人，牵走马匹，让其他人怎么想，来年还有人敢到瓜州交易吗？”
瓜州集市建起来并不容易，河西走廊乱了近百年，这里的人都信奉弱肉强食的草原法则，各部之间都没有信任可言。
孙可望只是使得河西安定，严禁私斗和截杀商队，可说服这些部落来瓜州交易，却多是虞胤和布政使司的官员。
他们通过劝说，保证安全和公正，才逐渐有部落跑来交易，现在人家牵着马匹，千里迢迢的敢来贸易，孙可望却把人杀了，马也抢了，虞胤自然生气。
孙可望心头真是一阵憋屈，若是以前他当大王的时候，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虞藩台不要心急，听小王把事情说完嘛！”孙可望被训一句，很无奈地说道。
虞胤一屁股坐下，怒气不减，“好，本官就听听王爷怎么说。”
孙可望见此挥手让侍卫退下，然后才低声说道：“虞藩台，那几个蒙古人有问题，小王只是让张胜把人抓了询问一下来路，至于怎么弄出人命，小王也不知晓，要等张胜过来禀报！”
“有问题？”虞胤眉头一挑，“有什么问题？”
“这些人明显不像是贩马的，那些马都是好马，虞藩台可曾见过蒙古人给我们卖过好马的！这些人估计是哪方派来的细作，到瓜州探查我们的情况！”孙可望耐心解释道。
虞胤听他这么说，一下安静下来，他听人说军队在马市杀了人，便匆匆忙忙的赶来质问，并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
丝路断绝之后，河西走廊就是一片荒芜，成为了贫瘠之地，没有多少价值存在，明朝后期基本是放弃的态度，起他势力也不太看得上这里。
可是金国想要重新打通丝路，河西走廊的位置便重要起来，特别是现在几个边市都做的不错，像瓜州城中，就堆积了不少货物和金银。
历史上，中原王朝数次开边市，可是又数次关闭，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胡虏本性难改，有些部落见集市人多，货物和钱财多了，便又生出了劫掠之心，将边市货物抢完，人杀光，使得边市只能关闭。
虞胤听孙可望一说，心头一颤，语气立时变了，“王爷是说有人盯上了瓜州。这批人都是细作！”
虞胤态度转变之快，孙可望并不吃惊，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还要看张胜询问的怎么样。”
两人正说着，张胜已经急急忙忙的赶到王府，孙可望立刻传他进来，等他一进堂，便开口问道：“什么情况，到底是哪路人马！”
张胜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咽了口唾沫，才开口说道：“大王，是准格尔蒙古！”
“准格尔？”虞胤不禁惊呼一声，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孙可望。孙可望身子明显一震，但又很快恢复镇静，沉声问道：“有没有弄错？他们到瓜州来做什么？”
“不会错，末将生擒了三人，起初他们还不认，可是他们带来的马匹都是阉割训练后的战马，蒙古人从来不会将训练过的战马卖给我们，而且末将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说着张胜从胸口取出一张羊皮，递给孙可望。
孙可望立刻铺在桌子上，虞胤也近前来看，发现羊皮上画了许多东西，有山川，有河流，还有军营和边市的位置。
这一下，两人都沉默起来，而张胜继续说道：“末将严刑拷问，他们才承认是准格尔部的细作，说是准格尔部的首领巴图尔珲台吉，已经在哈密卫之北，天山之东，集结漠西诸部蒙古，准备南下劫掠我们。”
莫西蒙古实力强大，要是之前，金国到也不怕，可是金国在四川丢了四万精兵，丧失了天府之国四川，再面对漠西蒙古，便有些没有底气了。
“准格尔部有多少人马南下？”虞胤的胡须有些颤抖。
张胜有些惶恐地说道：“据说集结了二十万人马，分三路南下。”
虞胤听了，脸色顿时煞白，金国在河西只有一万五千人，根本无法抵挡，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太多了。

第1055章 控弦之士二十万
蒙古分裂为几部，如今只剩下漠西蒙古还是处于独立的状态，没有受到任何势力的控制，而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实力强劲，其他势力都无法将他压服。
漠西蒙古，就是由曾经的瓦刺分裂而来，主要有准格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四大部，还有辉特等数十个小部组成。
他们在漠西行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而联盟的首领，便是日渐强大的准格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
瓦刺是能与大明抗衡，并且兵临过北京的存在，明朝一直将其视为劲敌，就算老奴崛起之后，明朝开始也没有认为老奴的威胁大过蒙古诸部。
瓦剌分裂之后，准格尔部本来并不能作为整个联盟的盟主，可是这些年来，整个漠西的局势变化，却使得漠西逐渐出现准格尔部一家独大的局面。
崇祯元年，土尔扈特部西迁到伏尔加河沿岸，已经与漠西诸部联系甚少。
明朝崇祯九年和硕特部又在固始汗率领下迁到青海，并于金国永章元年，被豪格击败，而杜尔伯特部则已经倒向了满清，所以漠西四大部就只剩准格尔部了。
准格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便成了漠西之主，控制着南到天山，西越阿尔泰山至巴尔喀什湖、葱岭，北起安卡拉河的广大区域，数十个大小部落，有控弦之士近二十余万。
听到准格尔要南下攻打金国，虞胤不禁脸色惨白，这不仅是河西的问题，恐怕关中也要遭受准格尔的攻击，甚至有灭国之险。
他一想到关中好不容易恢复生机，河西的经营也刚有起色，可是马上又要面临蒙古的攻击，一颗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
“准格尔部不是一直与满清作战吗？怎么会突然要对付我们？”虞胤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沉重。
孙可望刚在河西站稳脚跟，这个消息对他无疑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去年准格尔准备进攻漠南，被代善领兵击败，今年他们或许是知道大金在四川失利，又垂涎河西的财货，所以落井下石，来抢上一次。”
虞胤是个文官，听说准格尔部纠集二十万人南下，便已经慌了神，他只能依靠孙可望，于是忙开口问道：“那眼下我们要怎么办？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孙可望一阵沉吟，然后站起身来，拿出一份河西的地图铺开，看了半晌后，开口说道：“第一，准格尔入寇的消息，我们必须马上传递给朝廷，让朝廷做好准备，并向河西派遣援兵。”
虞胤听了点点头，“这个折子，我与王爷一同写。”
孙可望抬起头看着张胜，继续说道：“第二，那三名探子，要继续审问，看能不能获得蒙古兵力的情况，大军由哪些部落组成，谁强谁弱，以及南下的大致方向。”
“末将这就去办！”张胜知道事态严重，当即抱拳，就要告辞离开。
“你等一下！”孙可望却叫住他，然后说道：“再派几队探子到草原上打探，监视蒙古人的一举一动。”
张胜重重点头，孙可望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办。等张胜出了大堂，孙可望又看着虞胤沉重地说道：“虞藩台！准格尔气势汹汹，哈密的边市要马上关掉，人员和居民，都要尽快撤到瓜州来。”
虞胤知道一旦准格尔南下，哈密肯定守不出住，所以他当即点头，“好，我立刻组织人员撤离。”
孙可望颔首道：“除此之外，布政使司还要征调河西的民夫，抢修瓜州城，命令瓜州之北的部落和居民，立刻迁入嘉峪关。”
“王爷放心，本官马上回衙门办理！”
说完，虞胤便两腿生风的往外走，孙可望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了句，“辛苦虞藩台了！”虞胤头都没回的离开，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侍卫将他扶起，他没有拂去身上的灰尘，便急匆匆的离开。
孙可望的目光将他送到门外，然后猛然回头道：“传令下去，哈密、敦煌、安定、沙洲的军队立刻向瓜州集结，再传令各个部落，派遣精兵来瓜州听命。”
在天山东面，巴尔思阔山之北，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名叫巴里坤湖，又称蒲类海，他周围山峦起伏，水草丰美，是个上好的牧场。
此时在蒲类海的四周，已经布满了白色的蒙古大帐，其中一顶占地三亩的巨大帐篷，正是准格尔巴图尔珲台吉的大帐。
准格尔部乃中亚一霸，哈萨克与回回都不敢招惹它，满清偷袭得手之后，眼下也处于防御的态势。
现在整个漠西准格尔部一家独大，巴图尔珲台吉趁机兼并了不少小部落，以及从青海北返的和硕特残部，整个准格尔部控制的大小部落，已经拥有二十万顶帐篷，按着一家五口来算的话，人口近百万。
蒙古人与中原王朝不同，中原几户才出一个兵，蒙古人只要是男子就是兵，所以说控弦之士二十万，一点儿也不夸张。
这时，在台吉的大帐内，巴图尔珲坐在毯子上，他的第五子绰罗斯&#183;僧格，和不到十岁的第六子绰罗斯&#183;噶尔丹，坐在他的身边，绰罗斯&#183;车臣、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则坐在两侧。
在大帐中央，点着一个火盆，一个戴着面具的巫师正一边吟唱，一边围绕着火盆跳动着。半晌过后，那巫师才举手中的骨杖，一下抛出几个骨片，撒在羊毛地毯上。
帐中的人全都屏住呼吸，那巫师跪下看了看骨片，然后静坐着闭目不语。
过了许久，一旁的绰罗斯&#183;僧格开口问道：“大法师，怎么样？”
那大法师缓缓张开双目，忽然站了起来，然后神秘地说道：“我看见了长生天的指引，台吉将要成为蒙古的大汗，恢复祖先的荣光。”
巴图尔珲台吉原本没有称汗的想法，因为有和硕特部和杜尔伯特部在，他称汗难以服众，可是现在和硕特已经败亡，杜尔伯特部又倒向了满清，他便有了称汗的意思。
其实去岁进攻满清时，巴图尔珲台吉就想趁胜称汗，可是结果碰了个大钉子，灰溜溜的退回了漠西。
这次他听说金国与南明作战失利，损失数万精骑，他便想捏个软柿子，恢复声誉。
这次他汇集诸部，攻打金国，就是想展现下实力，看看有谁不服，并借机称汗，建立准格尔汗国。
巴图尔珲听了大法师的话心中大喜，又开口问道：“关于这次南下，长生天可有指引！”
“长生天指引着台吉，准格尔将一路攻下长安！”
听了这话，巴图尔珲笑了起来，“好！这次南下，准格尔必为和硕特雪仇，一举击败金国，占据关中！”
帐中的众人，顿时都大笑起来，显然信心满满。
巴图尔珲事先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知道金国遭受了惨败，所以才选择对金国出手。
他这是落井下石，捏软柿子，因而信心很足，他一定能通过这次战争，来建立他的威望，从而成为蒙古的大汗。
这时巴图尔珲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大声说道：“长生天指引大蒙古，准格尔将恢复祖先的荣光。传我的盟令，命漠西各部在此集结，准备随准格尔南征。”

第1056章 内外两策
一只雄鹰鸣叫着从天空飞过，声音嘹亮穿透云层，在它的鹰眸里，地面上一队骑兵，背后插着八百里加急的小旗，在荒凉的西北大地上狂奔，骑兵所过之处，扬起成片的黄尘，在骑兵后面形成一条扇形的尾迹。
骑兵一路驰骋，过了嘉峪关，沿着长城南面的官道，途径甘肃、凉州、兰州、凤翔，最后终于赶到长安。骑兵从瓜州到长安，一路奔驰，在金国的版图上，划下了一条横线。
“咚咚咚”的钟声响起。
整个长安城，因为骑兵送来的加急揍报而活了起来，从官府到民间，都紧张起来。
去年丧失四川之后，金国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慢慢缓过劲来。
随着吴三桂成功从四川撤离，并击退了南明进攻汉中的军队，金国岌岌可危的局面，逐渐稳定。
金国通过一年的休整，慢慢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将国策再次转变为西扩，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
如果给金国十五年时间，使得关中修养声息，繁衍人口，向西灭叶尔羌打通西域商路，金国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可是谁也没想到，坐在家里，祸从天降。
豪格君臣听说，准格尔二十万大军即将南下，顿时惊得寝食难安。
以前后金劫掠明朝，那是一个爽，如今豪格做了汉地的皇帝，反过来被蒙古人劫掠，才知其中滋味。
金国是一步走错，处处被动，豪格要是不毁约南侵，以金国的实力，岂会惧怕准格尔，可是南侵使得金国损失四万多精锐，而且大多都是骑兵，使得金国的战力一落千丈，成了谁都能捏一捏的软柿子。
此时的豪格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金国皇宫，内阁议事殿，随着满人被排挤出朝堂，国政被汉臣掌握，作为皇帝的豪格，权力也被削弱大半，再也无法乾坤独断，而是事事都要征询内阁的意见，不然他的旨意，便要被内阁封还。
金国的内阁之所以如此大胆，一是南征失败，使得直属于豪格的满人，实力大损，汉人掌握了金国七成以上的兵权，内阁有实力和豪格叫板，另一个原因就是金国的官员受到了南明方面限制君权的影响。
南明强而金国弱，金国内部自然会出现向南明学习的声音，开始出现改革派，要求变法图强，内阁在这种气氛之下，权力逐渐加强。
以前金国有大事，必定是在豪格办理公务的奉天殿进行商谈，而现在多半是在内阁议事堂内进行处理。
议事堂里，几盆炭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烘得屋子暖暖的。
豪格座在暖阁中央，两侧坐着七位大学士，孟乔芳坐左首，韩朝宣坐右首，打破了原先汉左满右的对立局面。
内阁中仅剩的满人大学士索尼，坐在韩朝宣的下首，原本穿满洲官服，剃金钱鼠尾小辫的他，现在已经换成了汉员的装束，带上了乌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之前满族还有实力与汉臣平分金国的天下，可是现在满人势单力孤，不融入，就会被排挤出朝堂，所以原来还保持着满族特色的满人，如今多以改变发服，选择汉化，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还保持着满人的装束，而他们在汉人把持的金国朝廷内，几乎是寸步难行。
暖阁里，众人座好，一阵沉默之后，豪格先开口说道：“归义王和虞卿送来的情报诸卿也看了，准格尔蒙古二十万大军南下劫掠，诸位学士可有御敌之策！”
在豪格来之前，金国的内阁，已经商议过。
“陛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归义王已经侦查到准格尔蒙古南下，那我大金就只能接招了！”永平王孟乔芳作为首辅，站起来说道。
准格尔已经决定南下，金国现在惶恐也没有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孟乔芳等内阁成员到没有吓到不知所错的地步。
豪格镇定了一下精神，随即开口问道：“不知道内阁有那些对策！”
“回禀陛下！”孟乔芳拱手道：“内阁的对策，分为内策和外策。内策在我们自身，而外策则是向外部求援。”
豪格微微皱眉，内策他还不知道，但是外策肯定是向多尔衮求救。
他上次拉下脸面向多尔衮求救，希望多尔衮能南下进攻南明，帮他保住四川，但是多尔衮就狡诈许多，只是在河南和徐州增加兵力，给南明施加了一点压力，却并没进攻南明。
多尔衮唆使他攻取全川时，豪格脑子一热，便撕毁了与南明的合约，同南明大打出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多尔衮则成功转移了明朝的注意力，得以从泥潭抽身，进行修养生息。
豪格算是帮了多尔衮的大忙，简直舍己为人，可是等豪格让多尔衮出兵时，多尔衮却只做做样子，让豪格非常恼火。
“外策可是求助多尔滚？”豪格皱着眉头说道：“多尔衮此人狡诈，吃不得亏，他会发兵救我们么？”
孟乔芳点点头，明白豪格的意思，“陛下，多尔衮必然会发兵！”
“为何？”豪格问道。
右首的韩朝宣替孟乔芳回道：“陛下，因为有利可图。上次我朝请多尔衮发兵南下攻明，对于多尔衮来说，是无利可图，反而有再次陷入泥潭的危险。他顿兵施压，就能阻止南明继续进攻我朝，他自然没有必要进攻南明。这一次，对付准格尔却不一样，准格尔对于多尔衮也是个危险，多尔衮早就想攻灭准格尔，来补充蒙古八旗的损耗，因而他见准格尔精锐尽出攻打我朝，必会愿意出兵攻击准格尔的老巢。”
豪格听着，沉思了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外策就这么办，说说内策！”
孟乔芳随即一拱手，“陛下，虽说多尔衮很有可能出兵，但此人狡猾，就算出兵，也必然不会太早，肯定会想着让准格尔和我们拼的差不多了再出兵坐收渔利。”
豪格闻语，脸上沉重，孟乔芳说的情况极有可能出现，多尔衮就是这样一个烂人。
“这次御敌，主要还是看我们自己！”孟乔芳说着，让人拿出一张地图挂起来，然后说道：“明朝在陕甘有极为完善的防御体系，有些地方虽然残破，但是稍微修补一下，便可发挥大用。内阁决定，趁着准格尔部，还没有南下，马上征调民夫修补各处工事，并且调集兵马，驻守险要，将准格尔挡在长城之外。”
明朝与瓦剌作战百年，长城的防御体系确实很完善，工事很坚固，金国现在兵力损耗很大，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只能依靠长城。
豪格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那河西走廊呢？”
孟乔芳等人互看了一眼，都有些颓然，嘉峪关以西，他们就真没办法了，“内阁建议撤回嘉峪关！”
豪格皱了下眉头，“如果退回嘉峪关，我朝再想西扩，恐怕就难了。”

第1057章 游牧南征
准格尔部巴图尔珲台吉一声令下，整个漠西蒙古都运动起来。
在塔尔巴哈台山脚下，是漠西蒙古辉特部的牧场，冬季到来，辉特部的牧民，正在收集晒干后的牧草。
忽然一支百余人的骑兵，踩着积雪，马蹄溅起一片片污泥，疾驰着向辉特部的营地冲来。辉特部的牧民见此，男子立刻拿起弓箭和弯刀，翻身上马，呼啸着从四处冲出营地，汇聚到一起，然后拦住了骑兵的去路。
“传巴图尔珲台吉的盟令，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战马一声嘶鸣，马头被高高拉起，然后重重落下，溅起一片泥土，为首的骑兵百户长，猛拉紧缰绳，稳住战马，大声喝道。
巴图尔珲台吉，基本已经是漠西的大汗，他的盟令，就是汗命，漠西诸部都要遵从。
准格尔台吉发出的盟令，漠西各部蒙古都不敢不从，辉特部的牧名见了，不敢阻拦，得到消息的辉特台吉不敢怠慢，忙领着几人走出了大帐。
准格尔部派来的百户长，被带到辉特台吉的面前，立时举起一面绣着狼头的令旗，“巴图尔珲台吉有命，传令辉特大军立刻集结，去蒲类海跟随准格尔南下。”
草原上弱肉强食，准格尔部要南下，自然需要有热来打头阵，干一干攻城拔寨的苦差事。辉特部现在是漠西蒙古中，比较强大的一部，准格尔对辉特部自然存了打压的心思，所以每次出征都必然带上辉特部，消耗辉特部的实力。
草原上，匈奴衰落了，匈奴的别部鲜卑兴起，鲜卑势微了，柔然崛起，柔然败亡后突厥崛起，突厥之后回纥崛起，回纥败亡后契丹崛起。
草原上的民族，一波赶着一波，而且后一支崛起的，多半是前一支的别部，所以每个强大的部落，都不得不提早提防周围有潜力的对手。
准格尔部的百夫长传完令，立刻向北面飞奔，他们还有几个部落需要传令。
这一次，漠西的每个部落，都必须派人参与。
这并不是准格尔兵力不足，而是巴图尔珲台吉想要称汗，所以将整个漠西蒙古都聚集起来，通过攻打金国来展现实力，震慑诸部，使得无人敢反对他称汗。
辉特部台吉伊克明安目光阴鹜地望着准格尔的骑兵远去，等骑兵慢慢消失在视野里，才回头说道：“召集部众，准备响应准格尔的盟令吧！”
“父亲，真的又要出征吗？”伊克明安身后，他的长子萨克延吉不满地说道：“这次又要消耗多少辉特部的儿郎，巴图尔珲台吉是想故意压制我们辉特部！”
去年出征清国，准格尔部便让辉特部为前驱，结果什么好处没有捞到，反而死了三千勇士，这次出征又要损失多少？
伊克明安皱了下眉头，他给巴图尔珲说过，去年部落损失很大，希望能够修养一段时间，没想到巴图尔珲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说辞，还是要兴兵南征。
“不要在说了，现在的漠西，谁也不能违背准格尔部的意志，既然收到了盟令，就必须出征！”伊克明安沉声说道。
在草原上，强大的部落想要灭掉弱小的部落，实在太容易了，只要被找到，基本就要灭族。辉特部不愿意迁徙，放弃现在的牧场，就只有隐忍，听从准格尔部的命令。
说完，伊克明安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子萨克延吉，然后低声说道：“我将率领两万人前往蒲类海参与会盟，你要看好我们的牧场！”
萨克延吉低头不语，伊克明安摇了摇头说道：“辉特部还不到能与准格尔抗衡的地步，你明白吗？照顾好羊羔，这次是去打弱些的金国，并不是对付清国，或许是见好事！”
萨克延吉听了，只能重重的点头，“父亲放心，我会好后看好羊羔和牧场！”
萨克延吉生得十分高大，勇武过人，是辉特部最厉害的勇士，伊克明安对他还是比较放心。
“我留下五千勇士给你！”伊克明安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然后转身便往大帐走，边走边对身边的护卫道，“吹号角，集结勇士，准备出发！”
辽阔的漠西草原，天空雄鹰翱翔，地上数十股庞大的骑兵，奔驰着向这南方汇集，蒲类海四周的白色蒙古帐篷，成倍的增长。
漠西蒙古联盟的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看着越来越多的兵马汇集，心中十分高兴，意气风发。
他大会诸部与蒲类海，用石块堆成祭坛，雄心万丈的祭祀长生天，又请大法师再次占卜，最后发出号令，二十万蒙古勇士，从蒲类海出发，铺天盖地的南下。
长城，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是中原抵御游牧的重要屏障，挡住了北方民族持续向南渗透。
看看欧洲的罗马，就是亡于小股蛮族的不停袭击，被蛮族不停冲击，从而走向灭亡，土地永远被蛮族占领。
长城虽然不能每次都挡住游牧民族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却将小股游牧挡在长城之外，防止了游牧持续侵扰边境和对汉地渗透蚕食。
在漠西蒙古在准格尔汇集之时，整个关中，也有数条人流组成的线条，向着北面的长城汇集。
万里长城，处处灯火通明，金国至少征发民夫四十万，抓紧抢修长城。
在瓜州城外，征调的民夫点着火炬，挖掘壕沟，设置拒马，直忙道三更天才回去休息。
孙可望披着一件斗篷，领着几名侍卫，在众人睡去之后，还在继续视察。他先看了看城外交错的壕沟，铺上一层薄土的陷坑，以及交错的鹿角拒马，然后才回到城中。
走到街道上，他发现城西的铁器作坊内，依然灯火通明，便又走进去看看，然而他刚走进大院，便正好看虞胤也在。
“虞藩台还没歇息？”孙可望见此，忙笑着迎了上去。
“大敌临近，怎么睡得着啊！”虞胤满脸疲惫地说道。
孙可望派人前往草原探查，在巴儿思阔山北麓的蒲类海附近，发现了正在集结的蒙古大军，准格尔部即将南下的消息，已经确信无疑。
面对即将杀来的二十万大军，虞胤怎么可能睡得着。
两人一阵无话，沉默着一起看了看铁器坊正生产的物品。为了备战，虞胤将河西的工匠，一共八百人全部集中在这里，打造火炮，投石机，还有各种兵器。
孙可望以前杀士绅杀得厉害，但事实上治国，确实需要士绅，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强的组织能力，许多事都办不好，只能由孙可望一肩挑，而他个人毕竟精力有限，使得大西国各个方面都比较落后。
这次孙可望与虞胤配合，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文人脾气虽然怪，有各种问题，但是办起事来，还真的很难挑出毛病。
两人，正看着工匠们连夜赶制器械，忽然张胜气喘吁吁的跑进铁器坊，手中举着一匹绢布，跑到孙可望身边，急忙说道：“大王，内阁有令，让我们撤回嘉峪关。”

第1058章 坚守河西
孙可望愣住了，“撤回嘉峪关？”
旁边的虞胤听后也脸色一变，目光中充满了忧虑，“自唐代安史之乱以来，中原便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明朝虽控制过哈密，但是时间也非常短暂。眼下西域和河西走廊，与我中原文化不同，信仰各异，中原已经很难重新掌控河西走廊和西域。我朝立志恢复西域商路，重新控制西域，可以说十分艰难。如今好不容易才控制河西，经营刚有起色，却要退回嘉峪关，之前的努力岂不全都作废！”
孙可望脸沉了下来，“何止是之前的努力作废，我们一退，这里必然重新被蒙古人和叶尔羌占据。放弃容易，拿回来难，今后就算我们再次打回来，周围的部落，也会对我大金失去信心，认为我们遇见威胁时又会抛弃河西退回关中。”
“内阁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虞胤有些愤怒。
“估计是朝廷兵力不足，无法支援我们，又担心我们无力抵挡，所以才下这道命令！”孙可望慢慢镇定下来，然后对张胜道：“把内阁的命令，给本王看看！”
张胜忙将那绢布递过来，孙可望接过展开，一名侍卫立刻拿来火把为他照亮。
孙可望看了看，脸上却漏出一丝喜色，忙将绢布一合，“虞藩台，内阁的意见是让我们撤回嘉峪关，但并未下死命，而是让我与虞藩台，还有刘总兵商议决定！”
虞胤听了，微微一愣，内阁没有下死命，就是让他们自己考虑了，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便摇头到：“我不同意撤离！一味退缩，只会让大金越战越弱。”
“眼下大金已经成为各方眼中的一块肥肉，如果这次放弃河西，让别人看见大金的软弱，今后必然会引得更多势力来攻，到时候大金只会越打越弱，最后被困死在关中。”孙可望点点头，不过随即话锋一转，“本王也不赞成撤离，不过虞藩台是文臣，留在这里不太安全，最好还是撤往关中。”
当年天下三分，蜀国疲弱，但无论是诸葛亮还是姜维，都坚持要北伐，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坐守蜀中迟早要被北方所灭，只有进攻扩张，他们才有由弱变强的机会。
孙可望在云南立国之后，他作为最弱的一方，却虎口夺食，就是因为坐困云南，等天下一定，他必然败亡，只有趁着天下未定，赶紧搅动风云，扩张势力，他才有机会一争天下。
在孙可望看来，眼下的金国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一旦金国展现出虚弱的一面，恐怕各种问题会立刻接踵而来。
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才是历史的常态。
金国如果能硬顶下准格尔二十万人的进攻，那无论是南面的明，还是东面的清，想打金国的主意，都必须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一副好牙。
当然，孙可望不想退，除了为了金国考虑之外，他也是为了自己，他好不容易在河西做出一番样子，实在不想回到长安去受气。
他做过一国之主，南面称孤，体会到了高高在上的滋味，便在也无法放下心来，真心给人做臣子。
河西走廊人员混杂，数百年争斗不休，以强者为尊，正是英雄用武之地，孙可望情愿在此拼搏，也不愿意回到长安，做一个没有权利的王爷。
虞胤听了孙可望的话，却摇了摇头，“本官奉朝廷之命，经略河西，作为河西布政使，我有守土之则，岂能逃回关中，坐看胡虏蹂躏河西？”说着他向孙可望一拱手，“王爷，本官恕难从命！”
孙可望不禁看了虞胤一眼，火光之下，这位老臣，脸上满是毅然。孙可望默默的注视他片刻，心中生起一丝敬佩，郑重的拱手道：“虞藩台，那我们就同舟共济吧！”
说完，他扭头对张胜说道，“去，将刘总兵叫来，我们一起商议！”
两人当下继续在铁器坊内查看，可是这个刘进忠来的却比较慢。
当年张献忠在汉中战败，就是这个刘进忠，发动叛乱，引豪格杀入四川，西军众人对这卖主求荣之人，自然没有好感。
金国朝廷就是因为知道，孙可望肯定与刘进忠合不来，所以才派他到河西来牵制孙可望，以免他发展壮大之后，又背叛金国。
孙可望对此人不喜，便把他调到了哈密戍边，刘进忠也不愿意见孙可望，所以就一直待在哈密，这次孙可望需要人马保卫瓜州，才将他调回来。
本来就是三更天，孙可望视察一阵，在铁器坊又遇见了虞胤，接到了金国朝廷的指令，时间已经不早，可是那刘进忠，硬是五更天，天色微亮时，才赶过来。
孙可望与虞胤就在铁器坊的一间屋子里，边烤炭火，边商谈。
“瓜州城池风化严重，特别是瓮城，我已组织民夫日夜抢修，但坚固程度，还是无法与中原城池相比。”
“虞藩台这点不用担心，我已在城外挖下几道深壕，准格尔不善于攻城，加上没有什么火炮，所以本王对瓜州的城墙，到不是很担心，不过瓜州的城门，恐怕就有些问题了。”
“那几个城门，都有些年月了，若是遇上撞城车，恐怕没几下，就被撞开了。本官让人赶制四个铁栅栏，装在门洞内，王爷以为怎么样？”
“可行！”
两人正说这，外面侍卫禀报说刘总兵到了。
刘进忠四十多岁，明朝叛将马得功手下也有个刘进忠，不过在漳泉之战时，被王彦给杀了。
等他进来，孙可望不与他说话，由虞胤开口将内阁的指令说出来，并说出了他和孙可望的看法。
刘进忠听后目光瞟了座在一边的孙可望一眼，声音有些怪异地说道：“内阁既然准许我们撤回嘉峪关，为什么不撤？准格尔二十万人南下，区区瓜州怎么抵挡，我觉得内阁考虑得周到，我们还是撤回去，保存实力为好！”
孙可望其实早就猜到刘进忠会这么说，他要是有决死的心思，当初也不会见西军一败，便领着豪格杀入四川。
虞胤听他这么说，眉头皱了下：“刘总兵，内阁只是提出建议，让我们撤回关中，而不是明令我们必须撤退。这就说明，内阁其实并不想放弃河西走廊，只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才下了这么一道模棱两可额命令。内阁强命我们坚守，又怕我们根本守不住，反而折损了两万大军，强命我们撤退，又担心我们其实能够守住河西，内阁不能确定，所以才下命让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决定！朝廷诸公是知道河西的重要性的，刘总兵也是大金重臣，食朝廷之禄五载，不该为大金国尽一份力吗？”
刘进忠脸上约带尴尬，虞胤分析的很对，内阁或许正是此种想法，但这与他却没有干系，“虞藩台，内阁让我们审时度势后在做决定，本将正是考虑到实力悬殊，才选择退回关中啊！”

第1059章 兵临瓜州
孙可望见刘进忠果然想撤，眼神眯了起来，露出一丝杀意。
“刘总兵想要回关中，本王没有意见，但是一万边军必须留在瓜州！”一直没有说话的孙可望忽然开口说道。
刘进忠听了顿时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本将的兵马自然也要回到关中。”刘进忠瞥了一眼孙可望不客气的道：“归义王难道想吞并我的兵马？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金国的兵制与王彦在明朝推行的兵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军队大多数掌握在将领手中，或者是汉族的官绅手中，很大程度上像是私兵，似乎倒退到了汉末两晋的时代，将领有兵才能获得高位，刘进忠自然不会同意将兵马留在瓜州，那他一人回到关中将没有意义。
孙可望自然也不能随意吞并刘进忠的人马，豪格和金国朝廷虽然用他，可是却也提防着他，如果他敢兼并军队，露出野心，恐怕金国朝廷不会放过他。
刘进忠虽然想撤，可是孙可望和虞胤不同意，他也不敢一个人撤回关中，几人便僵持下来。
三人的会谈，可以说不欢而散。
一连几日，虞胤都没能说服刘进忠，而这时探马又报，蒙古可能要南下了。
强敌将临，而内部人心不一，孙可望内心不禁十分焦虑，有了除掉刘进忠的心思，可是怎么除掉，才能不引起金国朝廷对他的猜忌，却是个麻烦的问题。
归义王府邸，孙可望负手在暖阁内走来走去，金国在河西一共就不到两万大军，如果刘进忠要带走一万人，那瓜州根本没法子守了。
接连几日，孙可望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很想杀了刘进忠，可是他现在是金国体制内的人，要遵守规矩，不能肆意妄为。
他正来回踱步，一名侍卫却急匆匆的跑进来，慌张的禀报道：“大王，蒙古人来了！”
原野上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在蒲类海集结了多日的漠西蒙古诸部，终于如同滚滚洪流，往河西走廊冲刷过来。
漠西蒙古兵分三路，一路有由巴图尔珲台吉的第五子绰罗斯&#183;僧格率领六万人去攻打宁夏，将金军牵着在陕甘长城的东段，一路由巴图尔珲台吉亲自率领，八万人兵临嘉峪关，另一路则由巴图尔珲台吉的另一个儿子绰罗斯&#183;车臣率领六万人，扫荡河西，然后与巴图尔珲台吉在嘉峪关外汇合，共同突破长城，杀入关中。
河西走廊虽然有些财货，但是却不值得准格尔部集结二十万人南下，巴图尔珲台吉的主要目标是关中，就算不能打下长安，也要逼迫金国送上一笔丰厚的钱财。
历史上，许多游牧就这么干过，准格尔部看重的是关中，至于河西走廊，到没有太过上心，只是顺手收之，因为准格尔已经打探过，金国在河西只有两万人而已。
绰罗斯&#183;车臣领着六万人马，以辉特部为前驱，从巴儿思阔山东面，攻入哈密卫，横扫沿途大小部落，一路势如破竹的直接扑向瓜州。
“呜呜呜……”
旷野上骑兵奔驰，仰头吹起低沉的号角，浑厚的声音在四野回荡。
随着号声，无数骑兵铺天盖地的涌现出来，杀气腾腾的蒙古骑兵无边无际的列队而行，队伍最前面，几杆大纛旗依次摆开，中间一面足有四丈高，绣着一个硕大的狼头，便是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车臣的大旗。
同中原王朝的储位之争一样，草原上的权力斗争也十分激烈，并且更加凶狠。
巴图尔珲台吉须发花白，没有多少时间，谁将成为准格尔的继承人，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在巴图尔珲的众多儿子中，车臣和僧格成为最有力的人选。
这次出征，僧格攻宁夏，而车臣攻击河西走廊，便是对两人的一个考验。
大纛旗下，车臣骑马走在大队的前面，他年级约三十岁，身材健硕，长着蒙古人典型的眯缝眼，一张宽脸上，两颊微凸，胡须环额，显得异常凶悍。
这次车臣率领准格尔本部三万人，加上辉特部两万，其他几个小部落合起来一万人，共计六万大军，先下哈密卫，发现已经是做空城，河西兵马全都集结到瓜州之后，立刻继续南下，向瓜州猛扑过来。
瓜州城上，退过来的军队和征调过来的青壮，正忙得热火朝天。
寒风呼啸，金军将士穿着袄子，站在城头，脸像是被刀削一样。在一丈五尺宽的城墙上，民夫正忙碌的搬运箭矢、檑木、石块、火油等物。城墙上，铁砂炮，碗口铳等等火器，一字排开，炮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
城墙背面，孙可望照例将赶制出来的砲车放在了背后，民夫正将一块块石头，搬运到砲车边上，还有人用马车拖来一个个木箱子，士卒将木箱抬下来，也放在了砲车边上。
这些木箱子甚为神秘，有士卒专门看守，并且上面还贴着写有“河西布政使司”的封条。
就在城墙上的金军士卒和民夫，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城头的士卒忽然听到了城外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响。
两名士卒刚将一捆水桶粗细的箭矢放上城墙，然后解开分发，一人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忽然听见声响，头下意识的往城外一转，士卒瞬间就愣住了。
几里地外，几杆大旗正在移动，后面那一大块是什么？就像一块杂色的地毯，正向着瓜州移动。
“娘个劈！”城头上的军校也发现了滚滚而来的敌军，一名军校顿时一声怒骂，“有敌情！”
此时的金国已经是个汉化程度很高的政权，他安定了关中，结束了崇祯年间以来，关中十多年的混乱，关中的士绅百姓，基本已经认可了这个政权。
毕竟从崇祯开始，明朝就无力给关中居民一个安稳的生活，金国给了，百姓也就慢慢臣服，开始为金国效命。
蒙古人是来抢他们，杀他们，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这次抵抗准格尔的进攻，某种程度上来说，金国朝廷是像历代中原王朝一样，承担了保卫汉地，抵御游牧入侵的责任。
金国百姓，金国的军队，以及金国朝廷，这次是同仇敌忾。
金国征发百姓四十余万修补长城，其中累死者不在少数，但民间却少有怨言，因为士绅支持，百姓也理解，这是要守卫关中家园，免遭蒙古的屠戮。
瓜州城的守军，多少也有些保家卫国的意思，这种情怀，也并非是说金国培养起来，而是数千年来，农耕与游牧，文明与野蛮，汉人与胡人形成的天然对立，是已经深入于每个汉人的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一名金军将领，听见报警之声，立刻按着战刀冲向城楼，蹭蹭的往上爬，疾步登上楼顶，然后向北远眺。
春风不度玉门关，河西走廊上极少下雨，今日天气晴朗，视野极好。
因为地势较高，天空中的云朵很低，似乎伸手就能抓到，北方遍布原野上的人潮，像从云层低下走出来的一样。
“有多少人马，绵延多少里？”那将领正在观看，另一员金将也窜上城楼，急声问道。
观看的将领，脸拉得很长，摇头说道：“绵延七八里地，人数我估算不准。”
“嘿！你什么眼神，关键时刻连人数都估算不出来！”后上来的将领埋汰一句，连忙走上前自己观看，他边看边说，显得很有经验，“前面少，后面多，成扇形分布，我估计胡虏至少来了六万兵！”
金国是个汉化很重的政权，虽然金国皇帝是满人血统，但是金国上下，从士绅到下面的士卒百姓，都不觉得他们是个胡虏政权，而是以中原正统自居，觉得周边不是虏，就是蛮。
“六万人！”将领立时一声惊呼。
“走，报告去！”那将脸色也沉了下来，转身说道。
城头上，金军士卒们正拥到城墙边眺望，士卒小声议论着城下远来的胡虏，不少士卒脸上都露出了紧张之色。
就在这时，城上忽地响起一声呼喊：“大王到，虞藩台到。”
城上聚集在一起的士卒立时散开，在自己的位置，笔直的站好。
孙可望和虞胤听到了准格尔兵临城下的消息，匆匆茫茫的引着一众河东官员来到城上，所过之处，士卒都垂首致意，不敢直视。
孙可望来到城头，见几员将领要拥上来，他当即马鞭一挥，“各归本位，替本王和朝廷，守好城池！”
虞胤是文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凭城远眺，见蒙古人铺天盖地时，心中便有些乱了，有些惊讶道：“准格尔蒙古如此之众！”
孙可望到是经历过大阵仗的，几十万人的大会战，他都参与过几次，泸州之战时，也是近十万明军围着他攻打。他手撑在城墙齿垛上向北看去，心中便有底了，“只有六万多人，因该只是准格尔的偏师！”
虽说只是偏师，但是六万骑兵营造出来的声势，足以相当十多万步军。两人眺望北面，只见远处的原野上，一张杂色的地毯滚滚而来，如同夏日暴风雨来临前，天边出现的滚滚乌云一样，整个瓜州北面，漫山遍野都是蒙古骑兵。
六万骑兵声势恐怖，如果是在平原上，足以将孙可望吓得腿软，可是孙可望在城中，心中便并不是太担心，不过虞胤等文臣就不好说了。
“虞藩台！诸位大人，刀剑无眼，流矢无情，蒙古人随时可能攻城，诸位还是请回吧！”孙可望见虞胤努力镇定，可是他身后布政使司的官员们却一个个腿抖的厉害，随即拱手说道。
虞胤内心十分忐忑，很担心瓜州的防守，想要鼓起勇气留在城头，但他很清楚，他不擅长兵事，守城只能交给孙可望。
虞胤又向城外看了一眼，抿了抿嘴，“王爷，瓜州对于朝廷的重要性，还有退入城中的十多万汉民，这个分量有多重，王爷要清楚啊！我现在就回到府衙，备好白绫，这条性命就托付给王爷了！”
孙可望知道，虞胤身为文臣面对蒙古大军已经无力，他能做的就是将城池交给孙可望，将性命托付给他。
孙可望见此正色道：“虞藩台放心，白绫用不上，虞藩台为本王备好酒席便可！”
两人合作经营河西以来，虞胤连门都没有让孙可望进，就更不要说一起吃酒了。
这次虞胤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才走下城楼。
文官责任在治理地方，武将的责任在作战，上城的不少文官都有些害怕，但这情有可原。
等虞胤一行人离开，孙可望随即吩咐将守城的将领招来，可就在这时，张胜却急匆匆的窜上城楼，跑到孙可望身边，附耳说道：“大王，刘进忠那厮想跑！”
孙可望听后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第1060章 兼并刘部
蒙古人已经到了城下，刘进忠这个时候要跑，不仅动摇瓜州军心，造成城中人马争先出逃，而且还未必能够逃的掉。
他这种行为，完全是损人也不利己。
就像明朝松山之战，总兵王朴因为怯战，没有按着约定时间行动，不管主力和大队，率先逃遁，以致明军大乱，引起恐慌，导致唐通、马科、吴三桂、白广恩、李辅明等部，马步争驰，自相践踏，弓甲遍野，尸横满地。
至使洪承畴等人突围未成，退守松山城，冲杀出去的明军，遭到截击，伤亡惨重。
吴三桂、王朴等沿着海边逃跑时，清军迎头截击，数万明军，东有大海，后有追兵，盔甲遍野，溃不成军，“赴海死者，不可胜计”。
虽说松山失败的责任，不能全算在这些兵头身上，可他们无疑是导致十多万明军瓦解，从此再无力与满清一战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刘进忠当初为了活命，就直接投降了豪格，引清军杀入四川，现在情势不对，立刻便又不顾城中人马的死活，想要独自逃脱。
他这种军头，没有任何大局观可言，只为自身，孙可望虽然也有私心，但是他要保证，整个金国的大势不崩坏，可刘进忠就没有这样的考虑了。
“确定了吗？”孙可望眼神一寒。
“已经在召集人马了！”
孙可望点点头，蒙古人刚到，要驻营和赶制器械，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攻，他随即唤来一员将领，吩咐他看好北城，然后又吩咐张胜带上五百心腹，前往东城。
孙可望垂涎河西的兵权以久，早已命人监视刘进忠的一举一动，要不是顾及金国朝廷的反应，他早就对刘进忠出手了。
孙可望与张胜来到东城后不久，便见街道上一队人马乱哄哄的涌向东城。
“大王，一箭射杀么？”张胜恨声说道。
背主求荣之辈，总是不讨人喜欢，张胜早看刘进忠不顺眼了。
孙可望摇摇头，“他是河西总兵，朝廷没有给我生杀大权，我没有权利杀他，你放他过去，然后将栅栏放下，将一万兵马全部拦住！”
两人正说话之间，刘进忠领着兵马，已经到了城门前，可是因为蒙古人兵临城下，城门早已紧闭。
“快开城门，放本将出去！”刘进忠一马当先，冲到城门前，拉着马缰，厉声喝道。
门口的小校却抱拳道：“刘军门，大王有令，没有他的令牌，谁也不能出城！”
刘进忠闻语大怒，一皮鞭狠狠的抽来，“孙可望想死，本将可不能跟着死，而且他也管不到我头上，开门！”
小校被抽了一下，一队刘部士卒立刻拥上前来，将守卫城门的士卒推开，然后抬起横梁，把城门吱呀呀的推开。
“小小瓜州城，怎么可能抗住蒙古人的进攻，你们找死，本将却不能奉陪！”刘进忠怒骂一句，一拔马缰，便冲出门洞。
身后几员部将，紧随其后，纵马出城。
后面的步军正要通过，城头上张胜猛然一刀斩落，将扯住栅栏的绳索斩断，绞盘顿时松开，门洞内一个由铁条编成的栅栏，顿时重重落了下来。
一名士卒没来的及躲开，正好被栅栏砸中，铁条立时将他的身体洞穿，鲜血瞬间流了满地。
城头上，张胜立刻领着五百士卒冲下来，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刘部士卒堵在了街道内。
冲出城去的刘进忠，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发现步足没有跟出来，脸色顿时大变，急忙一转马头，又奔回城下，正好见孙可望笑着站在城头上，门被一个铁栅栏挡住，将他的一万人困在了城内。
刘进忠退回瓜州之后，便时刻想着撤离，因而对瓜州城的防守并不关心。
这铁栅栏是在蒙古人攻破城门之后，用来第二次防御，阻止蒙古人冲入门洞的，这两天才紧急赶制出来。
工匠们在门洞内掏空一块，从城墙上钻眼，用绳子从眼里放下去，绑住铁栅栏，平时不用时，用绞盘将铁栅栏拉起，藏在墙体内，不注意很难被发现。
刘进忠瞬间大怒：“孙可望，放了老子的人马！”
孙可望看着他，却轻蔑的笑了一下，然后向下朗声说道：“向朝廷求援的事情，就有劳刘总兵了！”
刘进忠的一万人马，孙可望垂涎已久，可是却没有办法吞并，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现在这个情况，他正好下手，虞胤和朝廷都不好说他什么。
“孙可望，你不怕本将上告朝廷吗？”刘进忠在城下大骂。
孙可望却没有理会，直接让城上放箭，射在刘进忠马前，而他则回身走到城墙的另一边。
此时被堵在城内的一万刘部官兵，已经大乱，不少人想冲击城门，可是因为军官大都随着刘进忠出城，士卒群龙无首，所以叫唤虽凶，但是却没有真的敢冲击城门。
张胜按着战刀，杵着城门前，怒目而视，刘部士卒都不敢向前。
这时孙可望站在城头上，看着拥堵在城门处的士卒，忽然朗声说道：“刘总兵去关中请援，路途遥远，本王思虑再三，你们还是不要跟去为好。”
下面的士卒听见声音，见孙可望站在城墙上，一下都安静下来，可还是有人喊道：“为什么，我们要随刘军门出城！”
孙可望盯着发声之人，冷声说道：“蒙古人已经到了瓜州，从这里到嘉峪关，数百里之地，你们能跑的过蒙古人的战马吗？刘进忠有马，你们可没有，现在出城，蒙古人一冲，你们全都要完蛋，只有待在城中才安全。”
下面的士卒一下议论起来，当兵的多少都还知道点兵事，从瓜州到嘉峪关有数百里远，要是真的遇上蒙古人追杀，那他们必定浮尸千里。
“可是瓜州能守住么？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城池一旦被攻破，那就是死路一条！”
面对蒙古人，许多士卒都没有什么信心。
孙可望听了却大声道：“本王的命不比你们值钱，虞藩台与各司官员不比你们精贵，我们是最怕死的人，可是却选择留在城中，你们说守不守得住！今天本王尚在城中，虞藩台和布政使司的官员尚在城中，你们跑什么？”
城下的人马闻语，顿时安静下来，自古丢下士卒逃跑的将军和官员有不少，可是丢下长官逃跑的士卒却不多。
是啊！归义王和虞藩台还在城中，他们都没跑，我们跑什么？出城之后，遇见蒙古人的追杀，两条腿怎么跑得到嘉峪关？
下面的士卒议论纷纷，孙可望见此，随即挥手说道：“好了！全都回营，百户以上的军官，到北城楼参与议事！”
城门被堵，主要的军官已经冲出城去，剩下的士卒，听孙可望说了一阵，议论了一会儿，终于调转方向，退回了营地。
城外，刘进忠见城中逐渐安静，知道孙可望已经控制的局势，他大为懊恼，愤愤骂道：“孙可望，你等着，本将这就回长安参你，告发你的狼子野心！”
说完，他一拔马头，便领着近百骑士，往东疾驰而去。
孙可望见了，吩咐张胜去管理好刘部士卒，准备安插西军老人接受军队，他则先到布政使司，去给虞胤说明情况。
就算他完全控制了河西，也不能脱离金国，更不能违背金国朝廷的意志，他必须要解释清楚此事，以免有人对他进行攻击。
孙可望从泸州带出来千余人，基本都是西军的精华，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这些人中，随便拉出一人，至少都能统领十个人，所以孙可望只要有人，便很容易拉出一只军队。

第1061章 万里烽烟
刘进忠如果领着一万人马逃走，那瓜州肯定守不住，而逃走的刘进忠也未必会有好的下场，多半会死于蒙古人的掩杀。
虞胤对于孙可望的做法，虽然有些不放心，可是特殊时期，他也只能默许，并表示会上本给孙可望解释。
如果孙可望能守住瓜州，就保住了金国向西扩张之路，也为关中的士绅保下了一条商路，这是大功劳，而相比于功劳，兼并刘部一万人，就只能算小的瑕疵了。
得到虞胤的谅解后，孙可望随即将刘部军官召集起来，进行训示，并让张胜等人接手这一万人。
刘部原来也是西军的一支，孙可望在他们中还有些声望，加上十个千总，两个同知大多骑马先行，城中只留下两个千总，剩下的都是低级的把总，所以还是比较容易控制。
跟随孙可望一路来到河西的旧部，见掌握了刘部，一个个都十分兴奋。
在城中局势变化之时，城外的蒙古人已经驻扎好了营寨，赶制了简易的攻城器械。
刘部的一万人马，刚刚换了军官，人心动荡，孙可望还是有些不放心，将他们放在了东城和南城，两面蒙古人暂时不会进攻的城墙，让士卒与军官进行一段时间的磨合。
蒙古人马驻营完毕，车臣先至书城中，让守军开城投降，如若不然，一旦城破，大军进城之后鸡犬不留。
孙可望斩杀使者，以表示对抗的决心。
车臣见城中不降，随即率领几万人马，在城下摆开阵势，准备攻击瓜州，城破之后好赶去嘉峪关，同父亲巴图尔珲台吉汇合。
这次南下作战，可能关系到准格尔未来的继承人选，所以车臣必须好好表现。
清晨蒙古人马在瓜州北城外摆开了阵势，车臣将手放在额头，看了看远处的瓜州，他注视了片刻之后，不由得冷哼一声，“哼，撮尔小城，鼻屎般大小，也敢阻拦我准格尔的铁骑。那孙可望不过一流寇，居然杀我的使者，破了此城，我定然屠了全城，来显示我准格尔的军威！”
说着车臣看向一旁的辉特部首领伊克明安：“辉特部进攻吧！”
攻城战消耗巨大，车臣虽然看不上瓜州小城，可是攻城就得死人，他自然不能损耗准格尔的勇士，打先锋这种事情，自然只能辉特部来做。
原野上，号角声冲天而起，城头上士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城外。
孙可望几个大步窜到城墙边上，向城下蒙古军阵望了一眼，只见灰蒙蒙的一片人影，无数辉特部的勇士，扛着登乘梯和简单的壕桥，徐徐向前。
蒙古勇士们挥舞这弯刀，口中山呼海啸着向城头推进，瓜州攻防终于打响。
北城上，各段城墙上的金军将士紧张的戒备着，铁砂炮、碗口铳旁的炮手，已经装填完毕，正操纵着炮身寻找目标，弓手和铳手们都站在墙垛边端起了自己的兵器。
城墙后面，十多辆砲车旁，几名士卒正拿着铁棍，将木箱撬开，一名士卒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满身凸起的石弹，小心翼翼的放在抛竿的皮兜内，另一名士卒拿着火炬，随时准备点火。
原来这个石弹，并非一般的石块，而是绰号万人敌的震天雷。
“大王，怕是有两万人！”孙可望身边一员战将，看着移动的蒙古兵马，开口说道。
此人名叫姜建勋，历史上也曾参与晋南反清斗争，可是如今局势改变，多了金国这样一个走汉化到路的政权，便将一些原本走上抗清到路的人，吸纳到了金国中来。
“不用担心，我们工事完善，蒙古人明显轻敌，都没有什么大型器械，就想攻城，我们正好狠打他们，振奋城中士气！”孙可望眯着眼注视杀来的蒙古军，沉声说道。
此时辉特部的前锋已然进入金军的火炮和砲车的射程范围，但孙可望却没有急于发动攻击，有了守泸州的经验，他知道务必要等到能予敌最大创伤时出击，这样才划算。
瓜州城池比较单薄，想要守住城池，一是要提升守军的士气，二是要重挫敌军的士气。
这次砲车抛出去的可不是石弹，而是万人敌，是震天雷，这东西就算善用火器的明朝也不多，金国每造出一枚，都不容易，必须要发挥最大的功效，才能不亏！
城头上金军将士已经能看见辉特勇士的脸，秘密麻麻的士卒扛着梯子冲到明军的工事前，忽然整个地面一下塌陷，前面的蒙古勇士便滚入了陷坑之中，不少人顿时就被尖刺插穿。
陷坑的出现，使得蒙古人的速度变慢下来，后面的人追上前面的人，蒙古的前锋开始拥挤起来，人数迅速密集。
当他们架设壕桥，搬开拒马鹿角时，更多的人被阻拦在壕沟的一侧，无数人头攒动着挤在一起。
“城上的守军为何还不反击？”
伊克明安见辉特部的勇士已经进入金军的射程，可是城上的火炮却没有反应，心里不禁升起一阵不安。
汉人的城池，防御一般都比较完善，瓜州城外壕沟纵横，鹿角遍布，城中肯定会有砲车、火炮这样的器械，辉特部已经进入射程，城上却不给反应，确实有些反常。
车臣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攻城的不是他准格尔的勇士，他便也没有细究，而是随口说道：“要么是守军被我们的气势吓得没来得及反应，要么就是想等我军靠的近些，准备精确杀伤。”
两人正说着话，瓜州城墙后面，十多个物体，忽然腾的一下飞了出来。
这明显是被砲车抛射出来，可是为何弹体这么小，砲车不因该是抛射几十斤重的巨石吗？
车臣看见飞出的砲弹，微微皱眉，而这时砲弹已经飞过了前面部队的头顶，砸向辉特部勇士拥堵的深壕边。
“轰！轰！轰！”
忽然飞来的几枚砲弹，直接在天空爆炸，石块飞溅下来，如同下起了石雨，惊的下面的辉特勇士顿时身子一矮，只觉得头顶打了一个旱雷一样。
“轰轰轰！！！”
辉特部的勇士还没从天空中的爆炸中反应过来，剩下的砲弹就落入了人群之中，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便接连响起。
靠近炸点的辉特勇士，直感觉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袭来，他们的身体就被掀飞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十多炸点周围的辉特勇士，全部被掀倒，形成几个无人的圆圈，一名百夫长被爆炸掀飞两丈远，满脸血污，身体不住抽搐，口中大股大股的呕出血来，周围的辉特勇士，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骑在马上的车臣和伊克明安见此，顿时鸦雀无声，全都被着天降神雷所震撼。
这其实就是把点燃的震天雷，借助抛石机抛出来，宋代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只不过很难控制爆炸的时间，所以很少用，金国方面对引线做出了改进，可是还是三枚没有落地就炸了。
在瓜州攻防战开始之时，长城沿线已经处处烽火，一道道烟柱，从长城上的烽火台点燃，传递到长安。
巴图尔珲台吉的八万人，僧格的六万人，开始进攻长城，金国版图内万里烽烟。
长安城东，一家小酒肆的后院，一名天地会的密探，取出一个信鸽装上密信，抱到院中，猛然一下将鸽子抛起，信鸽立刻扑腾着翅膀，借着夜色向南飞去。

第1062章 明朝反应
准格尔入侵金国，可以说牵动了整个天下，使得刚刚平静一年的三方势力，又蠢蠢欲动起来。
南京，楚王府，王彦在书房内正听着余太初关于金国情况的汇报。明朝获得的消息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在金国的密探，从金国大修长城时，就有情报持续传回来，另一个渠道，来自于满清，多尔衮收到豪格的求援信之后，正在抽调人马，准备响应金国攻击准格尔，彻底消灭满清在北部的隐患。
王彦听完了余太初的禀报，沉默了一下，抬头说道：“金国和满清方面，都要加强监视，这次对我大明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没想到准格尔部居然能组织二十万人南下，这次金国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王彦微微颔首，“孤也没想到瓦刺诸部还有这样的实力，之前一直将他们忽略了。”
说着，王彦站起身来，“这次对我朝而言，机会难得，孤立刻去趟内阁，你继续打探，一有新的消息，立刻向孤禀报！”
余太初忙躬身行礼，然后先行告退，王彦也吩咐侍卫备好马匹，前往内阁找几位阁臣商议。
南京内阁，如今规模更大，占地五十亩，王彦一路奔驰来到内阁。
平日里，几位阁臣都在此办公，王彦突然到来并不会扑空。
此时几位阁老正在商议南面的事情，郑成功同吕宋的西班牙人，已经交战三个月，浙江水师南下助战之后，将西班牙人封堵在了马尼拉湾，一万郑军在马尼拉湾附近的利迈登陆，得到吕宋的汉人响应，迅速逼近了马尼拉。
在吕宋的西班牙人并不多，明隆庆三年时，（1569）海盗首领林凤亲率战艇六十二艘，以五千多精壮强悍之士，便击败了西班牙人，直捣西班牙殖民者据点，一举攻陷吕宋岛的玳瑁港，并在玳瑁镇上建立都城。
林凤对于明朝而言属于海盗，因而明朝不仅为未给予支持，反而帮助西班牙攻击林凤，使得林凤欲图将西班牙人逐出吕宋的行动失败。
林凤失败之后，西班牙人恐惧中国人在吕宋的实力，几乎每隔十多年，便要进行一次屠杀，历史上郑成功就因为此事，准备攻击吕宋，可惜他英年早逝，未能付出行动。
郑成功手下的部将林义就是林凤的后人，攻打马尼拉城的行动就是由甘辉和林义指挥。
有了攻打大员的经验，郑军攻打吕宋也是得心应手，在当地福建人和广东人的帮助下，很快就包围了马尼拉城，但是西班牙人也并非无能之辈，凭借坚固的堡垒，已经守卫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明朝虽然有意将西班牙赶出吕宋，可是朝廷方面却还并未展开行动，这一次完全是唐王和鲁王两个地方势力擅自行动，可以说是先斩后奏，让南京朝廷脸上十分挂不住。
作为中央政府，是绝对不允许，地方上未经过中央而擅自用兵作战的。
内阁对此十分愤怒，朝中广南背景的大臣，也都十分不满，吕宋已经被广南海商和官绅集团视为盘中之肉，早欲动手，要不是广东水师主力被朝廷抽调，前往日本，他们可能也已经出现在吕宋海面上了。
广东水师服从朝廷的命令，将主力开往日本，却不想福建和浙江方面却忽然出手，夺走了他们垂涎已久的吕宋。
吕宋岛有千里之大，可开垦粮田无数，广东方面对此自然十分气愤。
这种气愤传递到内阁，内阁也对唐鲁两派先斩后奏十分不满，他们的行为表示中央政府，对他们没有约束力和控制权。
这点让内阁和议事堂都无法容忍，可是唐鲁毕竟势大，不是个小军阀，内阁虽然愤怒，却也无法对其进行严厉的制裁。
通过此事，中央政府内基本达成了必须要削藩的共识，可是怎么削藩，内阁为此一连商议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拿出具体的决策。
王彦到内阁时，几位阁老就正为疾缓两策而争论，他们听说楚王到来，才停下来齐聚到议事阁内。
阁内点了几个火炉，将里面烘得十分温暖，王彦解下貂皮披风，在主位上坐定，不多时几位阁老，便依次前来入座。
等座定之后，苏观生便开口问道：“殿下今日前来，是为了吕宋之事吗？内阁也正好想征询殿下的意见！”
王彦微微摇头，“吕宋之事，已经至此，孤认为只能缓图，不宜太急！今日孤来此却是为了另一件大事！”
内阁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陈邦彦试探道：“那大事可是金国之事！”
陈邦彦掌管兵部，对于准格尔南下，攻打金国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最近也十分关注。
王彦颔首道：“正是此事，准格尔这次行动，不紧影响金国，更是牵动了天下的局势。孤得到最新的消息，多尔衮已在北京集结兵力，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准格尔，吞并漠西蒙古，扩充蒙八旗的兵力。如果让他得逞，满清的军力将会大大提升，这对我朝而言绝非什么好事！”
“殿下莫不是又想用兵？”听了王彦的话，苏观生拉长脸道。
今岁新年预议时，议事堂就制定了休养生息，开源节流，填补国库亏空的计划。
满朝上下，以为至少五年时间内，朝廷不会发动大的战事。这才刚刚一年，王彦又想动武，众人就有些不满了。
王彦闻语，又见几位阁臣脸都沉了下来，严起恒、陈邦彦、王夫之三员楚派阁老也严肃起来，于是忙说道：“孤却想拥兵，可是绝非大举进攻，而是适当谋取一些好处，并且牵着一下满清和金国。”
明朝和德川幕府的谈判还在继续，想要加大通商，至少要等到明年，而国内的小作坊因为缺少市场，造成货物积压，本金无法收回，没有能力偿还从五德号借来的贷款，导致五德号也没了钱，整个大明的经济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所以内阁有点不太敢随意花钱了。
准格尔部二十万大军南下，内阁是知道的，对明朝而言也确实是个机会。
如果满清真的插手战事，杀了准格尔一个措手不及，满清与金国瓜分了漠西蒙古，两国实力，特别是满清的实力，必然会大大增强，多尔滚未必不会生出再次南侵的决心。
听到王彦不发动大的战事，几位阁老都放松了一些，陈邦彦开口问道：“殿下想怎么牵制满清，怎么谋取利益？”
王彦随即站了起来，走到暖阁角落里摆放的沙盘前，几位阁老见此，只得也起身走过来，便见他拿起木条，先指着金国说道：“根据消息，准格尔这次分兵三路南下，金国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北线。河西走廊上许多部落，为了躲避战祸，迁徒到了青海湖以南的地区。现在金国无暇顾及此处，我朝应该趁此机会西进，控制乌斯藏以及青海东南部，获取大量的战马。”
金国现在自身难保，正是明朝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派出万把人进入青海，几千人进入乌斯藏，就能恢复朝廷对西面的影响，花费应该不多，可以考虑考虑，几名阁老都默默颔首。
王彦接着用木条指着淮河一线，说道：“再者，对于满清的行动，我朝必须进行牵制，防止满期实力膨胀。孤建议在淮河一线增加兵力，也不进攻，就拉出来训练训练，多尔衮必定也会寝食难安。”
之前明朝进攻金国时，多尔衮就是这么干的，王彦现在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除了淮河一线外，上庸也要增兵，给金国增添一点麻烦。”说着，王彦最后将木条指向朝鲜，“我朝骑兵稀少，在淮河一线难以取得优势，我认为趁着多尔衮抽调人马西征准格尔之际，我朝可以反攻朝鲜！”

第1063章 牵制清廷
对于明朝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骑兵不足，王彦提出趁着金国应付准格尔，无力关注青海时，出兵收取青海南部地区，就是为了获得战马，而在朝鲜作战，则避开了清军骑兵的优势，又起到了牵制清军的作用。
此时明朝在湖广的马场，已经有战马五万多匹，若是能控制青海南部，明军战马可能达到十万匹以上，并且将获得持续不断的战马来源，使得明朝有能力进攻北方。
准格尔南下，这样的机会，明朝不可能坐视，睁着眼看着金国渡过难关，看着多尔衮壮大实力，肯定是要进行牵制，让准格尔将金国打残，让多尔衮无功而返才好。
战争就需要储备物资，朝廷必须从民间采购大量的布匹，以及其他物资，到是能消化市面上不少货物，将市场盘活。
见王彦并不是要兴大军伐清，内阁便放心下来，而向西挺进大可交给西南去做，朝鲜牵制也并不需要朝廷耗费多少，只要将明军淘汰的兵器，运到朝鲜，让朝鲜自行武装，收复失地便好。
内阁随即基本同意了王彦的提议，然后按着流程向议事堂提案，五军都督府立时传令两个战区，要求他们按照朝廷的要求部署行动。
吴三桂将整个川北搬空之后，何腾蛟为了恢复四川，便想了许多法子，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开设边市，同乌斯藏以及青海的蒙古部落交易。
朝廷早定下了向西进军，获得牧马之地的战略，因而四川方面一直十分注意收集青海方面的情况。
何腾蛟通过边市，通过商人深入青海南部，将青海通往四川的道路，以及部落分布打探的一清二楚。
摸清了情报之后，只要有机会，四川方面便可以着手恢复朵甘都司。
准格尔部南下进攻金国，原本游牧于河西走廊上的一些小部落，为了躲避战祸，纷纷南迁到青海湖之南，使得青海东南部出现了混乱和血腥的部落兼并，已经影响到了四川商人到此行商，连边市也受到了影响。
何腾蛟正欲趁着金国无暇顾及青海之时，恢复朵甘都司，朝廷的命令便已经到来。
何腾蛟当即便在王府召集下属，进行商议，决定由陈友龙领兵五千步军，进入乌斯藏，王得仁领兵三千骑兵一万军，沿着岷山峡谷开进青海，将青海南部混乱的情况稳定下来，又调张同敞准备重建朵甘都司。
马进忠、李定国则训练人马，随时准备接应。
朝鲜方面，谢迁领着朝鲜王室退守济州岛之后，与满清扶持的伪朝鲜，便一直处于对持的局面。
满清的谨郡王尼堪领着一万清兵驻守汉城，伪朝鲜两万多人控制着相对富饶的西五道，而谢迁的一万二千明军，以及林庆业的七千朝鲜军，则控制东面贫瘠多山的咸镜道、庆尚道、江原道三个道。
从版图上看，似乎两方控制的地方差不多，可是实际上差距却特别巨大，无论是人口还是粮食产量，东部三道都不可能和伪朝鲜相比。
如果不是有明朝，持续不断的给朝鲜输送粮草和物资，谢迁未必能够在朝鲜坚持下去。
满清入关之后，心里并不自信，觉得自己有一天，迟早要被赶回关外。
他们入关以后，便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禁止汉人出关，以免回家时老巢被汉人占据。
朝鲜的位置，对于明朝来说，便十分重要，他能阻止满清从新退回关外，所以明朝才不断给朝鲜输送资源。
在上次联军大败之后，明朝对于朝鲜军队的战力相当无语，认为朝鲜简直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明朝一战就损失一万八千多人，光是家属抚恤就花掉了近一百万两，在加上军器和物资的损耗，算下来实在有些划不来。
明朝总结经验之后，觉得朝鲜的战事，朝鲜人还是要自己出一份力，不能什么事都想着依靠明朝，像个拖油瓶一样。
于是明朝派遣兵部侍郎夏完淳，担任驻朝大臣，开始帮助朝鲜改造自身，训练朝鲜的新军，号为“训练营”。
名字虽然有些草率，可却是由明朝的将领负责训练和指挥，用的器械也是明军的器械。起初只是林庆业的七千残兵，后来又招募了八千人，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并且数次击败伪朝鲜向东三道进攻的军队。
在朝鲜，尼堪的一万精锐清军窝在汉城不动，伪朝鲜的军队又不堪重用，无力进取，谢迁则忙着训练朝鲜军队，积蓄实力，双方便陷入长达两年的对持阶段。
本来这种对持还将持续一段时间，可是朝廷的命令传来，朝鲜便必须动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防止尼堪忽然派兵突袭，朝鲜虽燃还控制着东部三道，但是朝鲜王庭，以及明军的基地，依然还是设立在济州岛上。
此时在谢迁的大帐内，众多将领聚集，夏完淳站在一副挂着的地图前，对众人说道；“准格尔部二十万人进攻金国，多尔衮有意趁此机会攻灭准格尔。如果让其得逞，那满清不仅没了后顾之优，而且会平添几万善战之兵，所以朝廷绝对不能让满清如意。眼下朝廷已在淮河沿线增兵，给满清施加压力，我们朝鲜也要动起来，给予满清打击！”
“夏大人，我们只有一万多人，朝鲜的新军也才训练两年时间，现在出击时机是否成熟！”谢迁皱着眉头，上次代善五万人马，一下将朝鲜打穿，他从汉城一路逃入济州岛，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谢都督不用担心，根据朝廷提供的消息，清军主力已经前往北京集结，关外没有其它兵马，我们要对付的清军，只有尼堪的一万人而已！”夏完淳笑道：“朝鲜王，还有林判书几乎每个月都来请我们光复汉城，朝鲜人已经急了，我看士气可用！”
两个朝鲜，一个在汉城，一个在济州岛，长久下去，必然是在汉城的更加深入人心，而在济州岛上的自然慢慢会被陆地上的朝鲜百姓淡忘，因而退到济州岛上的朝鲜王庭，以及跟过来的大臣和贵族，几乎是天天盼望着能够杀回汉城。
谢迁看了看地图，“如果只有尼堪的一万人，我们到是可以试一试。不过，尼堪窝在汉城，从不挪窝，而汉城也算坚固，我们怕不好攻打！”
“尼堪要是不出汉城，我们就先将全罗道、平安道、黄海道、忠清道全部打下来，将朝鲜伪军全部扫灭，然后攻击汉城。”夏完淳指着地图说道：“如果尼堪分兵来救，我们正好可以设伏，将他歼于城外。”

第1064章 反攻汉城
满清攻占汉城后，扶立了光海君一个子嗣为朝鲜王，向满清称臣纳贡，统治西面五道之地。
不过朝鲜王李淏流亡济州岛，一直联络八道旧部，林庆业本人时常在八道活动，所以伪朝鲜的统治并不十分牢固。
除了在京畿道因为有清军坐镇，比较安定之外，其他四道的朝鲜伪军，基本都只能缩在城中。士卒要是出城，都必须成群结队，单个人根本不敢出去，就怕遇见朝鲜义军。
朝鲜平安道义州城，由一支千余人的朝鲜伪军驻守，保持朝鲜与满清的沟通顺畅。
城中的守将名叫催秉淄，原来是林庆业手下的一个军官，联军败退时被清军俘获，不久之后便改换门庭，效忠了现在的伪朝鲜王。
这日催秉淄正在军营中喝酒，一名军官突然走进来，看见了他，然后抱拳道：“将军，出去征粮的一队弟兄没有回来，可能是出事了！”
催秉淄闻语立时大怒，临近年底，上面交代下来，汉城里的清军大爷要过年，所以今年下面的赋税必须多收一些。每个道都有份额要完成，催秉淄的义州也有指标。虽然朝鲜地贫民穷，但是清军老爷们要过年，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派人下去搜刮。
因为这件事情，义州附近的百姓时常闹事，一般的小闹，他也就忍了，可是敢对征粮队动手，那催秉淄便怒了。
“什么？在哪里出的事？”催秉淄将酒杯一放，立刻大怒，“他们反了！”
“是去城东平塬店征粮的队伍。本来昨天下午就该回来，可是今早依然没有消息！卑职估计是被刁民扣下了。”
催秉淄眉头一挑，“去点齐兵马，随本将赶去平塬店，看看这群刁民想干什么！”
义州城门打开，催秉淄一骑当先，后面一千多伪军，举着旗帜，拿着三叉枪，快速前奔。
队伍一路急奔，催秉淄也没派个探子在前面探路，跑了一阵之后，眼看这快到平塬店，前面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拦路。
三千朝鲜军，在道路上一字排开，装备与明军无异，盔甲兵器都是明军制式，不看那面写着大明国属的旗帜，根本不晓得是朝鲜的军队。
三千人马依次排开，中间是铳手，两边是刀盾和长枪兵。
两军相遇，朝鲜军这边二话不说，号鼓齐鸣，立刻迎击上去，中间的铳手在明军将领的指挥下抬铳就射。两翼的刀盾和长枪立刻从左右包抄，催秉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大败。
朝鲜军几轮排枪一打，撞上来的伪军，就直接溃败。
山坡上，谢迁注视一触即溃的伪军和颇有章法的朝鲜军队，回头对夏完淳道：“夏侍郎，怎么样？”
夏完淳微微一笑，“有些章法，可与我朝府兵一较高下了！”
朝鲜京畿道汉城尼堪的府邸内，士卒不断的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焦急之色。
此时，尼堪坐在节堂内，脸色阴沉，不断有士卒进来禀报。
“启禀王爷，全罗道全境沦陷！”
“启禀王爷，开城遭受敌兵攻击，向王爷求救！”
“王爷，义州被敌军攻下！”
“启禀王爷，全州告急……”
似乎就像商量好了一样，除了京畿道，其他四道都遭受了明朝和朝鲜联军的袭击。
平静了将近两年的朝鲜局势，突然被联军打破。
听着揍报，尼堪只觉得他现在是四面楚歌，出了汉城就能遇见联军。
当初清军攻入朝鲜，不到半个月，就将朝鲜打穿，杀得谢迁丢盔弃甲的逃入大海，才过去两年，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清军国库拮据，清军占据朝鲜之后，多尔衮便没有给朝鲜输送一点资源，尼堪的一万人，都是靠搜刮朝鲜，才能长驻汉城，清军在朝鲜的力量并没增长。
明朝方面却一直再给朝鲜输送物资，特别是朝鲜赶上了明朝各镇更换新式装备，明军淘汰的器械，被明朝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朝鲜，朝鲜军队有了装备，又经过两年的训练，战力自然有所提升。
伪军还是两年前那支不堪一击的军队，可是朝鲜军却今非昔比了。
伪军有两万多人，不过他们分散在四道，战力又弱于朝鲜军，一交战自然出现处处告急的情况。
见一名接一名的士卒，进到大堂内跪地禀报，然后又匆忙退出，站在旁边的清将刘清泰急了。
“王爷，敌军四处出击，四道处处告急，我们要怎么办？”
尼堪阴沉着年，听到这么多求救和城池失陷的消息，他心中也是一阵心烦意乱，同时也十分恼怒，没想到伪军战力居然这么差。
尼堪镇守朝鲜两年，也知道明朝再帮助朝鲜训练新军，他也想加强手下朝鲜军队的战力，可是大清朝廷没法给他支持，而朝鲜实在太穷，养他一万精锐都十分费力，就不要提什么提高朝鲜军的战力了。
朝鲜局势平静了近两年，尼堪知道迟早会有一战，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他以为明军至少要将朝鲜人训练个三年时间，积蓄足够的力量，才会反攻汉城，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一时间，尼堪站起身来，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皱着眉头思索。
谢迁提前打破平衡的局势，肯定是因为大清主力都集中了北京，准备西征准格尔，明军便故意到朝鲜捣乱，牵制大清西进。
想到这里，尼堪停下步子，忽然说道：“不要管明军的动作，外面的军队能撤回汉城，便撤回汉城，不能撤回让他们就地抗击！我们死守汉城，一个士卒也不许出城！”
刘清泰听了有先担心道：“王爷，开城也不管吗？一旦开城被占，汉城就成孤城了！”
尼堪重重点头，沉声说道：“不要管，只管守住汉城，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关系。我们一万多精锐，紧守汉城，等他们来攻，咱们只要坚持到朝廷西征结束，骑兵回援，谢迁就只能再次下海，失去的城池，都能轻松拿回来！”
联军四处攻击伪军，汉城的尼堪却不为所动。
明军并没有将汉城的清军引出来，谢迁随即只能按部就班，扫荡汉城外围，然后集合人马扑向汉城。
汉城城头上，清军士卒正在往城上搬运箭矢和滚木，城墙之外的原野上，忽然一面大旗出现，无数士卒紧随在大旗之后，列队而进，浩浩荡荡的向汉城而来。
“咚咚咚……”汉城内警钟声顿时响成一片。

第1065章 满清出击
准格尔的突然进攻，搅动了天下风云。
长城沿线，烽火连天，金国北方陷入战火之中，关中男儿与蒙古人在长城上进行激烈的战斗。
金国在四川战败后，战兵已经只有十五万左右，而这些兵马又有五万放在汉中不能动，两万多人放在潼关一线也不能用，能够投入到对抗准格尔蒙古的人马大概只有八万人。
这就预示着金国仅仅凭借自身的力量，很难战胜准格尔蒙古。
金国在河西和长城一线陷入苦战，南明方面又顿兵上庸，收取青海南部，对金国落井下石，使得金国的局势越发被动，豪格只能再次亲征，前往嘉峪关御敌。
面对准格尔二十万大军带来的强大压力，以及南明的落井下石，豪格感到了极大的危机。
金国也不是一味的硬抗，在大军于长城抗击的同时，豪格也学起了刘邦，派人联络巴图尔珲，许以钱财，希望准格尔退兵。
此时，被金国给予希望的满清朝廷，已经在北京集结了八万大军，这几乎是大清所有的铁骑。
人马虽然集结完毕，可是多尔衮同样面临着一系列的问题。
明朝在淮河一线增加兵力，使得多尔衮不敢全力西进，而朝鲜方面，明军和朝鲜军队，发动反攻，将尼堪围在汉城，救是不救，多尔衮也举棋不定。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还有一件大事情，也让多尔衮十分不安。
阿济格被明军所杀之后，多尔衮就更加依靠多铎这个兄弟，本来这次西征准格尔，多尔衮已经准备让多铎挂帅，可是不想还未决定出兵，多铎却染上天花，一病不起。
北京紫荆城，多尔衮的府邸，多尔衮与代善对坐在大堂两边，大堂上方挂着一副地图，满达海的长子常阿岱站在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摄政王，准格尔部聚集的区域，主要在阿尔泰山之南，天山之北的广大区域。”
说着，常阿岱用木杆画了一个圈，“准格尔部的聚集区域，又主要分为两片，一部在阿尔泰山南麓，乌伦古湖附近，这里牧草肥美，是巴图尔珲的本部所在，大概有十万帐，生活在此。另一部分在天山北麓的盆地内，大概也有五六万帐，此外就是散居各处的一些小部落，如同辉特等部，就散居在塔尔巴哈台山的牧场！”
常阿岱又将木杆指回乌伦古湖，“这次准格尔部南征，每帐出丁一人，青壮大多随着巴图尔珲南征，留下的人口有几十万，但是能战的蒙古人却不多，我大清猛扑过去，这几十万人口，还有百万牛羊，都将属于我们。”
为了对付准格尔，满清下了不少功夫，派遣了大量密探摸清漠西的情况，同时又重金收买了一些小部落的首领，使得满清对于准格尔的游牧之地，打探的一清二楚。
代善咳嗽了一下，他的身体也已经不太利索，本来说好了这次由多铎出征，可不想多铎却重病不起，最后还是只能他这把老骨头上阵，为大清乘风破浪。
代善听完，点了点头，“准格尔部主力已经与金国激战一月有余，再拖下去，恐怕金国便真的顶不住了。现在既然已经摸清了准格尔的牧场，本王认为可以行动了！”
多尔衮微微颔首，也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是关键明朝方面的动作却让他有些不安，无法没有顾忌的西征。
“据徐州马光辉的禀报，南明在淮南屯军十五万，五大都督之一的戴之藩已经前往淮安坐镇，明军时常跃过淮河挑衅，使得南线压力大增！此外尼堪现在被困汉城，谢迁纠集近三万人马，日夜围攻，使得本王暂时无法下定西进的决心。”
代善听了多尔衮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明朝的举动确实令人担心。
“王彦那厮多半是知道了我大清将要西进，所以才故意搞这些动作，想要牵制我大清！”拿着木杆的常阿岱，见多尔衮犹豫，心中有些焦急。
代善年事以高，多铎身染重病，多尔衮的身体也不太行，满清老一辈，开始凋敝，而尼堪、常阿岱这样的少壮派，逐渐走上了满清的政治舞台。
年轻人火气大，有冲劲，攻击准格尔明显是壮大大清的大好时机，在他们看来怎么能因为明朝的牵制，便放弃呢？
多尔衮看了常阿岱一眼，知道他的想法，但作为大清的掌舵人，他必须考虑全面。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管南明意图如何，十五万大军屯在淮河一线却是事实，我们如果不警惕，牵制就可能变成真的进攻。万一明朝从淮河、南阳同时出兵，而我大清全无准备，极有可能将我们赶到黄河之北，所以不得不防！”
代善老臣谋国，行事比较稳重，他微微颔首，显然比较赞同多尔衮的顾虑，可是西征之事却也不能拖，不能被明朝束缚手脚，影响大清的国策。
代善沉吟了下一下，“蒙古人平时为牧民，战时则为兵，与我满人一样，几乎全民皆兵。如果要征讨，自然不易，可是现在巴图尔珲带走了绝大多数青壮，本王估计留在牧场的青壮不会超过三万人，这就是我大清的天赐良机。我们八万精骑，大可留下两万人在北京，防备南明的进攻，六万大军直扑准格尔，应该没有问题。”
说着代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至于朝鲜方面也不用太过担心，朝鲜军队的战力，本王知晓，尼堪有一万精兵，凭借汉城而守，坚持半年都没问题，待我大军灭了准格尔，再回过头来，轻而易举就能将朝鲜这个跳梁小丑，再次赶入大海！”
代善数次征讨过朝鲜，每次都是势如破竹，没有一次是例外。
在他看来，朝鲜十万人，也未必是一万清军的对手，尼堪在朝鲜两年时间，如果几个月就被朝鲜人赶出汉城，那他这个郡王也就不要当了。
多尔滚点了点头，有两万骑兵监视南明，明军要是敢跨过淮河，这支骑兵足以承担切断明军粮道，拖延明军的进攻的任务。
至于朝鲜方面，多尔衮到是还有些担心，明将谢迁也算是有名之辈，尼堪在汉城能不能坚守一段时间。
常阿岱见多尔衮还在犹豫，随即说道：“摄政王，再拖延下去，金国可能就认输了，到时候豪格给准格尔送上财货，求准格尔撤兵，我大清就丧失天赐良机了！”

第1066章 血战瓜州（上）
车臣领着六万人马进抵瓜州城之后，开始了一次迅猛的进攻，可是没有想到遇上金军抛射的震天雷，负责攻城的辉特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瓜州城下壕沟纵横，鹿角遍布，蒙古人准备不足，未接近城墙就被金军打退。
这让车臣火冒三丈，认为辉特部没有尽力，可是事实上他也知道，这次失败是因为他们准备不足，有些轻敌才攻击失利。
他之所以训斥辉特部，主要还是因为他发现瓜州可能不太好打，将会影响他与父亲巴图尔珲台吉会师，影响到父亲对他的看法，所以把气撒在了辉特部身上。
伊克明安对于车臣的训斥，也很委屈，是他说要用迅捷猛烈的攻击，来展现准格尔无可匹敌的气势和战力。
他急于同巴图尔珲汇合，见孙可望不降，立刻便决定进攻。
蒙古军准备不足，器械不全，他奉命进攻结果失败，责任怎么能怪在辉特部的头上。
进攻失利之后，车臣也见识到了瓜州完善的城防，蒙古人虽有六万人，可是只能马上称雄，攻城战还真是有点欠缺。
车臣知道攻陷瓜州，还是需要足够的器械。
好在蒙古人从铁木真时代开始，就喜欢抓捕工匠，然后编成匠籍随军行动，帮助大军打造各种器械。
准格尔作为蒙古的一支，也收罗了不少的工匠，只是他们的动作慢些，还在后头。
进攻失利之后，车臣只能一边等候工匠，一边老老实实的推着整车的泥土去填平壕沟，清理城前的拒马和鹿角，以便下次攻击时，蒙古大军能够迅速冲到城下，同时也方便攻城器械通过。
城头上的金军见蒙古人开始填壕，自然不会客气，城上的火炮齐射，直接往城下招呼，不过蒙古人赶制的填壕车却十分坚固，车上的甲板上都盖了两层皮革，铁沙炮打出的沙子，城上射来的箭矢，还有铳丸都很难击穿，只有大炮和城后抛出的砲石击中才能砸烂。
城上的火炮和城墙后的砲车毕竟是少数，震天雷这样精贵的东西又不能用，瓜州城上火炮和砲石齐发，但还是架不住蒙古人的填壕车众多，城上的守军便眼看着城外的深壕被填平，鹿角拒马被清开，蒙古人逐渐清理出了一条直接进攻城池的道路。
在护城河被逐渐填平时，赶到的蒙古工匠，也开始在营地里大造器械。
瓜州城上的金军将领，眼看着壕沟被填平，蒙古营地里一个个巨物高高耸起，便告知手下士卒，要准备拼命了。
蒙古人刚开始兵力城下时，那铺天盖地的气势，确实将瓜州守军吓得不轻，可是随着第一次攻击的虎头蛇尾，加上连日来蒙古人填壕，被他们打死了不少人，他们心中便渐渐没有了对蒙古人的恐惧。
这日清晨，城上的将领向孙可望报告，说蒙古已经填平了三条壕沟，将北城前的鹿角拒马清理干净，近几日就可能攻城。
孙可望正与虞胤在铁器坊视察，这里正加班加点的生产震天雷等火器，每制造出一箱，便立刻运到城墙后摆放。
听到消息，孙可望与虞胤正在准备离开铁器坊，前往城山察看，城外却忽然一阵号角声传来，蒙古人真的准备攻城了。
孙可望来到城上，凭城眺望，只见蒙古人像惊了的蜂巢一样，无数人从营地内涌出来，在旷野上摆阵。
经过近一个月的准备，一座座高耸如丘的攻城塔、云梯、盾车耸立在人潮中，还有巨大的攻城锤，在近百力士的推动下，缓缓前行。
蒙古人的将领骑马奔驰在军阵前啸叫着，正进行动员，看来蒙古人终于要开始再一次的进攻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磨合，张胜已经基本控制了刘进忠的一万人马，他得知孙可望上城，匆匆的跑过来，孙可望见了他，直接问道：“各处防守准备的怎么样？别让人第一波就冲上城头！”
“大王放心！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张胜颇有自信地抱拳回答道。
孙可望点了点头，目光朝城墙上扫了一眼，见炮手就位，弓箭上弦，每隔一段距离，城墙上还有个挡板，板子被绳索拉住，上面放满了石块。
看着蒙古人将要攻城，孙可望带着虞胤赶紧在城墙上转了一圈，漏个脸，好鼓励一下守军的士气。
瓜州城上，金军将领正鼓动士气之时，城外的蒙古军也在动员。
虽然之前的震天雷将辉特部吓得不轻，不少人还是心有余悸，可是车臣为了让辉特部用命也是下了本钱。
车臣打马从军阵前面走过，蒙古军阵中欢呼不断，他奔驰着扬起一片黄尘，四处鼓噪士卒，最后猛然拉住战马，在大军前方停下，大声啸叫道：“攻破瓜州，纵兵三日，金银、美酒、女人都是你们的！擒杀孙可望者，便是瓜州城主！”
准格尔部、辉特部以及其他几个小部落的士卒，听到车臣的话，顿时嚎叫起来。在抢劫的诱惑和巨大的奖赏面前，蒙古士卒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震天雷算什么？瓜州城又算什么？
城外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蒙古勇士们挥舞着弯刀，发出一浪高一浪声响，使劲的叫唤。
六万齐声大喊，一个个鬼哭狼嚎，造成的声势铺天盖地，要是一般的战场新人，见了这个声势，早已未战先怯，可是金国这些年可以说是连连征战，士卒并非初上战场的初哥，面对蒙古人的嚎叫，他们并未生怯，反而有些不耐烦起来。
孙可望和虞胤在城头转了一圈，让守军知道，他们一文一武还在城中，将与他们一起同守瓜州。
张胜见两人转了一圈，城下蒙古人嚎叫的厉害，估计马上就要攻城，于是领着几员将领围上来，要求两人立刻下城。
攻城战最为激烈，箭矢铺天盖地，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万一有枚流矢正中孙可望面门，或者一箭撂倒虞胤，守军必然军心动摇，两人待在城上反而会让守军分心。
孙可望见此，随即与虞胤一起下城，他让人送虞胤回布政使司，而他则留在了城墙背面，便于就近调兵。
在他两人刚下城不久，城外嚎叫的蒙古军阵，嚎叫的声浪猛然达到顶点，然后突然一泄。孙可望在城下看不见，可城上的士卒们却看的真切，无数蒙古士卒，向冲出堤坝的洪峰一样，汹涌澎湃的向城头涌来。
高耸的攻城塔，巨大的攻城锤，在士卒的推动下，随着洪流向前。
“噌”的一声响，张胜猛然拔出战刀，厮声吼道：“防御！”

第1067章 血战瓜州（中）
蒙古人这次聪明了，也学乖了，经过近一个月的准备，他们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不再像上次一样，抬着简易的攻城梯子，就来攻城，也绝不把自己大规模暴露在金军的火炮鸟铳之下。
孙可望还是比较信任张胜，将北城的防守，交给他指挥。
瓜州城小，北面只有一个城门，城墙外的三条深壕全部被填平，鹿角和拒马也被搬开。
蒙古人打造的器械，算得上比较精良，保留了元的一些特点。
战事一开始，守军就发现蒙古人这次的进攻，比第一次要有章法，并非扛着登城梯一窝蜂的涌向城头，而是层次分明的如浪花一样，一浪跟着一浪的前进。
十多架攻城塔和数十座攻城云梯，被推着向前，蒙古士卒则躲在攻城塔后，或是洞屋内，向前推进。
城头上，金军的弓箭和火铳都没有开火，因为蒙古人器械十分齐全，像那洞屋，形如房屋，上尖下宽，里面坚木为架，外头覆盖着厚毡和牛皮，砲石砸下去都会被牛皮兜住，弓箭和铳丸就更加难以射入。
明军攻打泸州时就使用过这种器械，十分难缠，弓箭难伤，袍石打在上面，也会被有韧性的牛皮兜住，洞屋不会坍塌，而上尖下宽的形状，也保证了不会有袍石堆积在上头造成重负，影响向前推行。
除了洞屋，因为高大的攻城塔阻挡，走在塔身后面的士卒也不会受到攻击。
城上的弓箭火铳没有开火，但是大炮和城墙后面的抛石机却开始了攻击。
城墙后面，猛的腾起十多个黑点，震天雷被高高抛上天空，然后划出一道道弧线，飞速落下。
“轰”的一声响，一枚震天雷便在蒙古人头顶爆炸。
刷的一下，爆炸下方的蒙古士卒便齐齐举起圆盾，从空中落下的碎石雨，还有铁钉落在盾牌上，打得哗啦直响。
并非所有的震天雷都在空中爆炸，绝大多数都在落入地面的一瞬间，猛然炸开。
一枚震天雷正好落在一辆盾车后面，七八名士兵立刻被爆炸掀飞，落在地上时，浑身上下满是血洞，被飞溅的碎石和震天雷中的铁钉击穿了身体。
之前，蒙古人已经见识过震天雷的威力，再次遇见时心中就有了些准备，而且也知道这东西声音虽响，可是威力其实并不大，加上这次他们器械齐全，所以蒙古兵内心的恐惧大大减少。
一枚震天雷落在一辆洞屋旁边，炸得洞屋摇晃几下，躲在里面的蒙古士卒被震得口鼻流血，但洞屋却没有被炸开。
明朝缺少牛皮，可是蒙古人多的是，他们打造的洞屋，披了一层毯子两层牛皮，防御力比明军打造的洞屋还要强。
城墙后面，一波接一波的震天雷被抛飞出来，砸入前进的蒙古阵中，军阵不时被炸的泥土飞溅，尸体乱飞，天空中的爆炸，则使得蒙古士卒脖子一缩，可是却没有阻止蒙古军阵继续前进。
城头上的金军士卒，看见几乎与城头一样高的攻城塔，离城墙越来越近，不少士卒立时深吸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一旦攻城塔搭上了城头，蒙古人就能蜂拥而上。
学乖了的蒙古兵躲在攻城塔的背后，轻易不漏头，准备在攻城塔搭上城头后，立刻登城进攻。
“火炮，攻击攻城塔！”
张胜战刀一挥，大吼一声。
一般的器械，无法重伤攻城塔，这个庞然大物的正面，也铺上了一层牛皮，防止城头放火箭烧毁。
“轰！”的一声响，城头一炮射出，腾起一团白烟，一枚炮弹呼啸着从白烟中冲出，射向前面接近城墙的一座攻城塔。
“咻！”的一阵劲风刮过，炮弹并没有砸中攻城塔，而是一下打偏，炮弹从攻城塔旁边呼啸而过，直接砸到后面的地面，顿时泥土飞溅。
“娘的，打偏了！”
“再来！”
城上的火炮轰击着，大炮打出的铁弹，比砲石机扔出的石弹，冲击力要强许多。
从城墙后面腾起的石弹，砸中攻城塔，却被牛皮兜住，石弹滚落下来，可火炮的威力巨大，却能粉碎一切。
一辆靠近城墙的攻城塔，遭受了几门火炮的集火，一枚炮弹直接撕破牛皮，从正面击穿攻城塔，铁弹粉碎一切，内部的木块和楼梯都被打烂，而炮弹的威力不减，又从后面穿出，砸入后面的蒙古军阵中，立刻碾出一条血线。
在这枚炮弹冲出的同时，几枚炮弹，立刻从不同的角度，击中这架攻城塔的腰间。
木屑飞溅，塔身的腰部被打的稀烂，上面的塔头摇晃几下顿时折断，向地面栽倒下来。
下面推动攻城塔的蒙古兵，忽然觉得头顶一黑，三丈多高的塔身折断，一团黑影紧接着砸来，下面的蒙古兵顿时惊慌四散。
城墙上，金军看到那庞然大物垮塌，立刻发出一片短促的欢呼声。
攻城塔一折断，后面的蒙古兵便暴露出来，城上校尉战刀一挥，城头顿时铳响一片。
好些蒙古兵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被打得一阵抖动，扑倒于地。
一名百夫长，身上被打出一个血洞，鲜血不停的外涌，可是他却挥舞着弯刀继续前冲，但眨眼之间，城头弓箭又至，一阵箭雨袭来，顿时就将他射城了一个刺猬。
“那一辆！”
城头的将官不停的呼喊，指挥火炮轰击靠近的城墙的攻城塔，塔身立时被打得碎木飞溅。
一队士卒合力抱起一根长杆，顶住将要靠近城墙的攻城塔，士卒们丢出一个个火罐，瓜州城下立刻火光漫天。
攻城塔是最为重要的攻城器械，可是随着火器的发展，它必然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车臣骑马立于两里之外，看着一架架攻城塔被打得稀烂，瘫痪在路上，面色一寒。
在他周围的几个部落头目，脸上不禁出现一丝急色，但车臣却一咬牙，挥手道：“再上！”
攻城塔被摧毁，并不可怕，蒙古人还有云梯和登城梯，攻城塔吸引了金军的火力，其他器械便能顺利靠近城墙。
瓜州北城上，喊杀声震天，长达数里的城墙上，两军开始生死搏杀。

第1068章 血战瓜州（下）
车臣对于瓜州势在必得，不扫清河西走廊，他就无法完成巴图尔珲交给他的任务，甚至影响准格尔部突入关中。
连一个瓜州城都打不下来，他还有什么用，还怎么继承准格尔部落，怎么光复大蒙古的荣光。
车臣一声令下，又一波蒙古兵，呼啸着冲锋，接近城墙。
此时攻城塔虽然受到了挫败，可是攻城的云梯和登城梯却接近了城墙，一架架登城梯被竖起，悍勇的蒙古人，握着弯刀便蹭蹭的往上爬，城头一名士卒，顿时一刀斩断拉着挡板的绳索，挡板上的石块，立时滑下，将爬到一半的蒙古人从梯子上砸下。
金军士卒见此，没来得及窃喜，城下忽然一箭袭来，正中他的咽喉，士卒立时从城头跌下。
这时越来越多的蒙古人涌到城下，他们站在盾车之后，开始弯弓搭箭，向城头抛射箭矢，有的则直瞄射杀。
同汉人不同，这些蒙古人从小就擅长射箭，天上飞过的小鸟都能射下，射人那真是太简单了，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这便是游牧恐怖的地方之一，他们几乎天生就是善战的勇士，而汉族的士卒却需要经历大战，经历多年的训练，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城下的蒙古人，开始向城上射击，金军士卒立刻就出现了伤亡，这些蒙古人箭法奇准，压制得城头的金军不敢轻易露头。
涌到城下的蒙古兵，趁着机会，立时顺着云梯和登城梯往上攀爬，两名金军刚用长枪将一名蒙古兵捅下城墙，一箭袭来，其中一名金兵便身中一箭跌下城头。
蒙古人兵马众多，且人人善射，很快压制了城墙，蒙古兵开始攻上城头。
“火铳！弓箭！”
张胜见有蒙古兵跃上城头，眼睛一红，嘴中发出一声啸叫。
在呼喊的同时，他猛然向前几步，战刀横扫，如旋风刮过，一名刚跳上城头的蒙古兵便被砍中，一股鲜血喷出，蒙古兵手持弯刀的身躯重重倒下，头颅高高弹起，落在城上滚了几步才静止下来。
城上的金兵听他一声招呼，一排铳手立刻涌到墙边，向城下打出一排鸟铳，弓箭手则躲在墙垛边上，从射击孔向下放箭，几名士卒则抱着一截圆木，猛然撞击登城梯挂在城墙上的倒钩，他们没撞几下，倒钩脱落，另一队士卒则拿长杆一推，攀爬到一半的蒙古兵，立刻惨叫着和梯子一起仰倒。
他们的反击，在加上不时落入蒙古箭阵的震天雷，城上逐渐扳回一点优势。
张胜见此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姜建勋却窜到他身边，一把扯住他，急声道：“军门，蒙古人在掘城！”
张胜闻语一惊，忙往城下看去，果然见蒙古人的洞屋，连在一起，如同一条巨大的土龙，蜿蜒着一直伸到城墙脚下。
洞车一般只是用来方便士卒接近城墙，防御城上的弓箭、砲石，可是张胜看见了却脸色大变。
这时蒙古人的洞屋接近墙角，里面的人却没有出来，洞屋靠近墙根，进入城上守军的射击死角，也很少有人注意到。
张胜向下张望，箭矢不时从他头顶掠过，一枚利箭甚至射掉了他的盔樱，惊得他忙把头缩回来。
方才他已经看得十分清楚，蒙古人洞屋宛若一条蚯蚓，头部正在城下疯狂的掘土，身子负责运送，尾部将土倒掉。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条大蚯蚓，吃了城墙，然后拉掉。
张胜看了顿时大惊，在城墙下面，至少有七八条大蚯蚓，同时蚕食瓜州的城墙。
果然是在掘城，瓜州的城墙可比不上中原的城墙，要是中原的大城，任他刨上个把月，也未必能挖塌，可瓜州城不一样，被中原抛弃了近百年，风化严重，刨几下肯定会塌。
蒙古人缺少火炮，要是有火炮，直接轰城，车臣也不会想出这招。
张胜立时大急，“快准备沸水、火油，还有震天雷，阻止他们继续掘城。”
城头上，两军争夺异常激烈，蒙古人的攻城塔被火炮重点克制，各处摧毁蒙古人的攻城塔已经有数十架。
车臣指挥蒙古人不断持续补充器械和兵力，金军炮群全力反击，城上的砲石滚木如雨倾盆，箭矢密如飞蝗，铳声响成一片。
蒙古人虽然攻城器械齐全，但金军防御的手段也多。
城上城下，到处都是两军毙命的士卒，城池外的旷地上，到处都是扑地而亡的蒙古兵和被击毁燃烧的战车。城墙的沙袋，火炮上也伏满了金军插着箭矢的尸体。
姜建勋将两具趴在墙朵的尸体扒开，向后一挥手，几名士卒立刻将一锅沸油倒下，燃后丢下一个火炬，墙跟下掘城的洞屋，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几名蒙古兵立刻掀开燃烧的毯子和牛皮，从中跑出来，可是没跑两步，城上铳声一响，几人背后中弹便立时扑倒。
十多名蒙古兵见此，立刻举着盾牌上前，用钩镰枪将燃烧的洞屋拖开，另一辆当即补上，继续挖掘。
城头，几名士卒将四枚震天雷装在一个竹筐内，依次点燃，然后坠下城头。
“轰隆！”一连几声巨大的爆炸，两辆洞屋直接被掀翻，里面的蒙古兵全部震死，一个个都七窍流血而亡。
张胜等人见此立时大喜，可就在这时，瓜州的城墙一阵晃动，士卒们顿时大惊，架起他便仓皇的往晃动城墙的两侧撤退。
他们还没退开，一段长约五丈的城墙，摇晃几下，瞬时塌陷。
正在战斗的蒙古军和金军一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呆滞，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战场上为之一静，可只是一瞬间，两边却又同时爆发出惊涛拍浪的呼喊。
一队蒙古兵立时挥舞着弯刀，兴奋至极的啸叫着，开始攀爬垮塌的城墙。
在城墙后面的孙可望，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的为之一愣，待他反应过来，顿时猛的将刀一抽，怒声大喝道：“亲卫，随孤王堵住缺口！”
城墙后面的金军反应过来，立时抽出刀剑，往垮塌处攀爬，金军与蒙古兵从两个斜坡对爬，很快就撞在了一起。

第1069章 席卷漠北
太祖高皇帝建立明朝以后，为扫除蒙元残部，派宋国公冯胜率兵三路平定河西获胜，修筑了嘉峪关、明长城，重修了肃州城。
大明王朝为了加强西北边疆的防卫，设置了关西七卫。
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成祖皇帝又在敦煌设沙州卫。
永乐之后，明朝国力有所衰弱，不久吐鲁番攻破哈密，敦煌面临威胁，大明朝又在沙州古城设置罕东左卫，可是大明王朝颓势已现，正德十一年，公元1516年，河西走廊便基本被吐鲁番占领。
明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大明王朝下令闭锁嘉峪关，将关西平民迁徙关内，废弃了瓜、沙二州，此后河西旷无建置，成为“风播楼柳空千里，月照流沙别一天”的荒漠之地。
从明嘉靖三年完全放弃河西走廊，到金永章元年，豪格灭吐鲁番，攻和硕特蒙古，重新经营河西走廊，中间相差了一百多年。
金国在河西只有短短的五年时间，瓜州虽然经过一些修复，可是毕竟是舍弃了百年的老城墙，风化严重，城砖都成了沙子，一捏就碎，连中原的一个县城都比不上。
这瓜州城，外表看上去，还有些样子，可是有些地方其实已经坏透了。
蒙古人本来要先掘一个缺口，然后用木桩撑住，等洞屋和人员撤离之后，用火烧断木桩，城墙失去支撑，自然就塌了，可是他们自己也没想到塌得这么块，城墙跟下的四五辆洞屋，连同里面的蒙古人，全部都被砂石掩埋。
城上的金军更是没想到，他们一筐震天雷扔下城墙，想要阻止蒙古人掘城，反而把自己的城墙给震塌了。
两方人马都为之一愣，可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便都意识到，垮塌处将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尘土还未散去，蒙古人便一头撞进昏暗的烟尘中，如同逆水而上的鱼群一样，沿着垮塌后凌乱的石块和土堆，向着斜坡上猛冲。
旁边沿着攻城梯攀爬的蒙古兵，见此也汇集过来，垮塌处立时人潮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
蒙古兵踩着碎石而上，沿着垮塌的城墙攀上墙头，一名百户长刚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大喜，两杆长枪就迎面刺来，他顿时就惨叫着被捅下斜坡。
旁边的蒙古兵反应过来，立即用手中兵器还击，上面的金兵也倒下一人，可后面的金兵立刻就填上来。
蒙古兵的动作慢了一步，孙可望领着亲军先一步爬上了斜坡顶端，站了地利优势的金军，长枪下捅，战刀挥砍，不断有蒙古兵顺着斜坡跌落下去。
车臣见城墙垮塌，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蒙古军中号角绵延，无数蒙古兵持续不断的冲向缺口。金军虽占着地利，可是人数毕竟有限，顶不住源源不断的蒙古兵攻击。
此时，死去的蒙古兵不断滚下斜坡，尸体高高堆起，但也终于有一员百户长，悍勇的踏上了顶端。
孙可望一刀捅穿一名蒙古兵的腹部，然后一脚猛蹬尸体，将尸体踹下斜坡，长刀带着血水抽出，他看着一队蒙古兵将圆盾拼接成一面墙，连连挡开几支长枪的突刺，眼看着就要将金军逼下高坡，心中立刻大急起来。
而正在这时，垮塌城墙的两侧，忽然涌来了一群金军铳手和弓箭手，铳手单膝跪地，打出一片铳丸，弓箭手则向拥挤在缺口处的蒙古兵进行抛射。
蒙古兵向缺口涌来，使得两面城墙上压力大减，张胜被人扶起来，连忙召集人马过来。
“震天雷，给我投！”
在铳丸和箭雨射向斜坡下的蒙古兵时，张胜挥刀一喊，一名背着框子的金军士卒，冲到墙边，他们从框中拿出一个震天雷，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看着引线闪烁着火光，咻咻的往里窜，等引线燃去大半，几名士卒立刻将震天雷齐齐抛出。
斜坡上，爆炸声响成一片，蒙古兵的尸体，被掀飞起来，攻势顿时一泄。
激烈的交战还将持续，两军打的血肉横飞，可胜负却一时未决。
……
在阿尔泰山南麓的大草原上，覆盖着白茫茫的一层薄雪，这里是准格尔部的北部牧场，有十万帐，分散在此游牧。
在乌伦古河的一条小支流上，密密麻麻扎下了数千顶白色的帐篷，这是准格尔部的一个中等部落。
一些准格尔的牧民正抱着秋季储存的牧草，放入羊圈中喂食羊羔。几个蒙古女人则在帐外，点燃土灶，炖煮羊肉和浓茶，气氛平静而祥和，充满了生活的味道。
数里外，一支由黄白绿红四种颜色组成的大军，正杀气腾腾的袭来，俨如一座巨弩射出的弩箭一般，散发着阵阵寒光，气势势不可挡。
战马奔腾，马蹄践踏在草地上，溅起一片片白雪和污泥，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大清六万铁骑，从北京出发，一路疾驰，先打阿尔泰山南麓乌伦古湖附近的十万帐，再打天山北麓的六万帐，他们突然袭击，先强后弱，想在准格尔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结束战斗，最后再包抄巴图尔珲的后路与金国夹击准格尔，彻底消灭这个大清在北方的对手。
这时八旗将士的目光愈加残忍，前排锋头骑枪抬起，后面战刀出鞘，弓已经上弦，仿佛草原上凶猛的狼群，扑向几里外的羊群。
继承满达海郡王爵位的常阿岱一骑当先，前面的白色帐篷已经就在眼前，他目光阴鸷的盯着蒙古人的营地，将手中长刀向左右一指，身后两万骑兵，立刻分成三队，其中两队一左一右，向数千顶帐篷包抄杀去。
“杀！”咆哮声击碎了大草原的宁静，八旗兵的喊声传出数里之外，营地里极少数的蒙古男人，匆忙的翻身上马，举起弯刀迎战，可是巴图尔珲带走了绝大多数的青壮，迎击上来的蒙古人，在两万八旗兵面前实在太渺小。
营地里，顿时哭声骤起，男女老幼惊慌失措的从帐蓬内奔出，向四面八方奔逃，却被八旗骑兵无情杀戮。
清军攻入营中，许多蒙古男子，从帐篷冲出，便纷纷上马，拿起兵器准备拼命，但他们远不是人数众多的清军的对手，纷纷被斩落下马，草原血雾弥漫，尸体遍地，惨不忍睹，白雪覆盖的大地上，瞬间出现一块块刺目的红斑……

第1070章 残部西迁
六万清军铁骑，分成三路，沿着阿尔泰山南麓的额尔齐斯河、乌伦古河扫荡准格尔的牧场。
清军铁骑在前，臣服于大清的蒙古诸部在后，瓜分准格尔的人口和牧场，而大清则获得数以百万计的牛羊马匹。
在乌伦古湖旁的牧场，是巴图尔珲的本部牧马之所，相当于漠西蒙古的王庭所在。
围绕着乌伦古湖，分布了数万帐，其中在乌伦古河注入乌伦古湖的入口处，有一座占地三亩的大帐，就像一个巨大的白包坐落在草原上，这就是巴图尔珲的盟帐。
巴图尔珲出征之后，本部的事物交给了他最亲近的兄弟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来管理本部的事宜。
清军奔袭准格尔，一路攻灭臣服于准格尔的部落，本部自然收到了消息。
面对清军来袭，而准格尔精锐尽出，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知道本部无法抵挡，好在游牧民族不向农耕，打不过，他们赶着牛羊，挎着战马，就可以进行迁徙。
草原这么广阔，清军想要找到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营地里，几匹快马，迅速奔出，去通知散步在外的准格尔部西迁，暂时避开清军的锋芒，等巴图尔珲台吉击败金国，率领主力回师，他们在迁徒回来，夺回牧场。
当然，除了通知各部西迁之外，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自然也派遣了骑兵，去给巴图尔珲报信，告知满清突袭漠西，让大军赶快救援。
此时，本部营地内一阵混乱，牧民们正抓紧拆除帐篷，拆除栅栏，赶着牛羊，准备西撤，老人们将小孩抱上大车，女人们则负责赶车，男人们跨上战马，驱赶着牛羊。
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将几个妻子和儿子安顿好，把巴图尔珲的家眷也安排妥当之后，骑马驻立在营地内，十多名侍卫跟在他的身后，他目视混乱的营地，看着满营的牛羊，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让牧民们的动作都快一点，不要磨蹭，清军随时可能杀到！”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挥动马鞭，对着侍卫说道。
身后几名侍卫听了，立刻一抽马臀，前去催促，可就在这时，一队骑兵却仓皇的冲入营地，惊得牛羊四散，直接奔驰到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的身前，然后翻身下马，一手握拳捶到胸前，急声说道：“首领，清军杀过来了，就在十里之外。”
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惊得脸色大变，清军来的好快！
代善将兵马分成三股，只管在前扫荡，被击破的准格尔部落，自然有尾随过来的蒙古诸部前来接受，清军不用打扫战场，速度自然如同旋风一般。
此时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忙令部众速走，带不走的全部放弃，他则领着骑兵奔驰出了营地，向动面张望，果然听见蹄声滚滚而来，听声势至少有数万骑兵，他脸上顿时惊恐起来。
“快走！”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一拔马缰，便催促人马快走。
东面蹄声隆隆，本部的部众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人马和牛羊都惊恐起来，仓皇的往西面走。
牧民带着家眷，赶这牛羊，行动自然不快。
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见此忙急声命令，“放弃一些牛羊，让清军争抢，再让人赶些牛羊往南面走。”
他想留些牛羊，让清军哄抢，拖延清军的时间，然后在人制造一条本部向南，将与天山北麓的部众汇合的假象，让清军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杀。
他的想法不错，可这时，队伍后面几名骑兵却疾驰而来，为首的百夫长边挥舞马鞭，边急声大喊：“首领快走，来不及了！”
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闻声，望向后面，发现在迁徒的队伍后面，忽然一条粗线，而粗线瞬间又变成了一张彩色的地毯，然后迅速分成三快，左右两边的地毯飞速包抄上来。
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见此，顿时浑身冰凉，他们有犹豫，连家眷都没有管，一挥马鞭，催马便跑。
近千准格尔的汉子紧随其后，牧民们也惊惶的想要逃脱，整个队伍立时大乱，男人和女人仓皇乱窜，小孩座在大车上大声哭泣起来。
清军左右两翼包抄上来，骑兵一边奔驰一边抛射，成片的箭雨射来，准格尔的牧民连连中箭，有的战马摔倒，人翻滚着落地，被甩出老远。
两骑兵包抄上来，瞬间将准格尔本部的牧民围住，近千想要逃跑的牧民，被监视射倒，剩下的冲出为堵，紧随着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逃跑的方向逃去。
清军骑兵想要追击，却被常阿岱拦住，“不要管他们，马上沿湖扫荡，然后转进向南直扑天山北麓。”
草原上可不比中原，地形没有那么复杂，就是一马平川，想要追上骑马的敌人可不容易，你骑马他也骑马，追个几千里都有可能。
清军的任务是扫荡准格尔的部落，这些人就算逃走，没了女人、孩子还有牛羊，也成不了气候。
草原上部落被灭，很难绝对的封锁消息，不像中原大地，将几座城门一堵，在关隘设卡盘查，或许就能封闭消息，而在一片旷野上，则很难防止骑兵逃走。
眼下，常阿岱的任务就是趁着分散各处的部落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出击，防止他们逃脱。
袭击了准格尔的本部，常阿岱与另一路清军，分左右扫荡乌伦古湖，而另一路则急转南下，率先扑向天山南麓，那里还有臣服于准格尔的六万帐部众。
广阔的漠西，杀戮还将继续，从阿尔泰山南麓，到天山北麓的广阔区域内，不时就可以看间，数千顶帐篷被战马践踏的东倒西歪，白色帐篷被鲜血软红的画面。
准格尔老牧民的头颅、断臂、血肉模糊的肢体，散落在草原上，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腥气，几只草原狼，寻着血腥味，游荡在残破的营地外。
准格尔控制的区域，近二十万帐，这么广大的区域，清军自然无法全部扫灭。
受到清军的威慑，一些小部落转而臣服于满清，另外一些残部则被迫向西迁徒。

第1071章 乐极生悲
巴图尔珲台吉领着八万大军猛攻嘉峪关沿线的长城，虽然没有破关而入，但是也给了金国巨大的压力。
最近几次攻关，金国抵抗起来，已经越发吃力，整个长城一线，金国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伤者无数。
就算是豪格亲临嘉峪关，金军士气依然很低迷，使得豪格不得不一面抵抗，一面派遣大学士韩朝宣出关，面见巴图尔珲，许以金银财宝和岁币，提出结为兄弟之国为条件，请准格尔蒙古退兵。
嘉峪关外，准格尔蒙古的军帐蔓延，在巴图尔珲台吉的盟主大帐内，巴图尔珲正在宴请，各部落的首领，以及手下的万户。
他的盟帐十分巨大，中间点着火堆烤着一只肥羊，油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时巴图尔珲举起一杯马奶酒，豪气的对坐在大帐两侧的部署说道：“金国皇帝豪格已经向准格尔屈服，愿意给我们金银财宝，粮食美人，并且每年岁币五十万两，请我们退兵！”他大声说着，目光环视众人，见帐中的首领和万户都看着他，于是将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大笑道：“可是我却拒绝了金国的要求，准格尔的目标是关中，除非豪格向我称臣，让金国成为准格尔的附庸，把岁币提升到一百万，在加上棉布十万匹，粮食二十万石，我才能考虑金国的条件！”
帐中的蒙古人，一个个满嘴流油，轰然大笑。
“台吉说的对，准格尔的目标是关中，我们打进去，要什么没有，何须他豪格送给我们！”一名万户，抹了把嘴上的牛油，手在身上擦了擦，附和着大笑道。
一旁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见气氛热烈，眼珠子一转，丛毯子上站了起来，忽然一手捶胸，对巴图尔珲说道：“父亲，孩儿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巴图尔珲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脸上一笑，挥手道：“今日高兴，有什么事，你直说无妨！”
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听了忙捶胸躬身，然后扫视帐中左右，扬声说道：“父亲，金国的皇帝都已经向您屈服，孩儿觉得父亲继续称台吉，岂不是低豪格一头。我准格尔既然强过金国，那豪格都称皇帝，父亲怎么能继续称台吉呢？应该做蒙古的大汗！”
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的话说出来，帐中一下安静，巴图尔珲嘴角一笑，目光向两侧坐着的首领们扫来。
帐中的各部首领们，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现在巴图尔珲是卫拉特蒙古的盟主，也就是原来瓦刺的盟主，他们这些部落与准格尔并非从属关系，可听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的意思，是想劝说巴图尔珲台吉称汗，而巴图尔珲称汗之后，帐中的众人都将成为他的臣子，而不是盟友了。
帐中一时静得可怕，众多首领们见坐在上方的巴图尔珲用阴鸷的目光扫视他们，其中几名准格尔部的头领，立时站了出来，纷纷一拳捶胸，单膝跪下，大声说道：“台吉，做蒙古的大汗吧，做我们的大汗吧！”
准格尔是漠西最强大的部落，早就开始向其他各部征收实物税，漠西已经没有部落能与他抗衡，早已有了王庭之实。
这次巴图尔珲的目的就是借着征讨金国的机会，借机称汗。
这点来参与会盟的诸多部落都知道，不来或者反对的部落，必然会遭受准格尔的清洗。
帐中的部落首领们见巴图尔珲的亲信，都站出来附和，互相看看了看，忙都放下手中肉块，擦了擦手，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捶胸弯腰，齐声喊道：“大汗！”
巴图尔珲见众人臣服，沉着的脸上慢慢的开了花，他先赞许的看了儿子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一眼，而后笑着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好！那豪格都称皇帝，我作为卫拉特的盟主，只称台吉，确实不和适宜。那么明日，便就在此处设立祭坛请示长生天，然后我巴图尔珲便继任蒙古的大汗！”
“大汗！大汗！”帐中的准格尔部众顿时振奋的呼喊。
帐中气愤又热烈起来，而就在这时，巴图尔珲的一个亲卫百夫长，却忽然慌慌张张的掀起帐帘，急匆匆的穿过众人，走到巴图尔珲的身边，低头一阵耳语。
帐中众人听不清，只看见随着百夫长的耳语，巴图尔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阴沉如寒冰。
百夫长说完就退到一旁，帐中众人见巴图尔珲脸色变化，也不敢出声，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大事，让将要成为蒙古可汗的巴图尔珲的表情变化这么大。
众人纷纷猜测，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帐中可闻针落，半晌过后，巴图尔珲忽然挥手，沉声说道：“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等候传唤！”
帐中的蒙古高层，一头雾水，可是并不敢违背巴图尔珲的指令，纷纷挥拳捶胸，弯腰告退。
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也不太明白，马上就要成为蒙古大汗的父亲，为何突然如此，他等众人退去，便立刻开口问道：“父汗，发生了什么事情？”
巴图尔珲见帐中只剩父子两人，笔直的背一下就佝偻了，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看见这一幕，脸上满是惊讶，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样。
他正惊讶时，巴图尔珲却颓然开口道，“清军八旗突袭了我们的在乌伦古湖湖畔的牧场，本部数万帐，俱被清军俘获，你叔叔绰罗斯&#183;楚琥尔乌巴什及，只带着极少的部众往西迁徒了。”
“什么？”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闻语，下巴惊得僵硬，半晌回不过神。
本部被清军突袭，强大的准格尔岂不立时就要完蛋了。
巴图尔珲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呆了，必须马上返回漠北，将部众夺回来，没有女人和孩子还有牛羊，准格尔将会灭绝！”
“父汗，我这就率领勇士杀回去！”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彻底愤怒了，也急了。
巴图尔珲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不能急，事情如果泄露出去，人心就散了！明日我将按约定称汗，你将金国的使者找来，让他观礼，然后答应豪格的条件，将使者送回嘉峪关。我会告知其他部落头领，就说金使见我称汗畏惧我准格尔的兵威之盛，决定向本汗称臣，并且同意了我们的新条件，然后我们立刻走河西走廊同车臣汇合，然后北返！”
说道车臣，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心中就有些来气，一个瓜州城打了一个月没打下来，他要是迅速一些，赶来与他们汇合，说不定准格尔早已破了嘉峪关，降服了金国，已经北返草原。
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虽然站在车臣一边，远离僧格，可这时也忍不住抱怨一句，“父汗，车臣这次贻误军机，必须要进行惩罚！”
巴图尔珲长长叹息一声说：“现在不是说惩罚的时候，我交代的事情，必须隐秘，你再秘密派人通知僧格，让他撤兵！”

第1072章 准格尔退兵
草原上的民族要消亡，十分容易，或是因为一场雪灾，或是因为一场风暴，或是因为一场部落的兼并战争，或是因为内部倾轧，往往就是几十年的事情一个强大的部落就可能走向衰亡。
准格尔部的牧场被袭击，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必然会引起臣服于准格尔的部落人心动荡，甚至弃准格尔而去。
头发本就花白的巴图尔珲，一下苍老了十多岁。
草原上的民族，终究视野狭窄一些，情报工作也十分有限，没想到八旗会奔袭千里，突袭准格尔草原。
失去了牧场和牛羊，十多万准格尔大军，就是无根之萍。
巴图尔珲必须率领部众，杀回草原，夺回牧场，还有眷属和牛羊。
可是，眼下他想走，却也并不容易，一是要保证金国不从后追杀，二是要保持部众不散，所以他决定将事情隐瞒下来，并且迅速称汗北归。
次日清晨，巴图尔珲在嘉峪关外的大营里，搭建了祭坛，祭祀长生天，宣告他成为了蒙古的大汗。
仪式一结束，巴图尔珲便宣布，金国皇帝畏惧强大的准格尔，已经向他称臣，并且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
众多部落首领对此自然存在疑惑，昨天不还说拒绝了金国，怎今天突然就变呢？金国使者没有回嘉峪关，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蒙古的新条件，使者有这么大的权力么？
在宣布金国已经屈服之后，巴图尔珲汗立刻又说收到了清军将偷袭漠西的消息，命大军立刻北返。
众人都觉得有些蹊跷，就算要北归，是不是先等金国将今年的银子，粮食送上，大伙儿分了之后再北返。眼下大家光死人，好处没有看到，就这么匆匆茫茫的要北归，是不是有些太匆忙。
这一连串的事儿怎么看都有些邪乎，可是众人却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而且各部听说清军将要袭击漠北，一个个担心老巢，便也急于北归，没有多想。
巴图尔珲说清军将要袭击漠北，其实八旗已经横扫了准格尔诸部的牧场，各个部落不是被八旗扫灭就是臣服，或者向西迁徒。
众多部落首领只以为部落还在，他们担心遭受清军袭击，而部落中又没有精壮的勇士，怕是难以抵挡，所以纷纷向巴图尔珲告辞，想要各自返回部落。
在他们看来，既然不打金国了，那他们返回部落进行准备，便很正常，可是巴图尔珲却并不同意，反而让人屠宰了牛羊，每名蒙古勇士只背负一份干粮，然后一起前往河西方向，同车臣的率领的人马汇合。
事态紧急，巴图尔珲没有等候进攻宁夏卫的僧格与他汇合，便匆匆率领大军往河西而去。
嘉峪关内，豪格的行在外，韩朝宣快步走到了宅子前，几名站在门外的士卒连忙闪到一旁，为首一名卫士，忙抱拳道：“相国，陛下等候多时了！”
嘉峪关是关不是城，豪格行在可以说非常简陋，就是个十分普通的院子。
韩朝宣走进院子，经过一个穿堂，便到了大堂。大堂的中央，摆这一个沙盘，一个缩小版的长城，横在起伏的山峦上，几名兵部的官员，正在沙盘上标示最新的情况，豪格则背着手，注视着沙盘，沉思不语。
韩朝宣进来之后，给豪格躬身行了一礼，后者才反应过来，看见已经站在堂内的韩朝宣，立刻急声问：“韩卿，巴图尔珲答应我们的条件呢？”
韩朝宣在参与了巴图尔珲的称汗仪式后，绰罗斯&#183;卓特巴巴图尔便对他说，大汗接受了金国的条件，并且要求金国备好金银，送往准格尔的王庭。
双方草草达成协议之后，韩朝宣被蒙古人送回嘉峪关，他一回关，就有人事先向豪格禀报了。
“陛下，巴图尔珲确实答应了！”韩朝宣闻语，拱手道：“不过臣以为他答应的有些蹊跷！”
豪格派韩朝宣出关谈判，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这一仗下来，金国耗费数百万两银钱，豪格便想花个五十万两买个暂时的平安。
历史上汉高祖就这么干过，宋代也做过，这并不是什么特别丢入的事情，花点钱暂时稳住准格尔，为金国争取修养声息的时间，十多年后大金未必不能像强汉击败匈奴一样，击败准格尔，再不济也能像宋一样，通过综合实力熬死所有的对手。
豪格盘算虽好，可是巴图尔珲却直接拒绝，区区五十万岁币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直到前日，蒙古人的态度都十分强硬，而且还一度攻上的嘉峪关，现在突然改变态度，答应了金国的条件，自然可疑。
豪格听了韩朝宣的话，眉头立刻一挑，“韩卿的意思是说，多尔衮那边有所行动呢？”
韩朝宣点点头，“准格尔这个转变太突然了，臣确实怀疑多尔滚那边或许已经出兵，不然巴图尔珲不会突然转变态度。”
在金国方面看来，能迫使准格尔改变态度的，便只有多尔衮接受了金国的求援，出兵攻击准格尔。
两人正说着，索尼忽然进入大堂，看见了韩朝宣也不避讳，他没行满礼，而是作揖道：“陛下，准格尔撤兵了！”
听闻此语，豪格与韩朝宣对视一眼，眼眸中俱是一亮，可是豪格欣喜的笑容还没展开，却忽然一僵，沉声问道：“这会不会是巴图尔珲见攻关不破，故意引朕去追，然后突然杀个回马枪呢？”
豪格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多疑起来，不过他说的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堂内几人一下沉默，毕竟谷地一战，对金国的伤害实在太大，到现在金国上下都还心有余悸。
“陛下，不如出关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巴图尔珲是真退还是假退！”韩朝宣沉默了一会儿，拱手说道。
豪格闻语和索尼对看了一眼，他立即点头，“好，先去关外看看！”
关闭了一个多月的嘉峪关被金军士卒打开，豪格在数千骑兵的护卫下出关，见准格尔的营地里，已经空无一人，不少帐篷都未收走，显然走的十分匆忙。
豪格与骑兵在营地内慢行查看，这时远处一队金国探马忽然奔驰而来，为首一员金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西面山谷里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豪格挑眉问道。
“回禀陛下，整个山谷全都是被屠宰后的牛羊！”
豪格闻语一惊，忙一挥马鞭，让探马引路，他们奔驰没多久，就到了一座山谷外，顿时一股牛羊特有膻腥味和刺鼻的血腥之气，便迎面扑来。
等众人来到谷口，往里面一看，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豪格只见整个山谷里，铺满了牛羊的尸体，整个山谷一片猩红，这些牛羊的鲜血汇集在一起，居然形成一条浓稠的溪流。

第1073章 会师瓜州
蒙古人南征，在长城外不能打草谷，只能自己携带军粮，准格尔的军粮就是随军而行的数万头牛羊。
这些牛羊被蒙古人圈养在山谷之中，作为大军的粮食，现在居然被屠杀干净，那准格尔便是真的撤退，不用怀疑了。
他们就算引诱金国兵马出关，然后伏击成功，可要是还是破不了嘉峪关，那该怎么办？
这牛羊都被宰杀干净，准格尔部显然走得非常之急，看来他们的判断无误，可能清军真的行动了。
韩朝宣看见整个山谷被牛羊的尸体铺满，怕足有数万头牛羊，心中觉得无比可惜。在关中，一头牛可是了不得的财富，现在却全部被准格尔糟践了。
“陛下，看来多尔衮是真的出兵了，而且已经动了准格尔的根本，不然巴图尔珲不会走的这么急，连牛羊都杀掉！要知道草原上的人可是最重视牛羊了！”韩朝宣看着眼前的情景，对豪格说道。
豪格看见这一幕，准格尔连随军的牛羊都丢弃了，漠北草原的情况，肯定已经十分危急，豪格顿时底气大增，准格尔逼得他差点称臣求和，现在打完了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想到此处，豪格一拔马缰，便急声喝令道：“回关，立刻调动精骑，准备追击！”
豪格拔马便走，韩朝宣看了满地的牛羊，却吩咐身后一名官员：“速去长安，请孔阁部调运一批食盐过来，将这些牛羊腌制起来，今后作为大军的存粮，或者卖给民间！”
这几万头牛羊，毛皮、肉骨都是好东西，蒙古人也不可能下毒，金国利用好了，能够补偿不小的损失。
豪格一回到关中，便立即传令：“传令，所有总兵立刻到行在议事！”
瓜州城，激烈的交战仍在继续，城外打得血肉横飞，两军你死我活的搏杀仍在持续。
车臣想尽了一切办法，动用了所有用得上的器械，挖塌了瓜州城墙，可仍然无法撕破金军的防线。
城中生产的震天雷，给了蒙古军不少的伤害，每到关键时刻，总能将危局化解。
一个月打下来，车臣一统计，阵亡一万五千多人，还未算受伤的。
金国火器在射程和威力上占据了巨大的优势，辉特部和其他小部落，已经心生不满，有了消极畏战的苗头。
蒙古兵冲到城下，眼看这城墙就要被突破，可等他们集中起来，往缺口一拥，头顶上便嗖的一下，飞过来一个东西，接着就是平地起惊雷，拥挤在一起的蒙古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翻，这仗实在难打。
巴图尔珲限定车臣十天之内与主力会师嘉峪关，现在已经拖延了二十多天，车臣气得杀了两个先行溃退的小部落头领，发誓只要拿下瓜州，抓住孙可望，定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攻关的蒙古军损失巨大，城内的金军也死伤惨重，城墙垮塌给金军造成了巨大的防守压力，而且城中火药有限，金军最大的依靠震天雷已经快要用完。
又是一天的进攻之后，虞胤领着河西诸司的官员，在孙可望的陪同下，巡视城防。
蒙古人围攻一个多月，瓜州城依然屹立不倒，让虞胤还是比较高兴的。
瓜州这等于是为关中拖住了六万蒙古兵，这样的功劳，虞胤是极有可能入阁拜相的。
这位河西布政使，显然心情十分不错，他一边往城楼上走，一边问道：“殿下，守军伤亡如何？”
“阵亡五千出头，伤者尚未统计，但是估计半数带伤！”孙可望沉声说道。
虞胤闻语有些吃惊了，没有想到这么严重，他沉吟了一阵，微微颔首：“殿下放心，为大金战亡的英灵，本官都会上报朝廷抚恤。有功者，本官也会帮殿下上奏请赏！”
孙可望虽然被豪格封为归义王，可是他这个王爵，却不怎么值钱，不说与吴三桂相比，就是和永平王孟乔芳相比，也是差了千里之远。
如果他在关中，一个七品小官都可以看不起他，因为他是外来的人，没有根基，还曾与金国为敌，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或是有人想整他，都是轻而易举，所以孙可望不愿意待在关中，欣然接受了到河西的任命。
在河西，他虽然是名义上的金国郡王，督河西军政事务，可是事实他的地位也不太高，刘进忠一个总兵，便可以不甩他，虞胤就可以更加不理他，对于金国的官僚系统而言，孙可望始终是个外人，虞胤才是系统内的人。
孙可望名义上督河西军政事务，可是他的折子，其实并不起多大作用，比不上虞胤说话管用。
“本王代替将士们谢过虞藩台了！”孙可望边走边道。
一行人上得城来，见城头上的金军，在军校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修复城墙，整顿器械，虞胤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起来，金军伤亡也算惨重，城上居然还这样有秩序，没有士卒瘫坐一地，虞胤又有了信心，同时不惊有些赞叹：“殿下真是治军有方！”
孙可望虽然很早就跟随张献忠作战，征战沙场近二十年，可是他其实长于政务，而非军事，不然也不会老打败仗。
瓜州城的金军能有这样的战力，军队的组织力度能这么强，主要还是因为他带出来的一千多老西军，这些人都是老行伍，他们一个人带十多个金兵，使得瓜州城的军官特别得力。
孙可望听了摇头道：“藩台谬赞了，这都是将佐的功劳。这次守瓜州，要是论功劳，张胜可居首功，北城的防守主要都是他指挥，其次就是姜建勋，他指挥炮队，对蒙古人的攻城塔起来极大的克制作用！”
孙可望心中很清楚，他现在是金国的郡王，想向上升也没得机会升，所以不如将功劳推给部下，他作为总指挥，打了胜仗，自然会有一笔功劳记到他的头上，他没有必要和属下挣功。
张胜和姜建勋就在两人身后，听到孙可望的话，心中十分舒服，不禁都挺直了胸膛，等着虞藩台来夸奖几句，可是虞胤回头看了一眼，只是点点头便扭头回去，到是旁边河西诸司的文官撇了两人一阵，心道这两人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此时一行人在一段城墙边站住，凭城眺望城外，看见蒙古人的大营密布，无数人影穿梭其间，前些日子被打空了的器械，又一座座的树立起来，显然蒙古人并不死心，还要再战。
虞胤看到这副场景，想起孙可望说的伤亡数字，脸上漏出了忧色，低声说道：“也不知道关中方面打得怎么样？”
孙可望也面带忧色，如果关中不胜，他在河西的坚持也就没有意义。
就在一行人，眺望金营时，城头东侧的士卒忽然惊呼起来，整个瓜州城一阵骚动，城池的北面出现了一片杂色的地毯，从嘉峪关撤回来的巴图尔珲，领着不到七万骑兵，滚滚而来，战马溅起的黄尘，如同刮起了一阵沙尘暴一般。
孙可望、虞胤等人循声望去，顿时吓的面无人色起来。

第1074章 尾随追杀
巴图尔珲领着近七万人马，放弃了营寨，迅速向西奔驰，前往河西与车臣部汇合，这样他就有铁骑十多万，遇见了清军主力也不必惧怕，足有能力一战，夺回准格尔的牧场和家眷。
可汗的决策如此反常，不只是各个部落的首领，察觉到了异样，就连普通的士卒，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整个队伍似乎都生出了一股特殊的情绪，士卒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呼喊，赶快回到漠西，回到自己的部落。
此种情绪蔓延，使得近七万铁骑埋头疾驰，二日之间，就从嘉峪关奔驰到了瓜州。
巴图尔珲让每个蒙古兵，只带数十斤的牛羊肉，撒上盐巴防腐，这些食物加上马奶，便是他们此后半月的粮食，也就是说，巴图尔珲必须在半个月内，夺回牧场和牛羊。
在准格尔大军撤离不久，豪格亲率两万五千金国精骑从嘉峪关呼啸而出，韩朝宣作为行在大学士，则领步军继续防守长城一线。
豪格算得上是一位马上皇帝，领军作战的能力很强，不过准格尔攻打长城沿线，虽然伤亡众多，可是毕竟还有十多万铁骑，而蒙古人骑战的本事，并不弱于金军，豪格有之前的教训，这次追击的十分谨慎，探马放出三十里，并没一头猛追。
离开了长城的依托，金军就要进入更加残酷血腥的野外浪战，豪格告诉所有的金国将士，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以金国的力量，显然是无法吃掉准格尔蒙古，豪格只能在后尾随，期待准格尔与清军主力撞上，他好从中渔利。
现在南方的残明势力强大，金和清都无法向南发展，向西挺进很可能成为金和清共同的国策。
准格尔作为漠西最强大的存在，将会成为两方共同的敌人，这次不说彻底消灭，至少要给予重创，使得准格尔无法再对金国构成威胁。
在草原上，一场关系到漠西局势的大战已经酝酿起来，清军和金军都将张开弓箭，共猎准格尔部。
两万五千金国骑兵，寻着准格尔部留下的足迹，在猎猎寒风中，向河西走廊疾驰而去……
瓜州城上，孙可望和虞胤等人，目睹着七万铁骑卷起滚滚黄尘，呼啸着冲入城北的蒙古营寨，使得绵延的蒙古大营，仿佛都要被挤爆一般。
滚滚而来的蒙古骑兵，从前锋进入大营，到最后一名骑兵完全进入，整整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而在这段时间内，瓜州城上的孙可望和虞胤就这么看着蒙古骑兵入营，听着城外人声鼎沸，心不禁跌入了谷底。
城上的金军看见这一幕，静得鸦雀无声，好在这时已经是傍晚，蒙古人不可能攻城。
前来给城墙上士卒鼓舞士气，巡视城防的河西诸司的文官们，看见这一幕腿又抖了起来，虞胤的脸色也有些残白。
关中方面不知道出了什么变化，准格尔大军居然齐聚瓜州城下！
虽然孙可望内心震撼，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几十万人的会战都没少参与，所以面上还保持镇定，让人先将虞胤等人送下城头，而他则亲自守在北城。
一夜无话，虽然有孙可望亲自坐镇北门城楼，可是绝望的气氛还是在城中蔓延，不少金军只以为蒙古人攻破了关中，家园遭受了屠戮，心中无比悲伤，抽泣之声从四下响起，居然有丝霸王被围垓下，四面楚歌的感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低矮的云层照射下来，城头抱着长枪和衣而眠的金军士卒悠悠醒来，昨晚城上的金军都睡的比较晚，一名金军睁开惺忪的睡眼，忽然觉得城外异常安静，平日里闹闹哄哄，人声马嘶的声响都消失不见。
士卒站起身来往城下一看，每日人头攒动的蒙古大营内，居然空空如也。
在城楼内坐了一夜，五更天才小睡一会儿的孙可望也被人叫醒，他红着眼睛站到城墙边，发现蒙古人的营地果然已经空了，于是忙让人前去查看。
士卒直接从垮塌处下了城墙，见蒙古大营内，物资旗帜丢得到处都是，高耸的攻城塔，建造一半的投石机，就这么随意丢弃在大营之中。
瓜州守军昨夜跌入谷地的心情，立刻又回升起来，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孙可望心中也立时大喜，守住了瓜州，就守住了金国在河西走廊的威望，准格尔部都不能吃下瓜州，周围其他的部落自然不敢放肆，金国在河西的威望，至少十年不会动摇。
这样一来，孙可望就可以从容经营河西，打通西域的商路，培植势力在河西扎根，做金国的西凉王。
当下，孙可望一面命张胜，派遣探马去追查准格尔的踪迹，一面来到蒙古人丢弃的大帐。
众人在帐篷间行走，一名士卒按着刀，忽然跑来禀报，“大王，前面的军帐内，发现数千蒙古伤兵！”
孙可望眉头一挑，忙让士卒引路，然后挑起一张帐帘，里面一股臭味顿时迎面扑来。
几名侍卫先进入帐中，确定安全之后，孙可望才钻入帐中，见几名蒙古伤兵躺在毯子上一动不动，另几人则坐在帐篷一角，目光惊恐的看着进来的金军。
张胜见此，不禁抽出战刀，想要上前结果了他们，可孙可望却将手按在他的刀柄上，制止了张胜拔刀。
“这些人能救的就救，不能救的，让其自生自灭，或者给个痛快！”
孙可望钻出帐来，看着周围一片军帐，大概都是蒙古伤兵的帐篷。蒙古人医疗水平落后，也不太注重卫生，如果不管，这些伤兵多半全部都要死，可是管一管，清理一下，应该还是能活不少人。
毕竟眼下天气不热，伤口不易感染，只要处理的好，还是很有可能活下来一部分。
河西人口稀少，孙可望刚兼并了刘进忠一万人，可是守城却阵亡了五千多人，他需要进行一些补充。河西走廊上，人口成分复杂，完全的汉军也不行，他需要一批蒙古人为他效命。
从营寨出来，孙可望刚要回城，西面的大地上，又是一片黄尘滚滚，一杆金边大纛旗后，两万多金兵呼啸而至。

第1075章 星星峡（一）
巴图尔珲内心十分焦急，若是他们返回漠西迟了，清军已经赶走了他们的牛羊，那十多万铁骑和他刚建立的准格尔蒙古汗国，就会立刻瓦解，所以大军到了瓜州之后，只匆匆休息了半晚，连伤员都没有带，黎明十分便离开了瓜州北上。
到此时，就算巴图尔珲不说，清军突袭了准格尔草原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各个部落的首领，如果还不能看出漠西出现了大事，那他们基本就是个白痴。
不过，这时大军已经与车臣汇合，巴图尔珲汗也就不再隐瞒，终于向各部首领说出了实情，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此时巴图尔珲与车臣汇合，准格尔的勇士达到六万五千人，而各部人马只有四万多人，且人心不一，便只能继续跟随巴图尔珲继续前进，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夺回他们损失的牧场和牛羊。
历代以来，中原王朝之所以能经营河西走廊，有许多原因，可其中一点就是因为河西走廊的地形，相对而言地表破碎，沟壑众多，不向草原那么平坦，且在北面有马鬃山和巴儿思阔山横着，能一定程度上阻挡游牧进入河西走廊，判别游牧入侵的方向，便于大军进行防守。
瓜州城距离马鬃山与巴儿思阔山之间的星星峡大约六百里，对于强大的蒙古骑兵而言，三天时间便能赶到，并从此走出河西，然后绕道天山北麓，与那里的数万帐部众汇合，或者夺回天山北麓的部众和牛羊。
虽然河西走廊不是大草原，蒙古骑兵不能尽情的纵马，可是蒙古骑兵还是一天狂奔了两百里。
当夜幕初降，巴图尔珲汗便下达了原地休息的命令。
蒙古人是马背民族，几乎是在战马上长大，这点满人都不能比上，每个蒙古兵都骑术精湛，可是奔驰了一天，无论人马都已疲惫不堪，巴图尔珲台吉命令一下，所有的骑兵纷纷下马休息。
他们十多人聚在一起，从附近的枯树林里砍来木柴点燃一堆篝火，割下腌制的肉来烧烤，准备吃喝。
十多万人马，就这么露宿在方圆数十里的原野上，黑夜中一堆堆篝火照亮大地，如同天上璀璨的繁星，就像银河掉到了地面一样，蔚为壮观。
巴图尔珲汗寻了一巨石，侍卫在背风处给他铺上了地毯，拿来一块烤熟的羊腿，一碗马奶酒，正坐着吃喝。
这时，车臣却紧张兮兮的走上前来，“父汗，撞上清军斥候了！”
巴图尔珲闻语脸色一沉，将吃食丢在了一边。这个消息让他无比震惊，他们还没到星星峡，走出河西走廊，就撞见了清军斥候，那就只能说明，不仅是乌伦古湖畔准格尔本部被清军突袭得手，连天山北麓的五六万帐部民，可能也被清军俘获了。
坐在毯子上的巴图尔珲，身子顿时晃了晃，眼前有些发黑，一旁的卓特巴巴图尔惊呼一声“父汗”，忙帮他捋了捋背，巴图尔珲才恢复过来。
“人在哪里？”巴图尔珲缓过劲来之后，眼中怒出了凶光。
车臣忙一挥手，几名蒙古兵便抬着三具尸体，丢在了巴图尔珲的面前。
同蒙古人衣甲混杂不同，清军衣甲鲜明，制式统一，巴图尔珲看见，三具穿着红色棉甲的尸体，就知道是满清正红旗的人。
清已经是一个国家，织布、冶炼、制甲、铸造各种技术齐全，而不像蒙古人，巴图尔珲虽然称汗，建立准格尔蒙古汗国，但是本质上，他们还是落后的部落。
“一共有十多骑，在北面的一个山坡上，被我们的巡哨发现，经过一番争斗，杀死他们三人，其他的向北流窜了！”
巴图尔珲听了车臣的话一阵沉默，半晌后，开口说道：“八旗的探子居然到了这里，说明清军的主力已经到了星星峡，他们是想包抄我们的后路啊！”
卓特巴巴图尔眉头一皱，“父汗那我们怎么办？”
一旁的车臣却恨声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十多万铁骑，清军居然敢拦路，那便在星星峡一决雌雄好了！”
星星峡并非峡谷，是由河西走廊进入西域的必经之处，也是两种文化的分界地。
如果说河西走廊上，还或多或少留有汉文化的影子，可过了星星峡，便完全成了异域文化，是回教的天下。
星星峡原来是雄踞于丝绸古道上的险关要隘，不过如今早以荒废，蒙古大军南下时，经过此处，便已经成了一堆废土。
关墙在永章三年金军攻击叶尔羌汗国时，便被红衣大炮砸的稀烂，成了一堆废土。
金军向西攻下哈密之后，因为国策的转变，改为南下取蜀，所以停止了向西扩张，星星峡便没有重筑，一直处于荒废的状态。
车臣了解星星峡一带的地形，虽然不太适合骑兵作战，但没有关墙阻拦，谁能挡他十万铁骑。
巴图尔珲沉默了一下，却忽然问道：“金国的追兵到哪呢？”
蒙古骑兵每日狂奔，除了想早点返回漠西之外，也有点想甩掉金军的意思。
说道金军，卓特巴巴图尔就来气，大军北撤金军赶来追杀，他们早有预料，并且做好了迎头痛击的准备。
可是金军说是追杀，实际上却是尾随，他们并不靠近，蒙古大军快，金军就快，蒙古大军慢，金军就慢，始终保持着百里的距离。
金军就像一贴膏药，紧紧的粘在蒙古大军身后，并且探马前出三十里，生怕糟了埋伏。
卓特巴巴图尔领两万人，回头准备同金军一战，金军反而又缩了回去，等他一走，便又急追上来，使得卓特巴巴图尔十分恼火！
“应该在百里开外！”
眼下这个局面，巴图尔珲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沉声吩咐道：“我们要北归，要夺回牧场和牛羊，就只有冲出星星峡，只有在这里击败清军！”
现在准格尔已经处于两面夹击的态势中，金国一方，巴图尔珲已经不再考虑，就算他击败了金国尾随而来的军队，他也得不到牛羊和牧场，十多万铁骑还是会活活困死在河西。
他只有击败清军主力夺回牛羊和部民，准格尔部才能延续下去。
想到这，巴图尔珲看向卓特巴巴图尔道：“本汗给你一万人，务必要拖住金军！”然后又对车臣道：“你率领三万人，先一步北上，一定要摸清星星峡的情况。如果清军未到，你要立刻控制星星峡，如果已经到了，你便等本汗领兵到来，切不可先行开战！”
“是！父汗！”两人都知道这一仗关系准格尔的生死，不敢怠慢。

第1076章 星星峡（二）
金军方面，豪格率领两万五千大军到了瓜州，同孙可望汇合之后，继续尾随着准格尔前进。
这一次，豪格对于孙可望守卫瓜州城，还是比较赞许的，他在河西的坚守，分散了准格尔的兵力，否则车臣部也会压向长城一线，金国未必顶的住。
再者，金国守下瓜州，对于河西走廊，甚至西域都将产生长远的影响，为金国西扩打下了基础。
在这两点上，豪格对孙可望很赞赏，可是对于孙可望吞并刘部一万人，豪格内心却十分忌惮和不满。
他知道孙可望野心不死，可是他现在却必须还要用孙可望。
河西的局势比较复杂，金国灭掉吐鲁番，击败和硕特蒙古，已经有五年时间，可是前四年金国基本只是名义上控制河西走廊，金国朝廷从河西并未获得多少好处，这也是豪格想取蜀的原因之一，可是孙可望在河西只用一年，便在河西打开了局面，使得金国获得了大量的牛羊、马匹，获得了丰厚的利益。
这让豪格知道，想要经营河西走廊，便需要孙可望这样的能人，而放眼金国，似乎并没有能取代他的存在，所以豪格明知道孙可望野心不死，还是要重用他。
刘进忠这种庸才，虽然好控制，可是却没有能力为金国开疆扩土，孙可望虽然危险，但是他的能力强，能使金国变强。
如果金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豪格会毫不犹豫的找借口杀了孙可望，可是金、清、明三方中，金国却是最弱的一方，金国需要有能力的人来变法图强。
因此对孙可望兼并刘部之事，豪格决定暂时不予追究，而是记在账上，等时机成熟再做清算。
车臣部六万人没有攻下瓜州，使得河西走廊上诸多部落对于金国生出了敬畏之心，不敢抗拒金国的法令，也不敢对瓜州有什么非分之想。
孙可望留下部将姜建勋领五千多伤兵守卫瓜州，便带着八千步军，两千骑兵跟随豪格出征。八千步军速度慢，由张胜领着跟在大军之后，孙可望则领着两千骑兵，跟随在豪格左右。
金军骑兵追了一天，依然与准格尔的大军，保持着百里的距离。
到第二日，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金军算着脚程，继续向前，可是走了五十多里，前面的斥候，却忽然回来禀报，一支万余人的蒙古骑兵居然还在原地，并没有继续向北前行，似乎是在等着他们！
豪格听了微微皱眉，见正好正午，于是下令全军就地休息，两万七千金军纷纷坐下休息，吃着干粮，不少人还拿出了肉干。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肉类还算是奢侈之物，对于金国本来也是如此，但是因为河西的贸易，使得关中流入了不少牲畜，便大大改善了关中的事物结构，以及金国士卒的身体素质。
明朝虽然富裕，物资也充沛，可是因为贸易网络没有与牧区接壤，便也无法通过贸易获得大量的牛羊，士卒在食物方面，还是以素食为主，士卒的身体素质上肯定比不上金国。
这时，豪格刚坐下，孙可望就走了过来，行礼道：“陛下，巴图尔珲忽然留下万余骑兵阻击我们，臣怀疑清军可能到了星星峡！”
孙可望经营河西有一年的时间，对于河西的地貌做了一下研究，巴图尔珲这个时候留下人马阻击，那肯定是被两面夹击，想要拖住他们，击溃迎面之敌。
豪格也是这种想法，颔首笑道：“卿家有什么想法？”
“陛下，臣以为星星峡方向，随时可能会发生大战，我们与敌人相聚太远，恐怕会丧失主动权！”孙可望拱手说道。
自从张献忠死后，他就一直作为一方首领，至今也有四五年的时间，现在头顶上突然有了一个豪格，他多少还有些不习惯，可像他这样的人物，要控制自身，使得外表上看上去很恭敬，也并不难。
金军一直追在后面，掉那么远的距离，现在还多了一支骑兵拖延，万一星星峡那边真的开战，而金军却错失了加入战场的时机，那便要放虎归山了。
豪格微微颔首，孙可望一说他就明白，不过其实他的内心，也有些纠结，多尔衮阴了他那么多次，他也很想借机摆多尔衮一道，只是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
准格尔铁骑十余万，骑兵比金和清加起来还多一些，如果两方不夹击准格尔，那鹿死谁手，将尚未可知！
万一要让准格尔击败了清军，夺回了牧场和部民，金国的西北方向，便会崛起一个强大的敌人。
这样一来，金国就会陷入准格尔和南明的夹击中，逐渐失去生存的空间，而清军一旦战败，必然也会导致清国的力量削弱，无法牵制南明，使得明朝力量过于强大，随时会挥师北上。
现在三方势力，都在拼命的积蓄力量，下一场大战，必然是灭国之战。
南明将一根管子插向日本，一根管子插向南洋，拼命的吸食两地的血液，来强大自身，金和清便只有联合起来瓜分准格尔，才有能力应付下一场事关国运的大战。
当然，如果让满清轻易取胜，也不符合金国的利益。
豪格很想玩一手渔翁得利的把戏，可是却不好掌握这个尺度。
这时他不禁抬头看了孙可望一眼，心里立刻就想起了四川之战。当时孙可望向他求救，他便是存了渔翁得利的心思，想要等孙可望和明军都筋疲力尽之时，再杀入战场，一战定乾坤，可是没想到，最后却玩砸了，乾坤没定到，渔利也没收到，反而损失了数万精锐，丢了四川，金国的国势也由盛转衰，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此处，豪格随即说道：“孙卿说的有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要随时能够介入战事。”
“陛下，从这里到星星峡也就一天时间，臣以为必须尽快击溃前面的一万蒙古军！”孙可望忙拱手道。
豪格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他若是疾驰过去，没机会休息，就得与蒙古人作战，那蒙古人就成以逸待劳了。
“你立刻率领两千骑兵先行，赶到蒙古人的驻地，不要与之交战，只管夜间袭扰他们，加深蒙古人的疲劳，影响他们的战力，明天朕会在何时的时候杀到，击溃拦路的蒙古人！”
孙可望只是提建议，没想到豪格会把任务交给他，他对夜间袭扰并不怎么在行，但是还是抱拳应下，“臣这就率兵出发！”
孙可望接了军令，便带着两千骑兵离开了大队，绕道北上。
因为接到的任务是袭扰疲敌，他便不能走大路直行，要是让蒙古哨骑发现，恐怖袭扰不成，反而会羊入虎口，因而他选择了马鬃山南麓的小道，虽然不太好走，却能悄无声息的接近蒙古人。
金军大军与一万蒙古人相聚只有五十多里，骑兵奔驰不需要两个时辰，就能杀到，可是因为绕道，孙可望从中午出发，到太阳落山时，才抵达星星峡之南二百多里外的一处丘陵地带。
卓特巴巴图尔率领一万人断后，摆好了阵型，等金军一头撞上来，他好以逸待劳的击败金军，可是等了一天，也没见金国人的踪迹。
不过这样也好，金国人不敢上来，依然与他保持距离，他不用交战，便可完成巴图尔珲交代的任务，避免大军被两面夹击。
这时天以将黑，等了一天的蒙古军，正准备休息。
孙可望到了附近，便也让走了半天的骑兵，下马休息，然后派遣一队哨骑前去查看蒙古人的情况。
不多时，几名探马便飞驰回来，“大王，蒙古人就在前面，不过对方安排了暗哨，已经发现了我们。”
孙可望微微皱眉，站起身来，果然见远处树林中，出现了几个黑影，他们远远的站在一座土丘半腰，看了金军骑兵片刻，便冲下山坡，调转马头奔回驻地。
金军只有两人，并且奔驰了半天，可不是一万蒙古人的对手。
孙可望见此立刻叫来侍卫统领，对他吩咐了几句，统领点了点头，他便走到战马旁翻身上马，一挥手道，“豹韬营甲队，跟本王来！”
说完他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出，百名骑兵闻令，立刻翻身上马，跟着他沿着坡道，冲上了山岗。
就在百名骑兵进入山岗上的树林中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孙可望站在山岗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在山岗的北面，一万蒙古军在号角声中齐齐翻身上马，然后沿着山岗下面的道路，向南冲出。
这时，孙可望的亲卫统领已经领着骑兵上马，迅速撤离。卓特巴巴图尔领兵杀到，见金军骑兵南遁，抬头看了下天色，马上就要全黑，怕有埋伏，怒骂了一句，便又带兵返回了驻地。
蒙古兵回到营地，吃了晚饭，便准备入睡，就在这时，南面山岗上忽然传来一阵“当！当！当！”的声响，顿时将刚刚入睡的蒙古人惊醒了。
蒙古人惊恐的爬起来，远处一支骑兵，忽然冲杀过来，抛射一波箭雨，将驻地边缘的蒙古兵射杀数十人，凄厉的惨叫，顿时划破夜空，引得营地一片大乱。
卓特巴巴图尔忙披挂上马，冲出驻地，但一阵箭雨之后，偷袭的金军却又消失了。

第1077章 星星峡（三）
整整一夜，蒙古人受到了各种袭扰，方式五花八门，不是南面锣鼓喧天，就是西面蹄声隆隆的箭矢射来，每一种都像是大军来袭。
卓特巴巴图尔一连几次披甲上马，引军追杀，却都不见金军的踪迹，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一连几次之后，卓特巴巴图尔也明白了金军的意图，便索性不理，传令巡哨加强看守，只要金军不冲击营地，就不要报警，要求士卒安心入睡。
累了大半夜的他倒头就睡，可是普通的士卒，却没有他这样的心理素质，一旁有人磨刀霍霍，他们怎么睡得着，蒙古兵一个个裹着羊皮，总担心敌人忽然杀来，不少人熬着瞌睡，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后，骚扰了一夜的金军骑兵，全部消失不见。
这时按照惯例，应该准备吃早饭了，可是因为没有睡好，勇士们却都还在睡觉。
卓特巴巴图尔知道金军的企图，如果让勇士们这么睡下去，没有进食，万一金军杀来，勇士们肯定扛不住。
还在睡熟的蒙古勇士被叫醒，一万骑兵呵欠连天的准备吃食。
可就在这时，卓特巴巴图尔得到了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一直畏首畏尾的金军，向他们疾驰而来，已经到了十五里外。
这令卓特巴巴图尔脸色大变，周围的蒙古将领也都惊讶起来，所有将领都望着卓特巴巴图尔，等待着他的决定，良久，卓特巴巴图尔才狠声说道：“摆阵，和金军决一死战！”
经过昨夜的折腾，蒙古将领都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决战，可是此时巴图尔珲多半已经同清军在星星峡交手，他们不挡住金军，巴图尔珲率领的主力，就会遭受两面夹击，十余万铁骑，有可能全部完蛋。
“传令，大军就地列阵，准备和金军决战！”
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刚升起火堆，还未来的急做饭的蒙古大军，只能匆匆摆出阵型，准备迎战正向他们疾速追来的金国大军。
金军昨日下午前进三十里，然后命士卒早睡，夜晚四更早饭，五更出发，天刚亮不久，就杀奔到蒙古大军阵前。
骑兵没有什么防守战可打，卓特巴巴图尔的目的是阻击金军，他也不能让开道路，搞机动袭扰，蒙古人只能摆下攻击阵型，击败赶来的金军。
一万蒙古骑兵，在旷野上列成锋矢之阵，卓特巴巴图尔穿着臃肿的甲胄，头上带着铁盔，驻立在大军之前，他的生后一杆狼头大纛，后面则是一万静立的骑兵。
远处蹄声隆隆，漫天的黄尘中，一身金甲的豪格，疾驰在前，身后两万五千精锐骑兵，如同滚滚而来的泥石流，又像是雪崩时，山顶崩塌下来雪球，气势磅礴。
“嘶”的一声，战马鸣叫，豪格猛然拉住了战马，前进的金军立刻停下。
众多金将立刻簇拥着身穿金盔金甲，骑一匹神骏黑马的豪格上前，看了蒙古军阵片刻，正要回阵，对面的蒙古军中却号角突起，撕破长空。
刹那之间，列成矢阵的蒙古军，由如绷了很久的弓箭，一下急射而出。
卓特巴巴图尔很清楚，他的属下，不仅疲乏，而且饥饿，如果等金军列好阵型，再来进攻他，他根本没有机会，他只能在金军立阵为稳之际，抢先急攻。
“哼，还有些本事！”豪格见此眉头挑动，忙拔马缰，返回本阵。
两万五千金骑，见蒙古勇士，呼喊着奔驰杀来，纷纷拉紧了马缰，握紧了兵器，战马不住地划动前蹄，准备迎击。
豪格是十分能战之人，面对蒙古人抢先进攻，他并没有慌乱，在返回阵中之后，立刻抽出镶嵌着宝石的金刀，大声吼道：“杨鹰卫，迎击。”
一声号角吹响，金军阵中八千骑兵缓缓而出，脱离了大阵，金将刘炳然一举骑枪，身后骑兵便缓缓加速，很快就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战马踩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只见无数的马头，争先恐后的前涌。
两家的距离迅速拉近，蒙古人抽出了弯刀，拉开了弓箭。八千金军骑兵，组成的锋矢大阵，前排的骑士纷纷将骑枪抬起，寒光闪闪的枪头，瞄准着迎面而来的蒙古骑兵，后排的金军骑兵，则弯弓如满月，“咻！”的一下，抛射出成片的箭雨。
几乎是同一时间，蒙古人与金军纷纷松开弓弦，天空中猛然腾起两片箭云，箭矢如同飞蝗，两方骑兵在下面奔驰，猛地成片栽倒。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洪流便在箭云下撞在一起。
两名骑兵马头相撞，战马顿时一阵悲鸣，上面的骑兵，立刻就被齐齐抛飞。
金将刘炳然骑枪突刺，迎面一名挥舞弯刀的百夫长，顿时就被骑枪捅穿，身子被捅得脱离战马，倒飞出去。
两支骑兵猛烈的撞击在一起，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无算。
前锋交错而过，卓特巴巴图尔挥着弯刀，砍杀没来得急换掉弓箭的后排金军，刘炳然同样骑枪横扫，将从身边疾驰而过的蒙古兵拍落下马，两军迅速交错而过，从对方的阵中杀穿。
刘炳然率领的八千骑兵，是金国训练了五年的汉军骑兵，可是并没有将疲惫了一宿的蒙古人杀乱。
卓特巴巴图尔透阵而出，目光凶悍，带血的弯刀，向前一指，强大的准格尔骑兵，继续向前，扑向豪格的大纛。
豪格见蒙古人丢下近千尸体，继续前冲，却面色不改，冷声下命道：“龙韬卫，迎击！”
金军阵中一阵低沉的号角再次响起，金将张光斗催马而出，战刀一举，又是八千骑兵杀出。
骑兵的速度由缓到急，最后飞驰起来。
经过一次撞击的蒙古人，马上又经历了一次撞击，而与第一次撞击相比，这次落马便多了许多，大概有两千人。
卓特巴巴图尔领着蒙古人透阵而出时，骑在马背上的蒙古勇士，便有些东倒西歪起来，不少人都挂了伤，脸卓特巴巴图尔的手臂也被刺了一枪。
豪格见此，脸上露出了笑意，慢慢将金刀往前一指，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出。
在他身后，八千满州兵，见金甲的皇帝率先冲出，顿时士气大振，立刻一声呼啸，如同狂风一样，席卷而出。

第1078章 星星峡（四）
近代以前，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几件大事之中，其中一件，就是安史之乱。
人们常说盛唐，赞颂唐朝的博大，疆域辽阔，但却很少关注盛唐之后的两百多年的历史。
汉族由向外扩张，到向内收缩，其实是始于唐朝的安史之乱。
因为安史之乱，大量的边军返回汉地平定叛乱，造成边疆空虚，周遭异族乘势而起，回鹘一部绿化，汉人对于西域的影响，便消失了几百年。
宋代结束了安史之乱后长达两百多年藩镇割据的混乱局面，汉民族弱势两百余年，周遭的游牧从部落时代，进入了国家时代，实力已然上升了几个台阶。
有宋一代，直到北宋末年，才重新经略陇右，完成对西夏的包围，可就在将要灭亡西夏之时，金国的崛起，又打断了中原王朝经略河西，打通西域的愿望。
到明朝，大明的势力也只到了哈密卫，星星峡一带。
此时，在河西大地，曾经张骞出使西域，班超投笔从戎，无数汉军从此出发之地，又将爆发一场关系到北国局势的大决战。
前日，代善派往南方，联系金国夹击准格尔的信使，迎头撞上了北归的准格尔大军，骑兵被杀死几人，剩下的仓皇撤回，向代善紧急报告了准格尔骑兵正向星星峡扑来的军情。
几乎同时，哨骑传来消息，发现车臣率领三万铁骑，已经到了星星峡，攻占了红柳潭！
因为南明在两淮的牵制，清军这次只来了六万人，准格尔铁骑却有十多万，而联系金国的信使又被堵了回来。
六万对十万，清军并不占什么优势，代善也无法知道，南面的金国是否派军支援，能不能配合他从后夹击准格尔，战局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起来，所幸无论代善、河洛会都是大清的老将，乃至年轻些的常阿代、瓦克达也都打过硬战，能够临危不惧。
车臣率领三万骑兵，先行赶到星星峡，并且突袭红柳潭获得了水源，他发现清军果然到了星星峡，于是按着巴图尔珲汗的指令，停留在了星星峡外，等待主力赶来。
代善是大清国的老将，面对即将到来的准格尔大军，他从容调度，命令蒙古王族衮楚克率领四个旗蒙古兵，猛攻红柳潭，欲趁着巴图尔珲未到，先击溃车臣，他则下令起动大军，往南而来，准备选定战场，同准格尔接战。
衮楚克与车臣在红柳潭激战半日，双方都是蒙古人，成吉思汗的后代，却杀的无比激烈，人身马尸散落四野。
次日，巴图尔珲率领大军赶到星星峡外，双方精锐之师，总计接近十六万人云集在星星峡附近方圆数十里的旷野之中。
这场战役的胜败，其意义恐怕不亚于历史上，准格尔与清军在北京以北七百里，张家口以北的乌兰布通的那场会战。
这一战，准格尔若胜，一个强大的蒙古汗国，便于漠北崛起，金、清两国向西突破的可能就被掐断，从此每年都可能面临着准格尔汗国的袭扰劫掠，陷入两线作战。
清军如果取胜，虽然谈不上彻底消灭准格尔，但是却足以迫使准格尔西迁，为大清向西拓展生存空间，清国的西部疆域，至少会安静好多年。
近十六万人的大决战，偏偏拥挤在星星峡附近的狭长地带。
两军各寻了对自身有利的地形，展开军队，可地形实在是施展不开，但凡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密集的军队。
那些山丘矮坡上，就像忽然长出了无数的树木一般，让人觉得大地被骑兵所掩盖，天空为旌旗所遮蔽，十多万人马同吸一口气，就能刮起一阵劲风，呼出一口气，就能汇集成风云，左右阴晴。
十六万骑兵的大战，无论是代善，还是巴图尔珲，可以说都是头一遭指挥。
巴图尔珲急于击败清军，返回漠西夺回部众，自然摆下了攻击阵型，不过他的人马接近十万人，实在太多，激战了一天的车臣部，还有辉特等部，只能站到山丘之上。
为了能够冲破阻拦，巴图尔珲将准格尔的精兵，都集中在了中央。
星星峡的地形，是中间一条蜿蜒的通道，两侧是矮丘山包。这就说明骑兵没有迂回的空间，只能一冲到底，冲不穿，就将形成混战。
巴图尔珲这样的部署，完全没有问题，而代善这边兵力六万，则全部聚在了通道上，并且分为三段，最前的汉旗军，然后是蒙旗军，最后才是满州旗军。
六万大军像一条长蛇，堵在通道上，蒙古人想要返回漠北，就得将这条大蛇，像杀鳝鱼一样，一刀从头到尾给他拉开。
代善登高远望，用千里镜观察巴图尔珲的阵型，仅以目测，根本无法估计准格尔来了多少骑兵。
清军阵前，是一万五千汉军旗，已经列好了阵型。
这是从河南抽调过来的正红和镶蓝两旗，之前他们随着阿济格入寇湖广，损失不小，这是补充回来后的第一场大战，由线国安、班志富等将统领，尚可喜十六岁的儿子尚之信随行。
线国安等人居于阵前，向后看去，相隔不远就是蒙古八旗，而后面的满州人马，则完全看不到，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
这时，一小队马军，从后向前奔驰而来，超过蒙古八旗之后，直接来到汉军旗的前面，整个过程，居然跑了半炷香的时间。
“摄政王有令，观准格尔的阵势，骑军庞大，精锐集结于前，必然以猛烈的冲击，贯穿你阵，你部切记不可怯战，只管对冲，错敌锋锐，便是大功！”
清国现在是多尔衮、代善双王摄政，所以代善也是摄政王。
前阵的线国安马鞭一挥，“去回禀摄政王，正红旗、镶蓝旗，必定给予准格尔迎头痛击！”
与此同时，准格尔阵前，巴图尔珲一双鹰眸，已经观察清军阵容许久。这种地行，更适合步军进行阻击，可惜清军千里奔袭，带来的都是骑兵，没有步军，所以代善只能摆出这么一个阵型。
巴图尔珲明白代善的意图，想层层抵消准格尔的冲击力，将准格尔拦在这里。
受到地形的限制，骑兵的优势很难发挥，双方的骑兵都受到了限制，巴图尔珲也没有看出代善有什么破绽，只能边打边看。
他吐出一口白气，提了提缰绳，扭头问道：“后面的情况怎么样？”
旁边的蒙古将领，明白他的意思，忙捶胸回道：“回禀大汗，卓特巴巴图尔早上传来消息，昨晚遭受的金军的袭扰，估计现在正同金军交手。”
金军已经追上来，那留给巴图尔珲的时间便不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呼出，大声下命道：“吹号角，准备进攻，今天一定要击溃清军，冲出星星峡！”

第1079章 星星峡（五）
巴图尔珲一声令下，蒙古军阵中低沉的号角响起，一名穿着怪异，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骨杖的人，突然来到阵前又是击鼓又是跳舞。
列阵在前的两个汉旗，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禁犯着嘀咕，不明白这些蒙古人搞什么巫术。有人不禁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担心会不会忽然之间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可是西北的天空却平静入如水，不仅万里无云，甚至没有一丝风，让一些人嘲笑蒙古人的巫术不灵。
蒙古人信仰很多，出征之前都会求法师和祭司占卜一个吉凶，如果祭司和法师说出征不吉，部落首领甚至可能取消出征的行动。
不过，这种仪式，一般都是出征之前做，很少会在两军对阵之时，再做占卜和祈祷。
现在巴图尔珲让祭司在进攻之前祈祷，足可以看出他对着一战的重视，以及他迫切的求胜心态。
金军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一万骑兵也不知道能拖延多久，留给准格尔的时间不多了。
低沉的号角，划破长空，刹那之间，蒙古各部都吹响号角来回应可汗的命名。
没有其他多于准备，号角声未歇，准格尔的前锋骑兵，便催马出阵，马蹄由缓到急，骑兵如同钱塘江潮，如水漫金山一样，沿着道路冲锋。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是蒙古勇士们勇气的源泉！
在这铁蹄之下，大地颤抖，风云色变，准格尔的铁骑，将无人可挡。
巴图尔珲汗踩着马镫，坐直了身子向远处眺望，见前锋卷起漫天的黄尘，骑兵像腾云驾雾的神兵一样，不急微微点了点头。
代善脸上神情有些肃然，老实说，从兵力和士卒的素质来看，清军都不如准格尔，但代善打了几十年的仗，东征西讨，破敌无数，他自然不会惧怕准格尔，巴图尔珲想在他身上讨到便宜，那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地形，基本不用考虑什么迂回突袭，就是硬碰硬，代善将手一举，大喝一声，“传令！迎击！”
准格尔的骑兵已经提速，清军骑兵如果不动，就是找死的行为，他们又不是步军，没有严密的阵型可以抗击蒙古骑兵，站着只会被冲得七零八落，唯有迎面对冲，将马速提升到极致，才能与蒙古人一较高低。
清军阵中号角大作，前面憋了许久的两个汉旗一得命令，都狠命拍打着战马，如利箭般射出！
号角声催人奋进，两方骑兵卷起滚滚的黄尘，犹如两辆冒着烟的蒸汽火车，对冲过去，他们一旦撞上，必然是惊天动地的一幕。
线国安和许班志富听到命令之后，两人立刻举起三眼铳，催动战马前冲，“弟兄们，杀！”
准格尔的骑兵，因为部落的生产力落后，除了弯刀之外就只有弓箭，连盾牌都很少，但是清军占据汉地，生产力和技术强上许多，装备便复杂和多样一些。
这些年来，在与明朝的作战中，善于骑射的老八旗损失了大半，满清挑选了一批人加入八旗，可是让这批新八旗，也有老八旗那样纯熟的马术，精湛的箭术，显然不太可能。
培养一个善于射箭的骑兵，需要的时间太久，面对南明的军事压力，满清不得不重视火器。
骑兵的距离飞速拉近，准格尔前排骑兵举着弯刀，后排骑兵将弓箭拉成满圆，清军一边，前排使用三眼铳，后排同样边奔驰，边弯弓拉箭。
这样一来，在两军飞速接近之时，清军除了能抛射一波箭雨外，前排的骑兵还能快速射出三枚铳丸。
持三眼铳的前排骑兵，有一千骑，等于能多打出三千枚弹丸。
“杀！”一声怒叫，线国安引燃了药线，清军骑兵中腾起一片片的白烟，骑兵将三眼铳后的木柄，用手臂夹住，引火待发。
“咻咻咻……”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冷兵器时代，战场上最令人胆寒的兵种，即将发生一场大对决，两方的骑兵，都以决死的勇气撞向了对方。
三眼铳的射程不及弓箭，前排的骑兵刚刚点火，后面的骑兵便松开了弓弦。
万枚利箭，腾空而起，如同飞蝗一样，跃过前排骑兵的头顶，猛然射入疾驰而来的蒙古军中。
利箭射中骑士，骑士立刻倒飞着出去，无主的战马继续奔驰。箭矢射中战马，战马立刻一声嘶鸣，猛然失蹄，上面的骑士因为惯性，被一下抛飞，整个人滚出几丈远，不及支撑起身体，后面大军已经冲上，骑士瞬间就被铁蹄淹没。
无数人声马嘶，在箭矢落下的一瞬间响起，数百蒙古骑兵立刻翻滚着落地。
几乎就在同时，奔驰中的蒙古人也松开了弓弦，清军阵中立时人仰马翻，数倍的箭矢射来，利箭斜插在地面上，箭杆和尾翼震动着，发出嗡嗡声响。
一波箭雨，让持铳的骑兵损失了百人，而这时两军的距离，终于进入了三眼铳的射程。“砰砰砰……”
一片密集的铳响，清军阵前白烟弥漫，藏于管中的弹丸，借火药爆炸之推力射出。
三眼铳手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击三发，尚之信第一发将迎面而来的一名蒙古骑兵打下战马，空了的战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另一名蒙古骑兵将弯刀高举，第二铳瞬间击发，将那蒙古骑兵，顿时打得倒飞出去。
成片的铳丸袭来，蒙古骑兵顿时如撒豆般坠落，可是清军还没有来得及看看战果，两军就已经猛然撞在了一起。
两股洪流的撞击，惊天动地！
“轰”的一下，两军相撞的瞬间，立刻可以看见数十人因为战马相撞，而被抛到空中，战马的嘶声，士卒的惨叫声，瞬间猛烈了百倍。
弯刀划破清军的胸膛，钝器杂碎蒙古人的脑袋，两股洪流激烈的撞击，团团血花绽放，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人发狂。
线国安和班志富，突入准格尔的阵中，线国安的三眼铳一连砸死四人，心中畅快淋漓！
清军和准格尔的骑兵，各自杀穿队方的军阵，当他们透阵而出之时，身后俱是坠亡的尸体，悲鸣的战马。
两军都没有机会重整阵型，没有机会再次加速，准格尔的骑兵，便以万钧之势，与迎面而来的蒙古八旗撞在了一起。
飞驰的战马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不断地撞飞面前的敌人，骑兵们的弯刀上下翻飞，砍杀着对冲的骑兵。
可是由于连续的冲击和撞击，准格尔的骑兵，在突进一段距离后，骑兵开始慢慢丧失了冲击力，另一边的汉八旗也同样冲不动了。

第1080章 星星峡（六）
准格尔的精锐骑兵，冲破蒙古八旗的阻拦，便几乎丧失了速度，很快同满洲八旗战在一起。
两支大军就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厮杀，就像两条大蛇，从不同的方向，钻入了一根掏空的竹竿内。
两条蛇，拼命的前突，奈何竹竿太细，两条蛇挤在一起，最后谁也突不过去。
山道内，十多万人挤着厮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秘密麻麻的都是人影。
一名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将一名清军劈落下马，旁边一名汉军牛录，立刻一铳砸来，鲜血从蒙古人的粘帽下流出来，糊了一脸，蒙古兵摇晃几下，便一头栽倒下来。
伤亡最大的还是两军的前锋，冲杀再前的骑士，都染成了血人，汉军两个旗已经减员近三成。
此时线国安和班志富两将已经陷入了蒙古人的海洋中，他回头看去，身后的旗丁不断减少。
蒙古人也不好过，他们遇上了强劲的对手，眼下已折损五千有余。
游牧民族的勇士，可以说是天生的战士，可是清军这些年，不停的交战，士卒经过战场的洗礼，也都是精锐之兵，比蒙古人差不了多少。
双方都是精锐，可蒙古兵远远多于清军，本来蒙古人应该占据优势，但清军在衣甲和兵器方面的优势，却似乎抵消了蒙古人的人数优势。
清军士卒都批棉甲，有的甚至是双甲，而蒙古人多半就是一件袄子，连皮夹都不多，能穿铁甲的更是少之又少，只有大汗的亲卫，才有得穿。
历史上，辽、金、西夏、还有元，之所以难以对付，就是因为，他们从部落进化成了国家。
部落生产力低下，不能自己冶铁，连铁锅都要从中原获得，部民缺少衣甲，箭头甚至用骨头来做，只要中原王朝想打，基本能将他们击败。
进化成国家的则不一样，他们能自己冶炼，能自己打造铁甲兵器。
冷兵器时代，相对而言，游牧本就比农民更适合作战，现在他们又有了汉族一样的铁甲，一样的兵器，自然便难以对付了。
幸运的是，刚刚成立的准格尔蒙古汗国，还是以部落的方式存在。
战斗已经持续大半天，道路上积满了残肢和鲜血。
此时双方的骑兵，都有些疲惫不堪，几乎每一个人都粗重地喘息着。
代善驻立在山坡上，看着蜿蜒的道路上，两军厮杀，蒙古的前锋被满洲八旗拦了下来，双方进行惨烈的厮杀。
清国这些年，国势不行，迫使许多原本养尊处优的二代、三代，不得不奔赴危险的战场。
常阿岱身上已有七处创伤，他的战马被蒙古人射死，摔在地上的他，翻身躲过蒙古人的践踏，立刻又爬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再战。
瓦克达被流矢射中面门，箭矢正中脸颊，他拔出箭矢，血流满面，仍旧挥刀力战。
满将朱马喇一枪刺中一名百夫长的胸膛，将他的尸体高高挑起，一下抛飞，又将一名蒙古士卒砸下战马，然而正在这时一箭却忽然袭来，正中他的胸前。
朱马喇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没入胸膛的箭杆，那箭力道极大，直接将他的胸膛射穿，他手中骑枪掉落，头顿时无力的捶下。
远处一名蒙古万户，收了弓箭，顿时拔出弯刀，疾驰过来，一刀削了朱马喇的脑袋。
两家交战的战场长达数十里，区域十分广大，就算站在山包上，也不能窥其全貌。
巴图尔珲目视着战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见两军杀得难解难分，眼看就到了傍晚，却一时半会决不出胜负，他开始狂躁不安起来。
“传令，让车臣从山上绕到清军后面去，不能这样僵持了！”
巴图尔珲不知道金军什么时候会到，拖得越久，他便越加危险。他深知一旦被夹击，便万事皆休，只能让车臣领人，穿过山林试一试。
一名蒙古兵，立刻奔出去传令，而巴图尔珲则回望了一眼大军的尾巴，然后继续说道：“哨骑要随时禀报后面的情况！”
两条大蛇在山道上打滚厮杀时，在山坡上的车臣部，牵着马匹在山林中缓慢行军。
“摄政王！您看！”
代善身边一名满将发现远处山坡上的树林中有人马穿梭，立刻一声惊呼。
蒙古人在兵力上毕竟存在着优势，清军已经在山道上与蒙古人绞杀成一团，两条大蛇扭打着，身躯扭成了麻花。
代善见此，心中一凛，这种情况他早前已经预料到，可是预料归预料，他并没多余的兵力来应对。
在山林中，蒙古人的速度很慢，有的山坡陡峭，更是需要绕行，但是看见车臣部已经走到战场中段，巴图尔珲还是内心一喜。
相由心生，巴图尔珲脸上的笑容正要绽开，背后猛然传来的喧哗和惊惶失措的声音，却使得他胆战心惊的猛然回首，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双目圆蹬，眼珠险些从眼眶中崩飞出来。
几乎是同时，一名蒙古兵匆匆跑到他的面前，惊惶的禀报：“大汗，金军追杀过来了！”
不用他禀报，巴图尔珲虽然没有看到金军，可是在南面的矮丘之间，腾起的一片黄尘，却只有万蹄奔驰，才能扬起这样大的尘埃。
看距离，黄尘离战场至少还有十多里，可是惊恐、不安、仓皇、乃至绝望的各种情绪却在蒙古人的脸上出现，一旦金军从后撞上来，准格尔十万大军，肯定立刻完蛋。
“冲，给我冲！”巴图尔珲在马背上瞬间暴跳如雷，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直接领着亲卫打马向前冲去。
代善身旁随军出征兵部主事姚启圣，注意到了准格尔大军背后，扬起的黄尘，心中立刻大震，他呆立半晌，才定住心神，急声对代善道：“摄政王，您看蒙古人的后面！”
代善定睛看去，见南面的山丘之间，腾起一团尘土，那一长条黄尘，就仿佛一条黄龙在矮丘间游走着往北而来。
星星峡外的道路曲折蜿蜒，代善虽然没有看见军队，但他却知道，必然是金军杀来。
“豪格！肃亲王！哈哈……”代善当即大笑。

第1081章 西边边界
发现远处腾起的黄尘，准格尔的后阵立刻慌乱，所有的蒙古兵都知道，金军追杀上来了。
年迈的巴图尔珲汗，一夹马腹，挥动马鞭，领着亲军冲锋，加入了冲击清军的阵列。
意识到时间不多的蒙古兵，立时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想要在金军杀到之前，突破清军的阻拦。
一时间，蒙古兵拼命的往前涌，攻势比之方才，居然猛烈一倍不止。
在远处，金军骑兵卷起的黄尘，已经到了蒙古军阵的尾部，一支精悍的金国骑兵，飞驰着从矮丘间的道路冲出，如滔天巨浪一样，向蒙古军阵撞击过去。
一阵冷风吹过，代善白须飞扬，他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扭头对身后的亲军喊道：“全军突击，挡住巴图尔珲！”
星星峡外，蜿蜒的战场上，一声声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被蒙古人猛烈的撞击，杀得后退的清军，受到激励，鼓足了勇气，拼命砍杀着身前的蒙古兵。
终于，一身金甲的豪格，在击败卓特巴巴图尔的阻击后，赶到了战场。
金军如同一柄利剑，插入蒙古军中，整个后军立刻就被破开，无数蒙古人顿时就被撞飞。
金军骑枪平举，枪头突刺，借着战马的冲击力，瞬间就将马上的蒙古人捅飞。
师溃如山倒，金军从后杀入，准格尔蒙古被金、清两军夹击，意识到失败的蒙古人，不知所措的仓皇乱窜，不少人甚至丢弃战马，爬上道路两侧的山坡。
激战大半天的蒙古人再也支持不住，臣服于准格尔的辉特部率先投降，十多个大小部落紧随其后。他们的行为，立刻加剧了准格尔部的溃败。
此时，蒙古人军心动摇，再无恋战之心，可是从后掩杀的金军和在前面阻击的清军，却士气高涨，蒙古兵纷纷往山上溃逃，蒙古将领全都陷入绝望。
巴图尔珲眼看这大军崩溃，根本喝止不住，刚做可汗不久的他，竟然放生大哭起来。
准格尔的牧场，准格尔的牛羊，准格尔的女人和孩子，以及数万精锐勇士，全部都毁于一旦。
围在他周围的蒙古人，看见族中勇士被金、清两军屠杀，尸横遍野，也开始失声痛哭，但此时，哭也晚了！
几名蒙古人，架着巴图尔珲，拉着战马，便往山上攀爬。
蒙古人在金军和清军的两头夹击之下，终于全线瓦解。
战场上逐渐归于平静，逃生无望的蒙古军全部缴械卸甲。
十万不可一世的准格尔铁骑，在金清两军的夹击之下，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驻立于山坡上的代善，口中呼出一口白气，环首四望，在山坡脚下，是鲜血染红的大地和堆积的尸首。
放眼望去，在数里长的山道上布满了尸体，以及无主嘶鸣的战马，清军士卒正出没其间，收缴战利品，牵走战马，清扫战场。
漫天的欢呼声，从山下响起，经历了大半天的血战之后，清军终于换来了这场大胜。山道上，山坡下，清军士卒奋力的挥舞兵器，放肆的呼号，发泄着悲痛，挥舞着喜悦。
在这欢呼声中，一身金甲的豪格在金军骑兵的簇拥下，出现在代善的视野之中。代善看见盔甲上沾满血迹的金军骑兵，来到山坡下，眼神里不禁有些异样，欢呼的清军看见杀气腾腾的两万多金军，欢呼声便也随之停歇下来。
两方虽然联盟，但实际上各有各的利益，面和心不合。
击败了准格尔，清就成了金国经略西域的对手，不过此时他们还是伙伴，至少要先瓜分了战利品，消化了准格尔，再来想今后的打算。
此战，金清联军一举击败了准格尔主力，斩杀三万余人，俘虏四万，还有三万多人遁入山林，获得战马十八万匹。
一些遁入山林的蒙古人，没有食物，没有马匹，不久又有两万多人从山中出来向两军投降。
代善一面让瓦克达率领一万骑兵，继续追杀，一面与豪格进行商谈，瓜分战利品，分配利益，并且确定势力范围。
这次是金国向清求救，所以清国理应多分，就算代善对北京之变时突然离开豪格大营，摆了豪格一道感到十分愧疚，他也不能因为私人的感情，而损害大清的利益，否则他无法向清廷交代。
在星星峡战役之前，清军扫荡准格尔诸部所获得的牧民和牛羊，金国想都不要想，代善只和豪格谈星星峡一战的战利品分配。
豪格提出俘虏和马匹六四分配，因为金国在长城和瓜州苦战了一个多月，损失巨大，而这次夹击，也是金国关键时刻杀到，才击败了准格尔，否则清军未必能够取胜，所以金国要多分一些，但是代善却只同意五五分。
他提出如果大清不出兵，金国连这五成都拿不到，大清没有多要，便已经很厚道了。
其实代善出于情面，已经给豪格让利，要是多尔衮来，多半一成也不愿意分给豪格。他必然认为大清帮助金国解围，没有让金国出军资，金国怎么还好意思来分战利品。
代善坚持五成，豪格只能接受，分得战马九万匹，俘虏先分两万人，后来钻山的蒙古人因为饥饿和寒冷出来投降，他又分得一万，共计三万多俘虏。
在商议战利品的分割之后，金清两国又商定了两国在西北边界。
两国东部以黄河为界限，西部以马鬃山、天山为界，两山之北，是清的势力范围，两山之南，则是金的势力范围，也就是说准格尔部的牧场，成了清的版图，而天山南麓的叶尔羌汗国，则划分到了金国的势力之内。
双方迅速分配了战利品，划分了疆域，接下来就是追杀准格尔，以及围堵从宁夏附近撤退的僧格大军。
代善要求豪格配合他，将准格尔的这支偏师，也歼灭在草原上，彻底消灭准格尔，但豪格表面应下，实际上却已经意兴阑珊。
僧格还有六万铁骑，他的撤退路线还不确定，豪格帮助代善，是给清国解决麻烦。
北京之变时，代善突然变卦，坑了豪格，就使得豪格恨死了代善。
这次金国出那么大的力，代善却不给他多分些俘虏和马匹，豪格对他的恨意，便更甚了。
在金国与准格尔交战时，明军已经出兵青海南部，控制了原本臣服于金的一些部落，金国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怎么可能去帮代善。

第1082章 青海筑城
共治三年末，准格尔突袭金国的直接影响力，一直持续到共治四年四月间，而间接的影响力，或许会持续几十年。
在长达小半年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大事，其中之一就是战败的准格尔残部西迁。
因为豪格配合不太得力，金军主力进入青海，稳住清海的局势，并意图将明军赶出青海，而放弃了对僧格的追踪，使得僧格近六万骑兵，穿过阿拉善高原的巴丹吉林沙漠，躲过了代善的堵截，一路袭击了数个臣服于清的部落，抢夺了一些牛羊和人口，追上了西迁的准格尔残部。
年迈的巴图尔珲汗，在遭受大败之后，病死在西迁的路上，僧格兵力最强，继承了准格尔的汗位。
明共治四年三月底，准格尔残部在额尔齐斯河畔，休整半月，僧格继承汗位之后，继续西进。
他们在秋明附近击破了数百哥萨克的阻拦，前往伏尔加河畔与游牧于此的瓦剌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汇合。
雄霸漠西的准格尔部，只能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南面明朝趁着金、清的注意力都在西北之时，进行了许多动作。
在西面，明军尝试进入乌斯藏，可是乌斯藏行督指挥使司和宣慰司的人以大明从未在乌斯藏驻军而劝阻，受几大活佛控制的军队，开始集结在沿途阻拦明军进藏。
明朝方面准备并不充分，只是一次试探，见乌斯藏反应比较激烈，陈友龙便领兵退了回来。
进入乌斯藏失败，王得仁进入青海南部，却十分顺利。
金国的兵力都调往了北方对付准格尔蒙古，青海空虚，明军趁虚而入，很快就控制了青海东南部的许多部落。
本来青海东南部游牧的大小部落，总计只有一万帐左右，但是因为准格尔南征，许多北面的部落南迁至此，使得明军一下控制了两万帐左右，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何腾蛟得到消息，立刻上书，要求朝廷重设朵甘都司，伸手向朝廷要钱，讨要物资。
明军骑兵很少，虽然趁着金国无暇顾及青海，占据了青海南部，但是金国随时可能反扑，而如果没有城池依托，明军很难守住青海东南部的广大区域。
王得仁到此之后，伤势痊愈的李定国，领着三万多民夫，也跋山涉水的进入青海，抢筑甘德、达日两座城池，防备金军的反扑。
如果这两座城池建成，那明军就可以凭借城池，再配合少量的骑兵，控制青海南部，并且以此为根基，向北推进，进而控制整个青海，对金国实现包围。
不过计划虽好，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筑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特别是道路难行，运送物资不便，明朝想要将这件事情干成，花费必然巨大。
朝廷上，王彦对此自然是大力支持，这关系到明朝战马的来源，并且能为明朝提供精锐的骑兵，花在多钱，都是值得的，不过朝廷里也有反对的声音，不少人认为消耗太大，完全没有必要，甚至有大臣认为，干脆不要北伐，就这样南北对持也挺好。
相对于南方，北方比较贫穷，有些人觉得朝廷北伐，一是会加重南方的赋税，二是打下来之后，北方需要恢复，必然要南方的省份输血，甚至将人口迁徒到北方。
这些南方人都不太愿意看到，有些人便一算账，发现北伐，还不如转进南洋，多打几个像占城一样的地方。
王彦对于这种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利益的想法非常的反感，北方如果留下两个大国，现在明朝实力强劲，或许会太平几年，一旦明朝内部出现问题，北方两国必然会南下侵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好在朝中绝大多数人，目光都还比较长远，在青海筑城的计划，得以被朝廷通过。
金国虽然赢了抗击准格尔的战争，可是却失去了青海的东南部，损失了万帐臣服于金的牧民。
相比于金国，清也面临着明朝方面的攻击，但是情况却好很多。
两淮方面，明朝派遣中军都督戴之藩前往淮安坐镇，明军集结十五万人，摆在淮河一线。
本来，明朝方面只是顿兵施压，可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觉得机会难得，可以尝试进攻徐州，为今后大举北伐，积累经验。
去岁十一月底，得到朝廷批准之后，五军都督府的几大都督齐聚淮安，帮助戴之藩出谋划策。
明军出动十万大军，分两路，沿着运河两岸扑向徐州，淮北、山东大震，沿途州县俱降。
清廷山东总督马光辉，吓得赶紧将淮河一线的五万大军收回徐州城，他一边固守，一边向多尔衮求援。
与此同时，南阳方面的孙守法，也开始佯攻河南。
满清之前连连战败，造成了汉族军阀的崛起，像山西的姜襄，徐州的马光辉，以及镇守河南的孔有得和尚可喜，都是掌握大批兵马的军阀。
这次满清西征准格尔，便抽调了属于孔有德的汉军正红旗，属于尚可喜的汉军镶蓝旗，其中便有一丝借机消耗两人实力的意思。
毕竟两人在河南拥兵十万，一座就是四五年，没有挪过地方，满州贵族心里自然会有些猜忌。
河南清军最精锐的两个旗被调走，孔有德见南阳的明军有异动，也立刻报给了北京。
多尔衮只能将留下的三万骑兵，一分为二，一万派往河南，两万派往徐州。
戴之藩领着十万明军，沿着运河进攻，起初非常顺利，一路杀到徐州城下，本来只想试试的明军，见这么容易就打到了徐州，不打难免可惜，便假戏真做，围定了攻打。
一时间，徐州城下炮火连天，明军火器犀利，只打得徐州摇摇欲坠，可就在这时，两万清骑绕过徐州，直接扑向明军粮道，烧了明军的运粮船，原本占据主动的明军，立刻就陷入了被动之中。
明军靠运河运粮，可是距离数百里，清军骑兵来去如风，而且人数众多，明军根本没法保持粮道的通畅。
进攻徐州的十万明军立刻危险起来，戴之藩只能沿着运河往回撤，徐州城内的马光辉立刻率领军队追杀，再加上骑兵突袭，十万明军损失一万多人，才被张名振领水师，刘体纯领两万人，给接回淮河之南。
明军在淮北的行动，等于是以失败告终。
朝鲜方面，尼堪率领一万清军死守汉城，攻城的朝鲜军实力尚缺，围城两月，没有将汉城打下来。
不久之后，传来清军已经结束漠西战事的情报，谢迁担心清军大举入朝，所以提前撤围。
没有打下汉城，让人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明军也并非没有收获，伪朝鲜在西面五道的机构和军队，基本被联军摧毁。
汉城之围虽解，但是清军在朝鲜的影响力，便也只剩下汉城周边而已。
如果满清不在朝鲜投入一些资源，增强驻朝清军的力量，联军想要将清军赶出朝鲜，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
明朝牵制满清的行动，并不十分成功，没有向对付金国一样，占个大便宜。
这让明朝开始总结牵制行动失败的原因，很多人立刻便指出了明朝太缺骑兵。

第1083章 日本和吕宋
多尔衮趁着明朝与金国争斗之际，重新稳定了北方的局势，地方得到恢复，军队经过近两年的休整，实力也有所增强，使得明朝的牵制行动并不成功。
明朝虽然没能趁着清军精骑西征的机会，在满清身上讨上什么便宜，但是却也得到了一些宝贵的经验。
进攻徐州虽然失败，可这确实明军主力在甲申国难之后，第一次跨过淮河，到北方作战，可以说此次的失败，为明朝下一次北进，积累了不少经验。
共治四年，1653年，准格尔与北方两国交战，带来的直接影响，慢慢消失，三方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来。
在控制漠西之后，满清的实力大增，多尔衮再次雄心勃勃起来，明清之间的又一次大碰撞，在所难免。
明朝方面，四月底，钱秉镫等人随着日本前来中国的商船，在宁波上岸，终于带回了与德川幕府签订的《明日通商条约》，帮助明朝商人打开了日本的市场。
条约规定，明朝商人可以在日本进行贸易，帮助明朝商人获得了在日本自由通商的权力，以及协定关税的权力，还有上野金矿的开采权。
条约签订，使得明朝国内立时振奋，原本以及准备缩减生产规模的各个作坊，又开始重新生产，宁波、杭州、上海等出海口的港湾内，停满了准备前往日本的商船。
明朝商船使往日本，日本人也开始到中国来。
唐船给日本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岛津家第一代藩的九男岛津久雄领着二百余人的队伍，首先来到中国。
他们在宁波上岸，见港口内遍布的海船，每一艘都是日本安宅船的几倍，心中震惊不已。
之后，他们又以采购棉布为由，参观了松江最大的棉布作坊，而占地百亩，近万台织机同时工作的场面，让岛津久雄“始惊次醉终狂”。
紧随着萨摩藩，本州岛最西端的长州藩，四国岛南部的土佐藩，也先后派遣人员，前往中国查看。
这些人在宁波上岸，一路所过的城市，人口都有数十万，繁华无比，另人赞叹。
这批来到中国的日本人，回去的时候只有一半，大部分都留在了南京、杭州、宁波等地，准备再次向中国取经。
另一边，由唐鲁挑起的吕宋之战也已经尘埃落定，马尼拉被郑军围困了三个多月，西班牙菲律宾都督和检审庭庭长，向郑成功投降。
吕宋也就是菲律宾，属于西班牙的新西班牙总督区的一部分，由总督派遣都督和检审庭进行管理。
新西班牙总督辖区是殖民时期西班牙管理美洲和菲律宾的一个殖民地总督辖区，首府位于墨西哥城。
由于吕宋实在是地处遥远，所以新西班牙总督也很难对菲律宾进行有效的管理，往往是菲律宾都督和检审庭庭长说了算。新西班牙和吕宋之间的联络，主要是靠每年一到两次的远洋贸易来维系。
整个吕宋之战，是西班牙在吕宋的力量，与明朝的两大势力对抗，他们自然不是敌手，坚持了三个多月，便只能向郑成功投降，而攻占马尼拉，唐鲁立刻便发了一笔横财，光现银就缴获了两百万两。
国人以前看历史，目光多局限于一国之内，其实一个国家的兴亡，除了本国的原因之外，周围对他的影响，也很重要。
西班牙之所以能够崛起，与明朝有很大的关系。
在当时的世界里，中国和印度才是世界的中心，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贸易网络，日本、奥斯曼、南洋、西非，都在这个贸易网络之内，相反欧洲却处于边缘，等同于蛮荒。
欧洲人一直想加入这个贸易网络，可是看看当时的欧洲能给世界的东西就知道，当时的世界并不需要欧洲，也不带着欧洲玩。
中国货畅销世界，而欧洲有什么能卖给世界的东西吗？几乎没有。
那时的欧洲又穷又落后，直到西班牙人发现了白银，欧洲人有了钱，才得以参与到，这个以亚洲为中心的贸易网络中来。
有资料记载，从十六世纪中期，到十七世纪中期，美洲生产了三万吨白银，日本生产了八千吨，总计三万八千吨，其中至少有一万吨流入中国。
如果没有中国，西班牙不可能迅速崛起，而历史上西班牙的衰落，也同中国的衰落有关。
原本的时空中，因为明朝的衰亡，明清之间的战争，使得西班牙很难从中国购买到物资，民间走私贸易减少，西班牙银多也买不到东西，在加上开采成本的上升，使得西班牙快速没落。
如今因为明朝重新崛起，西班牙又能用银子，购买中国的货物，原本要走向衰落的西班牙，此时依然保持着很强大的实力。
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吕宋被郑成功占领的消息，在半年之后，才传到新西班牙总督区的墨西哥城。
吕宋是西班牙对明朝贸易的一个重要基地，南美的白银，至少有三分之一要运往吕宋同中国贸易，现在吕宋一丢，自然引起了西班牙的震怒。
西班牙挖那么多白银，必须要能换成物资，才有意义，否则堆在那里有什么用处。
新西班牙总督一面派人报告西班牙国王，一面组织军队，援助吕宋。
当然，距离遥远，这都是后话，西班牙真敢出兵，也至少得有个一两年的时间，才能赶到中国。
此时，在唐王名下的酒楼顶层，唐鲁两王，正在小酌庆祝。
“没想到西夷这么有钱，郑国姓在马尼拉缴获的银子，居然是用船装的！”鲁王将酒杯放下，脑子里想着装满一船的银子是什么概念。
唐王笑着颔首：“听郑国姓说，西夷在大海的东面有一块巨大的陆地，上面到处都是银子，马尼拉的两艘银船，就是从那块陆地驶来！”
“满地的银子，还有这样的地方？”鲁王挑了挑眉，有些吃惊，但是也有些不信。
“不会错！是西夷亲口交代的，不过那地离咱们太远，怕是要三宝太监才能率船到达！”唐王说着，话锋却一转，“听说楚王近期要前往武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鲁王显然还没从遍地产银的地方回过神来，如果真有，他还真是很感兴趣。既然荷兰人和西班牙人，都相继被他们击败，这些西夷能到大明来，那大明为什么不能到他们那儿去呢？
唐王见他不接话，微微皱了下眉头，抬头将目光投向鲁王，鲁王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忙“哦”了一声，随口回道：“还不是因为攻打徐州失败，受了刺激，想要去湖广的马场看一看。”

第1084章 巡视湖广
明军进攻徐州失败，让王彦意识到大军北伐，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一些。
鲁王说他受了刺激，这话并没有错，不仅是他，明军中诸多将领也都受了刺激。
这次明朝趁着清军主力西征准格尔，才试探着进攻徐州。整个战役除了由明朝最能打的将领戴之藩担任指挥之外，五军都督府也组成了一个智囊团，帮着戴之藩出谋划策。
可以说作战计划，是众多高级将帅参与制定的，可是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这还是清军主力西征，要是满清精骑在，说不定这十万人马，就回不来了。
此事让明军上下都很震撼，意识到没有马军，北伐中原，是想都不要想了。
历次南渡，西晋和北宋的灭亡，都是短短几年时间，就丢掉了北方的大片版图，但退到南方之后，却能坚守，其中不是没有缘由可寻。北方一马平川，步军胜则小胜，败则大败，两条腿的实在是跑不过四条退的，步军很难击败骑军，所以北方每次都快速沦陷。
这次满清成功击败了准格尔，获取了大量的战马和蒙古族的战士，清军的骑兵力量进一步加强。
王彦见此，自然着急，自然会受刺激。
共治四年五月，王彦变携带家眷，乘坐东海水师的战船，由忠贞镇一万精锐，沿江护卫着返回武昌，去看看湖北的马场。
从当年吴三桂与两顺王十万大军入寇湖广之时，何腾蛟尽迁徒汉北之民后，明朝便将汉将之北的广大区域，当做了马场，用来培育战马和训练骑兵之用。
算时间，已经有了五年左右的时间，不过前几年，明朝财力有限，战马的养殖和训练都比较少，马场还不能满足明军的消耗，直到光复南京之后，明朝的战马才多起来，朝廷才开始大规模投入，训练骑兵。
王彦眼睁睁的看着满清骑兵力量增强，心中自然焦急的很，他这次巡视湖广，就是要到马场看看，这四年来明军骑兵被训练成什么样子呢？
宽阔的长江上，一只巨大的船队，从南京出发，由纤夫拉着纤绳，一路向西而行。
因为对江西的金声桓存在警惕，王彦船队贴近长江北岸而行，并没走南岸，一万忠贞镇的精兵，也事先运到江北，然后沿江而进。
明朝光复南京四年多，整个朝廷的运转已经形成了一套规则，王彦离开南京，并不担心什么。
船队从南京出发，一路上不停有官员前来拜见，王彦走走停停，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从南京走到武昌。
他急于去看马场和马军，所以并未在武昌靠岸，而是命船队进入北岸的武湖。
在武湖内停泊着上百艘大船，王彦的船只缓缓靠岸，他站在船舷边眺望，就在武湖的北面一座军营矗立在辽阔的原野之上，一杆大纛旗在大营上空迎风飘扬。
“殿下，军营重地，我与姐姐就不下船了！”许嫣嫣慢慢走到王彦身边，他身上披着一条青色的纱衣，五月天已经十分暖和，但是她体质差，加上风有些大，他一手紧紧拉着纱衣，轻声说道。
一旁已经五岁的王文道和王文香，正与三岁多的王文鼎，围在何枝枝身边玩耍。
许嫣嫣出身书香门第，教育起一双儿女来，十分严厉，何枝枝虽然也出生大族，但是他性子野，好玩乐，不似许嫣嫣那么严厉，文道和文香有时候反而还亲近她一些。
王彦轻轻为许嫣嫣紧了紧衣服，笑道：“也好，让将士们发现我带家眷过来，也不太好！你们便留在船上！”
说着，王彦便搂着他的肩膀往回走，让她坐下，然后准备下船，可这时他扫视了几个孩子一眼，却忽然随口逗乐道：“父王要去视察横冲马军，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三个孩子，王文鼎还小，只知道伸开手，想要王彦抱，文香看了许嫣嫣一眼，自是不敢跟去，到是文道举起小手，“父王，我要去，我要去看父王的军队！”
按着高宗皇帝当年的旨意，王彦可以过继一子给王威，继承护国公的爵位，王文鼎是嫡子，自然不能过继，王彦便将王文道过继给了王威，不过王威出身寒门，家中已经无人，文道虽然过继了但还是养在楚王府中，称呼也按着习惯，并没有什么改变。
许嫣嫣见此微微皱眉，便要说教，但王彦却挥手制止，然后微微一笑，一下将文道抱起，学着小孩说话的语气笑着说道：“好，就带你去看看，不过那是大明朝的军队，可不是父王的军队哦！”
“就是父王的军队！”王文道却是不依，噘嘴道。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骑兵疾驰着奔来，王彦也没深究一个小孩的话，便扭头对许嫣嫣和何枝枝说道：“风有些大，你们先回船楼里，我可能要些时间，才会回来！”
湖面上风大，将两人的秀发吹得有些凌乱，她们听了王彦的话，点了点头，便起身回到船楼内。
这时侍卫已经放好了船梯子，王彦抱着一身小锦袍，戴着金观的王文道，走下了大船，不多时，百余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为首之人正是先一步过来的王士琇，他的身后则跟着秦尚行、赵慎宽、郭把牌等人，另外谭泰、张存仁、佟图赖也在其中。
“殿下！”
骑兵奔驰过来，众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等看见王彦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一算时间，便知道是王彦的庶长子王文道，于是忙又笑道：“见过国公！”
王彦将王文道放下，然后上前在王士琇、秦尚行、赵慎宽等人的肩窝一人一拳，“你们这帮家伙，将骑兵练得怎么样呢？”
这些人都是跟随王彦的老人，王士琇三兄弟是从扬州跟他，秦尚行、赵慎宽是山东义军，曾救他出青州，他们的关系可以说非常亲近，后面谭泰等降将，便没有这样的待遇。
“早就想请殿下来验收成果了！”赵慎宽几人胸有成竹。
王彦哈哈一笑，对后排谭泰等人也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道：“好，那我这就去看看！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可要处罚你们哦！”
当下王彦让人从船上牵来他的火炭马，抱着王文鼎坐在马上，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军营奔去。
营地占地十分广阔，一顶顶大帐整齐有序，当王彦奔驰过来时，无数骑兵正催马回营，万蹄践踏大地，声如奔雷，骑兵纷纷嚎叫着向王彦奔来。
王彦只觉得骑兵的气势铺天盖地，可是他怀里的王文道却一点也不恐惧。

第1085章 马军操演
明朝能拿得出手的骑兵，就是当年的关宁铁骑，只有这只骑兵能与清军的骑兵一较高下。
然而这支骑兵却背叛了明朝，使得明朝的骑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代。
横冲马军是跟随王彦，一路打出来的一支精骑，同清骑数次交手，有几次都折损过半。虽说横冲马军不惧清骑，但是在数量和能力上，还都存在很大的差距。
这种差距主要还是明朝缺少精于骑战的将领，以及精悍的骑兵。
满清有满人和蒙古人，这种天生的骑兵，明朝这边就只能靠后天的练习，以及严苛的军法军纪，还有赏罚制度来打造自己的骑兵。
严苛的军法、军纪，还有赏罚制度，这些明朝方面能强过清军，可是对于骑兵战术训练，明朝方面却一直不得要领，不过好在随着谭泰这样的满人，以及一些蒙古人投降过来，为明朝训练骑兵，便逐渐帮明朝打开了骑兵训练的局面。
楚王要巡视湖广的消息，早就传了过来，在湖北训练的马军早做了准备。
王彦见骑兵奔驰而来，便驻马观看，只见万马奔腾，近万骑兵疾驰过来，在距离他半里的旷野上停下，近万骑兵瞬间肃立。
王彦见骑兵军阵整齐，几乎瞬间就停稳了战马，不禁面露微笑。
此时在他身后的秦尚行忽然拿来一面红旗挥动，近万骑兵便分成几队，立刻在旷野上表演各种攻击阵型。
骑兵演练迂回包抄，矢阵冲锋等战术，在旷野上卷起滚滚黄尘。
王彦一手摸了摸坐在马前的王文道，希望他安静，不要被骑兵吓哭，不过他的担心显然多余，年纪不大的文道，异常的安静，正看得出神。
王彦知道，这必然是马军知道他要来检阅，所以事先反复演练过的，可是即便如此，王彦也还是比较满意，至少从表面看，马军已经精通各种战术，成为了一支精锐的骑兵。
王彦不断的微笑点头，打完南京之后，横冲马军已经减员到不足三千人，现在扩编补充之后，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不易了。
“像这样精锐的骑兵，你们一共练出了多少？”王彦扭头问道。
王士琇催马到王彦旁边，低头说道：“殿下，一共有三万人，另外两万人，分别在云梦、德安的两座大营里。”
“都有这样精锐么？”王彦开口笑道：“你们不要骗我，把最精锐的都调来，在这儿搞场面，留下一些歪瓜裂枣藏在营地里不让我看！”
他这话说完，身边赵慎宽等人都摸了下脑袋，脸上有些尴尬。
王士琇也脸上微红，忙说道：“殿下放心，眼前的骑兵虽然事先经过演练，但是其他的人马也都能做到这一点。”
王彦微微颔首，就怕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四年时间，三万精骑，算是不错了。可是想要北伐，这点骑兵还是不够，至少要翻上一倍！”
“殿下，场地有，兵源也可以从各部抽调，关键还是没有马匹！”
王彦皱了下眉头，“马场现在有多少马匹？”
“大概七万多匹，其中有不少老马和小马驹，能上阵的战马，大概也就四万匹，马军尚不能做到一人双骑！”王士琇回道。
战马限制了明军马军的数量，不过何腾蛟已经控制了青海南部，今后每年朝廷都能从此获得不少战马，此外与乌斯藏恢复茶马互市，也能获取一些战马。
有了这两条途径，再加上马场自己配种，相信明朝缺马的情况，会得到一定缓解。
四川方面战马也不少，如果他们练出万把骑兵，湖广方面再多练几万骑兵，那王彦对于北伐，就有底气了。
“战马的问题，朝廷会想办法解决。训练的事情，可不可以再抽调三万人过来，挤出一万匹战马，让他们轮流操练。这样一来，一旦有马之后，便能快速形成战力，缩短训练的时间！”王彦沉思一会儿后提出了一个意见。
王士琇等人互相看了看，眼下湖广马场有四万战马，三万骑军，反正不能做到一人双马，那么拿出一万匹来，再招募三万人轮流训练，让他们学会骑马，以及懂得一些基本的照看马匹的知识，以便一旦有足够的战马后，能够跳过基础的训练，缩短训练的周期，这个办法确实可以执行。
王士琇点点头，“殿下，这个方法可以执行，不过这样一来，那一万匹战马可能因为劳累，提前退役。”
“尽量合理安排，但必要的损耗，也不用顾忌！”
一万战马来训练三万人，战马肯定会吃不消，但是王彦并没有犹豫，王士琇见此便点头应下，表示会写个方案，上交到兵部。
商量完此事，王彦又将精力转移到骑兵身上，仔细观看马军操演。
这时王彦发现，一万骑兵，实力上还是有些参差不齐，其中一部，大概两千多人，马术异常精湛，这支骑兵来回奔驰，不时将身子影藏到战马一侧，有的甚至藏到马腹下面。
王彦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支人马的精锐程度，超过了其他所有的人马，甚至比他见过的清骑还要强悍。
“那是谁练的人马？”王彦当即马鞭一指。
“殿下，是卑职所练！”
王彦身后，谭泰忽然在马上抱拳，王彦闻声扭过头来见是他，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这支人马，可能是投降明朝的满人、蒙古人和汉军旗的汉人组成。
“很好，谭泰将军练得不错，孤要给你请赏！”王彦点点头赞许的看了谭泰一眼，然后扫视众人，发现秦尚行等人脸上都有些不快，知道他们对于满将有所排斥，但事关马军训练的大事，王彦却并没有也夸赞他们几句，而是肃声说道：“今后训练的事情，你们要多问问谭泰将军的意见！朝廷不看你们的出身，只会在意训练的结果，关心能否练出精兵，你们明白吗？”
众人闻语，忙抱拳表示今后一定吸取满将训练的经验。
这时，王彦目光移向马军，却又发现一些异样，他立刻再次指道：“左边那部人马，战马为何比其他的马军都要高大？”
在左面的一支千人马军，胯下的战马，各个雄壮高大，几乎比其他战马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殿下，那是朝廷委托西夷，从大食运来的种马培育出来的马匹，目前只有一千匹。这些战马高大雄壮，虽然耐力不及蒙古马，但是爆发力和负重力都超强，兵部已经在为他们定制专业的马甲，准备打造一千铁甲骑兵出来！”
王彦见此有些高兴，他看到明军骑兵，已经今非昔比，满清骑兵的实力，逐渐恢复过来，可是明军骑兵的战力和规模也再增强。
本来徐州战败，又听说满清击败了准格尔之后，王彦内心十分忧郁，但今日看见明军骑兵已经初具规模，形成了战力，他的心当即就松弛了。

第1086章 胸甲骑兵和龙骑兵
操演的时间并不长，演练结束之后，骑兵依然在远处列阵，马军的各个千户却依次打马过来。
王彦对他们点了点头，一一嘉奖勉励几句，并代表朝廷，往武昌给大军采购一些肉食，奖赏将士一点银子，数量并不多，只是意思一下，表示朝廷和他很看重马军。
奖励了这些千总和骑军之后，王彦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大营，然后翻身下马。
他将王文道交给一名心腹侍卫照看，便与众多将领进入大帐。
在帐中，王彦扫视了一遍眼前众多将领，特别是多看了谭泰、张存仁、佟图赖等降将一眼，然后大声说道：“朝廷这次进取徐州失败，你们应该都看过军报了。清军骑军优于我朝，这点我们必须承认。在北方的平原，我们打徐州，他断我们粮道，我们分兵去守护粮道，他又袭扰我军主力，总之来去如风，机动自如，不好对付！”
说到这里王彦停顿了一下，帐中之人，脸色都严肃起来。
要是正面对决，明军步军摆好阵型，火炮压阵，长枪如林，自生火铳成排轮番轰击，并不会惧怕骑兵。
骑兵之所以恐怖，主要是在于他的机动能力，要比正面硬攻，他们或许还不如步军。
明军北伐，就必须深入北方的平原，数百里的粮道，要怎么保持，还有主力步军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在结阵的状态。只要步军一移营，一松懈，骑兵就来冲一波，步军的劣势太明显。
“清军西征准格尔，满清的骑兵已经进一步加强！”王彦看着众人，郑重地说道：“敌人还很强大，我朝的马军还需要提高。训练之事，朝廷和孤就拜托诸位了！”
“我等定然不负殿下所托！”众人肃然抱拳。
“好！只要众位用心，朝廷也不吝奖赏！”王彦点点头，“孤在这里许个诺，你们要是帮朝廷练出六万能战的精骑，侯爵以下的，爵位升一级，侯爵以上的，按功绩赐予子孙世爵。”
说完，王彦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几员降将，他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谭泰几人听的，等于是许诺让他们好好的干，只要练出精骑，明朝不会亏待他们，荣华富贵他们照样能有。
同时这话也是说给赵慎宽、秦尚行等将听的，明军骑兵与满清骑兵确实存在差距，明朝的优势在于纪律严明，但骑兵个人的技艺往往不如满清，马军需要谭泰等降将的指点，才能将骑兵训练的更好，战法更完善。
鄙视链这种东西，在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王彦虽刚到军营，但是在大营外就看出了明军将领对降将的鄙夷和排挤。
对降将的排除，不利于骑兵的训练，所以王彦画下一张饼给帐中众人，他们想要得到这张饼，就必须要同心协力，一起将骑兵练出来，才能得到奖赏。
王彦要的是六万精骑，而不是一两千特别厉害的骑兵，这就需要明将与降将们多多交流经验。
听王彦说完，秦尚行、赵慎宽等人不禁互看了眼，然后又扭头看了看谭泰等人，最后齐齐抱拳。
王彦见此微微一笑，“孤，就说这么多！你们训练骑兵，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可以趁着孤在，赶快说出来，只要是孤能做到的，孤回南京之后，都会想法帮你们去办！”
说着王彦伸了伸手，示意他们在两侧坐下。
“殿下，卑职有话要说！”众人在两侧坐下，张存仁留在中间行礼说道。
王彦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张将军深知明、清两军的特点，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出来！”
张存仁原是明朝副将，后随着祖大寿降清，王彦说他熟悉明、清两军的特点，完全没有错。他了解关宁铁骑又了解清军八旗，确实能为明军训练骑兵提供很多东西。
“殿下，卑职认为明军有明军的特点，也不一定要完全学些八旗的东西！”张存仁拱手说道。
他这一开口，就吸引了王彦的注意，连下面的明军将领都向他看来。
从理智上讲，明军骑兵确实比不过满洲八旗，所以明军将领，就算口头上不承认，在训练上也有意向八旗靠拢。
毕竟八旗骑兵精锐，他们自然要向强者学习，连王彦也是这么认为，因而张存仁说出这话，等于打破了他的固有观念，让他思维跳脱出来，立刻就把他吸引。
人最怕思维禁锢，王彦来了兴趣，当即问道：“张将军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一听！”
张存仁其实早有想法要说，只是因为之前一直受到排挤，给秦尚行等人提了，他们也不愿意听，现在王彦感兴趣，他立时精神一振，“殿下，卑职认为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善于骑射，这与他们的生存环境有关系，满人和蒙古人从小就善于射猎，这点我们中原人根本无法相比，就是再训练，在骑射的技法上也不可能超过他们。”
张存仁说的是实情，人家玩弓骑马十多年，明军训练个几年凭什么赶上他们？他说的是大实话，可是落在众多将领耳中，却很刺耳，有的人甚至怒目而视，那眼神分明是问他，“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永远也比不过八旗么？”
王彦也脸色微沉，不过却催促道：“你继续说！”
张存仁得了鼓励，于是接着道：“卑职认为，我朝训练骑兵，不一定要练什么骑射，射箭本就不容易，骑射就更加困难，而且耗费了时间，还比不上八旗……”
“骑兵不练骑射练什么？”张存仁正说着，下面明将郭把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下面的骄兵悍将们，也多听不进去意见。
王彦见此皱了下眉头，愠声道：“听张将军说完！”
张存仁感激的给王彦拱了下手，才继续说道：“卑职不是说完全不练，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花费太多功夫。殿下的五忠军，有个特点，就是军法森严，卑职觉得我朝骑兵不用太强调个人的骑射功夫，而因该强调集体作战的能力，完善编制和军纪，使得马军能反复冲锋，溃散之后亦能迅速集结。至于个人战力方面，卑职以为可以通过器械来进行弥补，像工部为骑兵打造的胸甲，就基本能免疫清军弓箭的杀伤。”
说到这里，张存仁再次拱手，“卑职以为朝廷可以为马军研究更多的新器械，比如三眼铳，如果性能可以加强，那卑职认为马军使用火器，要比学八旗用弓要方便许多。因而卑职以为，我朝训练马军，因该突出自身的特点，而没必要一定按照八旗的战法来练！”
王彦最善于纳言，他听后思索片刻，便不禁频频点头，只学习别人，便无法超越别人，明军确实因该要突出自身的特点，不过冒然改变整只军队的训练方法，也不太现实。
“张将军这个建议，孤认为因该得到重视。”王彦沉思了一会儿，颔首说道：“这样吧，调出五千骑，交给张将军训练，明年秋操时，与其他马军一较高下，如果拔得头筹，朝廷必有重赏，今后骑兵也就这么练。”
王彦这么说，其它将领就算有意见，也说不出来，唯有苦练兵马，来年一较高下。
用事实说话，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明军的传统，瞎吵吵，不如比斗一场，这种风气也延续到政务上，明朝许多革新，基本都是先选一地试行，有效果便全国推广，这也是王彦施政的一个特点。
说着王彦笑了笑，“至于骑兵的器械，孤会委托工部学堂，进行研制，不仅会给马军配备好甲，好铳，还要给你们配备战马能够拉动的快跑。去年南京校阅，一千武生队用战马加快炮，便轻松击败了五千结成严密阵型的步军！”
“卑职谢过殿下！卑职一定练好五千骑兵，等候殿下校阅！”张存仁听王彦答应，立刻大喜行礼。
王彦摆摆手，随即说道：“你们谁还有话说？”
受到张存仁的鼓舞，谭泰突然站起来，行礼道：“殿下，朝廷想要北伐，卑职以为除了训练骑兵之外，也可以给步军配备差一些的马匹，不需要他们骑战，只要能骑马加快行军速度就行。这样在北方平地上，朝廷大军就能快速机动，抵消清军的机动能力。”
王彦今天真是收获颇丰，明军火器犀利，射程远超弓箭，清军骑兵现在如果再次面对明军密集的步军方阵，保证将无从下口。
如果能给自生火铳手配上战马，确实能弥补骑兵不足的缺陷。
想到这里，王彦不禁看了谭泰、张存仁一眼，将这些了解满清的人留下来，看来还是很值得的。
就像汉奸对于明朝威胁巨大一样，这些旗奸，对于满清也是巨大的威胁，他们太了解满清，知道满清的弱点了。
这条建议也可以执行，试想一队精锐的铳兵，一日奔袭两百多里，那战争打起来就有意思了。不过要实现这些，还是要有马，王彦觉得有必要给何腾蛟写封信了。

第1087章 唐王看戏
王彦离开南京已有几天，但是唐鲁两王在政务上却依然插不上手，大明朝廷按着这四年来形成的规则，照常运转。
这主要是王彦近些年来以身作则，没有滥用权力，事事按照规矩来办的结果。
他带头守护规则和律令，久而久之就使得明朝的官员和政府机构，养成了一定的习惯，使得官僚集团达成了一个共识，认可了这套规则。
其实，王彦即便是在南京，他参与的日常政事也很少，平常的事物都是内阁在处理，他只是掌控大的方向，提交一些重要的议案，而他的放权，也使得内阁养成了掌权的习惯。
权力是个怪东西，一旦到手，就不会轻易放下。
唐鲁虽然也是理政王，但不是摄政，他们只有在议事堂的表决权，没有参与内阁事物的权力，最多只能咨询、建议和旁听而已。
四月间，唐王听说王彦将要离开南京前往武昌时，内心还一阵高兴，认为王彦不在，他可以趁机左右一下朝局，推行几个对他有利的决议，但是未想到，内阁对于他的建议，根本不予理会。
朝廷因为郑成功先斩后奏，进攻吕宋十分不满。文官集团对于军阀割据，可以说十分警惕，谁也不希望藩镇割据，武夫掌权的时代再次降临。
因而朝中上下，都很赞成王彦军队国家化的决策，在五忠军、神策军收归中央之后，大臣们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唐鲁身上。
这次郑成功攻下了吕宋，唐王便提出在吕宋设郡县，暂时由福建管理，可内阁却不同意，表示要按着占城的例子，由中央派总督直辖。
作为拥唐派的苏观生、陈子壮等人，起初是拥护唐王的，但这几年来，他们从王彦的一系列改革，以及放手五忠军的举动中，也看出了他加强中央集权，改革弊端的决心，认为王彦并没有谋逆之心，转而拥护王彦的决策。
如果王彦在朝廷搞一言堂，大肆排除异己，安插心腹进入朝廷，苏观生等人或许还有倒王之心，可是偏偏王彦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他们吸纳进来。
在王彦的内阁里，他们是内阁大学士，帮助唐王夺权，他们最多也是内阁大学士，而且他们发现，王彦做的事情，正是历代文官集团想做的事情，符合他们的政治诉求。
如果将王彦赶下台，由宗室掌权，说不定又要回到随意廷杖大臣的时代，而这是整个文官集团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作为大明中央朝廷的内阁大学士，考虑问题时，有时候得从中央出发，便逐渐与唐王拉开了距离，否定了唐王的意见。
唐王这才发现，即便是王彦不在，他也无法影响内阁，这让他内心顿时焦虑起来。
王彦这是在掘皇家的根基，若是长此以往，在有个几年，朱家可能就被完全架空，皇帝就成了献帝，朱家迟早有灭族之祸。
五月间，长空碧蓝如洗，天气日渐炎热起来。
初五，正是端午佳节，唐王府的院落里月季、杜鹃、扶桑、海棠、金银花、石竹、虞美人、金鱼草、矮牵牛一一盛开，花香扑鼻，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争奇斗妍。
南京的风气看似很开放，民间议论朝政的声音不绝，可事实上，城内密谍遍布，并不向表面那么宽松。
王彦为了鼓励商业，其实一直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他对普通民众的管制放松，以便增强社会的活力，可对于唐、鲁等重要人物的监视，可以说一点儿也没有放松。
唐王自然知道，王彦安排了许多密探监视他，所以便在府中开辟了一块院子，亲自种些花花草草，想让王彦放松警惕。
五月天气暖和，不少花儿都在这时开放，姹紫嫣红的夺人眼球。
唐王就在这院子里，摆下了宴席，邀请鲁王，还有些亲近之人，一同过端午，祭奠屈原。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唐王的心腹，但大多是些在南京朝廷中不得志，反对朝廷鼓励商业的传统官绅。
宴席就在花丛之中，众人围坐在几个大桌边上，吃着各种粽子，喝着上好的果酒。
院子中还有一个戏台，在一阵丝竹锣鼓声中，一个生角男子走上台来，点绛唇，悲声唱道：“数尽更筹，听残银漏。逃秦寇，啊哈，好教我有国难投，那答儿相求救？”
那生角唱完一句，丝竹锣鼓声一停，便听戏台后一人唱白道：“欲送登高千里目，愁云低锁衡阳路。鱼书不至雁无凭，几番空作悲秋赋。回首西山日已斜，天涯孤客真难渡。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锣鼓音乐声再起，生角摆出几个动作做，便继续唱道：“俺，林冲。一时忿怒，拔剑杀死高家奸佞二贼。多蒙柴大官人赠俺书信一封，荐往梁山。俺白日不敢行走，只得黑夜趱行。呀，恰才星明月朗，霎时雾暗云迷……”
这出戏是根据《水浒传》的故事改编，叫《灵宝刀》同水浒的情节又有些不同，剧里的林冲是一位在疆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一心为了朝廷，因为看不惯奸佞大臣高俅等人专权误国，上疏弹劾，结果被降职为禁军教头。
但林冲仍不愿与奸佞同流合污，继续给皇帝上疏，揭露高俅等人的种种恶行。高俅恼羞成怒，用计谋陷害林冲，将他定成死罪。
在明朝时，昆曲兴盛，但凡是大户人家，平时吃饭时，必有评弹助兴，遇到大的宴会，那就少不了昆曲。
这几乎已经成了考量一户人家，是不是名门大族的标准之一，是以江南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府中基本都养着几个戏班子，那格调，那情趣，会让人优越感油然而生。
唐王府上，也有一个班子，一般人家的班子，主要还是女眷在听，多唱些《西厢记》、《桃花扇》之类的戏目，但唐王却喜欢看些诛杀奸逆的戏目。
其实从朝廷的角度来看，梁山好汉就是贼寇，不值得歌颂，王彦就不太喜欢水浒传，可是唐王作为大明的亲王，却特别喜欢看这个《灵宝刀》，前前后后已经看了不下三回了。
除了这目剧外，唐王还喜欢另一出剧，乃是写于隆庆年间的《凤鸣记》，讲的就是严嵩父子倒台的政治事件，是在严嵩之子严世藩伏诛不久，被创作出来，反应了民间对于严嵩父子贪赃枉法的憎恨。
唐王其实更喜欢《凤鸣记》，可是他只看了一遍，便没有再点过第二回。
唐王府养的戏班子，唱的自然不会差，可是院子内却很安静，并没有向城中戏楼内那么嘈杂，时时轰然叫好，他们看到精彩之处，最多只是轻微击掌，与身边交头耳语，这也是贵族的格调。
今日端午，正是祭奠，屈大夫的日子，唐王坐在宴席中，看着台上林冲杀了高家奸逆，又想着屈大夫投江，心情便不由得有些低落。
这时坐在一旁的鲁王突然靠过来，小声说道：“王彦西巡湖广，我们就真的只能在这里看戏，缅怀屈大夫，而不能有所作为吗？”

第1088章 尚在掌控之中
湖广武昌府，九省通衢，作为楚派的重要据点，繁华程度虽然不及南京，但是却也直追苏杭这样的江南大城。
王彦视察完湖广的马军之后，便来到武昌，不过他并没有驻在湖广总督吴晋锡给他安排的行辕内，而是在汉口新城的官学旁，没事就给这里的学子上一堂课，剩下的时间，便是在江边钓鱼，陪伴家人游玩。
他完全摆出了一副暂时不走的架势，仿佛要在武昌避暑一样，可关键武昌也不是个避暑的地方。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湖广大地上，稻田一片金黄，夏风吹过，掀起一片金黄的波浪，吹来阵阵稻香。
在武昌府外，一条田埂上，王彦带着草帽，卷着裤腿，浑身是汗的坐在稻田边，身边几名官员也是这般模样。
没奈何，楚王要打造亲民的形象，亲自下田收稻，众多官员也不能站在路旁光看，只能舍命陪君子，一起下田收割。
王彦叫来几个老农，坐在身边，分给他们一些糕点，边吃边询问今年的收获，询问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旁边的金堡见眼前的情景，立刻让人叫来画师，将这幅画面描绘下来，然后进行雕刻，印在官府办的邸报上，供民间传阅。
“邸报”是我国最早的报纸，早在战国时就出现了，不过也有人说始于西汉，总之特别的早。
“邸报”又称“邸抄”，另有“朝报”、“条报”、“杂报”之称，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政令和大事，属于新闻文抄。
邸报发展到宋明，民间的商人也参与进来，将朝廷的政令，抄下雕版印刷，有的甚至还附上评论，然后在市井贩卖。
王彦本来是想了解一下湖广的民情，被他这么一搞，硬是弄出了作秀之感，让他哭笑不得，不过王彦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是也并未出言阻止。
这时，远处一队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骑着战马从远处奔驰而来。
为首一骑在稻田边急忙拉住战马，怕万一没控制住马匹，踩了稻子，王彦必然饶不了他。
在大明的制度中，锦衣卫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不受内阁节制。王彦现在是摄政，代行皇帝的一些职权，锦衣卫便受他指挥。
王彦将五忠军的指挥权交了出去，可是锦衣卫的指挥权，却还在他手中，并且暂时没有交出的打算。
文官集团，对于锦衣卫这个组织，是深恶痛绝的，不过王彦在使用锦衣卫时十分谨慎，主要用来探查消息，获取情报，甚至参与反腐，至于抓捕大臣，这种事却事极少做，就算要抓，也必然是将罪状报给刑部，然后联合行动。
他这样做，便一定程度上，让官僚集团淡忘了锦衣卫的恐怖。
来的人，正是余太初，他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属下，便一手握着绣春刀，匆匆向王彦走来。
王彦正与几个老农说话，旁边的陆士逵见余太初跑过来，便弯腰在王彦耳边提醒了一句。
闻语，王彦扭头过来，看见正从田埂上走来的锦衣卫，眼神微微一变，一会儿后，他才扭过头来，笑着对几位老农说，他还有公务要办。
几名老农很识趣的离开，陆士逵立刻带着侍卫，在王彦身边围了一个圈，都按着刀柄，背对着王彦。
“卑职，拜见殿下！”余太初直接走进圈内，然后单膝向打着赤脚坐在田埂上的王彦行礼。
王彦手里拿着一根稻穗，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然后沉声问道：“查的怎么样呢？”
余太初坐下后，忙小声回道：“回禀殿下，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使团被袭之事，确系是唐王和鲁王与岛津氏勾结，要求岛津氏做的。”
“证据确凿吗？”王彦脸色一沉。
“不会错，锦衣卫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不过唐王他们行事非常谨慎，从头到尾，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王彦皱了下眉头，“那就是说，就算知道是他们参与了此事，也没有证据定他们的罪喽。”
余太初点了点头，恨声说道：“卑职派遣一个百户队，扮作商人前往日本，准捉拿其中一个关键人物田川&#183;七左卫门。卑职本以为只要将他带回国内，就能获得关键证据，不想锦衣卫刚到日本，七左卫门就自杀了！”
“这个七左卫门好像是郑国姓的兄长吧！”王彦有点吃惊，他在广州时，还通过这个七左卫门在日本买过一些兵器，没想到郑成功居然这么狠，连兄长都可以放弃。
“确实是郑芝龙过继给田川氏的儿子！”
“锦衣卫看到尸体没有？”
“这到是没有，不过有不少日本人，声称看见七左卫门死了！”
王彦摇摇头，沉思道：“继续查！另外锦衣卫一到日本，七左卫门就死了，这件事太蹊跷，你要查查锦衣卫内部，是不是有奸细。”
余太初重重点头，“卑职也觉得蹊跷，已经让人再查了！”
王彦微微颔首，忽然又问道：“唐王和鲁王在台岛招募的私兵怎么样呢？”
唐鲁在台岛练私兵，以为王彦不知道，可明朝宗室内部也并不是一条心，并不是所有的宗室，都有唐鲁那样的雄心，他们以为台岛悬于海外，朝拜不易知晓，可王彦对于台岛上的宗室其实并没有放松。
有个想要他命的豫王在岛上，那可不是个安分的主，万一趁他不备，再来一次伏杀怎么办？王彦现在侍卫不离身，这么怕死，有一半原因就是拜豫王所赐。
“回禀殿下，内线报告，他们用招募庄丁的名义，前前后后大概招募了三万人。二月间，原贵州总兵皮熊已经悄悄上岛，去帮助他们练兵。据说他们正攻打台岛中部的大肚国，准备以战练兵。”
皮熊原来是贵州的一个军阀，一直不太服从朝廷的命令，坚持要自己募兵征税，何腾蛟进入贵州之后，把他整倒，收了他的兵马和地盘，还差点下狱，最后他花了些钱，才免于牢狱之灾，没想到现在居然投靠唐鲁了。
王彦听说唐鲁这么快就募集了三万人，心中不禁有些吃惊，要是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等他北伐之时，这些人忽然从背后动手，他兵败身死都有可能。
满清控制了准格尔后，实力大增，明朝要对付满清，就必须增强自身实力，增强骑兵的力量是一部分，除此之外，还必须扫清内部的威胁，唐鲁这样搞，王彦可不敢北伐满清。
王彦听了沉默了一下，忽然又开口问道：“朱三太子呢？有什么消息吗？”
朱三太子是民间的叫法，听得多了，王彦平时也就这么说了。
从金华民变开始，江南一地，就不时有朱三太子还活着的消息流传，甚至有今上年幼，不能理事，应该让朱三太子登基，大明才能收复北方的声音流出来。
王彦嗅觉敏锐，觉得这并不像是民间的谣言，而像是有什么人想要造势，所以命锦衣卫严加盘查。
听王彦问起这个，余太初脸色凝重起来，“殿下，金华民变，还有余姚胡家庄被灭门一案，锦衣卫已经查了很久，前些日子，终于有所突破！”
“哦？”王彦看向他，不禁问道：“查到什么呢？”
“卑职在余姚找到一个老卒，从他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来看，恐怕三太子还真是确有其事，而且只怕三太子已经落到了鲁王手里！”
王彦眉头一挑，鲁王制造这么多事端，原来是掌握了朱三太子，想下一盘大棋。

第1089章 打草惊蛇
唐鲁两王毕竟是大明的亲王，王彦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便对两王出手，那在天下人看来，他就是准备谋逆，世人就会怀疑他有谋逆之心，他会从政治家沦为政客，这么多年塑造的形象会立刻崩塌，他坚持的政治理想，也会成为一个笑柄。
这时两王如果振臂一呼，浙江、江西、福建必然会跟随两王以保明除逆为旗号，发动倒王战争，对于王彦政策不满的守旧士绅肯定会借机反扑，中央朝廷也会因此不稳，王彦就算将唐鲁镇压下去，也会有损国力，让清和金捡个便宜。
南京朝廷之所以稳定，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明朝合法政权，是奉高宗皇帝之子为天子的政权。王彦没有足够理由，便对朱家的亲王动手，那他就把自己从合法，变成不合法了。
王彦早就想将唐鲁也撵到海外去，可是他一直没有足够的理由动手。
他只能等唐鲁露出破绽，或者让唐鲁来动他，那就成了唐鲁造中央的反，他就能代表中央，名正言顺的来平叛。
就像王彦没有足够的理由就动唐鲁两王，站不住道义一样，王彦没有过错没有谋逆，唐鲁两王要动他，那就更没道理了。
王彦是高宗皇帝的托孤大臣，代表的是大明中央，唐鲁两王要动他，就是谋逆，他便可以举起中央的大旗，来对付两王。
王彦谋逆，大明会有许多人来反对他，唐鲁两王造反，三省之地的大部分官员便需要考虑跟不跟随了。
王彦从南京到湖广，就是希望能够化被动为主动，始终站在道义的制高点。
五月底，从北面传来消息，同多尔衮共同摄政的礼王代善，从漠西返回北京之后，六十多的人，终于因为劳累，一病不起，于四月间在北京的王府病死。
满清的政治局势，因为代善的离去，再次发生改变，多尔衮重新独掌满清的大权。
这个独夫亡明之心不死，一旦消化了西蒙古，恐怕又会生出南下之心。
无论是满清南下，还是王彦北伐，一场大碰撞不可避免。
如果这一战王彦取得胜利，那他的威望将如日中天，他不死，谁也无法取代他成为大明的主宰。
对于王彦的政敌而言，此次碰撞的结果诞生之前，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否则他们就真的只能等王彦暴毙，才能有出头之日了。
王彦不希望他在与满清激战时，背后突然有人发乱，所以在对决之前，他必须对大明朝廷进行一次整合，将浙江、江西、福建全部纳入中央的统治区域。
只有控制这些地方，明朝才是一个完整的大明，力量上才绝对强于满清，不然他在前面大战，还要放几万大军防备金声桓、郑成功等人，手脚就被牵制住了。
唐鲁两王都十分精明，王彦很难抓住他们的把柄。
这次他巡视湖广，除了视察马军，其实也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
起初王彦是想，在他离开南京之后，唐鲁行事必然会有所松懈，锦衣卫便能暗中调查，获得唐鲁的把柄，他就能通过司法手段，定两王的罪，将他们流放南洋，但现在看来，恐怕司法手段，是解决不了大明内部的问题。
袭击使团一事，锦衣卫没有确凿的证据，台岛的私兵，他们可以说成是庄丁。海外的情况复杂，明朝在占城和台岛，是允许大地主招募庄丁，来保护土地，同当地人做战的。
至于三太子，锦衣卫掌握的消息并不多，最多能重查胡家庄一案，动一动萧起会，但这样也只能打草惊蛇，并不能将鲁王击倒。
王彦听余太初说，三太子可能在鲁王手中，可是被藏在哪里，锦衣卫也不知晓，他知道想等两人露出破绽，恐怖不太容易。
鲁王是个厉害的人物，如果三太子真在他的手中，王彦稍微揣测，就能知道他的意图，两王钻朝廷的空子在台岛练私兵，迟早会对他动手。
王彦沉默一会儿，侧着身子对余太初勾勾手，让他贴近一些，然后低声说道：“三太子的事情，你们继续追查，一定要摸清三太子在哪里，然后把人抢出来。”
“卑职知晓！”余太初忙点头应下。
王彦接着说道：“另外把锦衣卫查到的东西，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让他们重查胡家庄一案，动一动浙江的官场！”
“殿下，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余太初皱了下眉头，朝廷一旦重查胡家庄案，等于就是告诉浙江，朝廷在找三太子，鲁王他们必然会把三太子藏的更深，那锦衣卫便无从下手了。
王彦摇摇头，冷笑一下，“我就是要打草惊蛇，鲁王不可能看着萧起会被拿掉，我是逼他出手。”
王彦见余太初有些疑惑，便接着说道：“朝廷已经否定了唐王要将吕宋划到福建的提议，唐鲁也知道朝廷对他们擅自用兵十分不满，他们会认为这是朝廷要削藩的一个信号，内心必然会警惕，而这时朝廷再重查胡家庄一案，将矛头直指负责此案的浙江官场，鲁王便会以为朝廷借此案，搞掉他在浙江的势力。浙江是鲁王的根本，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朝廷插手浙江的……”
余太初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懂了，“卑职立刻让人去办。”
王彦颔首道：“除了这件事之外，锦衣卫要严密监控唐王和鲁王，还有江西、福建以及浙江的一举一动，要随时向我报告！”
余太初起身抱拳，王彦随即挥手让他离去，但他却依然座着，久久未动。
这次将要卷起的风波，可能比当初他与隆武决裂，割据楚粤更加严重。他必须要考虑全面，除了国内的事之外，他还需要注意北方两个强敌。
金和清在与准格尔作战时，明朝在后面下狠手，给他们掣肘，要是明朝发生大动荡，这两个悍邻，绝对不会放弃落井下石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彦随即站起身，一挥手，陆士逵立刻让侍卫迁来马匹，王彦翻身上马，立刻往回奔去。
他没有回汉口新城，而是到了码头，坐船到了武昌，进入总督衙门。
不多久，衙门内边快马四处，前往上庸、襄阳和南阳等地，召集主要将领来武昌议事，另外还骑兵飞驰着往四川、江北、广东而去。

第1090章 能歌善舞
就在朝廷局势暗流涌动，诡异莫测之际，何腾蛟却在西南干得热火朝天。
封两字王之后，加上西南特殊的地理位置，朝廷委以他全权处理西南三省的大事，他是军政要务一起抓，干劲足的很。
为了经营好西南，年初的时候，他便向朝廷要了三百万，支援四川重建，然后西南三省截留的税银中，他又拿出六十万两，制造农具，购买牲口，交付流民，重建家园。
四川地形复杂，因为战争，不少人都躲进山林，结寨自保，很多都成了盗匪。
在官府的招抚和官兵的进剿下，山间的百姓纷纷收拾行装准备还乡，一些土司见官府给田、给牛、给农具，也响应号召，下山种地。
四川军民披荆斩棘，在遭受战争破坏的故乡掀起了重建的热潮。
从张献忠入川之后，蜀地混乱的局面，终于结束，蜀人都以为自此便可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的侵凌，好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何腾蛟封王之后，积极性大涨，盼望着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而他对于治理四川，可以说还是比较用心。
如果后世要评个中兴三杰的话，他女婿第一，他则稳居第二，至于谁做第三，他还真没看出来，就是这么傲气。
明军进入乌斯藏的计划，虽然半道而废，但是茶马贸易，却如火如荼的进行。
乌斯藏阻止明军进入之后，活佛和都司的藏官，内心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吐蕃帝国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的乌斯藏，谁都可以过来抽一个大嘴巴子。
三月间，活佛和乌斯藏都司的人，便派出使者，携带两百匹战马和礼物来拜见何腾蛟，何腾蛟道也没有小气，送给了乌斯藏一万匹好布，一万斤好茶作为回礼。
至此两方依然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从属关系，边境的紧张气氛得到缓解，两边商人云集，边市交易火热进行。
以楚、粤十三家大行商号为带表的，有楚派背景的商人，得到了许多便利。
他们输送瓷器、布匹、特别是茶叶等货物，往往就能赚取几倍暴利。何腾蛟见此，下令各个边市榷场的官员，加强管控，严防漏税，又令边军严查走私，一旦查获，除了货款全部充公，轻者罚银禁止进行边市贸易，重者，处以大刑，流放南洋。
何腾蛟经略四川之策，几乎就是当年王彦、堵胤锡经略湖南的一个翻版。
轻徭役，薄农税，给予百姓种子农具，修养生息，恢复生产，然后通过鼓励商业，收取商税来补充府库的银钱。
商业来钱快，从事的人少，农业来钱慢，从事的人多，这样的政策一施行，便收了四川绝大多数百姓的人心，盛赞黎平王仁德。
四川全境收复，百姓修养一年，乌斯藏的茶马贸易，顺利进行，何腾蛟的目光便转向了重新设立的朵甘都司。
青海地区，生活着大量的藏人，和硕特蒙古进入青海后，又有不少蒙古人在此游牧。
明朝如果能够控制此处，不仅能获得战马，还能获得马军的兵源，在战略上对金国形成半包围的态势。
六月间，进入青海的明军控制青海东南部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何腾蛟在四川收稻之后，同张同敞等人一道，专程前往朵甘都司视察。
明军控制的区域，在青海东南部，大概就是后世的玉树和果洛两个自治区，生活在这里的人主要是藏人和蒙古人，大概有十多万众。
他们并不耕种土地，而是在高原上游牧。
何腾蛟一行跋山涉水来到清海东南部时，看到的景象，同中原绝不相同。
众人来到甘德城附近，便见成堆的帐篷，遍地的牛羊，雄壮的汉子骑在骏马上放牧，皮肤黝黑，脸蛋红扑扑的女人，穿着长袖长袍，高声歌唱。
“大王，在甘德附近放牧的牧民有三千多帐，整个青海东南部则有两万多帐，接近十万人。金国击败和硕特部之后，青海一地便没有了大部落，所以我们进来之后，很容易就控制了青海东南部。如果朝廷用心经营此地，这里的牧民不仅可以为朝廷提供牛羊马匹，还能提供万余精骑。”李定国身穿盔甲，腰里挎着战刀，跟在何腾蛟身后说道。
何腾蛟同众人驻马高坡，俯视牧场，高原毒辣的太阳照得他脑袋发昏，但生活在这里的藏人和蒙古人，却习以为常，都忙着自己的事。
“金国击败了和硕特蒙古后，青海没有大部落，这对我们有大利！”何腾蛟看了看牧场，发现下面是个几百帐的小部落，点了点头，开口交代道：“定国经营此处，要切记，不能让任何部落做大，一旦做大，就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对于大的部落，要想法瓦解，最好能像中原一样，将牧民登记在册，分裂成户。”
“卑职记下了。”李定国在马上抱拳，“不过，眼下朝廷在此地，实力还稍显不足，这么做会得罪各部首领，他们可能率部逃到金国控制的区域。”
何腾蛟一想，觉得有理，于是改口说道：“那此事暂且不急！今后徐徐图之！”
何腾蛟想将草原的部落，变成一户一户的直接听朝廷的命令，这肯定会损害部落首领的利益，明军现在立足未稳，这么做肯定不行。
众人看了一阵，被高原的太阳晒的有些难受，又渴又饿，同行的张同敞便开口说道：“李副都督，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未吃饭，现在是不是回甘德？”
李定国微微一笑，“草原上崇尚强者，这里我们最强，周围的部落都要拜服。大王与众位来此巡视，本地的首领自然要欢迎。你们看，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说着李定国马鞭一指，对何腾蛟道：“大王，咱们就过去喝碗水吧！”
当下，数百骑兵风驰着从高坡冲下，掠掠过成群结队的牛羊，引得牧民纷纷侧目。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部落的栅栏前，此时，部落里云集了不少人，左右是挎着弯刀的汉子，排成简单的队形相迎，显得比较隆重，不少部落里的女人，则端着酒水迎候。
何腾蛟一到寨子前，便号鼓大作，女人翩翩起舞，高声歌唱，搞得十分喜庆。
在一行人的心中，对于游牧有着十分不好的印象，认为他们凶悍而不知礼，就是一群野蛮人。
众人在营地前勒住马，只见数十名女人，随着鼓乐之声，甩动长袖，载歌载舞。女人们声音高亢，何腾蛟虽然听不懂唱的什么，但从悦耳欢快的歌声，大致也能明白他们再表达什么。
见此场面，何腾蛟不禁微微一愣，从来只听说他们年年犯边，烧杀抢掠，面目可憎，还真不知他们这么热情，这么能歌善舞。
“大王，这是他们在欢迎您！”李定国在马上笑道。
就在这时，一群草原上的女人，忽然围了上来，在他们身边继续唱歌起舞，何腾蛟哪里见过这阵势，不禁惊奇不已。
女人们跳了好一阵，才突然长袖拖地，俯身缓缓后退，而这时一个裹着好看的袍子，身体壮实的中年男子，却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走上前来。
中原文化与藏人、蒙古人的文化有些区别。李定国来的久一点，知道一些他们的规矩，于是忙对何腾蛟道：“大王，他这是要给你献哈达。”
何腾蛟有些不明白，李定国当即便给他说了些缘由和寓意，又讲了些礼节。何腾蛟听说那白布条子要带在他身上，便有些不高兴了，李定国再三解释，表示这是要献给尊敬的人，表示顶礼膜拜的意思，何腾蛟才下马接受了哈达。
等哈达一献完，李定国才给何腾蛟介绍道：“大王，这是裤头部的首领达日阿里安，他的部落在此地游牧十多年，今年通过边市交换，已经给我们输送了八百匹好马。”
何腾蛟看这个部落不大，居然帮朝廷输送了八百匹健马，顿时高兴的点了点头，而那达日阿里安，却忽然后退两步，伏拜于地，大声说了几句，因该是拜见大王之类的话语。
当下，何腾蛟一行在部落内得到了盛情的款待，下午时分，才骑马返回甘德城。
几个月的抢筑，甘德城的轮廓已经出来，四门都被安上，就差城上的马面、敌台、墙垛等工事，还需要完善。
何腾蛟见此点了点头，对于铸城的速度还是比较满意，他们骑马到城门前，一名官员却忽然从城中迎了出来。
“大王，楚王殿下的加急信件！”
何腾蛟骑在马上，闻语一愣，王彦的信居然追到这里来了，他忙弯腰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立时就严肃起来。
“大王，什么事？”一旁的李定国见何腾蛟面色严肃，还带着杀气。
何腾蛟在马上将信件一合，没有给其他人看，“最近将有大事发生，金国可能会乘此机会，来攻击我们，你们要尽快将甘德城的防御完善，朝廷可能不能给我们支援！”
说着他话锋一转，“定国，你去把王得仁叫来！”

第1091章 奉天靖难
南京朝廷否定了唐王提出来的议案，朝廷要直接派遣总督管理吕宋，这便表示整个中央政权，已经达成了削藩，解决地方军阀的决心。
这让唐王心中十分焦虑，如果顶着朝廷的命令不执行，那他就是对抗中央，要是接受朝廷的指令，那郑家花费几个月，损失数条战船，近千士卒才打下的吕宋，便拱手让给了朝廷，他们等于白忙活一场，他们一服软，人心就要散。
眼下，郑家虽然借口吕宋岛上有海盗未清剿干净，还有些西夷残余，阻止朝廷委派的总督上岛，但这始终只是拖延之计，并不能长久。
“王叔，是时候决定了！”唐王府邸，鲁王急切地说道：“若是放过这次机会，我们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鲁王比唐王更急一些，朝廷要往吕宋派总督，唐王这边最多白忙活一场，赣闽的势力还在，可朝廷在查胡家庄一案，却是要借机拔掉他在浙江的一部分势力。
朝廷的举动，明显已经知道朱慈焕在他手中，他若不动手，就等于认输了。
“王彦离开南京，未必没有设套，让我钻的意思！”唐王端坐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王彦安排了大量的密探，监视唐鲁两王，两人自然也派了不少人秘密注视着王彦的一举一动，好做到知己知彼，判断王彦的意图。
这次王彦表面上是巡视湖广，可从两人得到的情报来看，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鲁王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如果现在不动，以后就没机会了。
攘外必先安内，就像王彦需要在北伐之前，解决大明内部的割据势力一样，鲁王也必须要在王彦北伐成功之前，来扳倒王彦，否则王彦北伐成功，他们便不可能再有机会。
“是套又如何，此时一搏，我们还有胜算。只要杀了王彦，控制南京，我们就能接过政权。此时要是没有作为，我们大明就该姓王了！”鲁王狰狞的挥出一拳。
唐王表情不变，“要是败了呢？”
“败了大不了出海！”鲁王的眼睛眯起来。
这话让鲁王心里一惊，陆地上，唐鲁两王的军队，比不上朝廷掌控的军队，可是在海上，郑家水师加上浙江水师，两方的水师实力，却胜过中央一大截。
鲁王说完看了唐王一眼，见他还在犹豫，不禁说道：“王叔，大明朝二百八十余年的基业，历经十九帝，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朱家的江山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吗？王叔可记得太祖皇帝的诗词，‘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鲁王盯着唐王，“王叔，朱家的子孙，当有太祖皇帝的豪迈和气魄！”
这时唐王终于抬头看着他，然后说道：“你想怎么与西风战一场？”
朝廷要削藩是迟早的事情，他们不动手，迟早也会被王彦排挤出去。好一点的下场，就是像其他宗室一样，被流放到台岛种田，差一点，甚至有性命之忧。
唐王听鲁王说了那么多，内心终于有所动了。此时，不出手，等王彦坐镇南京，中央政府一步步削藩，他们便真的没了机会。
鲁王听他这么说，心中立刻一喜。这些天来，他奔走联络，多方准备，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王叔想要穿那黄金甲，只有学成祖，以清君侧、诛奸臣，奉天靖难的名义，起兵讨伐王彦。”
鲁王挥舞着双拳，等这一天，显然等了不少时间。
“王彦兵马远多于我们，南京城中那么多大臣，也不会站在我们一边，起兵恐怕不易！”
鲁王听唐王这么说，内心便有些失望，唐王与高宗皇帝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很难成为他的对手。
在他看来，唐王虽有大志，但是行事却比较优柔寡断。
当初闽中之变，高宗皇帝不知所宗，他在广州被苏观生拥为监国，本来可以有一番作为，可是他很快就退位归藩了。
高宗皇帝驾崩之时，点名要让他继承大统，以确保朱家江山不会旁落于权臣之手，可他在之后的争斗中，却很快再次服软，失去了称帝的机会，等打下南京之后，他又再次妥协，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王叔，成祖起兵时，情况如何？王叔与我掌控三省之地，雄兵十余万，比成祖靖难之时，情况好了多少？那王彦兵马虽多，可是他却自己束缚了手脚！现在他的兵马听命于朝廷，并非听命于他。我们只要杀了王彦，并且迅速拿下南京，掌握控制内阁和议事堂，就能顺利接过政权。”
唐王听出了鲁王的埋怨之意，眉宇间浮现出浓浓的忧色，解释道，“不是我优柔寡断，实在是一旦发动，便关系甚大，必须要万无一失的谋划才行！”
说着他看着鲁王，“你有什么计划，想什么时候行动，说出来看看！”
唐王并未真的掌过兵，鲁王却独自在浙东支撑多年，指挥过多场大战，用兵的才能，不输于一般的明军战将。
“什么时候行动！”鲁王眼中漏出杀气，“成功与否，有两个关键，一是王彦必须死，二是要迅速夺取南京。这两环任何一环出了问题，我们都可能面临失败，最后让北方渔利。”
鲁王顿了下，接着说道：“王彦不可能一直待在湖广，他回来的路上，就是我们的机会。金声桓在江西练兵四年，可以说兵强马壮。江西有精兵三万，王彦只有一万人护卫，金声桓完全有实力，半路截杀王彦。只要王彦一死，我们这边让郑国姓率水师北上，切断南京与江北的连续，然后大起闽浙之众，则南京可下，大局将一战而定！”
明朝的兵力主要集中在江北和湖广，南京相对空虚，按照鲁王的战略，还真有可能成事。
按照事实下的制度，控制了中央就等于控制了地方，要是王彦一死，他们再控制南京，那大事可期。
唐王沉吟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就这样来，咱们奉天靖难，诛杀奸臣！”
从唐鲁的视角来看，王彦还真是个奸臣，他将朱家的子孙都逼到台岛，自己却利用五德号大肆敛财，勾结党羽，官商勾结，比严嵩还要坏一些。
事情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只是立场不同，视角和感觉也就不同罢了。
鲁王听了唐王表态，立刻大喜，重重一拍案：“王叔，那就准备联络起事吧！”
大计定下，鲁王十分高兴，当下又商议了一下具体的细节，直到晚上，鲁王才从唐王处离开。
鲁王在王府内直接上车，车轮扎扎转动，唐王使劲搓搓脸，忽然自言自语的冷笑道：“蠢货，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第1092章 都不是善茬
王彦主政以来，有许多问题，也得罪了许多人，引起了众多守旧派的不满。
虽说传统的力量很强大，这次进攻徐州，明军又以失败告终，使得王彦的威望有所下降，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是一手光复南京的大功臣，是明朝的擎天之柱，却不假，却无法否认。
鲁王唆使唐王起兵靖难，其实有些说不过去，毕竟现在大明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王彦也没有逼着朱家的亲王自焚，国势总体而言，一片大好，这个时候靖难显然很不合时宜。
所谓靖难，“靖”指的平息，扫平，清除。“靖难”代表的是平定祸乱，平息战乱，扫平奸臣的意思。
可是现在大明，似乎没有什么祸乱，需要他们扫平，提出这个口号，显然很不要脸，世人大多能看出来，这是叛乱夺权。
鲁王自然知道这一点，而这也正是他需要的，要不然他怎么黄雀在后，再把唐王赶下台。
唐王府内，唐王与心腹站在一起，目视着鲁王的马车出了府门。
南京城内的大户人家，屋宅占地数百亩者不在少数，因为宅子太大，所以府邸内也可以跑马车。
唐王府是原来南京镇守勋臣赵之龙的府邸，每道门槛上都有两个车轨槽，正好有车轨那么宽，刚好供马车驶过。
唐王目送着马车出府，看见侍卫关好府门，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鲁王想利用他，他何尝没有利用鲁王的意思呢？
马车出了唐王府，鲁王回到府中，便立刻进了书房，召来心腹密谈。
来人叫吴明中，是鲁王的重要幕僚之一，之前投过清，被明军后抓获后投降了鲁王，便一直跟随鲁王。
像他这种有政治污点的人，很难在南京朝廷立足，因而只有跟着鲁王，争取个从龙之功，才有可能改变命运。
“唐王已经决定起兵靖难，我们这边的准备，也必须做好，绝不能出现什么差错！”鲁王坐在书桌前，背靠在楠木大椅上，眼睛忽然睁开，看了吴明中一眼，“那个人现在怎么样？愿意与孤合作么？”
唐王口中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被他秘密软禁的崇祯五子朱慈焕，也就是民间传说的朱三太子。
“殿下，那人就是个废物，当初就躲着不敢出来。现在又说什么不想天下因为他，再受兵戈之苦，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提起那人来，吴明中是一脸无奈。
“哦？”鲁王后背一下离开楠木椅子，座正起来，朱慈焕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否则他无法将唐王赶下台，那他折腾来折腾去，便真给他人做嫁衣了，“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真以为孤是为了他么？”
“估计是装糊涂，想要蒙混过关。”
“不能让他这样继续装糊涂，得让他明白，要是不配合，孤不会让他好过。”鲁王的血统与现在的帝王世系，离得太远，他需要朱慈焕与他合作，才能使得天下臣服，说着他目光一狠，“先让人把他的妻儿与他分开……”
……
商业的发展，富人和权贵的聚集，让南京城的繁华如今远超汉唐的长安、洛阳，堪比宋代的开封和临安。
城中不管何时，都是人流如梭，街道两旁，各种旗幡如云彩一样。
只是繁华鼎盛的南京城，自从楚王西巡湖广之后，气氛便有些异样，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城中酝酿着，发酵着。
往常热闹的南京城，如今却有些安静下来，虽然店铺照开，买卖照做，但是却少有人交谈。原来茶馆酒肆里，人们最喜欢谈论实时，可现在却听不见议论，连最火爆的说书、唱评的地方，也冷清了一些。
南京外郭城内，这里居住的主要是刚移居到此的外地人，他们从周围涌向南京寻找机会，有的来自浙江，有的来自江北，人员十分混杂，平时也非常的吵闹。
在那说书的茶馆里，往日必然是人声鼎沸，非议朝廷政令者不在少数，如是见解独到，还有人附和，当然也有朝廷的拥护者出来反对，有时争起来，必然是唾沫飞溅，甚至演变成拳脚相向，好不热闹。
现在，外郭城也似乎受到了影响，原来大伙儿到酒肆、茶楼吃饭，除了填饱肚子之外，主要还是图个气氛，现在却真的只为吃饭，就算是说话也是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其他人听到。
清晨，在街边吊脚楼下的一个面食摊子上，准备去上工的人，正三三两两的坐在桌边吃着面食。
一名下人打扮的年轻食客，向店家要了一碗云吞，一碟咸菜，两个油饼，便在角落寻了一张空桌坐下。
咸菜和油饼先送上来，那人便先低头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年轻人以为是店家送来云吞，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打着幡子，穿着道服的算命先生站在他面前。
“无量天尊！施主，贫道可以坐么？”算命先生笑着问道。
年轻人看着他，顿了一会儿，才有些不乐意的点头。
算命先生也不在意，将“八卦测字、铁口直断”的幡子靠在桌上，在年轻人的对面坐下，然后叫了一碗素面。
不多时，年轻人的云吞，算命先生的素面都被端上来，两人便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从远处看，两人好像各吃各的，没有什么交集，但要是贴近了却会发现，他们在吃面的同时，还在用微不可察的声音交谈。
“唐王府最近有什么异样？”算命先生轻声问道。
“王府里来了几个人。”年轻人吃着云吞回道：“听口音是江西和福建的。”
“来做什么的？”算命先生筷子顿了一下，面条又滑到碗里。
年轻人的目光在摊子上扫过，见食客们都在低头吃面，没有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王府内戒备森严，我并不清楚，不过这几日来，唐王每日都召他们会面，常常谈到深夜！”
“唐王与江西和福建的势力本来就素有往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算命先生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错，你要想法打探清楚！”
“哦！这些人中，有两人的身份，到是可以确认，一个是金声桓的大幕僚江西按察使吴尊州，一个是郑家的安远候郑袭！”
朝廷大官并不能随意走动，去哪里都需要向朝廷打报告，算命先生听到这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我会向上面禀报，你回去之后继续打探！”

第1093章 尔虞我诈
算命先生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子上，轻声说了句“你慢慢吃。”便拿起幡子，匆匆离开。
那年轻人吃完云吞，结了账，也离开面摊，去往西面的集市，帮王府采购一些用品，然后返回唐王府邸。
算命先生离开了面摊，拿着幡子走街串巷，也不主动招揽生意，街上的人都感到气氛压抑，更没有人主动问津。
于是，那算命先生走过几条街，穿过几条巷子，转着转着，便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唐王府邸，侍卫巡查森严，不时可以看到手持长矛，腰挎战刀的侍卫，从回廊上来回着走过。
这些侍卫都是底层的宗室组成，在苏观生改革宗室米禄时，受到了唐王的恩惠，加入了由宗室组成的捧日军，对唐王忠心耿耿。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千余人，原来是由豫王训练，现在负责唐王的安全。
此时，在唐王的书房外，布满了精锐的侍卫，王府的下人一律不得靠近，里面唐王正与几人秘密商议。
“从内阁得到消息，王彦将在七月中旬返回南京。”书房里，唐王坐着对吴尊周和郑袭两人说道：“届时，将会有人把王彦回京的路线，提前告诉金督镇，江西必须要将王彦伏杀，我们才有胜算。”
王彦是谁，大明朝的楚亲王，朝廷的摄政，威震华夏近的人物，长久以来众人都只能仰视，现在却要谋划除掉他，想想都觉得紧张，都觉得刺激。
吴尊周神情凝重，沉声说道：“殿下，王彦时刻警惕着江西，他去湖广时，情愿绕道江北，费工夫把护送的人马送到北岸，也不愿意进入江西。不过殿下可以放心，金督镇已经将人马秘密运到安庆，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必然能够伏杀王彦。”
江西作为割据势力，中央政府自然会进行打压，这让江西官场的人，很难得到升迁，除非脱离江西，投靠中央，否则就没有机会再进一步。
按着高宗皇帝的意思，再他驾崩之后，金声桓和郑成功都是要封王的，可是如今以是共治四年，两人的官爵却一点也没有上升，连普通的嘉奖都没有，而朝廷这边，马进忠、郝摇旗这些远远比他们差的人，却先后追上他们，何腾蛟更是成为紧随王彦之后的又一个异姓王，而他们则遥遥无期，甚至会越落越远，最后沦为不入流的存在。
金声桓回江西四年，基本就没动过，他的人马也未被朝廷怎么调动，当然主要也是朝廷调不动。
如今他养锐四年，唐王相信他的能力。
听了吴尊周的话，唐王点了点头，“如此，这件事情就交给金督镇了，但行事时，不要明确的打出旗号。”
王彦在返回南京的途中被伏杀，那谁都能猜到是江西方面所为，就算不打旗号，楚派势力也都明白，但是打了旗号那就没留余地，不打旗号，将便于唐王之后对于王彦势力的接收，同楚派势力达成妥协。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大家都明白，但是需要一个借口。
这时，一旁的郑袭有些不明白，开口问道：“殿下既然是奉天靖难，为何不明确打出旗号呢？”
唐王摇摇头，“北方强敌环视，此时靖难，显然不合时宜。孤要的是迅速伏杀王彦，然后与朝廷达成妥协，逼迫朝廷接受事实，由孤来继任摄政统领中央，而不是要推翻朝廷另立中央！”
王彦一派势力强大，或者说，南京的中央政府实力庞大，已经是个比较稳固的政权，如果唐王的打算是推翻现在的中央政府，那他所面临的敌人，就太庞大了。
他不可能将中央推翻，只能是融入其中，他的目标是先取代王彦，窃取王彦一手打造的中央政府，然后再像王彦一样徐图改变。
如果他的目标是对付整个中央，真的靖难，那起码要打个四五年，而且不一定打得过。
如果没有金、清，唐王或许会选择彻底击垮楚派，但是有强敌环视，他就不能不控制规模。
这次事情，他的定位是一场军事政变，就像李世民玄武门之变，让李渊接受事实一样，他只需要伏杀王彦，逼迫南京朝廷妥协即可，而不是要消灭所有的楚派势力，就算他想消灭，也不一定消灭的了。
如果他抱着彻底消灭楚派的心思，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扑，光西南的何腾蛟就不好对付，要是逼得太急，这些人投金、投清，或者起兵抗击，那就没完了。
因而，唐王的计划，是伏杀王彦，甩锅鲁王，迅速与中央妥协。
靖难是鲁王提出来的，在唐王看来，鲁王可没安什么好心。
此时靖难，名不正言不顺，其实就是造反。
郑袭水平有限，有些似懂非懂，“殿下不是同鲁王达成协议，提出要靖难了么？”
“要靖难，要谋反的是鲁王，孤会一直站在朝廷一边。鲁王藏着朱三太子，以为孤不知晓，他想黄雀在后，孤岂能让他如意。孤答应他，是想让他发浙江兵马到南京，帮孤向朝廷施加压力，让朝廷与我妥协，而一旦孤与朝廷达成一致之后，就能借口平叛，消灭鲁王！”
南京朝廷是唐藩法统的朝廷，唐与王彦的矛盾是谁来掌握朝廷的大权，他与鲁王却是法统之争。两人因为王彦，虽然走到了一起，但矛盾却一直没有化解。
他答应鲁王靖难，是想鲁王起兵背锅，他则是平定祸乱，可谓一箭双雕。
“那殿下岂不是要留在南京？这太危险了！国姓的意思，是希望殿下离开南京，前往福建！”郑袭听得愣了一下。
唐王却摇了摇头，“孤必须要留在南京，王彦一死，南京必然混乱，正需要孤站出来。浙江离南京近，福建离得远，要是让鲁王控制南京，那孤就功亏一篑了。”
“可是南京城中，朝廷的力量强大，万一高一功等人听到王彦遭受伏击，对殿下不利怎么办？”郑袭担心道。
“孤会给鲁王一个错误的时间，让他提前发兵，而这时，江西方面才刚动手，朝廷不可能得到王彦被伏的消息，只会与孤商谈，到时候，孤会设法控制高一功等人。”唐王眯着眼睛说道：“这时，朝廷见鲁王兵临南京，浙江水师封锁长江，再得到王彦身死的消息，就只能依靠孤来对抗鲁王。”
鲁王是想唐王起兵造反，夺了小皇帝的皇位，他再来挥师平叛，而现在这样一来，原本是唐王靖难，就便成鲁王靖难造反了。
算命先生，东走西窜，不多时，便走到北镇抚司的后门，闪身进入。

第1094章 鲁王出京
北镇抚司的大堂内，余太初正吩咐几名千户办事，算命先生却忽然走了进来。
余太初见此，忙挥手让几名千户退下，然后急忙问道：“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
算命先生忙将幡子放在一旁，又撕了嘴唇和额下的胡子，“大人，卑职探听到江西按察使吴尊周，还有郑国姓的五弟郑袭，已经秘密来京，现今就在唐王府邸。卑职怀疑他们可能正在谋划起兵！”
余太初闻语，脸色沉重起来，就在这时，又有一名穿着便服的锦衣卫，急匆匆的走进来。
“大人，密谍来报，鲁王准备秘密出京了，弟兄们要不要阻拦？”
当初王彦将鲁王弄来南京，为的就是防止鲁王与朝廷分裂，只要把鲁王留在南京，那鲁王的地盘在名义上就能听从中央，朝廷就能慢慢渗透鲁王的地盘。
从鲁王到京，到现在，不觉之间，已经有了四年时间。在这四年之内，中央一步步的消减地方的职权，慢慢的加强了对地方的管控，要是再多些时间，就能慢慢的将鲁王在浙江的势力瓦解。
半个月前，鲁王忽然称病不出，王府闭门，不见任何人，原来是想悄悄地离开南京。
余太初听说鲁王要秘密出京，脸上立时一寒，“看来他们是真的要动武了！”
下面的两人听了，都有些沉重，“那怎么办？要阻止鲁王出京吗？只要把鲁王留下，浙江的人就不敢造反。”
余太初沉默了一会儿，却摇摇头，“不要阻止，放鲁王出京，殿下这次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他们，我们必须要放长线才行！”
唐鲁两王的实力并不弱，朝廷想要应对，也并不容易，虽说锦衣卫已经故意给唐王方面透露了一点朱三太子的信息，给唐鲁的合作制造裂痕，但是两方加起来，毕竟有三省之地，十多万大军，余太初还是感到了非常大的压力。
说着，余太初看着两人，“你们马上派快马，去湖广告诉殿下，他们可能要发动了，我立刻去见高将军和陈阁老！”
浙江海外，舟山群岛附近的一个小岛上，五皇子朱慈焕便被软禁于此。
舟山群岛原来是鲁王的抗清基地，浙江水师又十分强大，所以鲁王将朱慈焕放在此处，可以说是绝对安全，外人根本无法知道，就算探知了，也不可能从浙江水师手中，带走朱慈焕。
软禁朱慈焕的小岛，在舟山西北面，叫瓜连山岛，面积不大，没有渔民，上面的建筑极为简陋。
在岛上一间用竹子搭建的茅屋内，浙江巡抚萧起会，正坐在朱慈焕的面前。
本来朝廷已经下旨传他入京，接受朝廷的询问和审查，但是他却称病一直赖在杭州。
“殿下，不知道那事，您考虑的怎么样呢？”
朱慈焕本来就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可是没想到，还是被卷入了政治斗争之中，而且还害死了岳父一家，以及胡家庄数百口人。
甲申之后，起初他还心存复国之念，可如今天下以定，他早已没了那个念头，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可是现在却被逼做了鲁王夺权的大旗。
他根本就不想参与此事，而且鲁王并非善类，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杀了胡家庄数百口人，鲁王说是要拥他坐皇帝，可是其实是什么用心，朱慈焕内心十分清楚。
他父皇的江山覆灭已经十年，他又没有班底，最后只能成为鲁王的傀儡，仍其摆布不说，最后被毒杀都有可能。
朱慈焕是真心不想参与此事，可是他落在鲁王手中，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已经没有选择之权。
“王妃和世子，现在怎么样？”朱慈焕没有回答萧起会，而是低声问道。
“殿下可以放心，王妃和世子被下官安排到了更好的地方，只要殿下同意，他们绝对安全！”萧起会笑着说道。
朱慈焕心头一颤，如果他不同意，那就是不安全了。
一时间，屋子里一阵沉默，萧起会也不催促，而是低头喝茶，半晌后，朱慈焕才长叹一声，“好！我答应鲁王的要求，但你们也不要食言，一旦事成之后，让我们一家过平常人的生活。”
萧起会闻语，顿时满是欣喜，他放下茶杯望向朱慈焕，“殿下当真？”
如果鲁王真的成功，朱慈焕愿意马上禅让，将皇位让给鲁王，换取鲁王放他一马，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鲁王肯定会让他把戏演完，而他最后的结局会怎么样，他根本无法掌握，完全要看鲁王怎么想，生死都由他人操控。
鲁王让人许落，保证他一家平安，以后让他做个闲散的亲王，可是这话能不能信，他还要打很大一个问号。
不过就算鲁王今后食言，朱慈焕也只能答应，因为他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现在答应，至少能安全一段时间。
当下朱慈焕脸上有些痛苦，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事成了！
见此，萧起会顿时如释重负，心中欢欣雀跃，有朱三太子这面大旗在，大事就成了一半了！
萧起会喜笑颜开，起身就想给朱慈焕下跪行礼，可是他转念一想，朱慈焕不过是鲁王殿下找来的傀儡，是拿来吓唬号召别人的，迟早要被鲁王拿掉，他没必要当真，于是将跪改成作揖，口道一声，“臣拜见太子！”
朱慈焕见萧起会没有一点恭敬，心寒不已，他担心自己的命运，艰难的点点头，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只要朱慈焕答应，萧起会也不理会他的心情，“太子殿下安心在此等候，臣这就回去禀告鲁王殿下，不日便护送太子前往南京登基！”
说完萧起会便告辞离去，到天黑时，他才乘船在宁波码头上岸。
码头旁边，两个卸货的苦力，从远处看见他们下船，然后趁着马车快速离开，其中一人小声说道：“是萧起会吗？”
“是的，没错，我监视好多天了，化成灰我也认识！”另一人扛起一袋米，出声回道。
“看来他们果然将那人藏到海上了！”
……

第1095章 决定动手
四年的渗透，朝廷在浙江已经安插了不少眼线，浙江并非像当初一样铁板一块，鲁王悄悄的返回浙江之后，并没有直接露面，而是暂时在萧起会的宅子里影藏起来。
鲁王在萧起会的府中，一边从新了解浙江的情况，一边秘密约见旧部，准备策划启事。
时间到了七月初，鲁王通过联络，多方准备之后，只等唐王那边一动手，他便随时准备起兵。
在萧起会的府邸，鲁王与心腹王翊等人，听到萧起会带回来的消息，朱慈焕已经答应配合他们，只觉得大事成了一半，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振奋，脸上显得迫不及待。
“殿下，现在万事俱备，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大家心里总得有个底啊！”端坐在一侧的王翊，开口问道，他的情况比金声桓还要差一些，也是四年没有一点升迁。
此言一出，堂内冯京、阮骏等人，都向鲁王看来，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这阵子他们奔走联络，就是为了这一天，众人不禁全把耳朵竖起来了。
鲁王看着众人，寻思了一会儿，却开口道：“孤离开浙江四年，如今不可与当年相比啊！而起此事，要唐藩先行起兵靖难，我们随后才能行动。”
“殿下威望著于三吴大地，浙地人心都在大王！”阮骏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只要殿下振臂一呼，必然是应者云集。吴越十万众，都愿意为殿下效死！”
“殿下，臣等隐忍四载，不就是为了今日么？”王翊急道：“难道殿下不相信我们吗？”
鲁王见众将反应，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微笑道：“你们都是孤的心腹，孤自然信得过你们，然而像你们这样忠心的毕竟只是少数，孤四年不在浙江，浙江这么多官员，难免没有已经投靠朝廷的。”
鲁王说的是实情，王彦将鲁王招进南京之后，就不断利用中央政府的名义，对浙江进行渗透，四年过去，浙江官场上，人心已经有些变化，就像唐王派系中，苏观生等人重新回到了朝堂文斗的路线，鲁王派系中，张煌言等人也基本不再支持鲁王夺位了。
几人听了鲁王的话，高涨的气焰，被压下去一些，萧起会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人心隔肚皮，我们确实需要小心。”说着，他话音一转，“不过这些日子，臣等已经把浙江大大小小的人物都联系了一遍，包括宁波的几大海商，我们隐隐约约的谈过，他们都表示会支持殿下！”
说着萧起会停了一下，看了看鲁王，又道：“如果殿下还不放心，担心这些人口是心非，那不如把这些人召集起来，试探一下，也不要他们都跟着咱们干，只要不坏咱们的大事就成了！”
鲁王沉思起来，王翊见此，看着萧起会，“怎么试探？”
萧起会笑了一下，“指鹿为马！”
“好主意！”这个典故谁都知道，阮骏听了眼前立时一亮。
王翊皱了下眉头，他们拥戴鲁王，是诛杀权奸王彦，保卫皇明基业，秉承天意，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而这指鹿为马，却是奸逆赵高所为，王翊听后，立时有些不喜，觉得萧起会这种投过清的人，出的主意也非正道。
“指鹿为马，那是赵高当着秦二世的面，逼着大臣表态，让大臣自绝与秦二世，使得大臣彻底得罪二世，只能跟随于他。”王翊开口说道：“这本就不是正道，况且眼下王彦在湖广，没有对手，怎么指鹿为马？”
鲁王原本心中一动，听了王翊的话，却又冷静下来，是啊，他就算指鹿为马，也需要一个对手啊！
这一点，萧起会自然早就想到，他继续笑道：“浙江巡按御史谢旷，是王彦伯父的门生，很早就跟随王彦。前不久，朝廷军制改革，后勇镇的编制被取消，编入其他镇军中，他转回文职，被朝廷安插到了浙江，监视浙江官场，有他在，殿下这出戏，便可以演。”
谢旷是南京朝廷安插进浙江官场的人，如果当着他的面，来这么一出戏，那凡是附和鲁王的，都会被他看在眼里，等于自绝于朝廷，只能跟随鲁王一条道儿走到黑，帮助鲁王夺权，以免被朝廷秋后算账。
“好！”鲁王听到这里，赞叹一声，重重点头，“就这么办！”
王翊觉得这招有些不妥，有点自降身份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而且这样确实可以快速分辨敌我，便没有出言反对。
“殿下，那就由卑职出面，将浙江的文武聚集起来，寻个机会试试他们！”萧起会忙抱拳道。
他对此事最为上心，因为朝廷已经在查他，如果鲁王不能夺权，一旦朝廷查出他指使属下，杀死胡家庄数百口人，软禁朱慈焕，那他必然被一撸到底，抄家灭族。
鲁王点了点头，正在这时，鲁王的心腹侍卫忽然走进大堂，行礼道：“殿下，唐王那边有密信送来！”
堂上的几人听说是唐藩送来的消息，心头立刻一震，眼中满是火热。
难道成呢？唐王那边已经动手，效仿成祖起兵靖难了吗？王彦是不是已经死呢？
众人一瞬间，内心都紧张起来，只觉的一个大时代，就要到了。
阮骏、王翊等人，不禁纷纷屏住呼吸，盯着鲁王，见他接过信件，然后拆掉蜡封，拿出信件观看。
鲁王脸色一阵变化，眼睛顺着字迹观看，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好！”
“殿下，唐藩起兵靖难了嘛？金声桓、郑成功是不是都发动了！”王翊仍不住问道。
鲁王脸上满是笑意，“王彦将在七月中旬从湖广返回南京，金声桓以在安庆张开天罗地网，等着他去钻。郑成功将轻率水师北上，其属下大将甘辉，防备广州。唐王让本王马上起兵，在王彦被伏杀的消息传到南京之前，兵临南京，他则为内应，为我军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唐王的意思，是让鲁王在王彦被伏杀的消息传到南京之前，兵临南京，而这时他的身份尚未暴露，南京朝廷不知道他让金声桓伏杀王彦，只以为只要鲁王叛乱，那他就有机会与鲁王里应外合，共取南京。
“殿下，若真如此，大事成以！”萧起会大喜，“殿下我们立刻起兵吧！”
鲁王脸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唐王那个蠢货，水平与他兄长实在差得远了一些，如果唐王是这样安排，那他就更容易夺权了。“不急，等几天，孤要先统一浙地的人心！七月十五中元节官府也要组织祭奠，你们借机将浙地的主要官员都集中起来，孤要祭祀先烈，将不服的人都软禁起来。”

第1096章 遍身就穿黄金甲
中元节，俗称鬼节，七月半，佛教称为盂兰盆节。
正月十五日汉族称上元佳节，乃庆元宵，古已有之；七月十五日汉族称中元节，祭祀先人；十月十五日汉族称下元节，乃食寒食，纪念贤人。
上中下三元节，乃中国古时候最重要的节日，地位高过清明、端午等节日。
中元节在农历七月十五日，部分在七月十四日。原是小秋，有若干农作物成熟，民间按例要祀祖，用新米等祭供，向祖先报告收成。因此每到中元节，家家祭祀祖先，供奉行礼。
七月十五上坟扫墓，祭拜祖先，后来也有祭祀先烈，有的地方则逐渐演变为以祀鬼为中心的节日，系中国民间最大的祭祀节日之一。
鲁王想将浙地的官员，集中起来，需要一个名义，中元节时由官府举办一个大型的祭祀活动，便合情合理。
要能将杭州的主要官员都叫来，祭祀的人，身份也不能低，正好位于西湖栖霞岭南麓，就有这么一位人物。
萧起会随即按着鲁王的意思，给浙江的官员发文，要求他们来参与中元节在岳王庙举行的祭祀，来祭奠中国的英雄岳王爷。
岳王庙在西子湖畔，始建于南宋嘉定十四年，初称“褒忠衍福禅寺”，明天顺年间改额“忠烈庙”；因岳飞追封鄂王而称岳王庙，格局上分为墓园、忠烈祠、启忠祠三部分。
墓园坐西向东，忠烈祠和启忠祠坐北朝南，岳王庙大门，正对西湖五大水面之一的岳湖，墓庙与岳湖之间，高耸着“碧血丹心”石坊，寄托炎黄子孙对岳王爷的敬仰之情。
这些日子来，浙江暗流涌动，鲁王的人四处奔走串联，浙江的官员或多或少的意识到，可能要变天了。
对于跟随鲁王的一部分老人来说，他们对于朝廷自然不满，但对于另一些鲁派印记不深的人，或者是已经投靠朝廷，蛇鼠两端的人来说，他们对于现在朝廷的政治格局，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明朝乱的时间太久，天下人心思定，特别是清军南下，杀人如麻，江南损失惨重，使得人们害怕战争，不想再打仗，希望能够安定的生活，而南京朝廷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他们现在官也做的不错，没必要把天下再次弄乱，所以不少人在萧起会派人联络时，虽然嘴上支持，但心里却并非如此。
不过，虽然他们不太支持，但也不会站出来反对，因为反正是口头承诺，鲁王败了他们矢口否认照样做官，鲁王要是赢了，那他们便多少能粘上一点从龙的功劳。
这些人想的很好，谁知道鲁王却不准他们滑水，逼着他们表态。
萧起会请他们来岳王庙参与祭祀活动，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太简单，可是他们却又不敢不来，不来就等于宣告站在了鲁王的对立面。
鲁王在浙江势力庞大，斗不斗得过楚王和唐王，这另说，要治他们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因而浙江的官员虽然意识到有问题，萧起会可能要做什么文章，但一个个还是全都赶来赴会。
七月十五日，西子湖清早便被大军封锁，手持长矛腰挎战刀的浙兵，站立在道路两旁，湖上有战船出没。
众多官员乘坐着马车，或者是轿子，从杭州城出来，见道路两边大兵林立，旌旗翻飞，心中顿时一紧。
浙江按察使谢旷也在受邀之列，他乘坐马车前来，掀起窗帘看见外面的情景，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鲁王一系原本有大军十多万，附属的乡勇和民团也有数万人马，可是这四年来，王彦利用各种手段，不断的分化瓦解，鲁王的人马一部分被留在江北，一部分被派往朝鲜，使得鲁王的兵力，逐渐分散，逐渐被朝廷渗透。
另外朝廷不断压缩地方财政，减少地方政府对赋税的截留，并且严格控制每镇的兵额，使得浙江无法养兵，也限制了浙兵的规模。
虽说鲁王给张名振还有谢迁写了密信，让两人见机行事，但江北有大量的中央军，朝鲜又离得远，这两人可能都帮不上忙。
原本的十多万浙军，鲁王能随时调动的，已经只有六万，其中两万是水师，四万步军，都已经被他调动过来。
从浙兵军力的分散和减少，证明了王彦这些年的政策，还是有些成效，只要时间足够，中央政府就能一步一步的将，割据势力慢慢化解，可惜鲁王也看到了这一点，因而选择在被中央制服之前，提前发乱。
栖霞岭上，身穿威武金甲，肩披猩红色的披风的鲁王殿下，站在高处，俯瞰汇集到岳王庙州围的数万大军，内心顿时激荡起来。
此时红日东升，阳光洒在大地上，漫山遍野的旌旗招展，如林的枪阵犬牙交错，锋利的枪头反射着阵阵阳光，晃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一困就是四年，他如同被困在池塘中的巨龙一般，郁郁不得志，今日他终于要一飞冲天。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豪迈，他战浙东，与隆武皇帝争正统；策划江南大起义，指挥数十万的义军，点燃江南抗清的烽火；亲率水师战船三入长江，直逼金陵，吹响大明反攻的最强音！
这些事，每一件都轰轰烈烈，气动山河！
当年的他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威风凛凛。
站在栖霞岭上，鲁王俯视岳王庙，看着队列森严的数万大军，胸中顿时生出一股并吞天地的豪情，他不禁又吟诵起了太祖皇帝的诗词，“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簇拥在身边一众将领听了，内心也纷纷生出豪情，要与朝廷和唐王一决高下，阮骏立时大声附和道：“殿下必然能穿得黄金甲！”
“三千越甲可吞吴，殿下今有数万众，大事必成！”众将纷纷附和。
鲁王见将士们摩拳擦掌，士气可用，心中也十分高兴，一旁的萧起会也笑道：“殿下真是英明，选择在中元节祭祀岳王庙，又将大军聚集于此，浙江上下见如此阵势，必然都唯殿下马首是瞻！”
鲁王闻语微微一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等统一了浙江的思想，他便起兵北上，唐王那个蠢货还在等他里应外合，却不知道他连他也要除掉。

第1097章 指鹿为马
岳王庙周围，数万大军，按着番号将栖霞岭脚下的空地全部占据。
一眼望去，真是枪如林，旗如云，士卒手中的刀剑，在东升的旭日下，泛起波光粼粼的光芒，甚是夺目。
剑戟的反射的光芒与西子湖上反射的阳光，交相辉映，场面甚为壮观。
鲁王站在山岭上，强按着内心的激动和豪情，他身后旌旗飞舞，朝阳将他伟岸的身影拉得老长。
时间慢慢流逝，四万步军占据方圆十里之地，马军、步军、车兵，在岳王庙外列好了阵型。
车粼粼马萧萧，微风中一片寂静，只有战马打响鼻和风卷大旗的猎猎声。
栖霞岭下一片寂静，可是却使人觉得，军威壮盛，气冲牛斗。
此时，受邀前来的官员，基本已经到齐，众多大员三三两两的站在岳王庙外，有些不安的交谈，只有一些鲁王的拥护者，看到周围的场景，才会满心激动，热血澎湃……
山岭上，鲁王见时间差不多，岳王庙外，已经聚集了近百名浙江的官员和将领，他随即一挥手，“差不多了，开始吧！”
萧起会闻语，立刻一抱拳，先一步去准备。
这时，山上一百面大鼓，被力士轰隆隆的敲响，岳王庙前的官员和将领，立刻按着官阶和品级，自觉的分开站好。
“诸位与孤一同下去吧！”鲁王俯视山下，随即一挥手，便领着众将下山。
将领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恨不得马上改天换地的样子，很快就走到了岭下。
站在岳王庙前的官员们，听着战鼓擂起，心中都有些不安，祭祀岳王爷，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把浙江的兵马都调集于此，分明是想要造反。
一时间，众多官员的头都低了下来，不敢往四周观看。
这时，萧起会从山上先一步下来，众多官员见了他，纷纷投来目光，浙江布政使周鹤芝便凑了上来，“萧抚台今日是何意？”
周鹤芝原来是鲁王的心腹，不过随着鲁王在政治上失败，被王彦招入南京，对于浙江的掌控大不如前，他逐渐与鲁王远离，也正因为如此，中央才将他扶上浙江布政使的位子。
这次鲁王的行动，他显然是被排除在外。
萧起会见他靠上来相问，脸上微微冷笑，却没有说话，而就在这时，鲁王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已经来到山下。
周鹤芝见萧起会不答他，顿时有些恼怒，可正在这时，后面的官员忽然一阵骚动，他不禁回首一看，见一名身穿金甲，披着猩红披风的将军，一手按着宝刀，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阔步走来。
他定睛一看，不是鲁王朱以海，又是谁呢？
“殿下！！”
周鹤芝眼珠都瞪了出来，立刻一声惊呼，背上惊得冷汗直流，周围的官员听见动静，齐齐回首，他们看见鲁王出现，纷纷脸色一白。
“臣，拜见殿下！”周鹤芝反应极快，稍微愣了一下，便疾步迎上，纳头就拜。
两侧的浙江官员见此，瞬间都反应过来，纷纷迎上来给鲁王行礼，一个个内心都十分惊恐，真的要造反了么？
“哈哈……”鲁王见此，心中更加高兴，他大笑一声，扫视了迎上来的几名官员，大多都是熟人，有些面生的则站在外围。
“哼！”鲁王看到周鹤芝等人，冷哼一声，后者立刻肝颤，低头不敢直视。
见他们做出屈服的姿态，鲁王这时也没有深纠他们，而是环视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萧起会，出声问道：“来了么？”
萧起会走回鲁王身边，靠近些后小声说道：“马上就到！”
正说着，远处一辆插着臬台衙门旗子的马车，在臬台衙门的几名士卒的护卫下，缓缓来到岳王庙外。
鲁王看见了，顿时哈哈大笑，“谢臬台，可是来得迟了些！”
说完他居然主动提着步子，走向那马车，可是车中却没有人回应，鲁王也不在意，以为谢旷被惊吓到，不敢下车，于是对身边的阮骏使了个眼色。
“谢大人，鲁王殿下在此，你还不下车拜见么？”阮骏眼中闪现凶光，大喝一声，吼得周围的官员内心一颤。
谢旷是朝廷安插到浙江的大员，专门监视浙江官场，鲁王是要拿他的人头来立威，来祭旗吗？
众人都不敢出声，阮骏见马车内没有反应，一步抢上前，直接将车帘子掀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人呢？”阮骏立刻大怒，一把提起旁边的一名士卒。
“谢大人半道内急，钻了林子，就不见了……”臬司衙门的士卒都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被抓住衣襟的士卒，颤声说道。
鲁王一双眼睛立时冒火，他本来想给谢旷一个下马威，让他好好配合着演一场指鹿为马的好戏，可现在却成了他的独角戏了。
“殿下，现在怎么办？”萧起会也很惶恐，他派人监视，亲眼见谢旷已经过来了，却不想谢旷居然半道溜走。
鲁王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然而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既然在浙江露面，又调动了数万兵马，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按计划行事！”鲁王愠声说了一句，可是心中却火气难卸，脸色十分难看。
身边的人都不敢触他的霉头，萧起会慌忙去安排祭祀的事宜。
岳王庙内，鼓号之声响起，浙地官员和将领再次列成几队，在旗幡的指引下进入大门，来到供奉岳王爷的大殿前。
“请殿下主持祭祀！”这时候，萧起会走到众人前面，大声说道。
鲁王没有客气，他调整了一下心态，便站立在大殿前，朗声说道：“诸位！岳武穆乃我皇汉英雄，人臣表率！国之将危，必思良臣，国之将亡，必思良将！孤今日祭祀岳武穆，就是希望我浙地能多出良臣、良将，保我朱家江山，助孤平定天下！”
说到这里，鲁王声音陡然提高，“宝马赠英雄，来人，将孤的雪龙马牵过来，祭祀岳武穆！”
众人听了鲁王的话，心中都是一紧，知道鲁王真的要反，而就在这时，几名士卒将一匹黄马拉到众人面前。
雪龙马，自然通体雪白，士卒怎么拉来一匹杂毛马，是鲁王色盲，还是士卒牵错呢？
大殿前众人顿时一片死寂，聪明些的已经预知到接下来的戏码。
鲁王见众人都安静的不出声，并没有不识相的出来提醒马色，于是用目光扫过众人，看得一众官员纷纷低下头去，方开口笑道：“诸位，孤的雪龙马如何？”
场中一片沉默，那些知道鲁王计划的自然不会先开口，而是要看那些被测试的人有什么反应，而那些不晓得鲁王意图的，到此时，自然也全都明白，鲁王要做什么了。
他们又不是文盲，自然知道鲁王唱的什么。
现在，他们要是迎合鲁王，那鲁王后面做什么，他们便都只能跟上，要是他们不迎合鲁王，看看周围的数万精兵，结果也不难想象……
大风吹过，旗幡猎猎作响，空气紧张的让人感到害怕，鲁王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们等着他们表态。
“殿下觉得这匹雪龙马怎么样？”终于，布政使周鹤芝开口打破了沉默。
鲁王一手握住刀柄，手指微动，眯着眼睛说道：“自然是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那就是像冬雪一样了！”周鹤芝很干脆的道，他知道如果不这么说，鲁王必然一刀斩下，然后再问下一个。
“殿下的雪龙马，毛色真如白娟一般！”有布政使带头，下面的人，立刻纷纷咬定，就是白色！
“哈哈哈……”鲁王顿时放声大笑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浑身都洒满了金光！

第1098章 巡视江西
湖广武昌府，汉口新城的铸炮坊内，王彦正领着一众将官视察。
明朝的火器制造基地，主要有三块地方，分别在广州、武昌、南京三地，当然浙江、福建、江西也有，但是规模和技术上都要落后，因为朝廷掌控的铸炮坊，不仅对北方保密，对于内部的割据势力，同样也是保密的态度。
王彦最早在广州重新建明朝的火器铸造基地，所以广州时间最早，底子最好，南京主要是接收了洪承畴的江南铸炮坊，规模巨大，武昌则是王彦为了便于湖广战场的补充，以及当初为了攻打南京做准备，建立起来的一个铸炮基地。
相对而言，湖广的铸炮坊，规模最小。
因为规模比较小，所以这里生产的火器种类，也少一些，只铸造几种炮和一种铳，主要的任务，是修复各军报废和出现问题的各种火器。
铸炮坊生产的铳，自然是自生火铳，至于炮，则是上次秋操时出现过的速射青铜炮。
王彦之前对马军诸将说，要给他们配炮，武昌附近有煤有铁，为了节省成本，便直接在湖广造。
此时，城外的校场上，五十门速射青铜炮，被依次排开，炮队的士卒，正在进行操演，但参与操演的却不是马军的人，而是王彦带来的忠贞镇的炮队。
明军用于野战的火炮，一般都是车载佛郎机，而佛郎机因为气密性的问题，射程有限，只能打几百步远。
如果明军装备这种速射火炮，就可以将野战火炮的最大射程提高两里，将使得明军在野战中获得巨大的射程优势。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认为，这种炮配合马军来打步军，或许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步军与马军在野外相遇，步军结成严密的阵型，马军一般很难突破，只能袭扰，慢慢拖垮，但是如果马军装备这种速射火炮，就能在步军的火炮射程之外，肆无忌惮的轰击步阵，直到步军阵线松动，然后马军突袭。
“轰轰轰……”
校场上硝烟弥漫，铁弹在轰鸣声中呼啸着冲出，砸在地上，溅起片片泥土。
虽然忠贞镇的炮队，都是有些年月的老炮手，对于火炮操作十分熟练，可这些炮毕竟是新炮，他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磨合。
王彦五月到湖广，如今已经是七月，炮队演练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基本摸清了这批火炮的性能。
王彦看完炮场试炮之后，回到汉口新城中，他一回到行辕，便有人迎接上来。
“殿下，又有消息送来了！”
王彦闻语将马鞭交给属下，便急忙走进行辕内，他一路穿过几个穿堂，然后在一间大堂内停下。
堂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有五种颜色的小旗子，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方势力，每面旗子上，还写着军队的番号和兵力人数。
从沙盘上的态势，就可以看出眼下局势，整个天下大势一目了然。
虽然代表中央的红旗，是代表唐鲁的黄旗和蓝旗的三倍，但是北面还有数目众多的黑旗和白旗，万一这两方也加入进来，大明的局势便不好过了。
王彦将红色的披风解下交给侍卫挂在墙上，然后又将头盔摘下来在桌案上放好，随即开口问道：“什么消息，说来听听？看看他们想怎么对付我！”
“殿下，锦衣卫送来的情报说，鲁王已经秘密离开南京，皇五子朱慈焕确系在鲁王的手上！”王绩开口说道。
后勇镇的编制取消后，他也转为到五军都督府任同知。
王彦听后皱了下眉头，“这么说来，鲁王是铁了心要起兵了！不过他将朱慈焕握在手中，显然是抱着黄雀在后的心思，与唐藩并不是一条心。”
唐鲁两方合起来十多万人马，如果两人一心，加上北面又有金和清牵制朝廷的军队，王彦还真是难以对付，但是两王各怀鬼胎，那他应付起来就轻松许多了。
想到这儿，王彦又问道：“唐王呢？他现在有什么举动？”
“唐王目前还在南京，并且好像没有要离开南京的意思！”王绩沉声说道：“不过金声桓和郑国姓，都派遣了心腹前往南京与唐王秘密会晤，至于商谈的什么，锦衣卫暂时还没有探知。”
“唐王还在南京？”
王彦一阵疑惑，从得到的情报来看，唐王显然是想让金声桓，在他回京的路上，半道将他伏杀。
南京城中，王彦的心腹众多，驻军也主要是王彦的人，唐王敢留在南京，他打什么算盘？王彦一时间，不是很理解。
“这两位殿下，都不是省油的灯！”王彦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他们是宗室，注定与孤为敌，要是他们能服从于孤，听从朝廷的号令，金、清早被孤扫灭矣！”
“是啊！鲁王当年独扛江南抗清的大旗，唐王也是有名的贤王，他们要是能够支持殿下，天下早大定了！”王绩附和一句，可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殿下也不能手下留情，两王都非容易对付之辈，殿下这次出手，必须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不能再给他们机会！”
王彦自是知道，对于强大的对手，斩草除根，是对于对手最大的尊重。
王彦点点头，“北面，有什么动静没有？”
“有！”王绩脸上露出忧色，“满清的密谍因该也探查到了到一些动静，清军正往河南增兵，似乎有夺回南阳的意思。”
“金国可有动静？”王彦眉头一挑，真是多事之秋。
“金国方面到是没看到动静，他们遭受了几次大败，急于恢复实力。汉中方面传回消息，吴三桂正组织士卒开垦屯田，并没攻击上庸的意思！”王绩开口说道：“至于青海方面，金军会不会有动作，我们暂时还无从得知。”
王彦听完一阵沉吟，半晌后，开口道：“这件事情不能继续拖延了，再等下去，便让豪格和多尔衮占便宜了，孤必须尽快平定这场内乱，不能给北面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王彦站起来，疾步走到沙盘边看着了看，然后说道：“探子不是说，金声桓在安庆等孤吗？孤这次就改变回京路线，孤要巡视江西，让人传令金声桓，让他滚到南昌来见孤王。”
王彦霸气侧漏，一挥手，又令道：“另外告诉高一功，无论如何要守住南京，万一守不住，陛下、太后还有内阁和议事堂的官员，必须撤出来，有他们在，失了南京，孤还是大明的摄政亲王，而他们只能是叛贼！”

第1099章 奉天靖难
鲁王在岳王庙外迫使浙江官场的主要官员和将领们，全都向他屈服，然后祭祀岳飞，兴兵靖难，只是他的靖难与众多官员想的却有些不一样。
众人只以为鲁王要造朝廷的反，诛杀王彦，夺取政权，可他提出的口号诛杀叛逆和奉天靖难的指向，却同众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众人以为这个叛逆是指楚王，可鲁王指的却是唐王，他是要平定唐王和楚王争权而形成的动乱，将以十分正面的形象出场，而非叛乱。
这时，众人才知道，事情比他们想的要复杂一些，唐王也参与到了其中，只不过好像被鲁王算计了。
既然浙江官场已经屈服，鲁王这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祭祀后便将主要的官员都集中起来，告知了他的计划。
唐王起兵同王彦争夺朝廷的控制权，给安定的天下，带来了混乱，鲁王将以平定唐楚内乱为由，起兵靖难，将两人都赶下台。
他将内乱的原因，归咎于王彦激烈的改革，使得天下不稳，以及共治帝年幼，主少国疑。
唐王是谋反，必须要镇压，而以共治帝为旗帜的南京朝廷，既然不能稳定天下，那也该打烂了重建。
国赖长君，皇帝年幼是国家动乱的根源，崇祯皇子既在，为了大明的安定，当由五皇子朱慈焕继承大统。
原本有些不情愿的浙江官员，在得知鲁王的计划之后，心态顿时有了一些转变，连鲁王要求他们在一张白纸上签下姓名，众人也没有太多反感。
此事败了，他们自然要受到牵连，可要是胜了，便是他们从龙之功的证据。
浙江人心一定，唐王催促鲁王起兵的密信又来，从七月初开始，唐王就接连催促鲁王起兵，到今日这一封，已经是第三封。
信中言明，金声桓已经动手，如果鲁王的兵马，不能快速兵临南京，让南京朝廷得知王彦遇害，明白他们政变夺权，南京朝廷必然会调集江北、湖广等地的兵马勤王平叛。
如果江北和湖广的明军精锐赶到南京，内阁要拥护小皇帝与他们斗，那事情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而明军镇守边境的军队，一旦从边境撤离，必然会让北面得利。
这一点，唐王和鲁王都不想看到，于是在祭祀之后，鲁王立时又登坛祭天，发表靖难檄文，便率领大军直扑南京。
明共治四年，公元1653年七月十六日，明理政鲁亲王朱以海，秘密潜回浙江之后，联络旧部，于杭州起兵，宣称扫除叛逆，奉天靖难。
这天，鲁王在杭州城北，筑造高坛，祭奠太祖与崇祯帝，诵读檄文曰：“孤太祖皇帝子孙，国家至亲，受封以来，适逢国难。孤战浙东，征江北，力挽狂澜，得保大明半壁江山，然今上年幼，不能主事，国朝由权臣把持，终至国家内乱。今唐藩起兵与楚藩争权，二者皆为一己之私，而使天下动乱，置百姓与水火之中，受倒悬之苦。孤大明亲藩，怎忍视之？今孤起兵，不为私利，实解民倒悬，不得已也。皇天后土，祖宗在上，昭鉴予心，日月可鉴！”
念完檄文，鲁王立刻率领四万浙兵，扑向南京，两万水师则走运河，避开崇明的东海水师，出镇江，杀向南京，切断南京与地方的联系，迅速夺权。
南京城中，内阁里，陈邦彦将几名阁老，召集到了一起，桌案上摆满了锦衣卫查到的情报，几位阁部拿起情报观看，一个个震惊不已。
“苏阁老、张阁老！”陈邦彦坐着，沉声说道：“情况现在就是这样，楚王殿下需要内阁和议事堂的授权，诸位如果不忍心，看见这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就表个态吧，如果诸位不支持楚王来平定叛乱，那内阁就只能分裂，三方大战一场了！”
明军光复南京之后，根据三王妥协的规定，内阁由三方组成，苏观生、万元吉、顾元镜是唐王一方的人，张肯堂是鲁王一方的人，剩下的陈邦彦、王夫之、严起恒才是楚党的人，三方共同组阁，才有了现在南京朝廷。
如今朝廷按照王彦与文官集团制定的规矩，运行了四载时间，苏观生等人，也该有个了断了。
楚派的三位阁老，显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三人坐在一边，慢慢等候，其他四人看着桌上的东西，脸上却一阵纠结，他们毕竟是出身唐鲁，一时间要做出跟随中央，还是回归唐鲁的决定，确实有些艰难。
唐、鲁要行动，苏观生或多或少的有些预感，他以为会是唐王来告诉他，可不想居然是从内阁里知道。
“如果我们不支持楚王，楚王会怎么办？”苏观生眉头紧皱，半晌后说道。
陈邦彦与王夫之对视一眼，后者沉声说道：“就算你们不支持，楚王也会调动人马平叛，只是之前的规矩，便被破坏掉了。”
如果内阁和议事堂的意见，不能统一，王彦已经交代陈邦彦，那就将唐鲁派系撇开，由楚党单独通过授权。
以王彦的影响力，要打破现在的规矩，很容易，但他不想这么做，因为一旦他破坏了，就丧失了信誉，下次遇见什么事，就能继续突破规则。
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需要所有的人都遵守，如果有人不在规则之内，那就没法子玩了。
王夫之表达的意思是，就算没有内阁的授权，王彦也会调兵平叛，只是这样，规矩就坏了。
这几年来，王彦和官僚集团，在进行同一个努力，就是将原本不在规矩中的君权，也纳入规矩中，如今路才走到一半，就出这样的问题，就这么功亏一篑，着实让苏观生等人觉得可惜。
听了王夫之的回答，苏观生与万元吉一阵沉默，一旁的顾元镜脸上一阵阴晴后，却忽然说道：“诸位立时四载，才有今日之大明朝，臣权与皇权斗争千年，才有今日局面。不管你们怎么决定，反正我站在朝廷一边。唐王、鲁王未经过朝廷的允许，擅自调动兵马，欲杀害大臣，不论打出什么旗号，都是叛乱！”
这些事情，唐王都没有通知顾元镜，他们显然已经被排出在外，而现在的中央朝廷好好的，臣公有臣公的尊严，为什么要回到随意被廷杖的时代。
顾元镜一表态，张肯堂也开口道：“我也支持楚王平叛！”
王彦与内阁是合作的关系，不是臣属关系，大家共同治理天下，唐王、鲁王回来，那将又变成君臣。
连续两人，都表示站在中央一边，苏观生与万元吉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还是很忠于高宗皇帝，忠于唐藩一脉，所以犹豫不绝，不过共治帝是高宗嫡子，王彦又没有谋逆的举动，他们一番权衡后，还是决定站在中央一边。
见此，陈邦彦大喜，随即拿出一份内阁的命令，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大伙儿拟票吧！”
闻语七名阁老都站了起来，而正在这时，堂外忽然有人禀报，“几位阁老，唐王殿下到文渊阁了！”

第1100章 相互出卖
堂内七位相国刚达成统一的意见，唐王这个时候，却忽然跑来，众人神色顿时一变。
“怎么办，见还是不见！”顾元镜有些心虚，苏观生与万元吉则不说话。
他们曾经与唐王走的很近，是唐王的支持者，现在虽然是唐王要叛乱，可他们决定抛弃唐王，总是觉得理亏。
张肯堂却道：“我看没必要见，有这些情报，就可以先将唐王控制起来！”
陈邦彦却挥了挥手，“不急，唐王是理政王，没有足够的铁证，我们岂能动他！我们见一见他也好，看看他说些什么？”
唐王是理政王，高宗皇帝的弟弟，虽然一直被朝廷排挤，逐渐退出了决策的圈子，但是他的身份，还是存在很大的影响力。
听了陈邦彦的话，苏观生却忽然开口道：“见一见也好！”
万元吉看向他，然后也点了下头。
当下七人便移步出来迎接，不多时，唐王便被引了进来。
七国相同唐王见礼之后，便又回到堂内，当然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收走了。
当下，众人重新落座，七位国相座在两边，唐王则没有客气的坐在了正中王彦的位子上。他背靠在楠木椅子上，手抚摸了下椅子的扶手，才端直了身子，忽然沉重地说道：“几位阁老，孤今日来到议事堂，是有件机密的事情，要告知内阁！”
两侧的几位阁部，交换了一下眼色，苏观生目光怪异的看着唐王，开口问道：“不知是什么大事，殿下居然亲来一趟？”
唐王并没察觉到异样，他的屁股在椅子上动了一下，身子前倾了一些，然后沉声说道：“确系是一件大事，孤得到消息，鲁王起兵谋反了！”
七位阁老听了微微一愣，堂内一下沉默，落针可闻，半晌张肯堂忽然“哇”的一声，发出一声惊呼，才打破沉寂。
张肯堂原来是鲁派的大臣，可自从进入内阁之后，便忙于内阁的事务，想着能不能在内阁做出成绩，逐渐与鲁王远离。
唐王见此，内心十分满意，脸上却忧郁道：“张阁老，惊讶也在情理之中，孤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做戏做全套，能入内阁的都是老油条，张肯堂万历年间就以进士功名进入了官场，他见唐王神情，脸上立刻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殿下哪里得来的消息，鲁王殿下怎么可能谋反？”
王彦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分化唐鲁两王的势力，使得两王手下的文臣，大多都逐渐认可了朝廷运转的规则，他们不依靠唐鲁，反而能爬的快些。
在朝堂斗争上，就算出于地方利益的考虑，他们也是反楚不反王，他们与楚党斗争，却又认可王彦定下的斗争规则。
这使得文官逐渐远离两王，因而唐王看来，张肯堂的反应就十分正常了，因为像他与苏观生等人逐渐疏离一样，鲁王也不再信任张肯堂，自然不会将起兵的事告诉张肯堂。
“此事绝对不会有假，鲁王已经秘密潜回浙江，他邀请孤王一同起兵，趁着楚王不在京中的机会夺取政权，但是被孤王拒绝了！”唐王开口说道：“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派人去鲁王府看一看鲁王是否还在府中！”
陈邦彦问语，随即叫来一人，吩咐前往鲁王府打探。
唐王见人出了大堂，随即又自责道：“此事也时孤的错，孤犹豫了几日，才最终决定告知内阁，给了鲁王联络起事的时间。孤算了下时间，此时鲁王恐怕已经在浙江起兵了。”
唐王是王彦的政敌，他说犹豫几日，自觉可信性很高。
如果不是众人早就收到了情报，知道唐王要对王彦动手，他这么说，内阁还真有可能相信他的话语。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追究责任，我们都有失察之罪！”陈邦彦急道：“眼下的关键是如何应对鲁王的叛乱！”
苏观生看着唐王，“朝廷精兵俱在前线，浙江离此不过五六日的路程，若鲁王真的起兵，南京空虚，楚王又不在京中，这如何抵挡？”
几位阁部脸上都露出急色，这到不是做假，而是真的担心。
明军精兵都在前线，南京原本有三万多守军，可被王彦带走了一万，便只剩下两万人。
南京这样的大城，两万人很难防守，如果鲁王兵临城下，王彦又不在城中，南京缺少主心骨，很有可能被鲁王的叛军攻下。
唐王见几位阁老，神情紧张，内心冷笑，然后郑重地说道：“鲁王起兵叛乱，危害国本，奈何楚王又不在南京，城中缺少能稳定人心之人，孤是亲藩，这个时候孤不能袖手旁观，不能退缩，如果内阁有需要，孤愿意帮助朝廷守卫南京，平定鲁王叛乱。”
几人听唐王的话语，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取得内阁的信任，获得南京的大权。
当下几位阁臣，相互看了看，堂内沉默一下后，陈邦彦开口说道：“殿下愿意为朝廷出力，帮助内阁守卫南京，这对于朝廷来说，自然是好事，我们自然赞同，不过除了守卫南京之外，眼下我们该立刻发令，告知楚王，请他勤王平叛。”
唐王内心冷笑，按着约定的时间，此时王彦因该已经进入了金声桓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唐王自然不会出言反对，反而会支持陈邦彦的意见，因为王彦已经拿不到内阁和议事堂的授权。
“孤也赞成陈阁老的意见！”唐王点头道：“眼下我们一是要守卫南京，二就是要请楚王调兵平叛！”
他这次来内阁，只是稍作铺垫，等王彦一死，鲁王大军兵临城下，南京朝廷又知道鲁王推出个朱三太子，想要推翻朝廷，他的机会就来了。
现在内阁将平叛的希望，寄托在王彦的身上，一旦王彦不能平叛，内阁便无助起来，即便是明知道王彦可能是他所害，但只要他不承认此事，内阁还是会和他妥协，先平定鲁王的叛乱。
到时候，内阁和朝廷百官，只能依靠他来对付鲁王，他就能顺利接下王彦留下的遗产，而只要他平地鲁王的叛乱，掌握大权，王彦怎么死的，这都可以掩盖。
……
鲁王从杭州起兵之后，大军立时出发，浩浩荡荡的经过湖州、宜兴、直接逼近潥阳，进入应天府的地界，沿途均为受到抵抗。
鲁王故意推迟几日起兵，就是想让唐王先行发动，然后让朝廷与唐王相争，他原本以为，唐王动手的消息，已经传遍南直隶，王彦身死的消息，早已令天下震动，可是不想大军进入南直，甚至进入应天府，整个天下还是一片安宁。
鲁王打的旗号，是平定唐楚争权，导致的天下大乱，可他快走到南京城下，天下却一片安定，这就有些尴尬了。

第1101章 兵临南京
自从戚公之后，浙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大明朝最精锐的军队之一。
他们不仅承担着东南沿海的防倭大任，还南兵北戍，前往北方与蒙古人作战，到戚继光身后的万历二十五年，王士性撰述《广志绎》时，已是“九塞、五岭，满地浙兵”。
万历援朝一战中，原浙江兵为主的老戚家军和被戚公整训过蓟辽军，成为了这场战争中明军的主力，攻克牡丹峰，收复平壤，都有浙兵的身影。
攻打平壤时，年过花甲的戚家军老将吴惟忠左肋中弹，血透衣甲依然站在最前沿指挥，收复汉城时，浙兵先头部队千余人马，刚到汉城城下，数万日军竟紧闭城门不敢出战，朝鲜的史书上处处可见对浙兵的赞誉。
不过辉煌之后，总是衰落，如此强军，也避免不了败亡的命运，他随着王朝的腐朽，一同走向终结，终于在浑河血战以后，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此战之后，浙地兵马沉寂数十年，直到江南抗清，才又慢慢打出了一支新的浙兵。
这支浙兵就是鲁王麾下的人马，其精锐程度，虽然比不上历史上的戚家军，可是也足以称为精锐。
时光荏苒，在浙兵没落几十年之后，鲁王手下的新浙军，终于再次走上历史的大舞台，掀起一场内斗的大浩劫。
这同他们的先辈相比，显然不是那么的光彩。
鲁王大起浙地兵马，倾巢扑向南京，走到潥阳时，便发现情况不对，早该乱起来的南直居然没有一丝动乱的迹象。
这让鲁王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唐王再三催他起兵，言他已经动手，他故意推迟过来，南直这边应该早已大乱，可是事实上却没有一点动静。
鲁王马上就意识到，他被唐王给耍了，唐王故意提前告诉他时间，让他先一步起兵，把他诓骗到南京来，让他做反贼，给南京朝廷施压，而唐王则好从中谋取南京大权。
这对于鲁王而言，真是个很痛的领悟，他在浙江祭天，发布檄文，完全就像个傻子一样。
“直娘贼！不讲道义啊！狗日的过河拆桥，骗孤王来打投阵，背骂名，真不是东西……”
鲁王打着平定唐、楚内乱的旗号而来，可是他旗号都撑起来了，唐、楚却还没打起来，这他娘的就尴尬了。
一时间，鲁王仿佛吃了一嘴苍蝇一样难受。
而这时，随着他的人马开进南直，浙江兵马越境的消息，便很快就被传到南京，朝廷质问的使者转眼便撞上了鲁王。
内阁作为中央政府，对鲁王率领浙兵入境，进行了责问，让他马上率兵返回浙江，入京接受询问。
同内阁使者一同来的，还有唐王写给他的明信，开头便斥责他造反，斥责他不顾大局，为了私利，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这几乎就是鲁王檄文中质问唐、楚的言词，现在唐王直接拿过来指责他，鲁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肺都快要气炸，大骂唐王无耻。
这时，他大军已经开出浙江，开弓没有回头箭，哪里还有回头的道理。
鲁王虽然知道自身遭了算计，处于不利的地位，但是这时他已经没有后路，也就只有继续向南京挺近。
既然计谋不成，那就直接用强，他有朱慈焕在手，强打下南京，也不是不行。
南京内阁见劝阻鲁王退回浙江无效，随即一面通过平叛议案，一面传告四方，鲁王谋反，令各地起兵勤王。
这时鲁王骑虎难下，随即争锋相对，重新发布靖难檄文，由平定唐、楚内乱，改为清君侧，言权奸破坏大明祖宗之法，唐藩窃剧大统，四万大军鼓躁喧天地往南京推进。
大军一路张贴榜文，评击南京朝廷，重商轻士，迫害宗室的罪行，声明，凡配合大军者，不抄家，不抽丁，性命家财予以保全。能献地而降者，依官阶不同，视情况进行升迁，并给予房产、田地、金银等奖励。
此文一出，鲁藩明确针对南京朝廷现行的国策，又祭出朱慈焕这面大旗，江南立时大震。
早就看不惯一群商人爬到自己头上，在王彦的改革中，因为守旧而未参与进来，逐渐失势的守旧士绅，终于找到了机会，纷纷响应鲁王，他们不仅出钱出粮，甚至组织族人支援鲁王，欲推翻明朝现行的国策。
七月二十二日，浙军沿着秦淮河北上，进抵金陵南郊，由上方门进入外郭城，占据大祀坛和大校场，大军暂时驻扎下来。
鲁王在南京待了四年，对于南京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金陵城高墙厚，护城河之宽广冠绝天下，城墙上各种设施之复杂，配套之完备，根本不是什么府城州城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些都是南京的优势，可是南京也有不足，就是城墙太长，守军要防备的地方实在太多。
虽说中央军放弃了恐怖的外郭城，退入了内城，可长达数十里长的内城，还是太长，守军根本就站不满，这便是鲁王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现在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就是一个字“干！”，只有在中央的援军赶到南京之前，或者是唐王的人马杀来之前，攻下南京，控制大明的首脑，才能取得胜利，否则就只有失败。
四万浙兵在大校场一线扎下营盘，鲁王朱以海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绕城查看，正当他打算细看之时，从城中冲出一支马军，只有一两百骑，迎着向他而来。
鲁王隔着老远视之，看见为首一人，顿时火冒三丈，他一夹马腹便挥鞭迎上。两支马军人数差不多，疾驰着靠近，眼见着要撞到一起之时，两方却纷纷勒住了战马。
“无耻之徒，安敢诓我！”鲁王拉着马缰，破口大骂，战马暴躁的盘旋着。
唐王在一众明军的簇拥下，面对鲁王的愤怒，脸上却保持着微笑。以眼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已然成了最大的赢家，唐王自是有些自得。
“鲁王说话，好没道理，你不是也留了一手么？”唐王双手拉着马绳，笔直的坐在马背上，冷笑道：“那朱慈焕是怎么回事，你真当孤不知道么？”
鲁王闻语一阵语竭，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他也算计了唐王，只不过没有成功，两人之间确实没有谁更高尚，谁站在道德制高点这么一说。
“好！这次算你厉害，但你也休要得意！”鲁王咬牙切齿，一抬手用马鞭指着唐王道：“孤大军临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要能守住南京，才算本事！”
说完，鲁王一拔马缰，便领着马军，疾驰回营！

第1102章 准备收网
“奉天靖难，皇明兴亡，在此一战！”
轰隆隆的炮响和呼喊声，在南京城外起伏绵延。
攻下南京，成为鲁王能够翻盘的唯一胜算，在他的号召下，被王彦排挤的理学门人，还有些对于眼下社会状况不满的守旧派，纷纷跳了出来，不少人开始组织人手，支援鲁王靖难。
在浙江水师，从镇江杀出，控制了南京附近的江面之后，南京朝廷将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唐王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现在南京朝廷还以为王彦还在，可是一旦王彦身死的消息传来，那朝廷就只能和他谈判，同他妥协，求他出力平定鲁王的叛乱，他便能窃取南京的大权。
城外，鲁王知道他的时间并不多，水师虽然能够阻拦江北的明军回援南京，可是却挡不住江西的金声桓，还有正在北上的郑成功。
如果金声桓伏击王彦得手，必然会立刻挥师东下，那时他与南京理应外合，那他就只能失败了。
所以留给鲁王的时间并不多，在浙军到达南京不久，他们便开始炮轰南京，大军试探着攻击南京城。
在大胜关之西，由南直往湖广的管道，是除了长江航道之外，大明内部东西联络的重要通道。
崇祯朝时期，朝廷因为财政困乱，裁撤了不少驿站，但这对于财政的节流并没有帮助，反而会使得中央与地方的沟通变得困乱，从而引发一系列的连锁事件，给中央的财政，带来巨大的伤害。
王彦主政以后，特别注重驿站和官道的建设，他要求官道能连接所有的府城，而各省的省道，则要通到每个县。
道路通畅，出行方便，货物能够运出来，经济和商业自然也就带动起来，而发达的官道，也便于朝廷军队的调动和政令军情的传送，使得朝廷和地方都能快速做出反应，紧密的连接起来。
一个大帝国，为了防止地方割据，就得将权力收归中央，强中央而弱地方。
这样的好处，在于防止分裂割据，防止地方叛乱，但他也有他的缺点，就是地方权力被中央收取之后，造成很多事情都需要中央批示之后地方才能做。
王彦这几年加强中央集权，到军制改革，将军队国家化后，可以说中央集权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鲁王和唐王为什么要拿南京，就是因为明朝的权力，已经逐渐集中到了南京，控制了南京等于就控制明朝。这就像后世许多国家的军事政变一样，控制首都，地方就可以传檄而定。
在王彦的设想中，南京就是大明帝国的首脑，地方是四肢，而脑子怎么控制四肢，就要靠遍布全国的官道网络。
在大胜关西南方向百里之外，通往湖广的官道，从矗立着的马鞍山脚下经过。
这里山高谷幽，森林茂盛，官道从大山南面绕过，一直通向西面，经过江西联系湖广。
此时，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在官道旁的树林里，已经等了几日的时间。
时至正午，他们正在林中吃饭，为首的一人，二十出头，名叫朱广溶，是一名底层宗室，是唐王下属捧日军的一员。
他身体十分健硕，也很精明能干，原本是跟随豫王，但是豫王被逼到台岛之后，他便一直跟在唐王身边，很受唐王的器重。
作为明朝的宗室，虽然只是底层宗室，但对于王彦依然深恶痛绝。
自从宗室迁台事件后，捧日军上下都憋了一口气，军中所有的宗室子弟都奋发努力，准备有朝一日，拿回宗室应得的利益。
几天前，南京内阁和议事堂通过了授权王彦调兵平叛的议案，给予王彦指挥平叛的大权，内阁的任命将通过快马送到王彦手中。
虽说按着计划，王彦很快就会落入金声桓的包围之中，内阁的任命不可能送达，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唐王还是派遣了一队人马前往截杀。
朱广溶便奉命领着属下，来到此地埋伏等候，他们坐在官道旁一片树林内的草地上休息吃饭，朱广溶则坐在一块大石前查看地图，确定了埋伏的位置，是信使的必经之地。
算上今日，他们在此埋伏了近两天时间，朱广溶旁边的一名手下，一边啃着肉饼，一边说道：“百户，传令的会不会不走南岸啊？要是他们走北岸，我们岂不白等了。”
捧日军中有爵位的宗室很多，向朱广溶就是镇国将军，但是在军中，他们都不称爵位，而是军职。
“不可能，殿下给的消息，绝对不会错，他们肯定走南岸。”朱广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吃你的饼吧！”
周围几名士卒立刻哄笑，而就在这时，朱广溶忽然一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周围的士卒立刻静声，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马蹄声。“有情况，快上马！”
还在吃饭的士卒，纷纷将手中的吃食丢了，飞快的起身上马，向树林外奔去，他们刚奔出树林，只见东面官道上奔来三个小黑点，似乎是三名骑兵。“快！用绊马索！”朱广溶当即挥手道。
几名士卒立刻钻入对面的草丛，拉出三条绊马索，剩下的人便都埋伏在官道两旁的灌木丛内。
不多时，三名插着背旗的骑兵疾奔而来，马蹄在官道上激起滚滚黄尘，朱广溶对手下低声道：“来了！准备动手！”
躲在灌木中的士卒，立刻弯弓搭箭，锋利的箭头对准了疾驰而来的骑兵。
这时，三名骑兵已经奔至他们身前，地面上顿时弹起几根绊马索，前面两名骑兵猝不及防，战马和人一同摔倒，后面一名骑兵反应很快，猛的一拉马缰，战马一跃而起，可是还没落地，两边就射出几箭，战马一声惨叫，骑兵也摔在地上，滚出一丈多远。
两侧的士卒顿时纷纷冲出来，控制三名骑兵，从身上一阵乱搜，摸了半晌，却什么都没有。“百户，没有！”
朱广溶闻语脸色一变，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窜出一枚响箭，他便见十多个锦衣卫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第1103章 釜底抽薪
得到清军增兵河南的消息之后，王彦见鲁王与唐王已经暴露出来，随即决定迅速收网。
大军按着原定计划，从武昌启程，返回南京。
王彦虽然担心自身的安全，但是他并没有真的害怕金声桓，他纵横天下多年，威名著世，岂会胆怯，他走江北，绕过江西去湖广，其实是故意示弱，给金声桓壮胆而已。
从甲申国变开始，王彦数次陷入险地，他被多铎率三十万众包围在扬州，在湖广与勒克德浑十万众激战于野，他都没有恐惧，而金声桓不过是他招降的一员降将，他岂会惧怕。
七月十五日，几乎就在鲁王在西子湖畔祭祀岳王庙，准备起兵之时，王彦率领一万大军，亦从武昌出发，返回南京。
大军依然沿着北岸而行，而王彦一动，自然便有亲近唐王的官员，将王彦的行踪，告知了江西方面。
安庆附近，密集的河网和起伏的丘陵之中，金声桓将三万大军隐藏于此，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口袋，等着王彦送上门来。
王彦按着原定的路线，一万人马沿着长江而下，不几日就到了九江对岸，而大军到此之后，便忽然停了下来。
江岸边，白色的营寨蔓延，旌旗在江风吹拂下猎猎翻飞，士卒们在营寨内操练，马军在旷野上飞驰。
从打下南京之后，王彦便一直担心政变，所以四年之间，很少离开南京，最多只是在周边转一转，便返回南京坐镇。
以他的威名，他在南京一天，谁也不敢轻易动弹，这虽然使得天下安宁了四载，但是毕竟只是将隐患压制下来，并没有彻底解决。
堵不如疏，压制始终不是办法，迟早会爆发出来，所以他才故意离开南京，想出这么一条引蛇出动的计策来。
此时，王彦身穿金甲，披着猩红的披风，骑着火炭骏马立在江边。
他这身装扮，可以说深入人心，引领潮流，风骚的很，不仅给清军留下了深刻的映象，也引起了鲁王的效仿。
这身金甲伴随着王彦东征西讨，可是四年间，却再未上过战场，只能在秋操时才有机会穿上。
众将士看着一身戎装的王彦，立在江边，心中也是一翻感慨。
江风徐徐，吹动着猩红的披风鼓荡，王彦望着江面，回首问道：“船只抽调的怎么样呢？”
在他的身后，陆士逵立刻回道：“殿下，船只早已准备妥当，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人马立刻可以过江。”
王彦这次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明朝内部的问题，而且不能拖延太多的时间，他知道金声桓在安庆等他，自然不可能一头扎进去，真的打上一场。
内战始终太耗费帝国的元气，他要的是以势迫降。以他的声望和威名，对上金声桓，他可以说信心十足。
唐王和鲁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南京，他却要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王彦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谁向金声桓泄露了孤的回京路线，查清楚了吗？”
“查到了，我们在这里扎营，忽然停下不走，那人果然慌了，昨夜派遣属下偷偷出营，想要去通知金声桓，但是被巡哨的士卒抓了。”
王彦脸沉了一下，扭头过来问道：“是谁？”
“是虎捷营同知张光翠！”
王彦皱了下眉头，随即反应过来，估计是因为堵胤锡的关系，他沉默了一下，“先将他看关起来，待大军过江之后，放他离去。”
两人正说着，东面的旷野上，一队十多人的骑兵，突然从天际疾驰而来，扬起一片黄尘，直接冲到营寨前。
陆士逵远远注视着骑兵背后的旗帜，急声说道：“殿下，是朝廷的加急信使！”
“走，回去看看！”王彦也看见了，他当即一拔马缰，冲下河提，返回大营。
王彦领着众将回到大营，留在营中的杨彦昌立刻领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迎接上来。
“殿下，内阁八百里加急的任命，刚刚送来！”
王彦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侍卫，然后一挥手，“帐中谈！”
当下他便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进入大帐，他方坐下，那风尘仆仆的骑士，便从背后解下一个竹筒和一个黄布包裹的东西呈到帅案前。
王彦没有急着去看，而是问道：“南京的情况这么样呢？”
那骑士忙行礼回道：“回禀殿下，卑职从南京出发时，浙江的叛军已经进抵南京外郭，正准备攻打城池。”
“哦，鲁藩已经发动了！”王彦微微颔首，他要钓的大鱼已经上钩，他必须要尽快收线了。
帐中众人听了之后，脸上都漏出了急色，王彦却挥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然后让骑士退到一边，才拿起竹筒，打开一头，倒出一份皇绢。
他展开一看，正是他在等的东西，是内阁和议事堂对他的授权状，他在解开黄布包裹的盒子，里面则躺着几枚调兵用的虎符。
虽说王彦有个大将军的职衔，名义上节制天下兵马，可以不用这些东西，但是有这些东西，他更加名正言顺。
当下，他向帐中诸人展示了这两样东西，帐中众人见到虎符和内阁的授权令，顿时一阵肃然，而王彦则站起身来，然后振臂说道：“众将士，大明的江山，并非一姓所有，实乃孤与你等，奋战数年，才打下的基业。这天下，有孤的心血，也有你们的心血，乃万姓共有。孤与你等斩荆披棘，抗强虏扫不臣，始有今日太平之半壁，然强虏在侧，神京未复，唐藩、鲁藩只为一己之私，便起兵叛乱，欲杀害忠良，独霸我等打下来的江山，置百姓与天下大势不顾，使得强虏得利，实乃丧心病狂之举。”
说道此处，王彦走到了帐中，环视众人一眼，加大了一点声音，振臂说道：“现在朝廷已经命孤平叛，你等可愿意与孤，扫平叛逆，肃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共建一个强盛的大明朝。”
“我等愿意随殿下，扫平叛逆，肃清寰宇！”陆士逵等人立刻抱拳肃声道。
帐中立时杀气弥漫，这场对决，已经托了四年。
王彦见此，当即一甩披风，从新走回帅案后坐下，然后拿起一块虎符，开始发号施令，“传孤军令，令两广总督陈子龙，率领神策军王进才、王允成两镇人马，开进福建，若如抵抗，格杀无论！”
闻令，一名将领立刻上前，接下虎符。
王彦又拿出一枚，接着说道：“传令刘芳亮，紧守南阳，清军如来进攻，三月之内，孤必然发大兵援救他！”
又一将肃然接过虎符，而王彦则继续说道：“再传令戴之藩，夺了张名振的兵权，并严防清军攻击两淮！”
“传令刘顺与满大壮，寻机援救南京！”
这些事王彦之前已经做出了安排，同心腹通过信件，只不过之前是他个人的名义，现在是用中央的名义，来发号施令。
王彦一连发出几条命令之后，又拿出一块虎符，然后发令道：“再传令王士琇，率领三万骑兵，立刻渡江南下，接令后三日之内，赶到南昌与孤汇合！”
负责传令的将领，再次上前恭敬的接过调动横冲马军的虎符。
这时王彦再次站立起来，看着众将，豪迈的一挥手，“平定叛乱，从江西开始，孤这就送上门去，看看堵抚台，会不会对孤出手！传令大军，立刻渡江，直奔南昌！”

第1104章 转进江西
王彦一声令下，万余大军立刻拔营，登上船只向九江进发。
帅帐内，王彦端坐，被侍卫控制的虎捷营同知张光翠，被陆士逵带来大帐，他见王彦坐在帅案前，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王彦眯着眼看着他，也没有谩骂，直看得张光翠冷汗直流，屈膝欲跪之时，他才忽然挥手说道：“你走吧！帮孤给金声桓带个话，孤给他三天时间，让他来南昌见孤，要是迟了，孤抄他家，诸他三族！”
说完，王彦便起身，离开大帐，陆士逵与侍卫紧随其后，留下张光翠呆若木鸡的站在帐中，整个人像中了邪一样，等王彦出了帅帐，才反应过来。
王彦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一时失神，心中悔恨不已。
堵胤锡还在湖广时，他是堵胤锡的下属，王彦知道堵胤锡才能出众，又忠于帝室，所以在与隆武生隙后，便一直排斥堵胤锡，不仅将他挤出了湖广，还吞并了堵胤锡的抚标，张光翠也就是那时被编入五忠军中。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王彦这也是排除异己，嫉贤妒能，不是个好东西。
历史上堵胤锡可以说是南明最有战略眼光和才能的大臣，是能够中兴之人，如果不是何某人掣肘，堵胤锡绝对能撑起湖广的一片天地。
他所做的决策和建议，基本都是正确的，同何腾蛟、瞿式耜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能力，王彦很忌惮他，所以一直对堵胤锡进行打压。
明朝光复南京四年多，顾元镜、万元吉都以入阁，可将湖南经营的有声有色的堵胤锡却还在巡抚的位子上。
他被调任江西后，虽是巡抚，但其实是军政事物一把抓，将江西经营的也颇有声色，凭借景德镇的瓷窑，抚州的矿山，以及鄱阳湖和赣江周围的平原，使得江西的农业和经济都得到了发展。
他这样的能人，自然有魅力在，因而唐王的人通过堵胤锡的关系，找到张光翠时，他犹豫了一阵后，还是倒向了唐王一方。
王彦离开大帐后，便乘船随着大军过江，江西方面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伏杀王彦等于造反，属于机密，江西只有少数人知晓，绝大多数官员都不知情。
自从光复南京之后，江西一直处于半独立的状态，朝廷的军队从未开进过江西，至今已有四年多的时间。加上王彦这次巡视湖广，也是绕过江西，直接前往，所以江西方面完全没有想到王彦会带兵进入江西。
这点就算唐王和金声桓也没有想到，就算他们行事不密，事情败露，王彦也应该先想法回到南京才是，怎么可能跑到江西呢？
王彦如此决断，自然也有他的考虑，他如果先回南京，就算是挫败了唐、鲁控制南京的企图。唐王还可以退回江西、福建，鲁王还可以退回浙江，进行割据，大明将陷入长期的内战，王彦要打下三省，至少要一年多的时间，这无疑会给豪格和多尔衮机会，这是王彦不愿看到的。
因而王彦的打算，是以南京为饵，在唐藩、鲁藩争夺南京之时，他先迫使江西臣服，然后回师南京，让两藩接受失败的现实。
此时在江西、福建，王彦还有很强的影响力，当初也安插了不少棋子，能够为他所用，可如果让唐藩退回两地，必然会进行一场清洗，将亲楚的官员全部处理掉，割据抗争，那王彦再来攻取，就得一城一地的攻拔，就太麻烦了。
王彦忽然改变回京的路线，进入江西，使得江西方面错手不及。
这时唐王毕竟还没有明着反叛，而王彦则是大明的摄政亲王，皇帝底下第一人，九江知府和守将哪里敢对抗王彦。
大军一过江，王彦一勾手，两人便乖乖的出城拜见。
两人进入军中，王彦端坐中央，两侧甲士林立，王彦直接让人宣读了朝廷对他的任命，并指出唐王、金声桓意图谋反，问两人是跟朝廷，还是跟着唐王造反，两人看着周围的甲士，早已冷汗直流，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自然磕头拜服，同唐王划清界限，表示跟随朝廷。
王彦这一更改路线，其实是打了江西方面一个错手不及，金声桓把江西的精兵都带到了安庆，王彦进入江西，这么大的人物，下面的人怎么敢挡。
一时间，江西顿时人心惶惶，不晓得该如何站队，如何表态，也没有一个能做主的出来，王彦从九江到南昌，一路未有阻碍。
安庆府，老峰山脚下，张光翠在几名士卒的带领下，快步的往山腰攀爬。
这里是金声桓设伏的主要战场，山上到处可见正在修筑工事的士卒，半山腰上一座炮台，数百士卒正将一门门火炮搬运到山上，用来封锁长江。
无数士卒在地面上挖掘陷坑，等待着王彦一头撞进他们的伏击圈。
自从得到王彦从武昌出发的消息后，金声桓便激动得彻夜难眠，他内心即兴奋又有些恐惧。
兴奋是因为能除掉王彦，这个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这个挡在他身前，斩断他封王之路的对手。恐惧则是因为王彦的威名，因为他的能力，想想王彦的事迹，他要伏杀这样的人物，心中自然又紧张又恐惧又刺激。
老峰山在长江边上，在这里埋伏，可以将王彦的一万人，都困在江边的狭长地带，到时大军从山下往江边一冲，以高冲下，必然能将王彦杀得大败。
张光翠在士卒的引领下，到了老峰山的背面，这里就是金声桓的帅帐所在。
在大帐外站满了士卒，张光翠等了片刻，一名军官从帐中跑出来，抱拳道：“张将军，督镇请你进去！”
张光翠精神恍惚拱手回了一礼，深一脚浅一脚的进入帅帐，只见金声桓独自一人在帅案前来回踱步，显得忧虑忡忡。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亲自跑来，要是暴露了怎么办？”金声桓见他进帐，立刻停下脚步，眼神烦躁的看着张光翠，开口责备道。
张光翠脸上却一阵颓然，苦笑一声道：“督镇，事情早败露了。楚王离开南京就是为了算计你们。”
金声桓听说张光翠来到安庆，心中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听了这话，他脸先是一僵，而后立时愤怒起来。
“什么？”金声桓瞬间双目圆蹬，脸上满是惊愕，重复问道：“你说什么？事情败露呢？这怎么可能？”
霎时间，金声桓脸上顿时升起一股恐惧之色，他情急之下，一下将张光翠抓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快说！”
唐王夺权的关键，就是要弄死王彦，如果王彦不死，那政变十有八九都要失败，金声桓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不肝胆俱裂。
张光翠见金声桓面目狰狞，脸上有些惊慌地说道：“这是楚王亲口所说，他已经知道督镇在安庆，还让我转告督镇，让督镇三日之内赶到南昌拜见他，不然……”
“不然怎样？”金声桓眼睛赤红。
张光翠被他的气势吓得结巴道：“不，不然，楚王就要屠灭督镇三族……”
金声桓听了，顿时后退几步，他一个踉跄，险些将帅案撞翻。

第1105章 堵胤锡
七月二十二日，大晴天，天空一片蔚蓝，大地充满了炙热的气息。
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光着膀子都有些难受，更不要说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城头。
在宽逾两丈的城墙上，武卫军的士卒正顶着太阳，忙碌地搬运箭矢、檑木、石块、火油等物。
城墙上，红衣大炮、佛郎机一字排开，操炮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
城内，一队队的士卒，在街道上奔跑着，脚步声蹭蹭的响着，给人呈现一股紧张之感。
王彦率领大军从九江过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昌城，城中守将刘一鹏、郭天才乃金声桓心腹，立刻率兵在城头布防，然后快马飞报金声桓，询问该怎么办？
城头上，赣军士卒正忙的汗流浃背，几里地外，一大片人影，却正缓缓前移而来。
一名赣军将官远远的看见，立刻疾步走到墙边远眺，这一看，立刻一惊，当即放声喊道：“有情况！”
守将刘一鹏得到消息，忙蹬上楼顶，向北眺去。今日天气晴朗，视野极好，他立时便见南昌城的北面，一片旌旗如同彩云一样，从原野飘来。
南昌城楼很高，只要眼力好，能看出好几里地。
刘一鹏拿来千里镜，朝徐徐而来的兵山望去，圆形的视野中，当先一人，金盔金甲，猩红的披风，胯下红火的战马，头上二尺长的红翎插在金盔上，拉风至极走在一面大纛旗的前面，后面各种旗幡林立，显示着他身份的不凡。
刘一鹏见这身行头，在看这排场，脸色立刻一沉，回头对郭天才道：“楚王真的来了！”
当年王彦大军出粤地支援湖广，与不可一世的清军激战于楚，杀伪王耿仲明，伪公沈志祥，大败勒克德浑十万大军，坑杀五千八旗，凶名威震天下，大涨中国士气，一举扭转了大明的颓势，为明军稳住了阵脚。
他逼得勒克德浑只带千余人逃出湖广，遁入江西，随后王彦携楚地大胜之威，南下援赣，大军一入江西，赣鄱大地，望风而降，一月之间，江西颜色大变，不可一世的清军，再遭失败，王彦迫降金声桓，烹杀勒克德浑，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王彦这样的威望和名声，如今还在，特别是江西可以说就是他打下来，只是因为王彦当时兵力虽强，但根基不稳，身边又没有官僚集团支持，而他当时也还没有明确的权臣之念，所以并没有能控制江西。
自从当年入赣之后，王彦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进入过江西，但他不在江西，江西却依然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旁边的郭天才听说楚王真的来了，心头一颤，忙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金盔金甲火炭马的王彦，他顿时就有些胆怯起来，急声问道：“这可怎么办，楚王是大明摄政，督镇又不在，我们怎么敢抗拒他呢？”
刘一鹏看了眼城上备战的士卒一眼，坚固的南昌城和属下的士卒，都不能给他踏实的感觉，于是他一手捶在城墙上，懊恼道：“我去请抚台大人来。”
江西原本有兵十万，不过孙守法、王得仁先后被王彦寻机调走之后，江西剩下的人马大概只有四五万左右。
这看起来少了一大半，可离朝廷规定的三万人，还是多了近两万人。多出来的部分，朝廷自然不会发粮发饷，全靠江西赋税截留的部分来养。
江西毕竟只是一个省，截留的赋税，养了兵，就不能干其它的事情，还会影响官员的待遇。这样一来多出来的兵，在兵饷和给养上，自然比不上朝廷的人马。
金声桓带走了三万精兵，剩下的两万人马，大多是超额的杂兵，他们散布在江西各地，南昌就有一万人。
王彦只带一万人马前来，可是南昌城内的赣军，依然没有底气。
当然他们主要是被王彦的身份震慑，没有能够与王彦抗衡的人物，他们名义上也是大明朝的臣子和军队，一般人，怎么敢和大明朝的摄政亲王对抗。
城头上，发现远处徐徐而来的人马，士卒们纷纷拥着城墙眺望，他们议论纷纷，将校们则面带惶恐之色。
一般的小卒，对于江西与朝廷的关系，了解的并不深，可是将官们却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看见楚王的大纛旗，心中怎不叫苦。
城上一阵惶惶，这时将士们身后，忽然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响起：“抚台大人，臬台大人到！”
议论纷纷的将士们，闻语忙转过身来，站得笔直。
台阶尽处，堵胤锡和吴尊周两人，在江西诸司文武官员的陪同下登上了北城，他们经过之处，所有的军士都垂头致意，不少将士看见了堵胤锡，脸上的惶恐立时就消散了不少，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样。
刘一鹏与郭天才见了堵胤锡上城，立刻迎接上来，指着城北道：“抚台，楚王已经快到城下了，督镇又不在南昌，我们要怎么办啊？”
随行的吴尊周听了这话，脸色惨白，他全程参与到政变之中，王彦经过安庆回南京，而改道来武昌，他们的计划便基本失败了。一时间，吴尊周不禁腿颤起来。
堵胤锡鼻子里出了一股长气，见不少将官都围了上来，想听他怎么决断，可他却一挥手，“你们各司其职，本抚自有决断！”
众多将校听了，虽不情愿，但还是纷纷散开。
唐王要动手政变，堵胤锡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并不支持，但唐王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他反对政变，到不是他站在王彦一边，而是他觉得，此时政变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首先他本能的排斥唐王采用这种手段，其次就算唐王成功了，西南何腾蛟、湖广吴晋锡、两广陈子龙这些楚派大佬，还是存在。
唐王采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来夺权，打破眼下大明的政治规矩，那楚派大佬们未必会抱着规矩不放，他们也可能兴兵夺权。
特别是何腾蛟，堵胤锡对他这个老上司是分了解，斗起来绝对没有底线，他要是打出为王彦复仇，平定叛乱的旗号，联系楚粤之众，学那左良玉兴兵东下，那大明朝便完了，而就算他们不起兵为王彦复仇，也很有可能形成割据之态。
如此一来，大明的格局，只是由楚派代表中央，唐鲁割据，转变为唐派代表中央，楚派转为割据地方，对朝廷而言，一点进步都没有，甚至开了倒车。
花有千万种，世上的人也各不相同，有的自私一些，有的却有一颗公心。
官场上，待久了，绝大多数人，都会慢慢变成政客，可堵胤锡其实与王彦一样，做事都有一定的底线，算得上是政治家。
王彦突然进入江西，堵胤锡便已经明白，唐王可能要失败了。
对于王彦，堵胤锡其实是很失望的，他曾经以为王彦是郭子仪、岳武穆一样的人物，可是王彦却逐渐向权奸的方向发展。
这时，堵胤锡走到城墙边上，王彦领着大军已经到了城下。
他只见王彦身后，彩旗翻飞，锣鼓喧天，就像怕谁不知道他来了一样。

第1106章 城楼赴宴
堵胤锡与王彦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王彦有许多优点，可是同时也知道，这人浑身上下，其实有不少的毛病。
万王彦虽然出身于衡阳大族，可是却不是嫡长一脉，在家族中不是很受关注，所以成长过程中不免受些委屈，因而在他没有占到绝对的优势时，他遇事比较能忍，这是他的优点之一，可是一旦他得势，有十足把握之后，那他便不是他了，完全是另一幅小人得志的面孔。
堵胤锡站在墙边，看他锣鼓喧天而来，心中又气又好笑。
王彦摆出这么个场面，摄政亲王的仪仗全都撑了起来，顶盖华伞、大纛旗、十二面龙旗，斧钺钩叉等仪仗用的兵器，一样不少，他自己整一身行头，被甲士簇拥着过来。
他这根本不像要刀兵相向，到像是古代帝王出游一样，又有点像大户人家取亲，可以说完全没有将南昌放在眼里。
堵胤锡看他这副模样，王彦这是以为吃定他了，他心中不禁有丝怒气。
这几年来，他一直被王彦有意压制，他心中自然有气，现在见王彦这副自以为吃定他的得以模样，他真恨不得一口唾沫，喷在这个权奸的脸上。
就在堵胤锡等人凭城窥视时，他们的对手王彦已经到了城下。
王彦明知道已经进入南昌城火炮的射程范围，可是依然没有停下，陆士逵担心城上一炮轰下来，但是王彦却吃定了南昌城，没有人敢对他下手。
王彦腰悬宝刀，马鞍上还吊着一柄手铳，他催促火炭马，直到城池两百步外，才一挥手，身后大军和鼓噪的锣鼓同时停下。
一名士卒将铳对准了大军，旁边的军官吓得连忙将他的冲杆拨开。
城上的守军见大军靠近，一个个不晓得如何才好，正如王彦所料，没有人敢对他下手。可虽然如此，陆士逵等人还是紧紧护在王彦周围，准备一有意外便马上护他离开。
堵胤锡看王彦如此猖狂，心中很气，可同时又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知道王彦看透了他，他不可能这样杀了他。
一旁的吴尊周，作为金声桓的心腹，这时也不敢动，在他看来王彦敢出现在这里，他们便已经输了。
他被王彦这副吃定他的气势震慑到了。
此时王彦已经看到了城上一身绯袍的堵胤锡还有吴尊周，他立时一拔马缰，领着数十骑，奔驰到离城百步处，才停下来，然后一扬马鞭，笑着朗声说道：“督抚台，你我一别已有四载，今日孤王亲来江西巡视，堵抚台这是不欢迎，要以城相拒吗？”
堵胤锡目视王彦在城下指点江山，心中着实有些佩服王彦，王某人能威震天下，确实有些原因在。
王彦对着堵胤锡说了一句，目光又在城上扫了扫，寻找熟悉的人，最后目光锁定吴尊周、刘一鹏几人，他歪头斜眼看着他们，用马鞭指着大声说道：“当初孤王大军入赣，不计前嫌，招你等归正，于你等皆有恩惠。今日孤王至此，你们不下城迎接吗？”
王彦声音突然变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城上不少当初被王彦招降之人，居然被吼得后退一步不敢站在墙边。
堵胤锡微微皱了下眉头，虽然他确定唐王已经输了，但王彦这么狂妄，却让他有些看不惯了。
一想到这厮嫉贤妒能，玩弄权术，有意打压他四年时间，堵胤锡便有些来气。
“楚王亲来南昌，我等怎敢不欢迎，本抚今晚就在北面城楼为殿下设宴，不知道殿下敢来赴宴否？”堵胤锡一手扶着墙垛，看着王彦冷声说道。
靠近城墙，周围有骑士护卫，王彦又甲胄精良，就算城上忽然袭击，未必能一击必杀，而到城门楼子赴宴，就等于进入守军的控制范围之类。
堵胤锡这是故意刁难他，杀杀他的威风，王彦听后却没有犹豫，一挥马鞭，当即便笑着大声应下：“孤与堵抚台多年未见，督抚台为孤设宴，孤怎会不来。堵抚台只管备好酒菜，孤王晚上必至！”
堵胤锡没想到王彦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他微微愣了一下，只觉得又输了王彦一筹，他眯着眼睛说道：“如此，本官恭候殿下！”
王彦笑了下，随即一拔马缰，返回阵中，然后领着大军在离城三里处扎下营寨。
城上的守军见此，刚想松懈，南昌城北面的旷野上，忽然卷起漫天的黄尘，仿佛滚滚云海，铺天盖地的冲刷过来，看声势足有数万之众。
堵胤锡好歹见过点阵仗，曾与王彦在岳州之东同数万清骑野战，因此他凭城远眺，发现一支马军铺天盖地而来时，尚能保持镇静。
可是吴尊周等三司衙门的官员们可就没那么淡定了。吴尊周刚看一眼，就诈呼起来：“朝廷马军如此之众！”
“朝廷居然练出了如此多的马军！”守将刘一鹏也是一声惊呼。
旷野上，一万马军能制造出数万步军的声势，从湖广一路奔驰，追过来的三万马军，看上去像是有十几万众一样。
看到这一幕，众多江西官员，便知道楚王显然早有准备，他们顿时炸开锅，堵胤锡回头望去，见居然有人吓得脸色一白。
这时，马军已经冲到城下，他们并没在远处停下，而是奔驰到城池前，围绕这城池呼号奔驰，耀武扬威。
堵胤锡脸色一沉，随即对身后的一群肝颤的文官道：“这城头上嘈杂混乱，诸位与本抚一同回衙吧！”
堵胤锡向城外再望一眼，心里也颇为忐忑，打起来对江西和大明没有一点好处，他看了刘一鹏一眼，把他拉到一侧道：“事宜至此，一切等本抚与楚王谈了再说，在此之前，切记不要主动挑起事端！”
是夜，堵胤锡在北门城楼备好酒宴，王彦果然领着三百甲士前来赴宴。
堵胤锡看见甲士，撇了下嘴，但还是迎接上来，笑道：“殿下好气魄，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王彦哈哈一笑，走上前来，很亲密的抓住堵胤锡的手，然后笑道：“孤王若在此殒命，天下立时大乱，大明江山必然崩塌。别人孤不敢保证，但孤知道，堵抚台绝对不会愿意看见孤死，看见天下大乱。”

第1107章 江西臣服（上）
王彦与堵胤锡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堵胤锡很有能力，特别是很有大局观。
在王彦刚拥立隆武皇帝，提出联顺之策时，堵胤锡已经在湖广招降李过、高一功等人，发动荆州之役，走到了所有明朝官员的前面。
不过也就是因为他太有大局观，凡事以大局为重，常常束缚了自己，所以老是受气，何腾蛟掣肘时他为了大局，忍了下来，王彦有意打压他，他也忍了下来。
堵胤锡和王彦一样，都是老实人，被何腾蛟整得欲仙欲死，只不过王彦后来学乖了，与他老丈人同流合污，脱离了老实人的行列，转过头来，又欺负起堵胤锡这个老实人。
王彦看的很透彻，堵胤锡是心怀天下的人，他虽然忠于帝室，可是唐王个人并不能代表帝室，共治帝乃高宗嫡长，大明天子，忠于共治帝，才是忠心帝室。
王彦相信堵胤锡能够看到，如果他被杀，不仅是天下大乱，明朝陷入四分五裂，共治帝也会受到威胁。
如果明朝陷入长期的内战，说不定清军会再次南下，共治朝步弘光朝的后尘都有可能。
有这几点，加上金声桓又不在南昌，所以王彦敢这么大胆的赴宴。
南昌城北门城楼上，灯火通明，酒乐大张，旗帜猎猎，堵胤锡领着一众官员恭候，王彦大笑着疾步上前，一下抓住堵胤锡的手，仿佛亲密的挚友一般，可堵胤锡对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惺惺相惜，反而觉得这厮越发虚伪了。
从王彦将他排挤出湖广，他便看清了王彦的本质，绝对不会是大明朝的岳武穆，他眉头一皱，便急忙想要把手抽出来，但是王彦却虚伪的笑着紧紧的抓住不放。
堵胤锡毕竟是文官，王彦却练了几年武艺，哪能让他挣脱，堵胤锡狠瞪了他一眼，挣扎了几下，手都红了，还是没抽出来，而王彦则笑着，将堵胤锡拉到身边，连拖带拽的一起上了城楼，不客气的在宴席上坐下。
堵胤锡年过半百，王彦却正值壮年，整个过程就像个壮汉将个老头提上城楼一样，动作十分滑稽，后面的江西官员，面面相赫，默默的跟在后头。
王彦虽然分析了很多，觉得堵胤锡不会伤害他，但保不齐有二愣子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带甲士前来，并很不要脸的拉着堵胤锡坐在身边，可谓用心叵测。
堵胤锡只觉得四年不见，这厮真是越发的无耻，越发的心黑，成了个十足的小人。
王彦把堵胤锡拉着坐在身边之后，见他黑着脸不说话，也没管他，准备让他气一会儿，等他自己气消了再说。
当下王彦很不见外的招呼一众江西官员入座，吴尊周等人见王彦如此淡定自若，内心更是惶惶，一个个上了桌，却都不敢动弹。
王彦拿端起酒杯，以主人自居，示意众人吃喝，但一众官员那里吃的下。
王彦见众人都不动，便自顾自的拿起筷子要自己吃，一旁的一名侍卫，立时上前，将他身前的菜都试了一遍，王彦见没有问题，随即拿起筷子，便直奔面前的一盘清蒸武昌鱼。
他下筷子十分讲究，不吃鱼背，也不吃鱼肚子，而是奔着鱼头附近，最好吃的一块嫩肉而去，堵胤锡看他的做派，看他的吃法，不禁有些痛心疾首，这厮现在真是腐化堕落了。
“本官见殿下轻骑进抵城下，欣然前来赴宴，原以为殿下豪气尚在，不惧生死！”一旁的堵胤锡看他的样子，没好气道：“不想本官看走了眼，殿下如今不仅贪生怕死，而且贪图享乐，国事掌握在殿下之手，我看并非幸事！”
堵胤锡的话里满是讽刺之意，王彦闻语，立时收了筷子，将筷子横着放在碟子上，他明白堵胤锡的意思，不禁尴笑一阵，然后自辩道：“孤的安危，关系天下，为了百姓，孤该小心一些，还是要小心一些嘛！这不是为了孤个人，而是为了天下！”
他这话不假，像他这样的重臣，确实不因该像年轻时那么孟浪了，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堵胤锡却总觉得，他特别的不要脸。
说到这里，王彦目光看向一旁的吴尊周，冷笑道：“孤知道堵抚台的为人，必不会加害于孤，然有些人便不知道了，毕竟人心隔肚皮……”
金声桓与唐王之间的联络，以及这次金声桓在安庆埋伏，吴尊周都全程参与其中，王彦来到南昌，显然是洞悉了他们的计划，吴尊周听王彦的话语，看见王彦投来的目光，立刻额头冒汗。
王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又笑着对堵胤锡道：“至于贪图享乐，这亦是人之常情。督抚台知道孤的家世，自小生于富足之家，若是没有条件，吃糠咽菜，并没问题，可一旦富裕，难免会追逐享受。”
说着，王彦忽然真诚的看着堵胤锡道：“孤身为摄政，许多事情都要做出表率，然孤非完人，难免会有不足。堵抚台可愿意时时鞭策，监督孤王，助孤王治理好这天下呢？”
堵胤锡没想到王彦会忽然说这样的话，心中不禁微动，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只不过是因为唐王政变，这厮想迅速控制江西，所以才这样向他示好，想要将他拉拢过去，但这厮心黑的狠，当初他辛苦经营湖南，为他筹钱筹饷，为他保证后勤，使他没有后顾之忧，但这厮为了权力，却翻脸不认人，没有丁点犹豫的将他逼出湖广。
“殿下如今面临的危机还未解决，想光凭借一张嘴就说服本官吗？”堵胤锡镇定了一下，眯眼说道。
他虽然认为唐王十有八九要输，已经准备和王彦妥协，避免明朝陷入长期的内乱，但是他却不想王彦赢得太轻松，而且一旦唐王、鲁王输了，这个权奸就失去了牵制，他会怎么行事，会不会逐渐走上谋逆之路，这都未可知。
若是这厮打算谋逆，那就是此时内战，堵胤锡拼了命也要除掉这个奸臣。
堵胤锡的话，是对王彦的一个试探，一是想了解王彦准备怎么解决唐王政变，二是想知道王彦会怎么对待他们。在场惶惶的官员，立时纷纷将耳朵竖了起来。
王彦听了堵胤锡的话，正色起来，扫视了众人一眼，进入了正题，“孤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很疑惑，孤为什么不经过安庆回南京，而忽然转道南入江西。”
“吴大人，让你和金声桓，还有唐王失望了！”王彦目光再次看着吴尊周，冷冷道。
王彦这么说，就是要告诉众人，唐王和金声桓的动作，他都知道，而他既然知道，自然早就做了准备。
朝廷的力量，远远大于唐王，兵力财力是唐王的四五倍不止，既然有了准备，那唐王的政变，便不可能成功。
此时，脑子聪明一些的已经知道，王彦这次巡视湖广，或许根本就是引蛇出洞的计谋，故意让唐王动手。堵胤锡也很快明白，他眉头紧皱，唐王政变，固然于国无益，可是王彦故意设计引诱，并且故意装作弱势，骗取天下同情，玩弄权谋，也不是个好人。
吴尊周听了王彦的话，点名道姓的指向他，他便知道，他做的事王彦全部知晓。他整个人都吓得僵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背上的官袍浸湿一片。
一时间，他急得眼珠乱转，想了想应对之策，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王彦的目光盯得他脸色惨白，吴尊周突然一下站起身来，急走到王彦面前，猛然拜下，“殿下，下官知罪！还请殿下宽恕下官……”

第1108章 江西臣服（下）
南昌城是江西省城，还有一万兵马，要守也能守，可是关键守了干嘛？
这次明显是王彦设下套子，等着唐王出手，以王彦掌控的兵力，要平定江西绝对没有问题。
王彦早就想对江西、浙江、福建出手，将三省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实现明朝在南方的统一，可是却一直没有借口，他等的就是唐王和鲁王自己跳出来。
如果当初刚打下南京时，唐鲁两王联合起来，或许还能与王彦斗一场，可如今四年过去，南京朝廷根基已固，两王实力又不断的削弱，早已不是王彦的对手，所以两王看见有机会除掉王彦，才敢动手。
眼下王彦肯定已经调集了兵马，准备扑灭唐鲁的叛乱，从实力对比来看，唐鲁取胜的机会都渺茫的很，他们在南昌顽抗，并没有意义。
在坐的都是大官，好不容易到现在地步，并非愣头青，只图一时爽，做事必须要考虑后果。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做的，而起下面的人还有同僚，也不会跟着他们做。
王彦看着吴尊周，没有马上让他起来，就让他这么跪着，这厮想要伏杀他，王彦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吴尊周可以肯定，他这次就算能免于追究，他的政治生命也到头了。
吴尊周忽然跪下，宴席上的气氛，立时一变，一些不知情，不晓得唐王要军事政变的官员，立刻满脸愕然，而知情的则如座针毯，他们低着头，心里有鬼的偷瞄了王彦一眼，见王彦眯眼看着他们，其中几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纷纷离座，在吴尊周后面拜服下来。
政变这种事情，还是要谋求机密，所以拜倒的官员不过十人。
堵胤锡没有想到，王彦一开口就使得吴尊周等人出来请罪，不过这也不能怪吴尊周，他全程参与伏杀王彦，要是不快点认罪，还要顽抗的话，铁定抄家灭族，他的压力太大了。
王彦见几人认罪，还是非常满意，他眯眼看着吴尊周说道：“吴大人这个按察使，还是孤王入赣时，给你要的吧！”
他这个按察使是王彦要来的，不过那是因为王彦要招降金声桓，如果没有金声桓，吴尊周肯定当不上按察使，所以吴尊周感激金声桓要多一些，可王彦这么一提，王彦确实也对他有很大的恩惠。
“下官知罪了！下官愿意受殿下的责罚！”吴尊周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一旁的堵胤锡见此，眉头皱了下，王彦这一手把他的节奏一下打乱，他已经决定与王彦妥协，但是他要与王彦讲条件，唐王一倒，就没什么人能限制王彦，他觉得唐王可以倒，但是拥唐派，也就是原来的帝党却不能烟消云散，必须要有人能限制王彦。
他是想同王彦讲讲条件，可现在却成了王彦兴师问罪了。
“殿下，收了威风吧！想要怎么处理江西，处理唐王殿下，我们开门见山！”堵胤锡眼见着吴尊周伏地求饶，急忙打断他与王彦的对话。
一众江西的官员也反应过来，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吴尊周等人这样直接认罪，便把他们放在砧板上了，幸好堵抚台反应及时。
王彦这次是想彻底解决江西的问题，不给朝廷留下隐患，他知道吴尊周看见他就已经心神大乱，所以几次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将他的防线击破，让他求饶，他便可以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来处置江西，但是堵胤锡识破了他的意图，又将他拉到谈判上来。
“哈哈……”王彦又是一阵尬笑，演示被堵胤锡识破的尴尬，他连笑了几声，才忽然收住声音，端正了身子，开口道：“既然堵抚台这么说，那孤王便直说了！”
在场的官员，都竖起耳朵，向王彦看来，这关系到他们的政治前途。
王彦顿了一下，他扫视众人，然后才沉声说道：“唐王、金声桓想要谋害孤王，孤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孤已经让人传话给金声桓，让他速来南昌向孤王请罪，他如果能认罪，交出兵权，便到五军都督府做个副都督，如果执迷不悟，孤便抄他家，灭他族！”
听到抄家、灭族，众人感受到王彦身上散发的杀气，一个个脖子一缩。
王彦眯眼继续说道：“至于唐王，毕竟是高宗之弟，要是能幡然悔悟，孤王可以让朝廷从轻处理，只夺其理政王之位，降为普通宗藩，令其吕宋就藩。要是唐王不知悔改，视情况，重则杀头，轻则贬为唐庶人，软禁于凤阳高墙！”
堵胤锡看了王彦一眼，没有想到王彦开出的条件这么优越，可以说只要唐王和金声桓服输，王彦都给他们留了一条后路。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王彦的用心，王彦是不想将两人逼上绝路，同他鱼死网破，想要快速结束这场事变，免得满清得利。
想到此处，堵胤锡内心一动，对王彦的厌恶不禁减轻了一些，这个人虽然越来越坏，但是还是心系天下的。
伏拜于地的吴尊周，听了王彦对唐王和金声桓的处置，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朝廷能对唐王和金声桓宽容，他们自然也不会被定重罪，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王彦确实想要快速结束事变，所以网开一面，否则金声桓的三万人马不提，光郑成功的水军就够他头疼了。
“殿下对于唐王和金督镇的处置很妥当！”堵胤锡点了点头，他沉默一下，接着问道：“殿下怎么处理江西呢？朝廷是否会对江西官场进行清算？”
这关系在场众人的利益，如果朝廷要清算，拥唐派必然遭受重创，堵胤锡不想看到这一点。
对于江西的处理，王彦早有想法，他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耿直，清算肯定是有的，但方法有很多，比如考核评级时，又比如调到清水衙门，下等州府，官场上有许多手段，没有必要立刻清算。
“江西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朝廷都要直接任命，官员的升迁，不在由江西自己举荐，将由朝廷调派，官吏，赋税，都按照其它省份的规定一样来！”
之前，江西官员的任命，都是江西方面举荐几人，朝廷只能从中挑选，不能另派，王彦现在提出的条件，等于就是让江西将和湖广等省一样，由朝廷领导了。
金声桓交出兵权，江西官员再由朝廷委派，等于就是结束江西的割据状态。
堵胤锡微微颔首，这些他都没有意见，王彦的做法，还是在加强中央集权，符合整个明朝的利益，他都能同意，不过一旦同意之后，拥唐派便等于交权，而现在毕竟是楚党朝廷，王彦想要整治他们太容易了。
要是以前，堵胤锡或许还能相信王彦的人品，可现在，他已经不再信任这个权奸。
“这些条件，可以答应，但我还有两个条件！”堵胤锡正了正身，主动开口道。
王彦吓吴尊周就是不想江西向他提条件，现在堵胤锡居然要提两条，他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不过这时他也不好拒绝。
对于堵胤锡主动开口提条件，王彦也有些意外，于是问道：“堵抚台有什么要求，孤听一听！”
面对王彦这样的权奸，不吭声只能吃亏，堵胤锡现在也学乖了一些，“第一，既然朝廷要直接委派江西的三司长官，那本官去了江西巡抚一职，必须要进入内阁，担任内阁大学士！第二条，今上年龄已经不小，我要辅导天子读书！”
堵胤锡要入阁，还要当天子的老师，王彦立时就皱起了眉头，现在内阁本来对他就有些限制，再让堵胤锡这么一个能人入阁，那对他的限制岂不更多，而天子，王彦可不希望，堵胤锡给他培养一个强势的皇帝出来。
堵胤锡见王彦不回话，不禁撇了这个权奸一眼，上下嫌弃的打量他，又嘲讽道：“殿下方才不是说让我督促监督么？怎么现在要后悔了吗？”
王彦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尴尬了，嘴里像吃了一坨屎一样，发不出声音。

第1109章 金声桓转进南京
安庆，老峰山金声桓的帅帐内，一众部将神情沉重的站在一起，帐内一片死寂。
王彦让张光翠传来消息，预示他们计划失败，中了王彦的圈套，有可能遭受王彦的血腥报复，金声桓惊惶一阵，找来众将商议。
“督镇，要不我们立刻回师南昌，与楚王正面斗一场。我们武卫军养锐四年，也不怕他！”帐中一员豹眼环须的部将，打破沉默。
“现在回去，南昌怕已经在楚王手中了，我们怎么打？”李元胤立刻反驳，明显不想做这样没有脑子的事情。
楚王知道他们在安庆埋伏，大军转进南昌，必然会有万全准备，他们急忙赶回去，等于是从自己的预设战场，前往王彦的预设战场，几乎就是送货上门。
“将士们家眷都在南昌，不回怎么办？现在打又打不过，不如认罪吧！”阎可义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伏杀王彦的计划失败，王彦又转进南昌，他们继续留在安庆，只能被朝廷兵马剿灭，毫无意义，返回南昌又打不过王彦，他们的胜算微乎其微，阎可义的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思，李元胤沉默不说话，显然赞成这位叔叔的话，金声桓面色阴沉，也没有言语。
大帐内立时一阵沉默，众将目光都看向金声桓，他脸色难看，也没人敢出来支持阎可义建议。
王彦让张光翠带话，叫金声桓三日之内赶到南昌，否则就屠他三族，金声桓知道王彦不是开玩笑，这让他肝胆俱裂，可是在惊惶过后，他镇静一想，就算他赶到南昌向王彦请罪，王彦就能放过他吗？
他做的事情可是要伏杀王彦，想置王彦于死地，他不信王彦能那么大度，换做是他，必定将想害他性命的人剁成肉泥。
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民间，上位者，当权者，哪个不是心狠手黑之辈，像王彦这样的人，表面看着仁义，其实阴险的很。
现在金声桓也明白过来，王彦这次湖广之行，根本就是引蛇出洞，想让他们送死，他能想出这么毒的计策，自然不会是菩萨心肠。
金声桓不相信王彦，就算王彦现在不要他性命，也必然会秋后算账，况且他也是一方豪杰，尚有数万兵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认输。
“现在认输，还太早了！”金声桓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案台，赤红着眼睛说道。
李元胤皱了下眉头，“督镇的意思是？”
金声桓没有立时回答，而是疾步走到地图前，他看了看地图，然后说道：“南京只有两万守军，唐王殿下又在城中，我们去南京，同殿下里应外合，先拿下南京，天下必然震动！到时候，反对楚藩的人都会站出来，长江之南我们都能拿下，还能与楚藩一决雌雄。”
南京是明朝的都城，如果真的被占据，天下动荡，肯定避免不了。
明朝国内的守旧势力，肯定会出来与王彦作对，一些投机者，见唐王拿下南京，必然也会站出来推波助澜。
“可是南京城下还有鲁王的军队，殿下这次算计了鲁王，我们前往南京和鲁王打起来怎么办？”李元胤出声质疑。
金声桓不禁皱了下眉头，他不快的看了李元胤一眼，脸色更加阴沉，“鲁王殿下是明白人，楚藩不亡，两家只有摒弃前嫌，才能有一线机会，若这时，两家还要相斗，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
金声桓的想法，有一定可行性，如果唐王和鲁王联合，拿下南京，那长江之南，南直隶南部、浙江、福建、可能还有江西南部，就形成一大片倒王势力的联盟。
这些地方都不差，人口众多，赋税也还充足，可以说是大明的精华地区，他们不说击败王彦，但是却足以和王彦谈判，与他们妥协。
不过，金声桓想法虽然不错，但人毕竟不是机器，哪能做到那么理智，鲁王刚被摆了一道，怎么可能说和好就和好呢？
李元胤又道：“督镇，鲁王是否愿意放下恩怨，这尚未可知，末将觉得不能这么乐观，而将士们家眷都在江西，楚王若是以此要挟，大军的士气恐怕要立时瓦解！”
金声桓听了李元胤的话，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他，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忽然对李元胤吼道：“等打下南京，家眷可以同楚藩交换！你什么意思，一再阻扰本镇，一定要逼本镇向楚藩认罪吗？你是不是早想投靠楚藩呢？要不是本镇，你还在抚州挖矿，你知道吗？”
漳州之战，李成栋被杀，李军残部在李元胤的率领下向王彦投降，可是他们因为李成栋两面三刀，而错过了最佳的投诚时机。
王彦虽然接受了李元胤的投诚，但是为了惩戒李部，便将李元胤和李军残部发往抚州挖矿，让他们在矿山上劳作几年，可是李元胤刚到矿上没多久，就发生了清军大举反攻楚赣的事件，抚州矿工被组织，发放兵器支援金声桓作战，结果李元胤一战成名，割下了满清郡王满达海的人头。
此时恰逢王何联姻，明朝政治格局失去平衡，两大权臣走到了一起，高宗皇帝急于培养能够制衡王何的势力，金声桓将李元胤的功劳报上，高宗皇帝立时对金声桓进行嘉奖，李元胤便也提前结束了矿工生涯。
这么说来，金声桓对李元胤，确实有很大恩惠，而金声桓怀疑李元胤，则是因为李元胤曾被王彦点名调到江北，参加了扬州之役，而他还打得特别卖力。
李元胤听了金声桓的质问，见他愤怒的怒目圆瞪，脸一下涨红，不再言语。
大帐内立时，一片寂静，众将见了都不敢出声，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大胜关外一战之后，金声桓的心腹将领战死不少，向徐启仁都力战而亡，李元胤成为武卫军中最能打的一支队伍，金声桓对他还是很是倚靠。
他见李元胤面色涨红，意识到话说重了，可他是长官，要脸面的，又不可能当着众将的面认错。
“大军直奔南京，谁也不要多嘴，违令者立斩不赦！”金声桓见帐中气氛沉默，急于化解，于是忽然一挥手，不容置疑的道：“你们听见没有？”
李元胤都糟了训斥，下面的人自然不敢反对。
金声桓一声怒吼，打破了帐中的沉默，众将连忙抱拳称是，李元胤也只得抱拳领命。
“都散了！”金声桓阴沉着脸，当即一摆手，“全部回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大军拔营！”
当下众将只能鱼贯而出，一个个忧心忡忡的回去准备。
李元胤回到自己的帐中，待了一会儿，唤来一名心腹，交给他一个纸条，然后低声说道：“等大军拔营的时候，你寻个机会，脱离大军前往南昌，把这个交给楚王殿下！明白吗？”

第1110章 鲁王的困局
南京城池高大，城坚墙后，防御设施齐全，除了两万精锐的守军之外，南京朝廷在鲁王兵临南京之前，将外郭城的青壮大都撤进城中，其中各个作坊的雇工，都被用来防守城池。
这些雇工比一般的城中青壮，可要好用许多。
南京城这样富裕的城市，城内的青壮，包括乡野之民，大都娇惯的很，喜欢享受，恐惧生死，市井之气太重不适合当兵打仗。
戚继光练浙兵时，就说“浙江乡兵之称可用者，初为处州，继而绍兴，继而义乌，继而台州。至于他处，则虽韩、白再生，不可用也！”
然后他又总结了一些原因，说处州为乡兵之始，因其山矿之夫，素习争斗，遂以著名，绍兴皆出于嵊县、诸暨、萧山，并沿海，有大量的渔民，义乌多山多矿也是贫苦之地，台州则是因为有谭纶坐镇。
其他诸如杭州等处之兵，伶便谲诈，柔懦奸巧，在我鼓舞之令未下，而众已预思奇计为之张本矣。
从浙江的情况，可以看出来，戚继公选兵，多是从经济不太发达的地区选，至于那些繁华之地的兵，他说就算是韩信、白起在世，也带不动，而纵观历史，其中确实有这样的一些现象存在。
南京城内的青壮，确实大多柔懦奸巧，不堪大用，做生意赚钱，读书写字行，打仗就不行了，不过南京外郭城内，聚集的几十万来南京城讨生活的外地人，却可以一用。
特别是那些作坊的雇工，他们每日一起吃住，一起上工，听从工头的管理，自身就有编制在，等于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纪律性很高，稍加训练，就能勉强成军。
南京朝廷将他们全部征召，帮助守城，给鲁王攻城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时间马上就要进入八月，鲁王大军在南京城下困顿了数日时间，面对高大的南京城和宽阔的护城河，浙军又只有四万人，很难有什么建树。
王彦攻打南京城时，三家十多万人马三面攻打，又是造浮桥，又是挖地道，光准备工作就做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靠着城中内应，才打下南京城。
鲁王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成功，军中初步统计损失的情况，伤亡以多达三千多人。
浙兵一共六万，两万水师用来封锁长江，四万人用来攻城，现在没有什么进展，就损失接近一成的步军，如此之大的伤亡，不能不让鲁王震惊。
经过仔细的统计，这三千多人的伤亡，主要是被守军的火器击毙。特别是南京武院的武生队，使用的自生火铳，威力和射程远超过浙兵，攻城的士卒隔着老远，就被守军击毙。
南京城内，唐王对于目前的情况十分满意，几次用王府的私财来褒奖守城的士卒。
现在守军将鲁王挡在了城外，他只等王彦身死的消息，金声桓的大军和郑成功的水师赶来，就能窃取南京政权，然后指挥大军平定鲁王的叛乱。
在光复南京之初，三方妥协，确定了三王理政，轮流摄政的制度框架，本来大家轮流来，可王彦那厮在摄政的位子上一座就是四年，屁股腚子都起老茧了，也没有让给他也座座的意思。
现在好，三个理政王，鲁王造反了，王彦被杀了，就剩下他一人，他继承摄政之位，便是理所当然。
想到此处，唐王内心就激动难眠，几乎每日都会登上西城远眺，期盼金声桓给他将好消息送来。
同唐王的好心情不同，鲁王的心情却十分焦躁，他虽然将南京围困，可是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南京。
南京朝廷和唐王不可能给他太多时间，任由他困着南京城，只要他们的兵马一到，鲁王就只能败亡于南京城下。
大校场浙兵大营内，弥漫着焦躁的气氛，江南虽然有不少人怂恿鲁王继续进攻，推翻南京朝廷，禁止王门学说的传播，改变重商的政策，以理学治国，恢复礼乐，可是这群嘴炮，光说不练，除了一些政治投机的，这些酸儒并没有给他太大的支持。
心学，特别是后来的泰州学派，用现在的目光来看，心学思想在封建时代，可以归为“反动思想”。
万历年间最有影响力的泰州学派，主要就是搞思想解放活动、批评朝政，有点反封建的意思。
这种思想，在明朝一直受到打压，心学代表人物何心隐被捕入狱，书院也被朝廷关闭，逐渐没落。
王彦主政以来，大肆推广心学，重用心学门人，自然引起了理学门人的不满。江南一地，人文荟萃，受到心学影响的人很多，坚持理学的人也不少。
任何一种学说，都有利弊，理学有理学的用处，但发展到明朝，它的弊端大于他积极的意义，那么就必须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这些年理学逐渐失势，许多人只能窝在乡野，不少人因此对朝廷十分不满。
当然这些理学门人也并不傻，虽然不满，可是也不敢跳出来。
这次鲁王造反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但这群人都是人精，在鲁王没拿下南京之前，他们只会摇旗呐喊，并不会真的全力支持鲁王。
能拿下南京，鲁王尚可成事，拿不下南京，他们跟着鲁王，就是嫌弃自己命长。
正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鲁王虽然打起了朱三太子的旗号，声势虽大，可是并没获得太多实质的支持。
这些日子来，鲁王少有顺心之事，派去联络张名振的人传回消息，鲁王在江北的三万人马，已经被戴之藩控制，信使根本没有联系上张名振，朝鲜的谢迁更是指望不上。
除了联系江北旧部失败之外，水师方面也传来了不利的消息，扬州的刘顺与崇明的满大壮合兵一处，似乎有援救南京的动向。
种种不利，让浙军中不少人开始打退堂鼓，鲁王的心腹冯京，见南京又打不下，浙江又兵力空虚，便劝说鲁王撤兵，退回浙江，把朱慈焕迎接到杭州，打他的旗号，实行武装割据。
另一些人，如大将王翊、阮骏则坚决反对冯京的建议，认为他们现在就该孤注一掷，拿下南京，只有打下南京，他们才能破局。
鲁王内心也非常不甘，他还在等，他还有一个机会，就是等王彦的死讯传来，南京人心动荡之时，他还有些机会。
如果王彦真的死在安庆，聪明点的人都晓得是唐王所为，就算唐王不承认，大伙儿还是心知肚明。
朝中的文臣无耻一些，或许会和唐王妥协，可王彦纵横天下近十年，那么多心腹故旧，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鲁王总能找到几人，拉拢过来，借机翻盘。
这一天，是八月一日，鲁王正在窥视南京的城防，近些日子他是绞尽脑汁，苦思破城之法。王彦用来攻打南京的方法，他几乎都复制了一遍。
浙兵抓来民夫，秘密挖掘地道，打造器械准备搭建浮桥，甚至派人到城下给高一功送信，告之他，唐王和金声桓将在安庆伏杀王彦，可是高一功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鲁王穿着一身金甲，领着一队骑兵，在南京城下奔驰，最后驻马在一处高坡上，观察南京的护城河，寻找适合搭设浮桥的地点。
这时，一阵马蹄声忽然由远处传来，听到动静的鲁王转过身子，只见阮骏打马奔来，一直跑到高坡下，方才勒住战马，然后一手提着马鞭，一手按着战刀，神色焦急的来到鲁王面前，他不顾四周将领，便探过头去一番耳语。
鲁王听罢，脸色一沉，但随即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第1111章 楚藩未死
鲁王听了阮骏的话，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又继续视察了一阵，方才回到大营。
途中他连续下令，召集王翊、萧起会、冯京等将领令来帐中议事，这些将领接到命令之后，以为又是商议攻打南京之事，并没疑惑，先后赶到军中。
萧起会督促民夫悄悄挖掘地道，来的迟一些，他到时帐中已经坐满了人，可是却没有交谈，帐内异常的安静，只见鲁王朱以海，背着双手，来回在一副地图前踱步，显得有些躁动。
萧起会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拜见殿下！”
萧起会举浙江而降鲁王，又担任了四年的浙江巡抚，逐渐成为了鲁王势力中的支柱。
见他到了，鲁王放开了背着的双手，听下了脚步，驻足在地图前，开门见山的抛出了一句话，“阮进刚收到军报，金声桓攻取了大胜关，向南京奔来了！”
帐中众人立时一阵哗然，“王彦死了么？”众人心中一时，掀起一阵波澜，大明朝摄政楚亲王，那个战楚赣，援川蜀，气吞金陵，几乎靠一己之力，挽救大明朝的妖孽人物，就这么遭受了暗算，死在了金声桓手中了么？
虽说作为政治上的敌人，众多浙系将领，没少诅咒那厮，希望这厮早死，可真当听到，金声桓向南京而来的消息时，他们心中又不禁一阵唏嘘。
王士衡毕竟是中国英雄，众人心中难免产生一股异样的情感，有点关云长被东吴所杀，曹魏君臣看见吴使送来关公首级时，那种既高兴又惋惜长叹的感觉。
鲁王最初就是想借着，金声桓伏杀王彦后，造成天下震动时，起兵夺取政权，可惜他被唐王诓骗，起兵在前，由平定两王争权，活生生被逼成起兵叛乱。
浙军困顿南京已经有些时间，冯京等人纷纷劝说鲁王退回江西，为了稳定人心，鲁王向他们袒露了自己的想法，就是等王彦一死，楚派势力必然动荡，唐藩想接受楚派的势力，出任摄政，也并非那么容易。
官僚集团为了保正改革成果，迅速结束内乱，或许会和唐王妥协，但王彦的心腹爱将们，却极有可能割据叛乱，为王彦报仇，这样鲁王就还有机会！
听说金声桓过大胜关，往南京而来，众人心头一紧，他们极有可能在南京和金声桓的夹击下失败，可是同时，他们等的变数，也到了，不少人紧张过后，反而有些激动起来。
王翊一拍大腿：“好！金声桓既来，王彦被杀的消息，必然也很快传到南京，我看高一功等人，还能镇定？”
说着他站起身来，给鲁王抱拳，急道：“殿下，我们该继续联系高一功！还有江北的戴之藩、刘顺，他们是王彦的心腹，知道王彦被金声桓伏杀的消息，必然大怒，我们因该想法拉拢，他们若是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势力立刻大增，张都督的三万人也能解救出来，而就算他们不能为殿下所用，至少也要劝说他们不要倒向唐王。”
这正是鲁王原先的意思，他打出平定两王争权的旗号，唐王杀了楚王，他就能很容易拉拢一部分楚派，灭了唐王。
王彦身死带来的影响，必然是剧烈的，帐中不少将领听了王翊的话，似乎都看到了变数，唯有鲁王面无表情，懊恼地说道：“谁说王彦死呢？金声桓那个蠢货根本就没等到王彦，反而让王彦那厮抄了他的老巢，把南昌给占了。”
这话一出，顿时如同向池塘里丢了一颗炸雷，池中的鱼儿都被震懵了。
要说唐王摆了他一道，现在唐王的计划落空，他因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鲁王现在却痛心疾首，捶胸骂道：“唐王那个蠢货，自以为聪明，还想算计孤，现在不仅害了自己，孤也被他坑惨了！”
鲁王起兵杀到南京城下，自以为得计的唐王，还特意打马出城，以得胜者的姿态，羞辱了一把鲁王，可把唐王牛逼坏了。
鲁王想起唐王当时自得的模样，现在真想锤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孙子。
鲁王起兵有个前提，就是王彦得死，他杀到南京城下，见唐王自信满满，以为那厮必然得手，便觉得只剩他两人争斗，将王彦排出再外。
现在王彦还在，他与唐王立时就像两个趁着家长不在，为了争东西而大打出手，将家里的东西打得稀烂的小孩，要是家长回不来，那打烂了也没人管，可家长要是回来，还不抽死他们两个屁孩。
鲁王心里苦，唐王那厮还想着算计他，一副掌控大局，将众人都当做棋子的样子，可结果那厮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表面货色。
他现在还真的想看一看唐王的表情，看看这厮，听到王彦没死是啥反应。
王彦没死，还抄了金声桓的老巢，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王彦没死的话，他们还干个球啊！一时间，不少人心里，立刻升起了一丝恐惧，他们把事情搞这么大，王彦没死岂不会扒了他们的皮。
萧起会惊讶道：“怎么会这样？唐王既然连我们也算计，他对伏杀楚藩必然是心有成竹的，为何反而让楚藩占了南昌？难道是……”
这个时候，帐中冯京、王翊、阮骏等人，脑中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难道一开始，楚藩就是故意引他们出手，唐王和鲁王的行动，一直都在楚藩的预料之中。
一瞬间，众人只觉得冷汗直流，王彦平时一副老王八的样子，显得既能受气，又没有伤害，可事实上，这个人太阴险了，太恐怖了。
“殿下，从一开始，我们就遭了楚藩的算计么？”冯京有些惊愕的道。
鲁王这时已经有了很痛的领悟，“引蛇出洞，孤王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王彦出京，确实是孤王最后的机会！”
王彦是否引蛇出洞，鲁王自然早就想到了有这种可能，可是朝廷在查他，在动浙江官场，他影藏朱慈焕的事情，迟早要暴露，他不趁着王彦出京，赌一把，便只有被王彦慢慢消去所有的势力。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王彦没死，金声桓又跑来南京搅局，帐中的人顿时惶恐起来。
鲁王看着众人，“金声桓那边放出消息，想让孤王与唐王冰释前嫌，联手抗击王彦！”
这个转变有点太大，帐中的将领，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怎么联手？”知道王彦未死，本来就主张退回浙江的冯京已经胆怯，他抱拳说道：“殿下，唐王根本不能相信，我们不如趁着王彦还没杀回南京，让唐王先顶着，我们则赶紧返回浙江布置，或许还能保住浙江一地！”
萧起会皱着眉头，他显然不赞成这种做法，“一个浙江能与朝廷抗衡吗？殿下，我认为绝对不能退回浙江！”

第1112章 南京火并
王彦没死，那唐王和鲁王单个上，谁也不是王彦的对手，只有两方联合才有机会同王彦抗衡，不过两方刚才还是对手，现在又要转变成合作关系，绝大多数浙军将领，都会有些转不过弯来。
人是个复杂的动物，人心各异，如果南京城下的四万浙军，只有一个大脑，那出于理智的考虑，很容易做出正确的决定，然而四万个脑袋，想法何止千种，想要在这种状况下统一思想，那就难了。
其实不要说四万个脑袋，就是帐内的十多个人，也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
王彦这个妖孽没有死，对浙军诸多将领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们其中不少人愿意随着鲁王起兵，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以为，唐王那边能够除掉王彦，他们起兵根本不会遇上王彦。
楚王威名远播，不仅是满清视其为猛虎，明朝这边的人，也很恐惧王彦。
现在王彦还在，金声桓也向南京而来，鲁王的盘算再次落空，单靠他这一方，南京是不可能拿下来。
冯京等人，现在已经胆怯，想要赶紧逃离南京，以为返回浙江了就能安全。他们这样，显然是方寸大乱。
萧起会等人则知道，现在退回浙江，不过是延迟败亡的时间而已。
唐王和鲁王，单独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斗得过王彦，现在他们已经知道，王彦是故意设计他们，他们都在王彦的算计之中，这本身就处于极大的劣势，现在还要撤回浙江，让王彦各个击破，实在就有些太愚蠢了。
不过有些事，看起来就很愚蠢，但历史上却屡次出现，现实总是那么的荒诞。
就像当年的齐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秦国，各个击破，最后自己也迅速完蛋。
唐王固然不能相信，这点鲁王自然知道，他与唐王本来就是相互利用和欺骗的关系。
冯京想要退回浙江，让唐王抵挡一段时间，在鲁王看来，就和齐国没啥两样，萧起会等人也不赞成，他们是带兵打仗的，不像冯京并不太知兵。
浙江又没有川蜀那样的地利，他们在浙江也没有太多人和，等王彦平了唐王，他们更加不占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东西至少要有一样，才有机会成事，现在一样都没有，怎么可能用浙江一地和整个大明朝抗衡，况且历史上也没有以浙江割据成功的先例。
金声桓放出的想法是，两家联手控制南京，然后凭借江浙富裕之地，同王彦抗衡，或者谈判，以求自保，鲁王还是很动心的。
要是两家合力，将地盘连成一片，还是有些本钱，他相信王彦不想看到江南被打乱，因而就算打不过，他们还是可以逼王彦妥协。
鲁王比较赞成萧起会的看法，可是关键，帐内不少人，已经胆怯，人心将散。
色有七种，花开百样，一百个人在一起，人心不重样。
就在鲁王在营地里和亲信们为了是留是走而争论时，南京城里的各军，却忽然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内讧。
南京城内，太平街东侧，是五军都督府所在。
在年初，明军试探着跨过淮河，进攻徐州之际，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也到了江北，为主持战役的戴之藩参谋，顺便了解如何在北方作战，为北伐做好准备。
明军攻打徐州失败之后，戴之藩、李过、刘顺等人，都被留在江北，所以现在的五军都督府内，只有高一功一个大都督而已。
这也是王彦的布置，李过、戴之藩、刘顺这些主要的将领在外，一旦唐王和鲁王起兵，他们就能就近节制兵马，进行平叛，或者防御北面清军的攻击。
五军都督府承担着指挥军队作战的任务，鲁王兵临南京，这里便成了指挥各军，保卫南京的指挥中心。
此时，在五军都督府内，一片杀机。
三王妥协之后，明朝军事上的重心，一直是对抗北面的强敌，大军都部署在前线，同清军和金军对持。
正是因为如此，王彦才有借口，不断的将唐王和鲁王的军队，调到前线，然后吞并瓦解，逐渐蚕食两王的势力。
为了让两王同意调兵，王彦的人马自然也要派往前线，这样才能让唐鲁同意抽调他们的兵马。
只是这样一来，南京的守备就比较空虚了，只有三万多人，而王彦这次巡视湖广还带走了一万，城中就只剩虎贲、虎威、虎翼三营，加上高一功的亲卫，武学生，还有捧日军等，合计起来两万多人。
这其中，捧日军是唐王的人马，其余的大都直属于朝廷，不过唐王敢留在城中，自然不可能只有捧日军这一支人马，事实上，在虎贲、虎威、虎翼中，都有他的人。
高一功跟随王彦已经有很长时间，忠贞镇在五忠军里面的排名，一直比较靠前，要说不该这么容易被唐王渗透收卖。
事实上，老的五忠军确实不太容易被收卖，可是王彦却给了唐王一个渗透五忠军的机会。
王彦的军制改革，各部调换将领，兵将调动，虽然便于朝廷对军队的掌控，但也让唐王钻了空子。
被朝廷调往南阳防备清军的孙守法部，成分十分复杂，孙守法与王彦亲近，但是他统领的兵马却是原来的赣督万元吉的人，下面的将官和士卒，有很强的拥唐派的印记。
王彦将这支人马调出江西之后，不久就利用军制改革的机会，吞并这支三万人的劲旅。他将这支部队的将官，调到五忠军各部，将他们打散，利用庞大的五忠军体系，消化稀释他们，然后又调五忠军官，来统领士卒，慢慢掌控整支部队。
他这个计划很成功，一下吞并了唐王三万人马，可是同时，也带来了一些问题，除了军队的战力下降之外，也让唐王有机会渗透到五忠军中。
眼下防卫南京的主力，还是三个虎字营，而在这三个营中，一个副指挥，一个同知，还有三个千户，都是唐王的人。

第1113章 诛杀内鬼
王彦吞并了唐王的军队，却留下许多隐患，唐王毕竟是高宗之弟，曾经短暂的做过监国，有贤名在外，高宗皇帝又指定了他为皇位的继承人，只是最后被王彦和鲁王搅黄了他的帝位。
有这层关系在，加上共治帝年幼不能主事，许多忠心于帝室的大臣和将领，也就是帝党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董仲舒改造儒家，将儒学改造成为符合帝王统治的工具之后，几千年忠君思想的影响下，忠于帝室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一个副指挥使是滇将赵印选，弘光年间就出滇抗清，在江西和湖南战场，都有他的身影。
另一个同知叫王德汉却是扬州官军出身，他很早就跟随王彦，不过此人旧军人的毛病很多，不仅吃喝嫖赌，还喜欢打骂士卒，所以一直没有升上来，久了心中难免失衡，让唐王寻得了机会。
王德汉好赌，常常欠债，许多次都找同僚周转，可是他还钱却又不急，总要人开口讨要，次数多了，同僚和长官，便难免都对他疏远。
有一次，他输了三百多两，又恰逢过年，别家都杀鸡宰羊，就他还背着巨债，他求到指挥使杨彦昌，想向他借些银子周转，杨彦昌知道他的本性，所以没给，而是让人给他家里送去些鱼肉，让他家里好过个年。
要说，有点良心的，因该感激才是，可惜忠言逆耳，王德汉并没有感激之意，反而狠上了杨彦昌，这时鲁王抓住机会，找人故意输给他五百两银子，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唐王的银子他已经花完，便算上了贼船。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三个千户和一些隐秘的人，唐王一直再花功夫维持关系，他们都给唐王写了效忠的书信。
唐王给他们的命令是，先守住南京，全力支持高一功，将鲁王的人马挡住，等到金声桓杀了王彦，然后再设法除掉高一功，控制五军都督府，发动兵变，控制南京的军队，不过南京城中，忠于朝廷的军队很多，实现起来很难，所以唐王交待，若是不成，便率领部下和捧日军一起打开城门，将金声桓的人马，迎到南京城来。
赵印选这边，自然是想要发动兵变，把五军都督府和高一功控制起来。
道理很简单，既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发动兵变，自然要给自身争个好价钱。
打开城门，放金声桓入城，他们开个城门，只率领手下人马投靠，能分到的功劳自然少，而且还容易被金声桓兼并，等于给金声桓做了嫁衣，他们的地位会与金声桓差太远，在唐王主政之后，也进步了核心的圈子。
要是能控制高一功和五军都督府，帮唐王殿下控制南京，不说与金声桓平起平坐，至少也不会被甩太远。
赵印选等人，明白两种情况之下，他们的前程将会天差地别，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高一功干掉。为唐王办事，是忠于帝室，可忠心的同时，他们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
顺军系那些流寇，爬到他们这些正统官军的头上，爵位高他们一大截，早让他们不满。
这些日子以来，赵印选几人一商量，都表示同意，他们干的本就是提着脑袋的买卖，自然要做就做大一些。
因为时机未到，金声桓还没消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几人都十分隐忍，对于高一功的命令，都是言听计从，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这日，几人奉命巡视城头之后，刚下城，就有士卒前来传令，言大都督让他们前往五军都督府议事，几人不疑有它。
按照唐王殿下给的讯息，安庆那边因该得手，金声桓这几日就会过来，关键时刻，未了不让高一功起疑心，便只带各自的亲卫，直奔五军都督府。
浙军这几日的攻势变弱许多，肯定是在准备什么其它的攻城手段，他们以为高一功召集他们商议防御事宜。
一行人进入衙门，站岗的士卒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刚走过一个穿堂，迎面就看几个军校匆匆出啦，看见赵印选一行人之后，立刻上前道：“赵将军来的正好，免得卑职跑一趟，大都督正等几位将军哩！”
赵印选与王德汉互相看了一眼，赵印选的手不自觉的落在刀柄上，“大都督找我们有什么事？”
“正阳门的守军听见动静，叛军好像挖了条地道，大都督要和几位将军商议！”那军校抱拳低头，没敢看两人。
“哦，前头带路！”听了这话，见果然是商议守城的事情，赵印选和王德汉放心了一些，一挥手，跟着军官继续往前，直奔节堂而去。
有五军都督府的军校领路，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到节堂外时，他们的亲兵才被阻拦下来，这并没引起他们的警觉。
这很正常，大都督的节堂，普通士卒怎么可能进入，不仅士卒不能进入，就是将领也得把配刀解下来。
林冲带刀进入白虎堂，就被高俅治罪，小说写的是宋代的事，可写书的是明代的人。天下的帅堂，不可能允许将领带兵擅入，特殊情况，将领还的解下兵刃。
王德汉看了赵选印一眼，后者点了点头，金声桓近些时候就会感来南京，他们已经隐忍了那么多天，眼看快要成功，现在可不能出啥岔子。
当下两人将亲兵留在外面，又解下配刀交给门前的侍卫，当值的一名军官，随即一推门，“两位将军请进！”
赵印选点了点头，当先进去，王德汉紧随其后，布入节堂。
他们刚进入，门便被关了起来，而节堂内空空如也，帅案也是空着，高一功和两员将领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副地图前。
赵印选立时眉头一皱，不是说召集众将议事吗？节堂内怎么没有人呢？
“大都督，这是……”赵印选心虚，居然忘了行礼。
“你们来了！”听到动静，高一功转过身来，旁边两人也转过身来，一人是虎翼营指挥杨彦昌，一人确是锦衣卫的余太初，后者正眯眼看着他们。
“啊……”赵印选和王德汉一看见余太初，顿时就炸毛了，两人几乎同时一声惊呼，本能的转身就跑，同时还急声大喊着，“亲卫！”
可是节堂的门，却被外面锁住，他们呼喊的亲兵也没有冲进来，一阵喊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同时在外面响起。
锦衣卫这个组织，虽然被废除了许多权力，但是情报搜集工作，却还是比较得力。
明朝的官员和将领，在锦衣卫的档案库中，基本都有资料可查，做过什么，有什么污点，都可以知道。
王彦用人，自然要进行一次政治审查，对于那些有问题，存在隐患的人，锦衣卫都着重进行了监视。向从唐王或者鲁王一边，投过来的人，锦衣卫都要监视一段时间，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还需要继续观察。很不巧，赵印选便一直在锦衣卫的监察中，至于王德汉，则是因为他太爱赌，有太多银子，说不清来历，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赵印选和王德汉，冲到门前，发现门以被锁，顿时大惊。
“中计了！”王德汉如丧考妣，心中一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一旁的赵印选反应要快一些，他勉强镇定下来，回头看着高一功三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大都督，这是为何啊？”
高一功冷笑不语，一旁的杨彦昌却狞笑道：“干什么？当然是诛杀内贼！”
“冤枉啊！”赵印选立时叫屈，“卑职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内贼，大都督是不是弄错了！”
“错呢？”一旁的余太初握着刀柄笑道：“那你们跑什么？我告诉你，锦衣卫已经掌握确凿的证据，不仅你们，唐王也跑不了！”
“这……”赵印选一阵语竭，一旁的王德汉却被余太初的话击破心防，对方既然说出唐王，显然是什么事都知道了。
当下，他心中一阵恐惧，立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大都督，属下是被唐王设计，并非真心投靠唐王，看在属下追随楚王殿下多年的份上……”
“你还有脸提楚王殿下……”一旁的杨彦昌拔出刀来，一步步逼上来，“没有投靠唐王，你跑什么？”
“卑职，卑职害怕……”王德汉身子吓得后仰，几年的太平生活，加上他又喜欢吃喝嫖赌，早以腐化堕落，没了多少胆色。
王德汉是杨彦昌的属下，他自认为没少给他关照，没想这厮却做了内鬼，还想发动兵变除掉高都督和他，让他心寒，同时锦衣卫找上门来，啪啪打脸，也让杨彦昌很是恼火。
“害怕就对了！”就在王德汉跪着身子后仰时，杨彦昌忽然疾步上前，提手就是一刀，将他胸膛划开，立时鲜血飞溅，旁边的赵印选眼睛一闭，被溅了一脸……

第1114章 包围唐王府
唐王派遣人员截杀朝廷信使，几人被锦衣卫拿下之后，锦衣卫便已经得到了唐王欲谋害楚王的确凿证据，随时可以对唐王出手。
王彦从九江转道南进时，就派人前往南京，告知锦衣卫辅助高一功，对南京城内的隐患进行清除，并且控制唐王。
就在金声桓过大胜关，向南京而来之际，南京城内发生了多起内讧。
高一功在五军都督府拿下了赵印选和王德义两个高阶军官，另外三个千户，以及一些秘密投靠唐王的军官，也被刘体纯锁拿。
锦衣卫查到的，也不会是全部，有些没被发现的人，见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的卫队开始拿人，以为自己暴露，便仓促发动，城中喊杀声和火并的呐喊，不时四处响起。
这些人，大多都是带兵的军官，一个好汉三个帮，谁没几个可靠的心腹，想要捉拿也并不容易，不时就出现刀兵相向的情况。
南京城内，立刻出现不同程度的混乱，本来因为鲁王大军围城，就满是恐惧的老百姓，顿时吓得纷纷跑回屋里，商贩们连自己的买卖也顾不上了，纷纷逃回。
好在南京城中，听命于朝廷的军队，占据绝对优势，又事先有所准备，所以城中到没有大乱，很快就被控制。
不过南京是大城，想要稳定城中，又要防备鲁王趁机攻城，便牵制了绝大多数的军队。
唐王府外，也有兵马包围，可是只有少量的步军和锦衣卫，并不能对护卫王府的捧日军，形成绝对的优势。
这会儿，城中的动乱，唐王府自然也察觉到了动静，在南京的人，对于这种变化都十分明锐，唐王就是傻子，也知道他的计划出问题了。
捧日军见锦衣卫和忠贞镇的人马堵住王府大门，也有些人心涣散，为首军官要求锦衣卫，要求他们立刻离开，可是锦衣卫和忠贞镇的人马，却坚持说要保卫唐王府的安全，并不肯走。
双方剑拔弩张，进行对持。
此时，唐王府内，唐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历史上曾做过永历朝大学士的王化澄、萧琦等唐王的心腹幕僚，正在给唐王说明情况。
“殿下，高一功和锦衣卫忽然动手，赵印选和王德义去了五军都督府，怕是凶多吉少。”
“守卫聚贤门的赵千户，也被属下百户杀了！”
“陈千户和陆千户，也已经被锦衣卫拿下！”
“殿下，锦衣卫和忠贞镇的人马，已经将王府包围，等城中一安定，他们必然会对殿下动手！”
书房内，幕僚们陈述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唐王内心一片混乱，他实在不明白，高一功和锦衣卫迟不动手，早不动手，为何偏偏此时动手。
王府外，锦衣卫与捧日军正在对持，双方都有些激动起来，情绪都有些爆炸，随时可能打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两方正拔刀相向之际，几名下人打扮的汉子，忽然快步向王府走来。
锦衣卫正与捧日军剑拔弩张，起初并没有注意，等他们到了跟前，忠贞镇的刘体仁才发现他们，他立时厉声吼道：“干什么的，快拦住他们！”
原本与捧日军对持的士卒们，听了命令，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抽出一队人马，将十多名汉子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赶快离开这里！”一名忠贞镇的百户，立刻把刀在手，大声呵斥。
“我们是王府的下人，让我们进去！”为首的汉子，却拿出一块唐王府的令牌。
“这……”百户看了令牌，愣了一下。
这时刘体仁已经走了过来，他没有看令牌，便冷着脸直接说道：“假的，都抓起来！”
府门前，护卫王府的捧日军将领，发现动静，他看过来却发现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可是唐王府的令牌确是真的。
他不知道这几人什么来路，可是对方既然有令牌，况且只有几人，而且刘体仁要抓人，他立时大声喊道：“慢着，这就是我们唐王府的人，让他们进来！”
刘体仁却不由分说，根本不理会捧日军的将领，直接吼道：“我说假的就是假的，都给本将拿了！”
忠贞镇的士卒，自然听自己将军的，立刻将来人为围了起来，那些汉子却立刻往府门冲。
捧日军的将领，见忠贞军和锦衣卫要拿人，根本不听他的话语，立刻就领着士卒上前抢人，两方立刻在大门处，激烈对抗起来，两方的注意力，都到了王府门前。
这时，在王府院墙附近的巷子里，几个人影却飞速的窜到墙边，然后搭起一个人墙，一名四十多岁的文士，在他们的帮助下，爬了几下才翻上王府的围墙。文士发现围墙很高，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从墙上跳入府内。
唐王府内，已经感觉到了大难临头的气息，太监宫女们乱做一团，她们已经管不了王府的命运，只顾着盘算自己逃命，甚至趁机偷窃王府的财务。
唐王养的花，被才踩的稀烂，那跳进来的文士，被几名士卒护着，没有理会乱城一团的宫人，疾步向唐王的书房而去。
此时书房内，唐王与幕僚正分析局势，他在南京城中的棋子，大部分已经被锦衣卫拔掉，还剩下一些没被查出来的，见眼下情势，恐怕也不会站出来帮他，他能依靠的就只有一千捧日军了。
可是现在城中已经被朝廷的人马控制，他一千人马，能起个什么作用。
现在城中高一功要对付他，城外有鲁王的军队，他真有种陷入绝境的感觉。
唐王实在没有想到，大好的局势，怎么会突然恶化成这样。
眼下城外有鲁王的叛军，王彦应该已经被伏杀，这种情况下朝廷怎会忽然对他动手呢？难道……
唐王正踱步时，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一名侍卫领着那文士进来。
“臣拜见殿下！”文士立刻作揖行礼。
唐王看见文士，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后眼睛忽然一亮，大喜道：“芷圆怎么在此？”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彦的旧识张家玉，只是他却是唐王这边的人。

第1115章 准备出逃
金声桓伏杀失败，决定向南京转进，自然要派人告知唐王殿下。
张家玉受金声桓之托，先一步赶来南京，向唐王殿下报信，告知情况大变，让唐王赶紧准备，寻求与鲁王合作，在王彦回师之前控制南京，等他大军到来之后，两家以南京为依托，尚可与王彦一决雌雄。
张家玉方进城不久，锦衣卫向内阁呈上了唐王谋反的确凿证据，高一功同锦衣卫同时发动，开始清洗城内的唐王势力。
他就来迟了一步，而这一步，唐王便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金声桓既然已经知道王彦引蛇出洞，他们全都糟了算计，自然知道唐王处境十分危险，等他到南京城下，或许唐王已经被朝廷控制，所以他提议唐王和鲁王合作，再他未到之前，便献城放鲁王进城。
这样虽然便宜了鲁王，可是却是他们和鲁王唯一的机会，只要拿下南京，他们就还有机会，不然就只能被王彦剿灭。
金声桓也算是比较能战的人物，他的想法可以说很有眼光，是败中求胜，绝地反击的妙计。只是可惜，他们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点点。
唐王留在南京，自以为是一招秒棋，可是当知道一切都是楚王故意设计之后，唐王留在南京就是极为愚蠢的行为，关键唐王对此还不自知，以为得计。
张家玉知道唐王处境危险，他得了金声桓的嘱托，便快马奔向南京，只是他刚进城，城中便已经乱起，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的士卒堵了唐王府的大门。
这预示着朝廷决定对唐王动手，张家玉知道情况紧急，为了能见到唐王，他只能让几名属下，在正门制造混乱，将锦衣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而他则翻墙遁入唐王府内。
书房里，唐王一见张佳玉到来，立时大喜，急步上前，一下拉住他的手。
拥唐派有不少文官，可是都逐渐与唐王疏离，只有少数还在唐王身边，张家玉就是其中之一。
张家玉在历史上就是忠贞之人，是岭南三忠之一，在抗清斗争中慷慨赴义。
高宗皇帝在马鞍山指定唐王继承大统，可王彦却扶立小皇帝登基，这让他感到十分不满，认为王彦有不臣之心，况且国家需要成熟稳重的君主，张家玉作为传统文人，心中有明君梦，这让他认定了唐王。
明君梦，青天梦，侠客梦，这代表中国古代绝大数人的想法。
他们首先是希望国家能有个贤名的君主，这样在明君的统治下，百姓就能少受一些苦难，可是中国帝王众多，称得上明君的就那么几个，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些不是人的东西，在统治这个国家。
当明君梦破碎，皇帝不是那么贤明时，百姓便又坐起了青天梦，希望能出个青官，能为他们做主，这样受了苦难，总归还是有个地方可以说理。
在明君梦和青官梦都破碎后，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时便会做起最后一个梦，希望有那么一个大侠，能够杀尽不平，为他们做主。
这三个梦，逐渐的降低要求，让人觉得有些酸楚，深深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普通民众遭受的苦难。
这三个梦，都是被动的，总是在希望，在等待，思想完全被禁锢了。
在这场明朝的政治斗争中，用后世的眼光看，王彦正在改变民间的这种被动，解放思想，似乎思想要先进一些，可在此时看来，却没有什么对错，都是为了自己所坚信的东西，走上不同的道路而已。
唐王拉住张家玉，喜得有些语无伦次道：“太好了，芷圆你来了，是虎臣得手了吗？要是得手了，那局势还能转变！”
张家玉没有想到，唐王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时不好怎么作答。
张家玉见唐王如此，脸上一阵纠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殿下，我们中计了。楚王根本没有走安庆，他走到九江，便忽然转道向南占据了南昌。”
唐王听了一愣，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丝慌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家玉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接着说道：“殿下，从一开始，这就是楚王设的一个局，他等着我们往里面跳，好将反对他的人都引了出来，现在楚王的目的已经达到，湖广的人马开入江西，他很快就会领兵返回南京！”
唐王听到金声桓伏击失败，整个人如遭雷击，以唐王的能力，城中一动，锦衣卫和高一功开始捕杀他的人，他就已经意识到出了问题。
只不过，他太渴望成功，太希望能击败王彦，成为大民的掌控者，所以内心本能拒绝承认失败，他还幻想着金声桓那边或许还能成功，可张家玉的话，却彻底粉碎了他的期待，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现在锦衣卫已经堵在了外面，唐王府邸被官兵围了，众多幕僚又听说金声桓伏击失败，反而让王彦夺了江西，本来就有些慌了的众人，顿时便有些坐卧不安。
王化澄有些慌道：“殿下，现在可怎么办？”
高一功和锦衣卫清理了唐王在南京的势力，又派兵围住了唐王府邸，唐王已经是瓮中之鳖，他一时间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他环视众人，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张家玉身上，金声桓派张家玉这么重要的人物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他伏击失败，唐王不禁燃起一丝希望，“虎臣让芷圆来见孤，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助孤渡过这次危机。”
张家玉叹了口气，“金督镇原本是想殿下，放鲁王进入南京，以示诚意，促成两家再次合作，然后以南京为依托，共同抗击楚王，不过卑职来迟一步，方进入城中，还未来的及见殿下，锦衣卫便已经出手了。”
唐王摆了鲁王一道，两方想要合作，已经没有信任的基础，可是如果唐王为内应，帮鲁王进入南京，那便展示了足够的诚意，两家便还有可能站在一起。
金声桓这个建议，可以说非常好，只可惜慢了一步，唐王听了也是一声长叹。
“那现在怎么办？”唐王自身难保，放鲁王进城已经不可能了。
在做的幕僚门，都没了计策，张家玉这时却道：“殿下，这次我们已经输了！现在唯有先逃出南京，躲入鲁王军中，才有一线生机！”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张家玉说的是实情，他这次真的是输了，而且这次输掉，便再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他是将输得十分彻底。
唐王一阵沉静，他这几年来，从广州监国到退位归藩，从秉承先兄遗志将继承大明大统，到三王理政错失帝位，最后在到这次政变，他三次错失成为帝王的机会。
在这场权力的争斗中，他几次接近顶端，可又重重的摔落下来，他不知道他的对手王彦和朱以海是什么心情，反正他现在是满脸的苦涩。
终于，终于，他做了几年的梦破碎了，这场长达数年的较量，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结果让唐王感到苦涩，可是他内心却忽然有了一种解脱感。
此时，他已经不想和王彦较量，指想能够安全落地，退出这场风波，“南京城已经被高一功控制，我们逃的出去吗？就算逃出去，鲁王会怎么对待孤王？”
唐王一连两问，特别是他就算逃出去，鲁王会给他好脸色么？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见鲁王！
现在除了逃走，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张家玉肃然抱拳道：“殿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堂堂京师岂无殿下可用之人，卑职不信权奸可以只手遮天，我等护着殿下直冲城门，看谁敢阻拦殿下！只要我等全力以赴，护着殿下出了南京，鲁王以一己之力，不可能对抗楚藩，必然不会伤害殿下。”
唐王眉头皱了皱，张家玉的神情，让他心中微震，大明朝恩泽天下二百余年，忠于帝室之人，并没有死绝。
“逃出去了又怎么办？”唐王内心震动一下，可在现实面前，他的心实在火热不起来。“不能占据南京，孤就算逃出与鲁王合作，也不会是楚王的对手，只会给天下带来更大的灾难，白白便宜了北虏！”
张家玉却说道：“殿下，虽然我们已经不可能击败楚王，可是楚王想彻底击败殿下，也不可能。浙江水师和郑国姓的水师，远胜于楚藩的水师，就算打不过，我们还可以占据台岛和吕宋，为大明朝留下火种啊。”
唐王听到这里，心中一叹，朱以海唆使他伏杀王彦，夺取政权时，就说过，就算他们失败，还可以出海，他当时没有当真，没想到现在还真要走这一步。
眼下他们还控制福建和浙江两地，王彦一时间不可能占据他们所有的地盘，他们现在开始往海外运送物资，迁徒人口，还有些时间。
“我们的人都暴露了吗？有没有没被发现的？”唐王忽然开口问道。

第1116章 越墙而出
唐王突然这么问话，显然是同意了张家玉的意见，去台岛或是吕宋，他尚可做小国之王，为大明宗室保存一份力量，有朝一日中原变色，朱明江山尚可延续。
几人听了唐王的话，反应过来，王化澄与几个幕僚，清理了一下收集的消息。
片刻后，王化澄说道：“通济门有个百户，水门方面有个总旗，石城门的方向，也有一名低级的军官，不知道暴露没有。”
千户以上的军官，反正已经被锦衣卫一网打尽，现在就剩下一些虾兵蟹将，不晓得有没有被锦衣卫发觉。
“锦衣卫力量有限，不可能连这些小校也一一监视，肯定会有躲过捕杀的！”张家玉开口说道：“王府太危险了，我们要赶紧出去，再派人一一联络。”
“锦衣卫堵了门，我们怎么出去？”王化澄问道。
“现在高一功和锦衣卫还忙于抓捕，稳定南京街市，一旦他们抓捕完毕，必然会来进攻殿下府邸，我们必须趁着他们没到，赶紧离开王府！”张家玉在赣南监过军，带过兵打过仗，比唐王府里的幕僚要能应对眼下局势一些，他说着向唐王行礼道：“殿下，现在只有让捧日军，同锦衣卫打起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我们才能越墙而拖。”
“好！”唐王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自古以来政治斗争失败的人，多没有好下场，被毒杀被淹死，非正常死亡的比比皆是，“安排一下，我们赶紧出发！”
唐王这一点头，跟随他多年的捧日军，便被他放弃了。
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也做不了上位者。
王府门外，因为突然出现的几名汉子，锦衣卫和官兵已经同捧日军打了起来。
几名捧日军见锦衣卫要拿人，立刻一起动手，同堵在门前的锦衣卫发生了冲突，但是锦衣卫毕竟是明军中的精锐，各个身怀绝技，而捧日军是宗室子弟，再怎么练，也不可能比得上真正的精兵。
一名捧日军小旗冲上来，遇上一名普通的锦衣卫，那锦衣卫狠狠一拳，击中小旗下巴，小旗惨叫一声，身体便倒飞回去。
捧日军都是宗室子弟，本来对朝廷就满怀怨恨，现在锦衣卫又来堵门，他们早就忍无可忍，终于纷纷冲了过去。
近百名捧日军就这么和官兵、锦衣卫在王府门前扭打在一起。
拳头、腿脚，牙齿，身上能用的家伙，都成了他们的武器，吼叫声大骂声成片响起。
不过两边都没有接到明确的命令，还能把握分寸，锦衣卫人手不足，怕一旦动手，唐王会乘机跑掉，捧日军在此种情况下，也不敢主动让事件升级，双方都还比较克制，并没拔刀，拔刀了性质就变了。
锦衣卫是活魔王，宗室出身的捧日军也不是省油的灯，都是常常在南京城内惹事的主，打架斗殴是常有之事，根吃饭没啥两样，大家都懂规矩，打架只动拳头不拔刀，只要不出人命，事情就不算大。
双方拳脚相向，可是还都没有拔出兵刃，一个个只是用拳头扭打。
在前门的捧日军将领叫朱器圸，比唐王的辈分还高一辈，与唐王父亲朱器墭一辈，唐王得唤他叔叔，不过他祖上是太祖皇帝二十三子唐王朱桱的庶子，所以爵位很低，是底层的奉国中尉。
像他这样底层的宗室，活的还不如普通人，他随着逃难的队伍一路逃到广州，朝廷又顾不上他们，甚至急于甩了他们这个大包袱，他一家没了生活的来源，而因为宗室的身份，商人也不敢雇佣他，他便只能去码头做最低等的苦力。
当时明朝的财政几乎是处于崩溃的边缘，物价奇高，他的工钱还不够他自己吃保，更加不要说照顾家人。
在他妻儿饿得不行时，他听说了唐王在救济宗室，与是也跑到唐王府邸寻求接济。
那时唐王就将他的俸禄摆在大厅上，但凡有困难的宗室，来了便可直接去取，绝大多数的宗室，都是一拿十多两银子，唯有他每次只拿一两，刚好买点米救急。
几次下来，唐王发现了他，觉得他很有品行，便让人给他送去了不少银子，帮他买了屋宅，并让他到王府做事。
他爵位虽然不高，可是因为唐王看重他的品行，他又属于唐藩一脉，所以很得唐王的重用，他也感激唐王的帮助，对唐王忠心耿耿。
朱器圸的武功不错，简洁犀利，一个人应对两三人，却丝毫不落下风，但其他捧日军的士卒却被打得极惨，他们对付地痞流氓，权贵的家丁还行，可是远远不是锦衣卫的对手，一个个被打得满地哀嚎，连百户官都被打得头破血流，掉了两颗门牙。
朱器圸见手下被人欺负，血涌上头顶，哪里还忍得住，眼睛都红了，他大吼一声，一跃而上，一脚将一名士卒踹出去一丈多远。
他见一名警衣卫百户，正骑着他手下一名百户猛捶，正要奔着那名锦衣卫百户而去，王府内忽然跑出一名侍卫，穿过混乱的人群，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朱器圸神情一变，唐王下令让他攻击锦衣卫，吸引官兵的主意，可以眼下的局势，捧日军就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唐王殿下是舍弃了他们。
一时间，朱器圸的神情黯然，不禁回头望了王府一眼，心中有个东西破裂了。
朱器圸一失神，一名锦衣卫上来就是给他一拳，将他打得后退几步，那锦衣卫得手后，立刻又抢上前来，朱器圸心中杀机顿起，拔出刀来，直接迎面狠狠捅入那锦衣卫的腹部……
唐王殿下可以舍弃捧日军和他，但他却不能不忠于唐王殿下，朱器圸猛地拔出带血的战刀，顿时一声怒吼：“杀了他们！”
周围厮打的人马，微微一愣，可是拔刀就是一个信号，两边人马反应过来，顿时纷纷拔刀，霎时间刀光大作，打斗瞬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拼杀，而且谁都停不下来。
官军这边负责指挥刘体仁，见已经动刀，立刻也改变了策略，不在等援兵过来，为了防止唐王逃脱，立刻拔刀喊道：“攻进去！”
一时间，锦衣卫和官兵都集中向王府正门，开始冲击唐王府。
在府邸内的院墙边上，几名侍卫搭了一架梯子，一名侍卫正向外攀爬，保障院墙外的安全，不一会儿，跳过院墙的士卒便确定了外面没有情况。
这时王妃和世子，以及几个侧妃还有几个小王子，也赶了过来。她们每人抱着一个包袱，一步三回头的走来，眼中漏出了深深的不舍和对王府生活的眷恋，而在她们身后跟着的宫女，更是大包小包，没有一点逃命的觉悟。
唐王一见，顿时就火帽三丈，“东西全都给孤放下，否则你们也不要走了！”
张家玉看见这一幕，也是一阵头大。

第1117章 一个时代的没落
南京城内的官兵和锦衣卫开始清洗唐王的属下，除了极少处发生火并之外，总体来说南京城内，并没有发生大的骚乱。
这主要是应天府派出了大量的衙役，高一功分出一部分人马，维持秩序，加上南京内城里主要居住的都是富人权贵，黑帮无赖和恶棍主要在外郭城，所以南京治安尚且稳定。
当然军队内部的火并，多少影响到城中的治安，不少被杀散和逃脱的拥唐派的士卒和军官，逃入民居，官兵和锦衣卫进行追击，误杀和错杀，在所难免。
不过，有官兵和锦衣卫控制，应天府的官差在街面巡逻，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通济门，城中的混乱还在继续。
百户韩常是通济门的城门官，但在此驻守的军队，有三百多人，另外两个百户与他一同驻守，附近还有近千人马在城墙或是街道上巡视，随时都能赶来支援。
另外两个百户，一个叫赵廷迁一个叫周荣，都是从武学卒业的武生，许是觉得大局已定，赵周两人心情极好，在城头上高谈阔论。
楚王是武学祭酒，武学生都是他的门生，两人是绝对的楚派，思想上也深受王彦的毒害。
两人说着，唐、鲁两藩掣肘楚王殿下，使得朝廷力量不能集中，这次两王自作孽，居然欲图谋反，现在被朝廷镇压下去，今后朝廷在无人掣肘楚王殿下，楚王就能全力练兵备战，光复旧河山。
王彦在教育武学生和太学生时，有意的降低皇帝的重要性，可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是靠忠君思想来凝聚人心。
现在突然说不要忠君，就会使得人忽然没了信仰，人心就没法子凝聚，就会造成思想上的混乱和迷茫。
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广阔疆域和众多人民，怎么才能凝聚在一起，必须要有一个共同的想象体存在，才能保持国家不分裂，不混乱，所以王彦提出煌煌大汉的观念，用忠于大汉来取代忠君，使得整个天下有一个共同的观念，将天下的人凝聚起来。
这就是从旧王朝，向民族国家的转变。
这样一来，以前将士打仗，除了当兵吃粮之外，就是忠于君王个人，现在是忠于大汉族。君王是一个体，而惶惶大汉却包括了士卒本身，他们不仅是为朝廷打仗，也是为了他们自己战斗，所以武学生大都十分激进，民族主义难免抬头。
周、赵两人，显得十分振奋，韩常也微笑附和着，可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城楼对面的酒楼里，忽然一道用镜子反射的阳光，射在他的脸上，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又打出了三长两的闪光，他知道这是唐王在联络他。
这个时候，唐王派人联络他，又打三长两短的闪光，他只要联系眼下城中的局势，就大概判断出了唐王要从他这里出城。
可他向左右看了看，城门处的三百多士卒，心却不禁一阵抽搐，这里面只有一百人是他的属下，并且他未必全都指挥得动，毕竟部下中的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唐王的人。
如果城中没有戒严，官兵没有加强对内的防守和注意力，他还是有办法，将唐王个人送出城去，可是现在，除了周、赵两人的两百人之外，附近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他们随时可以赶来支援，就算唐王带着一千捧日军，也未必能够冲开城门。
城门不是房门，一脚就能踹开，像南京的城门，都是铁皮包裹，两尺多厚，上万斤重，个把人根本打不开，要一群人推，而就算打开城门，还有吊桥，那得用绞盘才行，没半炷香的功夫休想打开，而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附近的官兵赶来。
韩常唯一的指望就是先杀了赵、周两人，在士卒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唐王等人坠下城去。
只是他一动手，城门处就会失去控制，他必然会和赵、周两人的属下刀兵相向，唐王殿下也会处于危险中，不过唐王毕竟是亲王，士卒没有明确的指令，因该不敢对唐王出手，他只能寄希望于此……
韩常思绪急转，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唐王府邸，随着官兵与捧日军兵戎相见，高一功只得抽调人马，猛攻唐王府邸。
一个千人队的武生，手持自生火铳，蹲在府门前，不少人带着梯子，爬到院墙上，往里面放铳，唐王府被铳丸打得稀烂。
一名名捧日军被打得身子抖动着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重重的向后仰倒。
两名士卒，一手握着滴血的战刀，一手架起腿上中弹的朱器圸，便往穿堂内退，想要撤退到王府后院。
周围的捧日军的士卒，也在密集的弹雨中，往穿堂内窜，不断有人被弹丸击得扑倒于地。
朱器圸被架在着后退几步，一枚弹丸划出一条直线，将架着他的一名士卒的肩膀洞穿，紧接着又是一枚直接击中头部，那士卒立刻倒地而亡，远处一名小旗，看见了想要过来扶他，才跑几步，身子就被打得倒飞出去，剩下那名士卒，只能双手架在他腋下，奋力把他往里拖拽。
“轰”的一声响，府门被锦衣卫用圆木撞开，无数官兵手持着兵器冲入唐王府，见人就杀，不管是捧日军，还是宫女太监，都是一个不留。
他们这是对宗藩动手，必须斩草除根，不然万一哪天宗室翻身，必然会找他们清算。
高一功暗示刘体仁，唐王府内鸡犬不留，就算是唐王，也最好让他死在乱兵之中。
顺系逼死了崇祯帝，这始终是顺系将领的一个心结，他们比王彦还要担心宗室清算，所以他们很乐意再逼死一个唐王，让宗室不得翻身。
捧日军毕竟是业余的军队，哪里是上过战场的官兵对手，随着高一功派兵过来增援，官兵很快就冲破了唐王府邸。
近千捧日军，在锦衣卫和官兵的绞杀下，很快就死伤大半，绝望和悲愤的气氛，在王府内蔓延。
一名捧日军的百户，被锦衣卫逼到墙角，长枪捅入腹部，他身体躬起，嘴中冒着血泡沫，憎恨的发出逐渐微弱的声响，“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们这群逆贼……”
对于捧日军而言，这些人都是贼子，都是叛逆，他们心中愤恨，恨这些人没有忠义，恨礼乐崩坏，恨这些人犯上作乱。
很快朱器圸与最后十多名捧日军，就被逼到了唐王的书房前，无数杆锋利的长枪向他们逼来，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已无生还的可能。
这些脸上带血的捧日军，每一个都是朱家的子孙，他们原本是天潢贵胄，现在却要惨死于刀刃之下，心中无不悲愤伤感，但不少人却又怒出了决然。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才是正道，众人面临绝境无不悲伤。
“太祖啊！看看这天下吧！”
朱器圸见近千捧日军，尽数被杀，心中又悲又恨，宗室子弟，岂容他们屠戮。
大明三百年基业，宗室何至于此？
刘体仁得到暗示之后，让官兵不留活口，即便是跪地请降的也一并斩杀，唐王府邸尸积如山，池塘里泡满了尸体，池水猩红一片。
闪着寒光的长枪，在他们身前围了半圈，靠着墙边的朱器圸，看见寒光闪闪的枪头和官兵狰狞的脸，知道已经没了机会。
他算不上英雄，也称不上名将，但朱家的子孙得死的有尊严。
忽然他将刀往脖子上一横，怒吼一声，“天诛王贼！殿下为我等雪仇！”吼完，他便奋力一拉，鲜血飞溅，整个身体便慢慢倒地，溅起一片黄尘。
“将军！”身边的士卒痛声急呼。
用捧日军的牺牲，换取唐王逃脱，为诛杀权奸王彦留下一丝希望，为宗室保存一线希望，朱器圸作为大时代里的一枚棋子，他愿意赴死。
“天诛王贼！”
“天日昭昭！帝室长存！”
他身边剩下的捧日军，也都绝望，几名军官见此也将刀一横，问候了王彦全家，大骂奸贼之后，挥刀自杀，另几人则瘫坐于地，绝望的哭泣。
刘体仁没有一丝怜悯，政治斗争，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他们失败，同样会这么凄惨，杀一人是杀，杀一千人也是杀，如此不如杀个干净，免得给自己留下隐患。
“杀！”当下刘体仁一挥手，官兵便挺着长枪蜂拥而上，将剩下的捧日军全部捅成了蜂窝。
长枪插入这些人的身体，然后又拔出，再次捅入，鲜血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为朱家的没落，揍响了一曲挽歌。
官兵捅了一阵，待彻底没了哀嚎，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徐徐退回，他们身上的戾气消退，内心逐渐有些惶惶，他们杀的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宗室组成的捧日军……
这时刘体仁“噌”的一拔刀，便疾步走到书房门前，一脚踹开，士卒随他一拥而去，可是里面却空无一人。
从书房退出，几名士卒接连过来禀报，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现唐王。
刘体仁听了面色一沉，“都给我去追，各门早已关闭，他们跑不了！”

第1118章 机关算尽
“报！”刘体仁刚出唐王府，一面吩咐士卒继续在府内搜查，一面让人在四周追查，一名小旗便快步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将军，有人在通济门附近发现了一股人，似乎是唐藩一行人！”
唐王一家，还有幕僚，人数并不少，想要从唐王府前往南城的通济门，难免被人察觉，锦衣卫和官兵只要反应过来，在王府周围的街巷一打听，就能探查到一些踪迹。
毕竟城中大乱，普通人都躲着不敢上街，这个时候一大群人在街巷上走，实在太过惹眼。
“通济门？”刘体纯微微一愣，随即脸色有些狰狞，手紧紧的按住了刀柄。
他和他兄长刘体纯都是顺系的人，坚决站在楚王一边，甚至是想助楚王取而代之。
在大明朝，他们实在缺乏安全之感，总觉得有一天会被清算，心中的芥蒂很难解开。
这次他奉命抄了唐王府邸，杀了那么多人，便更加没有回头路，他不将唐王拿下，是绝对不会心安。
“备马！”刘体仁当即一声大喝，亲兵迁来马匹，他翻身上马，立刻一夹马腹，疾驰而出，“追，随本将前往通济门，不能让他们跑了！”
四五十名亲兵，也立时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奋力抽打着马臀，在街道上飞驰。
唐王和张家玉都知道，以捧日军的战力，肯定是抵挡不了多久，锦衣卫很快就会攻破唐王府，到时锦衣卫发现唐王不在府中，必然全城搜捕，加强巡视。
如果时间不紧，唐王一行完全可以等到天黑之后，通过内应，坠城而出，可是因为锦衣卫马上就会发现他们不在唐王府，必然会加强城门的防守和夜间城墙的巡视，然后全城抓捕，所以唐王一行，只能趁着捧日军争取的时间，赶紧出城。
通济门，韩常内心不断盘算着办法，他紧张兮兮的样子，让原本正交谈的赵、周两人，逐渐发现了异常，赵廷迁皱了下眉头，一手搭在刀柄上，周荣则歪头看着他，忽然唤道：“韩百户？”
“嗯……啊……”韩常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周百户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韩常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手也搭在刀柄上，“韩百户好像有点紧张，方才都失神了。”
特殊时期，赵、周两人是武院的同窗，知根知底，可是这个韩常什么路数，两人却不太清楚。
唐王树大根深，党羽众多，锦衣卫难免会有遗漏。
韩常感受两人的怀疑，他顿时慌张起来，忙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掩饰道，“哎呀，许是染上了风寒，精神有些不振，还尽出虚汗！”
赵廷迁见他脸色确实有些惨白，却不晓得是被他两个冷不丁的一问给吓的，“脸色是有些不好，要不韩百户回去歇着吧，我去给你向千户告个假！”
韩常闻语，内心顿时一阵纠结，他若是点个头，现在就可以回家躲过一场灾祸，但他是唐王的人，受过唐王的恩惠，此时离开等于就是出卖了唐王。
这是不忠不义，他内心虽然恐惧，但是却做不出来。
韩常想清楚之后，内心有了决断，整个人顿时镇定不少，他讪笑道：“眼下城中混乱，正是用人之际，我怎么可以翘班！这点小问题，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城中稳定后，再休息不迟！”
听他这么说，赵、周两人的防备便减弱了一些，周荣的手离开了刀柄，随即笑道：“非常时期，确实该以公务为重，那韩将军就坚持坚持，相信乱党很快就会被锦衣卫清除干净！”
三人正说着，远处几辆马车，却忽然向城门驶来。
“有人来了！”赵廷迁提醒了一句，脸上立刻一沉，刚放开刀柄的手，又攥紧了战刀。
鲁王兵临城下，虽然兵力不足以包围南京，但是南京各门还是紧闭城门，没有大都督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城，这一行人赶着马车来通济门是想干什么？“拦住他们，不许接近城门！”周荣扶着城墙，也向下吼了一句。
南京城中，权贵不少，鲁王兵临城下之后，不少人都想出城避难，但守军将城门一关，想出城的都被挡了回来，甚至关入狱中软禁。
赵、周两人还不知道唐王已经逃出了府邸，只以为是哪家权贵，见南京城乱，又想着这出城。
不用两位百户命令，下面的士卒已经站了出来，为首一名小旗，向前一伸手，高声喊道：“停车！大都督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立刻锁拿入狱！”
“大胆，唐王殿下的车驾！谁敢阻拦！”
最前的一架马车上，扮作车夫的老先生萧琦一声大喝。
他四十多岁和大多文臣一样，身子瘦弱，须发夹杂着白丝，整个人就是一枯瘦的老者，可是却中气十足，一声吼出，将城门附近的守军都镇住了。
“唐王？”赵、周两人，不禁互看了一眼，两人顿时色变，锦衣卫不是已经包围了唐王府，没想到唐王居然会出现在城门前，两人先是一愣，可随即纷纷大喜起来。
“不错！”赵、周两人正大喜之际，他们身后的韩常忽然脸色狰狞起来，两人闻声，还没来的急转过头来，韩常“噌”的一下拔出了战刀，一刀就将转身过来周荣捅穿，然后一脚飞踹，将他踢下城楼，战刀随即拔出，然后反手就像赵廷迁的胸口划来。
韩常有些震惊，心中同时又再叫苦，唐王至少该与他沟通，使个眼色了再展开行动，怎么一上来就自报家门，不是缺心眼吗？
赵廷迁反应时间充足一些，刀尖在他的胸口，划出一道火花，他身前的甲胄被一下破开，可是却没有划伤他的身体，他吓得连忙跳到一边，立刻拔出战刀，面目狰狞的怒吼道：“韩常，你要造反！”
周荣的尸体被踹得掉下城头，重重的摔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城门处的士卒们都傻了，搞不清状况。
韩常没有回应赵廷之，而是猛然向下大喊，“韩光，快带殿下上来，用绳索送殿下出城！”
门洞附近一名小旗，闻语忽然拔刀，砍翻身边一名士卒，便急忙向马车迎来。
韩常与韩光都是南阳人氏，也就是唐藩封底所在，他们逃荒时，被唐王花钱赈济，有活命之恩，就因为这一点，他便认定唐王是他们的主公。
一时间，韩常的属下中，十多个人便齐齐出手，砍死砍伤了十多明守军。
赵廷迁见了，立刻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朝廷已经定了唐王的罪，还不给我镇压叛乱！”
他这一声吼，他属下的士卒还有周荣手下的士卒立刻反应过来，对韩常的人拔刀相向，许多不晓得韩常意图的士卒也被误杀。
这种情况下，解释都不好解释，韩常的百名手下，其中大多数人，都被卷入到了火并之中，城门处立时大乱，一群人在城门处厮杀，可是马车里的人却始终没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韩常站在城楼上，看得远，他见有骑兵快速朝通济门疾驰而来，心顿时跌入谷底。
“殿下，快下车！”下面那叫韩光的小旗，领着两人冲到马车边上，急声呼唤，车内却没有动静，他情急之下，便要挑起车帘子，忽然一枚利箭袭来，直接将他射翻。
刘体仁领着骑兵已经杀来，城上的韩常一分神，被赵廷之砍中一刀。
这时他见骑兵已经杀到，知道不可能送唐王出城，于是虚晃一刀，连忙跳开，将一条绳索往墙垛上一套，整个人拉着绳索，从城楼跳下。
南京城墙急高，虽有绳索，但他还是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爬起来往护城河走，而他刚走到岸边，城头几声铳响，正中他的后背，他顿时一头栽入了河中，河水立时红了一片。
想凭借一个百户就从重兵把守的通济门出城，根本不可能，韩常的叛乱，很快就被平定。
刘体仁率领骑兵将几辆马车团团围住，脸上不禁有些自得，“唐王殿下，下车吧！”
他在马上说了一句，可是车内却没有一点回应，这让刘体仁的目光有些阴森起来，他忽然翻身下马，提着滴血的战刀，将车前被射死的唐王幕僚萧琦的身体拔开，然后一步踏上马车，掀起车帘子，里面坐着的却是王化澄，根本不是唐王。
“唐王呢？”刘体仁微微一愣，脸霎时间便阴沉下来，对方真实太狡猾了。
刘体仁盯着王化澄，声音冰冷的问话，可是王化澄却闭目不答，一幅不合作的态度。
这时后面，几辆马车也不搜查了一遍，唐王和王妃还有世子以及几个王子都不在，只有几个侧妃在马车中。
刘体仁心中大怒，没想到唐王这么狠，先是用捧日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牺牲了捧日军，然后知道通济门走不通，明白他们的大队人马，肯定会暴露行踪，所以又故意将锦衣卫和他的注意力吸引到通济门，并不惜牺牲一个隐藏很深的属下，还以几名侧妃和幕僚为饵。
果然，上位者，都不能小觑。
刘体仁脸上极为难看，唐王搞这么多名堂，肯定是有其他的出城之法，恐怕现在已经出城，可是他却不能放弃，“南京各门都已经关闭，朝廷这样严查，我不信他们能溜出去！再给我搜查，一定要找出来！”
他正发号施令，一队锦衣卫突然疾驰到了通济门前，为首一人正是余太初，他满面春光的道：“刘将军，唐王已经抓住了！”
“怎么抓住的？”刘体仁闻语一惊。
余太初笑道：“他是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阴沟翻船，被水门的一个叫王大拿的总旗出卖了！”
“原来是走水门……”

第1119章 大局已定
唐王和张家玉盘算的很好，几乎就要成功，他牺牲了数枚棋子，主要也是不少人愿意为唐王牺牲，而他们的牺牲，连续转移了城中官兵的注意力，使得唐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前往水门。
鲁王的水师强大，为了防止鲁王水师冲入护城河，所以高一功在秦淮河口布置了重炮，封锁了水面，使得浙江水师，无法进入护城河。
明军曾数次用战船攻打城池，对此自然有所防备，要是一般的城池或许顶不住鲁王的水师，可南京有明朝第二大的铸炮坊，重炮极多，却很容易做到。
因为鲁王水师，被堵在了外面，只能在长江上游弋，所以护城河相对安全，水门的防御，自然也比其它地方薄弱，而且相对于城门，水门更容易被打开一些。
唐王一行原本是打算前往通济门，可是张家玉见鲁王的一众家眷，就头大如斗，这么多人，别说出城，走到巷子里，就被锦衣卫抓了。
因而张家玉建议唐王忍痛割爱，让一些人走通济门将官兵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而唐王则走水门出城。
唐王这次欲伏杀王彦，等王彦回来南京之后，朝廷上下必然会兴起一场大案。
唐王能退到南洋，可是王化澄、增琦这些幕僚的家族，却逃不掉，因而两人不打算走，所以领着车辆前往通济门做饵，如此即为唐王出城尽了份力，做到了臣子的责任，而他们留下，也能将责任承担下来，以免楚王牵涉他们的家族。
这一切可以说布置的很完善了，只可惜他们运气不好，捧日军牺牲自己，执行了唐王的命令，掩护唐王逃出府邸，百户韩常也为了唐王甘愿赴死，将追兵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通济门，他们已经用完了好运气。
就像王彦一方，这次出了不少叛徒一样，唐王的人也不可能各个忠心。
南京城中的局势，对唐王如此不利，难免有人会选择背叛唐王，换一场富贵。
唐王出了唐王府后，在他的一处房产内隐藏下来，然后派人分别联络通济门的韩常，还有水门的王大拿，然后兵分两路，迅速离开，可是不想眼下南京的局势，让王大拿根本不敢帮助唐王，他被镜光晃了两下，纠结一阵后，便决定通知锦衣卫，卖了唐王换场富贵。
唐王和张家玉算来算去，却栽在这么个小人物的身上，一道水门就被锦衣卫包围。
余太初命人将唐王一家押回镇抚司软禁，张家玉等人直接打入大狱，并赞赏了王大拿，许了他一个锦衣卫百户的位子，让他升了一级，并调入了令人恐惧的锦衣卫。
不过他虽然进了锦衣卫，可是却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富贵，这道不是余太初没有奖赏他，而是因为他出卖了唐王，让心向帝室的人恨他入骨，楚党一边也瞧不上背主之人，以至于他今后充满波折，处处都有陷阱。
南京城内乱时，鲁王刚力排众议，决定和唐王那厮和解，正想派人联络城中的唐王，两家先据了南京，然后共同抗击王彦。
唐王在城中有不小的势力，鲁王刚写下密信，告诉唐王先放他进城，将南京城内的楚派全部清洗掉，劝说唐王不要再留什么心眼，最后玩砸了害人害己。
信还没来得及送，便有负责观察城内情况的士卒禀报，南京城内发生内乱。
为了攻打南京，鲁王在城外铸造了高台，比南京城还要高，用来观察南京城内的情况，同时也方便进攻时，观察城内兵马的调动。
高台数次被城中火炮击毁，已经几毁几建。
鲁王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楚派在南京抢先动手了，鲁王愤恨的一拳砸在帅案前。
“为什么？为什么王彦那厮总抢在孤王前面！”这一刻，他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鲁王也算是一世人杰，能力出众，没人与他争的话，能做一个名主，可他时运不济，先遇到了隆武帝，现在又有王彦这么一个权奸，总是算计在他的前面。
唐王只有在金声桓感到之后，才有可能夺权，所以城中的动乱，必定是楚藩的人发动，正在清理唐王的势力。
鲁王好不容易决定不计前嫌，再次同唐王合作，城内的楚派却抢先动手，鲁王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一时间，鲁王不禁久久无语，他一下将信猛然撕碎，大骂唐王蠢猪，同时又吩咐人马赶紧抢城。
南京是大城，城墙极高，防御齐全，又有护城河，想要攻城得有充足的准备，扛个梯子可打不下南京城。
鲁王这边才搭好浮桥，器械刚刚就位，南京城内的混乱便基本已经结束，等鲁王军开始攻城的时候，唐王已被锦衣卫抓捕，城中大局已定。
鲁王军攻击两个时辰，死伤两千多人后，又被守军打退。
南京城头，火炮轰鸣，炮弹落入水中，在浮桥两侧，溅起道道水柱，无数浙军士卒，丢弃了器械，从城下如同潮水般退下，不时有士卒被城上射下的箭雨和铳丸击中后背，扑死在撤退的路上。
一名士卒慌张的在浮桥上跑着，忽然大腿一疼，整个便向前扑倒，后面跑来的士兵，立刻将他架起，一起往回奔，但未走几步，城上一排铳打来，两人都倒在了浮桥上。
在战场外的一处高坡上，鲁王驻立着，看见攻城的兵马，如潮水般仓皇的退下来，心中长长一叹。
一旁的冯京见了，又跳出来，“殿下，认了吧！南京打不下了，退保浙江要紧啊！”
鲁王知道这一退，那些支持他的人，便立刻鸟作兽散，但他却没有摇头拒绝，而在他的身后，王翊等将也不发一言，没有人再出反对冯京的话。
这时，在南京城的一西面，一队骑兵忽然出现，后面数万大军拖拉而来，队伍拉得足有数里之远。
一名骑士奔驰到高坡下，急匆匆的跑上山坡，单膝禀报道：“报，殿下，江西金声桓领着三万人马，已近外郭城，快到江东桥了！”

第1120章 齐聚南直
金声桓进抵外郭城后，立刻派人马前往拜见鲁王，言明没有恶意，希望双方联手，不要发生冲突。
使者到后向鲁王表达了意思，可是这兵现在连南京都不想待，自觉马上就要大乱临头，哪里还会与金声桓起什么冲突。
王彦收拾了唐王，下一个就是他，大家都自身难保，谁有那闲功夫再斗？
使者带回话语，告知金声桓，让他把心放在肚子，浙兵已经准备撤退，让他放一百个心，并且友善的提醒了他，南京臣内发生的事情。
南京城内的守军，顶住了浙兵的进攻，这预示内乱已经结束，并且肯定是朝廷方面取得了胜利，可是事情的经过，以及唐王眼下的处境如何，鲁王和金声桓却都无法了解。
不过，随着夜幕降临，唐王势力中在白天清洗过程中的漏网之鱼，因为害怕被抓捕的人供出身份，所以便有人趁着巡夜的机会，借着夜色，坠城而出，给金声桓和鲁王带出了城中的消息。
城中的唐王势力，被锦衣卫全部清洗，唐王殿下被锦衣卫软禁于镇抚司内，张家玉等拥唐的官员，则被直接下狱，等候三法司的审理。
随着唐王被拿下，可以说鲁王也大势已去，失败已成定局。
鲁王驻军城南的大校场，金声桓驻军城西的江东桥，两座大营俱是彻夜无眠，如丧考妣！
相比于鲁王，金声桓的处境，无疑更加的凄惨，他怀着希望来到南京，以为还可以搏一搏，可结果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半夜三更，金声桓的帅帐内灯火通明，众将聚集在一起，帐内却一片死寂。
此时，南京之西，五十余里外的大胜关。
关墙上，武卫军的旗帜燃烧着，城墙上四处都是赣军的尸体，关门前的拒马上也是趴着的死尸，折断的长枪、箭矢、刀盾，散落的到处都是，整个大胜关都弥漫着一战后硝烟的气息。
关门洞内，一队士卒打着火炬，“哒哒哒”的马蹄声下，望不到尾巴的骑兵正快速通过关门。
王士琇与几名将领，骑马驻立在道路旁，四周火炬通明。
“都督，过了大胜关，离南京就只有五十多里，现在已是半夜，大军就在此休息，还是怎样？”赵慎宽拉了下马缰，靠近王士琇。
几日前，王彦在南昌与堵胤锡谈判，堵胤锡提出要入阁，还有做天子的老师为条件。
这让王彦十分犹豫，有点拿不定注意，堵胤锡入阁王彦勉勉强强能够接受，可是他要当天子的老师，却让王彦十分犹豫。
天子现在还小，可是一旦到了一定的年龄，必然会想要参与政事，王彦作为权臣，做了那么多努力，就是要限制皇帝的权力，他自然不会愿意将权力还给皇帝，像他这样的人物，失去权力，让皇帝从新获得权力之后，他必然不得好死。
堵胤锡作为帝党官员，一旦成为天子的老师，必然亲尽全力教授天子帝王权术，将天子培养成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帝党在唐鲁失败之后，也会将希望寄托在天子身上。
王彦可以想象，他的后半生，肯定会麻烦无穷，他更希望皇帝是个阿斗式的人物，而不想他是一个有建树的帝王。
然而就在王彦犹豫不绝之时，李元胤派人送来了金声桓挥师东进，欲与鲁王联合，共取南京的消息。
虽然王彦在南京已经做了不少布置，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十分震惊和恼怒。
他给金声桓开出的条件，可以说十分优厚，他本以为金声桓能认清局势，来南昌向他认错，可是不想这厮居然还想着抗衡，还要谋取南京。
这让王彦杀心顿起，一定要除掉金声桓此人。
王彦自觉他慈眉善目的，很有亲和之力，但是却不知道，他这些年来毒计用多了，形象早就变了，下面的人其实都很怕他，金声桓怎么敢相信王彦的话。
金声桓扑向南京，如果他真与鲁王合奏，你鲁王的四万人，加两人水师，再加金声桓的三万人，围困南京的人马将接连十万人。
如果郑成功也赶来的话，南京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王彦得到消息，知道不能久留江西，于是只能与堵胤锡妥协，答应了他的条件，但是他也提出要给天子多找几名老师，每人只能教授天子一天时间，几位老师轮流来。
堵胤锡对此没有异议，答应了王彦的条件，王彦留刘体纯领五千人马留在南昌，随即裹挟着堵胤锡等一众江西官员和将领，一起向南京进发。
王彦令骑兵先行，几乎就在金声桓过大胜关一日后，王士琇领着三万骑兵，杀奔到大胜关下。
大胜关是南京西面重要的关隘，金声桓过关之后，为了防止王彦追击，留部将金可义领五千人马防守大胜关，可是金可义还没来得及，整顿关防，漫山遍野的骑兵，就已经到了关前。
面对三万骑兵，关键是王彦控制了江西，武卫军的家眷和资产都在江西，武卫军内部早就人心惶惶，王士琇一招降，关内一个同知，三个千户就表示愿意归降。
王士琇都未攻打，关内便发生内乱，归正的武卫军杀死了金声桓的族叔金可义，还有其他几名金声桓的心腹军官，火并一场之后，便开关投降。
火炬照得通明的门洞内，骑兵不断的从里面通过，马军磨剑四年，迎来的第一战，不是对抗满清和金国，却是要打一场大内战。
王士琇看着马军不断通过，他听了赵慎宽的话，抬头看了下天色，“大军从南昌奔驰到此，一路未曾怎么歇息，况且已是半夜，三万大军行动不便，今夜就在此地休息！”
“遵命！末将这就去安排！”赵慎宽当即抱拳道。
说完他一拉马缰，就准备离开，可王士琇犹豫了一下，又道：“等下，金声桓到了南京，城内守军见叛军人数增加，怕是会人心惶惶。你叫上谭泰，领三千骑兵先行，寻机会弄出点动静来，让高都督知道我们来了！”
如果此事派兵连夜突袭，或许能打金声桓一个错手不急，可要是等到天明，从大胜关逃出的步卒，或许就能将消息传递给金声桓，那骑兵就不容易突袭了。
王士琇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并不打算突袭，在他看来，这次叛乱除掉金声桓几人就好了，至于武卫军的士卒，只是当兵吃粮，哪里管什么唐王、楚王，他觉得大可招降，没必要杀光。
江东桥，金声桓的大营，众将一阵沉默。
金声桓拒绝了王彦的条件，他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如果说王彦之前真想给他一条生路，爱惜他是个帅才，那么当他转向进军南京，便彻底激怒了王彦，非要弄死他不可了。
唐王被锦衣卫抓获，鲁王又准备撤军，帐中的将领都后悔没有支持李元胤的意见，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
金声桓阴沉着脸，沉默了一阵，知道要是没个决策出来，武卫军就散了，他见众人都不说话，显然有气，他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备马，本镇连夜去拜见鲁王殿下！”

第1121章 鲁王的底线
南京这样的大城，除非里面投降，或者有内应，否则没有一段时间准备，根本不可能打下来。
现在南京城下的军队，鲁王加上金声桓也有大军近九万人，如果他们时间充足，打下南京还是很有可能的，可是关键是王彦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王彦知道他扑向南京，肯定会马上向南京赶来，那他们在内外夹击之下，必然失败。
鲁王见打下南京已经没有希望，所以被迫撤回浙江，可金声桓已经无法返回江西，他因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只能去找鲁王。
此时已经是半夜三更，浙军营中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就像白昼。
金声桓从营中穿过，只见一队队士卒穿梭，浙军营中十分杂乱，车辆横在营中挡住道路也无人管理，士卒们都在搬运物资，各种器械随意堆放，散落的到处都是，而他从帐篷的缝隙往里看，里面的士卒也都在收拾包袱。
看来鲁王是真的要撤了，浙军已经没有继续作战的心思，军心如此，鲁王就算不撤也不行了。
金声桓被王翊领到鲁王的帅帐前，帐内灯火亮着，说明鲁王也没有睡下，帐外侍卫把守四周，一名侍卫头领，见王翊领着金声桓过来，立刻迎接上来，他先给王翊行了一礼，然后问道：“这位是金督镇么？”
“不错！”王翊点了点头，金声桓则报了下拳，将姿态放得很低。
“金督镇请进，殿下交代过，让您直接进去！”侍卫头领一伸手，领着金声桓到了帐前，向里面通报了一声，然后帮他挑起帐帘。
金声桓进入帐中，发现鲁王正负手站在一副地图前，久久沉思，背影有些萧索。
他等了会儿，见鲁王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抱拳躬身，轻声道：“金声桓拜见殿下！”
鲁王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转过身子，有些疲惫的走回帅案后坐下，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才开口说道：“虎臣来见孤王有什么要说的！”
金声桓在一旁座定，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道：“殿下，此种情况，合则生，分则死，殿下如果要撤回浙江，在下愿意随行，听从殿下的调遣！”
之前两方各怀鬼胎，结果最大的敌人王彦没弄死，反而把自己给坑了。
现在这个时候，金声桓已经走错无路，没什么心机可玩，他只能直接说出他的想法。
江西回不去，福建走不通，金声桓已经是丧家之犬，鲁王一走，金声桓留在南京死路一条，他现在只能跟着鲁王一起走。
鲁王听了这话，整个人微微一愣，金声桓这是要投靠他！
现在唐王被抓，拥唐派已经没了大旗，被朝廷定为谋逆，金声桓是恶首之一，必然要遭受重罚。
听说王彦曾让人给他带信，只要他往南昌认错，交出兵权，便给他一个副都督的职衔，可他却没有接受，转而扑向南京。他这便是佛了王彦的脸面，王彦肯定饶不了他。
对于王彦这厮，鲁王还是有些了解，这厮说好说话，也很好说话，说不好说话，便真的心毒的很。
王彦那厮很好脸面，假信义，他说什么，提出什么条件，如果一开始，就接受了，那这厮多半会按照约定来施行，以彰显他的假仁假义，可要是不接受，或者怀有别的西思，不给他面子，那这厮便狠毒无比，毫不留情。
那厮到南昌，放出那么优厚的条件，估计是想让金声桓乖乖到南昌，伏地拜见，以此来向天下展示他的王霸之气，也以此来震慑天下和江西，可没想他坏事做多了，金声桓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搭好了台子戏却没唱成，让他很没了面子。
以这厮的性格，金声桓若是落到他手里，多半是个死字。
现在金声桓可以说前后无路，所以才想要与他抱团，但是鲁王脸上却不见什么喜色。
要是以前，金声桓要投靠他，他必然赤脚相迎，大喜过望，可现在即便金声桓要投他，也改变不了大局，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鲁王是想争天下的，它心中怀有大志，可撤离南京之后，他自此便与他的政治理想无缘，他的野心再也不可能实现，即便他这次能保住浙江，他也高兴不起来。
他要的是这天下，而不是一个浙江，做一个藩王！
“虎臣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我们合则生，分则死！既然江西已经被王贼占据，那你就随孤王一起退入浙江。”鲁王沉吟一下，他虽然不太欢喜，但也不会拒绝金声桓的投靠。
他退回浙江之后，王彦必定不会放过他，肯定会发大军来攻，有金声桓这支人马，他守浙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他沉声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声桓见鲁王答应，那他至少还有个安身之地，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心中随即稍安，不过他听鲁王的语气，观他的神色，不禁抱拳开口道：“殿下尚有雄兵数万，切不可消沉啊！”
唐王现在被楚党软禁，能够对抗王彦的就只剩鲁王，他可不愿意鲁王丧失斗志。
要是鲁王也败亡，那他就只能跟着自刎以谢天下了。
希望落空，鲁王难免意志消沉，不过他听了金声桓的话，却立时正了下身子。
作为统帅，全军上下军心涣散，士气消沉之时，他如果也表现出消沉的一面，那军队就没得救了，他不能让人看到他消沉的一面。
鲁王没想自己的情绪，表现的这么明显，他扶了下额头，等放下手时，身上的消沉已经不见。
这时鲁王用坚毅的目光看了金声桓一眼，“虎臣提醒的是，孤王身系中兴帝室，扫除权奸之任，乃数万将士的支柱，此时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话虽这么说，可眼下的局势，离开南京就等于承认失败，鲁王外表坚毅起来，能骗过周围的人，可却骗不了他的内心，他顿了一下，忽然道：“孤王退回浙江，王贼必不会放过孤王！”
说着鲁王站起身来，有些悲愤地说道：“孤失败，哪怕身死，都不要紧，然而孤败亡之后，王贼在无顾忌，必然进一步凌辱帝室，坏我祖宗之法，甚至屠戮宗室，篡夺我大明的江山。孤王思至此处，心如刀绞，只恨不能除掉此贼，以告太祖之灵。若江山真落入王贼之手，朱姓子孙沦为王贼掌中玩物，孤王虽死，又有何面目见历代先皇于酒泉。”
鲁王一开始怀有争夺天下之心，多半是因为他个人的野望，可到此时，他心中憎恨，却是因为对整个宗室和朱姓前途的担忧。
金声桓听了鲁王的话，不禁一阵沉默，然后起身抱拳说道：“殿下还有浙江和近十万雄兵，虽不足以进取天下，但自保以待时变，却不是不可能，殿下何出此言？”
鲁王内心确实颓了，他走到地图之前，转身看向金声桓，“难道虎臣还有什么破局之策么？”
金声桓当即走到地图前，“殿下，我们先退回浙江，然后联络郑国姓，结成倒王联盟，就算我们守不住浙江和福建，以水师的优势，控制台岛、吕宋、舟山、厦门等地，却不成问题。”
“这就是回到了当初抗清的局面了！”鲁王叹气道，他对唐王说过，即便失败还可以出海，可那只是鼓动唐王的话语，他好不容易从舟山上岸，怎么会愿意又流落海外。
出海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放弃了天下，承认了王彦对天下的控制，也就是在政治上，放弃了对于正统的争夺，这会让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无比失望，鲁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走这一步的。
金声桓看了下鲁王，眼珠子转了下，忽然继续道：“殿下，如果不想出海，那就只是联系北面了！”
“北面？”鲁王愣了一下，猛然反应来，当即脸色一变，怒喝道：“你让孤王联络满清！”
从实力上和人心上来讲，鲁王根本不是王彦的对手，鲁王要避免失败，就只有引入新的势力，使得局面平衡，他只有联系北面。
如果满清大举南侵，王彦就只能调兵北上抵抗，那鲁王和金声桓就能稳住阵脚。
金声桓来之前就想好了，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至少不败。
方才，他见鲁王对出海犹豫不绝，便试探了一下，不想鲁王反应如此激烈，他当即忙低头抱拳。
帐中气氛，因为这一句试探，一下冷了下来，金声桓的话，碰了鲁王的底线。
而就在这时，鲁王的帅帐，忽然被王翊一下挑开，他有些慌张的走进来，并没有注意帐中的气氛，而是先给鲁王行了一礼，然后立刻转身对金声桓道：“金督镇，追兵杀到了，江东桥那边大火冲天，必然是武卫军的营寨，遭到了突袭！”
此语一出，鲁王和金声桓，瞬间便都忘了方才的谈话，脸色齐齐大变。

第1122章 全军追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东桥附近的武卫军大营一片狼藉，白色的大帐，被马蹄踩倒，各种兵器和旌旗散落一地，灭了没多久的火焰，还有青烟徐徐升起。
王士琇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从硝烟未散的营地穿过。
昨晚他不费吹灰之力过了大胜关，让赵慎宽和谭泰领着三千马军连夜先赶到南京城下，两人发现金声桓的大营防守十分懈怠，便突然出击，马踏连营，一连破了武卫军两座营寨，并放火烧毁了营中辎重。
江西被王彦占据，武卫军家眷都在朝廷之手，金声桓虽然尽力封锁消息，可是军中早已流言飞起，没了战心，所以才这么容易被袭了营寨。
金声桓返回大营时，骑兵已经离开，可是骑兵的突袭，却预示着追兵接近南京。
鲁王一边没有犹豫，得知金声桓的大营被袭击之后，立刻就下命拔营，迅速与水军一道，往东面撤退，金声桓见鲁王拔营，顾不上轻点损失，便急忙追赶鲁王而去。
王彦去湖广视察骑兵和马场，鲁王和金声桓都是知道的，因而骑兵一出现，两人就知道事情坏了，重炮和许多来不急装车的物资，全部抛弃，便一路往镇江方向奔驰。
撤退是个技术活，得有准备，各部之间要调度好，可是两军撤退匆忙，军中谣言飞传，都说楚王殿下，大起湖广的精兵来收拾他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楚王的威名，在大明军中还是有很大的威慑力，他独守扬州三月，杀准塔破李率泰八万大军，名扬天下。
此后岳州城下筑景观，武昌城下坑杀八旗，赣州烹杀勒克德浑，延平对战博洛，川蜀大战吴三桂，光复南京城，这样的战绩放在那里，比戚少保，甚至是岳武穆还神。
可以说，楚王就是这个时代的传奇，这样的人物，他们和他作对，不是找死吗？
军心一乱，撤退很快就变成了争相逃窜，道路上旗幡丢弃的到处都是，说是撤退，其实已经到了溃败的边缘。
王士琇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同马军一道打马前行，三万精骑，浩浩荡荡，如雨点般落下的马蹄，发出令人震憾的声响。
现在明朝的这支骑兵，已经不是充充门面了！
四年时间，不仅是规模扩大，在清军降将的指导训练下，马军苦练本事，什么迂回穿插，包抄后路，冲陡坡，跳壕沟，攻击阵形，骑射，格斗，等等，不敢说练得出神入化，但跟八旗对冲他几十个回合，还是不怵的。
王士琇一身锃亮的银铠，披着一领醒目的红色战袍，将士们一看，便知道都督在此。他身后赵慎宽、秦尚行、郭把牌、佟图赖、张存仁、谭泰等将，也是各个风骚，俱是披挂整齐，挺刀绰枪，威风凛凛。
在他们身后，首先是王士琇的大纛旗和横冲马军的军旗，然后写着“赵”、“秦”、“郭”等字样的将旗林立着，随风飘荡，猎猎作响，气势铺天盖地。
三万骑兵，徐徐向前，人马铺天盖地，却无一人喧哗，在广袤的江南平原上，缓缓东进。
从天空俯瞰整个江南平原，便会发现，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仓皇的往镇江方向撤退，而在这支军队后方，三万骑兵正缓慢的拉近与他的距离，而在他的前方，扬州方向另一支庞大的军队，正蠢蠢欲动。
除了这三支军队外，在辽阔的东海上，一员英武的青年将领，站在高大的船楼上，目光投向南京的方向。
海风吹得他战袍鼓荡，须发飞扬，青年将领手按战刀意气风发，战意飞扬。
上一次出现这片海域，还是光复南京之时，今日再来，他便不打算走了。
巨大的战船，乘风破浪，高大的桅杆上，一面绣着在“郑”字的大旗，猎猎飞扬，战船破开海面，船队满帆而行，在海面上留下数百到白色的尾迹，就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从平静的海面梳过一样。
目光转回南京城下，在骑兵前头，一股股小队骑兵，纵马奔驰，扬起团团尘土，去监视逃跑的叛军。
南京城的城门也被打开，数匹快马疾驰奔入南京城中，不多时便见南京城内兵马调动，在东城金川门的街道上逐渐站满了头戴碟盔的官兵，他们在城门打开之后，立刻出城整队，显然也要加入追击的行列。
“报！都督！叛军已逃至龙潭镇！与我军拉开三十里！”
部队的前头，不时有探路回来的马军传递着消息，随时报告叛军的距离。
王士琇挥挥手，什么也没说，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旦夕可至，可是王士琇却没有下命追击，他一是想等南京的高一功做好出击的准备，二是就想这么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赶着叛军。
他们骑着马儿慢慢悠悠的，可是前面逃跑的叛军，害怕追兵杀到必然拼了老命的往前跑。王士琇要等他们体力跑的差不多的时候，再率领骑兵掩杀上去，叛军疲惫之下，不可能挡住他们的冲击。
南京附近的地形，王士琇作为扬州人，可以说烂熟于胸，哪里有山，哪里有林，哪里有水，可以说一清二楚。
从南京往东，没过镇江之前，可以说一马平川，没有大山，也没有大的河流，正适合马军作战，只要在叛军逃到镇江，跃过大运河之前，追上他们就可以了，因而王士琇有恃无恐。
大军徐徐前行，像草原上的狮群赶着成全的牛羊一样。
王士琇张目四望，周围的稻田里成片的稻子被践踏，棉田和桑田也都枯死不少。
这次内乱持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于江南的损害却不会小，特别是南京城外郭的不少作坊都被毁坏，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破产。
南京周围本来聚集了几十万人，可是因为打仗，不少百姓早早逃离，大军一路走来，除了军队之外，几乎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战争的破坏性难以估量，特别是对于繁华的地区而言，每一天的损失都超乎想象。
原本因为明朝作坊增多，生产扩大，而价值逐渐下降的布匹等货物，在内乱爆发之后，在八月间价格第一次回升起来。
“报！都督！高都督的兵马已经出了金川门！”
一名骑兵飞驰过来禀报道，他的话传入众将耳中，不少人立时拉紧了马缰，意识到一场大战要开始了！
王士琇听了禀报，眼神一眯，当即一挥手，“传令，全军追击！”

第1123章 镇江大战（上）
镇江之西，三十里外。
旷野中，六万多大军迤逦而行，队伍拉得有十多里长，步军骑兵还有大车混杂在一处，仓皇东逃。
叛军士卒拖着兵器和军旗，不少人还卸掉了铠甲，丢在车上，而赶车的士卒则奋力挥舞着马鞭，抽打着骡马，催促车辆前进。
官道上卷起铺天盖地的尘土，车轮滚滚的东行，在官道两侧的稻田里，也都是快速奔行的士卒。
“都快点！到了镇江，就安全了！”将校们骑在马上，看见疲惫奔走的士卒，连连催促。
鲁王与金声桓等将，一脸忧郁的驻马在官道旁的土坡上，俯视着仓皇而退的士卒，不时紧张的向西面张望。
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追来的骑兵正是在湖广磨刀四年的横冲马军。
这支为了对抗北方强敌，倾国之力，训练出来的马军，第一战居然是对付他们，大明的鲁亲王居然成了他们的磨刀石，说来也是讽刺。
自从关宁投敌之后，明朝再无大规模成建制的骑兵，而朝廷卧薪尝胆，每年耗费百万计的银两，终于打造了这么一支骑兵，填补了明朝马军的空白。
三万骑兵，这对叛军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从南京往杭州撤退，最近的路线是向南走潥阳经过宜兴、长兴进入浙江湖州府，但是因为惧怕被骑兵追上，被围在半道，鲁王只能沿着水路而行，万一被追上，还可乘船逃脱。
大军直要到了镇江，有城池依托，就能安全休息一晚，第二天在跃到运河东岸，就可以摆脱骑兵的追杀，鲁王焦躁的东西张望，他向东看向镇江城，向西看向南京的方向，满脸的急色。
“追上来了！”土坡上，萧起会等人忽然一声惊呼。
鲁王闻声向西看去，果然看见在大军的尾巴后面，一队千余人的骑兵，裹挟着滚滚尘土，向他们杀来。
本就疲惫奔逃的叛军，立时大乱，不少已经没了力气的士卒，被骑兵一吓，居然又鼓起最后一口气，拔腿狂奔，有大胆的回首一望，只见一千多官军骑兵，如同卷起的狂风的一样，撵了上来，立刻胆寒。
叛军士卒忍不住在心中怒骂，狗&#183;日的贼配军，都已经认输了，还他娘的追，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悍将赵慎宽面目狰狞，手持骑枪一如既往的风驰于千军之前，战马飞驰，骑兵转眼就撞入逃兵的尾部，赵慎宽纵马上前，将一名逃窜的步军刺得扑倒于地后，马上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那是一名武卫军的千户官。
一千骑兵杀入叛军尾部，后面的叛军立时惊恐的前涌，这又引起了中间叛军的慌张。
“殿下怎么办？”萧起会急声问道，再不做反应，六万多人被这一千骑兵搅乱，形成溃败，那就成天下笑柄了！
鲁王注视着尾部的情形，脸色阴沉，“金督镇，你带人去挡一挡！”
金声桓没有废话，走在后面的是他的武卫军，他立刻一抱拳，拔马冲下土坡，在下面驻马的四百多名骑兵，立刻紧随着他，逆着士卒逃走的方向，向尾部疾驰，去阻拦撞入尾部的官军。
金声桓跃马挺枪，脸上杀气腾腾，身后骑兵纷纷将手中兵器握紧，其中一骑拿出号角，一边奔驰，一边吹响，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奔逃中的武卫军微微一愣，这是集合骑兵的号角声，惊惶前涌的武卫军骑士，纷纷勒住马缰。
武卫军也有千余骑兵，不过没有单独组成一军，而是分散在各营，平时充当护卫，或是承担斥候的责任，大会战时，再集中在主帅身边，听后调用。
金声桓一边奔驰，沿路不断有武卫军的骑兵，向他汇集，不多时，在他的身后，便有了一千多骑。
鲁王见金声桓去迎击追来的骑兵，鼻子里重重出了口气，然后下令道：“追兵先锋以到，王士琇的大队马军必然转眼就至！我们离镇江还有三十多里，没到镇江就要被他们赶上了！”
土坡上，萧起会、王翊等将脸上都沉重起来，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场血战已经不可避免。
“殿下！跟他们拼了！”阮骏脸色狰狞着，忽然振臂一喊，一旁的冯京却脸色煞白。
“对！事到如今，只有决死一战！”跑不掉，那就只能硬拼一场，王翊肃然抱拳。
周围的浙军将领，脸上都决然起来，他们不像下面的军官和士卒，用朝廷的话说，他们都是恶首，是跟随鲁王起兵的中坚力量，朝廷必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南京城中，近千捧日军，那可都是宗室，都是太祖的子孙，可却被杀得干干净净。大明立国近三百年，谁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王贼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狗日的高一功说杀就全给杀了，这些流寇杀起人来，手太他妈的黑了。
众人落在他们手中，肯定讨不到好，在此种情况下，反道激起众人的反抗之心。
鲁王环视众人，脸上满是肃杀，“传令下去，大军列阵，准备迎敌！”说着他将腰间宝剑一拔，阳光照到宝剑上闪烁着片片银光，“诸将，帝室兴废，再此一战，孤王与诸将共勉！”
“中兴帝室，我等随殿下决一死战！”当下，萧起会、王翊等人齐齐抱拳，身上甲片哗哗作响，众人俱是杀气腾腾的样子。
一声凄厉尖锐的号角声响起，头坡上大旗挥动，传达大军就地列阵的命令，然而将领们想拼，士卒们却只想回家，从南京撤退时，他们的士气早就一泻千里了。
不少士卒想要继续奔逃，在军官的喝止，甚至用战刀砍杀下，才勉强止住东逃的步伐。
近六万人马，如同前行的大车，慢慢刹住，慌慌张张的在旷野上列阵，士卒将大车横在阵前，开始砍伐树木，摆弄拒马。
赵慎宽领着骑兵，在叛军尾部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他听见叛军中号角起伏，立时机警的向叛军大队张望，前面和中间的叛军，已经停下步伐，就地列阵，只有后面的叛军，因为他们撞入，还在混乱之中。
“将军你看！”这时赵慎宽身边一名百户忽然大声一喊。
赵慎宽寻声望去，只见乱兵中一队骑兵，正疾驰的向他们杀来。
为首一将，银甲白盔，身批白色的披风，提着长枪，骑着白马，整的跟评书演义里的常山赵子龙一样，不是金声桓又是谁。
赵慎宽见此，冷哼一声，骑枪一举，便纵马上前，身后的骑兵见了紧随其后，一个个兴奋的嗷嗷直叫，这是要与名振楚赣的金声桓对冲一回。
金声桓显然也只道了赵慎宽的意图，他也是天下闻名之辈，岂会惧怕，立时长枪一举，加快了马速，眼中透露出浓浓的杀意。

第1124章 镇江大战（中）
金声桓和郑成功是唐王的左膀右臂，一个善于陆战，一个拥有强大的水师战船。
当年楚赣大战，金声桓大败入赣清军，诛杀满达海，解武昌之围，逼得多铎仓皇撤退，可以说也是一战成名。
在大明与满清交战的过程中，王彦指挥的战斗，杀的满清夷王无疑最多，其次戴之藩阵斩阿济格，剩下就是金声桓指挥的赣北大战，李元胤割了满达海的脑袋。
虽说满达海的地位，远远不能和阿济格相比，可是两场战役对于明朝的影响却完全不一样。
戴之藩指挥的战斗，只是围堵阿济格劫掠湖广，这场战斗即便是输了，对于明清之间的实力对比和攻守之势的影响也不大。
金声桓指挥的赣北大战，对明朝的影响却十分巨大。
当时，王彦主力尚在四川与吴三桂在川东大战，清军大举反攻湖广和江西，王彦根本无法支援。
如果楚赣大战输了，王彦就算打赢了四川之战，明朝的局势也会极为被动，处于绝对劣势，但是金声桓守住了江西，并解了武昌之围，才使得明朝彻底站住了脚跟，从被动挨打，进入相持，甚至反攻的阶段。
因而金声桓的名声还是十分响亮，也正是因为这一战，让他有些膨胀，觉得可以和王彦比一比了。
在金声桓看来，他是和王彦一个层次的人物，至于赵慎宽，不过无名之辈，王彦手下一部将而已，他乃中土英雄，岂会将一无名之辈放在眼里。
金声桓一举骑枪，夹紧马腹，他大喝一声，“儿郎们，冲！”语毕，便领着汇集而来的武卫骑兵，向横冲马军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武卫骑兵，纷纷将三眼铳夹在腋下，其中几员亲卫骑兵，很自觉的加快马速，逐渐超过金声桓，将他挡在了后面。
骑兵对冲死亡率极高，金声桓的身份，早已经不能冲锋陷阵，亲卫们自然要将他护住，哪能让他真的冲锋在前，万一要是被铳打死，那武卫军不是立时完蛋了。
金声桓这样冲锋，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可是他不得不冲一次，后军已经混乱，武卫军本来就士气不振，只有他亲自上阵，才能激励士气。
横冲马军一边，赵慎宽长枪一指，他身后千余骑兵，趋之如骛，穿着胸甲的骑兵，同样将三眼铳架在腋下，准备点燃火绳，而几名骑兵同样前奔，把赵慎宽挡在了身后。
两支骑兵迅速接近，横冲马军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金声桓身上，这使得跑在后面的武卫军士卒，得以解脱出来，纷纷跑下官道，将战场让了出来。
战马飞驰，眨眼间双方距离拉近到一百步，金声桓透过挡在身前骑兵间的缝隙，已经可以看间迎面而来的横冲马军的面庞，还有身上的铠甲。
同武卫军上下，铠甲不一不同，冲过来的骑兵，穿着统一板甲，军官只是头盔不同。
“杀！”一声怒吼，横冲马军一边已经引燃了药线，攻击阵型里，立时腾起一片硝烟，武卫军一边也同时引燃了药线，两方加起来近千支三眼铳引火待发。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大明朝最宝贵的骑兵，应为双方立场的不同，将进行一场亲者痛仇者快的厮杀，无论哪一方胜出，都不值得歌颂。
骑兵是战场上，最令人胆寒的力量，双方骑兵都以决死的勇气撞向了对方的攻击阵型，刺耳的嚎叫，战马地动山摇的冲击，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动大地。
一瞬间，两支骑兵，便如同两柄宝剑，撞在一起。
“砰砰砰……”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三眼铳以极快的速度射出三发，藏于铳管中的弹丸，借着火药的推力，急速射出，相聚不到五十步的两支骑兵之间，被火药爆炸的高温，烧得通红的弹丸，划出道道红线，双方射出的铳丸，立时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
这张红线交织的网下，战马嘶鸣，骑士哀嚎，骑兵不断的摔倒，武卫马军如同撒豆子一般纷纷坠马，人数居然比横冲马军多出一半。
双方都使用同样制式的三眼铳，金声桓大为惊讶，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深究，两军便已经撞在了一起。
长矛穿刺，钝器挥打，两支骑兵如钢铁洪流一般激烈的碰撞，团团血花绽放，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人发狂。
一瞬间，金声桓身前的亲卫，就全被砸落下马，这位武卫军的大帅，直接暴露在横冲马军面前，但这位悍将，并不惧怕，而是怒吼一声，挺起铁枪突刺，长枪立刻将迎面而来的一名骑兵捅离战马。
长枪捅在骑兵的胸甲上，将骑兵的身体捅离马鞍，枪头撞到胸甲，立时火星飞溅，居然没有一下捅穿！
金声桓直觉的手臂发麻，如同捅上了一块铁板，事实上，他确实捅的就是一快铁板。
半个枪头没入板甲之内，那甲上还有几处凹陷，应该是方才铳丸击中后的结果。
金声桓的长枪一下被卡在了板甲上，而这时，一名骑兵立刻狰狞的挥舞着三眼铳，向他砸来。尾迹之下，他立时怒目圆蹬，大吼一声，舞动长枪，居然将那骑兵的尸体挑起，猛然甩出，枪头借着抛力从板甲上拔出，而尸体则直接将挥舞着三眼铳的骑兵咋落下马。
所有的武卫军，几乎都面临着与金声桓一样的问题，金声桓使用的是铁枪，可绝大多数武卫军都使用木制的骑枪，不少骑兵虽然将横冲马军捅落战马，可是不少枪杆在巨大的冲撞力下，居然纷纷折断。
赵慎宽突入阵中，接连捅落四名骑兵，不禁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怒吼，才引部透阵而出。横冲马军，犹如一柄精铁打造的宝剑，折断了武卫军这把铁剑，向破开竹子一样，将武卫军破开。
两军交错而过，骑兵回首，所过之处，坠亡的尸首，悲鸣的战马，入目一片。
这一合，横冲马军损失不到五十人，但武卫军至少折了两百余人，大部分都死在三眼铳对射之中。
赵慎宽领着骑兵透阵而出，前面的叛军步军，已经摆出了阵型，长枪手组成一道枪林，火铳手和弓手正瞄准了他们。
刚透阵而出的横冲马军，可不敢就这么撞上去，赵慎宽立刻一拔马缰，在撞上布阵之前，转了一个大弯。
金声桓方才见识了横冲马军的装备，知道对方胸甲厉害，三眼铳这种威力欠缺的短管铳，很难破开对方的板甲。
本来骑兵对冲过后，要停下来，整顿队形，重新装填弹药，可是他却没有如此做，而是稍微整队之后，便立刻领着骑兵，向正在转向的横冲马军扑去，也不给他们重新装填的机会。
“轰！”的一下，两队骑兵再次对冲一合，这次横冲马军损失三十多人，武卫军折损六十多人，差距依然巨大。
双方交错而过，金声桓直冲到步军阵前，才勒住战马，然后拔马调转马头，准备再冲一回。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与横冲马军的巨大差距，可是步军列阵，尚需要一定的时间，他必须缠住这只马军，不能让他骚扰步军列阵。
“督镇快看！”就在骑兵刚刚停下，原地转向的瞬间，一个焦急的呼声忽然响起。
金声桓抬头西眺，不禁变了脸色，辽阔的原野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敌骑，成千上万的骑兵飞驰的壮观景象，立刻让他脸色一寒。
武卫军的骑兵，列阵的叛军步军，还有鲁王等人，都已经看见远处无数骑兵滚滚而来，在一片旌旗中，有一面大旗分外扎眼。
它被一众将旗众星拱月一般的被簇拥在当中，正是横冲马军的军旗，旁边一杆大纛旗也十分威武的在骑兵之前，上面五个大字让谁也忽视不成，“右军都督王”！
王士琇和横冲马军的主力到了！
众多叛军将领，看到这一幕，心头都是狂震，都没想到，朝廷会有这么多骑兵，他们仿佛以为是遇见了清军八旗一样。
金声桓见此，立刻绝了在冲一阵的心思，布阵前裂开一个口子，他立刻便领着剩下的骑兵，蔽入步阵之中。
赵慎宽见主力已到，也未再次冲来袭扰，而是向主力迎接上去。
王士琇与众将领着骑兵向前，慢慢降下了速度，不用探马禀报，他也看见了远处一片人影。
“都督！叛军在前列阵！”迎接上来的赵慎宽向王士琇抱拳禀报。
王士琇极目望去，不到三里地外，黑压压一片人潮。
虽然看不真切，但仅凭目测，叛军人数不少，估计有六万人以上。
他随即一举右手，朗声说道：“停！”
军令传达下去，身后的骑兵部队立时全部停了下来，可王士琇却一夹马腹，领着百余骑向前冲出，到了叛军阵前一里处，猛然停下。
一名百户则继续向前奔驰，直到了叛军阵前，才勒马喊道：“我家都督，请鲁王殿下说话！”
说完，骑士立刻拔马奔回，不多时，叛军步阵裂开一条通道，一身金甲的鲁王，领着百余骑兵奔驰而出，在距离王士琇五十步时停下。
王士琇看了金甲的鲁王一眼，当即抱拳，诚恳道：“殿下，此时收手，罪责尚可减免！殿下乃当世豪杰，大明亲王，士琇劝殿下回头是岸！”
鲁王盯着王士琇，马鞭一指，却怒声回道：“自古贼汉势不两立，孤王劝王都督忠于帝室，不要助纣为虐！”

第1125章 镇江大战（下）
听鲁王的话，他是彻底将王彦视为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的曹孟德了，总之如果仍由王彦继续掌权，王家人迟早要篡夺他朱家的江山。
王士琇听鲁王这么说，对方完全将自己当做了大明的刘玄德，而他的血统比卖草鞋的刘皇叔纯得多，对于朱家的江山，也看重得多，说“汉贼不两立”无疑也更有分量。
王士琇是王彦的心腹，可是他是文人出生，虽然支持王彦，可是并不想内耗，不想大明的元气损失在内部的政治斗争之中。
数万浙兵，还有武卫军，这都是大明的军队，其中金声桓、王翊、阮骏都是能战之人，用来对付满清和金国，都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现在一内耗，以楚王现在的心性，其中大部分人都会被杀，王士琇并不想看到，所以他才出来，劝说鲁王，可是没想到鲁王开口就是“汉贼不两立”，一副势不两立的架势，让王士琇没法子再谈。
所谓“汉贼不两立”表达的是对正统的争夺，绝不妥协的态度，在鲁王看来，他代表的才是汉，是传统的忠君势力，是帝室，而王彦则是窃汉之贼，如果鲁王服软，那就代表他接受了王彦的合法地位，认可他是汉相，那大明朝就真的完全掌握在王彦手中了。
刘玄德不可能承认曹孟德，鲁王眼下也不可能承认王彦。
“殿下对楚王殿下有什么不满，可以在朝廷上解决，弹劾楚王！士琇虽是武官，但也知道，如今朝廷不禁言论，并非容不下不同的政见！殿下这样起兵，反叛朝廷，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鲁王的话，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可王士琇还是劝说了一句，“如今局势已经明朗，殿下为了数万将士，江南百万计的百姓，认输吧！”
“在朝廷上解决？”鲁王拉住马缰，战马躁动不停，他身体起伏着冷哼一声：“朝廷早被奸党把持，怎么在朝廷上解决！”
历史的发展总是有个大致的方向和大势在，如果能在朝廷解决，鲁王也不会冒险起兵，他正是冥冥中似乎感觉到这个大势并不在他一边，变革的车轮滚滚，他无法在朝堂上阻止，所以才走上武力解决的路线。
王士琇皱了下眉头，“殿下，不服楚王便起兵叛乱，若他人不服殿下，是否也可起兵呢？士琇言尽于此！我给殿下半炷香的时间，若殿下还不愿意收手，我就只能将殿下锁拿，交给朝廷发落了！”
王士琇不希望看见内耗，他已经近了一个正直大臣的责任，无愧于心。
此事的是非他看的很清楚，虽然这次楚王故意引诱，但是起兵就是不对，这跟说不过就动手，没啥区别，作为楚派内部的建制派，他非常厌恶任何人破坏规则。
王彦信任他，让他领兵追击，也是因为这一点，他知道王士琇和高一功、刘顺这些人不同，他是有政治理想，心怀天下和民族的。
能说的，王士琇已经说完，语毕他便一拔马缰，领着骑兵疾驰回阵。
鲁王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也打马回阵。
六万叛军在旷野上，列下了简单的阵型，挖掘壕沟，设置拒马，这些手段已经来不及做，可是一辆辆大车，却被推到了步阵之前。
鲁王骑马奔回阵中，萧起会等人立时迎接上来，鲁王冷着脸，一挥马鞭，“布阵，准备迎战！坚持到天黑，我们便趁着夜色东撤！”
夜晚大家都行动不变，骑兵也是如此，撤退起来比现在要容易得多。
中军阵中，一杆龙旗大纛被突然竖起，那是鲁王的王旗，也是战旗。
王士琇奔回本阵，见叛军阵中，令旗挥舞，号角绵延，身批重甲的长枪手居前，铳手在后，骑兵蔽于两翼，显然准备顽抗，内心一叹。
浙军和武卫军都是和清军正面硬刚过的部队，在明军序列中，都可以称为精兵。
虽然他们军心涣散，可是长久以来的训练，却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只要军令一下，六万多人的大军，便逐渐按照中军发出的号令，在旷野上摆出了密集的阵型。
阵中每一个士兵卒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跑步前进，站定之后，便开始检查武器。
王士琇见了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一挥手，“炮队，准备！”
他身后的骑士，立刻取出号角，仰头吹响，便见在马军尾部，一队由战马拖拽的火炮部队，立时向前奔出。
这些火炮由两匹健马拉拽，长长的炮身固定在两个轮子的炮车上，马匹拉起来，跑的飞快。
从长长的炮身，可以预见射程自然远超佛郎机。因为是由青铜铸造，所以要比铁炮要轻许多，因而炮身虽大，却便于机动。
黄铜或者是青铜，虽然价格昂贵，但质地坚韧，不易爆裂，这种青铜速射炮，发射的炮弹接近六斤，有效射程达两里，可是说是目前野战中，打得最远的武器。
近百门速射炮，在战马的拖拽下，迅速奔向远处一个土坡，操纵的火炮的炮手，也都骑在马上，或者坐在马车上，整个炮队的速度，比骑兵慢不了多少。
车轮滚滚，卷起一片尘土，鲁王在阵中看见这支部队，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金声桓和浙江诸多将领，或许还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参与朝廷的秋操，但是鲁王在南京却看过去年的秋操，看见过这种炮队。
“殿下，怎么回事？”金声桓见鲁王脸色一沉，不禁问道。
鲁王用马鞭指着距离步军大阵两里左右的一处土坡上，官军的射速炮队，飞快的将火炮拉向高地，操炮手们立马翻身下马，拉掉马栓，几人合力将大炮摆正，百门火炮片刻之间，就将炮口对准了他们。
金声桓见了脸色一变，诧异道：“他们打得这么远吗？”
明军野战有许多火炮，可大多都是放在炮车上了佛郎机，射程不过三四百步而已，红衣大炮虽然能打个三四里，可是这种重炮，运送不便，基本都只能用来攻城，野战基本用不上，金声桓到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两个轮子，被马匹拉着跑的火炮。
鲁王一脸严肃，“必须要想办法，将他们的炮阵端掉！”
这时在横冲马军之前，一名骑士手中的香已经烧了一半，王士琇脸色一沉，没有废话，“传令炮队轰击，叛军阵脚一乱，立刻冲垮他们！”
骑兵想要对付结阵的步军，除非有重骑冲击，光靠袭扰，短时间内很来击败步军，只能围起来，慢慢磨，等候时机。
毕竟步军不可能总是保持着结阵的状态，只要他们一松懈，骑兵的机会便来了。
王士琇的命令却简单粗暴，就是用火炮轰乱步阵的阵型，然后直接出击。
这种战术，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是因为以前步军相对于骑兵，在武器射程上具有更多优势，宋代的踏张弩，神臂弓，明代的佛郎机、火铳射程都超过骑兵的骑弓，骑兵只能围困，慢慢袭扰乱阵，等待步军出现破绽，然后忽然突袭，夺取战争的胜利。
可是这时，横冲马军拥有射程远超叛军任何武器的随军炮队，这些火炮在叛军武器够不到的地方轰击叛军，马军只要等叛军混乱就行了。
炮队的出现，无疑加快了骑兵扰乱步阵的速度，缩短了战争的进程。
虽然工部已经在改进开花弹，但是技术还是很不成熟，所以速射炮的主要炮弹依然是实心弹。
在土坡上，炮手将弹丸用木杆推入炮膛，然后压实，站在一旁的炮手已经点燃了火炬，只等将领一声令下。
就在鲁王与金声桓说话之时，土坡上的葡萄牙教习，忽然红旗一挥，用蹩脚的汉语大吼一声，“开炮！”
整个炮兵阵线上，火炮依次喷发，每门火炮都吐出一团白烟，整个土坡在隆隆的炮声中，立刻硝烟弥漫。
青铜炮一门接着一门的猛然后退，不过士卒在地上挖了个浅坑，炮车尾部被放在坑里，发射时的后坐力，并没有将炮车震远。
一炮一过，两名炮手便转动车轮，将火炮复位，另一人便拿着包裹着棉布沾了水的木杆捅入炮膛，开始清理炮管，准备下一发的装填。
明军的操炮技术，以及其中的规则，已经十分成熟，在清理炮膛再用干步擦拭之后，炮手会将定量的腰包推入炮膛，然后用尖刺从引药口刺破药包，插入引线，再将炮弹推入炮膛，便可进行下一轮射击。
这种火炮，已经接近拿破仑六磅青铜炮，性能十分先进。
百门火炮依次开火，接近六斤重的炮弹急速飞射，叛军阵前手持长枪的士卒，还在跑动站位，炮弹已经破空而至。
叛军士卒将大车横在阵前，用来防备骑兵的冲锋，手持长矛和刀盾的士卒，正严阵以待，突然一阵炮响传来，一枚枚黑色的铁球冲出白烟，便向阵前砸来。
前面的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得“嘭”一声，摆在阵前的车辆突然炸开，车辆被打得稀烂，铁弹挟裹着无数木屑，从碎木中冲出，将一名车辆后的长枪手命中，随着一声闷响，那名士卒瞬间就被铁弹撕成碎片，残肢向周围飞散，一阵血雾喷射，溅射在周围士卒的身上，而铁弹余威不减，又将后面一条线上的几名士卒，砸得血肉模糊，打出一条死亡的直线。
阵前，忽然成片的惨叫声响起，不少士卒被大车炸开的碎木击伤，纷纷滚地哀嚎，其中一名长枪手被血雾喷了一身，马上又被十多块碎木击中，立时血流如注，整个人如同在血池里游了个泳一般。
百门火炮齐射，将叛军阵前的工事打烂，一下造成近百个缺口，原本士气就不高的叛军，立时又出现了骚乱。
众多叛军将领看见这一幕，立时目瞪口呆，要是被官军火炮轰上几轮，步军根本没法子结阵。
为了逃跑，叛军的重炮多被丢在了南京城下，不过就算不丢，那些笨重的家伙，也不是这些机动灵活的青铜炮的对手，炮队完全可以打一炮换个地方，而重炮转个方向都难。
此时众人都意识到了威胁，而关键，他们没有克制官军火炮的手段，派步军过去攻击炮阵，人家马匹拉着就跑，况且还有骑兵虎视眈眈，只要步军脱离大阵，王士琇必然分出骑兵突袭。
要是不做反应，再被火炮轰上几轮，整个步阵同样会陷入混乱，到时骑兵一冲，还是会垮。
众人原本以为可以结阵坚持到晚上，或者等王士琇来冲阵，然后依靠严密的阵型大败横冲马军，可是他们发现都错了。
步军结成严密的阵型，骑兵冲击肯定讨不到好，现在人家不冲，就这么用炮轰你，你阵型再严密，没火炮反制，伤不到他们，始终被动挨打，也是没丁点办法。
随着兵器的提升，横冲马军的战法，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其实不只是马军，步军战法也变了。
鲁王眉头紧皱，这时他只能对金声桓道：“让武卫军的骑兵，立刻出击，端掉敌军炮阵！”
对付这种灵活机动的炮兵，只能依靠骑兵快速突袭。
虽说武卫军的骑兵先前冲了一阵，死伤有些惨重，可是金声桓没有二话，这一战关系他的命运，他立时发令，让蔽于步阵侧翼的七百多骑，向炮阵突袭。
武卫军的骑兵一动，王士琇立时一挥手，他身后两个千人队的骑兵，立刻截杀上去。
这两队骑兵，一队迎击，一队司机，轮流截杀，护卫炮队。
这一战，对于王士琇来说，其实没有多少挑战，叛军必然失败。
冲出的武卫骑兵，很快与第一个千人队撞上，当他们透阵而出时，马上又遇见了第二个千人队，根本无力接近炮阵。
此时，土坡上的炮队开始了第二轮射击，百枚炮弹轰入叛军阵中，大军已经出现了巨大的骚动，而正在这时，叛军大阵的右翼，忽然爆发出了比前阵更大的骚动。
“归正啦！鲁王、金声桓叛国，儿郎们归正啦！”
属于武卫军的一部，在李元胤的带领下，忽然发动了叛乱，整个大阵立时就发生大乱。
鲁王和金声桓等人，惊愕的看着右翼发生溃乱，如同一枚石子掉入水塘一般，混乱瞬间扩散。
远处，王士琇忽然将刀一举，然后往前一指，嘴中便喷发出一声怒吼，“杀！”
近三万铁骑，立时慢慢提起速度，马蹄滚滚，骑兵紧贴在一起，挺起骑枪，如墙而进。

第1126章 插上一脚
明朝共治四年的这场三王内乱，北方的两个强敌，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交战这么多年，各方势力间的密探，早已遍布对方的阵营之中。
南京被明军打下之后，满清有很大一部分军队和官员，滞留长江之南，许多人都投降了明朝。
多尔衮虽然杀了谭泰等人的家眷，可是大部分投明之人，满清却没有能力惩戒。
这些投靠明朝的满清官员，去向也有三个方面，一部分投靠了南京朝廷，作为中央朝廷审核自然严厉一些，所以这一部分多半与满清断了联系。
另外两部分，投降了唐鲁两王，当时两王为了抢夺南京一战后的果实，所以开出了比中央朝廷更好的条件，来吸引这批人投靠他们，以便接受更多的地盘，像萧起会连官职都没动一下，继续出任浙江巡抚，许多人未经过审核，就被招抚过来。
这样一来，许多歪瓜裂枣，都被招抚过来，并且其中不乏与满清依然保持联络之人。
在六月间，满清就从各种渠道，嗅到了南明朝廷内部可能要爆发内讧的气息。
击败了准格尔的多尔衮，正雄心万丈，加上代善暴毙，满清的政治格局，又回到了他乾坤独断的时代。
虽说这时顺治小儿年龄已经不小，但是多尔衮岂容他人染指他的权力，整个大清依然是他说了算，只是这样一来，就引起了布木布泰和一些满清贵族的不满。
不过布木布泰力量弱小，短时间内还无法与多尔衮抗衡，所以大清几乎是一言堂。
多尔衮原本准备先发兵朝鲜，将朝鲜的明军彻底赶入大海，可是听到了南明内部，将有大事发生的消息，他马上改变了主意，开始秘密向洛阳、徐州两个重镇增加兵力，准备捅明朝一刀子。
南明内乱，这样的机会，如果白白放过，是不可原谅的。
多尔衮不仅自己动手，还派遣范文程再次出使金国，邀请豪格一起出兵。
不得不说，多尔衮这次没选对人，或许他纯粹是为了恶心豪格。
大金国皇帝豪格见了范文程，便恨不得吐这厮一口老痰，上次就是听了这厮的鬼话，使他走错一步，沦落到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
上次范文程确实动机不纯，想让金国吸引明朝的火力，让大清抽时间喘口气，结果大清是喘上气了，金国却被明朝一顿胖揍，搞得豪格差点命丧四川。
这一次，范文程到是出于真心，邀请金国一起出手，趁着南明内乱之际，一起在明朝身上割肉，是件好事，但是被豪格聚绝。
多尔衮要求金国从汉中出兵，攻打上庸，与大清夹击湖广，但是金国就算有心，也没实力，再挑起一场大战。
豪格拒绝了多尔衮的邀请，不过他也并非什么都不做，金国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几会，豪格将目光投向了青海，他要将那里的明朝势力，赶回四川。
虽然豪格拒绝了多尔衮的邀请，但是多尔衮却兴趣不减。
随着更多的消息传来，特别是王彦离开南京，这个阴货的阴招也多，因而一眼就看透了王彦的意图，他很快就断定南明必然会有一场内乱，他当即兴奋的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多尔衮从得到的情报断定，王彦这个贱人要玩阴招，他估计朱以海和朱聿鐭都不是这厮对手，但是他又不能提醒两人，免得乱不起来，所以他便秘密增兵边境，准备在关键时刻捅王彦一刀，免得王彦在内斗中快速取胜。
清之所以能入关，主要是汉人内斗，如果不是汉人内部的斗争，建夷不可能有机会进入中原。
明与顺的斗争，让满清有机会入关，左良玉东叛，让满清差一点就带走了明朝。
因而多尔衮对于明朝的这场内乱十分的期待，这一次机会如果利用得好，不说再次攻下南京，至少也要给南明重创，并且让南明陷入长期的内斗之中。
鲁王虽然断然拒绝了金声桓联清的建议，可是多尔衮却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共治四年八月，清顺治十年，从甲申国变到今已有十年时间。
就在王彦得到清军在洛阳和徐州集结，准备捅他刀子，决定快速结束明朝内部的政治斗争，从武昌出发准备收网之际，多尔衮集结二十多万人马，几乎倾国而出，源源不断的军队从北京和蒙古出发，攻击重镇南阳、淮安。
满清动用满八旗一万人，蒙古八旗三万人，新归附的蒙古藩兵四万人，再加上汉军旗和绿营兵十三万人，共计二十一万多人，分两个方向，进攻南明。
自从两年前，扬州之战和阿济格劫掠湖北之役之后，明朝与满清之间就没爆发大规模的战事。
去岁年末唯一的一场超过十万人规模的大战，还是以明朝的失败而告终。
满清经过这两年多时间的休整，除了满八旗实在没有人口补充，还存在很大的差额之外，蒙古八旗和汉八旗的缺额，基本都快要补充齐全，满清的战力恢复了一些。
兵马虽然调齐，但是满清的将领却十分短缺，代善病死，多铎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而多尔衮又不能离开北京亲自上阵，使得多尔衮不得不用汉将来指挥这次大战。
二十一万大军，算上随行的包衣，多尔衮动员了至少三十万人。
要是以前，二十多万清军，足以下得明朝肝颤，现在至少要多上一倍，才能使明朝感到恐惧。
这二十多万人，看着很多，可要用到淮安和南阳两个方向，就显得有些单薄。
考虑到此，多尔衮分析地形之后，决定由山东总督马光辉与郡王常阿岱，领五万人马佯攻淮安，吸引淮南明军的注意力，剩下十六万人马则交给两顺王孔有德和尚可喜以及郡王瓦克达统领，拿下重镇南阳，并伺机攻取湖北。
虽然王彦早就料到了多尔衮那直娘贼，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早就让前线的明军做了准备，可是多尔衮的举动还是让王彦陷入腹背受敌，内忧外患的境地。

第1127章 满清南侵
清军击败了漠西准格尔，扫除了西北方向的威胁，金国这几年来损失惨重，也威胁不到多尔衮，这让清军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来捅明朝的刀子。
在王彦离开武昌之后，清军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洛阳城附近，清军的大营沿着黄河堤岸布置，绵延四五十里，白色的帐篷，征讨漠西得来的牛羊，让人仿佛置身草原一样。
清军在河南集结十六万大军，虎视眈眈，情报显示原本驻军六万的南阳重镇，已经被抽走三万人马参与明朝内部的三王之乱，清军的兵力是南阳守军的五倍，可以说他们对南阳势在必得。
南阳就是历史上的宛城附近，四周都是山，几条河流汇集，形成了南阳盆地。
历史上曹操征荆州，便是先灭南阳的张秀，才打开了南征的通道。
清顺治十年七月底，孔有德、尚可喜、瓦克达满清三王聚齐，领着集结在洛阳附近的十六万人，加上强征的民夫和包衣十万人，号称五十万大军，沿着官道南下，挑起了明清之间的又一场大战。
一时间，道路上旌旗相望，行军的路上车马络绎不绝，还有蒙古藩兵赶着无数牛羊充做军粮。
不得不说，满清占据之地，还是有很大的潜力，两年之间，已经恢复了不少的元气，能够再次挑起一场大战。
满清三王南下，声势惊人，大军到了汝州之后，孔有德便命满将葛暏哈，汉将线国安领着汉军正红旗三千人，蒙古正蓝旗七千人，沿着汝水向东，过襄城、郾城，进入南阳东面的汝南，加强汝宁府的防御，防备合肥、寿州一线的忠至镇杀入河南，袭击主力的后路。
孔有德和尚可喜，几次从河南进攻湖广，这一次也是轻车熟路，几乎做得面面俱到，考虑了所有问题。
王彦对南阳守军早有交代，他知道清军必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能够打击大明的时机，他离开武昌前，还特意召孙守法、刘芳亮见了一面，嘱咐他们一定要紧守南阳。
有王彦的交待，加上为了平定唐鲁叛乱，王彦从湖广抽走六万人马，南阳的守军降到三万人，所以南阳方面，一直注意着河南清军的动向。
满清三王还未南下，南阳守军，就得到了消息，不过虽然知道了清军要进攻南阳，可是面对兵力绝对优势的清军，南阳的守军却也没什么好的御敌方案，只能层层防守，拖延时间。
为了阻延清军的进攻，刘芳亮派出兵马，主动前出到汝州境内，安排一部分士卒，进入霍山、鲁山等地，袭扰清军，偷袭清军的粮草和辎重队伍。
清军主力过了汝州之后，明军的袭扰便无处不在。
满人的人口稀少，为了补充八旗的损失，代善镇守关外时，强征了北面的野人女真和西海女真，补充进入满洲八旗。
这些猎人出身的精兵，在山林中神出鬼没，秦锋率领的袭扰部队，居然不是这些猎人的对手，为了保存实力，明军只能放弃霍山、鲁山等地的山林，向沙水之南撤退。
清军肃清了明军的袭扰，保证粮道安全，没了后顾之忧，大军源源不断的赶到了鲁山县。
十五万清军很快又突破了明军在沙水和鲁阳关的两道防线，于八月五日，过分水岭进入南阳地界，于八月九日陷南召县，随后大军沿着白水而下，于十一日进抵南阳城下。
刘芳亮领着两万多人，见清军漫山遍野而来，急忙紧闭城门，孙守法则率领五千余众，驻守南面的新野，两城护卫犄角，防御清军的进攻。
八月十七日，中秋刚过，便有将官向刘芳亮禀报，说在城下准备了多日的清军，可能会近期攻城。
中午，刘芳亮草草吃过午饭，便领着众多将领登上北城。
南阳是府城，兼处于明清拉锯的第一线，所以各种防御设施齐全，城墙经过加固之后，也十分坚固，几乎快赶上武昌城。
刘芳亮从城门正楼旁的阶梯上城，北门守将秦锋立刻迎接上来，“都督，末将估摸着清狗要动手了。”
五军都督府有五大都督，还有左右都督十人，刘芳亮是前军右都督，但平时手下都直接称呼他为都督，而不会特意称前军右都督。
“哦？”刘芳亮边走上台阶，边抬头看了秦锋一眼，等上了城墙，他拔腿就往城墙边而去。
秦锋跟在后头道：“他们的云梯、攻城塔造得差不多了，红衣大炮也运到了，那阵势，都督上城就知道。”
刘芳亮凭墙远眺，往外看一眼，就禁不住心里一凉，城外的清军的器械都快成林了，当初明军攻拔武昌城怕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众人所在的北城，凡目力所及之处，清军人海之中，器械如林！
清军器械多，刘芳亮到是也不惧怕，因为南阳的防御器械也十分完善，可当他细看之后，却骇然发现，清军居然调来了百门红衣大炮，前来攻城。
其他的器械，他可以不在乎，可这么多重炮，那就有些恐怖了！
“都督，你看！”秦锋指着清军炮队，“清狗中居然也有白藩，我干他娘的红毛夷！”
打南京的时候，明军就在清军之中发现了红毛夷，之后明军收复台岛，与红毛夷讲和，便以为这些红毛夷会老实些，没想到他们还是和清兵搞在了一起。
明军火炮技术的提升，很大程度上吸收了西夷的技术和匠人，现在西夷和满清搞到一起，估计满清的火炮也会有一个提升。
这时，就在刘芳亮观阵时，城下清营里忽然鼓声大作，清军骑兵呼啸往来，占据了战场，各营寨内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大量步兵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一里之外的出发地域。
清军炮阵上，近百门红衣大炮的炮衣被掀开，几名红毛藩正给清军军官讲解，一部分清军士卒则在炮阵前摆下香案，放上祭品，来祭拜这些红衣大炮，以求他们打得准一些。
在红毛夷的测量和指导下，清军炮队很快完成了布置，炮阵前的将领令旗挥下，炮手纷纷举起手中的火炬，炮兵阵地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百发十多斤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城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在护城河中溅起密密的白色的水花。
城墙上守军纷纷抱头蹲下，城墙内，一名百户取出一个鸽笼，拿出一只信鸽，绑上告急的情报，将鸽子往空中一抛，信鸽便蒲扇着翅膀，向南方飞去。

第1128章 无颜见江东父老
蛰伏两年的满清，气势汹汹的发动南阳战役时，山东总督马光辉与郡王常阿岱，也领着五万大军从徐州南下，对两淮发动佯攻。
去岁马光辉击败了戴之藩，内心膨胀，清军也士气高涨，五万人马号称二十万，锣鼓喧天的南下。
此时鲁王从浙江起兵，大军进攻南京的消息，已经通过密探传到了清军耳中，马光辉知道明朝内乱，更是有恃无恐，常阿岱甚至幻想着，清军能像左良玉东叛时一样，一路望风而降，再次打下南京。
因为知道明朝内乱，所以清军表现的很凶，很嚣张，哨骑斥候四出，虽然只有五万人，任务是佯攻牵制，但是却摆出了一副非常强硬的姿态。
一时间，明清两军哨骑在淮河一线，不断接战，紧张的气氛开始蔓延。
时至八月，正是秋收的关键时刻，清军兵临淮河，使得淮河一线的明军，都提起了精神，严密防守淮河一线，阻止清军过河，抢收淮南的稻子，冲破淮河防线。
在清军南下之时，镇江之西三十里外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横冲马军的速射炮队，在叛军武器射程之外，轰击叛军阵型，叛军就算阵型严密，这么被动挨打，总有被轰乱的时刻。
炮队轰击两轮，本就军心混乱的叛军，阵型已经松散，这时李元胤忽然叛乱，整个叛军阵列自然迅速完蛋。
李元胤是李成栋的义子，漳州一战时，被王彦招降，之后因为一些缘故，被编入了武卫军的序列，可他与王彦始终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就像唐王、鲁王利用各种关系，挖王彦的墙角一样，王彦自然也挖了唐王和鲁王的墙角。
俗话说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王彦与李元胤本来就有久，他掌握大权，挥锄头的机会多得事，下点功夫，便将李元胤挖了过来。
在围歼多铎的扬州兵团时，王彦借着将李元胤调到江北，参加扬州之战的时机，就与他搭上了线。
这次王彦之所以敢前往湖广，引诱唐王、鲁王动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和依仗，就是因为唐王身边有他的人，唐王、金声桓搞什么明堂，王彦基本知道。
王彦和唐王本来同属于隆武朝廷，虽然后来分裂，但是两边还是有这剪不断的联系，这和鲁王的浙东集团不同。
王彦得了江西，武卫军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便都没了斗志。
这是大明上层人物的内部斗争，唐王胜了，他们固然会有所奖赏，要是唐王败了，他们作为从犯，也不会受到多少责罚。
楚王殿下就算再狠，也不可能将数万武卫军将士坑杀，所以他们再得知江西被楚王控制之后，便没了斗志，更加不想去什么浙江。
武卫军一乱，浙军自然也跟着混乱，此时近三万横冲马军往步阵一冲，六万叛军立时降的降，逃的逃。
投降的主要是武卫军，而逃跑的主要是浙兵，这到不是说浙兵的意志坚决，他们只不过想逃回浙江。
六万步军败得太快，长江上面的水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步阵就已经溃散。
在长江南岸，无数叛军士卒，漫山遍野的而逃。
毕竟不是对付清军，所以横冲马军留了一手，除了冲破阵型时大开杀戒之外，叛军大阵崩溃之后，他们便只是将叛军冲散，避免叛军再次结阵，然后将企图逃到江边的叛军，赶了回来，骑兵将叛军分割，围着逃跑的叛军打转，斩杀那些企图反抗的，剩下的见被骑兵包围，大多器械投降。
相比于横冲马军，反正过来的武卫军，到是下手黑一些。
他们或许是为了减轻自身参与叛乱的罪责，急于立功表现，反而对浙军下了狠手。
六万大军，反正的乱窜的，整个长江南岸到处都是，三万横冲马军加上反正的近万武卫军，也无法控制局势。
整个长江南岸，叛军士卒漫山遍野的逃窜，密集的人群就像是长江出现了一个缺口，江水冲出了大堤一样。
其中一队人马，很多人手中都没了兵器，身上的铠甲也已经丢弃，这些人相互搀扶着，快步东逃，不时有人栽倒下去，同袍们也不敢稍作停留，拖着就走。
鲁王被萧起会等人簇拥在中间，身上拉风的金甲和猩红的披风，早已经丢弃。
横冲马军厉害，一旦被盯上，很难逃脱，鲁王的大纛，众将的旗帜，全都丢在了路上。
大军说败就败，鲁王样子十分狼狈，浑身血污，头发散乱，哪还有出浙时的威风八面？他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不住地回头呼喝着疲惫不堪的士兵继续赶路。
“这是何处？”鲁王喘息着问道，双目无神，甚至有些翻白眼了。
“殿下，已过了高资镇，再往前十余里，便是镇江了！”萧起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说着，他停了一下，张开干裂的嘴唇问道：“殿下，我们是直接向南奔回浙江，还是去镇江与水师汇合！”
鲁王听了他的话，回头看了溃兵一眼，心中一阵悲凉，心如刀绞，几万大军出浙，现在他哪里还有脸面回浙江。
“去镇江！”鲁王仰起头来，长叹一声，霸王在乌江边时，或许也是这种心情吧。
却说鲁王摔着残兵，往镇江奔驰，不多时便躲进了镇江城中，片刻后，冯京、王翊等人也各自带着一些人逃到了镇江。
除了一部分人逃脱之外，剩下的人，却多数被横冲马军俘获。
浙军大将阮骏，他是阮进、阮美的兄弟，阮氏一门，可以说是鲁王军的支柱，他为了掩护鲁王撤退，被赵慎宽包围，无奈被俘。
龙潭镇，喊杀声还在继续，金声桓见李元胤叛乱，立时大怒，率领亲兵离开鲁王，想要返回右翼凭借他的威望镇压武卫军的叛乱，可是他还没返回右翼，浙兵就被横冲马军冲乱。
兵败如山倒，他撤退不及，被横冲马军围在了龙潭镇之东的一片旷野里。
金声桓毕竟统领武卫军多年，本身也有些人格魅力，李元胤虽然反正，可是忠心于金声桓的人也还不少。
特别是武卫军与其他明军不一样，因为兵饷都掌握在金声桓的手中，并非像五忠军一样，由朝廷直接发给士卒，所以武卫军还保持着落后的家丁制度。
大军虽然溃败，可是金声桓身边依然聚集着近千家丁，他们陷入官军的重围，但是仍旧奋力反击，想要护着金声桓突围。

第1129章 金声桓殒命
金声桓的一千多家丁，加上些未投降的武卫军，以及没逃脱的浙兵，被横冲马军围了起来。
谭泰等人大声吆喝着让叛军士卒们投降，可是这些士卒却结成一个圆阵，将金声桓护在了中间。
叛军士卒将长枪伸在外面，盾牌手组成一面圆形的龟墙，墙内的士卒则弯弓如满月，锋利的箭头瞄准着奔驰转圈的骑兵，火铳手也端起了铳杆。
骑兵围着叛军士卒，打马而转，呼号着让叛军放下武器，一连呼了几遍，都没得到回应。
谭泰随即长枪一指，骑兵呼啸着想要扰乱圆阵，可是几次都被叛军士卒打退。
一时间，马军对于这个龟阵没有办法，主要也是骑兵不想付出伤亡，所以不愿硬冲。
骑兵围着圆阵转了几圈，几次偿失突击，都没有成功，谭泰当即勒住战马，近千骑兵停在了圆阵之外，驻足下来，远远的监视。
“去！调几门炮来！将这个龟阵轰开！”谭泰挥着马鞭，对身边的亲卫说了一句，想要故技重施。
亲卫一抱拳，正要调转马头，远处一队反正的武卫军，却奔跑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李元胤。
“这位将军，不知什么情况？”李元胤骑在马上，抱拳道，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满清降将。
“金声桓就在里面，但是拒不投降，本将已经让人去调炮过来，天黑之前，必定收拾了他们！”谭泰有些恼怒，都到这个份上，还不能看清局面，这伙叛军太不识时务了。
李元胤听了眉头一皱，金声桓对他有些恩情，至少没有吞没过他的战功，不过他既然选择了站在楚王一边，就得明确的将态度表明出来，不能拖泥带水。
他没撞上，还好说，可遇见了，那就必须出手。
既然背叛了唐王一边，他就已经不容于拥唐派，做事就要做得狠一些。
“将军若是不在意，在下愿意帮忙，击破这股叛军！”李元胤拱了拱手。
李元胤不认识谭泰，可是谭泰却认得李元胤，要说金声桓被他围住，功劳肯定是算他的，不过他是个外来户，却不好一个人吞下这份功劳。
唐王这次叛乱，只是拥唐派中的少数人参与进来，且多是武将，但拥唐派也就是帝党派系中的文官，像堵胤锡、苏观生、陈子壮这些大佬，都没有叛乱，他一个满人，参与汉人内部的政治斗争，还拿了金声桓这样的汉人豪杰，总是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谭泰看了李元胤一眼，“好！冠军候要是能破敌，这功劳咱们平分！”
李元胤没有废话，他一抱拳，一拔马缰，冲到阵前，看着结成圆阵的武卫军士卒，还有里面的一杆大旗，便开口说道：“金都督，为了弟兄们，降了吧！”
披头散发的金声桓坐在里面的一块石头上，他的头盔不知道哪去了，头发散乱，几乎遮住他半张脸庞。
这场失败，彻底击垮了这位雄壮的汉子的雄心，他面色煞白，嘴唇干裂，身上的铠甲也被刀枪划破了三四处，其中一处显然是贯穿了铠甲，伤及了皮肉。
这时金声桓手里攥着一柄大刀，部将和亲兵就在他周围，可有这么多的人，却出奇的宁静，似乎谁也不想说话，他听到李元胤的声音，内心恼怒，可是失败后的绝望，已经让他懒得理会李元胤，只是恨声对身边满是血污的亲卫说道：“告诉那个叛贼，想要本镇的人头，叫他速来取，不用假惺惺，本镇觉得恶心！”
李元胤安抚着躁动的战马，圆阵中一个声音忽然骂道，“叛贼，少假惺惺的，要打就打，老子们奉陪！”
圆阵之中，大多数人一阵沉默，可还是有不少人挥舞着兵器，附和着大骂叛贼。
这场战斗，是明朝内部的政治斗争，是上层人物为了夺权，而引发的内乱，站在楚派的角度，他们是在平定叛乱，站在唐王的角度，则是为国除奸，保护朱明江山。
双方都有各自的思想在指导，站在任何一方，都有自己的理由，至于这些被卷进来的士卒，只是在政治斗争中站错了队，谈不上什么对错。
李元胤听了声音，眉头一皱，随即也不久留，而是拔马回阵。
不多时，一声号响，反正的武卫军，主要也就是原来的李部人马，便推着十多量大车，举着盾牌，向圆阵冲来。
这种乌龟阵，浑身是刺，马军不好张口，可是步军却有许多手段。
阵中的士卒，见他们接近，顿时火铳弓箭齐发，铳丸打在大车的挡板上，碎木飞溅，箭矢射来，李部的将领立刻一声大喝，“举盾！”前进中的李部士卒，当即齐刷刷的将盾牌举起。
箭矢叮叮当的射在盾牌上，不少士卒被射倒，但后面的士卒，却没有停下，他们绕过摔倒的士卒，举着盾牌继续有节奏的前进。
在圆阵内弓铳齐发时，走在大车和刀盾手后面，背着弓箭的李部士卒，边走边张开弓箭，拉成满圆，“咻咻咻”的往圆阵内射出一波箭雨。
远处的横冲马军驻足观看，不得不承认，武卫军确系大明朝的一支精兵。
阵中一队火铳手，对着不断逼近的李部士卒，再次打出一轮排铳，随着距离接近，藤牌和衣甲已经无法防御铳丸的攻击，走在前排的李部士卒，藤牌被打得火星四溅，士卒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
而就在这时，踏着整齐的步子，缓缓而行的李部士卒，忽然呐喊一声，“杀啊！”士卒们便纷纷将举着的盾牌放下来，一刀扫断插在藤牌上的箭杆，发足向圆阵冲来。
十多辆大车，被李部士卒推得飞快，猛然就撞在叛军的枪林上，一下就将枪阵荡开，将盾墙撞得凹陷。
数十名李部士卒，跟在大车身后，拼命的向前推，叛军的长枪，刺不到车辆后的李部士卒，圆阵被挤的一点点的凹陷，叛军士卒用长枪，突刺大车的侧面，李部士卒则挥盾抵挡，不多时，圆阵就被破开。
李部士卒是武卫军中，最能打的一支，金声桓的家丁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圆阵一破，双方就陷入了混战。
“将叛贼都挡回去！”金声桓挥舞这战刀，声传四方。
他的亲卫，排成密集的阵形，用战刀长枪，拼命绞杀着敌人，他们从左良玉时代就跟随金声桓，长年的征战练就他们高超的战术素养。
只是他们的对手也不差，是高杰久部中的一支，经历的战事不比他们少。
战斗异常的激烈，可是李部人马毕竟要多上几倍，虽然叛军竭力抵抗，可是劣势还是逐渐显现。
金声桓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大刀不知砍翻了多少人，他似乎也没想过要活命，只是不停的厮杀。
很快他身旁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剩下的人马，也被分割包围，他身边只剩下十多人，可金声桓仍旧没有丝毫惧意。
他盼望着死，盼望着结束，这场内战，对于王彦而言，也不光彩，朝廷也不好深究不放，只要他一死，王彦没有顾虑，或许能换取朝廷对他族人的从轻发落。
秘密麻麻的李部士卒向他涌来，可是金声桓勇猛无比，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他手中的大刀匹练一般挥洒，当者披靡。
突然，几柄长枪同时向他刺来，他挡开刺向胸膛的几杆，却没注意下路，大腿立时被捅的鲜血飞溅。
两名家丁头目杀退敌兵，窜上前去一把架住金声桓，边往后拖，边大喊道：“督镇叛贼势大，你快走！”
金声桓没来得及回答，李部士卒又蜂拥而上，一名亲兵变便被一枪刺倒，好在这时又有几名家丁顶上，才护住他的安全。
这时金声桓环视战场，家丁已经所剩不多，他看着这些为他拼杀之人，忽然一声长叹，然后看着扶着他的家丁头目，不禁开口说道：“你跟着本镇有十年了吧。”
“甲申年跟的督镇，是快十年了！”头目回道。
金声桓看着他，忽然一笑，“昔日霸王自刎，赠尸身予故人，让他们封了个万户候！你跟随我多年，我亦是中原豪杰，今也没什么给你，你就拿我首级，换场富贵去吧！”
说完，不待头目回话，金声桓便把刀一横，自刎而亡。

第1130章 王彦回京
王彦到南京之后，便得到了鲁王逃入镇江，金声桓自刎的消息。
虽然王彦得知金声桓扑向南京后，便生了杀心，想要除掉金声桓，但是真听说金声桓自杀的消息，心中还是一叹。
不管怎么说，金声桓也是天下有名的人物，就这么死了，确实有些可惜，王彦心中还是有些难过和惋惜。
人是个很复杂的动物，如果金声桓没死，王彦心中未必会生出惋惜的情感，只会除掉这个威胁，毕竟金声桓想弄死他，他自然也不想这么个威胁存活，可是金声桓自杀了，王彦却又有些患得患失，念起金声桓抗清的功绩来。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王彦杀气腾腾的赶来南京，就是要弄死金声桓，可是当金声桓已死，他却又有些不忍和伤怀。
对于王彦的表现，有些帝党官员却嗤之以鼻，觉得王彦这厮是故意表现出这种惜才和内耗非孤王所原的情绪，来给天下人看。
这位楚王殿下好昆曲，已经成了个戏精，演起戏，收买人心起来，一套一套的。
不管怎么说，金声桓自己死了，还是给王彦解决了一个麻烦。
有一点，金声桓没有猜错，这场大明内部的内耗，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许多人都能看出王彦有意引诱，所以王彦也不愿意追着不放，希望赶快翻过这一页。
现在唐王被抓，金声桓以死，威胁已经减除，王彦已经掌控了大局，无人可以动摇，这个时候，他便要展现他大度的一面。
原本王彦放话要杀金声桓三族，这时却也改变了主意，让人收敛了金声桓的尸体，至于他的家人，他则指示刑部和大理寺在量刑时，从轻处理，或是流放青海扩边，或是流放占城种粮，总之虽避免的灭门之祸，但这个家族也必然从此没落，无力威胁到王彦。
对于唐王的处理，王彦没有留情，他的建议是贬为庶人，软禁起来。
因为明太祖有令，宗人犯法之后，只能由宗人府来裁决，宗室就算造反，一般也只能关在凤阳。
王彦的建议已经是在律令内最严厉的惩罚，可是他心中其实还是十分不满。
只是此时他占了绝对的优势，要治唐王，今后有大把的机会，没必要急于一时，也没必要吃向太难看，坏了自己的名声。
在南京王彦只是短暂的停留，稳定了下人心，并让浙系的大学士张肯堂，领着一万多人去招抚浙江，他则赶往镇江去解决鲁王。
镇江之西，浙军步军被横冲马军击败，鲁王已经绝了退回浙江的打算。
他没脸面回浙江，是其一，有骑兵追杀，他很难回到杭州是其二，步军损失惨重，他已经守不住浙江是其三，听到浙兵战败的消息，浙江官场必然反复是其四，有这四点，使得他已经认清了失败的现实。
他现在能走的路，或许真的只有出海为寇一条路，但是现在明朝各方面都不错，他的支持者，包括水军将领，都有产业在大明，他是没有出路，所以要出海，他手下的人却未必愿意，放弃财富和地位，去与他到海外飘荡。
再者，中国人有天下的观念，出了海，就是远离了中原，等于是放弃了对于正统的争夺，这会使得大部分忠于帝室的人，离开鲁王，寻找别的力量来对抗王彦。
此时无论是台岛、还是吕宋，都无法与大明朝相比，就算是在那里做王，做皇帝，生活质量也未必赶得上大明一个富家翁的水平，更不要说手下将领，他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随他到海外开荒，做海寇。
王彦在南京过了八月十五之后，于八月二十日，到达镇江。
他先见了横冲马军诸将，然后又见了李元胤、阎可义等将，允诺论功升赏，但同时也告诉李元胤等武卫军的将领，武卫军的番号朝廷会保留编制重建，但是诸将要交出兵权，一部分人掉入其它部队担任军官，留在武卫军的今后也只负责士卒的训练，不得插手兵饷和地方事务，战时由朝廷委派大将统兵。
事到如今，众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为了照顾武卫军的情绪，王彦私下安抚李元胤，许落只要他今后立功，便将原本留给金声桓的位子，让给他，许落给他个后军左都督官衔。
王彦能够算计唐王，特别是知道金声桓在安庆设伏，多多少少得了他的通报，所以要多做些安抚。
王彦回到南京，又到了镇江，江南的百姓也是欢喜不已，纷纷庆幸战事将要结束。
唐鲁两王的叛乱，虽然只持续一个多月，可对于江南的破坏却不可估量，南直隶的稻米至少减产一半，桑田和棉田也可以用损失惨重来形容。
王彦主政这些年来，许多事情做得也不是尽善尽美，之前民间对于王彦和朝廷，多有抱怨，甚至爆发了反对朝廷的起义，可是等真打起来，众人才念起楚王的好来。
别的不说，王彦主政的这几年间，至少让江南太平几年，而太平，对于江南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江南这个地方不比北方，经济发达，只要是太平，人总能找到一个活下去的办法，就算是在朝廷的改革中失了地，但是总归是能找个活计生活，可是一旦乱起来，那人就不是人了。
王彦执掌朝政，楚亲王的威望，还是很能够威慑天下的，他一回到江南，各地叛乱基本可以传檄而定。
可以预见，平定了唐鲁叛乱之后，民间的保守势力，将会陷入一个低潮，万彦的改革就算令人不满，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明朝的革新将会进入一个快车道。
王彦对于一些墙头草，暂时也没有时间理会，准备等解决完鲁王之后，便将这群人慢慢的踢出朝廷。
王彦到了镇江之后，浙军已经不报任何希望。
王彦一到镇江就让人给城中送去信件，让鲁王赶紧投降。
这个时候鲁王除了两万水师和数千残兵之外，已经没有什么筹码，甚至水师也随时可能被王彦招抚，他已经没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但是他还是提封藩台岛，不追究手下人等，保证他资产的条件。
王彦只想一棍子将鲁王闷死，至少也要将他像唐王一样软禁，哪里会让他跑到海外去，给自己留个隐患。
他既然得罪了朱家人，那就要做的绝一些，不能给老朱家翻身的机会。
八月下旬，王彦想让鲁王无条件投降，鲁王自是不答应，王彦一面让人讨价还价，一面派人联络浙江水师的将领，许爵花钱，重金收买，一面催促张肯堂招抚浙江，命从湖广调来的三万步军，加快速度，进占浙江，他只等各方面准备就绪，就硬吃了鲁王。
王彦一边挖墙角，一边让人传令满大壮，让东海水师堵住长江口，别让鲁王跑了，又让高一功调来红衣大炮准备攻城。
他只等浙江水师的将官给他个答复，便准备强攻镇江，务必办了鲁王，可是这边答复还没给，他却等来了一场祸事。

第1131章 棋子姜襄
镇江城外，官军大营，王彦令王士琇、刘体纯、刘体仁、李元胤等人来见。
这些战将接到命令以后，以为是要开始进攻镇江，先后来到中军帅帐。
王彦坐在帅案前，上面展开着一份军报，几位将领到了坐于帐下，相互看了看，并没有交谈。
半晌后，王彦目光从军报上移开，抬头环视帐中两侧，见将领们都来了，于是直接开口说道：“孔有德、尚可喜这两个奸贼，号称五十万，已经围了南阳！”
帐中众将听了之后，也不太惊讶，对于满清会插手，他们早有心理准备，王彦也做过交代。
“五十万？”大老粗刘体纯冷笑道：“我看孔、尚二贼，真是麻雀下鹅蛋，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五十万大军，真能吹！我看顶多十来万，满清还有多少家底，当我们不知道么？”
明军早就没了对清军的恐惧，众人对清军南下，并不太以为意。
前几年的大战，清军元气大伤，哪里那么容易恢复过来，要不是朝廷缺少马军，早他娘的将这群畜生赶到关外了。
听到清军号称五十万南下，众人非但没有紧张之色，反而都露出了嘲笑的表情，纷纷附和刘体纯的话语，只有王士琇几人一脸沉思，考虑王彦召集他们过来的用意。
同下面骄兵悍将们满不在乎不同，王彦面无表情，又道：“孤王早料到清军会南下，所以交代湖广方面，坚持三个月的时间，让孤王有足够的时间来平息唐鲁叛乱。”
王彦的话语，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听他的语气，帐中的众人，不禁都安静下来，听他继续说道：“孤王本来以为，湖广方面经营多年，拖上三个月，没有问题。这样孤王就能先平定闽浙赣三地，然后回头对付满清，可是不想南阳方面送来军报，或许孤王低估了清军的实力！”
这两年来，明军在更新装备，大练新军，磨刀霍霍，满清自然不可能坐着等明军来宰，他们也做出了改变，也在增强军力，可是明朝这边的一些将领，还是在用老目光来看待满清，所以对于王彦的话有些意外。
“殿下，是南阳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吗？”王士琇忽然开口问道。
帐中人一片沉默，刘体纯等人还没从转变中回过神来，湖广明军经营多年，虽然这次为了平叛，抽走了六万人马，可是作为最大的战区，朝廷资源一直重点倾斜，坚守三个月应该很容易，怎么听楚王的口气，似乎出了大问题呢？
这个时候，众人听了王士琇的话，一个个都闪出了同样的一个念头，难道南阳丢呢？
如果这样，那就是袁宗第战死合州之后，明军又一次惨重的失败了。
“殿下，莫不是清军攻入湖广呢？”刘体纯惊讶道。
不料，王彦却摇了摇头，“是南阳的刘芳亮发来急信，清军百门重炮轰城，五倍兵力强攻南阳，他让孤王早做准备！”
听说南阳还在手中，众人松了口气，可是刘芳亮让王彦早做准备，那就是委婉的告诉王彦，他可能无法完成坚守三个月的任务，委婉的向王彦要援兵。
“郝摇旗，要防备汉中的吴三桂，马光辉兵压淮河，江北也抽不出人马，贺珍率领的三万楚兵，刚过秣陵准备前往收取浙江，这个关键时刻，若是调回湖广，那殿下迅速平定鲁王的计划，恐怕会受到影响！”
“两广的两个镇，才开进福建，说不定正同郑兵激战，也没机会北上湖广！”
……
下面的将领，这时才有些急起来，同时也有些郁闷，没想到清军能够动摇湖广。
其实满清虽然连续失败，但是毕竟控制了北方的广大区域，加上又兼并了漠西蒙古，而明军在南阳一线只摆了三万人，对方十多万人南下，要是不能撼动明军的防线，那清军离滚出中原就不远了。
王彦听着众人的话语，眉头紧锁，现在是结束唐鲁叛乱的关键时刻，就差临门一脚，可是湖广方面，他又不能不管，万一让清军破了南阳，杀入湖广，以现在楚地空虚的状态，明朝这条一字排开的大龙，还真有可能被拦腰斩断。
“殿下，一旦南阳被破，金国如果再插一手，甚至只要兵压上庸，那襄樊、武昌都有危险！要是让清军占据湖北，我们便又被动了！”王士琇开口道：“殿下，卑职以为还是立刻抽调人马支援，不能心存侥幸啊！”
可以看出来，相比于内部倾轧，王士琇还是更担心，湖广的情况。
明朝因为内部斗争，而让满清得利已经不是一两次了，王士琇也算是弃文从武之人，懂得从以前的事情中获取教训。
清军这个时候插手，无疑是帮了鲁王一把，刘体纯等人抢先开骂，说满清真是好生可恶，我军没去收拾他们，他们倒窜起来搞事了！
王彦现在有点进退两难，他要是不理湖广，继续先平了鲁王和郑成功，湖广毕竟只剩六万多人，万一要是被清军趁虚而入，那明朝的损失就大了。
可要是他调兵回湖广，又必然影响平叛，鲁王不说，还有个郑成功这个大麻烦，最后若是虎头蛇尾，又撕破了脸皮，明朝的海外贸易恐怕不用做了。
王彦一阵沉吟，半晌后，开口说道：“孤王马上就能平定叛乱，这个时候，孤不打算放弃。这样吧！马军调赵慎宽、秦尚行领两万人，先去援湖广，孤领剩下的人马，仍旧围困镇江，尽快抓捕鲁王！你们以为如何？”
马军留在城下作用不大，一万骑兵，足以傲视所有的叛军，王彦还是想办了鲁王，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殿下，两万马军返回湖广，卑职看来用处不大。以清军的马军数目，两万马军就算回到湖广，也不可能与清军野战，自然解不了南阳之围，只能当做步卒用来守城，南阳方向还是很危险！”王士琇抱拳说道。
在他看来，楚王没必要将鲁王赶尽杀绝，将鲁王放到台岛就藩，以台岛的荒凉，鲁王也难成气候，威胁不到楚王，可是楚王现在身居高位，却越发的刚愎自用。
王彦皱了下眉头，有些不太高兴，他自己也没察觉到，随着唐鲁失败，他大局在握，少了两王的牵制之后，他越发独断，有点放飞自我起来。
“两万骑兵，只要能牵制一下清军，让清军不敢肆意进攻南阳，拖延一些时间就行！”王彦冷着脸，忽然说道：“多尔衮这厮从背后捅孤王的刀子，孤王也不会让他好过！你们放心，孤王忽然心生一策，或许能退满清之军！”
说着，他不待众人询问何策，他便看向锦衣卫的余太初道：“晋北的姜襄，几次表露要迎接孤王北上，孤都让胡为宗压了下来。孤原本是想等孤率兵北伐时，让他作为内应，可是多尔衮居然在这个时候捅孤刀子，那孤也要给他个惊喜。锦衣卫立刻联系胡为宗，让姜襄尽快起事，孤看清军还怎么南下！”
胡为宗在姜襄身边待了快四年时间，这期间，多尔衮数次想动姜襄，姜襄也几次想起事，但都被王彦按住，因为他觉得这颗棋子用的好，他北伐成功的可能至少有八成，所以一直让他们沉住气，等候时机。
王彦一心想着削藩，将权力集中到中央，多尔衮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晋北的姜襄就是他眼中的一枚肉刺，姜襄自然也知道，所以在去岁明军攻打徐州时，就传来消息，表示愿意响应。
现在多尔衮吞了漠西，八旗的力量大增，他之前不敢对这些汉族军阀动手，现在清廷势力增强，恐怕又要动姜襄。
王彦原本不想让姜襄这么早起事，可是清军动摇南阳，这让他感到一丝危险，如果在不动姜襄这颗子，他怕多尔衮会将姜襄拿掉，所以提前让姜襄发动。
除此之外，王彦还有个很阴暗的想法，姜襄实力不俗，他有意让姜襄与满清先斗一阵，既让他有时间整顿内部，也可消耗姜襄和满清的实力，免得今后又面对一个有功的军阀。
王彦说出晋北的姜襄，让王士琇等人没了异议，要是这个时候满清内部发生叛乱，特别是晋北离北京不过数百里，多尔衮平叛还来不及，明朝在湖广和江北的危机会立时解除。
说完王彦看了众人一眼，见没人提出反对的意见，随即吩咐余太初道：“就按孤说的去办！速度要快！”
“卑职领命！”余太初当即起身抱拳。
这时，陆士逵却忽然挑帐进来，没有理会帐中诸人，疾步到王彦耳边说道：“殿下，郑国姓的水师到崇明了！鲁王似乎得到了消息，江浙水师中有人传来情报，说鲁王已经上船，怕是鲁王见谈判不成，准备出海！”
王彦闻语脸色一变，比看见刘芳亮求救还要惊讶一些，他好不容易安排好北面的事情，准备专心收拾鲁王，鲁王这时却上了水师战船，而且郑成功居然到了崇明，那他还怎么收拾呢？

第1132章 态度转变
郑成功与王彦的私交不错，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利益的纷争，两人逐渐走到了对立面。
王彦对于郑成功还是很欣赏的，不过他背后的广东海商湖广士绅，在很大程度上，抢了郑家的饭碗，而王彦又不可能打压广东海商，给郑家让出什么利益，所以王彦和郑成功不能走到一起。
以前有抗清这个更大的东西在，双方还能联盟，成为伙伴，可是等清的威胁解除，那双方的利益冲突就出来了。
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这或许人的天性。
原本在东海和南洋上只有一个霸主，那就是福建郑家，可是因为郑芝龙走错了路，使得郑家实力大损，而王彦和广东海商乘势而起，瓜分了郑家在南洋的利益。
市场就那么大，南洋的贸易被广东的商人做了，福建郑家的收益与郑芝龙时代控制闽粤相比，自然差了太多，这就有矛盾存在。
今岁郑家花费大力气，占了被广东海商盯上的吕宋，广东海商对此不满，便游说楚派官员，建议朝廷收取吕宋，设总督直辖，便成了矛盾的爆发点。
除此之外，再加上，王彦想要削藩，将郑家的水师收归中央，而郑家作为一个以海盗起家，亦商亦盗的海贸利益集团怎么可能放弃水师，那可是郑家两代人积累而来的家业。
人的欲望是逐渐膨胀的，作为一方势力，他也有他的特点，肯定具有夸张性，特别是有商业利益的集团，扩张的欲望就更加明显，郑家的贸易想要做大，郑成功想更进一步，想进入中央，掌控大权，那他就不能窝在福建。
王彦占了中央的位子，自然不会自己下来，楚党还有一群大佬在排队，郑成功想要进一步，就只有支持唐王，搬倒楚派。
不说王彦阻止了他封王，就因为利益的纷争，以及他的政治野望，郑家也会选择站到了唐王一边，以求取代王家，成为大明的掌权者之一。
这次郑成功率领三万水师，从厦门出发，来助唐王夺权，只是没想到，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海上消息断绝，郑成功到了崇明，才知道他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里，天下已经大变。
唐王被朝廷软禁，金声桓自刎而死，而他则被定为叛乱，鲁王一方也一样彻底失败。
在王彦的是立场，自然可以定郑成功叛乱，可是郑成功也可说王彦是权奸，高宗皇帝本来就要将帝位传给唐王，是王彦弄出个小皇帝出来，他帮唐王夺位，是名正言顺，是忠义之举。
如是政变成功，他自然是清除权奸，光复帝室的大忠臣，可是现在失败，那王彦说他是叛乱，就是叛乱。
此时，他不仅得到政变失败的消息，还知道了两广六万人马已经开进了他的老巢福建。
继续进入长江，他已经不可能威胁南京，搬到王彦，救出唐王，现在反回福建，怕是也只能割据金夏，他已经是进退两难。
就在郑成功到长江口时，鲁王一面派人联系他，一面放弃镇江，准备率领船队东下。
突然而来的这种变化，却让王彦被动起来，东海水师或许能挡住鲁王，却挡不住鲁王和郑成功。
如果让这两只水师汇合，那明朝的海岸线将无安宁之日。
王彦原本是想先抓住鲁王，再逼迫郑成功放弃兵权，到南京任职，逼他放弃对郑家水军的掌握，可现在鲁王没抓住，情况又将变化了。
鲁王与郑成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愿意出海，其实王彦更加不想他们出海，因为鲁王与郑成功的水师，至少占据了明朝六成的水上力量，一旦他们出海，短时间内，朝廷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特别是郑家水师，以前就是海盗，王彦虽然定郑成功为叛贼，但是却不想郑成功真做叛贼，郑家要是做回海盗，再加上一个鲁王，王彦的海外贸易会遭受极大的重创，甚至开海的策略都要受到影响。
剿灭海贼，可不像对付陆地上山贼那么容易，何况现在朝廷掌控的水师力量还弱于鲁王和郑成功。
虽然从长久来看，朝廷水师有强大的中央政府为后盾，迟早会超过他们，可是王彦不能承受，超过之前的损失。
眼见着鲁王准备率领水师，去同郑成功汇合，王彦有些急了！
作为一个看利益和得失的成年人，一个国家的掌控者，王彦立时又收起了他的强硬姿态，变得温和起来。
人可以感性，只凭好恶来做事，国家却不行，所以王彦变脸在情理之中。
他心中虽然觉得无比可惜，无比恼怒，但是他还是要想办法，阻止两方出海为贼。
镇江城外，一艘三层炮舰上，王绩站在了鲁王的面前。
浙江水师原本是没有三层炮舰，不过郑成功有，广东水师和东海水师也有，鲁王便也造了三艘。
在甲板上，鲁王看着前来的王绩，冷笑道：“你们楚王殿下，不是一心想擒拿孤王，不同意孤王的条件吗？怎么楚王殿下又突然转性呢？”
王彦之前态度是比较强硬，那是因为有满大壮堵住鲁王出海，鲁王是瓮中之鳖，王彦十拿九稳，自然强硬的很。
现在满大壮夹在鲁王和郑成功之间，自己缩在水寨里，想堵截鲁王出海，可能性不大，所以王彦态度发生改变。
王绩给鲁王行了一礼，“殿下，今日之事，亦非楚王殿下所愿。”
“非他所愿，难道这都是孤王造成的吗？王彦窃我朱家权益，他道受委屈呢？”鲁王眯着眼睛，满是怒火地说道。
他向王彦提出了封藩台岛，不追究属下责任，保证浙系财产的条件，可是王彦却一直不答应，明面上和他谈条件，背地里却挖他的人，唆使水师将领背叛他，简直无耻。
鲁王已经对王彦的人品，表示绝望，既然王彦不给他路，那他就只能和王彦死磕到底。
不管有多少人愿意随他出海，只要他出去了，就算只有几条船，他也能搅得王彦寝食不安。
当年他抗击满清，漂泊在海上，最惨的时候身边只有千把人，他现在还有两万多人，未必不能在海上创出事业。
王绩见鲁王有怨气，没有与他在这上面争论，楚王殿下一边谈判，一边挖墙角是有些不地道，可是这种事情，也不能讲地不地道。
“殿下，事到如今，再追击责任，已经不太合适。满清趁着我们内乱，多尔衮已经发兵南下，楚王殿下认为，既然胜负以分，我们双方便都收手，不然就会让外夷占了便宜。”王绩抱拳对鲁王道：“楚王殿下托卑职给殿下带个话，希望能与殿下，还有郑国姓，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之前王彦情愿动用姜襄这枚棋子，也要办了鲁王，现在情况一变，他立刻又大义凛然。
鲁王听了王绩的话，见他脸上真诚，皱眉想了片刻，最终他还是不相信王彦，“谈可以，孤王要先出崇明，并且孤不上岸！”

第1133章 记小本上
舟山群岛，鲁王的水师和郑成功的水师，停泊于此，舟山港内桅杆遍布，白帆如云，巨大的船队微微壮观。
舟山曾是鲁王的抗清基地，有数十万人跟随鲁王一起上岛，等光复江南之后，一部分人又跟随鲁王回到了浙江，但是还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留在了舟山。
因为抗清战争中，舟山付出了许多，所以光复江南之后，在鲁王的争取之下，给了舟山免税五年的政策，舟山上的人还是很爱戴鲁王，因此鲁王暂时泊船于此。
八月底，浙党大学士张肯堂，率领一万人马抵达杭州，随后三万楚兵也开进浙江。
鲁王带走了绝大多数的浙兵，面对朝廷的兵马，浙江官场立刻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开城放张肯堂进城。他一进杭州，控制了萧起会、王翊、阮骏等人的屋宅之外，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作为浙党大佬，张肯堂暂时住在巡抚衙门，每日衙门外都有来打探消息的浙江官员，除了他之外，原本逃掉的按察使也成了浙江官场的香馍馍，每日送礼问好的官员，不下数十人，都想打探朝廷对他们的态度。
两人没有明确表明什么，只说等楚王殿下巡视浙江，到时朝廷自有决断。
九月初，王彦在一万马军的护卫下进入浙江，一是同鲁王和郑成功商谈，二是安定浙江人心，已便将入浙的三万楚兵抽调出来，尽快赶回湖广。
虽然王彦已经决定启用姜襄这枚棋子，迫使多尔衮退兵，但是将所以的希望放在一个篮子里，显然不太安全，不是智者所为。
万一姜襄没有起事，或者起事失败，他又没有其它手段，那明军在湖广岂不是要大败。
所以王彦要尽快结束内乱，将兵力调回淮南和湖广，多留一手准备，以防不测。
九月初五，王彦到了杭州，直接住入鲁王在杭州的宫殿。
在鲁王府的客堂内，王彦端坐着，大学士张肯堂和浙江按察使谢旷坐在左右，客厅中央是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全都是书信。
“殿下，这里是浙江官员给鲁王写的效忠书！还有一些是南直部分官员和南京官员和鲁王的通信！”谢旷给王彦行礼道。
鲁王在岳王庙指鹿为马，浙江的官员大多写了效忠书信，谢旷是知道的，所以他一回杭州，便将这些东西从鲁王府中搜了出来。
王彦看着整整一箱子，恐怕浙江上下都写了，而且南直和朝中怕也有不少人和鲁王联络。
王彦皱了下眉头，忽然看向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的张肯堂，开口问道：“张阁老以为这些信件该怎么处理？”
张肯堂忙站了起来，拱手道：“殿下，此时要安定人心，不宜牵连太广，且鲁王和郑成功还在海外，我以为最好毁掉，以示殿下和朝廷的宽大，迅速稳定浙江。”
王彦认真听着，张肯堂是浙派大佬，自然不希望王彦在浙江大兴牢狱，想要护着浙江官员，保存浙党的元气，要是浙党全完了，那他估计也就快退出内阁告老还乡了。
他刚好五十多岁，还能为人民服务几年，至少也要干到六七十岁，怎么会愿意这么快结束他的政治生命呢？
王彦让张肯堂来招抚浙江，看中的是他浙派大佬这个身份能够获得浙江官场的信任，让他们认为朝廷不会下狠手，便于朝廷迅速接受浙江。
现在基本大局以定，可是到底要不要兴大案呢？
王彦扭头看向谢旷，“道武怎么看？”
“殿下，人无信不立，国无法不安！”谢旷行礼，沉声说道：“他们既是支持叛乱，就该受到大明律令的制裁，要是朝廷不罚，何以威慑天下？”
“谢臬台，这是书生之见！大明律法固然重要，可是也要看时机，看具体的情况。现在只能法不责众，要是全都处置，恐怕浙江一时难以安定。”张肯堂见谢旷要严惩，有些急了，“治理国家，认死理可不行，得会变通，有时候该妥协就得妥协。眼下，一方面对于鲁王和郑国姓的如何处置，还没有策略出来，另一方面，你也不看看，这牵扯到了多少人，难道要将浙江的官员都拿掉吗？”
谢旷听了立时有些不高兴，他就事论事，张肯堂说他书生之见，这就过了，于是冷哼一声，“张阁老这么急于毁了书信，不会其中也有阁老的信吧！”
“你……”张肯堂脸顿时一红，气得语竭词穷。
王彦见了立刻挥手，“好了，两位不要争了！都是为了朝廷，莫要伤了和气。”说着，王彦顿了一下，然后沉思道：“这样吧！这些东西就放在孤王这里，你们让孤想想，孤明日给你们答复。”
语毕，王彦便示意两人退下，两人见此，只得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张肯堂冷哼一声，一佛衣袖，瞪了谢旷一眼，便疾步离去。
王彦等两人都离开了，盯着书信看了半晌，忽然叫道：“余太初！”
不多时，余太初便从后堂出来，站在了王彦面前，躬身抱拳：“殿下，卑职在！”
“安排人手，将这些信件都抄一份，然后放到锦衣卫北镇抚司档读馆保存起来。”王彦直接吩咐了一句，然后又叮嘱道：“隐秘一些，孤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余太初看了眼中间的大箱子，忙抱拳道：“卑职这就去办！”
王彦点了点头，却叫住欲走的他，“同鲁王还有郑国姓见面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呢？”
余太初愣了下，“五天后，在宁波港外见面，鲁王和郑国姓都不肯上岸，而且不愿意分开来见，要一起见殿下！”
王彦不禁摸了下鼻子，他本来还想分化瓦解，看来两人对他的防备心太重了，“真的连岸的不上，孤王的保证他们也不相信！好吧！那就在宁波港外见！”
“卑职告退了！”余太初见王彦没有别的交待，连忙告退。
次日，王彦召集浙江官员到鲁王的府邸见他，还是那间客堂，那一箱书信还是放着未动。
每一个进来的官员，都能看到那一箱书信，不少人立时脸色惨白。
为了向鲁王表忠心，不少人在信中难免大骂王彦，什么窃国之贼、权奸之类的话，没有少说，一个个看见这些信落在王彦手中，心中怎么会不恐惧呢？
王彦扫视了堂内的浙江官员一眼，盯着他们一个个都将头埋进胸口，也没让他们入座，故意沉默了半晌，才忽然笑道：“诸位不用紧张，鲁王在岳王庙指鹿为马，孤王知道你们也是被迫才写下这些书信！”
周鹤芝等浙江官员，听着王彦的话，低头相互看了看，然后周鹤芝站出来，行礼道：“殿下英明，当时鲁王以甲士胁迫，我等不得已才写下这些效忠书信，信中内容，并非出于我等本心。”
“是啊！我们都是被逼的……”堂上的官员纷纷附和，仿佛当时真的有人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王彦看着他们，笑了笑，将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等堂内静下来，他继续说道：“诸位可以放心，胁迫而来的东西，自然做不得数。这些信件，孤王都没看，当年高宗皇帝，烧毁书信，以安众臣之心，今日孤王也当着诸位的面，将这些东西都烧了。”
下面的人听说要烧掉，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王彦扫视他们一眼，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孤王的苦心，希望诸位能够体会，今后务必忠心于朝廷，服从朝廷的调配！”
“殿下的恩惠，我等铭记于心，今后定然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周鹤芝带头说道。
张肯堂见王彦听了他的意见，内心也是十分高兴，此后逢人就说王彦贤名。
等处理了浙江官场的事情，安抚了浙江的人心，王彦随即在大军的护卫下前往宁波，准备于鲁王和郑成功商议。
王彦骑在马上，扭头问跟在身后的余太初道：“那些东西里面，有张阁老的没有！”
“有！”余太初打马靠近一些，小声说道。
王彦闻声冷笑一下，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也没多说什么，一抽马臀，加速向宁波而去。

第1134章 封建吕宋
九月入秋后，海风徐徐，按照约定，朱以海和郑成功坐船，来到了宁波海外。
王彦被一群将领簇拥着站在港湾内用千里镜注视海面，看见了远远而来的一艘炮船。
“殿下，他们到了！”从崇明来到宁波的满大壮，出声说道。
王彦放下千里镜，眼神一厉，笑着说道：“那就上船去会会他们！”
“殿下千金之躯，是不是太冒险，还是让卑职代替殿下吧！”王绩有些担心。
王彦摇了摇头，“有满都督在孤身边，他们不敢动手，再者他们已经输了，就算杀了孤王，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处境，孤王相信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
王彦边说边走，不多时就到了码头边，登上了一条三桅炮船。
满大壮见王彦等人鱼贯而上之后，伸手招来副将徐俊胜道：“把船锚都收起来，让弟兄们打起精神，一旦有情况，立刻出港救援。”
“末将知晓！”徐俊胜抱拳低头。
满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上船，等他上去后，下面的士卒抽走登船的梯子。
“起锚、升帆！”
满大壮上了船楼，一声令下，船锚就被水手推动绞盘，在一阵摩擦声中，慢慢抽离水面。船上的水手们，解开帆索，白色的帆布被放下来，海风一吹，立刻鼓荡起来。
不多时，炮船就离开海港，慢慢与远处的船只接近。
两艘船只，不停的调整着自己的帆面，最后将双方的放向调节到一直，然后降下帆布，让船只借着惯性，继续前进，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两艘船上，飞钩抛出，钩住对方的船舷，水手们齐齐发力，两艘船只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靠近，终于两船一阵颤抖，靠在了一起，水手们立刻拥绳索将两艘船固定到了一起。
王彦在几名官员和将领的簇拥下已经站在了船舷边，他今日一身四爪独角龙袍，腰缠玉带，头戴翼善冠，对面的朱以海和郑成功却都是一身铠甲，手都放到了刀柄上。
“哈哈……”王彦看见郑成功和朱以海也站在船舷边，又看两人的样子，当即大笑道：“孤王本来想请两位过来商谈，可是孤估计两位必有疑虑，那就孤王过来吧！”
郑成功听了王彦的话，手离开刀柄，抱拳道：“成功见过楚王殿下！”
鲁王却冷笑一声，白了王彦一眼，“你到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名声太臭，无法取信于我们，所以干脆主动过来，显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再展现一下过人的胆识！”
鲁王退开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阴阳怪气的道：“楚王的心思真是活跃，过来吧！”
王彦的心思，一下就被鲁王道破，朱以海和郑成功既然不肯上岸，肯定也不会上他的船，王彦与其提出来，被两人质疑拒绝没有面子，还不如以退为进，主动提出上他们的船，以此展现诚意，博取好感。
只是对于朱以海而言，他已经恨死了王彦，所以王彦无论做什么，鲁王都会看不顺眼。
王彦的用意被道破，听了鲁王的话，他心里也有些不快，不过王彦有个特点，该忍的时候，绝对就忍，他瞪了鲁王一眼，便不再理会鲁王，而是将手一伸，笑着对郑成国道：“成功，拉我一把！”
明明是敌人，趁着他不在福建，立刻调派六万人马去抄了他的老巢，可是王彦这厮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反而像是老友相见一样。
郑成功见王彦伸出手来，不好就这么晾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伸手，将王彦拉了过来。
谁知王彦一抓住他的手，就不放了，这厮一跳上船，就顺势和郑成功抱在了一起，一手拍着郑成功的后背，故作欣喜道：“南京一别，孤与成功四年没见了吧。时间过的真快，孤第一次与成功相见时，那还是温州地界，孤从清兵手中将先帝和成功救了下来。”
一旁的鲁王看见王彦这副嘴脸，心里就有气，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别提先帝了，你还好意思提先帝？孤觉得恶心！”
这时满大壮、陆士逵、王绩、余太初同而二十多名侍卫，也紧随着王彦跳到了鲁王的船上。
郑成功要是从前的郑森，郑大木，或许就被王彦给感动了，和他一起追忆当年的岁月，可是王彦从一个有些迂腐的小举人，逐渐变成了个老奸巨猾的权奸，他也从一个忠君爱国怒怼父亲的士人，变成了一方势力的首领。
此时，双方都已经成熟，都熟的发黑了，就算王彦曾经救过他，他们曾经一起奋战过，也不会影响到他现在的判断。
“楚王殿下，谈判要紧！”郑成功睁开了王彦的拥抱。
王彦眼角的余光，见满大壮、陆士逵都跳了过来，心里有底了些，随即便松开了郑成功，笑道：“成功说的有理，大明现在需要安定，我们早一点商谈完，百姓就少受一天苦，商路就早一天恢复。”
郑军士卒在甲板上准备了一张长桌，两边摆了椅子，鲁王已经不客气的将左首坐好，郑成功坐在鲁王的旁边，王彦见此只能在右首坐下，剩下的人都站到了他的身后。
鲁王等王彦坐下之后，便直接说道：“楚王，今日不是来叙旧情，况且孤与国姓与你也没多少情分。你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故意拖延，背后又敦促兵马，快速稳定浙江，攻取全闽！现在，你还是赶快说说是否同意我们的条件，今天就给个明确的答复出来。”
鲁王这么说，一是怕王彦搞什么动作，有玩一边谈判，一边拖延的把戏。
他们要是想为寇，就得趁着朝廷还没有完全控制闽浙，袭击沿海，能运多少物资就运送多少物资，能抢多少人口，就抢多少人口出来。
鲁王的第二层意思，就是提醒郑成功，别被王彦迷惑，这厮一上船，就对郑成功热情无比，而不与他说一句话，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鲁王话说完，王彦又装作没听见一样，他看着郑成功，身子前倾，目光真诚地说道：“成功，到南京来，朝廷可以委任你为水军大都督，你看怎么样？”
鲁王和郑成功的水师，就这么放到海外，王彦心中始终不安，不想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王彦刚说完，郑成功还没说话，鲁王就怒了，王彦完全把他当空气，居然当着他的面，来拆散他和郑成功刚刚形成的联盟，实在欺人太甚。
“王士衡，你什么意思，如果没有诚意，那就不要谈了！”鲁王拍案而起。
一旁的郑成功也有些怒了，郑芝龙的事情，告诉了他一件事，龙不能离开水，否则什么都不是，王彦开的条件还不错，但是郑成功不可能放弃郑家的基业。
“楚王殿下，还是谈谈鲁王殿下的条件吧！”郑成功冷声说道，然后拉了鲁王一下。
王彦见分化不成，流露出满脸惋惜的表情，背靠到椅子上，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台岛、澎湖、金门、舟山，这些地方离大明太近，孤和朝廷不想你们继续影响大明，造成国内不稳，你们只能去吕宋！”
“只给吕宋，那我们怎么养兵？而且两家怎么分？”鲁王立时说道。
王彦坐正了身子，没有回答鲁王的问题，反而盯着鲁王说道：“除此之外，鲁王殿下将改封吕宋王，可仿照朝鲜、安南之例，建立吕宋国，但自此之后，你就不是我大明的亲王，而是吕宋的国王，中原今后的事物，你们都不得插手，也没有理由插手！”

第1135章 尘埃落定
既然无法剪除朱以海和郑成功，王彦就只能将他们逼得远一些，他们离的远，自然无法与国内的人勾结，随着他们的影响力远离，国内的人也会慢慢淡忘他们。
鲁王毕竟是起兵叛乱，是大罪，不将他贬为庶人，朝廷已经很没面子，从亲王撸到郡王，算是一个惩罚，朝廷在脸面上多少能好看一些。
至于改为吕宋王，这是为了彻底斩断朱以海的野心，吕宋是个存在许久的国家，王彦让他做吕宋王，虽是藩属，却是外国。
做了吕宋王之后，就算朱以海有朱家的血统，但他也不能算是大明的人，这样就剥夺了他在法理上对大明的那么一丝继承权，成了一个外人，就像朝鲜，安南三邦的国君一样，只能是大明之臣，没有参与大明事物的权力。
鲁亲王可以站出来，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号召天下推翻王彦，可是吕宋王便不好打这个旗号，他已经成为番邦之主，打出旗号，也没什么人会理了。
再者，只留下吕宋，就是让郑成功和朱以海挤在一起，让两人相互牵制。
这两人毕竟不属于同一势力，现在之所以联合在一起，那是因为两方都失败，只能抱团取暖，一旦威胁解除之后，两人都在吕宋，一为主，一为臣，又都有势力，那谁说的算，必然会起争端，两人便能互相牵制。
王彦想出来这么多，可谓是费尽了心机。
鲁王和郑成功提出的条件，是鲁王要舟山和台岛，郑成功要金夏和吕宋，可是现在，舟山和金夏还有台岛，直接不给，还降了鲁王的爵位，要封他到吕宋，鲁王和郑成功，都不高兴了。
出海本来就是降低了鲁王的影响，他堂堂大明亲王，还要去当什么吕宋王，鲁王自然不答应。
对于郑成功而言，没了金夏，王彦还要将鲁王按插到吕宋来，他自然也不同意。
“吕宋怎么可能养六万水师？这分明是流放！”
如果同意王彦的条件，他们手中等于一块汉地都没有了，鲁王鼻子出着粗气。
郑成功脸色也沉了下来，王彦刚才还与他亲热，可开出条件时，却一点不留情，一刀就砍了一大半，心黑无比，本性显现。
“楚王殿下，舟山、金夏还有台岛，就算朝廷不给我们，我们也能控制，殿下说出这样的条件，觉得我们能接受吗？”郑成功冷着脸，沉声说道。
郑成功情绪上还有些压制，可是鲁王就说的直接一些了，“这样的条件，我们根本没必要谈！”
在两人看来，这些都是他们能够控制的地方，是谈判的基础，王彦应该在这个基础上加价，而不是砍掉一大半。
面对两人的不快，王彦却情绪一变，忽然冷眼看着两人，“你们想要舟山、台岛、还有金夏做什么？是不甘心失败，还是想着有朝一日反攻倒算？”
鲁王和郑成功不禁一愣，脸上一阵愕然，他们要这些地方，更多的是想保存一些实力，确实是心中不甘，但也没想反攻倒算。
这些都能算是汉地，他们总归是要占一块，才能保持与中原的密切联系，一旦一块没有，那他们就真的被边缘&#183;化，成了大明的弃儿。
王彦的提问，两人无法回答，王彦不会给他们反攻的机会，他们拿下这些地方，就预示着这场争斗，还没结束，必须要两人逼的更远一些，与大明保持安全的距离。
王彦看着两人，盯着郑成功道：“成功说的不错！这些地方你们现在都能占据，并且形成割据，但孤王要说，只要你们占据而这些地方，就代表着还有野心，孤王和朝廷会觉得毒蛇在侧，这个仗就还会打下去。”
“是的，你们现在于水师方面，是有很大优势，或许能在海上占些便宜，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你们面对的不是孤王，而是强大的大明朝，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投入，孤王相信，不出五年，朝廷就能打造出足以在海上击败你们的水师！”
王彦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霸气，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让郑成功有些心惊，他盯着两人，一字一字地说道：“是占据这些地方与朝廷继续作对，最后败亡，还是远走吕宋，成为大明的藩国，自此不问中原事，你们自己选择！”
既然郑成功不愿意接受他的条件，到南京任职，不愿意放弃郑家的基业，那王彦也将他的态度表明出来，他们必须要远走吕宋，放弃在中原的一切，彻底断了在回中原的心思，才能换来长久的平安。
鲁王的脸一下沉下来，还要继续斗下去吗？他心中也不太清楚。
郑成功到没了继续争斗的意思，王彦的意思是他们只要占了这些地方，朝廷就不会心安，就还会打下去，他只是想保存郑家的利益，到不想再打了，“殿下，吕宋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那里的汉人不到两万多人，我们这么多人过去，连吃饭都成问题，殿下这是逼我们为寇啊！”
王彦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已经失败了，再打下去，就是面对整个大明朝，他们在海上即便短时间内取得优势，可从长久来看，他们必然不是朝廷的对手，以大明的国力，不出十年，他们必然就会被朝廷剿灭。
一条是短暂的快意，然后迅速灭亡，一个是长期的安定，但是前期需要艰苦的开发，王彦给了他们两条路，让他们选。
郑成功选择了后者，可是前期也不能太凄惨，他需要王彦增加条件。
要鲁王放弃回中原的心思，不太容易，可是郑家却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是个海盗商人集团，出海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对于内陆，也不像鲁王那么眷恋。
听了郑成功的话，鲁王立时一声惊呼，“成功……”
王彦却当即道：“属于郑家的财务，成功可以带走。愿意跟随你们的人，家眷也可以带走。至于前期的粮食，成功在吕宋缴获西班牙人两百余万两白银，并不缺少银子，只要你接受了朝廷的条件，孤王准许你派遣商队到大明贸易，并且在关税方面，给你一定的优惠！”
几万水军逼到吕宋，如果没有吃喝，那肯定还是要劫掠沿海，这正是王彦不愿意看到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吕宋的土人也不少，只是缺少教化，你只花些银子，种子、耕牛、铁器，都可以来广南购买，朝廷今后流放罪犯，可以先考虑吕宋，用来增加吕宋的人口，你觉得这样条件怎么样呢？”
郑成功一阵沉默，能带走郑家在福建的资产和部署，朝廷又给他提供种子耕牛，虽说是拿银子来换，但是在吕宋扎根，没有问题。此外可以在大明贸易，并有关税的优惠，郑家船队可以继续做中转生意，财源也有保障，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口和开发需要大量的精力。
“殿下，鲁王殿下是吕宋王，我们是什么？还有殿下准备怎么处理唐王殿下！”郑成功明显已经接受了。
王彦笑了下，看了鲁王一眼，冷声说道：“唐王欲谋害孤王，大理寺、刑部还有宗人府已经在审理，至少是贬为庶人，软禁高墙。至于成功的身份，那就要看吕宋王怎么安排了！”
鲁王见王彦不怀好意，听他的话语，分明是提醒他，如果他被抓住，便也是唐王一样的下场。
这既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警告。
郑成功明白了王彦的意思，鲁王封藩吕宋之后，他就是吕宋国的臣子，同大明没有关系了，而他在吕宋国什么地位，要看他和鲁王怎么商议了。
想到这里，郑成功看了下鲁王，说道：“殿下以为怎么样？接受还是不接受？”
现在的关键，就看鲁王同不同意，而朱以海这时还能怎么办，郑成功已经动心，他总不能真的去挡海寇，在沿海劫掠几年，然后被朝廷剿灭。
“好！孤接受！”朱以海看了王彦一眼，艰难地说道，“不过孤王在浙江的资产，还有手下的人想跟随孤王，朝廷都不能拦阻。”
“没有问题！”王彦听了后，也没有太过高兴，“不过，这些人朝廷要以流放的名义，送到吕宋，此外吕宋国建立之后，朝廷起初不会承认，等明年你们派遣使臣到南京称臣，再由朝廷正是册封，最后朱慈焕，你要交出来。”
鲁王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朱慈焕的住处，我告诉你，朝廷可以派人去接。不过楚王最好不要食言，特别是不要对吕宋进行封锁，要是吕宋没有粮食吃，那几万水师，就只能自己找粮了。”
“粮食你放心，只要拿出银子，孤王可以帮你们收购。”王彦保证了一句，随即又道：“至于朱慈焕，孤派个锦衣卫去，你帮孤送到南京来。”
鲁王微微皱了下眉头，忽然说道：“我手中也没有太多现银，楚王能否先借四十万石……”

第1136章 宁完我
王彦与两人达成了协议，不过都是口头上的，对于叛乱，朝廷不可能在明面上，表现出软弱的姿态。
鲁王和郑成功想要转进吕宋，需要很漫长的时间，王彦也不是很着急，只要他们肯去，对于他便基本没有了威胁。
以吕宋的情况，至少三十年内，不可能对大明够成威胁，而三十年后，大明早已一统天下，成为一个统一富强的帝国，谁又会记得鲁王朱以海。
至此之外，大明朝内部，对于王彦的牵制，暂时解除，就剩下台岛上还有个不成气候的豫王，可能对他不服，但是他对王彦的威胁，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商谈结束之后，王彦立刻回到南京，准备应对满清的进攻，并且对于内阁，浙江、江西、福建的官场进行整合，收编唐鲁两派的军队，总之事儿很多，够他操劳一段时间。
王彦给朱以海和郑成功三个月的时间，从浙江福建撤走人员和资产，三个月之后，便不能再动。
一时间，在闽浙的海面上，海船穿梭，着实繁忙了一阵，可是他们毕竟要前往吕宋，除了那些实在是担心朝廷清算的，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漂泊出海。
朱以海虽然许下诺言，只要跟随他前往吕宋的水师官兵，都会赐予田产、耕牛，但是两家水师中，还是有人逃回陆地。
王彦虽然与两人有了协定，可是锄头照样挥，墙角照样挖，鼓励郑家水师和浙江水师的水手，为国效力。
不过毕竟曾经敌对，这些逃回来的水手，大多没有进入军中，而是被广南海商，特别是浙江和福建海商瓜分。
朱以海和郑成功的撤退，还在继续，但其中也出了一个插曲。
王彦让余太初派遣一名锦衣卫，跟随朱以海的人，到了浙东海面上的一个岛屿，见到了民间盛传已久的朱三太子朱慈焕，并准备让朱以海的人帮忙将他解押到南京，接受询问，可是船只从岛上出发之后，却始终没有上岸。
朱慈焕毕竟是崇祯皇帝的皇子，是面能搅动风雨的旗帜，这么失踪后，朝廷立刻引起了注意，派遣船只在浙东海面寻找。
几天之后，金山卫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了船只残害漂到岸边，还有几具尸体，确定是解押朱慈焕的船只，官府随即让人在沿海寻找，始终为发现朱慈焕，没多久官府便宣告崇祯五皇子朱慈焕死于海难之中。
至此，神宗世系之内，除了一个没什么作用的桂王之外，便就此终结。
王彦回到南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调扬州的刘顺前至合肥，同李过汇合之后，分兵进攻汝南，减轻南阳的压力，另外楚兵归楚，准备反击清军的进攻。
内政方面，大学士陈子壮出任闽浙总督，堵胤锡入阁为大学士，张煌言出任江西巡抚，谢旷任浙江布政使，游友伦出任江西按察使，姜日广继续任福建巡抚，其它缺员，等朝廷对官员审核之后，再行任命。
军队方面，武卫军的编制消减为左右两镇，编满六万人，浙兵编为振武军，也是左右两镇六万人，水师编制只保留南海水师和东海水师两部，每部三万人。
如此一来，再加上五忠十五万，神策十五万，横冲三万，大明的正规人马编满之后兵力将达到五十万以上。
两王势力一除，只要明朝内部完成整合，五十余万大军，再加上一些府兵，扫平天下指日可待。
王彦内心也十分振奋，不过这次唐鲁被击败，两派的兵马不少都以逃散，有的甚至上山做寇，入湖做匪，王彦要整合补充，并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
在明朝内部剧变时，山西也酝酿这一场大变化。
历史上姜襄反正，发生与1649年，坚持近九个月，最后被部将杨振威所杀，清将英亲王阿济格入城，下令屠城，杀人无数，并“隳其城睥睨五尺”，史称“大同之屠”。
观南明二十多年，有数次翻盘的几乎，可惜因为永历朝廷无能，没有组织好，而统统失败。
姜襄反正之时，清军精锐几乎全部北返，除了端重亲王博洛、承泽亲王硕塞、多罗亲王满达海，多罗郡王瓦克达，连同阿济格参与平叛之外，吴三桂、李国翰、孟乔芳也配合作战，连多尔衮都亲自上了前线。
从这些名字，就可以知道，清军是孤注一掷，精兵猛将几乎全部派到了山西。
可是当时南明因为金声桓、王得仁、李成栋、何腾蛟先后遇难，而惊惶失措，在谭泰、河洛会北归，济尔哈朗匆忙从湖广撤兵之后，没有抓住时机，丧失了大好时机。
明朝反清力量一浪接着一浪，每次都是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敌人，要是能组织妥当，不要内讧，握成一个拳头，早就一拳将满清打倒了。
王彦和姜襄联系的很早，在攻打南京之前，就已经搭上了线。
当时王彦是想在攻打南京之时，策反姜襄，牵制住清军，让他顺利打下南京，可后来，高宗皇帝先动手，打乱了王彦的计划，姜襄这枚棋子，便一直没有用。
姜襄与满清矛盾重重，原本早该起事了，可是王彦几次安抚，才让他一直隐忍到现在。
这次清军趁着明朝内乱，发动南侵战役，南阳一带的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此时南阳和两淮，参战的清军已达二十余万，随行的包衣还有强征的民夫也有三十多万人。
虽然说清军的军饷远远不能合明军相比，民夫给口饭吃就行，但是人吃马嚼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清军虽然从漠西获得了大量的牛羊，这两年来北方的生产也逐渐恢复，但是靠正常的赋税，还是不能长期支持这场大战。
大同总兵府邸，从太原赶来的满清山西巡抚宁完我坐在大堂上，姜襄和一众部将和大同官员坐在下面。
宁完我可是资历极老的汉贼，怕是只有范文程等人才能和他一比，他老奴时代就投降了后金，已经为满清鞠躬尽瘁快三十年了。
“姜军门，朝廷大军在前面作战，身为臣子，我们都要给朝廷尽忠！这次摄政王下令在山西加征一年的赋税，其他各地都已经快要完成，大同也不能落在后面。”宁完我看着姜襄，幽幽道：“另外，原先有蒙古入寇，大同需要驻扎重兵，现在摄政王已经降服蒙古诸部，大同就没必要驻这么多兵了。”

第1137章 姜襄反正（一）
削弱地方加强中央政府的权力，这是任何一个中央政府的追求。
清廷在丢失南京之后，接连遭遇失败，弄得一头的虱子，自然没有功夫来对付姜襄这些军阀，不过随着这两年来，北方逐渐恢复和征服漠北的胜利，清廷的实力得以恢复，多尔衮便又有了削弱汉族军阀的心思。
像姜襄这样，手握重兵的汉将，一直是多尔衮的眼中钉，所以他准备借着这次南征，削弱一下姜襄的实力，一步步控制晋北。
姜襄实力不小，整个晋北地区，至少能拉起来五万人马，因而多尔衮也不敢逼的太急，而是采用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这次先抽调他几万人，再征他一些粮草，慢慢的削弱，等姜襄反应过来，他已经没有实力与朝廷抗衡，只能乖乖的做一条狗了。
多尔衮这也是学南面的王彦，那厮就是借着战事，一点一点的将唐鲁的军队调到前线，慢慢消化，最后在一劳永逸的解决。
山西一地，在北方诸多省份中，保存算是比较完好的，特别是晋北地区，姜襄顺来投顺，清来投清，从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晋北陷入战火，保护了民生和经济不被破坏。
满清在失去江南之后，迫切的需要重新找到一个钱袋子，而山西一地的晋商众多，他们通过与关外蒙古部落的贸易，聚集了大量的财富，是一个不错的税源，所以多尔衮急于进一步控制山西，加强中央集权。
清廷这几年通过向山西参透，除了晋北之外，晋中和晋南都已在清廷的掌控之中，就连宣大也有不少清廷的人。
清廷之前不重视建设，丢失江南之后，才开始禁止圈地，恢复北方生产，可是想要恢复，必须要有投入，清廷为了恢复河北、山东，就只能增加山西的税负，这已经损害山西晋绅的利益。
这次南征大军需要大批的粮饷，多尔衮便下令，再次从山西征粮，特别是要征宣大的粮。
借机调走姜襄的军队，是削弱他的军力，加大征收，是疲敝山西之民，也是削弱晋北的财力，军力和财力都被削弱，清廷自然就能控制姜襄和晋北了。
宁完我隶汉军正红旗，很早就投靠了满清，清廷官制的建立，有他一份功劳在。
女真从落后的部落，变成一个国家，不是凭空变来的，它需要建立一套制度，取代原来的部落规矩，而国家要怎么运转，这都不是凭空出来，正是有宁完我这样的人不断建议，定官制、辨服色，论伐明策略，论考试取官，一把屎一把尿的教授，才使得满清逐渐将这套制度玩转。
宁完我原本是在北京做京官，多尔衮为了加强地方的控制，所以派遣他这头识途老马巡抚山西，为清廷掌控三晋大地。
清廷控制的地区，河南、山东、淮北属于前线，屯驻了重兵，不向清廷要钱，就阿弥陀佛了，北直隶要供养北京，就剩下山西可以压榨。
这一次，多尔衮让山西提供南侵的粮饷，晋中晋南的州县，基本已经完成了征收，就剩下晋北。
几十万人马在南面大战，宁完我深感责任重大，他见大同的粮饷还没争齐，姜襄的人马还没有南下，便匆匆跑来大同催粮，并准备说服姜襄，派遣人马南下助战。
堂内众人听了宁完我的话，脸色都沉了下来，坐在左首的大同知府耿燉见气氛沉默，转动着小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抚台吩咐的是，其它州府都已经完成了朝廷交代的任务，我们大同府也不能落在后面，必须要向朝廷尽忠。”
他是清廷安插到大同的人，平时不怎么敢说话，现在宁完我到了大同，他胆子便肥了一些，自然要给巡抚大人暖暖场子，附和几句。
下面几名清廷派到大同的官员，立时也发出声音，表示要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
姜襄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脸已经寒了下来，多尔衮不仅要在大同征粮，还要抽调他的人马，怕是人马一旦离开了大同，就别想回来，他也就任由清廷处置了。
“耿知府是大同的父母官，忠心朝廷也不能瞎来，朝廷的赋税本来就重，现在又要加征一年，大同的百姓怎么过年，激起民变了，怎么向朝廷交代？忠心朝廷也得想想大同的百姓，不能不顾百姓的死活！”姜襄坐着眼睛微闭，悠悠说道。
宁完我知道姜襄是晋北的土皇帝，不过现在大清刚在徐州击败了南明，又征服了漠西，气势正盛，正是利用朝廷得胜后的锐气，来解决姜襄的最好时机。
宁完我听了姜襄的话，脸立刻一沉，不快地说道：“姜总兵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本抚吗？晋南、晋中的州府能够完成朝廷的命令，大同府不能完成吗？”
宁完我毕竟是山西巡抚，官大一级，又是清廷委派过来的京官，姜襄这时还不敢与他对着来，因为清廷现在确实变强了。
宁完我见姜襄低沉着脸不回话，冷哼一声，“姜总兵是武将，征收粮饷的事情，就不要插手了，由耿知府去办。”
“下官领命！保证将粮食全征上来。”耿燉立刻出来领命，他原本有些惧怕姜襄，可是现在有巡抚大人撑腰，他胆子也大了起来，而且他觉得宁卫我来大同，就是一个信号，朝廷可能要动手打压姜襄，收缴他的权力。
他虽然是清廷任命的知府，可是到了大同，基本就是个傀儡，姜襄把军政事务一把抓，什么事都不与他商量，现在朝廷终于要治姜襄，他心中立时高兴起来，领了命，不禁还得意的看了姜襄一眼，然后才退回坐下。
宁卫我自觉清廷实力恢复，西面的金国已经颓了，南面的南明正陷入三王内乱，正是大清朝奋发的绝好时机，他自觉能够凭借中央的威严镇住姜襄，所以没给姜襄什么面子。
宁完我一句话，等于就夺了姜襄的行政之权，清廷明显是要动他了。
姜襄的脸上都能滴出水来，可是他却又不好发作，南明陷入了内乱，楚王殿下是胜是败，他完全不知道，要是胜了还好说，可以联系楚王支持他，要是败了，他又得重新同明朝搭上线，也不知道明朝能不能给他支援。
看着姜襄不吭声，宁完我以为对方畏惧他的官威，于是看着他，继续说道：“征集粮饷的事情交给了耿知府，姜总兵调派兵马南下的事情也要抓紧些，本抚给你五天时间，你先调两万人去南阳助战。在兵马南下之前，本抚就在大同住下，督促你们将朝廷的任务做完！”
说完，宁完我便拂袖起身，离开了大堂。
堂内耿燉等人，亦是满脸笑容的离开，只有姜襄与众多部将面色阴寒的继续坐着。
堂内沉默半晌，姜有光起身打破沉默，“三哥，怎么办啊？真调兵南下吗？”
姜襄却忽然大怒，猛地一挥手，将手边的茶杯扫在地上，茶杯触地即碎，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宁匹夫，欺我太甚！”

第1138章 姜襄反正（二）
姜襄忽然发怒，让堂上顿时一片寂静，宁完我这样直接剥夺他的权力，又赖在大同不走，监视他出兵，让姜襄心中十分恼火。
他当然知道，宁完我这样，肯定是得到了多尔衮的授意，而他如果拒命，就等于违抗清廷的命名，反心暴露无遗，朵儿滚必然会对他出手。
其实在去年底，清军击败漠西蒙古，又在徐州大败明军之后，多尔衮便有意对他动手，要不是因为明朝内乱，清军主力调入徐州和洛阳，多尔衮早就以大军相逼，让他到北京去做官了。
该来的始终要来，姜襄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缓缓道：“那匹夫，真以为我不敢动他吗？”
众将听他言下之意，是要弄死宁完我，不少将领脸上立时漏出了惊惧之色，部将杨振威脸上有些恍惚，担心道：“军门，现在对宁抚台出手，有些冒险吧！”
堂内不少部将也面带忧郁，毕竟现在清廷气势正盛，明朝又发生了内乱，这个时候弄死宁完我，等于就是造反。
如果明朝陷入长期的内斗，不能支援他们，那他们起兵就等于找死。
姜襄明白杨振威的意思，他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方才没有顶撞宁完我。
历史上，姜襄之所以反正起事，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清廷的刻薄寡恩不满，二是清廷想要拿下他，瓦解姜家对于大同的掌控，三是因为南方掀起了一波抗清高潮，金声桓和李成栋先后反正，忠贞营反攻湖广，让他觉得大事可成。
特别是第三条，南方掀起的抗清高潮，再加上满清的歧汉政策和对山西的横征暴敛，让他觉得满清不得人心，无法久立中原，所以才发动反清起事。
现在前面几条都具备，关键是第三条，明朝这个时候内乱，让他无法下定决心。
因为听了扬振威的话，姜襄的怒气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造满清的反，那是要掉脑袋的，是技术活，不能一时冲动，得有周密的谋划才行。
一时间，有气不能出，让姜襄的脸憋成了紫色。
就在这时，姜襄的兄长姜琳忽然走进堂来，在姜襄耳边说了几句。
姜襄听了脸色一变，漏出一丝喜色，他看了堂内众多部将一眼，忙挥手道，“有光留下，其他人先行退下。还有方才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众多部将闻语，纷纷起身告退，扬振威走到大堂外，回头看了一眼，才在同袍的招呼下离去。
等众人都走了，姜襄才扭头对姜琳道：“人呢？快请进来！”
“已经从后门进来了，我这就去请。”姜琳说了句，忙匆匆离开。
不多时，一个穿着道服，备战包袱和宝剑，头戴斗笠，身才伟岸的男子，被请进堂来。那男子站在中央，解下斗笠，漏出包裹着头巾的脑袋和一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面庞，混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豪侠之气。
“姜军门！”男子笑着拱了拱手。
姜襄见了男子却是一喜，忙回礼道：“总舵主，你可算到了！”
姜有光忙跟着也行了个礼，姜襄忙让胡为宗坐下，待他坐定，将斗笠放在一旁，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总舵主，南面到底怎么样呢？”
从年初开始，姜襄就察觉到清廷可能要动他，所以一直积极通过天地会和王彦联系，希望万一他与清军打起来后，明朝能够给他支援。
本来联络都已经妥当，王彦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希望他能隐忍，可要是逼不得已提前起事，明朝也一定会给他足够的支援。
只是明朝忽然而来的一场内斗，让姜襄有些迟疑，不确定王彦给他的承诺，是否还能实现，不确定明朝是否还有能力对他支援。
正是出于这种担心，一直再山西活动的胡伟宗才受姜襄之托，南下联络，打探明朝内乱的情况，并且准备帮助王彦平乱。
“姜军门放心，楚王已经俘获了唐王，击败了鲁王，可以说大局已定！”胡为宗笑着说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姜襄听了以后，也由衷的为王彦高兴。
胡为宗见姜襄连连点头，却开口问道：“姜军门，我方才进城之后，看见了汉甲正红旗的旗兵，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宁完我的护卫，昨天才到大同，今天便逼着我们交粮出兵！”一旁的姜有光一脸怒气的插嘴道。
胡为宗眉头皱了下，看向姜襄，“军门答应了吗？”
“宁完我自持官大，又是清廷派员，根本不同我商议，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他已经上耿燉去征粮草，又强令我五天之内调集两万人马南下参战。”姜襄恨声道，眼中散发着杀气。
胡为宗听了，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军门的人马绝对不能调出大同，直接杀了宁完我，然后反正归明吧！”
姜襄一直犹豫不决，听胡为宗这么一说，他不禁微微一愣，整个人却冷静了一些，思考起胡为宗的用意来。
他是想起事，可是胡为宗一上来就唆使他，却让他有些犹豫起来。
姜襄沉默了一下，试探地问道：“我现在起事，楚王殿下能给我支援吗？大明内部的叛乱真的快结束了吗？”
“这就是楚王殿下的意思，楚王殿下希望军门能够起事，牵制住清军南下！”姜襄是聪明人，胡为宗没有隐瞒，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姜襄道：“如果军门起事，楚王殿下就能迅速整顿内部，然后起兵北伐与军门会师中原。”
姜襄迅速理解胡为宗的意思，也就是说，王彦需要他牵制满清南下，让他有时间清理明朝内部的反对势力，然后才能对他进行支援。
“如果是这样，我一旦起事，岂不是将前线的清军，都吸引到山西来！”姜襄立刻摇头道，“这样不行……”
胡为宗却道：“军门可以放心，一旦军门起事，楚王虽然不能立刻发兵北上，但是却能在前线施压，不让满清调回全部的军队，军门的压力并不大。况且朝廷的大军也都了前线，只等物资到齐，内部稳定，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胡为宗见姜襄犹豫立时接着说道：“军门如果等朝廷准备好了在起事，那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多少功劳，要是军门现在起事，却是解了楚王的困顿，而且此时山西巡抚送上门来，清军主力又在前线，山西、北直兵力空虚，此天赐大功于军门啊！”
这么一说，姜襄不禁有些动心起来，如果楚王在明朝的政治斗争获胜，那今后大明就是楚王说的算，他帮楚王拖住了清军，就是有恩惠于楚王，今后在明廷就好做官了。
清军主力现在都在前线，他向南可以打太原控制三晋，向西可以打宣府，威胁北京，可以说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胡伟宗见姜襄已经动意，随即接着说道：“况且，宁完我给了军门五天期限，要是军门不抽调兵马南下，必与他翻脸，反而引的清廷先对军门下手，军门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呢？”
一旁的姜有光早已被说动，可是这种事情，还得姜襄拿主意，他只能涨红着脸，在一旁看着姜襄，握着拳头干着急。
姜襄脸上也一下兴奋起来，反正他是不可能按着宁完我的意思，调兵南下，而他抗拒宁完我的命令，就是抗拒清廷的意思，清廷必然着手对他镇压，那他反而会陷入被动，不如现在先发制人。
“好！反他娘的！”姜襄脸上一红，一拳打在桌上，“去将亲信都叫来！”

第1139章 姜襄反正（三）
姜襄吩咐亲卫把守好府邸，命心腹把守堂外，等几名亲信将领被叫来，众人简单说了几句，姜襄将胡为宗带来的消息，还有大明楚亲王希望他们起兵的事情告诉了高鼎、牛光天等将，随即闭府商谈。
“诸位都是我的心腹，现在宁完我那厮奉多尔衮之命，欲剥夺我们兵权，满清的刻薄寡恩你们是知道的，一旦失去手下人马，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姜襄看着几人，神情愤愤，“况且我们本是汉人，今有楚王之令，本镇欲伸大义于天下，你等可愿相随！”
高鼎、牛光天还有姜家兄弟，见姜襄看着他们，俱都站了起来，高鼎立时一抱拳，“满人入关以来，肆行陵虐，不得人心，末将自然跟随军门，没有二话可说。”
牛光天也立刻表态，“早就想反他娘的，某誓死追随军门！”
姜襄投靠满清之后，多有功劳，然而不仅没得到封赏，反而不断受到训斥和责难，官衔还是大同总兵，十年没有一点变化，他手下的将领自然也不可能得到升迁。
在一个地方，一干就是十年，却没有一点向上爬的机会，现在甚至还有可能被踢下来，任谁也会充满了怨气。
几名将领纷纷表态，姜氏兄弟自然也是站在姜襄一边，支持反正。
姜襄满意的点点头，豪气的一挥手，“好，既然众位弟兄都赞成，那我们就同心协力，共襄大事！”
胡为宗见姜襄与大同镇的将领，都愿意举事，心中高兴，拱手笑道：“军门与众位将军一心，大事以成一半！”他顿了下，接着道：“这另一半，就要看军门的计划了！”
姜襄对于起事，早有准备，但是他想的情况是明军北伐，他在大同起事，从后面配合明军作战，可此时情况有所改变，是他先动手，明军再进行支援。
姜襄摸了额下短须，沉思片刻道：“现在清军主力俱在南阳和淮北，北直和山西都十分空虚，本镇起事之后，无非向西和向南两条路。向西攻下宣府，威胁北京，天下必然震动，多尔衮定会急速调兵平叛，而我们未必顶得住。”
姜襄毕竟经历过崇祯平寇，关外对战后金，以及清军入关，等一系列战争的人。他的熬到现在，同时代的名将几乎都快死完，他便也熬成天下能数得上名号的大将了。
虽然这次起事与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同，但他也同样很快分析出了一个方案。
胡为宗皱了下眉头，心中思索着，从效果上来说，姜襄如果攻击宣府，跃过长城威胁北京，那清廷调兵回援必定不会有任何迟疑，立刻就能解除明军在南阳和淮南面对的困境，只是清兵一旦迅速回援，姜襄以宣大之地，未必顶得住清军的反扑，而楚王整顿南明内部，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北上，所姜襄考虑的也有些道理。
“军门的意思是向南打太原，收取三晋之地？”胡为宗问道。
姜襄点点头，“大同一地，不足与满清相抗，若取全晋，则北有长城之固，南有黄河之险，东有太行之雄，兼山西巡抚宁完我就在城中，本镇拿下他，太原唾手可得。再者，满清南侵，为筹集粮饷，对山西之民横征暴敛，以至使民怨沸腾，且不少粮草还屯在太原等候运输，本镇若得之，钱粮立足，到时登高一呼，河东之民，必然群起而应本镇！”
高鼎和姜氏兄弟听了姜襄的话语，心中振奋，似乎已经看到山西一地群起而应，大军攻城拔寨，建功立业的场景。
“说道粮饷，介休范家，灵石王家都可以抄之，以充军资！”胡为宗听了姜襄的计划，忽然补充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高鼎、牛光天还有姜氏兄弟，先是一愣，然后互看了一眼，目漏凶光，眼中都透露出了贪婪之色。
清兵入关后，军费支出猛增，财政十分困难，对此，都察院参政祖可法、张存仁曾建言：“山东乃粮运之道，山西乃商贾之途，急宜招抚，若二省兵民归我版图，则财赋有出，国用不匮矣。”因此，满清政权对山西商人多采用招抚政策。
顺治初年，满清便将曾屡次帮助满清向关外输送违禁物资的富商范永斗召为内务府皇商，赐产张家口，受清廷委托，往来关内外，岁输皮币内府。
满清在进军中原的过程中，及历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大都得到过山西商人的财力资助。
这些山西商人中，最为可恨的就是以范永斗和王登库为首的八大皇商。这些人很早就对满清进行政治投资，等清廷入主中原后，他们自然得到了回报，各个家财巨万。
清廷在山西加征粮饷，三晋百姓苦清久矣，让姜襄觉得他起事有一定的民意基础，而清军从山西各府征集的粮饷，又为他起兵提供了兵饷，若是在抄了范家老巢，那招募义军的钱也有了。
想到这里，姜襄心中有些急切起来，“这次起事，关键是要在清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整个山西，所以我们动作要迅速。”
说到这里，姜襄看着胡为宗道：“总舵主，我要起事，楚王让我打什么旗号？”
他这是在要官，下面的部将也都双目炯炯的向胡为宗看来，胡为宗微微一笑，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有十多卷黄绢，他看了看，拿出一份，递给姜襄，“军门可以用大明晋国公，右军左都督的名义，号召三晋反清！”
姜襄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没想到楚王居然这么大方，他给满清干了十年，至今不过一个大同总兵，楚王出手就是国公，姜襄如何不喜。他忙从胡为宗手中接过了黄绢，展开一看，果然是册封他的敕书，上面有内阁的印章，也有楚王摄政的大印。
一众将领见姜襄的神情，知道册封不假，姜襄封了国公，他们自然也不会没有升迁，一个个眼珠发光的盯着剩下的黄绢，但是胡为宗却没有给他们，而是收了起来，“朝廷对于山西的情况不太了解，加上时间匆忙，所以只册封了军门为国公！”
众将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禁有些失望，胡为宗见此却接着说道：“不过，楚王殿下考虑到大家冒着生命危险为大明效命，所以让我带来加盖内阁和摄政大印的敕书数十道，其中三个侯爵，数十个伯爵，只等填上姓名，等朝廷光复北地之后，就能兑现，因而诸位将军不必心急。”
这次为了山西反正，王彦给出的条件，可以说是极好的，远远高出了正常的水平，几乎可以说是滥封，但这也是王彦无奈之举，他需要姜襄起事，来为他争取平定叛乱的时间。
再者，姜襄起事之后，明朝要休整一段时间，为了避免反正的大同官兵，在清军的围攻下反复投降，所以王彦决定将爵位开得高一些。
一众将领听说那些黄绢都是写好爵位，只等填名字的敕书，一个个顿时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打下山西，甚至杀到北京，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敕书上。
姜襄这时也热情大增，他扫视部将，当即吩咐道：“高鼎，你立刻带人将城门控制起来，姜有光你去军营调兵入城，本镇要把宁完我，还有宣大的满清官员一锅端，借着他们的人头，祭天起事！”
众多部将听了，激动抱拳，“喏！我等这就去办！”
大同是明代九边重镇之一，在长城环绕之内，处于太行背斜与阴山隆起的交接部位，北为北口隆地，西为雷公山，东为栲栳山，南为桑干河，乃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且扼晋、北直之咽喉要道，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有“北方锁钥”之称。
整个大同镇，管辖区域十分广泛，防守的长城东起镇口台，西至鸦角山，全长三百三十五公里，全盛时期兵额多达十三万五千七百七十八名，战马五万匹，乃九边重镇之首，为京师的北大门。
现在大同镇，没有清廷的支持，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多兵马，姜襄的正兵有三万人，杂兵两万，不过因为大同地处边镇，常年抵御蒙古的攻击，所以民风彪悍，成年男子几乎都得到了一定的训练。
姜襄只要有钱粮，那么一声令下，短时间内，大军再扩充几万也不是问题。
此时姜襄的五万人马，并没有都在大同城内，而是在长城沿线，或是大同周围的县城和隘口驻扎，城中的兵马不过三千人，对付起宁完我带来的八百旗丁，还是有些不太保险，所以他先让士卒守住城门，等从城外调来人马，再对宁完我动手。
部将们从总兵府出来，按着吩咐行动，城中的兵马立时调动起来。
城中的街道也加强了巡视，特别是在知府衙门和巡抚行辕外，处处可见巡逻的士卒，他们表面上是维持治安，避免闲人打扰巡抚，实际上则是监视巡抚行辕。
百姓见路过此处的人都要盘查，士卒还会暗中勒索，如果没有表示，很可能会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抓走，街上便不敢有人行走。
这时，城中一家酒肆的后面，几个小斯却挑着几担食盒，来到了巡抚行辕的街道上。
这是酒楼给一些富贵人家，送的外卖，一般都不会引来干涉，但今天却有点特殊，一行人快到行辕时，便被一支巡逻士卒拦住。
“你们去哪里？”为首军官喝问道。
随行的掌柜连忙摸出一把铜钱递了上去，陪笑道：“是巡抚大人点的酒菜，让小店送到行辕，还请军爷通融。”
为首的把总却不接钱，鼻子哼了一声，那掌柜会意，忙又掏出几钱碎银出来，赔笑道：“官爷，在多小店就要赔本了。”
把总还在犹豫，一旁的属下却附耳提醒道：“头儿，将军交代不能打草惊蛇！”
把总听了眉头一皱，一把将钱夺了过去，一挥手，“走！”
掌柜的见巡哨士卒扬长而去，等他们走远，连忙道：“快走！”

第1140章 姜襄反正（四）
一行人到了巡抚行辕，从偏门进入，那掌柜立刻脱离了小斯的队伍，快步往巡抚的书房而去。
他的身份显然不只是什么酒楼的掌柜，能这样在巡抚行辕穿行，必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不多时，他就被人领到了行辕的内院，宁完我正在查看大同府的卷宗，了解人口，赋税和姜襄手下的兵力，忽然有人禀报，说有粘杆处的探子，有紧急的情况向他禀报，宁完我闻讯，不禁皱眉将手头的活儿放下，让人将探子带进来。
清廷对于汉将并不信任，姜襄更是受到了重点关注，粘杆处利用晋商在大同的网络，早就建立了情报点，监视姜襄，并且姜襄军中也有被他们收买的人，所以城中兵马一动，粘杆处便收到了消息。
送餐的酒楼是定襄王家，也就是八大皇商之一王大宇的产业，可实际上却是粘杆处的一个情报点，掌柜的名叫陈向升，是粘杆处在大同的情报头子，因为情况紧急，他只能亲自过来。
进入书房，宁玩我见来人是个白胖的中年男子，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不以为然地问道：“你是粘杆处的？有什么情报向本抚禀报？”
陈向升忙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呈上，上前给宁完我行礼道：“卑职粘杆侍卫陈向升拜见抚台大人。”
粘杆处的头目叫粘杆侍卫，小特务叫粘杆拜唐，组织还有许多未入流的包衣辅助，陈向升的级别已经算中上层了。
宁完我见了腰牌，才正色起来，这些特务直通摄政王，他不敢得罪，忙笑眯眯的一摆手，“陈侍卫请坐下再说。”
说完宁完我又让人给他上茶，可是陈向升坐下后，却迫不及待道：“巡抚大人，姜襄忽然下令封城，城中兵马亦在调动，恐怕会有大事发生！卑职建议抚台大人，离开大同以防不测！”
宁完我听了皱了下眉头，“陈侍卫的意思是姜襄图谋不轨？”
他觉得粘杆处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以姜襄现在的力量，对于大清朝廷而言，点子虽硬，但对付起来，顶多花点功夫，现在明朝内乱自顾不暇，他起事不是找死吗？联系金国更不可能，金国这个时候，不可能会与大清为敌。
他认为姜襄现在就算对大清不满，也只会隐忍，不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陈向升见宁完我反应平淡，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忙又道：“抚台不可大意！卑职监视大同已有两年时间，姜襄与明廷早有往来，抚台大人不可不防。现在除了大同封城之外，据内线的情报，姜有光已经出城，卑职判断因该是去调兵了。”
姜襄和明朝暧昧，这点大清是知道的，所以摄政王才急于削藩，削弱姜襄的实力，免得他真的投了明廷，所以对于姜襄与明朝有往来，宁完我并不奇怪，但是姜有光出城调兵，却让他有些警惕起来。
这毕竟是关系他自己的安全，他不能不在意姜襄这个时候调兵入城想要干什么，不过单凭这些，还是不能断定姜襄要对他不利，在他心中始终觉得，大清正蒸蒸日上，扭转颓势，姜襄没有胆子反。
宁完我沉着脸，“陈侍卫就是因为这点，断定姜襄要对本抚不利！”
“除此之外，朝廷通缉的要犯胡为宗，好像进城了！”陈向升说着叹了口气，“天地会总舵主来到大同，抚台大人，姜襄肯定是要反了。”
听到这里，宁完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胡为宗来到大同，说明南明参与进来，姜襄那个傻子，或许真的会被胡为宗煽动，突然发动叛乱。
这时宁完我的额头，冷汗不禁留了出来，他深入一想，估计是南明方面想要牵制大清南下，所以唆使姜襄这个墙头草叛乱，好减轻南明在南阳和淮南的压力，让南明内部可以安心的先斗个输赢出来。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南明肯定给姜襄许下了极好的条件，这厮顺来投顺，清来投清，在利益诱惑之下，加上他逼他出兵，还真有可能叛乱。
一想到这里，宁完我终于意识到他的危险处境，封城时信号，调兵入城将是叛乱的开始。
如果让姜襄完全封锁了大同城，将城中的清官一网打尽，然后再擒下他这个巡抚，那姜襄只要以他的名义，带两万人马南下，岂不兵不刃血就要拿下太原，而太原作为山西省城，一旦被姜襄攻占，整个山西的局势必然立时血崩。
一旦这样的局面出现，那大清的麻烦就大了！
“本抚要立刻出城！”宁完我额头冒汗，说完他便站起身来，似乎准备带领八旗护卫，直接冲出城去。
陈向升见宁完我着急欲走，失了方寸，忙问道：“抚台想怎么出城？”
“趁着姜有光兵马未进城，直接闯出城去！”宁完我惶惶道。
果然如此，陈向升忙拦住他，“抚台大人，姜襄既然要反，怎么会不做准备，抚台大人的行辕早被监视了，抚台这里一动，姜襄发现事情败露，肯定立刻进攻。在大同城中，姜襄有三千精锐的家丁，抚台不过八百人，一旦打起来绝对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宁完我急了，不过他听陈向升的话语，见他的神情，立时道：“本抚身系山西大局，陈侍卫务必将本抚送出城去。”
宁完我目光恳切，他这种老资历的汉奸，落在姜襄手里绝对讨不到好，他这是为了自己保命，然后也确实是为了山西的大局。
为了大清朝，他可不能死。
“抚台大人放心，姜有光从西城而出，估计是去大同左卫调兵，最快也要明天才回！”陈向升说道：“我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正好今晚有内线看守城门，我们悄悄出城！”
听他这么说，宁完我镇定了一些，整理了思绪，随即对陈向升道：“城中的官员，能通报的尽量通报，特别是耿知府，一定要救出城去，到时候本抚回太原，堵住姜襄南下之路，他却宣府，挡住姜襄东进，再通知朝廷，将这个叛贼困死在大同！”

第1141章 要被坑了
大同镇地势险要，很难被攻破，可同时大清也可利用这一特点，将姜襄困在大同。
宁完我为满人做牛做马三十多年，稍微一镇定，马上就习惯性的为主子考虑起来，他立刻就想着怎么将姜襄反叛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是一个老奴该有的态度，也是他被满人重用的主要原因。
把叛乱控制在大同一地，无疑眼下最不好选择，只要堵住姜襄南下和东进之路，将叛乱控制在大同一府之地，等清廷调来援兵，姜襄必定失败，不可能是大清的对手。
当下，宁完我忙让陈向升立刻行动起来，派出大量满清在大同的探子，分别警告城中的值得信任的大清官员，告知城中将发生兵变。
他原本是想将这些官员都集中到他的行辕，然后晚上一起逃脱，不过因为姜襄重点监视了他的行辕，集中起来很困难，而且还有危险，所以只能约定晚上，各自出发，到城南附近集合，然后一起出城。
陈向升向宁完我告辞，约定四更天，到行辕外接应，走南门出城，便去联络其他大人。
等他一走，宁完我也没了继续做事的心思，负手在书房内，不停的走动，焦急的等待夜晚的降临。
几乎是用同样的手段，陈向升在夜幕降临时，又混进了知府衙门。
姜襄没有将耿燉这个怂货放在眼里，并且他的身份也没有宁完我重要，所以对知府衙门的监视，要松懈一些。
陈向升在大同两年的时间，他和耿燉早有联系，衙门他来了多次，也不用禀报，直接便向知府居住的后院走去，耿燉闻讯迎了出来，笑道：“陈侍卫怎么来了。”
耿燉到大同也有两年多，不过基本没啥存在感，不能掌管大同的政务，他到是无所谓，关键是连油水也没得捞，便让他恨极的姜襄。
他在大同从来没有人将他当一回事，现在好了，巡抚大人到了，朝廷终于要治姜襄这个丘八，他自然觉得好日要来了，心里正欢喜的紧。
粘杆处就像明代的锦衣卫一样，他们的话可以直接传到摄政王耳中，他们都是摄政王的包衣或者八旗子弟组成，摄政王信任他们比他们这些地方的汉官要多得多，他们有时候一句话，一份揍报，就能决定下面官员的前程，甚至性命。
耿燉虽然是五品的知府，可是对陈向升却十分恭维。
陈向升见他心情颇为不错，却直接沉声说道：“耿府台，情况紧急，我也不废话了。姜襄可能要反，巡抚大人让我通知府台，赶紧收拾一下，今晚四更天，从南门出城，然后府台立刻前往宣府，去通知守军布防，严防叛军攻打宣府，为朝廷争取时间！”
耿燉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了，他听到姜襄叛乱，脑子里就“嗡”的一下炸响，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变化实在有些快，他方才还以为姜襄要倒，不想这厮居然要叛乱。
宁完我一来，他便迫不及待的站队，姜襄能饶过他？
耿燉反应过来，脸刷地的一白，腿也开始颤抖起来，“陈侍卫，此事当真？”
“这么大的事，府台还不相信我吗？”陈向升严肃道。
陈向升毕竟是满清在大同的情报头子，他这么说，那姜襄八九不离十是要造反，耿燉在大同可以说什么势力都没有，他立时就欲抱紧陈向升的大腿，“李侍卫，今晚从南城逃脱，保险吗？你一定要带我出城啊！”
姜襄要叛乱，肯定封闭了城门，他们很难出去。
本来陈向升不想说太多，城中的大多数清官，他根本没有通知，只有几位特别可靠的才得到了信息，但什么时候走，怎么走也没有明说，等晚上行动时，再具体说明，以免节外生枝。
他将主要的信息告诉了耿燉已经是破例，是怕知府衙门外巡视严密，晚上无法通知，所以将时间和地点都说了，却不想耿燉还不放心。
陈向升犹豫了一下，最终小声道：“今夜南门由扬振威把守，他是我们的人，耿府台放心了吧！”
扬振威是姜襄手下的部将，虽然不是核心，但是也是中上层的将领，耿燉认识此人，有些能力，没想到居然被粘杆处收买了。
听到这个消息，耿燉才放心一些。
人心中一旦有担心的事情，时间就显得十分漫长，耿燉得到消息之后，只觉的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只想早一点逃离大同这个是非之地。
是夜，大同城虽然没有实行戒严，可是城内的气氛却十分紧张，到处都是一队队打着火炬巡逻的士卒，城门处更是重兵把守，几座城门前都站满了士卒。
大同镇城设四门，东和阳门，南永泰门，西清远门，北武定门。
天刚黑下不久，扬振威便来到了永泰门接手了城门的防御，他是姜襄手下守备，不过随着清军击败了准格尔，加上明军在徐州大败，他并不看好姜襄与南明勾结，觉得姜襄迟早会被清廷杀掉，他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考虑，加上陈向升给了他承诺，只要他忠心大清，姜襄倒后，他就是大同总兵，所以他背着姜襄和粘杆处搞到了一起。
站上城头，杨振威脸上漏出复杂之色，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有些焦躁起来。
姜襄在清廷的重压下，为了控制军队，不被满清渗透收卖，把他们这些部将集中在大同，然后轮流着派人到下面统兵，以保障姜家对军队的掌握，扬振威在虽然是守备，可是实际上也控制不了多少人。
这次放宁完我和耿燉出城，他的身份就会暴露，不过好在他家人并不在大同，而是在马邑，他已经派人去通知，让家人向太原转移。
扬振威站在城头，焦急的等待，过了许久，到了三更天，离约定的四更天，已经没多久，他甩了甩头打起精神。
而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却缓缓的从漆黑的街道上出来，慢慢靠近了城门。
城下打着火炬的士卒，立刻将马车拦住，“什么人，军门有命，夜间禁止出入！”
杨振威看了看天色，确实是三更天，怎么会突然有人来此，一时间他脸色不禁一变，而这时马车帘子掀起，耿燉漏出头来，颤抖着嘴唇色厉内荏的道：“本官是大同知府，有要事要出城，你们扬将军呢？”
在城头听到消息，扬振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还没到约定的时间，耿知府怎么来呢？
他不知道，耿燉这厮在知府衙门内渡秒如年，生怕被姜襄杀害，待在大同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这厮好不容易忍到三更天，便悄悄带着小妾，从衙门后们溜了出来。
扬振威没想到这厮不按套路出牌，他心中真是一阵无语，这个耿燉是头猪么？既然不按约定的套路来？要是被发现，那岂不全部完蛋，宁巡抚不是要被坑出血来！
这个时候，街道上还有士卒巡视，要是被看见，那情况就不妙了。
他急步走下城墙，来到马车前，有些愕然的看着耿燉，惊呼道：“耿府台这是？”
“本官不放心城外征收的粮食，所以要出城看看！”耿燉目光闪烁。
守卫城门的士卒，不全是杨振威的人，耿燉已经来了，又不能赶他回去，他要是被捉住，指不定把所有人都害了！
扬振威心头一阵火起，恨不得拍死这个猪头，而正在这时，远处一队打着火炬的士卒，正巡视而来。
一时间，扬振威没时间多想，只能先放耿燉出城，然后期望宁巡抚能够快些来，他看见远处的火炬，顿时吩咐左右道：“开城门，让府台出城！”
他命令一下，属下的士卒，立刻准备打开城门，城上一个百户却出身喊道：“扬将军，军门有令，谁都不许出城！”
准备反正是大事，姜襄不可能对下面的士卒都做出说明，城上百户并不知道姜襄要反清，但是他不傻，多少能察觉到一丝气氛，他立时提醒扬振威道。
听到城上百户的提醒，杨振威却脸色一寒，他给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然后呵斥道：“你是守将，还是我是守将！”城上百户闻语不敢反驳，扬振威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城门前的士卒，立时又怒目道：“开门！”
扬振威官大，城下士卒忙按着指令打开城门，上面的百户见了，又看见几名扬振威的家丁，匆匆从阶梯上来，脸色一沉，忙对身边一名士卒说道：“快去禀报军门！”

第1142章 出城失败
两道城门被打开，耿燉的马车立时疾驰着出了大同，士卒忙又将城门关闭。
正在这时，远处巡逻的一队士卒，从城门不远处经过，城上的百户想叫上一声，但扬振威的亲卫已经上城，站在了他的身边，他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扬振威见耿燉已经离开，他上得城来，看那百户低头不敢看他，还算识相，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他现在还不敢动这名百户，因为对方是姜襄的家丁，城上大部分士卒都不是他的人，真打起来他多半不是对手。
他现在只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希望宁完我赶快过来，他趁着士卒们还不知道姜襄的意图，不知道姜襄要造反，利用他守将的身份，开门之后，立刻逃走。
站在城墙上，扬振威按着刀柄，来回走着，不时停下步子，驻足望向城门下的街道，看有没有人过来，心中浮躁不安。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他不能这么被动的等下去，他忽然停招收让一名心腹近前，附耳小声道：“你快去巡抚行辕，想办法通知抚台大人，就说情况有变，让抚台大人赶紧过来。”
此时在巡抚行辕内，宁完我的书房外，一名八旗牛录看着天上的月亮，又看着地上插着的一炷香，也是按刀踱步。
他来回走着，青石板都快被踩出印字，旁边两名牛录看着他，一人一手扶着头，另一人实在忍不住，烦躁道：“吴老二，你能消停一下嘛，老子被你晃的头都大了！”
“娘的，我这不是着急么？”吴老二停下来，骂了一句。
这时那炷香终于燃尽，另一人看了立时转身，急道：“别说了，到时间通知抚台了！”
两人看了一眼，果然见香已经烧到尾部，于是忙跟着那牛录一起，进了书房，便见里面的宁完我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巡抚行辕外，正门和后面都有人监视，周围的屋顶上，说不定也有人注意院内，所以宁完我不敢让太多人随行，更加不敢去军营里调兵。
行辕里有三百兵马，还有五百被姜襄安排在了兵营，这些兵马宁完我都不敢动，他只带了三个牛录和几名随行的幕僚，便准备逃离。
一行人不敢走前后两门，按照约定来到西面的院墙边，他们刚到外面就有几声猫叫传来，这是他们与陈向升约定的信号。
当下三名牛录互看了一眼，立时跃上了院墙，伸手十分敏捷，他们一人直接跳下，确定安全，令两人却各座一边，将宁完我等人，一一提了过来。
宁完我一落地，就看见陈向升，他立刻大喜，可没想到陈向升却一脸急色道：“抚台大人快走，耿燉那厮先跑了，城门已经开过一次，扬振威让人来催，让我们赶快出城！”
“耿燉先跑呢？”宁完我脸上一阵愕然，随即转为大怒，“畜生啊！本抚记着他，他却想害死我吗？”
偷跑出城，本来就是件很小心很隐秘的事情，那厮是头猪吗？大同一晚上开两次城门，有那么好出么？
狗&#183;日的自己跑了，现在我们怎么出去？宁完我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他没想耿燉这厮这么怕死，这么不是东西！他好心通知他出城，那厮却先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其实他是有点错怪耿燉了，那厮从府衙出来，原本的计划是在南门附近的街道上等候，可是巡逻的士卒，却让他肝颤，他腿抖的厉害，实在怕死，所以才先跑了。
不过管什么理由，反正宁完我的心，现在是滴血了！
“大人，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快些，其他人都不要管了！”陈向升担心有人看见耿燉出城，向姜襄禀报，那他们就全完了，所以必须要敢在姜襄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紧出去。
“现在去南城，还安全吗？”听了陈向升的催促，宁完我心中却越发的不安，他的意思是他们也不等别的人，立刻离开。
南门开第一次，守门的士卒或许有些懵，反应不过来，但是开第二次，恐怕不少人都会察觉到异样，会阻止开门。
陈向升现在也没法子，“抚台，只能赌一把了，不走的话，就是个死，走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宁完我听了这话，脸比猪肝还难看，本抚的命比金还贵，怎么能拿来赌呢？你这话也太不负责了！
这时院内的人，都已经爬出来，宁完我一阵皱眉，忽然盯上了三名牛录，那三人被他一盯，心里便不禁发虚起来，不知道宁完我又在打什么生儿子没屁眼的主意。
“吴二牛，你翻回去，等我们走后，如果南门有喊杀声，你立刻带着三百旗丁，把行辕烧了，然后往南门突去。”宁完我忽然说道。
那吴老二听了宁完我的话，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周铁斌，你潜回军营，带着营里的旗兵，也往南门冲，明白吗！”宁完我接连吩咐，他们到南门也就一刻钟，能出就出了，不能出就利用旗兵制造混乱，掩护他出城。
巡抚行辕和军营外都有大量的士卒巡逻、监视，他们一动，姜襄的人马就会发现。
现在的旗丁可不是以前的正红旗，老旗丁早随着阿济格一起在新野覆灭，他们都是这几年补充的新旗丁，水平还不及姜襄的家丁，留下肯定都是个死。
被点名的两名牛录，面如死灰，心里问候宁完我祖宗十八代，没被点中的那名，虽一脸沉重，心里却乐开了花儿，如释重负。
宁完我说完，见两人没有回话，脸不禁阴沉下来，“你们没听到本抚的话吗？”
两人心中一百个不愿意，用死了老娘一样的表情抱拳领命，“是，卑职遵命！”
宁完我见这两人觉悟有点低，为了鼓励两人，不禁拍了下两人的肩膀，然后拍这良心道：“你们放心，你等妻女，吾养之，勿虑也！”
说完他便于陈向升等人快步离去，片刻就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上，留下满脸死灰的吴二牛和周铁斌，后者叹了口气，也匆匆离开，吴二牛则愣了半晌，才又跃上院墙，他骑在墙上坐了一会儿，脸上一阵扭曲，狰狞着脸忽然又跳了出来。
永泰门上，杨振威按刀踱步，忽然远处一阵蹄声传来，黑暗中似乎来了一波人马，他立时一喜，驻足向下眺望，只见街道上果然来了一大队人马，当先一人骑在马上，手持一杆马槊，在城墙附近的火炬照耀下，逐渐漏出了本来的面貌。
“姜襄！”借着火光，杨振威看清来人，情不自禁的嘣出两个字来。
姜襄得到报急，说是耿燉从南门出城，心头一惊，瞬间就知道了扬振威背叛了他，宁完我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于是一面亲领护卫赶来南门，一面让人调兵攻击巡抚行辕。
城上城下的士卒，见姜襄忽然过来，他身后近百骑兵，也慢慢从漏出了身形。
“扬振威，本镇待你不薄，你因何叛我！”姜襄马槊一指，在马上大声呵斥道。
守门的士卒听了纷纷一愣，机灵些的已经反应过来，自觉的与扬振威的人拉开了距离，扬振威听了姜襄的喝问，额头冒汗，他没有回答，忽然转身便往瓮城上走，可正在这时，那被他属下控制的百户，却忽然拔刀向他砍来。
扬振威的心腹见此，又忙拔刀砍向那百户，但是城上姜襄的家丁却都反应过来，纷纷拔刀砍杀扬振威的心腹。
姜襄见此目光阴鸷，忽然将马槊一举，大声喝道：“满人无道，横征暴敛，窃我神器，本镇今奉大明为正朔，遵楚王摄政之令，起兵抗清，众位与本镇同心杀贼，共扶汉室！”
在他说话之间，身后骑兵已经冲上，将城门前的几名士卒刺死，城墙上的扬振威欲逃，可是很快就被士卒长枪刺中，一下扑倒，家丁们一拥而上，瞬间就将发出声声惨叫的扬振威给绑了。
城门处这么大的动静，宁完我等人自然发现，而有姜襄在南门，他们肯定出不去，陈向升当即建议道：“抚台退回去与旗丁汇合，从别门杀出吧！”
黑暗中，一行人快速在小巷内穿行，而这时整个大同城却已经活了过来，在行辕方向，一阵喊杀声传来，可不一会儿却又安静下来。
军营方向，周铁斌领着旗丁方出营寨，迎面便是三排铳连续打来。
一队绿营打扮的家丁，单膝跪地射出一排铳，火花伴随着硝烟弥漫，出营的旗兵立刻又被打了回来。

第1143章 复衣冠
大同城内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耿燉提前出城让城中局势骤变，原本准备等姜有光带兵进城之后，在发动反清事变的姜襄，不得已提前发动。
幸而姜襄对城中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加上大同是姜襄的老巢，虽有些匆忙，但也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当他撕掉伪装，开始实行全面戒严，城中的旗丁和清官很快就被抓捕歼灭。
在巡抚行辕，红甲汉旗牛录吴二牛，向监视的大同士卒主动投诚，并劝说行辕内的旗丁投降，因为有他的投诚，军营方面的大同士卒也有了准备，将五百旗丁堵在营内，打死两百多人，牛录周铁斌也被乱铳打成了筛子，剩下的全都成了俘虏。
此时天以渐亮，可是大街上却空空荡荡的，城中百姓还在恐惧之中，所以人都躲在了家中，不敢出来，只剩下一队队巡逻、搜捕的士卒，在街上奔跑，整个大同透露出一股紧张的气氛。
现在城门全部关闭，所有人都不得出城，城里的满清官员，都被要求到总兵府大堂来，有的则被士卒从宅子里揪出来。
在总兵府的大堂内，官员们人心惶惶，傻子都猜出来要变天了。
那些昨晚得到通知，知道姜襄要兵变，却没有出城的人，更是两股战战，神情惨白。
两名清廷官员，悄悄靠近在一起，朔州知州王家珍对兵备道宋子玉道：“昨晚我得了撤退的通知，本来已经出了驿馆，上了马车，不料城中忽然乱起，姜襄带兵堵了南门，结果走不成，刚回驿馆就被士卒带到了这里。唉！功亏一篑，差一点就走脱了。”
“我也是！”宋子玉苦笑道：“我都到南门附近的街道了，结果姜襄带骑兵杀到，我就只能先回去，估计是有人告密了！”
宁完我到了大同之后，为了指示大同府加征钱粮，所以将各县各州的官员都叫到大同来，正好被姜襄一锅端，算是帮了姜襄一个大忙。
“该死的告密贼！”王家珍咬牙切齿道。
这时，一旁的通判扬逵听到两人的话，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有内贼告密也就算了，关键根本没人告密，是耿燉那厮先跑，引起了守城百户的疑虑，告诉了姜襄，我们才都被堵在了城中！”
“什么？”两人听后，一脸妈卖批的表情，没想到是被自己人给坑了。怎么遇上这么个坑货，他们也太冤枉了。
“哎！其实姜襄掌握大同军权，又与朝廷不和，迟早会发生兵变，只是宁巡抚糊涂，太过自信，没有提防他，反而送上门来，还逼着姜襄出兵，把我们都害了！要是宁巡抚谨慎一点，我们岂会落在姜襄这厮手里！”扬逵懊悔道。
宋子玉慌道：“说话小心点，当心脑袋！”
“能不能活过今天还是问题，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扬逵是扬振威的表兄，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众人正惶惶议论着，一队甲士忽然进入大堂，将他们逼退到两侧看好，众官都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这时一身铠甲的姜襄从后堂走到正堂，他将头盔取下放在案上，不多时，几名将领便鱼贯入堂。
“大帅，旗兵除了投降和被俘虏的之外，余众尽皆授首！”高鼎铠甲上血迹斑斑，抢入大堂大声禀报，话刚说完，身后一名旗丁牛录也进入大堂，站在后面。
“禀报大帅，八百旗丁，三百人投降，被杀二百，另有三百余人被我军俘虏，城中清兵已经全部肃清，城中官员也大都在此！”牛光天禀报道。
他说完，那吴二牛忙上前拜倒：“小人拜见大帅，如今战毕，小人特来拜见，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为大军前驱！”
姜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昨晚带着行辕旗丁投降的那个牛录？”
“正是小人！”吴二牛忙磕头道。
城中的八百旗丁本来是个麻烦，不过这吴二牛投诚，让行辕内的三百人不战而降，又让军营外巡视的大同官兵有了准备，歼灭了营中的五百旗丁，给姜襄省了不少麻烦。
“你做很好！就跟着本帅干，这次功过相抵，从前不管你做过什么，就此了结，以后多立功劳，本帅少不了封赏！”姜襄摆手说道。
吴二牛谢过，这才起身，一旁的胡为宗等姜襄说完，赶紧问道：“宁完我何在？”
高鼎、牛光天等人都答不上来，最后还是吴二牛禀报道：“禀报大帅，宁完我那个畜生，让我留下掩护他出城，他便与粘杆处的密探头子陈向升一起往南城而去了。”
“还有粘杆处的探子头目？”胡为宗听了眉头一挑。
这时姜襄道：“总舵主可以放心，南门只开过一次，就只有耿燉那厮逃了出去，宁完我还有那个叫陈向升的都还在城中，本帅已经让人四处捉拿，除非他们插上了翅膀，否则绝对逃不出城去！”
正说着，堂外忽然一片喧哗，姜襄抬头望去，便见一群士卒押着几人，拳打脚踹的踢进堂来。
其中一人，被士卒五花大绑，打得鼻青脸肿，光秃秃的头皮上，后脑勺鲜血淋淋，那本该有条鼠尾小辫的地方，皮肉都少了一块，不知道是谁将他的辫子直接拔掉了。
这不是宁完我么？两侧的官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扭过头去，不敢看这一幕。
姜襄虽然是军阀，可是为了能在大同站稳脚跟，他对大同府的百姓还是比较维护，姜家也是将大同一地当做老巢来经营。
这厮一来大同，就让清廷官员强征粮草，早就惹怒了众怒，因而大同的士卒下手极狠，宁完我几乎是被踹进内堂。
为满人效力三十多年，平时都是作威作福，几时受过这种待遇，宁完我被一顿打骂，内心早就受不了这种折磨，想要得到解脱。
这时他往上一看，正好看到了姜襄，立时就挣扎着向前，双膝跪倒，喘着粗气，急促的哀求道：“姜军门，罪人愿降，罪人愿降！姜军门放罪人一条生路，罪人愿意为军门招抚山西，助军门一臂之力！”
两侧站着的清官见此不禁面面相赫，他们想来，宁完我乃山西巡抚，摄政王信任之人，怎么也得为大清尽忠吧！就算不求死，也该闭目不言，摆出不合作的态度，可不想这厮一见姜襄，腿就软了，居然直接乞命投降。
一些人立时后悔起来，暗道宁完我能做到巡抚，还是有些道行的，他们纷纷后悔方才姜襄出来时，没有像宁完我一样果决，立刻跪地乞命。
姜襄看着宁完我，心中快意，他受了清廷十年的鸟气，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出来，一时间，他不禁哈哈大笑，“宁抚台这么想助本帅一臂之力，那本帅就借你人头一用，以示本帅反清救民之决心，如何？”
宁完我听了脸色顿时一阵煞白。
姜襄早有打下太原的计策，让宁完我去招降，反而会让太原提起警惕，对他来说，死的宁完我，比活的更有用。
说完，他又扫视堂内两侧，“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明日全部拉到城外祭旗，以振军心！”
两侧的清廷官员，没想姜襄居然这么狠，要把他们全部杀掉，身子顿时抖的跟筛糠一样。
明共治四年九月初，清顺治十年，就在明朝内部，楚王彦与鲁王以海、国姓成功于宁波海外商谈之际，清大同总兵官姜襄于大同镇割辫反清。
是日，近万大同士卒，列阵于城南，姜襄筑高台，寸碟清巡抚宁完我，杀大同官员十余人，八旗俘虏二百余众，誓师反清。
行刑之时，有多达万余军民围观，无不拍手称快，大同全城割辫，复汉家衣冠。

第1144章 轻取太原
姜襄想将大同的满清官员一锅端掉，可最终还是走了耿燉，根据探子从乡野打探的消息，那厮已经往东面的宣府逃去。
为了防止大同起事的消息扩散开来，让他的反清起事失去突然性，姜襄只是在大同城杀掉宁完我等人，举行了简单的祭旗誓师的仪式，便留兄姜琳镇守大同，开仓放粮，招募义军，又让弟将有光，集合镇虏卫、阳和卫之兵，向东攻击宣化，而他则率领大同、朔州两地的兵马，迅速南下，抢在消息传到太原之前，诈取太原城，然后在向天下宣布反正的消息。
九月十日，姜襄领两万人马从嗍州，逆着灰河，出阳方至宁武关。
姜襄让吴二牛领三百旗丁为前驱，两万人马随后，诈称姜襄奉宁巡抚之命，调两万人马南下河南，支援清军在南阳作战。
宁武关是大同与太原之间，十分重要的一道关隘，清廷为了防备姜襄，在此驻兵五千，不过姜襄杀了宁完我，得了他的印信，过关手续齐全，守将不疑有它，直接开关，被姜襄兵不刃血拿下了宁武关。
此后，姜襄为了加快速度，过城不入，两万人马一路上绕过原平、忻县、阳曲，直到太原城下，最多是拿着伪造的巡抚公文，让沿途的州县提供伙食，而沿途州县都以为是大同官兵，奉命南下，没有一点怀疑。
太原城已有千余年的建城史，有“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之称，是中国北方军事、文化重镇。
山西省的北面是长城，西面是黄河和吕梁山，东面是太行山脉，南面是中条山和黄河，只要占据晋中太原城，山西之地唾手可得。
九月天，山西迎来了一场秋雨，细细密密的雨水带着一丝寒意，将官道两旁的山林和村庄都笼罩在一层冷雾中，远远看去朦朦胧胧的一片，就像披了一层纱帐一样，很有冷秋的感觉。
这时在阳曲通往太原的官道上，一支两万余人的大军，在略微有点泥泞的道路上列队而行，每个士卒都带着斗笠，披着蓑衣，他们不顾脚上的草鞋粘满了黄色的稀泥，不顾带着寒意的秋雨，在军官的催促下，正向太原城的方向疾进。
姜襄穿着蓑衣，骑在战马上，同众将立在道路一旁，目视着士卒绵绵不绝的从官道上走过，他不时出声，鼓励士卒冒雨而行。
多尔衮这次为了捅南明一刀，清军主力进攻南阳，山西的人马也被抽调了一些，剩下的人马又要负责运送粮草，导致了山西兵力十分空虚，各府的兵力都只剩下千余人，太原虽然多一些，可是也只有四千人左右。
这次起事，对于姜襄而言可以说是天赐良机，直到现在，他都没有遇上一点困难，可以说一路顺风顺水。
当然这主要是他抓了宁完我，拿到了巡抚印信的关系。
经过数天的急行军，姜襄一路畅行无阻，终于到了太原城北二十余里，今日傍晚就能进抵太原城。
山西的地形比较封闭，有点像蜀地，受到外界的影响相对较小，他只要拿下太原城，在派兵把守太行八径等险要之地，就能迫使整个山西跟着他起兵抗清。
这一步棋如果走得好，足以惊得多尔衮肝胆俱裂，将满州贵族的屎尿都下出来。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细雨打在姜襄的蓑衣上，他挥鞭指向太原，豪气干云的大声说道：“儿郎们，我们到太原过夜！那里有热腾腾的酒肉，还有驻防八旗的妻女任凭你们享用！”
一路的顺风顺水，让大同镇的士卒们士气高涨，寒冷的秋雨，也浇灭不了他们心中的火焰，他们现在指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太原。
行进的士卒听了姜襄的话语，立时发出一阵呐喊，军队行进的速度，尽然快了一些。
“天地会给的情报，太原城内只有四千人，我们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大家都说说该怎么破城！”姜襄看了进行的队伍蜿蜒向前，忽然回头问身后的部将道。
高鼎大大咧咧道：“大帅，这简单！让吴二牛诈城，我们一拥而入，太原不就打下来了！”
姜襄哑然失笑，身后的众多将领也都哄笑起来，这一战未免太过轻松了些，让他们都有了一种满清不过如此的感觉，心中充满了豪情。
“好，就这么办！”姜襄欣然点头，这也是他之前的想法，“去将吴二牛叫来！”
不多时，在前面开路的吴二牛，就骑马赶了过来，行礼道：“大帅叫我！”
“本帅给你个任务，带着你的人，给本帅将太原城门诈开，事成之后，你和你属下的家眷，可以保全性命和资产，另外本帅还要给你升官！”姜襄双手握住缰绳，俯视他道。
吴二牛心道，还好明智投了姜襄，要是向那周铁斌，人死了，家眷也要全部完蛋，他连忙行礼，“卑职遵命，这就去办！”
此时的太原城，全然不知大同发生的变化，也不知道姜襄的人马已经进抵太原，城门处依然热闹非凡。
这种热闹，并不是因为商业的繁荣，而是从各地征收的米粮，被壮丁赶着车运送到太原集中起来，然后再运往南阳前线。
清军在山西横征暴敛，伤了民间的元气，商业自然受到了打击，生意做不起来，就连不少晋商都有怨言。
城门处，下着细雨，十多名士卒躲在门洞两边，拒马横在城门前挡住了大半的道路，只留下一辆马车能够通过的距离。
一辆辆骡车、牛车在细雨中排成长队，几名官吏正一边检查，一边登记，放车辆进城。
这些狗&#183;日的躲在门洞内慢悠悠的登记，完全不管在细雨中排队的民夫，明明可以将拒马搬开，多开条通道，让队伍快速进城，但是几个小吏宁愿靠着墙说闲话耗时间，也不干点正事。
官府横征暴敛，百姓手中没有余财，来太原的商队也少了起来，而商队一少，守门的官兵油水也少，所以每遇到一支商队进城，必然痛宰，而商人被宰狠了，自然便不敢再来，如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到现在，小商人几乎绝迹，大的商队又有背景，他们不敢要钱，所以城门官的油水是越来越少，现在干脆全是些官府征来的运粮队，毛都拔不到一根，士卒和小吏自然没有积极性。
这时城门处的清军，正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杵在那里，远处一队骑兵却疾驰着向城门奔来。
这些人都穿着打满铜钉的红色棉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官道上蛮横的横冲直撞，马蹄溅起的污泥，飞溅到旁边的民壮身上，民壮们不仅不敢漏出愤怒之色，反而惊恐的避让。
“头儿！旗丁来了，好像有大几百骑！”一名士卒发现动静，忙向将腿放在桌上，背靠在椅子上的把总禀报。
“旗丁？”把总一惊，忙从座椅上站起来，匆匆向城外望去，吴二牛已经领着骑兵到了百步之外。
这把总看是红甲汉旗，心中一阵纳闷，他到没想过开城，而是大声问道：“前面是哪部兄弟？”
吴二牛没有回答，冷着脸疾驰到城门前，却被拒马和排队的车辆堵住了通道，他一拉马缰，战马嘶鸣一声，三百旗丁全都停了下来。
“你过来！”吴二牛原本想直接冲进城去，没想被这些东西拦住，心中立时升起一股怒气。
吴二牛是太原的驻防八旗，那把总一眼就人出了他，忙走上前来，“大人……”
“啪！”的一声响，那把总话还没说完，吴二牛一鞭子就抽在他脸上，作为曾经的八旗，这种事他没少干，一鞭子抽得又顺又狠，一下就将那把总抽懵了。
吴二牛抽完，看着那把总无辜的捂着脸，不禁怒目瞪道：“朝廷养里们是叫你们欺压善良，不干人事的吗？下雨了你没看见，让百姓在雨中排队，你娘心让狗吃啦！还不给老子把拒马搬开，将城门疏通，等会巡抚回城，你将城门堵着，你担待得起么？”
吴二牛脸不红心不跳，昧着良心的话一句接一句，可这把总却吓到了，忙叫手下将拒马和车辆挪开。
吴二牛见城门一通，立刻就是一挥手，三百骑兵疾驰着便冲入了门洞内，城门处的清兵不明所以，本能的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吴二牛勒住战马，在街上停下，在进城的一刻，所有的紧张一扫而空。
此时太原城北原野上，数千骑兵呼啸而来，后面漫山遍野的大同士卒，他们穿着蓑衣，举着刀枪，在细雨中向太原冲来。
城楼上，在里面躲雨赌钱的太原守军，听见动静，推开窗户，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第1145章 有钱有粮
明共治四年，九月十四日，姜襄只用四天时间，就从大同奔至太原。
山西清军毫无准备，太原城破，只有蔡应贵等少数官员，从南城得脱，布政使祝世昌，并山西三司官员，多被姜襄俘获。
至此，山西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掌管兵事，民政，刑罚的三司掌官和衙门官员，只有一个按察使蔡应贵逃亡汾州，清廷在山西的指挥系统，几乎被姜襄一锅端，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自清入关之后，太原落入清军手中已有十年时间。
虽然清廷横征暴敛，肆意杀戮，可是它结束了北方明顺拉锯，造成的长期混战，给太原带来了十年的安定时间。
有近十年未经过战事的太原城，此时却陷入了混乱和杀戮之中，鲜血在街道上流淌，哀嚎声在城中蔓延。
天空中冰冷的秋雨，给了大同官兵很好的掩护，城中的守军多躲在营房内，他们不及反应，大同官兵已经进城。
布政使司衙门前，一群光着头皮，留着小辫儿，穿着黑色马蹄袖官袍的清廷大员，被押到了巡抚衙门外的街道上，一个个跪在雨水中，脸上惨白，不少人在雨中颤抖抽泣起来。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官袍，淋湿了他们的脸庞，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
旁边布政使祝世昌被穿着蓑衣的士卒像死狗一样拖到中间，一名千户官站在他身后，双手握着苗刀高高举起，两脚微微张开，对着祝世昌的后颈笔画了一下，忽然脸色一厉，将刀举过头顶，然后猛然挥下。
跪着的清朝官员，听到一声战刀斩下头颅的闷响，身子不禁纷纷一颤，不少人的尿液都吓了出来。
他们只见祝世昌的人头滚落在街道上，失去头颅的身子从断颈处喷射出半丈高的血雾，然后栽倒下去，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街道上立时一片猩红。
布政使啊！一省长官，大清朝从二品的大员，说杀就杀！
千户砍掉了祝世昌的脑袋，士卒立刻又从跪着的清官中脱出一人，而这人已如烂泥一般，涕泪横流的哭了起来。
“咔嚓！”又是一声斩头的脆响，人头滚落在雨水中，鲜血顺着街道两旁的排水渠，将整条街道都染成猩红。
千户脸上溅满的鲜血，提着滴血的战刀，整个人如同恶魔一般，厉声吼道，“下一个！”
杀戮不只是在布政使司的衙门前，巡抚衙门，按察使衙门，太原知府衙门，都在上演着同一幕。
而与之相比，更为血腥的确是驻防八旗居住之地，凄厉的哀嚎，女人的嚎叫，老人和小孩的痛哭声，交织成一片残酷的乐章。
因果报应，命运不爽。
一户旗人的家门被提开，十多门大同镇的士卒冲入园中，将老人、男人和小孩砍死在院中，女人被拽入屋内，嚎叫一阵，也没了声响。
整个城中，满清官员和家眷全部被杀，驻防八旗除了吴二牛手下，三百多人的家眷被保留之外，剩下的也全部被屠戮干净。
一些满人和八旗，用金银贿赂城中的汉人，躲入汉人家中，才得以逃脱。
大同镇的士卒进城后，杀散了从营房出来的清军，又到城中四处屠戮八旗家眷，已及各个衙门的官吏，甚至连城中的百姓也杀了不少，不少店铺都被洗劫。
姜襄希望要一个完整的太原，他见再杀下去，士卒可能会红眼，太原会毁于一旦，他忙让人传令，禁止继续杀戮，城中才逐渐安静下来。
大同镇算是明朝九边之军中，唯一保存比较完好的一镇，战力彪悍，但也难制，军纪本就不太好，他们进了城之后，只顾发泄和立功，把太原城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要不是姜襄下令早，窝在家里不敢露面的百姓，也要遭到屠戮。
姜襄进城的时候，士卒们其实已经进行了一些清理，可是当姜襄走到布政使司衙门前时，映入他眼帘的却依然是满地的血迹和堆积如山的尸首，衙门前的街道上血液几乎没过了他的脚背，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才着粘稠的血液，进入衙门内，然后召集诸将来见。
不多时，分散在城中的各部将领，便穿着血迹斑斑的铠甲，纷纷来到衙门。
姜襄看着脸上约带兴奋的众多将领，沉声说道：“说说斩获吧！”
“禀大帅，我们发达了！”高鼎满脸兴奋，上前报道：“城中军械粮草已经封存，暂时没有具体数目，可是末将见城内粮仓一座连着一座，至少有六七十万石粮食。”
那些只顾着杀人的将官一听，也纷纷都振奋起来，这么多粮食，够他们吃上好一段时间了。
“银子和俘虏呢？”姜襄忙又问道。
他要做山西的抗清盟主，除了自然要有实力之外，还需要有粮有钱，才能指挥下面的义军，让所有人听他的号令。
“城中四千守军，兄弟们没收住手，杀了一半，俘虏了两千多人，两百八旗全被砍死了。”高鼎继续笑着回道，“库房内只有八十万两，可是在那些清官的家里抄一抄，至少能弄个一百多万！”
姜襄听到这里心中就有了底气，没想能有这么多收获。
清廷为了打明朝，在山西加征粮饷，不仅为他起事，打下了民意基础，征收上来的钱粮，也都为他做了嫁衣，他不禁想了想，多尔衮如果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
“很好！”姜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眼下你们先张贴安民告示，恢复太原的持续，然后一家家的抄！”
说到这里姜襄停了一下，然后又对高鼎道：“你让你的部署抓紧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用过早饭，立刻领五千人马南下，去把蔡应贵抓住，顺便抄了介休范家，灵石的王家，不能让他们在晋南喘过气来！”
按察使蔡应贵跑向了汾州方向，那里是八大皇商范家和王家的老巢，他们财力雄厚，如果与蔡应贵勾结，清军就能在汾州积蓄一支力量，姜襄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末将明白！”一听要抄范王两家，高鼎就眼前一亮，兴奋的抱拳。

第1146章 反清之火以燎原
大同镇的士卒将太原城的清官几乎杀了个干净，为姜襄抄出了不少的钱财，可是将这些人杀完，也给姜襄带来了一个麻烦，就是山西没了官员。
姜襄原本只镇大同一地，现在要借机控制整个山西，势力急剧扩大，光是调配后勤物资，就需要大把的官吏。
胡为宗早料到了这种局面，不过大同镇的士卒斩杀山西官员时，他却没有阻止，因为他怕这些清官投降姜襄之后，造成姜襄兵事、民事、刑罚一起抓的局面，那今后又会成为朝廷的一个隐患，所以他没有阻止，而是在此时提出，让在山西的明朝大学士李建泰出任山西布政使。
他是天启进士，崇祯十六年（1643年），被提拔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次年春，请命驰至山西，以私财召募士卒御李自成的大顺军，可刚出都门，就闻家乡曲沃被占，胆惊而病，入保定，为大顺军俘获，后清兵入关，召为清内院大学士，不久便罢官归乡。
王彦能与姜襄取得联系，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李建泰从中穿针引线，而他曾做过明朝大学士，在山西素有威望，门生故旧很多，用他来做山西布政使，立时就会有一批文人，和曾经的明朝官员投效。
这点和王彦在江西用姜曰广一样，不仅能解决眼下的问题，而且还能在今后对姜襄有一个牵制，避免他成为军阀。
这次王彦平定福建，迫使郑成功出海，很大原因就因为他放在福建的两颗棋子起了效果。一是漳州守将王起俸，是王彦东征八闽时招降的一员清将，当陈子龙率领六万人马开入福建时，他不战而降，使得福建门户大开，二是姜曰广作为福建布政使，不愿意与朝廷兵戎相见，使得陈子龙能直接将福州围了起来。
用李建泰，这是王彦事先交代的，至少能将山西的民政和兵事给分开。
姜襄与李建泰也是熟人，他现在无人可用，也没有想那么多，他被王彦许下晋国公，右军左都督的爵位和职衔迷了眼，没想到王彦那厮这么早就琢磨以后的事了，不过这样其实也是对他好，免得最后落得金声桓一样的下场。
明朝光复江南之后，天地会一部分并入锦衣卫，一部分转入北方，这几年主要就是在山西活动，暗中培植了不少的抗清力量。
既然已经占据了太原这个极具政治影响的城池，胡为宗随即建议姜襄可以昭告天下，明确打起抗清大旗了。
九月十五日，姜襄在占据太原的第二天，便要求太原百姓割辫反清，并由幕僚起草，他亲笔签发《讨北虏复山西檄文》。
是日，太原城外，旌旗如云，数十门礼炮一次排开，近万士卒和无数太原之民被要求集结在城外。
众多将领，还有投靠明朝的官员，站立在祭坛两侧，这时一身明朝总兵装扮的姜襄走上祭坛。
他扫视了两侧的将官和列成阵型的士卒，以及漫山遍野的百姓一眼，然后一手放在胸口，拍在胸前的甲胄上，朗声说道：“诸位，这套盔甲，本帅在箱子底下压了十年，今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穿在身上，我大同姜襄，终于可以重心做人，无愧于心了！”
下面的人听了，纷纷肃然的向他看来，不少人心中都被触动，他们何尝不是十年没有穿过汉家的衣甲了。
姜襄说着，忽然振臂而挥，“诸位兄弟，三晋的百姓，我姜襄已经决定，起兵反清，光复大明，夺回咱祖宗的江山！”
“起兵反清，光复大明！”
“起兵反清，光复大明！”
被姜襄的话语感染的士卒，立时在将领的带领下，举兵而呼，声音铺天盖地，可传十里。
“割辫反清！”姜襄等士卒喊了一阵，顿时一声大喝。
没有减辫的士卒，还有太原的百姓，立时将头上冒子摘下，将脑后的小辫割掉，怒摔于地，丢弃这份满清强加给汉人的耻辱。
在无数辫子被割下之时，祭坛旁的四十九门礼炮，齐齐发射，发出震人心魄的声响，而就在这使人振奋的炮声中，一名幕僚走到前面，展开檄文，用他最激昂的声音，朗声诵读道：“原镇守大同总兵官，今奉大明摄政楚亲王教旨，总统山西水陆大兵兴明讨虏右军左都督、晋国公姜，檄告天下知悉：狡虏乘我内虚，雄据燕都，窃我大明神器，变我中国冠裳，本镇深念国恩，本欲挥戈相迎，扫荡腥气，然独居晋北，矢尽兵穷，又得楚王之令，姑饮泣暂隐，未敢轻举，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恢复，盖十年矣！”
“兹彼夷君无道，吏酷官贪，苛政横征，倒行逆施，剃发易饰，禁民汉服，民怨于乡，荼毒三晋生灵数十万，侵凌天下久矣！”
“襄奉楚亲王之令，率堂堂之师，伐暴救民，三晋豪杰，当察天人之向背，而循天下之大势，唱义中原，纠合壮徒，共襄义举。”
“今大同太原以降，襄檄示天下，忘三晋之民，勿忘中原之故主，豪杰共起，先复河东，再扫燕云，逐北虏于塞外，伸大义于天下。”
“今义旗一举，凡河东之地，有披发左祍，执兵仗抗王师者，襄即督铁骑，亲征蹈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望官民深思，谨记告诫，则襄之幸，天下之幸。”
随着檄文的传播，姜襄反正占据太原的消息，立时传遍了三晋大地，一时间天下震动，河东之民，闻风而起。
这时天地会对山西的数年渗透，效果也体现出来，山西反清势力，瞬间已成燎原之势。
晋西北有豪杰万练乘，闻檄而动袭取偏关，姜襄即以练为偏关道，宁武、保德相继为练所占。
原明朝副将刘迁，亦纠集乡里亲壮，诈称总兵官，袭取雁门、代州、繁峙、五台，拥兵数万。
晋东南，汾、潞、泽、辽等地豪杰并起，整个山西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除了极少州县还在观望之外，河东之地，以被大同官兵和义军占据九成之地。
逃到汾州的清廷山西按察使蔡应贵，立足未稳，便继续向河南奔逃，途中他给多尔衮写下奏折，说明山西情况，言，“叛者不只是大同、太原，河东八府，叛者四十余城，反贼姜襄诈称拥兵四十万！”
蔡应桂的奏折，被急速送到北京，已经从宣府得到姜襄叛变的多尔衮，还是被奏折惊得吐血晕厥。

第1147章 顺治要表演
九月时节，正是收获之际，事实证明，中原大地，只要没有天灾，地方安定，就算官府不作为，甚至苛捐杂税多一点，地方的百姓还是能够生存。
河北之地，经过几年的恢复，加上今岁年景不错，黄灿灿的麦子，铺满了河北平原。
虽说满清的赋税很高，可是只要麦子长出来，清廷总得给百姓留一些，毕竟明年麦子还要人种，总不会把他们都饿死。
这两年来，因为清廷战事减少，河北的负担有所减轻，不少人从赤贫，恢复了一些元气，有了点结余，商业逐渐兴起。
北京城虽然不像曾经那么繁华，可是也不算太差，毕竟几万旗人和家眷住在城中，再加上朝中的汉族大臣，北京聚集了大清六成以上的财富，商业自然也还繁荣。
这时北京的街道像往常一样，人流熙熙攘攘，城中的百姓并不知道大清正在发生一场惊变。
与城中百姓的平平常常相比，紫禁城内却因为这场惊变，一下混乱起来。
满清的摄政亲王代善于今岁病亡之后，清廷的朝政再次回到了多尔衮的手中，可是昨日山西惊变，全境沦陷的消息传来，多尔衮却吐血晕厥。
入关十年，多尔衮又喜欢揽权，年过半百的人，加上为了生孩子，甚是劳累，身体已然不如当初了。
如果加上病入膏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豫王多铎，掌握满清权利的顶层人物，一下全部不能理事，这使得清廷内部，立时惊慌失措起来。
多尔衮原本是想趁着南明内乱，狠狠的捅王彦一刀，削弱南明的实力，牵制王彦平定内乱，可是不想山西却忽然叛变，反而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现在大清主力都集中在前线，特别是十多万清军集中在河南，山西一失，这十多万人立刻腹背受敌。
姜襄这一刀可算捅在了多尔衮的腰眼上，要了他的老命，他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如果不能迅速灭了姜襄，整个北方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大清只能退出中原。
现在多尔衮只能让大军停止攻明，回师平叛，可是王彦那个贱人会让他平安退军吗？
清军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情急之下，摄政王多尔衮呕血一升，晕死在勤正殿中。
这对于陷入困局的满清来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多尔衮陷入晕厥，这对满清朝廷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布木布泰和已经十五岁的顺治，却是一次机会。
北京的宫殿曾经遭受了一定的破坏，不过近两年清廷财政好转，多尔衮眼看着顺治快到亲政的年龄，他压着不让顺治亲政，不想让他参与政务，便在生活上给了他一定的优待，挤出了一点银子，让工部对宫殿进行修缮，想将布木布泰和顺治圈养在宫中。
满清入关之后，权利的中心，一直在摄政王府邸和议政王大臣会议手中，相反皇帝居住的禁宫还有处理政务的三大殿却冷清了近十年时间。
今日乾清门前却热闹起来，十多个穿着黑色马蹄袖官袍，胸前背后补着禽兽，挂着朝珠，戴着碗帽的清廷大员，鱼贯而入，到了太和殿。
时过境迁，入关时的孺子，已经成为十五岁的小青年，逐渐开始对权利充满了可望。
顺治对于他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可以说打心里厌恶，他不喜欢多尔衮把持朝政，更怨恨多尔衮和他母后乱搞男女关系，非要给他当爹的无耻行径。
顺治六岁入关，同多尔衮这一辈人不一样，他除了学习满人东西外，从小便接触了汉文化，比多尔衮这一辈人要知道羞耻。
多尔衮和他母后搞在一起，经常夜宿内宫，给皇太极戴了那么大一顶帽子，身为人子，他怎么能忍呢？
每当他听说多尔衮去了布木布泰的寝宫，顺治的内心就陷入极度的扭曲和仇恨中，恨不得提刀冲进慈宁宫，乱刀砍死压在他母后身上的多尔衮。
不过像他这种被养在深宫中，长于妇人之手的人，早没了父辈的血气，他也就是心中想想，过过干瘾，真见了多尔衮，他必定立时腿软。
现在好了，不用他出手，多尔衮自己气的不行，居然昏死过去。
他心中虽然也担心眼下的局势，不过他毕竟还年轻，对于军国大事，其实并不了解，他更加关心的是多尔衮会不会死，他有没有机会亲政。
姜襄叛乱，山西八府俱反，叛贼姜有光东犯宣府，叛军随时可能出太行八经，袭击河北，还可能渡过黄河，与明军夹击孔有德、尚可喜，情势可以说万分紧急，可这个时候多尔衮却晕倒了。
清廷一下群龙无首，不过怎么平叛，怎么调兵，却需要立刻做出决断，便有大臣建议找太后和皇帝做主，不少多尔衮一派的人虽然觉得不妥当，可是多尔衮昏迷不醒，而军情如火，他们也只能跟来。
多尔衮被气得晕厥，不省人事，这让不少人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多尔衮没有亲儿子，只有过继的一个儿子，多铎又重病，满清的权利，最候还是有可能落在布木布泰和顺治的手中。
清初满清内部的政治斗争，其实十分激烈，只是满人忌讳提及，不想让汉人看到他们内部的不和，所以史书少有记载，甚至进行了隐瞒。
历史上多尔衮说是坠马摔死，可以满人改史料的功夫，到底怎么回事，还真不好说。
十多名清廷大员来到太和殿，曾经因为多尔衮与豪格争位，而被莫名其妙扶上帝位的小皇帝顺治已经十五岁了。
不过不知道这个小皇帝，是不是心中压抑着什么，长到十五岁，却没有一点满洲人的样子，身材单薄的很，既不像他父亲皇太极年轻时那样雄才大略，气宇轩昂，也没有一般满人壮实的身体，他面白无须，身体瘦弱，一副先天不足，要早折的模样。
此时他在大殿内，端坐在大宝上，布木布泰则坐在后面的珠帘内。
大殿内除了范文程、冯铨等极少数可靠的汉臣之外，剩下的都是满蒙贵族，如博洛之弟郡王岳乐，还有岳托之孙郡王罗科铎，等满州年轻的王爷。
顺治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局面，脸上约带兴奋，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众人行礼之后，他愣了半晌才让众人起身。
大殿上沉默了一会儿，帘子后面的布木布泰只能开口说道：“诸位臣公，摄政王的情况怎么样呢？”
顺治听布木布泰问起，脸上有些难看，下面的王爷们没几个人，真将他放在眼里，没什么人注意他的神情，多铎之子多尼犹豫道：“情况不太好，我刚从摄政王府邸过来，摄政王还没醒过来！御医判断如果近些天还不醒来，怕是有生命危险！”
姜襄反清并不只是山西反叛那么简单，他会带来一连串反应，预示着满清再无能力南下，甚至有灭国的危险。
多尔衮从征服漠西，击败明军的喜悦之中，猛然坠入深渊，气得吐血昏迷也是正常。
顺治听了心中一阵暗喜，帐后的布木布泰却神情复杂，现在多尔衮如果死了，她虽能接过权力，可是却没有能力应对眼下的局面，况且这个时候要是多尔衮也死了，清廷缺少了这样一个强人，恐怕人心会立刻散掉。
布木布泰是个聪明的女人，忙吩咐道：“让太医用最好的药，一定要保摄政王无恙，要是摄政王有个三长两短，哀家要了他们的脑袋。”
她这么说，出于真心，同时也是说给多尔衮一派的人听，要是多尔衮万一不行了，也方便他接过政权。
十五岁的顺治，就没有他母后的智慧，不过这并不奇怪，他虽是皇帝，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但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又没参与过什么政事，所学没得到实践，他只以为自己母后和多尔衮那厮弄出了感情，闻语心中一怒，终于发出了不赖烦的声音，“现在山西的局势要紧，摄政王病了，国事就由朕来做主，臣公们赶紧说说平叛的事情，还说什么摄政王！”

第1148章 割地求和
多尔衮是大清的摄政王，顺治这么说，他对多尔衮的厌恶就明显了一些，没有一丝敬意和尊重。
这让多铎之子信郡王多尼，阿济格之子亲王楼亲，脸立时就沉了下来怒视顺治，一时间，大殿上的众人不知如何接话，而十五岁的顺治也立时察觉到失言，激怒了与多尔衮亲近的人。
见两人怒目瞪他，顺治先是本能的一怯，可随即又恼羞成怒起来，他毕竟是大清的皇帝，多尔衮给他摆脸色就罢了，这两个人算什么东西也敢瞪他。顺治觉得他的威严和自尊遭受了践踏，双眼立时红着瞪了回来。
帘子后面的布木布泰，看不到殿上众人的表情，可是她能感觉到气氛一下沉寂。
现在不是内部倾轧的时候，布木布泰亲咳一声，“皇上年少，忧心国事，心急之下有些措辞不当，这情有可原，不过摄政王为国操劳，忧愤成疾，皇上应该敬爱摄政王才是，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她停了下，又接着道：“冯师傅还要多多教授皇上，不能这么孟浪！”
布木布泰说的漂亮，即给了顺治面子，又让多尼等人听了舒服，可是顺治却没意识到，反而十分不快。
听了布木布泰的话，站在角落里的冯铨，立时上前请罪，将责任往身上揽，“太后说的是，这是奴才没有教授好皇上。”
袭了英王爵的楼亲和信郡王多尼见此，脸色才缓和下来，顺治不觉得自己有错，对于布木布泰还有冯铨变相的安抚楼亲和多尼等人，心中十分不满。
多尔衮都快不行了，何必那么害怕？可是顺治却也不能像向的母后和老师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坐在龙椅上。
布木布泰将气氛化解，松了口气，可是却又顺着顺治的话说道：“不过皇上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局势紧急，诸位臣公还是先说国事要紧。这姜襄的叛乱，该如何平定，诸位可有决策！”
说道正事上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忧郁之色，多尼和楼亲也将方才的不快，放在一边，由多尼禀报道：“回禀太后，在山西按察使蔡应贵的揍报传到京师之前，逃到宣府的大同知府耿燉已经先一步揍报了姜襄叛乱之事，当时摄政王便准备抽调南下的大军回师平叛，可是不想山西的情况迅速恶化，让摄政王忧愤晕厥！”
多尔衮为了培养人才，多尼、楼亲都长年被他带在身边，还有多铎过继给他的第五子多尔博，虽只有十岁也被他带着，看着他如何处理政事。
“摄政王晕厥之前的意思，是停止南征回师平叛吗？”布木布泰听后问道：“那兵部和议政王大臣为何还没执行？”
“这时因为摄政王原本以为叛者只有大同一镇，如此抽调些兵马就能平定，可不想山西八府俱叛，如此朝廷想要平叛，就得用上全力，南征的大军必须全部调回，至少要调回大半，才能平定山西，只是现在前线已是焦灼之态，大军想要撤退，明军必然追击，我朝将陷入被夹击的境地，所以摄政王才忧愤成疾！”多尼继续说道：“眼下朝廷是进退两难，若是只抽调一部分人马平叛，则即平定不了山西，南面又打不过明军，可是要抽调绝大多数人马回师平叛，明军往北一押，朝廷在河南和淮北可能都要吃败仗，因而兵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楼亲补充说道：“现在叛将姜有光攻入宣府，万全卫、保安卫俱落入叛军之手，柴沟堡、葛谷堡、洗马林堡等二十余堡俱投叛贼，幸得耿燉先一步入宣化，使得守军有所防备，在加上张家口的皇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等人退入宣化城，献银五十万两，粮十万石，商号青壮千人，助总兵郝效忠守城，才暂时将叛军挡在宣化。不过宣化只有守军不到四千人，朝廷必须尽快支援，否则宣化一破，叛军就杀到居庸关，直逼京师了！”
“情况这么严重？”布木布泰毕竟是女流，说什么山西八府俱叛，姜襄号称四十万，给她的感觉都不是十分直观，觉得还是比较远的事，可听说叛军，都已经快打到居庸关，兵临京师了，她才感到震撼起来，座在前面的顺治也是一脸愕然。
这大清的江山，不是一直好好的吗？礼王还在的时候，大清兵横扫漠西，在徐州大败明军，朝野振奋，怎么礼亲王一走，国事交到多尔衮之手，就变成了这般模样，都让叛贼打到家门口了。
顺治气得脸色发紫，狠不得杀了多尔衮，那可是他的江山，是大清的基业。
布木布泰正惊惧，顺治正惊愕之时，楼亲却继续说道：“太后，不只于此，除了北面的宣化之外，叛贼刘迁以出飞狐径，掠皋平城威胁保定，姜襄亦随时会出井径，进攻真定，整个河北有糜烂之险，要是叛军拿下保定、真定，那京师和南征大军间的联系，就被斩断了……”
听到这里，顺治怒了，“那还等什么？要让叛贼从南北两面夹击京师吗？这个时候，还打什么南明，赶快先将大军调回，平定姜襄要紧！你们这群人怎么弄的，把持朝政，却又没有一点用处，是要毁了朕的江山才甘心吗？”
顺治语气不善，似乎是埋怨现在的局势，是楼亲等人造成的一样，而楼亲被他打断，心里顿时也怒了起来，他比顺治大不了多少，年轻人火气本来就大，加上他阿玛阿济格就是个火爆脾气，从不把顺治放眼里，他听了顺治的话，怒气立时就着了。
“皇上！注意你说的话！”布木布泰懊恼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顺治对于太后胳膊往外拐，一直压着他，反帮外人说话，年少的顺治一下也炸了。
“难道朕说的不对吗？今天的局面就是睿王一党造成的，我大清本来好好的，你们非要南下去打南明，现在好了，不仅没有从南面讨到好处，反而弄得我大清内乱，叛军都快逼近京师。朕的江山，都毁在你们手中了！”顺治怒道：“朕要将南征的大军调回平叛，这有什么不对，难道现在要任由姜襄叛乱，反而要继续攻明吗？”
顺治这么说，就等于将多尔衮一党给全部得罪了，后面的布木布泰被气得身子都抖动起来。
“哼，纸上谈兵！”多尼冷哼一声，顺治这么鲜明的指责他们，那他自然也不会给儿皇帝留什么面子，“皇上不要光读书，还是要多向先辈学习。现在退兵，是朝廷想退就能退的吗？姜襄叛乱，这不是偶然，据粘杆处最新的情报，此事是明朝策划，而以王贼的狡诈，他既然策划了姜襄叛乱，又岂会让朝廷从容撤兵平叛，明军如果从后掩杀，趁势攻打河南、山东，我朝不仅是平不了叛，甚至还有被赶出中原的危险，皇上以为撤兵有多简单！”
满清趁着明朝内乱的机会，捅了王彦一刀，那现在满清发生叛乱，以王彦那厮瑕疵必报的习性，岂会有仇不报，还不趁你病要你命，带着全部小弟把满清打出屎来。
多尔滚正是担心这一点，才吐血晕厥，而不仅仅是姜襄叛乱这么简单。
多尼的嘲讽，让顺治脸上一阵涨红，年轻人好面子，特别他还是皇帝，之前众人虽然不将他当一回事，可在明面上却还保持着一点恭敬。现在他被这样当面硬怼，他脸上怎么挂得住，他自然不会服输，立刻怒道：“这就是你们到现在还没行动的借口吗？”
“难道皇上有什么计策，能解眼下的危局不成？”楼亲冷笑一声。
这群人本来是来商议对策，现在却都忘了本意，直接在大殿上吵了起来，范文程等老人到是明白，可却插不上嘴，这群满清的小年青都已经进入暴怒的状态，一般人根本压不住。
“既然知道局势危急，那就同南明讲和啊！把淮北割给南明，再不行把河南的汝南、汝州、归德三府也给他们！国家大事就是趋利避害，有淮北和河南三府摆在眼前，这便是现成的利益，南明会不要吗？他们内部也在内乱，若是不同意和议，继续征战，这便是害。朕觉得南明必然会同意和议，大清就能先将兵马调回来，剿灭姜襄的叛乱。”顺治没时间深思，开口便要放弃淮北和河南三府，来换取南明罢战。
顺治也算急智，十五岁能想出这么多，已经不错，可他的话却和他的年龄一样幼稚。
不过对于急于抓一根救命稻草的满清官员来说，向南明割地求和，似乎也是一条路子，大殿上一时安静，这让已经面红耳赤的顺治，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赢了。
“谁要割让淮北和河南三府向南明求和？”正在这时，一个虚弱而有愤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站在外面的太监，见有人过来，顿时慌张道：“摄政王到！”
顺治闻声，脸色刷的一白，只见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扶着多尔衮，多尔衮自己又拄根杖进得殿来。

第1149章 还是得叫爸爸
多尔衮是要和明朝死磕，清廷将和议当做一张纸和工具，没有丁点信用，坑了明朝几次，王彦自然也不会和大清讲什么信义。
和议对于王彦来说，同样不过一张草纸，顺治提出割让淮北和河南三府，绝对不可能换来王彦罢兵，以多尔衮对那厮的了解，他肯定先笑纳淮北和河南三府，然后该打还是继续打，合约对他不会有约束力。
殿上众人也没其它办法，正思考着是否可行，忽然听到多尔衮的声音，不禁微微一愣，多尼和楼亲等人闻语，纷纷一喜，惊呼一声，“叔王！”
坐在龙椅上的顺治，却一下愣住了，他看着多尔衮，脸色十分难看，太医不是说多尔衮晕厥，吐血一升，快不行了吗，怎么现在居然跑进宫来。
顺治见殿内的人都没有反驳，满以为他提出的策略不错，心中正喜，可多尔衮的一句质问，显然是要当庭否定他的建议。
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可以说一点脸面不留，顺治的自尊受到践踏，脸顿时就扭曲起来，只是多尔衮掌握大清朝廷十余年，所有反对他的人，都被他弄死或是逼走，权倾朝野，凶威广布，顺治却没有勇气与他对抗。
这时，多尔衮方入殿，就杵着手杖站在门口，多尼等人立刻上前行礼，想要扶着他，可多尔衮却挥手拒绝。
他眯着眼睛看着龙椅上的顺治，“皇上不愿意看到本王吗？”
顺治是多尔衮与豪格相持不下，最后做出妥协，才拥立起来的一个傀儡。连阿济格都从不将他放在眼中，更别说多尔衮，要不是因为满清入主汉地之后受到汉文化的影响，加上布木布泰很懂得分寸，大清要不要改年号，这真不好说。
多尔衮十分看重权力，他醒来之后，听说大臣们都进宫了，心中就已经含着怒气，他不顾刚刚苏醒，身体不适，还很虚弱，便来到宫中，又听到顺治提出割地求和，这样与他的执政方略完全背道而驰的话语，心中立时就怒了。
趁着他病了，便想借机掌控朝廷，而且还改变他的决议，推翻他的国策，这是要反他啊！
多尔衮满面怒气，殿上的大臣也都有些心虚，他们见多尔衮晕厥，乱了方寸，不少人以为他可能要布代善的后尘，操劳而死，所以已经准备改换门庭了。
龙椅上，顺治面对多尔衮的目光和质问，方寸以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是谁都不怕，就怕多尔衮这个笼罩着他多年的奸臣！
这个老贼不仅欺负他，还睡他母后，给他造成了极为恐怖的心理阴影，这十多年来积压的恐惧，让他不敢反抗多尔衮。
“皇上，还不迎迎皇父摄政王！”帘子后面，布木布泰的声音传了出来。
多尔衮常常夜宿宫廷，这是不符合礼法的事情，但是满洲贵族对此却采取默认的态度，这需要一个解释。
满期自己的历史，全力遮掩，但是从其他地方还是有马脚可寻。据朝鲜史料记载，顺治六年（1649年）二月，清廷曾派遣使臣赴朝鲜递交国书，朝鲜国王看见书中称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便问“清国咨文中有皇父摄政王之语，此何举措？”清朝来使答曰：“今则去叔字，朝贺之事，与皇帝一体云。”
布木布泰下嫁多尔衮，多尔衮夜宿宫廷，满洲贵族自然没什么话说，可是这显然不符合汉族的礼仪，顺治对多尔衮强给他当爹，心中恨极，可是年幼的他却有不得不屈从于多尔衮。
他年纪小时，不太懂事，叫一叫“皇父”没觉得什么，可随着顺治逐渐长大，有了羞耻之心，每次开口都是一个挣扎，都是一次耻辱。
这一句话，将殿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到了顺治身上。
整个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下来，顺治不理解布木布泰的苦心，他只觉得整个大殿中，他一个人被彻底孤立起来。
汉献帝身边还有忠臣，可他这个大清的皇帝，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似乎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
顺治心中悲愤，同时也恐惧，他看着多尔衮，终于还是有些颤抖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说出了他最不愿说的话语，“皇父，身体不适，何不在府中歇息？”
这声“皇父”一出口，顺治算是又臣服了，他痛恨多尔衮，可是也有些恨起自己的软弱。
他将这种软弱，展现出来，大殿上的人，便更加知道这大清的天下，谁说的算了。
这正是多尔衮所希望的，不过虽然布木布泰很识相，顺治也低头了，可是多尔衮还是很不高兴，他这次一晕厥，险些就被夺权，让他心中很不高兴。
多尔衮其实也比较无奈，他没有儿子，阿济格先死，多铎又生了重病，让他在政治上没有接班人，也就是说，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势力就会立刻瓦解。
以前多尔衮一派或许还不会觉得，毕竟多尔衮还有个十岁的继子在，可这一次多尔衮忽然晕倒，便把他们吓坏了。
原来的历史上，多尔衮一死，他的下属，便遭到了清算，顺治下旨，夺去多尔衮一切封典，毁墓掘尸削籍，甚至鞭尸，这在中国和朝鲜的史书中都有记载。
顺治让太监搬来座椅，多尔衮满面怒气的坐下，顺治只能跟孙子一样站在他身前，听他不悦道：“本王要是休息，这大清的天下，恐怕就全毁了！”
顺治听了这话心中愤怒，可是却俯首不敢说话，多尔衮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方才，是皇上说出要割地求和之语吧！”
多尔衮问起，顺治躲不掉，沉默了半晌，他抬起头来，带着一丝倔强道：“眼下平定姜襄事大，为了避免大清两线开战，给南明一些好处，换取停战，不知道有什么不妥？”
多尔衮听了立时一怒，将手仗往地板上一敲，“幼稚！王贼要是那么好对付，我大清会至今日？你身为皇上，怎么能开口提出这样的条件？本王给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先好好读书，不要插手政务，你怎么就是听？”多尔衮越说越怒，手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说道急处，身体还不及一阵咳嗽，不到五十的人，俨然如七老八十般老气横秋。
就算要割地求和，聪明的君主也是暗示臣子，让臣子来提，自己开口纯粹是缺心眼的行为，况且王彦从始至终都是主战派，那厮是就算被按在地上也都不服输的人，他现在有机会骑在大清身上，你还要让他一之手，不是找死吗？
不过多尔衮要训斥顺治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此，而是顺治对他不服，想要夺回大清的权力。这让多尔衮想羞辱一下顺治，好让他知道，只要本王一天不死，他就不算皇帝，就得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做个花瓶。
顺治被多尔衮当孙子一样训斥，一时间他的脸面通红，双手攥紧了拳头，帘子后面的布木布泰，立时说道：“皇父摄政王息怒，皇上这也是见摄政王身体不适，想要未摄政王分担些政务，只是皇上年少，没有经验，才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皇上其实也是一片好心，摄政王不必动怒！今后多多教育就行了！”
多尔衮看了眼低头的顺治，又听了布木布泰的话，嗯了许久，才哼道：“皇上确实需要教育，冯大人要尽到老师的责任，带着皇上去上课吧！军国大事，要等皇上亲政了才能参与，现在局势已经很乱，你们就不要来给本王惹事了！”
冯铨再次背锅，忙出来给多尔衮行礼，“是臣教授不得方法，臣回去之后就立时反省！”
多尔衮的意思，就是不希望顺治和布木布泰插手朝中大事，布木布泰也明白，忙撤帘退去。
顺治离开大殿，便双目充血的急走回了寝宫，布木布泰和冯铨跟在后面，他们知道顺治受了刺激，所以紧跟这进入顺治的寝宫。
两人才走到门口，便听见宫内愤怒的声音夹杂着瓷器的破碎声从里面传来。
“匹夫！多尔衮！如此欺朕，朕誓杀汝！”
布木布泰走近宫内，一个瓷瓶正好落在她的身前，惊得她身子一颤，一手抚着起伏的胸口，忽然训斥道：“真是连你父皇的一分都没有继承，就你这样，也配和睿王斗？母后对你真是万分失望……”
大殿内，多尔衮大病未愈，等顺治一走，也没有精力继续主持一场会议。
当即他下令，让众人先散去，明日再到摄政王府邸议事，只让楼亲、多尼，还有范文程与他一同座马车回府。
车上多尔衮一阵咳嗽，血沫子在车内飞溅，喷了范文程一脸，这让三人十分担心，又是捋背，又是擦血，多尔衮却挥了挥手，道：“两件事，第一南面的军队，停止进攻，先从河南抽调八万人回来平叛，河南和淮北变攻为守，防御明军的反扑！第二件事，范文程你再去一趟西安，向豪格借兵！”

第1150章 战后百态
九月底十月初，随着王彦与朱以海和郑成功达成协议之后，浙江、福建的战事，逐渐终结，困守福州的郑氏大将甘辉，奉命撤出福州，前往厦门，然后再从厦门出海去往吕宋，郑家在陆地上最后一支兵马撤出之后，也就宣告着明朝内部的这场内斗基本结束了。
王彦开始进行大刀阔斧的兵制和政事的改革，朝廷因为变革，也因为一下多了三省之地，政事变得有些混乱。
唐王被削藩软禁，鲁王被迫出海，拥唐派和鲁派遭受重大失败，明朝内部的政治格局，发生剧烈的变化，让朝廷人心动荡。
一部分，唐鲁官员，见两王政治斗争失败，连忙改换门庭，投靠了楚派，而另一些忠于大明的官员，则将希望寄托在了已经七岁的共治帝朱琳源的身上，形成了新的帝党。
值得一说的事，这些帝党官员，也并不是说否定王彦的改革，要重回皇帝说了算的时代，他们也认可改革，只是反对王彦大权独揽，篡夺大明的江山。
朝堂上的政治势力，重新组合，自然会使得朝廷混乱，而相比朝廷的混乱，民间因为这场战事，受到的损失，造成的混乱就更加严重了。
南京外郭城，曾经聚集了五六十万，从各地到南京来讨生活的失地百姓。
这里原本棚户便地，可因为鲁王兵临南京，受到了战事波及，不少人又逃回了乡里，可这些人又没有土地，回乡后无法生存，就引出了许多社会问题。
这些失地的人，如果没有工作或者田地，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因素。
随着鲁王兵败，南京之围以解，许多返回了家乡的人，又返回南京，想要重新找份工作，可是南京毕竟是遭受了兵祸，许多城外的屋宅甚至棚户，都被叛军拆了打造器械，造成回来的人没有地方居住。
除此之外，因为战争，许多作坊的仓库，被士卒劫掠，织机和作坊也被毁坏，让大批作坊倒闭，剩下的一时间也很难恢复生产，让许多雇工一下失业。
传统的农业社会，百姓只要有地种就会心安，社会的结构十分稳定不易出现问题，可是明朝现在正处于一个变化的时代，许多大城市都是商品社会，人一旦没了收入的来源，那立时就会焦躁不安，出现许多问题。
南京外郭聚集了大量的无业之人，这使得南京城的治安急剧的恶化，而治安的恶化又引起了上层人物的不满，民间出现怨言。
前不久，因为南京人口增多，可工作机会减少，两个漕帮为了抢活，在码头附近大打出手，打死了四十多人，之后又在外郭城火并，又死了一百多号人，终于引起了应天府的注意。
新任的知府庄文烈了解情况之后，紧急向朝廷禀报，最后为王彦知晓。
由于许多棚户被叛军拆除，或是遭到了焚毁，王彦下命兵部调集一万顶军帐，用于安置返回外郭的百姓。
在秦淮河西岸，棚户区的废墟上，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足足有一万多顶，生活这六七万人，如果加上帐篷中，还存在的棚户区，那生活在这里的人至少有三十多万。
乡间大族、豪绅兼并土地，进行大规模的粮食，棉花、桑苗的种植，这提高了效益，可却使得许多百姓因此而失去了生计。
原来的小农社会，每家各种几亩地，有的多，有的少，相互之间也很少协作，现在大豪绅、新兴地主阶层，将百亩、千亩的土地，发放工具，统一种植，效益自然大大提高。
如果原来一千亩地，需要一百户人家来种植，现在合理的规划，错开农时之后，可能只需要五十户，就能完成水稻、棉花、桑苗、果树的轮种。
传统农业中，每年收完两季稻子后，就进入闲时，而现在的雇工收完稻子，收棉花，收完棉花又收果树、种稻子，可以将劳动力充分压榨的同时，也加强土地的利用和效益，使得一千亩地的收益大大高出于前。
这样一来，效益提高，便引得有实力的地主和大族效仿，只是这样一来，每一千亩地都要淘汰五十户的话，那这些被淘汰的农户要怎么生存，就成了巨大的社会问题。
现在南京外郭聚集的几十万人，大多都是被逼到城市讨生活的人，原本南京有许多作坊，还有其他各行各业提供给他们工作的机会，甚至收入不比种地少，可是因为叛乱，作坊停工倒闭者，比比皆是，便使得许多人一下失去了工作。
王彦从浙江返回之后，一直在处理唐鲁叛乱后的善后事宜，以及整编兵马，调兵南阳和两淮，抵御清军的进攻。
许多事物堆积在一起，王彦可以说是日理万机，但他得了庄文烈的禀报，还是抽出时间，决定到外郭城看一看。
为了便于了解民情，虽然比较危险，但是王彦还是坚持微服私访。
这日王彦在数十名锦衣卫的护卫下，在南京外郭的棚户区穿行，没有事情做的男人聚集在一起，焦虑的谈着去哪里寻个活计，女人们则在忙碌的洗衣，用小灶烧水做饭，一群群孩子在巷子和帐篷间捉迷藏玩，给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中国乡里间，礼教盛行，对于女人有许多的约束，可是在这种混乱的条件下，原来的许多规矩，都被人们有意的抛弃，其实许多思想也是如此，要有一定的土壤，才能发展被人们接受，而不是生搬硬套。
陪同王彦视察的官员，还是王夫之、顾炎武，外加上应天知府庄文烈，历史上他是郑成功的人，最后上了台岛做知县，现在却成了应天知府。
此人三十出头，十分精明能干，他走在王彦身后，一边走一边给王彦介绍道：“现在南京外郭人口有将近四十万，每天都还在增加，但是南京城的作坊却恢复十分缓慢，没有那么多工作来给他们做。”
王彦左右看看，巷子两边秘密麻麻的棚户，这还算有个家的，外围还有上万户住帐篷，连个家都没有的，他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巷子里的百姓，并没有注意到王彦一行，这里人员混杂，时常有生人过来，他们并不稀奇，男人继续闲聊，女人继续忙碌，而小孩们不理解大人们的苦衷，依然欢快的做着游戏。
这时在距离王彦一行人不远处，一队穿着短打的汉子，拨开街上玩耍的孩童，走到一户两层的棚户前，门口一名烧着小炉灶的女子，看见他们脸顿时一白，为首的一名汉子却笑道：“嫂子，高二哥在么？我们找他有事，你让他出来！”
女人惊惧的抱住一旁跑回来的小女孩子，有些恐惧地说道：“我家相公早跑了，不再这里！”
可是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闷响，一个灵活的胖子，直接从二楼跳下，踩在别家的屋顶上，蹭蹭的跑了。
那为首的汉子见了，顿时一怒，一脚将小灶踢翻，女子煮的稀粥全都撒在了地上。
“给我追！”男子怒喝一声，几名小喽喽立时便飞奔而去，但那男子却未走，而是对女子冷笑道：“嫂子，欠债还钱，高二跑了，那兄弟我就只能把你们娘俩卖了抵债了！”
说着他一挥手，两名汉子立刻就上来拖那女子，女子自是一阵挣扎大声呼救，旁边的居民围了个圈，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出来制止汉子们的行为。
这一幕落入王彦的眼中，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会有此种事情，他不禁回头瞪了庄文烈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几名侍卫忙先一步站好了位置。
“住手！”王彦一声怒喝，吼得那汉子和周围的人一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些汉子平时都是横行霸道的角色，忽然见一人站出来，对他们怒吼，当下就有人想上去削王彦，不过那为首之人还算有些见识，发现王彦气势不凡，周围两个老者，还有十几名壮汉似乎与他是一起的人，因该不是个普通角色，不过汉子也有背景，他到也不胆怯。
他挥手制止同伴，抱拳说道：“这位兄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家男人，欠了我们五德商会的钱，拖着不还，如今期限已到，我们只能拿他妻女抵债！”
王彦对这种欺压善良的恶霸深恶痛绝，特别南京城就在他的脚下，发生这种事情，无疑是在打他的脸，他正准备要好好治一治这伙恶人，可听着男子一开口，王彦却一下愣住了，五德商会最大的股东，就是他衡阳王家，那他不成这群恶霸的主家呢？
没想这群人，居然还是为他王家办事，怪不得周围的居民都不敢上前阻止。
想到此处，王彦忽然一阵愤怒，那为首的汉子见王彦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敢相信，最后化作满脸的愤怒，他不禁有些懵，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会有这样复杂的表情。

第1151章 下南洋
这户高姓人家，要说起来和王彦也算有点缘分，上次王彦微服私访时，隔壁坐的那桌，忽悠家乡亲戚来南京办作坊的正是那从二楼跳下的胖子。
这胖子叫高义欢，在族里排行老二，所以被人唤做高二哥。
上次他将族里的三叔请到南京，劝说其卖了田地和他在南京办作坊，他三叔终究年龄大些，不敢冒这么大的险，最终只同意卖了一半的田，他又从五德号借贷一千两，才将作坊办了起来。
高义欢原本在别的行号做事，原料和出货渠道都有，作坊办起来之后，很快就有了收益，这让他信心大增，又用作坊当抵押，向五德号再次贷款三千两，用于扩大作坊的规模和购买原料，让他一下成了南京外郭有名有号的人物。
他凭借几次空手套白狼，拿着三叔家和五德号的银子，创办了高氏棉纺，作坊占地七十亩，雇工达到六百余人，从一个商号伙计，一下成了南京有名的商人，不少家乡的人，都前来投靠他，他亦是来者不拒，全都安排在作坊里，已然脱离了原来的阶级。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作坊的发展，各种麻烦接踵而来，先是地痞流氓和南京城内的帮会盯上作坊，后来城中权贵也想插上一手，让他麻烦不断，不过对于这种麻烦，他还是有办法解决。
对于地痞流氓，他组织雇工保护作坊，对来挑事的人直接打残，可谓出手凶狠，而对于权贵，他则献出一部分红利巴结，等他找到了靠山，城中的帮会和无赖便也不敢纠缠，几个威胁要烧了他仓库的无赖，统统都被应天府的陈捕头直接放入狱中悄悄整死。
这样一来，他虽然举步维艰，可是作坊却被他一步步的做起来，只是不想鲁王忽然叛乱，叛军兵临城下后，大军尽然将他的仓库劫掠一空，连作坊和织机也被毁坏，将他一下打回原形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要说以他的能力，只要有资金注入，将作坊从新办起来，并不是问题，可是这个世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的少。
特别是五德号这种放贷极广的钱庄，更是不会做雪中送碳的事，为了控制风险，减少坏账，钱庄一般不会冒太大的风险给人借贷。
高义欢的作坊蒸蒸日上时，钱庄恨不得把钱送到他面前，让他借贷，可是一旦高义欢出事，钱庄便立刻翻脸不认人，疯狂的向高义欢催债。
五德号这样背景雄厚的钱庄，催债的手段，黑白两道都有，一纸状纸送到衙门，衙役不敢怠慢，马上就派人将高氏棉纺的仓库、作坊等资产全部查封，算是绝了高义欢东山再起的机会。
钱庄先封了他的资产用来抵债，然后便又开始催促他还剩下的钱。
高义欢手段颇多，人也聪明，对付地痞流氓，以及普通的官僚，他都有方法，可当面对五德号这个庞然巨物时，他却没有一点法子，因为他完全没有与五德号对话的资格。
高义欢在屋顶上乱窜，跳入一条巷子，摔得鼻青脸肿的他终于摆脱了追击。
他在棚户区的巷子东走西窜，确定没有人跟随之后，才闪身进入一条窄巷，推门进入一户人家内。
屋里十几个汉子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开家族会议，他们忽然见高义欢进来，其中一名年轻的汉子立时惊喜的站了起来，急声呼道：“二哥！”
这汉在名叫高义贞，排行老四，高义欢对他点了点头，却直接走到中间的一名老者前，行礼道：“三叔！”
这一屋人都是从家乡赶来投奔高义欢之人，前些日子鲁王进攻南京，他们被朝廷征辟参与守城，等鲁王兵退之后，他们便准备回作坊工作，谁知道作坊被破坏严重，等他们好不容易，清理一块场地出来，准备从新开工，官府却将作坊给封了。
老者看了高义欢一眼，点了点头，一旁的高义贞却急着问道：“二哥，怎么样呢？作坊还能保住吗？”
高义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问了几家钱庄，因为作坊抵押给了五德号，没有新的抵押之物，其他钱庄都不愿意给我们借钱。作坊是完了！”
屋里的汉子们听了，顿时就有些惊慌起来，那可是他们的饭碗，“这可怎么办啊？”
这一段时间里，老者看着高义欢将作坊做大，对他的认识却有了些改观，觉得这个侄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到不像小辈们那么惊慌，“欢儿准备怎么做？叔这次听你的！”
高义欢脸上漏出苦涩，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叔，这里是三百两票子，您拿着给跟过来的族人分一分，把这两个月的工钱给发了。剩下的就算是侄儿还三叔您的，侄儿知道这些银子远远不够，您也别嫌少，要是被钱庄拿去，这点也都没有了！”
钱庄方面追得急，这些钱放在家里，肯定放不住，而且他欠的钱实在太多，三百两银子就算还给钱庄，也远远抹不平他欠的债务，他不入如将银子给跟着他的族人。
“二哥，这次的事情也不怪你，你把钱给我们了，你咋办？”高义贞急道。
“是啊，二哥，不如我们逃回乡里，二哥拿这些银子东山再起怎么样？”十多名汉子，见高义欢将银子给他们，心中都有些感动。
“这次是我心太大，生产扩展太快，手中没留下足够的银子，所以一出问题，作坊立时就垮了，怨不得谁！要怪就只能怪这突然来的叛乱！”高义欢又叹了口气，“乡里我是回不去了，五德号的背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明我是待不下去，只能往南洋跑，或者是去日本挖矿！”
五德号的势力遍布整个大明的版图，他欠了几千两银子，离开南京照样有人找他麻烦，他只有出海跑路一条路了。
想起前段时间，他还是南京城内炽手可热新兴作坊主，转眼间就破产，要逃亡南洋，高义欢与众人的内心都是一阵唏嘘。
“那嫂子和侄女怎么办？”去了南洋，那就是生死不知，怕是一两年也得不到一次消息，况且钱庄怕是不会放过她们。
这点正是高义欢所担心的，不过他留下来也是无济于事，“方才赵五那厮又跑去追债，我怕他们抢走这三百两银子，情急之下先跑了出来，也不晓得家里情况怎么样！”
他说着顿了一下，“如果没事，那我明天一早，就带着他们一起坐船去吕宋。我都打听好了，吕宋那边正在招人拓荒，而且据说还有金矿，我们一家去那边，才能躲掉五德商会，从新开始。”
“二哥你就在这里住下，嫂子那边，我派人去盯着，要是没事，我让嫂子收拾东西，连夜过来！”高义贞说了句，便挥手让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前去盯着，他则接着问道：“二哥，听说吕宋岛上荒芜，现在又是叛军的地盘，去那里真能生活吗？”
高义欢见有人去帮他盯着家里，放心了一些，深思道：“其实有两条路，年初的时候朝廷与东面的日本国签订了条约，朝廷获得一个金矿的开采权，正募集人手前去开采，工钱开得很高，但这对我而言，去了不过是做个矿工，拿点死钱，我心中还是有点不甘！”
“二哥是做大事的人，去挖矿确实不太合适！”众多汉子附和了一句。
高义欢接着说道：“去吕宋对我来说机会大一些，吕宋那里不在朝廷的管辖之内，郑家又擅长贸易，他们各个方面都缺人才，我去了可以先开荒，站住脚跟后，再找机会出海贸易，比给人挖矿要强上许多。”
“二哥，如果去吕宋，那带上我一个！现在家里没地，作坊又倒闭了，我愿意随着二哥去吕宋，就算不能发达，至少还能在吕宋种地！”一名汉子开口说道。
他原来是个佃户，只因为东家将田地由租给佃户种植，改成了直接聘请长工，他无地可种，所以跑来南京投靠了高二。
当初高二忽悠高三叔卖了田，到南京开办作坊时，高四就比他爹更加心动。
现在作坊垮了，家里的田又卖了一半，他回乡也无事可做，便生出了与他二哥一同去吕宋的心思。
高三叔见儿子看向他，这次居然没有阻止，反而从三百两票子中拿出两百两，递给他，“做大事要本钱，你想跟着就跟着吧，不用牵挂家里！”

第1152章 依法治国，以德育民
从秦汉至元明的历史时期内，中国古代法律一直把使用暴力或诈欺手段剥夺他人自由、使之处于被奴役状态的行为，称之为“略人”，将出卖略得人口的行为叫做“略卖人”。
西汉初年《盗律》，处刑极其严厉：只要有了“略人”的行为，无论是否已经出卖，都要处以“磔刑”；知情收买之人“与同罪”；不知情收买及转卖的，“黥为城旦舂”，买者后来知情的，也要同样处罚。
汉承秦制，汉朝的很多法律，很可能直接来自于秦律，是法家提倡的严刑峻法政策的体现，有些太过苛严。
不过随着时代的演变，对于“略卖人”的行为，处罚逐渐减轻，《大明律&#183;刑律&#183;盗贼》规定：“略人”卖为奴婢的不再是死罪，不分首犯、从犯，都处杖一百、流三千里。
这是律法的规定，但是这些都是统治阶层为了统治底层人，而弄出的一套规定，只能治一些拐卖人口的小贼，对于豪强大户强抢民女之内，却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眼前这群人的行为，明显是不符合大明的律令，是触犯了法律的行为，但是明朝除了有朝廷的律令之外，民间也有民间的规矩，有的宗族甚至还有自己的宗法，私设刑堂，朝廷也是默许。
比如通奸之人，直接浸猪笼，比如偷窃直接打死，还有父债子偿，拉人妻女抵债之事，在民间看来，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百姓并不觉得这触犯了刑律，官府也懒得介入，乡野间的事情，多是由乡绅族老处理，官家的势力不下乡，这已经是几千年来的规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男人跑了拿人妻女抵债，虽然行为令人厌恶，可是民间还是能接受这种处理方法，因为弱势的一方，也没有资格来挑战豪强立下的规矩。
这种灰色的行为，在整个大明，肯定是广泛存在的，可是王彦不允许他发生在南京，不允许五德商会也不遵守律令。
作为掌权者，他自然也知道这些灰色的东西存在，整个大明朝的行政机构，也管不到那么多，但作为当权者，作为朝廷，他必须要旗帜鲜明的反对，打击这种灰色的行为，不然最高的统治者都不反对，那这种灰色的行为、潜规则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被默认合法，真正的律令就会被进一步践踏，而底层的百姓也会对政府绝望。
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有没有态度和想不想管，又是令一回事。
王彦希望能建立一个强力的中央，将乡绅和豪强掌握的一步分权力收归朝廷，特别是不许民间动用私刑。
“殿下，五德号向民间放贷，给一些商人提供资金，让他开设作坊或是进行贸易。这些商号有亏有盈，盈利后五德号自然得利，亏了的五德号便要将贷款追回！”王夫之上前一步，在王彦耳边说道：“追回贷款这种事情，十分繁杂，有些人甚至有钱不还，商号没有那么多精力和这些人纠缠，所以除了通过官府来追债之外，商号也会将一些比较难追的死債，交给一些民间的帮会，让他们代为追缴，而追缴上来的银钱和帮会按协议分配，商会高层也不知道帮会这么追债。”
王夫之不仅是楚派大佬，同时也是王家的人，他见王彦脸上愤怒，怕他迁怒五德号，于是出来说了几句看似公正，实则为商号开拓的话。
王彦皱了下眉头，惨笑了一声，“这么说五德号就是只赚不赔，专门收好处，一点风险也不承担喽。”
从王夫之的话语，王彦知道，商会高层对于追债的情况，肯定是了解一些的，只是他们选择性的忽视了。
唐、鲁还有许多大臣看不惯王彦，还是有原因的，就说这五德号，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钱庄贷款给商人，商人赚了，五德号要拿钱，商人赔钱了，立刻一纸讼状递到衙门，将商人的资产抵债，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行业。
有许多人也想进入钱庄这个行业，不过多半是赔得血本无归，没有背景，讼状递到衙门，官差拖着不办，几次下来，钱庄就倒了。就算有背景，一些钱庄也只能局限于某一省，某一地区，哪里能和五德号影响力遍布全国相比，是问楚王的钱谁敢不还？哪个衙门敢不帮助追讨？
王彦听了王夫之的话，其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五德号是不能动，这事也不能算在五德号的头上。
统治阶级，赚钱就是这么快，这么容易，就是这样稳赚不赔，不吃亏，换了谁来都一样，王彦也不可能说，不让五德号收回贷款，毕竟五德号不是他一家的，他说了也不算，可对于这个收债的手段，他却要管一管。
如果他都默认这种追债的方法，那天下人心迟早要散。
负责收债的头目外号赵五，他自报家门之后，见王彦脸色变化，又见旁边一老者附耳劝说，便以为那厮原本想逞下英雄，可听到五德号的名号后，被吓得不轻，再加上老者一劝，不晓得怎么收场，所以脸憋的通红。
见此赵五冷笑了一声，不过他也没有出言讥讽王彦，毕竟南京不比其它地方，官多如狗，一板砖砸过去，都能砸到两个京官的亲戚，他一个外地到南京讨生活的帮会小头目，可不敢嚣张到哪里去。
“把人带走！”赵五决定不理会王彦，带人回去交差。
几名壮汉立时就要拉人，也是合该他们没看黄历，注定今天要倒霉。
其实南京城中，像他们这么帮着钱庄追债的人，并不只是他们一伙，可他们倒霉，正好被王彦撞上。
壮汉们一动手，女人立刻又尖叫起来，王彦一下反应过来，立时就吩咐道：“把这群强抢民女的人，全部抓起来扭送官府！”
周围的侍卫立刻就走了出来，赵五不意招惹王彦一行人，没想到王彦居然还咄咄逼人，要把他们送官。
一时间，赵五一行人也怒了！
妈卖批的，咱们横行南京许久，借着五德号的名声，不去招惹别人就算了，居然有人主动招惹咱们，真以为咱们是良民么？
“直娘贼的，揍不死你！”之前就看不惯王彦那厮人五人六的几名壮汉，听见王彦要把他们扭送官府，立时一挽衣袖，想把他打出屎来。
赵五不惹事，也不怕事，他见一名男子向他走来，想要拿他，立刻摆开架势准备教训一下这群孙子，好叫他们知道，铜锣街赵五哥的威名，可那男子上前立时一块令牌就直接送到他眼前，赵五只见上面锦衣卫三个大字，身体顿时就僵住了，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情不自禁的腿抖起来。
“殿下，救得了她们一时，不能救他们一世，况且欠债始终要还！”王夫之开口说道。
王彦看着他却道：“兄长还记得上次我说的话吗？世道人心，现在收拾还来得急，不要等到亡党亡国，才后悔莫及！”
“欠债还钱这是道义，但是不能将人逼上绝路，朝廷自有法度，怎容地痞流氓代朝廷行法！”王彦沉声道：“我看大明的律令，须要修缮补充，今后依法治国，以德育民，这天下才能坐得稳！”
一旁的顾炎武听了王彦的话，眉头一跳，“殿下说的我很赞同，依法治国，以德育民，真是圣人之语！”
明朝推行心学，心学思想摒弃了理学的许多条条框框，讲内心求圣，可是每个人的内心又不一样，那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无法统一，这样思想是开放了，但也会造成许多问题。如果在内心求圣之余，列出一套律令，作为基本标准，对于国家无疑有大益。
这是儒法结合，一制民，一治世道人心。
几名大汉一见腰牌，立刻就乖乖服罪，他们是南京城中的恶霸，可一遇见朝廷的锦衣卫，还是不够看，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起。
王彦身份差不多已经败露，他见周围的百姓已经向他看来，不少人仔细一打量，还是能认出王彦。
王彦为了避免引起事端，马上转身，并对王夫之道：“兄长，今晚我要见下陈永华，你让他到王府来。”
次日清晨，南京码头，高义欢一家，在加上十多个汉子，清早便上了一艘货船，他们进得船舱才发现，船里面不是货物，居然蹲满了一户户失去工作的赤贫。

第1153章 恢复生产，鼓励手工业
如今天下三分，各方都占据一个优势，金国势力虽弱，但它虎据关中，有函谷、潼关之固，有地利的优势。
虽不足以气吞天下，但是守住关中和汉中，经营西域，日子也还不错。
在征蜀失败之后，金国上下大概都已经意识到了争天下，并不太适合他们，只想弄好关中，徐图向西，割据西北。
清则是站着北方和中原地区，是传统意义上中国的中心，有北方牧马之地和凶猛的满蒙骑兵。
严格意义上来说，清并不是一个健康的国家，因为他并没想过让治下百姓的生活变好，也没有想过要给天下带来什么，他的目的就是掠夺，这不是一个健康的国家，他其实是一支拥有国家的军队，是八旗建立的军事殖民政权。
在满清，他的一切都是以军事征服为前提，所以的一切都是先满足八旗和其他军队，他们的目标并非要治理天下，而是要对天下进行殖民。
可以说，这是一种先军政治，整个国家被八旗贵族掌控，而不是国家拥有八旗贵族。
因为他没有心思来治理国家，打仗成为他们的主要任务，所以清便充满侵略性，不断的扩张它的军事殖民，才能满足八旗贵族膨胀的欲望。
明朝占据南方半壁，是正统王朝，拥有民心。
同清相比，明作为正统王朝，打仗只是明朝的任务之一，军队受明廷控制，王彦除了要收复失地之外，还有治理天下，恢复民生的责任。
从弘光朝覆灭，天下糜烂，民生凋敝，大明只剩西南数省之地，到如今据有半壁。
王彦收拾旧河山，不只是光复多少版图，更加重要的是，他恢复了被满清催毁的民生，这才是一个正统王朝同满清的巨大区别。
多尔衮可以不过北方刚刚恢复的民力，横征暴敛发动南侵战争，可作为一个正统王朝，王彦首先关注的必须是百姓的生计。
从外郭回来之后，王彦便直接去了内阁，召集七国相商议。
因为内阁权力的加强，原来狭小的办公之地，已经不能满足内阁的正常运转。
为了加强朝廷运转和办事的效率，六部加上大理寺，全部集中到了内阁周围，形成了以文渊阁、议事堂、五军都督府、兵殿、吏殿等十座大殿为主的建筑群落，总计占地八百亩，大大小小的建筑八十余座，每个部门都有对号的楼阁，可以方面办事之人，及时找到，调高效率。
明朝的国事，除了征税，开战等大事，以及年初各部的款项分配，经过议事堂授权之外，一般具体的事物，都是由内阁来进行处理和落实。
内阁七名大学士，实际是行使古代宰相的职权，类似于宋代的群相制度。
内阁中，实行审议表决制度，一般的事物，有多数大学士赞成便可通过，但是遇见大事，必须要有五名大学士通过，达不到标准，则必须有摄政亲王定夺，而对于摄政亲王的提议，有超过五名大学士反对，则内阁可以不遵从摄政亲王的命令。
明朝的国事，首先是议事堂控制大的方向，征税、开战等大事，以及明朝一年的财政预算，这些都由议事堂掌控。
议事堂会议不常开，一般只有年底和年初开一次，或者有议事堂官员对内阁不满，达到一定人数，可以申请召开议事堂会议，对内阁进行质疑，另外天下遭遇大事，摄政亲王有权临时召集议事堂会议。
明朝具体的事物，则是由内阁在议事堂给的预算之内，进行处理，治理整个大明。
内阁的会议，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每日的例会，一种也是摄政亲王提议临时召开的议事会议。
在文渊阁内，王彦与七位大学士在咨政堂内坐好，小吏备好茶水、糕点，然后给七位国相，每人一份卷宗。
这是王彦让应天知府庄文烈给他抄来的外郭资料，上面统计了外郭现有的作坊，人口等等信息。
“今天在文渊阁议事，孤是想和众相商议南京外郭城贫民的安置问题。还有朝廷注入资金，或者给予优惠政策，帮助作坊恢复生产，鼓励开办更多作坊解决平民生计的问题。”王彦坐在中间，直接开口对众人沉声说道，“外郭的情况都在卷宗上，原有的五百余家各种作坊，现今复工的只有一百余家，整个外郭城有二十万百姓，没有生计。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们现在才注意到，这是孤的失职，更加是朝廷和内阁的失职！”
几人见王彦面色不善，忙先快速的将卷宗游览一边，纸张翻阅沙沙作响。
“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内阁和殿下都忙于接手浙、闽、赣三省的事宜，对于南京外郭的情况，没有进行关注，却有失职之嫌！”陈邦彦站起来说道：“殿下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们内阁赶紧议一议，尽快处理此事，亡羊补牢，时未晚也！殿下也不用太过自责！”
现在唐鲁方倒，王彦方胜，内阁几大学士，自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王彦坐正了身子，神情缓和了一些，“这次唐鲁两藩叛乱，给民间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不只是南京，南直，乃至浙闽都有影响。之前豪族圈地，大量百姓失地，就靠着各地的作坊，以及兴起的各行各业，才找到活计生活。”
王彦看了几人一眼，接着说道：“城中酒楼、店铺、商号能雇佣的人员，毕竟只是少数，且多要求有一技之长，这些失地的贫民，主要还是在各个作坊工作。这么多人，如果得不到安置，只要有人煽动，必然量成大祸！为了尽快安置，孤王决定由朝廷出资，帮一些作坊渡过难关，然后再给予一定的减税政策，鼓励士绅和商贾开办作坊，将这些百姓尽快安置，恢复南京的稳定！”
新入阁的堵胤锡，听了王彦的话，点了点头，“如果各地作坊的生产不恢复，民间的士绅大族还有种植棉花、桑苗的百姓，也会受到很大的损失，我赞成殿下的意见。”
作坊倒闭，那民间的原料就会堆积，价格必然下降，使得种棉、种桑的人血本无归。明朝的经济已经形成一个系统，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其它地方也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王彦微微颔首，觉得堵胤锡说的有理，可堵胤锡却又说道：“不过，殿下让朝廷注入银钱，本官以为不妥。今岁以到年末，朝廷的预算已经用完，况且湖广和淮南还在打仗，朝廷没有这笔预算。我看着宗卷上说，许多作坊都是因为五德号追债，而停止生产，我看这个五德号朝廷因该管一管，不能影响朝廷的大局，给朝廷制造麻烦！”
五德号的背景太复杂，牵连的利益太广，五忠军、王家、何家、湖广士绅、广南海商、各地的军工作坊，都有利益牵扯。
王彦最近事情太多，又是整合唐鲁留下的势力，又是要应付与满清的战争，他冷静一想，并不想这个时候来处理五德号的问题。
在坐的大学士中，至少有一多半也与五德号有联系，堵胤锡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让朝廷注入银钱，第一朝廷不可能收取太高的利息，要注入赢钱只能向五德号借贷，一开始就是个赔本的买卖，第二商号有赚有赔，朝廷承担了风险，第三朝廷注入银钱也是通过五德号，等于风险朝廷担着，五德号背后的土豪劣绅，又可以躺着赚一笔钱。
堵胤锡对于五德号这个吸食朝廷鲜血，帮着王、何两家敛财的怪物，可以说十分不满。
王彦眉头皱了起来，手中在椅子上敲了几下，忽然开口道：“钱庄这个新鲜之物，对朝廷影响甚大，但是我朝律令对于钱庄，却没有做出相关的规定，这一点却是需要警惕！”
王彦撇了眼堵胤锡，“督阁部说的不错，这次大批作坊倒闭，确实与五德号收账太急，有一定的联系，五德号确实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孤的意见是，五德号诉讼，由应天府查封的各个欠债的作坊，全部解封！”
“殿下，这些作坊欠了五德号的钱，五德号的行为并不触犯朝廷律令，况且五德号也需要银钱周转，朝廷这样直接下令，是否不合律令，有失公正！”严起恒站起来说道，陈邦彦、王夫之也紧紧皱眉。
王彦挥了挥手，“钱庄影响甚大，不能等闲视之，钱庄与作坊间的借贷，也不能视为普通借贷，借款不能说追回就追回，必须重新制定律令。孤虽让应天府解除查封，但是并不是说，免除作坊的债务，而是让作坊恢复生产，只要作坊活过来，这对于钱庄也有好处！”
“殿下，就算应天府解除了查封，这些作坊每有一笔资金注入，启动生产，也活不过来，钱庄有钱庄的规矩，没有抵押，钱庄是不会愿意冒风险，再注入一笔银钱启动作坊的！”王夫之开口说道。
王彦的意见确实不错，钱庄将作坊资产查封转卖，也收不回全额的贷款，要是作坊活过来，才有可能将钱庄的钱还完。
王夫之等人细想之下，觉得可以接受，可关键还要看能不能行的通。
“这点孤想过了，让这些作坊主，低价让出一部分的股份，招募有钱的商人和士绅合股，让合股人注入一笔银子进来，作坊从新开工，应该没有问题！”王彦说道：“现在市场上，棉布、丝绸的价格都在上涨，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参股，加入作坊。”
说完，王彦看着众人，见他们都没说话，堂内沉默了片刻，王彦便挥手道，“准备表决吧！”
几位阁老互看了一眼，堵胤锡先举手，随后苏观生、张肯堂也举了手，已经超过三位大学士，剩下几人见了才都举起手来。
王彦点点头，“既然一致通过，那么本案在经过内阁签署，孤王用印之后便可正式施行。”
说着他看向王夫之道：“稍后五德号的大掌柜陈永华会到王府，王阁部可一同前来。”
“下官遵命！”王夫之抱拳。
当下王彦又看向众人，笑道：“接下来商议，另一件大事，关于朝廷加强地方掌控，禁止民间私设刑堂，打击帮会劣绅的问题！”

第1154章 办蒙学，启民智
近代化之前，中国社会的状态，在乡野之间，多是士绅和族老说的算，这也是为何历代王朝，最后都要和士绅妥协，才能坐稳江山的一个很大原因。
皇权不下县，乡野由乡绅族老管理，这为王朝的统治，节省了大量的成本，但也给王朝带来了许多隐患。
不少乡绅作恶，最后帐都要记到王朝的身上，而政府权力不下乡，也削弱了王朝的力量。
历代各朝，官府的权力不到乡间，并不是说，官府有意要放弃，主要是对官府而言，成本太高。
王彦有这样的想法，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时，明朝财政增长明显，赋税增加，他觉得能有所作为，所以才想要进一步控制地方。
听王彦又抛出一个议案，七位阁老忙又从小吏手中又接过了一份卷宗。
他们边看，王彦边说道：“令重则国威，国威则天下安，令轻则国卑，国卑则天下危。孤王以为天下安定，除了礼乐教化之外，还需要国法森严，令出必行！”
小吏给每位阁部的宗卷上，主要说的是民间一些土豪劣绅，利用在地方的权势，或是族中长老利用宗法，私设刑堂，干些欺压善良，夺人田产，强抢民女的勾当。
几位阁老看了这些卷宗，明白了王彦的意图，陈邦彦一手拿着卷宗，说道：“殿下的意思，下官明白，可要禁止民间私设刑堂，重视国法，下官以为不可！”
王彦锁眉道：“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是数千年来，先贤与国人之所求。孤要加强律令，依靠律令来治理天下，而非个人意志胡作非为。今国以有法，然民间却自有一套，若是乡绅贤明还好说，可要是遇见品行恶劣的士绅、族老，必然为祸地方！孤让朝廷禁止民间私设刑堂，对百姓来说，是件好事，为何不可？”
陈邦彦想了想，“殿下，如果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设刑堂，这触犯了乡绅之利，必然遭其反对，这是其一。要是朝廷想要插手乡间宗族的事物，各县衙役捕快都要增加，甚至要派遣兵马驻守，而朝廷还没有做好准备，这是其二。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千年来百姓有什么事物，多是先找族中长老解决，非发生命案等大事，不愿意惊动官府，这已经成为固有的观念。况且百姓一般不知法，就算官府有令，他们还是会先找宗族长者，这是其三！有这三点，下官以为殿下心虽好，但此法要是施行，于朝廷必然是弊大于利，所以下官反对此议！”
几位阁部听了，议论几句，不禁纷纷颔首，显然是赞同陈邦彦的话语。
这个想法，王彦之前就有，今日看见有人当街强抢民女，而周围之人都没有阻止，许多人还认为这是天经地义，他才今日提出此议。
听了陈邦彦的三条，王彦不得不重新深思，而他一想，其实除了这三条之外，还有一条，就是整个明朝的官僚机构是否清廉。
对于百姓来说，见官成本太高，也是他们选择找族老，或者士绅来解决问题的主要原因。
如果朝廷强制禁止士绅和族老插手民间的纠纷，这样可能不仅得罪士绅，而且也使得百姓的矛盾无法调解，反而怨恨朝廷。
王彦微微颔首，“陈阁部说的有道理！”他沉吟了一下，却又道：“此事强制推行，确实不妥，可能成为朝廷的一项恶政，但是依法治国，以德育民，是孤王今后治理天下的施政方略，孤不能因为有这些困难和阻碍便放弃，这是懒政、惰政，是不思进取，孤王不能接受。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王彦主政以来，一直是锐意进取，众人听了王彦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依法治国、以德育民”，又比之前的“限制皇权，士大夫共治天下”更进一步，王彦的治国思想更加成熟和具体，几位阁部一听，便能理解今后朝廷要努力的方向了。
“殿下，此事下官以为只能徐徐图之，不能强制下令！”王夫之思索片刻后说道：“殿下要依法治国，以德育民，下官认为，首先要广开民智，使民知法，使民明智。如此百姓有问题，自然会找官府，而朝廷只需要做好准备，增强地方官府处理事务的能力，加派维持治安和抓捕不法的人手，不用下明令，也能逐渐禁止民间私设刑堂，让天下令出一门！”
王彦听了不禁眼前一亮，朝廷直接下令，得罪士绅不说，还未必能执行，可是开启明智，让百姓知法，如果族老、士绅处事不公，他们自然会来找朝廷。
这是潜移默化的改变民间现状，自然不会引起士绅的激烈反抗，而且如此一来，不仅是有利于依法治国，对于以德育民也有巨大的帮助。
只是开启民智并非易事，首先就要广办书院，教人识字，而这又需要民间有一定的经济基础，百姓得有闲财，才会有心思让孩子读书，不然饭都吃不饱，就算不收学费，也没有几家会送孩子过去。
王彦叹了一声，“王阁部的建议很好，可这至少是十年、二十年之计，甚至要更久！不过孤很赞赏这条建议，广开民智，必然要大办书院和蒙学，读书能使人明理知法，老师能受人以德，让人知礼仪。如此孤王依法治国，以德育民，都可以得到实践，这是一条良策！”
到王彦今日的地位，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求，他现在欲望不多，其中一个就是能有一番大作为，文治武功，都要盖过历史上的名人，打造一个属于他的太平盛世！
“殿下既然认同，那礼部在明年的预算中，将提出扩大各州府县学的规模，并且对私塾蒙学给予一定补贴的提案，不知殿下以为如何？”顾元镜立时说道。
王彦想了想，“不要给私塾补贴，朝廷出钱，直接在各县，视人口建立一至五个蒙学，朝廷不收学费，只需学生自背吃食便可。另外官办蒙学生考入县学的人数，纳入各县官员的政绩考核之中来。”
能上私塾的都是条件不错的人家，而且补贴给私塾，其中存在很大的操纵空间，容易形成腐败，所以王彦将其否决。
说完，王彦见众人没有意义，随即又挥手道：“诸位表决吧！”
这一次没人犹豫，又是全票通过决议，这说明大家都认可王彦的治国理念。
王彦颇为欣慰，上一个议案时，他明显感受到楚派的犹豫，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这次在关系国家长远未来时，还是保持了一心。
接下来就是，打击帮会和不法士绅的议题，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按着律令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又是全票通过。
这时王彦再次点点头，“既然一致通过，那么这两个议案也尽快送到王府，等孤用印之后，便可正式施行。”
几位大学士拱手称是，王彦站起身来笑道：“孤还有事，几位阁部继续商议具体的细节，孤便先行回府了！”
王彦先一步离去了，这时，主管户部的王夫之起身道：“关于五德号和外郭作坊的事情，下官晚上与陈永华一同前往王府拜访殿下。”
王彦点了点头，随即起步回到王府，一边处理事务，一边等候两人过来。
不觉间就到了晚上，不过王夫之和陈永华还没来，陈邦彦却拿着一份军报，急急忙忙的到王府求见。
他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王彦笑问道：“岩野有什么急事，要连夜跑过来。”
陈邦彦将一份军报交给了王彦，回道：“殿下，淮安来的揍报，徐州的马光辉忽然停止了对淮南的袭扰，兵力往后收缩，变攻为守，下官判断，是不是姜襄已经反了！”
王彦身子一正，精神一振，“如果，姜襄真的反了，那天地会和南阳方面，因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王彦约为有些激动，多尔衮那厮这次突然捅他一刀，让他不得不与鲁王和郑成功妥协，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现在姜襄既然反了，他还不趁机整死多尔衮。
一时间，王彦身子前倾，靠近了陈邦彦，问道：“准备送往淮安和南阳的物资怎么样呢？”
“刚经历唐鲁之乱，朝廷目前还很混乱，物资和兵力都尚在准备之中！”陈邦彦抿嘴道。
王彦皱了下眉头，“兵部的动作要快一些，这是天赐良机，我们不能浪费！”

第1155章 困守宣化
北京北面的长城外，主要有保安州、延庆卫、宣府三地，它们北接蒙古、西连大同，南面通过居庸关与北直隶相接。
这里原本是抵御蒙古的军事重镇，可是自从去年清军击败准格尔之后，蒙古诸部全部臣服，驻扎于此的军队就撤回了长城之南。
宣府、保安州、延庆卫三处的防御便日趋松弛，三地的兵马不足七千人。
要不是因为有大同姜襄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这三地的兵马，还要少上一些。
九月间，姜襄忽然反清，姜襄之弟姜有光领正兵一万，义军万余，乘虚而入，将三地各个击破，目前只有宣府的守军因为得到了耿燉的报警，死守住了宣化城。
镇守宣化的兵力不足四千，由降将郝效忠率领。
这个郝效忠，原是明朝副将，隶属于左良玉，于顺治二年（1645年），在九江随左梦庚降清，隶汉军正白旗，而他对于大清还真是效忠的很。
在历史上，他为满清屡立战功，后来于明军反攻湖南时被孙可望所杀，清廷还追赠他为赠都督同知，在雍正七年，又命入祀昭忠祠，其子尔德，袭世职。
宣化是与大同齐名的雄城，人口众多，商业繁华，是晋商与蒙古贸易的一个物资中转站，城内有大大小小近百座仓库，除了储存从蒙古购来的毛皮之外，也储存了不少用来和蒙古交换的粮食和其它物资。
正是因为这些物资和仓库，还有城中的晋商店铺，姜有光对宣化势在必得。
他率领一万大同精兵，外加上万余匆匆拉起来的义军，已及宣府周边投降的军堡和原明朝的卫所人马，猛攻宣化，但是因为有耿燉报信，郝效忠有了准备，再加上范永斗等人自觉末日来临，出钱出粮出人的帮助清军守城，姜有光进攻几次，都被清军挡住。
姜有光见拿不下宣化，只能先让人扫荡了分别只有千余驻军的保安州和延庆卫。此二城一战一降，保安州的守备不战而降，延庆卫则被大同军攻破，守军尽数被屠。
得了保安州和延庆卫之后，大同军已经兵临居庸关，而过了居庸关，就是北京城。满清入关近十年，然而对天下没有什么恩德，山西反叛，大军兵临居庸关的消息，传到北直隶，整个河北也暗流涌动起来。
北京之北的唱平县，有原明朝举人策动反清，领数百人赶走知县，占据县城，准备接应大同军，多尔衮立时派出八旗镇压，杀百姓两万余人，满城屠尽，以血腥残忍的手段，才正摄住长城一线的反清浪潮。
虽然河北暂时没有出现大的动荡，但是满清也意识到，扑灭姜襄叛乱，刻不容缓！
只是就像多尔滚预料的一样，王彦那厮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他方指令南征的大军，变攻为守，慢慢脱离与明军的接触，明军便撵着清军的屁股，追杀上来。
淮河一线，淮安的明军趁着马光辉向徐州收缩之际，沿着运河追击，连下泗阳、宿迁、邳州等地，兵临徐州东南部。
合肥的明军也顺势北上，光复凤阳府全境，向北夺下重镇亳州，逼近河南归德府，向东北拿下宿州，兵临徐州西南部，与淮安明军对徐州形成夹击之势。
此外明军东海水师沿海而进，攻下了海州，威胁山东。
马光辉再次躲入徐州重镇，清军在徐州一线的五万人马，多尔衮根本不敢调动。
在河南方面，明朝趁着进攻南阳的清军北撤之际，明军不仅光复南阳全境，还乘势拿下了汝宁府和汝州，兵压少室山、伊水河一线，随时可以攻击洛阳、开封等地。
可以说，明军已经进入了北伐的预定位置，只差准备妥当，便要开启中原大战。
多尔衮虽然否定了顺治求和的意见，可他还是派人南下，想要拖延时间，不过使者没走到南京，就被明军羞辱一番，赶了回来。
面对明军的施压，多尔衮在河南抽调八万人马平叛的计划，也随之落空，最后只调了孔有德、瓦克达领六万兵马渡过黄河。孔有德领兵三万由怀庆府，攻打王屋山之东的碗口关、天井关取晋城，瓦克达令三万人，出彰德府，攻打玉峡关、壶关一线，取潞安府，从晋东南杀入山西。
尚可喜与从北京星夜南下的安郡王岳乐，领十万人马驻守洛阳、开封一线，防备明军北进。
山西全境皆反，可是因为明军的牵制，多尔衮能投入平叛的人马却十分有限，远远不到能平定姜襄的数目。
宣化城，从姜襄反叛，到宣化被围已经有一个多月。
虽说宣化的坚守，使得姜有光不敢贸然越过长城，为多尔衮排兵布阵争取了时间，可是这么长时间，援兵还没过来，城破后遭遇屠城的压力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郝效忠和范永斗的心头。
郝效忠是辽东人，因为这层关系，他跟随左梦庚降清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满清的重用。
城头上，郝效忠目光忧郁的凝视着远处叛军的大营，姜有光几次攻打宣化失利，却没有善罢甘休，他直接将大营扎在宣化城外，显然不肯放弃宣化。
郝效忠自然知道，姜有光死磕宣化的目的，不拿下宣化这个钉子，他就不敢越过长城，威胁北京，此外拿下宣化，大同东面就有了屏障，就算大同叛军进展不顺利，他们还能利用宣化抵抗朝廷大军，保卫姜襄的老巢大同府。
除了这些之外，宣化城中的财富，也是姜有光必得宣化的原因。
姜襄以大同一府反清，兵少地穷，虽说应者云集，叛军很快就控制了整个山西，但姜襄想做这个盟主，就必须要有钱粮，没有钱粮，山西蜂拥而起的义军，凭什么听姜襄的呢？
大清入关之后，为了对曾经支持他们的晋商，表示感谢，将张家口赐给了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皇商，专门从事与蒙古人的贸易。
张家口毕竟只是关隘，八大皇商的主要货物还有资金，还是放在宣化，加上商人消息灵通，八大皇商的许多商铺，本身就承担着为满清收集情报的责任，耿燉到宣化时，范永斗也收到了消息，于是连夜将张家口的货物和银子，转移到了宣化城。
这些年来，范永斗等人在金和清之间，两面下注，虽说一部分产业转移到了金国，一部分在老家汾州，可是宣化城中，八大皇商的资产，还是足以让人垂涎欲滴。
这里有毛皮无数，还有粮食二十余万石，银至少百万之巨，一旦这些物资被姜有光得到，那姜襄就可以迅速招兵买马，再拉起几万人的队伍来，那么大清想要平定山西，就困难了。
现在，姜有光虽然几次攻城失利，但是宣化已经成为孤城，城中的力量没有增长，但城外边镇各堡投靠姜襄的叛军却不断的汇集，这让郝效忠十分担心。
明朝的卫所败坏，可是这个败坏程度，却有区别，南方的卫所长久以来不经战事，所以卫所人马不堪重用，但是宣大地区，明朝遍地的卫所和堡垒，因为长年与蒙古人、清兵作战，却还是有一定的实力。
姜家镇守宣大地区几十年，在边境这些堡垒中有很高的威望，加上满清对边境堡垒照样征收赋税，使得原来明朝的卫所和堡垒对满清十分不满，现在姜襄一反，许多堡垒便跟着造反，他们虽然比不上正规军队，却也比一般的义军要精锐许多。
这些人知道宣化城中有钱有粮，想要分一杯羹，所以纷纷向宣化汇集而来，使得姜有光的人马不仅没有因为攻城而减少，反而慢慢涨到了三万人。
面对日益增长的叛军势力，郝效忠满脸忧郁，他的神情落在了范永斗的眼中，后者脸上比他还要忧郁。
“军门，我们八家商号在城中的钱粮，军门只管调配，商号的伙计和城内的青壮，也都可以武装起来，我们一定能够坚守到朝廷的援兵赶来！”
范永斗生怕郝效忠没有坚守的宣化的决心，忙为他打气，坚定他信心。

第1156章 战局急转
宣化离北京近在咫尺，要说清军的援兵早该到宣化了，事实上多尔衮确实已经准备救援宣化，可是北京的兵马，还没准备好，北京南面的真定就被姜襄攻占，保定府也随之告急。
多尔衮权衡在三，只得让楼亲领着北京的两万旗兵南下御敌，而北京城剩下的人马不过一万旗丁和一万多绿营，多尔衮要震摄河北，根本不敢乱动。
姜襄起兵之后，大概分三个方向，进攻满清。
北路由姜有光率领，裹挟义军从大同出发，攻击宣府，从北面威胁北京。
南路由部将高鼎率领，从太原一路难下，到晋南整合山西南部的义军，威胁河南，取得与明朝的联系。
中路军，主力是从太原出发的姜襄，大军出井径，攻打真定，然后与偏师刘迁合围保定，进而同北路军南北夹击北京。
面对姜襄的三路大军，多尔衮也做出了应对，从河南调回的六万人马，对付盘踞晋南的高鼎。这一路与明军对洛阳开封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必须要给予击破，否则十多万清军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姜襄的中路军，则由楼亲领两万人应对，欲图将姜襄逼回山西，防止河北受到影响跟着叛乱。
对于北路军，多尔衮就只能等蒙古藩兵南下，还有朝鲜的尼堪回援了。
从多尔衮的布置来看，满清几乎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实力，可是因为被王彦牵制了十多万大军，满清用于平叛的军队，对上姜襄，并不占据绝对优势。
宣化城，郝效忠听了范永斗的话，摇了摇头，“范大人，青壮没有经过充分的训练，只能承担辅助的作用，况且强征上来，未必与我们一条心，到时候发生叛乱，反而不美！相比守城，我更加担心城中会出现叛军的内应。”
多尔衮为了减轻财政的压力，允许民间富人花钱买官，范永斗花了二十万两，补了个道台。
人心难测，宣化被围一个月，会不会有人暗中联络叛军，这谁也不敢保证。
“军门，商号的伙计还是可以信任的，至于城中的内应，我会让人严查！”
范永斗得到消息，他介休的老家已经被姜襄抄了，全族二百余口尽数为叛军所杀，死者包括他的老父亲，他几个兄弟，还有他的正妻和几双儿女，家中藏在地窖内的一百多万两银子，也都被叛军抄去。
同他一样倒霉的还有灵石的王家，他还有个儿子在金国做生意，可王登库的几个儿子却被不杀得干干净净。
范永斗知道，一旦城破，他难免一死，所以他极力帮助郝效忠守城，比谁都积极。
从大同逃出来耿燉，把宁完我害死了，他却成了多尔衮表彰的英雄。
为了嘉奖他逃出大同，给大清报信，多尔衮加他为宣大巡抚，来主持宣大平叛的事宜。
同郝效忠的忧郁，范永斗的焦急不同，新上任的宣大巡抚耿大人，内心全无一策，他看着城外的叛军，只有越来越浓烈的恐惧。
“这样拖下去，城池迟早要破！现在城中已经出现了恐慌，你们赶快再想想办法，保住宣化城！”耿燉见郝效忠信心不足，心便有些慌了，忽然他又开口问道：“摄政王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范永斗被困在了宣化城，再没援兵，他便要和宣化一起完蛋，因而他内心也十分焦急，嘴巴都拦了，“求援的信已经送去三封，朝廷原本是要先救我们，不过保定告急，援兵先南下解保定之围。摄政王回信让我们不要担心，朝廷已经调蒙古和朝鲜兵马来援，但是我估计，宣化这边一时半会并不会有援兵过来。”
耿燉听了骇然，“这都一个月了，半个人影都没看到！莫不是摄政王已经放弃我们，只是想让我们拖着叛军？”
“耿大人不要自乱阵脚！”郝效忠本来就对眼下局势十分忧心，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更是烦躁。
多尔滚不了解耿燉从大同逃出的经过，郝效忠却了解了一些，这厮坑死了宁完我，害得山西局势糜烂，到了宣化除了报信之外，啥作用也没起到。这就样还被摄政王升为宣大巡抚，真是苍天无眼。
郝效忠看了耿燉和范永斗一眼，叹了口气道：“摄政王的回信很清楚，朝廷已经调蒙古藩兵南下，敬谨郡王也将从朝鲜赶来，只是消息传达，调动人马需要时间。宣化与京师近在咫尺，朝廷怎么可能放弃宣化？”
郝效忠一阵烦躁，本来他自己就信心不足，范永斗安慰几句，让他壮了点胆气，现在被耿燉一搅和，气氛全没了，反到要他过来鼓舞人心。
“军门说的是！朝廷绝对不会放弃我们！”范永斗立刻挥拳说道。
耿燉抿了抿嘴，心里不知道想啥，没在言语。
姜有光的大营，在宣化西面五里外的一片旷野里，是一座寨墙式的军营，主要是为了防御骑兵的突袭。
大同镇因为靠近蒙古的关系有不少骑兵，可是数目方面，与清军还是差了许多。
在北方，清军的骑兵来去如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杀至，所以为了防备骑兵的冲击，姜有光所铸大营的塞墙，都是修得跟城墙一样。
姜有光大约有将近三万人，西面的大营驻军两万，北面和南面还有两座小营，各驻兵五千，采用围三缺一的策略。
自从姜家在大同反正之后，宣大许多军堡，都赶来响应，他本来两万人马，现在已经到了三万之众。
清军这些年对地方搜刮极狠，宣大的这些堡垒也不例外，这些明朝的军户本来就不富裕，现在更是一个个穷得叮当响，他们响应姜家，多是想来宣化抢一通，好过个富足的新年。
姜有光知道他们的目的，这些人不是正规大军，他控制的力度也有限，全都靠宣化城中晋商的财富吸引，才不断聚集到这里。
这些人打顺风仗还行，一段遭受挫折，肯定便立刻四散。
他从大同出发时，一路可谓势如破竹，极短的时间内就席卷了一府两州，不过就是没能攻下眼前的宣化城。
如果长期困顿城下，大军士气必然受挫，特别是赶来助战的义军，要是再耗些日子，他们粮食耗尽，拔营而去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清军援兵何时会到，也如一柄利剑，悬在姜有光的头上，使得他不得不想法子尽快破城。
其实对于宣化的守军，姜有光并不认为他们有多精锐，城中不过四千绿营，还有八大皇商的两千余伙计，再加万余民夫协助守城，并不足为虑。
他几次进攻没有拿下宣化的原因，还是因为宣化是与大同一样的雄城，是明朝九边体系中的重要一环，城池高大坚固，城墙高达四丈，护城壕宽三丈，光用登乘梯很难攻打，必须要用更多的器械。
半个月前，姜有光已经停止了攻城，开始一边打造攻城器械，一边填壕。
如今器械已经打造了一些，护城壕也填平了一段，已经到了再次攻城的时机。
姜有光对此本来十分期待，可是北面传来的军报，却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为了南征明朝，多尔衮调动了全部的蒙古八旗南下，要说蒙古诸部已经没有多少人马。可是蒙古人从小骑射，每个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多尔衮一身令下，蒙古诸部还是凑了一支两万人的人马南下。
大帐内，姜有光正负手来回踱步，目光不时瞥向中间的沙盘，在北面的长城沿线，出现了许多小旗，已经威胁到他的安全。
蒙古兵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城一线，让姜有光很不安，也很恼火，不安是因为他担心蒙古人冲破长城，让他难以抵挡，恼火则是他方做好攻取宣化的准备，现在却要前功尽弃！
一时间，姜有光难以抉择，他正焦躁的走动着，帐外忽然传来一名士卒的禀报，“启禀将军，有紧急情报！”

第1157章 连夜准备
“进来！”
蒙古兵出现在长城一线，可姜有光的主要人马却集中于宣化附近，随时可能被包抄后路，这让他的内心十分敏感，听到有情报禀报，他心中就是一跳，担心是不好的消息。
一名亲兵挑帐进来，单膝跪下道：“将军，城中有人射出一封密信，被巡哨的弟兄拾到送了过来，还请将军过目！”
说着亲兵便拿出半截箭头上卷着的一封信件，呈给姜有光，后者忙接过来，将信取下，半截箭头丢在一边。
他展开信，情不自禁的边走边看，脸上的神情，由疑惑变成兴奋之色。
“好！”姜有光看完信，立时大喜，他一手将信纸攥成一团，振臂而呼，“快，擂鼓聚将，召集各部义首，到本将帐中商议攻城大计！”
亲兵闻令，忙抱拳领命，不多时，三通鼓响，受到姜有光节制的一众将领和义军头目，便齐聚中军大帐内。
前来助战的义军中，不少人都是来自长城沿线的堡垒，蒙古人出现在长城外面，除了姜有光收到消息之外，这些义军也收到了风声。
他们担心蒙古人袭击自家的堡垒，所以已经有些军心浮动，不少人甚至想拔营回堡。
正是因为这一点，姜有光才那么焦虑，他担心这些义军一走，他便也只能退回大同，到时候，钱粮不足，无法号召义军，他将很难对抗满清的反扑。
姜家真正能掌控的嫡系兵马，撑死也就五万多人，要想与满清相抗，还是得让诸路义军捧场。
如此，打下宣化对于北路军来说，意义就非常重大，不仅可以得到钱粮，而且带着义军打这么一场胜仗，也能获得足够的威望，成为名副其实的反清盟主。
姜襄原本的计划是三路齐出，趁着满清没反应过来，将河北也搅乱，迅速扩大反清的影响，可现在看来，清军已经稳住了阵脚。
从实力对比上来说，姜襄反清的主力毕竟只有大同一镇，剩下全靠义军捧场，军队在战力对比上，肯定与满清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现在搅乱河北似乎没有实现，清军的援军已经赶来，那山西反清势力，必然变攻为守，等候南面明朝的接应。
其它两路不好说，至少晋北因为蒙古人南下，姜有光肯定要转入防守，整顿义军人马。
宣大之地，正好被两条长城包裹起来，姜有光想要防守，最好就是拿下宣化，然后以长城为防线，将宣大地区保护起来。
看见众多将校已经到齐，姜有光便直接说道：“蒙古人南下的消息，相信大家已经收到了。如果现在我们调头去抵御蒙古人，宣化城的清军必然袭击我们的后背，大家就会有腹背受敌的危险。”
帐中的义军头目，交头议论，姜有光说的是实情，如果有宣化的清军从后捣乱，充当蒙古人的内应，那长城肯定挡不住蒙古人。
姜有光在众人的目光下，负手走了几步，定下身子扫视众人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先拔掉宣化城！传本将的命令，第一个攻破城门，或者登上城墙的，赏银千两，大军入城，府库的钱粮，晋商的店铺、仓储，本将与诸部义军七三分！大伙准备，明日一早，恢复攻城！”
大军已经准备了半个月，况且姜有光说的很有道理，又悬了重赏，诸部都准备明日一定先拿下宣化城。
夜幕降临，城外一大两小，三座军营内，灯火通明，营寨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大批的工匠和士卒，正忙碌的安装攻城的器械。
城上的清军也发现了城外叛军的动静，看这架势，便知道明天必然有一场大战，城上的清军也点燃了火把，连夜准备雷石滚木，等防守器械。
城头上的清兵一阵忙碌，范家的掌柜为了鼓舞士气，直接抬着银子上城，大声地喊道：“动作都麻利些，范大人说了，凡是帮着大清守城的，赏银十两……”
这一夜，城上城下，注定都不能安心入眠。
城外的三座大营中，城北的一座，由五千义军组成，他们主要的成分，就是长城沿线各个边堡的百姓组成。
明代长城军事防御体系由城垣、关隘、城堡等共同组成。长城绵亘万里，分地守御。大明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等镇，除了这些重镇之外，还有上千个墩堡。
这些墩堡中都有驻军，几十到百余不等，平时耕地，等蒙古人入侵时，便退入堡中，进行防守。
他们大多都属于卫所，一般情况下自给自足，不向朝廷交税，朝廷也很少给他们物资，只要求他们能起到一点抵御蒙古人的作用。
清朝入关后，这些明朝的卫所自然废除，一部分军队，被收编成为绿营，剩下的就像普通百姓一样耕种交税，成为满清盘剥的对象。
这五千人马，都是原来的卫所之民，基本上都接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其中不少三四十岁的汉子，甚至就是曾经的卫所兵。
因而他们战力虽然比不上大同精兵，却有比一般的义军要强些，是明天攻城的主要部队之一。
城外，三万人马，姜有光的三千精骑和七千步军，自然不会一开始就加入战斗，所以明天攻城的主力，是两万义军。
大军围困宣化一月，之前也进攻过几次，现在准备了半个月的时间，各部对于自身的任务都比较清楚。
姜有光将攻城的任务，交给各营，各营的首领又召集头目，明确任务，层层传达，细化分工，本就是想来宣化抢上一通的各部义军，立时摩拳擦掌，等待天亮的降临。
在北营的一顶军帐内，一名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招呼手下二十多号汉子聚集到身边。
中年男子叫王斗，原是宣府镇保安州舜乡堡的一个总旗，满清入关后，便做了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这次清军为了南征，搜刮甚狠，引起了瞬乡堡内的百姓不满。
姜襄反清后，姜有光杀入宣府，他的老上司，原来保安州的守备陈杜，杀了清廷的官员，号召大家一起反清，他便带着堡内的二十多号青壮一起跟了过来。
他年龄大，又曾经是明朝的总旗，自然成了这群汉子的首领。
“上面说了，谁第一个攻上城头，赏银一千，有这笔银子，咱们舜乡堡今年就好过了。”王斗拿着他的刀，用手摸了摸刀口，“等得了赏钱，就在宣化买几车面子，在扯上几匹布送回堡里，剩下的再想法子给你们换上新甲，装上火铳，在把堡里的汉子都装备起来，咱们舜乡堡就有能力自保，也能在义军中混出个名堂来！”
二十多名汉子，听他这么一说，都畅想起来，一千两银子，他们这些人一生也不曾见过。
“叔你放心，明天我们一定第一个杀上城头！”一名二十不到的小伙，兴奋地说道。
王斗将刀“噌”的一下插回刀鞘中，站起来看着帐中的小伙们，沉声吩咐道：“明天陈大人奉命进攻北城，我们是第一波，攻城的时候，梯子的钩子一定要钩实了。按照之前交你们的，王斌、王敬跟随我，周二和你们家四个兄弟紧随在后，剩下的人别急着攀爬，也别乱射，看准了再射杀，别让城上的清兵用滚木雷石砸我们，用弓箭和鸟铳掩护，争取最短的时间上城，把赏钱给挣了。”
帐内的都是同一个堡的人，相互之间认识多年，从小一起长大，有些默契，他们一个个看着王斗，听他吩咐，然后重重点头。
王斗说着，严肃起来，“明天肯定会有人伤亡，是我带你们出来的，所以如果我们拿到了赏银，阵亡和伤残的都可以放心，我王斗肯定把你该得到交给你们的家人，绝不会少了一分，可要是明天有人不给我长脸，临阵了腿软，拖了我们的后退，那我一钱银子也不会给他，还要让堡里的父老知道，让他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王叔，你还信不过我们么？前年十多个鞑子来堡里劫掠，我们怂过么？”一名汉子笑道。
王斗点了点头，比较满意，走过去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好，如果明天叔死了，就你接替指挥！得了赏银，记得给婶子做身新衣。”
说完他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大家赶快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早抢一抢头功。”
众人即兴奋，内心又有些紧张，他们听了王斗的话，忙各自散去，有的则收拾好了东西，找到要好之人，相互交代一声，万一死了便将收拾好的东西，托没死的送给回给他的家人。
……

第1158章 攻入宣化
次日清晨，天方亮，东方鱼白，反清义军的营寨内变活了过来。
营寨内，伙头军将蒸笼拿起，热腾腾的白气散开，一个个白花花的大馍馍，士卒们不顾烫手，每人拿上一个，又打了碗热汤，便蹲在角落里吃喝。
王斗领着舜乡堡的二十多个汉子，在营内一角，他坐在一辆大车上，其他人则蹲在周围吃着，没一会儿，随着太阳漏出头来，营内的战鼓终于“咚咚咚”的响起。
城外的火炮，随着巨大的战鼓声响，紧跟着发出一阵的轰鸣。
各营的士卒，如同蚂蚁一样汇集，开始拿起兵器，推动器械，迅速在营外排成阵型。
二十多个舜乡堡的汉子，立时停止了吃喝，有得忙一口将剩下的馍馍全都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向营外张望，看见其他各帐的士卒纷纷出营，心中有些激动和急切，都将目光投向王斗，王斗却不紧不慢的将馍馍吃完，又把汤喝了，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上了战场，热血要有，但也要冷静，要是热血上头，多半活不长！”
“抄家伙，出去列阵吧，看着我的背旗，别走散了！”王斗说完，先用手伸到脑后，扶了下背旗，然后拿起一面包皮的圆盾，便往大营外走去，二十多名汉子也各迟兵器，还扛了一架登城梯，跟在他的后面出营。
鼓声连续响了大约两刻钟，北营的五千义军已经在城外摆好了阵型。
这五千兵马，衣甲混杂，大多数就是抱着头巾，穿一件袄子，只有极少一部分才有一件棉甲和头盔。不过这些棉甲也不怎样，一看就是上了年月的货色，估计是这次反清，老边军们才从箱子里翻出来穿在身上。
从卖相说，这群人马就不像正规大军，到像是风起的土贼，而他们身上也确实带着土贼的杀气。
王斗等人列在大军阵前的左角，二十多号人也不少，可在整个军阵中，就只是一个小方块。他们四周有数百个这样的小方块，在整个大阵中，他们变得十分渺小。
旌旗猎猎，大阵一片沉寂，王斗见老上司陈杜，骑着马儿领着七八个马军，冲出军阵，在城池前巡视查看，应该是在窥视北城清军的防守。
这次大军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围堵留下了东城，据说三个方向都是主攻，让王斗有些看不透。
不过城中就四千多绿营兵，姜将军投入近两万人，三面强攻肯定有他的道理。
留下东城不攻，这是围三缺一的老把戏，是防止城中守军陷入绝望与大军玉石俱焚，留下一面是给城中守军一个逃走的机会。
蒙古人以前常用这种手段，等城中之人弃城逃跑之后，再骑兵追杀，将逃跑之人，全部砍杀在逃跑的路上。
这次大同的精兵没有参与攻城，或许姜将军想的就是三面强攻，逼守军弃城，然后用三千骑兵追杀。
王斗正想着，看了一会儿陈杜已经奔驰回本阵，不多时，军阵战鼓便再次擂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西城和南城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这让王斗有些心急，可不能让别人抢先登城。
就在这时，回到中军的陈杜登上高台，令旗一挥，“咚咚咚”的战鼓声便再次响起。
这次的鼓声，由缓到急，沉稳有力，催人奋进。
城头的清军听见鼓声，郝效忠的眼皮不由自主的随着战鼓的节奏跳了起来，城墙上带着红顶斗笠，穿着大褂子的绿营兵，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城头，人人弯弓搭箭，警惕而又不安的看着城外忽然向前移动的义军。
“打破城池，抢钱、抢粮！”
不是什么包涵大义的口号，可却比什么光复大明，更加激励人心。
义军前锋，一个穿着带着锈迹的铁甲的将领，将刀一抽，举过头顶，放声大喊。
从他的装束，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是明朝的将官，这次姜襄反清，北方不少明朝的旧人都站了出来。
三个方向的义军几乎是同时开始向宣化进攻，前排的义军先锋，在火炮的掩护下，如潮水一般杀向城池。
北城的前锋大概有二千人，刀盾扛着登城梯在前，后面弓手、铳手负责压制城头。
城墙上，清军的箭矢如雨，铺天盖地的向城头射下，士卒顶着盾牌和木板，冒出箭矢和炮弹、砲石向前冲锋，冲锋在前的士卒不断倒下。
士卒冲到五十步内，一些士卒开始将木板竖在地上，行成木墙，弓手开始向城头射箭，城上城下箭矢如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漫天飞舞的箭网。
清军毕竟人少，又要防守三面城墙，人一分散，城头的清军慢慢就被城下压制。
郝效忠亲自在城头指挥做战，这次义军准备的极为充分，他连连呼喊，“放炮，给我压制城下叛军！”
这时，在城上城下箭矢对射之时，第一波登城的部队，已经扛着梯子，举着盾牌，从箭矢交织的大网下，接近城墙。
为了形成连续的攻击，城外义军阵中，号鼓再起，望车上陈杜一声大吼，“云梯、鹅车、攻城锥上！”
令旗挥舞，后续的攻城部队，推着笨重的器械，开始缓缓的向前推进。
之前近半个月的攻城准备，义军已经用填壕车，推着泥土填平了大段的护城壕。
城头箭疾如风，滚木雷石不断砸下，不断有义军士卒倒下，不过尽管伤亡比较大，可在重赏的激励下，义军士卒还是奋勇争先，人人都向得到千两白银的封赏。
王斗的位置在城墙的左侧，箭矢不像城门处那么密集，他也没有领着属下冲在最前，而是慢了一拍，他在冲锋中依然保持着冷静和准确的判断。
虽然近十年没打过仗，可是作为曾经边军的一员，这些战场经验，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面。
在第一批先靠近城墙的义军，被城上的滚木、雷石砸下来之后，王斗一手举盾，一手抗着梯子，领着已经只剩下十八个人的队伍，奔到了城下。
墙角对于城上的守军来说是个死角，他冲到城下，立时大吼道：“攻城梯挂起来！”
几名汉子连忙将梯子抱起，将顶端的铁钩挂在墙砖上，下端也用木桩顶住。
王斗当即咬住战刀，一手举盾，一手扶着梯子向上攀爬，两名汉子紧随其后。
城上的清军，见有新的梯子搭上，立刻举起滚木，可刚准备砸下，城下一枚利箭正中胸口，清军扑死在城头，滚木砸偏，贴着王斗的身子落下。
城下的汉子，听从了王斗昨夜的交待，不管其他地方，就盯着梯子搭上的墙垛附近，又一名清兵用枪去戳，立时又被一铳打得跌落城头。
趁着这个间隙，王斗一下跳上了城墙，他的小队成为第一个登城的义军部队。
城下的欢呼，引起了陈杜的注意，他拿着千里镜，见左断城墙上，一民插着背旗的小军官，是他之前的一个部下，已经一刀捅死一名清军，将清军的尸体抛下城头，他立时放下千里镜，下令道：“传令弓手压制左侧第四架登城梯两侧，再调一个百户队，从此登城！”
陈杜的命令传达下去，数百之箭矢射向攻城梯的两边，将想要将他们赶下去的一队清军射死一小半，本来后续乏力的王斗顿时压力一轻，十多名手下也都登上城墙，与他一起占据了一段城墙。
此时，更加便于攻城的云梯、鹅车也已经靠近城墙，攻城锤开始撞击城门。
在北城爆发出欢呼之声后，西城也想起了一片欢呼声，可以判断那边的人马也登上了城墙。
郝效忠的脸色开始沉重起来，这样下去，城池可能守不了多久，他当即拉住一名亲兵，赤红着眼睛说道：“去，让范家的家丁全部上城来参与防守。”
八大皇商要跑口外贸易，长年在蒙古人的地做生意，为了护卫商队，都有专门的护卫，这些人并不比绿营兵差，要是调上城来，应该能将登城的义军赶下去。
亲兵闻语，立时转身，却和一人撞得满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范永斗。
郝效忠见他上城，以为他没下令，范永斗就带人上城助战，他心中正要大喜，可范永斗却一副死了老娘，生无可恋的神情，哭声道：“郝军门，不好了！东门被人打开，叛贼的骑兵冲进城来了！”
郝效忠眼珠差点瞪出来，大惊失色道：“果然还是输在内贼上，我不是让你严密监视城中情况吗？怎么会这样？这下我们都不得好死了！”
范永斗哭丧着脸，“我一直派人严密巡视，严查细作，可我没想到，耿燉那个畜生会给姜有光开门啊！”

第1159章 酒乐大张
郝效忠很清楚，宣化被叛军围了一个多月，他防守城池最大的敌人，不是城外的叛军，而是城内军心不稳，容易出现叛徒。
这次姜襄起事，很快就蔓延到整个山西，宣府等地也有数以万计的土贼，蜂拥而起，响应姜襄，便说明了大清朝的根基还不稳固，并不得人心。
如果有兵威震慑，大清朝的优势摆在那里，城内的人自然不会生出别的心思，可是现在大清已经大不如前，加上宣化城又被围了一个月，城中会不会有人反叛，就很难说了。
虽说范永斗等人献上钱粮，重赏招募人员守城，给绿营士卒也都发了双饷，但是银子虽好，可得有命花才行。
因而郝效忠对城中的人还是很不放心，所以让已经被叛军视为肥羊的范永斗组织人手，在城中巡视，监视城内的大户，以防他们通敌。
可是范永斗没想到，他监视这些大户没有反应，从大同逃到宣化的耿燉却忽然反了。
谁会想到，刚被摄政王多尔衮表彰，升为宣大长官的耿巡抚，居然会带头打开东门，放叛军进城呢？
耿燉在给了宁完我一个惊喜之后，又给了范永斗一个巨大的惊喜，让他们意外无比，苦涩无比。
姜有光收到城上射下的密信，他看了之后也十分惊讶，不过他仔细一想，也就释然。
在大同时，耿燉这厮就因为怕死，自己先溜，结果害得宁完我没能出城，被杀了祭旗。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多卖掉几个人，献个宣化城，也是情理之中。
再者，姜有光并不想灰溜溜的退回大同，就算没有耿燉的信，他也会再强攻宣化一次，因而收到信件后，他马上决定攻城。
郝效忠听了范永斗的话语，立时胆寒，心中无数句妈卖批，恨不得活剐了耿燉，不过那厮开了东门，叛军已经进城，他再不走，就只能被人绑去邀赏了。
“范大人，快的集合精锐，随我突围！”郝效忠恨得牙痒痒，拉着范永斗急声说道。
就在东门被打开，数千大同精兵涌入城中时，义军也大规模的登上城头。
听见大同精兵进城的消息，城中被钱财激励守城的清军，还有助战的青壮，立刻瓦解，不少人仓皇的放下兵器，躲入民居，一步分人则随着郝效忠等人，准备打开城门突围。
只是守军已经崩溃，指挥不明，溃兵拥堵在城门处，郝效忠冲杀数次，不得出，终于战马被长枪捅死，人为陈杜所擒。
因为协助清军守城，又得知老家已经被姜襄所抄，八大皇商中的王登库、王大宇、黄大发等人，自知活不成，封闭府门带着小妾一起引火自焚，范永斗等人见冲不出去，便剪了辫子，包上头巾，扮作义军，想要浑水摸鱼，但终究为义军所获。
城门开起，姜有光骑马进城，耿燉站在城门旁，见他进来，立刻笑脸迎上，一手帮姜有光拉住缰绳，谄媚道：“将军神威盖世，席卷一府二州之地，今宣化以降，攻入北京光复故都，也不在话下！”
姜有光看了耿燉一眼，从心里鄙视此人，然而他今日心情大好，志得意满地笑道：“耿大人这次立功不小，本将若攻京师，必以你为前驱！”
耿燉做大喜状，忙拜道：“下官谢过将军看重，愿为将军前驱！”
姜有光笑了笑，随即打马冲入城中。
不多时，他便召集众将来临时的节堂议事，陈杜先来，他将王斗领到姜有光身前，得意的拱手道：“四将军，卑职将第一个登城的下属带来了！”他看了看堂内过来的另外几个义军首领一眼，又笑着道：“另外，敌将郝效忠亦被卑职擒下，现看押于衙外。”
姜有光闻语笑了起来，“陈守备这次是立了大功啊！”
首先登城，又抓住了郝效忠，一半的功劳都快要落在他身上了。
“不敢！这都是四将军指挥有方！”陈杜嘴上不敢，可脸上却笑出了花来。
“郝效忠先押着，之后本将自有发落！”姜有光说了一句，见说话之间人已经到齐，随即环视众人说道：“关于登城之事，你们可有话说！”
其他几个义军头领，狠狠的看了陈杜一眼，最后纷纷躬身抱拳，“这次确实是城北领先一步登城！”
见众人没有意义，姜有光才点点头，看向王斗，“你就是今日第一个上城之人？”
王斗忙上前单膝行礼，“卑职王斗，参见四将军！”
姜有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年近四十的精明汉子，这与他事先预想的人不太一样，他以为第一个上城的应该是个体格健硕的勇士才对，不过他看王斗的装束，却也明白他为何先登城了。
“你是哪里人？”姜有光又追问了一句，“本将看你的衣甲，似乎曾是军官，不知道是什么职务？”
“卑职是宣府镇，保安州，舜乡堡人士，也是舜乡堡的世袭总旗。清军入关后，卑职一直在堡内种地，这次老长官响应四将军，卑职便也带着二十多名堡内的汉子相随！”
姜有光点了点头，他人马扩充太快，眼下最缺的不是人，而是能够指挥士卒的军官，总旗虽然是个小官，但毕竟接受过正统的训练，他当即笑道：“很好，你这次的表现不错，本将之前的承诺不变，另外在给你官升一级，做个百户官如何？”
王斗心中大喜，可他没有马上领命，而是看了陈杜一眼，后者随即笑着说道：“愣着干啥，还不快谢过四将军！”
“卑职谢四将军升赏！”王斗连忙行了一礼。
当下姜有光，便挥手让他退下，然后问堂上诸将道：“城中的情况怎么样呢？局面都控制了吗？”
冲进城中的姜有光部将何守忠，立时抱拳禀报道：“回禀四将军，府库和城中仓库，基本已经控制，不过城中的店铺多半已经被洗劫，城内目前还十分混乱，还没有完全控制！”
姜有光自然知道混乱的原由，必然是诸部义军进城之后，肆意劫掠，他扫视众多义军首领一眼，抿嘴道：“宣化城中，该杀的不能放过，但是也不能肆意妄杀！攻城之前，本将已经做了约定，进城之后所得钱粮，同各部三七分，诸位是不是将人马收一收，先让城中安定下来。”
说着，他声音忽然冷了一下，扫了几名义军首领一眼，“如果你们管不了，那本将就只有让人管一管了！”
义军的军纪比土贼好不了多少，进城之后，肯定大肆砍杀，四处抢劫，这是不能避免的事情，但是姜有光要统摄这些义军，还是的有个规矩，否则城中被抢的稀烂，他最后也不好分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义军吃太饱，有了足够的钱粮，未必还听他的。恐怕不少人拿着钱就直接回家买田买地，娶婆姨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所以他不能让义军吃太饱，同时他现在也要建立威严。
陈杜等义军首领听了姜有光的话，互看了一眼，忙抱拳道：“四将军放心，我们立刻去约束部众！”
姜有光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放心，等城中稳定，钱粮统计出来，本将说分给你们的肯定不会少！”
众将连连附和，都说四将军公道，姜有光便接着下令道：“既然如此，传本将的命令，张贴安民榜，恢复城中秩序，不过满清的皇商，还有帮助郝效忠守城的大户，都要给本将控制起来，本将要扒了他们的皮！”
檄文中早就说了，但凡有举兵相抗的，老稚不留，男女皆诛！
众人纷纷抱拳领命，姜有光随即摆手吩咐道：“好了，诸位都按令行动，等事毕之后，本将今晚在此给大家摆酒庆功！”
随着各部将领对部众加强约束，巡逻的士卒慢慢恢复了城中的秩序，宣化城中混乱的杀戮慢慢结束，有计划的抓捕却在城中慢慢开始。
宣化之北，就是与蒙古人贸易的重要关隘张家口，因而宣化城中除了八大皇商之外，还有许多其他晋商的商铺。
小商人具有一定的软弱性，这次不少人都帮助了清军守城，士卒除了抓捕八大皇商之外，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想要敲出一大笔的财富。
城中士卒搜查，不少影藏清军，或是帮助清军守城的人都被搜了出来，范永斗亦在其列。
是夜，姜有光在府衙内，宴请诸将，席间酒乐大张，气氛热烈。
拿下了宣化，宣大之地，就被他完全掌控，就算清兵反扑，他也能利用关隘险要，将清军挡住。
酒过三巡，姜有光已经有些上头，正有些头昏之际，一将仓皇的闯进堂来，疾步走到他耳边低语，他顿时一个激灵，吓得酒意全无，无比清醒。

第1160章 清军反扑
众人正喝得兴起，一个个都十分高兴，相互敬酒，气氛热烈而畅快。
今日初步统计，打下宣化城，光银子就有接近两百万两，还有几十万石的粮食，他们自然欢心鼓舞。
将领们只顾喝酒，很少有人注意到姜有光的神情变化，他们高举酒杯，相互庆贺，而正在这时，堂内忽然发出一声脆响，破碎的酒杯哗的一下四射飞溅。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正喝酒的众人不禁纷纷一惊，有的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摔杯为号？这是干啥？”陈杜等义军将领见姜有光将酒杯摔在地上，不惊一阵惊惶，莫不是姜家想独吞钱粮和他们的属下，所以摆了一出鸿门宴。
虽然打宣化合作的不错，可是义军毕竟不是他们姜家的人，这些头领也只是尊姜家为盟主而已，他们之间还算不上亲密无间。
几人心中惊惧，暗道大意了，可是姜有光摔完之后，却并没有甲士提刀冲进来。
在众人愕然之际，姜有光将诸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终于阴沉着脸道：“本帅布置在居庸关外的一千儿郎，遭到了袭击，只有一人重伤逃回，现在就在堂外！”
居庸关在宣府的东南面，是八达岭段长城的一座重要关口，连接着宣府与北京，那里布置的人马遭到了袭击，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大股清军出居庸关了。
众人闻语顿时脸色一变，这说明除了北面出现在长城沿线的蒙古军队之外，满清还调了一支清军又从东南方向出居庸关向宣府而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被满清内外夹击了。
这时姜有光已经站起身子走出大堂，众将急忙丢了酒杯、肉食，不及擦手，就急忙跟着出了大堂。
在堂外，一名受伤极重，气息微弱的千户官，躺在担架上，他见众人出来，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起身说什么，姜有光忙蹲下身子，低声问道：“是谁袭击了你们，有多少人马？”
千户官嘴里冒着血泡，气息微弱道：“是满人的镶黄旗，有……”
话还没说完，军官身子忽然一挺，浑身绷紧，终于断气。
姜有光用手将军官的眼睛抚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千户官的提供的信息有限，可是满人的镶黄旗，刚派往朝鲜，从这一点，姜有光已经可以得到许多信息。
这时他已经知道，应该是清廷将驻扎在朝鲜的清军调回来了，不然北京不可能有兵马来救援宣化。
看来多尔衮为了平叛，已经放弃了朝鲜，而这支清军突破了他不置在居庸关外的人马，抢先一步钻入了他的防御圈，就等于将他的防御圈一下撕开，他想靠着关隘险要，将清军挡在宣大之外的计划，就无法实现了。
有这么一支清军骑兵钻入宣府，那北方抵御蒙古人的计划，也将无法实现。
他现在能选择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是乘着蒙古人没有突破长城，先和这股清军决战，将他们逼出宣大，赶回北京，然后再调头抵御蒙古人，二是，仅守大城，以待时变。
“去！立刻传令下去，将城外的兵马，全部掉入城中，以防清军突袭！”
呆立良久，姜有光终于开口吩咐一句，既然报信的士卒已经到了宣化，清军也随时可能杀到，城外的义军没有防备，很容易被人袭营。
今日方破城，为了恢复城内的持续，姜有光便没有让军纪较差的义军在城内过夜，所以两万人马还驻扎在城外的营地内。
不管是走哪一条路，他都要先确保自身的安全，然后摸清楚清军的情况，才能选择判断。
如果清军不多，那么他就走第一条路，要是清军势大，那他就躲在城内不出。
义军将领们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闻语忙抱拳，准备出城调兵。
几名将领急忙离开府衙，准备连夜出城，可才到城门处，南城外的义军营寨，便忽然杀声一片，火光漫天。
城上的守军，只见一条火龙忽然出现在南城外，猛然撞入南城外的义军大寨。
攻城一日的义军，身体上比较疲惫，加上打下宣化之后放松的警惕，被一支千余人的骑兵袭破了营寨，营帐被火炬点燃，士卒仓皇乱窜，惊恐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北面的营寨也遭受了千余骑兵的袭击，不过却被巡逻士卒发现，义军依靠寨墙，火箭齐射，将骑兵逼退。
北营的义军主要来自北长城一线的墩堡，他们更加接近蒙古人，常年保持着警惕，要比南营的义军精锐一些。
南北两座军营，同时遭到了袭击，城外火光冲天，杀声直冲天际，让城内人马也陷入了惊慌之中。
黑暗中之中，姜有光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清军，他担心清军抢城，所以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城门都不敢开，只有打开没有受到攻击的西门，命骑兵冲出接应，才逼退了清军骑兵。
参与袭击的清军骑兵并不多，大概只有两千多人，因该是清军的前锋，他们袭营之后，并未走远，而是就在宣化之东十里处的一块旷野上虎视眈眈。
天一亮，姜有光三千精骑尽出，将两千多清骑赶远，然后立刻一边清点损失，一边让三座军营内的义军拔营，撤入城中。
昨晚清军突袭，北营只损失十多人，可是被骑兵踏破营寨的南营损失就大了许多，五千人只是三千多一点撤入城内。
这个损失，让反清义军没了攻下宣化的喜悦，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中午时分，同两千清军骑兵纠缠的三千大同骑兵，仓皇的撤回宣化。
两千清骑故意示弱，将他们往东南方引，幸而马军将领何守忠有所警惕，没有紧追，他们在宣化东南三十里，见有大队骑兵过来，便直接退了回来。
据何守忠带回的消息，清骑大概有五千骑，后面因该还有步军，打的是满清敬谨郡王尼堪的大旗。
果然，姜有光的判断没有错，多尔衮为了扑灭他们，已经孤注一掷，连驻扎在朝鲜的尼堪都调了回来。
其实多儿滚调回尼堪，除了因为山西叛乱，大清的江山已经接近糜烂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尼堪在朝鲜也待不住了。
上次明军趁着清军攻击漠北，朝鲜的谢迁率领联军，发动了光复朝鲜的战役。
虽然明朝联军最后没有攻下汉城，但是其它几道由清军扶持的伪朝鲜政权却都被联军扫灭。
尼堪虽说守住了汉城，可是在汉城的朝鲜伪王政权，能够控制的地方，也就只剩下汉城一座孤城和周围几十里的版图，其他都方都落入了联军之手，或者是义军遍布，沦为无政府的状态。
光靠汉城周围的地区，自然无法养得起驻朝的清军，清廷从海上运送补给，容易被明朝船队劫掠，从路地上运送，消耗大不说，还要被朝鲜的义军袭扰，清军已经无力支持朝鲜，所以多尔衮毫不犹豫的将驻朝的清军调了回来。
得知清军主力将至，姜有光忙下令，将城外的器械全被焚烧，大军迅速准备守卫宣化城。
下午时分，在宣化城东的一座高坡上，几名骑兵拥着一面大旗忽然出现，在高坡后面，大队的骑兵，缓缓而来，然后停止脚步开始下寨。
满将河洛会看了眼远处的宣化城，打马到尼堪身边道：“王爷，没想到我们还是慢了一步，让叛军先破了宣化！”
尼堪看了城池一眼，眉头皱了皱，然后沉声说道：“没想到郝效忠这么快就丢了城池，不过不要紧，既然本王到了，那就将城池夺回来。”
尼堪顿了下，神情严肃起来，开口下令道：“河洛会，你率两千人马，立刻北上，夺取张家口，放蒙古人入关。另外，在传令整个宣大，敢抗拒大清兵者，奉摄政王之命，满城屠绝！”

第1161章 表明态度
是夜，宣化城头布满了士卒，城墙上每隔十垛，就点燃了一个火盆，还有绳索绑住灯笼，坠到墙半腰，照亮城上城下，使得整段城墙灯火通明。
在贴近城墙的地面上，各处也点起了火堆，一些士卒在城头弓手、火铳和大炮的掩护下，正连夜清理被填平的壕沟，筑造矮墙，放置拒马等工事。
宣化东城，镇朔门上，姜有光等人望着几里外一座高坡附近的清军营地，只见片片篝火，如同天上的一团星云。
新降的宣大巡抚耿燉，心中苦涩，他方投降姜有光，给义军开了城门，尼堪就领着清兵杀到，上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见义军围城一个月，清廷不发一兵一卒，便以为清廷无力扑灭叛乱，大清已经坐不稳江山。
满人入关这么多年，对自己都不自信，一直留着关外一条后路，总觉得有一天，会被赶出中原。
满人自己都信心不足，耿燉就更加没信心了，所以他为了保命，便卖了宣化城，准备改换门庭，吃大明的饭。
只是他这碗还没端起来，尼堪大军便忽然杀来，让耿燉顿时觉得被老天爷耍了一般。
姜有光看着他站在一旁，似乎心事颇重，不禁有些鄙夷地笑道：“耿大人可是又怕呢？”
耿燉心头一惊，忙讪笑道：“将军误会了！”他小心的看了姜有光一眼，见后者并没有盯着他，而是望向城外，约为松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他很担心姜有光会把他杀掉，而且他卖了宣化，已经不可能回头，于是他忙将心态摆正，站在义军的角度上说道：“将军，卑职是看夷王分两千人马北上，必然是往张家口而去，想开关引蒙古人南下。如果蒙古人突入长城，那宣大的情况就不妙了。”
姜有光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耿燉忙拱手躬身低头，样子十分恭敬。
张家口的守军也就千余，尼堪分两千人马过去，关口肯定会被清军打开，已经到了长城一线，正寻找突破口的蒙古人，必然从此涌入宣大。
如国蒙古人进来，清军的骑兵优势，就将彻底碾压义军。这样一来，宣大的义军就只能困守各堡各城，局面就会被动起来。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姜有光对此也并不太担心。
虽然不能将清军挡在宣大之外，有些可惜，清军兵临宣化，也让他无法将宣化城的钱粮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但是清军想要击败他也并非易事。
姜有光从新看向远处的清营，“清军杀入宣化，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对我们是有些不利。可是耿大人也不用太过担心，清军要面对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南面的大明。”
说着，似乎是为了鼓舞士气，姜有光扫视了身边的部将和义军头领一眼，然后说道：“如今已经是十月，按着气节来看，南面的明军最迟会在二月间，大举北上，我们不需要击败尼堪，只要守住城池，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古时作战受到气节的影响，往南打多是秋季用兵，越打越凉快，而往北打多是春季行动，越打越暖和，降低天气对于作战的影响。
姜有光笑了笑，“别看现在清军兵临城下，可是一旦楚王挥师北伐，那他们全都要完蛋！”
清军入关毕竟近十年，凶名布于北地，尼堪气势汹汹的扑来，特别是昨晚破了义军南营，让众人一下就慌了神。
听了姜有光的话以后，众人反应过来，他们并不是独自面对清军，南面还有大明哩。
他们就算无法击败清军也没关系，等着腿粗的楚王引兵北来，宣化甚至山西的危机都会立时解除。
宣化城中有钱有粮，还有近三万人马，尼堪牙口再好，那么点人也不能可能吃下来，况且大同还有姜琳坐镇，两城可以相互支援，清军不增加兵力，想击败他们很难。
耿燉方才光想着他们被困在宣化，忘了明朝这茬。
如果没有明军，他们迟早会被清军困死，可要是算上明军，他们只要守住城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将军分析的是，让卑职豁然开朗啊！”耿燉立时奉承道。
一众将领，也镇定下来，心里有了个底数。
郝效忠四千人马，挡了他们三万人马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三万人，清军能来多少人？
姜有光笑了下，接着脸却一沉，“好！除了当值的，其他人都回去歇息吧！”
清军昨日接近天黑到的宣化城东，分出两千骑兵北去之后，便在城东扎下了营寨，并没有仔细研究宣化的情况。
接下来两日，城中的守军忙于修补工事，在城下布置障碍，清军则等候着步军和蒙古人到来。
清军的后队步军快些，第二日上午赶到，有五千多人，下午时分，蒙古人也从张家口入关，赶到了宣化城外。
城上的守军只见，一队队的骑兵，奔入清军营寨，初步估计大概有兵两万。
这样一来，城内城外的兵力便基本持平，都是三万多人，不过从战力上来讲，清军肯定强过反清义军，可是义军躲在城内，拥有地利，却又抵消了清军战力的优势。
等军马到齐之后，次日一早，尼堪穿着一身铁甲，挂着宝刀，头上先套了个皮帽，然后才顶着铁盔，马鞍上还挂着一张弓，一壶箭，引着数十骑离开大营，奔到离宣化两里处停下，拿着千里镜远眺城池。
因为宣化被围攻了一个月，所以城上的敌台、马面、敌楼都遭受了一定的破坏。
城池残破了一些，可是宣化重镇的架子还在，况且古人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尼堪清楚他的兵力只与城中相当。
虽然叛军多是乌合之众，但是他要拿下宣化，想要硬攻破城，希望可以说并不大。
尼堪心中虽然这么想，可是明面上他却不会这么说，他看了城池半晌，直接用马鞭指着宣化，回头对身后诸将大声说道：“这宣化城，只会有两个结局！要么被本王打破城池鸡犬不留，要么城中叛贼投降献城！”
他这么说，就是等于宣布，无论如何，清军也要拿下宣化。
尼堪领着骑兵窥视城防时，姜有光等人也在城上巡视，他们见近百骑兵停在远处，忽然一骑脱离大队，向城下奔来。
城头上的弓手立时弯弓搭箭，姜有光却挥了挥手，“让他近前来！”
清骑奔到城下五十步，义军赶筑的矮墙前勒住战马，向城墙上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敬谨郡王有令，你们开城投降，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敢负隅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满城杀绝！郡王爷给你们三天时间……”
“建奴需要猖狂，有本事来攻便是，我耿某人誓死与宣化共存亡！”那骑兵还没说完，就被耿燉寻得机会，趁机表了下忠心。
以清军的兵力，硬功破城不太可能，宣化主要威胁，来自内部，耿燉不得不将他的态度表现出来。
姜有光看了耿燉一眼，也笑着对城下道：“不用三天，本将先在就回答你！”说完他脸色忽然一厉，抬手一挥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穿着白色内衣，浑身伤痕累累被五花大绑的汉子就被推上城头。
士卒们动作麻利的将他们绑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然后身上罩上渔网，士卒还没取出刀具，被绑上的人，便惊恐的嚎叫起来。
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郝效忠、范永斗等宣化城中的清廷官员，那郝效忠一声不发，似乎还有些硬气，范永斗就不行，还没行刑，屎尿就出来了。
八大皇商，在明军光复南京之后，曾选择支持豪格，与明朝南北分治，不过豪格割据川陕后，他们又改为两面下住，但是主要还是在满清一边。
现在除了金国的一小部分，随着姜襄反清，姜有光攻下宣化，满清的八大皇商，便算是提前退出了历史舞台，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声。
两里外，观望城池的尼堪，忽然听见杀猪一样的哀嚎声传来，他忙将千里镜移动过去，看见城头一幕，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时去城下的骑兵已经奔了回来，他才到跟前，就有人问的道：“怎么回事？”
“叛军在城上活剐郝总兵，还有范道台等人……”
听了这话，尼堪自是不会再问招降的结果，叛军已经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一时间，他面阴沉脸，没有说话，便一拔马缰，带着怒气奔回大营。

第1162章 拉叔叔一把
王彦在南面的施压，牵制住了清军大半的兵力，这使得多尔衮能用来平叛的人马，不到十二万人，而姜襄的大同兵经过扩充之后就有五万，在加上各地风起的数以万计的义军，清军用来平定叛乱的兵马，并不占据太大的优势。
如果南面的明军不参与这场战事，姜襄反清虽然汹涌澎拜，但是清军还是能够慢慢的镇压下去。
因为就军队的素质而言，满清比反清义军强太多了。
历史上，姜襄反清，清军就是凭借兵力和战力上的优势，耗费了近一年的时间，将山西反清势力压下去。
当时的永历朝廷没有和姜襄形成配合，可是现在却不一样，明军已经进入前线，只等时机成熟，就会北上，根本不会给多尔衮和清廷，一年的时间来慢慢对付姜襄。
清廷了解明朝的作战规律，为了避免陷入北方的严寒之中，王彦必然在明年开春之后，发动一场春季攻势，来支援姜襄，而算时间，清军最多只有四个月的时间来扑灭姜襄叛乱。
相比于历史，清军的兵力少了，时间也缩短了大半，清军扑灭叛乱的难度，可以说增加两倍不止。
在晋北，将有光紧守宣化城，尼堪三万人啃不下宣化、大同这样的大城，清军只能先逐一拔掉宣大境内反叛的小城和堡垒，将四野清理之后，再来对付宣化和大同两城。
只是如此一来，清军在攻打堡垒和小县时，无疑就将时间浪费。
宣大作为大明的九边重镇，经常面临蒙古人的劫掠，这里民风彪悍不像中原百姓不知兵，几乎都受过一定的训练，成年男子都能舞刀开弓，清军分兵去打，却异常的难啃。
尼堪发现这些边塞堡垒并不好对付，清军去少了打不下，去多了劳师动众，收获甚小不说，清军还死伤惨重。
愤怒的尼堪，对于反叛的城池，采取残忍的全城屠灭之策，以残忍的手段和血腥的杀戮，制造恐怖，想要迫使少宣大的百姓屈服。
可是效果并不明显，整整一个月，清军攻破的墩堡不过二十多个。
清军虽然屠完了万全左卫，数以万计的人口被屠杀干净，可是相对整个宣大，长城沿线数以百计的墩堡，清军的行为却显得有些无力。
在晋北尼堪陷入泥潭，平叛缓慢时，晋中的战事也进入了相持阶段。
楼亲领着八旗精兵从北京南下之后，汇集河北绿营，先解了保定之围，然后又收复了真定。
起初清军进展比较顺利，但是姜襄退回山西之后，大军紧守井径、固关、娘子关一线，便将楼亲挡在了太行之东。
娘子关号称长城第九关，易守难攻，楼亲虽攻打甚急，可是却始终无法破关，晋中的战事便进入了相持阶段。
清军唯一进展迅速的是晋南战场，孔有德率领三万人，由河南怀庆府北上，于九月底破天井关，十月七日在晋城击败义军首领魏世骏，夺取城池，屠晋城，数万军民遇难。
为了震慑山西百姓，防止百姓跟随姜襄反清，或是暗中帮助义军，南北两路清军，采取了一样的策略，就是靠屠杀来震慑汉民。
多尔衮想用杀戮，来使得汉民屈服、害怕，就像刚入关时一样，将有胆子的全部杀掉，剩下的便好统治了。
十月十日，孔有德在晋城屠杀三日之后，大军马不停蹄的北上，魏世骏主动放弃开平，北上壶关与姜襄部将高鼎汇合，而清军并没有放过高平，入城的清军再次屠城。
此后孔有德继续北上，从南面威胁壶关，高鼎不得不放弃壶关，退入潞安府，孔有德与进攻壶关的瓦克达会师之后，六万清军将潞安团团围住。
晋南方向，因为多尔衮直接从河南调来清军精锐，而反清义军方面，真正的精兵也就是高鼎的五千大同兵，剩下都是蜂拥而起的义军，所以在力量对比上要弱于清军许多，但是清军在南线的步伐，也暂时止于潞安。
清军的屠杀，引起了义军的抱团，高鼎、魏世勋聚集十万义民于潞安，将六万清军暂时挡在了南面。
三个战场，可以说清军都处于攻势，其中晋南的清军优势最为明显，不过这样的局面，显然不能让多尔衮心安，清军的进展还是太慢。
眼看都到了十月底，山西叛军依然没有露出明显的败向，清廷上下便都焦躁起来。
自从清军入关之后，多尔衮便一直坐镇北京，这与王彦当初一屁股坐在南京不敢挪窝一样，都是担心一旦离开政治中心，京师会发生变化。
这一次，多尔衮也管不了那么多，在尼堪攻入宣大，北京西北方向的威胁解除之后，便不顾身体的不适，带病赶到真定，遥控指挥中路清军，猛攻娘子关，尽快突入山西，光复太原。
南面的明军，就如一柄中天悬剑，多尔衮必须在剑落下之前，不计较伤亡的解决山西叛乱，否则大清的江山便要终结。
九月，在尼堪撤离汉城后，紧紧半个月，明军和朝鲜军就攻入汉城，杀了清廷扶立的朝鲜王，宣布复国，并且逐渐恢复对朝鲜八道的控制。
多尔衮可以预见，只要朝鲜理清国内的事情，明朝必然联合朝鲜攻入辽东，威胁辽阳。
清军在南明的探子也送来奏报，从扬州到淮安的运河上，全都是运送物资的大船和调动的士卒。
如果清军不快速扑灭山西的叛乱，一旦明朝准备妥当，多尔衮已经为王彦想好了三条进攻路线。
一路是大军从淮安出发，攻下徐州之后，收取山东，一路出南阳，收取河洛，一路从朝鲜攻盛京。
这三路，本身就难以应对，如果再加上姜襄在后策应，大清必败无疑。
多尔衮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着急，可是就算他急得尿学也无济于事，因为紧凭大清的力量，再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平定山西。
多尔衮现在只能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来平叛，一边祈祷范文程能说动豪格能拉他老叔一把。

第1163章 重开丝路的金国
多尔衮无力在短时间内平地山西，他只能希望豪格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能答应他的请求，借兵助他平定叛乱。
如果金军能从西面进攻山西，姜襄的叛军将陷入四面被围的境地，而起现在姜襄的主力都在与他作战，豪格忽然介入战事，便可以杀叛军一个错手不及，突入山西腹地。
九月底，范文程得了多尔衮的嘱咐之后，领着一百多人，从北京南下，他们一路狂奔，沿途换马不换人，范大人的大腿内侧都磨出了水炮，只用十天时间就到了潼关。
范文程心急如焚，可是金国这边却并不着急，潼关守将唐通慢悠悠的向长安通报，过了半月，范文程才被放入关中。
十月十一日，在潼关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慢慢前行，正是范文程一行。
山西发生变故的事情，金国也收到消息，引起了金国上下震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可以说就是金国上下，此时的心情。
金国与清不同，皇帝豪格没有多尔衮那样的权威，满人的势力也不够强大，金国更加像是豪格、吴三桂、孟乔芳、韩朝宣、孙可望这些势力组合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现在的金国就像经营好关中之地，先恢复自身的实力，可是外部的局势，却让他们不能省心。
年中时，多尔衮联系金国，让金军出汉中与清军夹击湖广，金国上下就没有同意。
金国这两年来，折腾太狠，之前攒下的家底，早就耗光了，豪格自然没有同意多尔衮的邀请。
其实，豪格在丢了四川之后，已经想明白，天下局势发展到现在，最好就是三国休战，割据百年，大家各过各的，先喘口气再说。
他这么想，主要是他看到了金国很难有一统天下的希望，既然不能一统天下，还折腾什么？他自然退而求其次，不想再打，谋求割据一方。
宋、金、西夏共存百余年，现今局势与之相似，豪格难免会生出这种想法。
只是他这么想，清却不这么想，多尔衮那厮却野心不死，总想搞点大事出来，连累金国也不得消停。
年中时，多尔衮派使者前来，邀请金国出兵，金国朝野就一直反对。
现在多尔衮果然什么好处都么捞到，自己内部却一下爆炸，搞得现在又来求救于金国。
豪格对此十分恼怒，他一听说范文程又到了潼关，心中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的自己又会被坑。
多尔衮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理应由多尔衮和清国自己承担，凭什么要找金国来给他擦屁股，豪格心里十分不愿意参与此事。
只是如今天下三分，鼎足而立，必须要保持局势的平衡，他心中虽然一万句妈卖批，但是犹豫几日之后，还是让礼部派遣了一名主事，前往潼关去接范文程一行。
范文程在潼关等了几天，急的满嘴泡，才等来迎接他的金国礼部主事沈文华，而后者也不着急，一边打马慢行，一边给范文程介绍关中风情。
金国的政治结构，像是一群门阀或是封建领主与国君共治，因为汉族士绅压过了满洲贵族，所以关中之地，经过六年的恢复，发展远远要比清廷治下要好的多。
清廷因为是满洲贵族把持政权，权力集中于多尔衮一人之手，所以可以随意向地方征发徭役，加收赋税，但是金国因为汉族士绅势力强大，士绅为了维护自己和家乡的利益，金国朝廷相对而言，不能肆意加税，要收多少，都得与汉族官绅商议。
这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金国的国力，但是从令一个方面来说，却使得关中快速恢复了生气。
金国近两年连续作战，国库是打空了，豪格直属的军队也报销大半，可是并没影响民间的发展，特别是金国重新经营河西之后，长安逐渐繁华起来。
受到南面明朝的影响，长安外围也出现了不少作坊，生产棉布等物资用来与西域贸易，除此之外，延安、榆林的石炭，铜川的铜、铁也都开始有规模的开采。
关中的大族和商人，原本通过走私或者其他渠道来获取江南和湖广的货物，然后转卖到西域和蒙古，可是因为战事，他们很快发现，转卖不如自己造更加赚钱。
金国经营河西，给金国的商业带来了一定的发展，逐渐形成了一个以关中为核心的贸易圈。
当然，这其中获取收益的，主要还是关中的汉族官绅，金国因为政府权威不够，中央集权的步伐缓慢，没有制定严格的税法，所以朝廷受益并不大。
四川一战之后，豪格直属的部队大部分都已经完蛋，金国剩下的军队，都是各将的部曲，像吴三桂的几万人，还有孟乔芳的人，以及其他豪强控制的军队，都是先听命于这些汉族士绅。
豪格没足够的兵权，说话自然不硬气，金国的政治格局，有点回到两晋南北朝时门阀政治的意思。
去岁孙可望守住了河西，金国与清国合力击败了准格尔之后，金国与西域的贸易便更加频繁。
满清虽然名义上控制漠北，可是因为满清统治之下的地区糜烂，商业不够发达，手工业更是稀少，除了种地收军粮，挖矿造兵器这些为战争服务的行业之外，其他比如织布、烧制瓷器，甚至打个铁锅和菜刀，都很艰难。
金国因为手工业得到一定的恢复，所以漠北虽然是归属满清，可是那里的蒙古人却多于金国交易，因为金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满清没有。
就是八大皇商，在张家口同蒙古人贸易的货物，也有一半来自金国。
金国在长安立朝六年，如今长安已经成为，关中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兴。
豪格为了也分一杯羹，于城中设东西两市，规范贸易，加强金国的税收，将许多商铺都迁到两市，使得周围的商人都来长安做生意，甚至还有罗刹国、鲁密国、还有波斯人来长安。
罗刹国也就是俄罗斯人，他们的前锋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脉，在秋明建立了据点。
准格尔残部冲破他们的阻拦，西迁到伏尔加河畔之后，那里的蒙古人势力大增，让俄罗斯感到威胁，而更加让他们担心的是能将准格尔击败的东方大国，所以俄罗斯人主动派人到长安来，明为贸易，实为刺探。
鲁密国则就是雄踞欧亚非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他在帖木儿帝国灭亡之后，便于明朝有了联系，被明朝称为鲁密国。
有史料记载，奥斯曼曾五次遣使来明，人数最多时达九十多人。
在西方崛起之前，中国、印度、奥斯曼、波斯、北非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贸易网落。那时这地方是世界的中心，而中国有是中心的中心，是整个贸易网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起点。
现在西方参与进来，原来的贸易网落就遭受了破坏和撕裂，以前是阿拉伯人纵横海上，把持与中国、印度的贸易通道，现在成了西方人把持海上，奥斯曼与中国的海上商路不通，他们便从陆地找到了金国。
波斯则是位于伊朗一带的萨菲王朝，同样也希望恢复贸易。
这三国中，奥斯曼最不容易，萨菲和俄罗斯都是他的死敌，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穿越那么远的距离，来到长安城。
这三国的到来，预示着一个信号，中断已久的路上丝路，似乎有可能恢复，这就更加促使了长安的繁荣。
大量的商铺迁入长安，手工作坊开始涌现，城内的旧房成片拆除，官绅的新宅拔地而起，来自西域的胡人，随处可见，长安正以目力可及的速度发展。
本来，金国这样继续经营下去，必然会有一藩作为，可是不想多尔衮这个搅屎棍子，又要来拖金国进入对明战争的泥潭。
“那是中玉兹汗国的商队，他们在叶尔羌之西，范大人上次来长安时，还没见那么多西域的胡人吧！”沈文华指着远处的一只驼队说道。
中玉兹也就是哈萨克汗国的一支，这个汗国还在叶尔羌汗国的西面，目前国内十分混乱，分成了几个小汗国。
去岁的一场大战，金国成功守住河西，消息传开之后，随之带来的影响就是，西域的胡商知道金国重开商路，纷纷赶着驼队而来。
范文程随声应和了一句，他哪里有心思关系什么西域的胡商，他现在只想早点见到豪格。
来长安的路上，这个沈文华就一路说个没玩，现在已经耽搁了那么多天，范文程忍不住，焦急的问道，“沈大人，不知道贵国皇帝，什么时候接见我呢？”

第1164章 出兵要讲条件
大清现在面临这样的危局，金国上下会不会救，范文程不敢肯定。
他从沈文华的举动来看，几乎可以断定，金国不会利索的借兵。
这些天来沈文华带着他一路慢行，他可以看出来，金国正在进行休养生息，专注内政，并没有要打仗的意思。
虽然去岁礼王代善与金国签订了一份协议，除了规定双方在北面的边界之外，也规定了金与清联合防御明朝，但是现在明军并未参战，况且豪格也未必看重这份协议，他不知道金国能不能看清局势，借兵帮助大清。
沈文华听了范文程的话，停下来，笑着看了看范文程，并没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笑道：“陛下什么时候召见，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负责将范大人迎来长安而已。一路风尘，想必范大人也累了，我先领你去驿馆休息，什么时候陛下召见，自然会有人通知范大人！”
来长安已经浪费许多时间，这次就算金国答应出兵，也会要提出一些条件，而他又不一定全能做主，到时候快马来回，还需要时间，所以他真的拖不起。
“沈大人，还请一定转告几位国相，唇亡齿寒，还请大金皇帝能尽快召见！”范文程说着，手伸进马蹄袖子里，又拿出几张票子塞给了沈文华。
后者没有推辞，接过票子看了看，都是百两一张，大概有一千多两。
沈文华看后却没有收起来，而是退还给了范文程，笑道：“范大人可能还不知道，这忠清号的票子，现在已经像草纸一样，不值钱了。”
范文程闻语一镇愕然，忠清号是范永斗等人的钱庄，分号遍布大清和金国，怎么会不值钱呢？
似乎是明白范文程的疑惑，沈文华说道：“就在我去潼关之前，朝廷已经将忠清号查封，所有钱财归公了！”
八大皇商两面下注，不过豪格退到川陕之后，范永斗等人也就减少了对豪格的支持。
他们的老巢毕竟在山西，在大清境内，再加上金国内部有其他的汉族士绅，豪格也没给他们多少便利，所以八大皇商主要还是为大清办事。
之前，豪格还是想争取一下范永斗等人的支持，想从他们那里搞一些钱财，可是姜襄山西反清，抄了范永斗等人的老巢，豪格担心范永斗等人在金国的产业，会转回清廷一边，担心金国的财富外流，所以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范永斗等人在金国的产业全部查抄。
八大皇商在金国的产业，全部被金国没收，肥了豪格的腰包，还将范永斗的儿子，还有几个掌柜全部杀掉。
范文程听了有些失神，大清朝养的肥羊，先是被姜襄宰了一刀，现在又被金国彻底弄死了。
从这点来看，金国的重商，与明朝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金国不像满清，他有关陇地区的商团，除掉八大皇商，还少些竞争，满清可就这么一家，没了他们后，国家的血脉都不能流动，百姓吃个盐都成问题了。
沈文华笑了笑，便直接将范文程带到驿馆住下，而他则回礼部复命。
心急的范文程并没在驿馆歇息，等沈文华一走，他便往孟乔芳、韩朝宣等人的府邸去拜见，不过几位金国宰相都没有接见。
其实范文程不知道，在他焦急的四处求人之时，金国朝堂上已经就援清之事做出了讨论。
金国皇宫，勤政殿上，金国皇帝豪格穿着黄色衮龙袍，腰缠玉带，头戴黑色翼善冠，上面绣着金龙，两腿微张的端坐在大殿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明朝藩王。
在大殿两侧则坐着七位金国的宰相，他们除了官府颜色与明朝不一样之外，其它基本都与明朝相同。
范文程虽然才到长安，但是满清的国书，却早一步送了过来，所以金国上下都已经知道范文程来长安的意图。
豪格蹲着看了看下面几位国相，沉声说道：“多尔衮的国书，几位相国都看过了。朕知道，眼下大金最该做的是休养生息，充实府库，训练新军，不该参与大战，可是多尔衮求援甚急，言明唇亡齿寒之理，大金该如何应对，几位爱卿也议了几日，可有了决断？”
两侧坐着的七位宰相，议论了一下，礼相孔闻褾没好气道：“今岁年中，多尔衮就派人来邀我们出兵，当时我就反对。现在怎么样？果不其然，什么好处没捞到，自己却惹一身骚，招惹上了大麻烦！清军入关不过十年，多尔衮又不接受汉化，采取激烈的民族政策，清本来就不得人心，根基不稳，他理应先整肃内部，稳定人心，消除隐患，可他却偏要去招惹明朝，结果惹下这么大个麻烦，又想拉我大金下水，真是岂有此理！”
孔闻褾先骂了一通，然后才给豪格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这事得清国自己扛，我大金不能插手！”
豪格也不想插手，可是从他得到情报来看，这次满清估计是抗不过去，他不出手，明军至少要将多尔衮赶回关外，那大金也就危险了。
金国权力不集中，豪格基本快被架空，这点从勤政殿里几位宰相一屁股坐着，便可以看出来。这待遇在明朝只有严嵩等几个首辅才有，剩下的都得站着。
豪格手指在龙椅上敲了几下，看向孟乔芳道：“孟卿，你怎么看？”
孟桥芳见豪格点名，他只能起身行礼回道：“陛下，如果援救清国，那大金在青海与明军对持的大军就要撤回，另外联合哈萨克汗国夹击叶尔羌的计划也要推迟。还有朝廷扩大铜川矿山，于宁夏卫开垦棉田，在固原增开官窑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明军在青海南部筑了两座城池，像钉子一样插在青海，金军利用骑兵优势，已经围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想要将明军逼出青海，但目前还未实现。
现在金国的兵力大概只有十六万左右，其中汉中五万不能动，河西走廊两万人也无法抽调，剩下的九万人中，潼关函谷要各放一万，北面长城一线，也要放一万，长安也要万把人守卫，这就一共去了十一万人。
救援满清，至少也得去个四五万人，那在青海对持的人马，肯定就得撤回来，至于攻打叶尔羌，就更加不要提了。
打仗除了军队之外，还要数倍于军队的民夫来运送粮草物资，而关中因为崇祯年间的战乱人口凋敝，若是征发大量民夫，必定影响金国的生产和商业。
豪格听了皱了下眉头，同时心中也有些不高兴。
从战略上讲，金国这次必然要站在清一边，如果金国见死不救，清被南明灭了之后，下一个必然就是金国。
豪格虽然也是恨极了多尔衮这个惹事精，但是他从理智出发，觉得还是应该拉他一把，不过几位相国和他们背后的汉族士绅，似乎都只顾各自家族或者自身的利益，不愿意参与这场战争。
“孟卿的意思是也不赞成出兵吗？”豪格沉声说道。
孟乔芳是首辅，又是大金的郡王，他不同意的话，就算豪格坚持，金国也不可能出兵。
孟乔芳却摇了摇头，“陛下，臣说这些，并非反对出兵，而是让陛下和几位相国知道，出兵会对我大金造成了什么样损失！清国想要我大金出兵，就得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豪格闻语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确实不能像上次一样，被几句空话一忽悠，就傻乎乎的出兵四川。这次多尔衮想要金国出兵帮助平叛，他就必须要大放血！
这时韩朝宣也开口说道：“唇亡齿寒，所以臣也赞成出兵，可是这件事情毕竟是清国自己惹出来，我们出兵必须要有好的条件。臣以为，约制我大金国力的因素有两个，一是地，二就是人口。地的话，可以将河套地区拿来，人口我们可以趁着战事从山西迁徒一些过来。”
汉族士绅对于土地永远充满着欲望，要了土地，还需要人口，特别是矿山、作坊、棉田这都需要很多劳动力，另外开发河西走廊，经营西域都要迁徒人口过去。
豪格听了点点头，问道：“几位卿家还有什么条件要提？”

第1165章 金国出兵
范文程在金国争取援兵时，多尔衮也在进行诸多努力。
他这个“睿王”可不是白叫的，像他这样狡诈的人，不可能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必然为自己想好一两条退路。
这时清廷能用上的兵力已经用上，可是蒙古人却还没有使出全力。
满人起自关外，知道北方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弱，只要能舞得动刀，拉得开弓，那都是战士。
蒙古人可以说是全民皆兵，这点也正是北方民族能与中原王朝相抗的原因。
明朝人口四五千万，养兵不到五十万，可北方民族人口可能就百万左右，经济文化都比不上明朝，确能轻轻松松拉出十多万人马出来，这就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渔猎的巨大区别。
虽然在朵儿滚的要求下，蒙古诸部已经凑了一支两万人的大军南下，接受尼堪的指挥，但是多尔滚觉得，将蒙古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抽调，至少还能凑出一直四五万的大军。
多尔滚想继续抽调蒙古人，其实还存在另一个盘算，就是让蒙古人冲在平叛的第一线，这样平定了叛乱，自然万事大吉，可要是没能平定叛乱，大清在明军的反攻下被迫退回关外，那满清与蒙古的联合，必然就此告破，臣服于清的蒙古诸部，肯定不会再理会没落的大清。
可要是这场战事，蒙古人死得多些，伤了元气，那大清即便是退到关外，也还是能保持对蒙古人的压制，至少是保持皇太极时的态势，防止蒙古诸部反叛。
多尔衮盘算打得叮当响，可惜蒙古人也有蒙古人的底线，他们拼凑的两万人马南下之后，在宣大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在攻城拔寨中死伤甚众，这让蒙古人不得不谨慎起来。
大清能平定姜襄守住北方，那还是满蒙一家，要是守不住被赶出来，那今后会怎么样就不确定了，蒙古人不可能投上全部的筹码和部落的未来。
多尔衮派往蒙古继续催兵的使者，并没能给多尔衮带来蒙古人马，包括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土谢图亲王巴都尔在内，几乎所有的蒙古部落，都不愿意陪着多尔衮孤掷一注。
蒙古人目前投入的蒙古藩兵和后来投入的两万人，已经是蒙古诸部的底线。
这让多尔衮大发雷霆，大帐外远远便听见他的怒吼声，众将还是第一次看见多尔衮如此大发脾气。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亲王吗？居然敢不听本王的调令，坏了我的大事！”
多尔衮痛心疾首，少不了咳个二两血出来。
他这么失态，除了因为他的算计，没法子实现之外，最主要还他是内心有些恐惧，没想到蒙古也不听话，这说明大清真的到了危机存王的关头了。
如果蒙古人愿意听命，那他至少可以先平定宣大，可现在他就真的只有求豪格一条路了。
多尔衮气归气，可是终究无可奈何，只得老实的一边进攻山西，一边等豪格的回应。
如果豪格不愿意出兵，他或许真的会考虑，趁着实力尚存，撤回关外去。
时间到了十一月，清军三个方向的进攻，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北路清军和中路清军因为兵力上了劣势，并没有取得明显的进展，还是与叛军相持不下，被多尔滚给予厚望的南路清军，也因为姜襄调义军万链部南下支援高鼎，而至今没有攻破潞安。
姜襄见搅动河北不成，退回山西之后，便开始统筹各路义军，化地而守，令诸部人马大修工事，巩固城墙，加强防御，准备依靠山西的诸多关隘和坚固的城墙，同多尔衮打持久战，拖到开春，为明军争取准备的时间，只要楚王肯出兵，那么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就有机会大败清军。
多尔衮也在等他翻盘的机会，那就是豪格出兵。
豪格在与几位大臣商议之后，没有见范文程，而是直接开出了条件，多尔衮答应，那他就出兵，多尔衮不答应，那他就坐视不理。
当然这个坐视不理是说给范文程听，要是多尔衮不答应，他还是会出兵，只是会降低些要求，让多尔衮能够接受。
多尔衮并没有给范文程足够的权限，特别是涉及割地这样的大事，范文程还做不了主。
金国故意拖延了范文程许久的时间，可那是为了好坐地起价，豪格也知道平定山西的事情拖不得，所以他让范文程去找多尔衮时，金国上下便已经开始备战。
多尔衮现在就是个溺水的人，豪格有十足的把握，多尔衮会接受他的条件。
这么多年来，豪格第一次，在多尔衮面前找来了一股碾压般的快感。
豪格的直属人马被明军歼灭之后，豪格一直再偿失重新掌握军权，而打仗是最好的与军队拉进关系的机会。
通过与内阁的商议，分配利益之后，汉族官绅同意出动部曲三万人，豪格出动满蒙兵马一万，驻兵于同州府境内，洛水河畔的大荔县外。
这里位于晋陕之间，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为东面就是通往山西的重要关隘蒲津关和蒲津桥，只有占据蒲津关，金军才能从容进入山西，并且将山西的人口，迁徒到关中来。
豪格不可能真的放弃清国，让明朝的计划成功，他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耐心等待多尔衮是否答应他的条件。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天气日渐冷了下来，要说秋收以过，已经进入农闲时节，可是在大荔县外却是热火朝天。
大荔县临近洛水，地处关中平原，土地适合耕种，但是因为关中混乱多年，许多田地和水渠都荒废了多年。
豪格的大营正好就在一大块荒地的旁边，这时正好看见当地大族组织百姓开垦，特别是疏通水渠，以便来年耕种。
这天上午，豪格正领着士卒，进行视察，一队骑兵飞奔而至，来到他身前单膝跪地，“陛下，清国使者范文程来了，说是送来了多尔衮的答复。”
豪格听了微微点头，“让他到这里来！”
不多时，范文程在士卒的带领下，匆匆来到豪格身前，豪格则指着正在疏通沟渠的百姓，笑道：“范文程，朕治国比多尔衮如何？可以做中国之君吗？”
范文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才开口道：“陛下治国有方，关中百姓能有陛下这样的君主，是他们的福气！”
要说范文程还是当年皇太极提拔起来，豪格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后悔的神情，后悔当初没有跟随他，现在被困在多尔衮的破船上下不来。
“听说清国去岁一年的赋税，不到三百万，粮食也没有结余。你知道我大金去年的赋税有多少吗？”豪格继续说道：“近三百五十万两！另外有结余粮食十万石，腌肉八万斤！大金版图不及清国，然而赋税和钱粮却比清国多，这是不是因为多尔衮无能啊？”
范文程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听豪格埋汰多尔衮，他直接认输，忙深深行一礼道：“我大清危急，摄政王请陛下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出手相救。”
“昔日情分？”豪格眉头一挑，“朕与多尔衮有什么情分可言？你直说多尔衮同不同意朕的要求？”
范文程忙道：“摄政王同意将河套让给大金，只是陛下要的钱粮和马匹，摄政王只能分批付清！”
“哈哈……”豪格闻语不惊大笑，多尔衮那厮为了胜利，还真是能屈能伸！

第1166章 偷袭蒲津
十一月十八日，一场大雪不期而至，白色的雪花飘落，慢慢笼罩着远方的山林和旷野，人们都躲入屋内避寒，白茫茫的大地变得格外的凄冷和苍凉，呈现出一副壮丽的北国风光。
这里是黄河西岸的一片枯树林，一支万余人的军队，隐藏在被白雪覆盖的树林里，每个士卒都披裹着臃肿的毛皮，披着白色的斗篷，全然不顾冬季的寒冷，在大雪的掩护下寻找机会。
寒风凛冽的天气，这也就北方的汉子能够忍受，换成南方人，怕是就算裹着被子，也要冻死。
范文程快马将金国的条件送给多尔衮后，多尔衮并没有犹豫，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同意将河套地区让给金国，并付给豪格兵饷一百万，战马一万匹。
清的财政并不乐观，多尔衮要求银子和马匹，每年给一点，分数年付清，豪格也乐于接受。
他主要的目标是河套，那里牧草肥美，也能种地，面积广大，是块非常好的地方。银子和马匹是他打的掩护，没想到多尔衮也答应了。
虽然没有一次付清，但是每年给一点，到是让豪格有一种多尔衮向他称臣纳贡，岁岁来朝的感觉。
得到确切答复之后，豪格一面让济尔哈朗之子，简纯郡王济度前往河套接收牧场，以防多尔衮今后反悔，一面让汉将王永强，领兵夺取蒲津关。
值得一说的是，满清一边，在代善死后不久，金国的满人亲王济尔哈朗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被孟乔芳、韩朝宣等汉族官绅赶出朝堂，废除亲王爵位，罢除一切职务之后，也在今岁年初郁郁而终了。
王永强是陕西吴堡人，是金国的延安总兵，负责金国长城一线的防御。
历史上他在陕北响应姜襄反清，最后为吴三桂击败，然而就像原本该在晋南反清的韩朝宣、虞胤等人加入了金国一样，王永强也并没有参与姜襄的反清起事，反而成为了姜襄的对手。
这主要是因为，金国汉化之后，没有像满清境内那么深的民族矛盾。
王永强在延安府有土地上万亩，部曲三千，佃户上万人，已然跻身统治阶层，所以他暂时没有反金的动机。
在得到豪格的命令之后，王永强便汇合另一个陕北豪强高有才的两千部曲，再加上其他几路兵马，还有索尼一千满兵，共计万人，准备随时向山西进兵。
蒲津关是连接山西和关中的战略要道，尤其是横在黄河上的蒲津桥，是山西和关中的重要通道，拿下蒲津桥，金军就能源源不断的开进山西。
历史上的蒲津桥，在宋之后，就因为河水泛滥，沉入了水中。
现在的蒲津桥，不是唐代的铁索浮桥，而是范永斗等人为了方便物资运送，搭建的一座浮桥。
虽然这座桥不如唐宋时的铁锁乔，可这座桥的位置依然是十分重要，但是由于山西义军主要在东面、南面、北面与清军作战，便导致了靠近金国的晋西之地的防守比较空虚。
姜襄反清之后，对于金国其实也存在警惕，可是随着同清军的战事逐渐激烈，特别是孔有德、瓦克达六万精兵围攻潞安，高鼎不断求援，使得姜襄不得不将原本用来防御金国的万链部、白璋部等义军，先后派往潞安抵御清军。
一万金军以王永强为主将，高有才为副将，索尼为监军，在蒲津关西面的黄河边上，已经猫了一段时间。
这时士卒们正在林中休息，王永强则找来主要的将校，一起商议攻打蒲津关的策略。
王永强拿着树枝，在雪地上边话边说，“从情报来看，蒲津桥只有一千贼军，防御松弛，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关键是蒲津关，那里有三千贼军镇守，而且关隘险要。我们并没有携带攻关器械，一旦被贼军发现，硬攻肯定是拿不下来，若是消息传到太原，就给了贼军反应的时间，我朝大军想进入山西就困难了。”
说到这里，王永强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了重人一眼，沉声道：“为了尽快拿下蒲津关，本将以为只能智取，诸位都说说有什么好办法，要是被采纳，赐田百亩！”
关中许多无主之地，都落入了金国的汉族官绅手中，像孟乔芳、韩朝宣都有万倾良田，百亩在南明很值钱，在金国却只能说一般。
金国缺的是人口，这次孟乔芳、韩朝宣支持援救清国，主要是想要趁机掠夺山西的人口，他们需要大量的佃户，还有雇工。
几人听了王永强的话，沉思不语，到不是他们看不上奖赏，而是想打蒲津关，就得先过蒲津桥，这很难不被发现。
“贼军战力不高，但躲在关隘之中，硬功不易，但要是正面交锋，打下蒲津关不难！”监军索尼开口说道。
前不久，孟乔芳等人寻了个油头，高他贪污索贿，抢夺民才，将索尼也给挤出了朝廷，担任陕西布政史。
布政史一省长官，要说是个实权的位子，但是在金国却不同，因为版图就那么大，陕西又是金国的精华，所以陕西的事务，基本都是金国朝廷直接处理，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叛军的战力，自然无法和金军相比，可关键他们占据险要，这便难以对付了。
高有才听了索尼的话，眼前却忽然一亮，“将军，卑职觉得藩台说的不错，叛军在关中，我们难以击败他们，那何不将他们引出来？”
“哦？”王永强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想法快说出来！”
高有才闻语，折断了一截枯枝，在雪地比划道：“将军，黄河两边都以经结冰，只有中间还有五六丈的距离没有冰冻。这点距离，用羊皮筏子，完全可以渡过去。”
“将军可先派遣三千人渡过河去，埋伏在蒲津关外，然后派一小股人马扮作商队，袭取蒲津桥，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目的就是要让蒲津关的贼将知道，引起他们的注意。”
“贼将见有人袭击蒲津关，且人马又不多，必然引着关隘里的贼军出来救援，这时埋伏在外的三千兵马，等他们出关之后，就可以趁着关隘空虚，一举夺关。”
听到这里，王永强已经点了点头，笑道：“关隘一失，贼军必定不战而降！”

第1167章 挖墙脚
蒲津关是秦晋之间有名的雄关，修建得异常的坚固，城高门小，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硬夺，难度不亚于攻打函谷虎牢那样的雄关。
山西与陕西之间的渡口不只一处，可要论方便，还是要走蒲津关。
姜襄也知道蒲津关的重要性，他虽然将防备金国的人马，抽走了大半，但是在蒲津关却放了三千人马守卫。
蒲津关前就是黄河，金军就算进攻，也施展不开，一次最多投入万把人，所以三千人马凭关而守，足以为姜襄争取反应的时间。
贺国柱是万链手下的部将，在万链率领主力去援救潞安之后，他奉命镇守蒲津关。
他原来是明军的百户，后来落草为寇，领着千余人啸聚山林，这次趁着起事，便借机洗白身份。
因为干过山贼，他的人马在晋西南诸部义军中，算是比较能战的，所以才被委以守关重任。
只是从八月底，山西反正以来，他守关已经快接近三个月，西岸的金军一直没有动静，所以从贺国柱到下面的士卒都有些松懈了。
这日，贺国柱正在关隘内喝酒，城上却忽然想起警钟，他急忙穿衣着甲，来到城上，便听一名百户急声禀报道：“将军，蒲津桥受到了袭击！”
贺国柱忙疾步走到关墙边，远眺西面，只见蒲津桥的方向，两道浓烟冲天而起。
“两道狼烟，有两千人攻桥！”贺国柱脸色一寒，难道是金国出手呢？他没有多想，立时转身下城，大声招呼道：“快，点齐人马，随着本将出关，支援蒲津桥！”
蒲津关在蒲津桥的后面，蒲津桥未失，所以贺国柱并没担心蒲津关的安全，而是准备带兵，将想要渡河的敌人，挡在黄河西岸。
不一会儿，蒲津关的关门打开，贺国柱领着两千多人，迅速从关门涌出，向蒲津桥奔去。
就在关外数百步的一片树林内，三千金军已经蓄势待发，高有才按着刀柄，目不转睛的盯着从关内出来的人马，等他们走远之后，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估计他们已经到了蒲津桥，才忽然拔刀，急声吼道：“杀！夺取蒲津关！”
三千穿着白色斗篷，隐藏在雪林中的金军，顿时一个个跃起身子，扛着梯子拿着竹竿，向关下冲去。
关上警钟立时再次响起，不过此时他们兵力空虚，关城上一阵慌乱，半晌才弯弓向关下射箭。
关下奔跑的金军立时被城上箭矢射死数十人，而就在这时，在守军惊愕的目光中，近百余汉子忽然被撑杆举上城头。
他们脚蹬着城墙，快速向上，在守军愣神之际，一个个直接从城头跃下，挥刀将墙边的弓箭手砍倒。
金军悄悄渡过黄河，并未携带笨重的攻城器具，急切间只好以攻城梯和撑杆攻城，所谓撑杆，乃是一根长约数丈的长杆，一人握住杆头，数人握杆尾，待到城下便挺杆上举，那握住杆头之人即可足蹬城墙，由众人一举而上。
不过这种方法，有许多限制，后续乏力，只能用于少数人突袭。
守军还没反应过来，近百名满兵精锐，已经被托举上城，而这时其他金军已经通过壕桥，将梯子搭上城头，咬住战刀迅速攀爬，城上的守军本来就不正规，又碰上了精锐的清军突袭，立刻就土崩瓦解，仓皇逃下关去。
不一会儿，蒲津关的城门就被金军打开，大家涌入关隘，蒲津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陷落。
黄河边上，蒲津桥，王永强正指挥人马与守桥的义军厮杀。
义军长矛大盾堵在桥上，两边弓箭、鸟铳乱射桥上的金军，不断有人被射落，栽倒在冰面上。
说实话，防守蒲津桥，比防守蒲津关还要容易一些，这也是贺国柱领兵来援的原因之一。
双方在桥上箭矢乱射，正厮杀之间，王永强见守军背后有两千余人狂奔而来，他脸上立时一笑，大声吼道：“撤！”
贺国柱领着两千多人赶到蒲津桥，他人马还没加入战场，攻桥的金军就主动退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贺国柱骑在马上喝问一声。
一名脸上带着汗水的义军千户，忙上前帮他拉住缰绳，然后说道：“将军，卑职也不清楚，对岸的金军忽然进攻，卑职便放狼烟示警了。”
贺国柱微微皱眉，就在这时，大军后面一名骑兵，疾驰过来，隔老远就大声喊道：“将军，不好了，蒲津关被偷袭了！”
声音传开，义军一阵哗然，贺国柱眼角一阵抽搐，立时一拔马缰，往蒲津关而去。
蒲津关要是被敌人占据，那他就被堵在关外狭窄的河滩之地了。
贺国柱一走，刚到的两千人马忙仓皇的转身，后队变前队，急忙往关隘方向跑回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关墙下，可是城上已经插上了金国的旗帜，站满了金国的士卒，一员金将从城上漏出半个身子，大笑道：“贺守备，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贺国柱面如死灰，没想到蒲津关居然会这么快就被金军占据，而且金军这次行动，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的谋划，贺国柱可以肯定，金国已经全面介入战事了。
“将军，烧了浮桥，然后放烟通知蒲州，或许还能夺回蒲津关！”一个千户急声说道。
旁边另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头目，看了关上密密麻麻的金军，却慌道：“当家，要慎重啊！我看关上金军至少有数千之众，况且他们能渡过河来，烧桥未必管用！”
贺国柱眉头紧皱，“先退回桥边，再行商议。”
两千多人，连续折腾，退到桥边的堡垒，全军上下一片沉寂，军心已然不稳。
幸运的是黄河西岸和占据蒲津关的金军都没有进攻他们，但是他们没有粮食，就算金军不打，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贺国柱召集心腹在一间屋子里商议，外面一名士卒却禀报道：“将军，河西面的金军派人过来了。”
屋子里的众多头目看了看贺国柱，胡国柱低头不语，山羊胡子却对士卒道：“去，将人请来！”
不多时，一名穿着黑色官袍头戴乌沙的金国官员走了进来，开门见山道：“贺守备，我大金受清国之邀入晋，数万大军已经到了西岸，要过河易如反掌。今日本官前来，是奉陛下的旨意招抚山西，贺守备若是归降我大金，官职不变，全军上下皆赐田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贺守备应该做个明智的决断。”
屋里的义军头目听后不禁有些愕然，都没想过不追究责任就算了，金国居然还要赐给他们田产。
“大人，此话当真？金军既然是受到满清之邀，不会将我们交给满清处理吗？”山羊胡子问道。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清军这次为了镇压山西，已经屠了好几个城池，对于抓住的义军，也都是抽筋扒皮，手段极为残忍。
金国官员，笑道：“你看本官服饰，还有头上头发，本官会骗你们吗？这次我大金进入山西，实为解救山西之民啊！”
他这身打扮，完全就是明人的样子，自是让人亲切。
这话说的漂亮，可是只能骗骗没脑子的人，不过贺国柱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他知道义军在蒲州府的兵力十分空虚，一旦蒲津关被打开，义军根本无法挡住金军，况且他现在不降，也没有其他的路走了。
“大人，贺某愿意归降！”
……
金国现在缺的就是人口，别说赐地，发钱发牛让他们屯垦都没有问题。
豪格这次进入山西，虽然是帮多尔衮平叛，但是他也有另外的目的。那就是挖墙角，掠夺人口，招抚义军，借机壮大金国的实力。
这些义军与满清水多不容，可是与金国却没有这样的问题，金国一不让他们剃头发，改衣冠，二不横征暴敛，义军对金国并没有向对满清那么反感。
其实在经历了崇祯年间的战乱，还有满清入关的杀戮，已及多年的天灾人祸之后，北方的人地矛盾，已经解决，剩下主要矛盾就是民族间的矛盾，只要解决这个矛盾，国家基本能够安定。
十一月中旬，金军拿下蒲津关后，豪格领四万大军进入山西，很快蒲州诸县大多降金，金军拿下了空虚的蒲州府，然后大军一面向前挺进，一面迁徒山西之民。

第1168章 太原危机
三更时分，娘子关内的义军大营，已然一片漆黑，万籁寂静，只是偶尔有打着火炬握着长枪的士卒，在营地里走过巡视营地。
这是中路军的主营，姜襄亲自领着两万大同精兵和两万义军驻扎于此，而在他的对面，就是清军的大营，双方在娘子关已经拉锯了近三个月之久。
多尔衮虽然敦促楼亲猛攻关隘，可是清军伤亡近万人，却始终没能攻破娘子关。
现在才半夜，大多数士卒都在熟睡，要等到五更天以后，火头营起来准备早食，营地才会慢慢活动起来。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里，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忽然传来。
营门处的守卫听见响动，立时惊醒着打起火把，拿起长枪聚集到拒马前，片刻后便见几名骑兵各带着两匹战马，打着火炬狂奔而来，为首一人正是胡为宗，他隔着老远，便大声喊道：“开营门，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营门处的百户见只有七八名骑兵，便忙一挥手，让属下慢慢搬开了拒马，骑兵奔驰到营前，马未挺稳便纷纷跳下战马，簇拥着胡为宗，丢给守门百户一份通行手令，便直接疾步向帅帐方向走去。
几人一路走到姜襄帐前，被守卫帅帐的士卒拦住，胡为宗立时沉声说道：“紧急军情，立刻去通知晋国公！”
姜襄作为山西反清盟主，每日可以说日理万机，他一直忙到三更天，睡下还没半个时辰，现在正睡的香甜，一般要等五更天才起，平常没人敢来搅扰他睡眠。
不过姜襄的亲卫认识胡为宗，知道他其实是楚王派给姜襄的监军，不敢怠慢，亲卫百户犹豫了一下，还是挑起帐帘，进入帅帐轻轻的把姜襄推醒，“国公！国公！”
姜襄睁开一双血红的双眼瞪着百户，脸上带着躁意，“什么事情？天亮了？”
指挥整个山西义军与清军相抗，是个很耗心力的事情，加上姜襄能力有些不足，要应对多尔衮和几路清军，他着实非常吃力！
在才能上，他有些不足，就只能多花时间，来对抗满清。
这段时间以来，姜襄可以说非常辛苦，而人得不到休息，就容易变得暴躁。
百户被姜襄的眼神吓了一跳，忽的就想起了“吾好梦中杀人”的典故，忙慌张道：“国公，是胡大人来了，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
听说胡为宗亲自带来紧急军情，姜襄猛然惊座起来，忙问道：“什么紧急军情？”
难道是北面或者是南面出了什么变故，姜襄更加倾向是南面，因为孔有德、瓦克达六万精兵，围困潞安以有两月，万链几次想冲入潞安支援高鼎都没有成功，反而损失惨重。
能让胡为宗连夜赶来，一定是发生了大事，莫不是清军真的打破了潞安，这让姜襄心中一紧，可是他并不慌张，因为他已经告诉万链，如果潞安被清军打破，他就是南面的第二道防线，让他在襄垣将清军挡下来。
“卑职不清楚，不过胡大人连夜过来，看上去很急的样子！”
姜襄心中一紧，忙起身穿衣服，百户则将帐内的大蜡全部点燃，便听姜襄道：“请总舵主进来！”
胡为宗正在帐外来回踱步，听了百户的呼喊，立时挑帘走进大帐，他不待姜襄相问，便直接说道：“国公，金军袭了蒲津关，蒲州、解州、绛州、平阳晋南四府俱已降金，豪格领四万大军已经打到霍州，离太原不过四百里，如果白璋部挡不住金军，那金军七八日间就会杀到太原！”
金军和清军不一样，首先他们都蓄发，包括豪格手下的满兵，也多半蓄发，这让义军对金军没有太大的仇恨。
在加上北方的士绅百姓，也不太怀恋明朝，他们只是憎恨满清，当金国这个汉化的政权杀入山西之后，他们只是保证不屠城不劫掠，晋南的许多地方便不战而降了。
再者义军在晋南兵力空虚，也使得金军能够长驱直入，在姜襄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打到了霍州。
姜襄方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是潞安失陷，可他没想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坏。
潞安失陷，他又后手再，有所准备，自然不慌，可是金军忽然杀入山西，他却没有防备，没有手段应对。
姜襄顿时如五雷轰顶，腿一软，身子向后连退两步，将帅案都一下撞翻，胡为宗手疾眼快，一步抢上去，扶住了姜襄，“国公，稳住！”
山西义军应对清军，都是勉勉强强，有些吃不消。
这时候金军忽然从他身后捅他一刀，他的整个防御体系，在后背出现一个大洞，金军像一柄利剑，直接捅向义军的心脏太原，姜襄的防御将立刻瓦解。
胡为宗把姜襄扶坐下，姜襄失神许久，忽然赤红着眼睛道：“蒲津关怎么丢的，怎么打到霍州才来告知？”
如果早一点知道，或者是蒲津关能抵挡一段时间，他还能调兵设防，现在已经打到霍州，再调兵便来不及了。
“我不太清楚，应该是金军用了什么计策，快速拿下了蒲津关，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杀到霍州了。”
姜襄听了，扼腕叹息，心中后悔无比，他要是在多放支人马防备金国，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他叹息完，想着现在的处境，忽然拉住胡为宗问道：“总舵主，楚王什么时候发兵，不能见死不救啊！”
金清两国联手扑灭山西，姜襄自然知道他不是对手，所以才一时失态了。
胡为宗见此忙道：“国公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朝廷，楚王殿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姜襄听说胡为宗已经派人去见王彦，心中稍微放心了一些，可是一想到眼前的局势，他却又头疼起来！
潞安的危机还没有解除，金军又直指太原，他现在是腹背受敌，难以决断了。
胡为宗见姜襄举棋不定，随即开口道：“国公，我和李藩台商议过了，觉得应该先保太原！”
姜襄反应过来，“总舵主是想让我从娘子关撤兵，那清军岂不也要冲入山西？”
“我们的物资和钱粮，都屯在太原，现在转移已经来不急，若是太原一失，山西义军的士气必然大泄，而国公失去太原的钱粮，大军也无法久持！”胡为宗认真道：“国公，现在立刻撤兵吧！要是金军拿下太原，再攻击国公后背与清军两面夹击，国公会遭受大败的！”
姜襄冷静下来，“是要撤回太原！”不过他脸色却满脸犹豫，接着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必然被困于孤城，到时候，就只能等楚王来救了！”
姜襄一旦从娘子关撤军，清军杀入山西，那他就彻底被动，只能座困城中，命运由他人掌握。
“国公不信任楚王吗？”胡为宗见姜襄不太情愿，有些不快，沉声说道：“国公大可放心，不出三月，楚王必定出兵。”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况且太原也并非孤城，大同、宣化、潞安这些城池都在我们手中，只要国公守住太原，其他城池就不会出现大规模投降的局面。”
姜襄听了终于点头，太原城大，有钱有粮，他撤回太原，总比等金军占据太原后，在同清军内外夹击他要好。
是夜，才四更天，沉睡的义军大营就活了过来，士卒纷纷收拾行囊，抛弃辎重，连夜往太原方向赶。

第1169章 血淹没人间
三个月的进攻，娘子关已经有些残破，关城上处处是被火炮打出的凹陷，城头的墙朵也被削掉大半。
原本有姜襄亲领义军在，关墙虽然残破一些，可是清军也休想入关，但是姜襄一撤，情况立刻大变。
从天空俯瞰，长达两里的关墙，一具具穿着战袄，包裹着头巾的尸体，或仰或趴的散布在关墙上，猩红的鲜血从尸体下流出，汇集成溪流，冷却后被冰冻起来。
他们身上有的插着几枚箭矢，有的插着一把战刀或者半截长矛，盾牌和各种兵器，还有写着“明”字的旌旗四处散落，未熄灭的火焰在垮塌的关楼上冒着青烟。
娘子关，长城第九关，山西的东大门，被清军攻破了。
姜襄主力连夜撤退之后，断后的人马在军心动摇的情况下，苦苦坚持四日，最终被清军攻破了这座他们猛攻三月也未曾拿下的雄关。
山西东线门户大开，清军铁骑，可以直入山西，整个三晋大地，都将沦落到清军的魔爪和铁蹄之下。
山西的地形在北方相对而言比较封闭，当年流寇霍乱的地区主要是关中和河南，清军祸害的地区主要是河北和山东，山西因为有大山和黄河的环绕，所以比较安全。
山西在北方算是保存比较好的一块地区，人口众多，商贾遍地，是清廷主要的赋税来源。
这次山西的背叛，彻底激怒了清军，一场无道的杀戮和清军人为制造的恐怖，将笼罩三晋大地，给生活在此的人们，带来深重的苦难。
关门被清军打开，士卒没有清理关墙上的尸体，楼亲便领着清军主力，骑着战马进关。
在关门两侧，握着长矛，穿着袄子，带着红顶斗笠的河北绿营，站立在两侧护卫，楼亲领着白甲八旗骑着战马从门洞通过，“咚咚咚”的马蹄踩在地面上，清军的铁蹄，终于再次践踏在三晋大地上。
几名衣甲破烂，满脸是血，身上受创的义军将领，被清军押着跪在道路旁，楼亲打马经过，勒住战马，扫视了他们一眼，厌恶道：“还留着干啥？敢反抗大清的统治，全都给我杀掉！”
“喳！”为首绿营千总立刻行礼，站在后面的清军，当即齐齐一脚，将被反绑着的几名义军将领踹得扑倒在地上，再拿起手中长枪狠狠刺下，然后抽出再刺，鲜血飞溅，场面残忍。
楼亲看了会儿，见几人被捅得满身窟窿，死得不能再死，才夹了下马腹，以胜利者的姿态继续前行，到了关后面已经空了的义军大营前才停下来。
这时一名穿着马蹄袖官袍，戴着碗帽的绿营将领，按着战刀疾步走出来，在楼亲面前，单膝禀报道：“启禀王爷，叛军的大营已经空了！据卑职审问，叛贼姜襄撤兵已有四日！”
这点楼亲早有预料，若不是姜襄撤了，他不可能这么快，拿下娘子关。
至于姜襄为什么撤兵，楼亲也能猜到，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瓦克达破了潞州，从南面向娘子关杀来，威胁姜襄侧翼，使得姜襄不得不撤兵，二是金国出手，姜襄的后背完全暴露，让他只能退守太原。
是哪一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姜襄退了，他的大军终于冲入了山西。
娘子关离太原不到三百里，已经过去四天时间，追是追不上，不过他必须尽快赶到太原，不能给姜襄太多准备的时间。
楼亲面色一沉，当即急吼道：“传令下去，前锋急行，今晚赶到阳泉，鸡犬不留，纵兵一夜！”
清军在关外苦战近三月，士气有些颓废，必须要有一场屠杀，来激发大军的士气，而且清军要制造恐怖，让三晋胆寒。
众多满将闻令，眼中凶光闪烁，出征这么久，他们渴望发泄，忙纷纷领命。
随着姜襄往太原撤离，从娘子关到太原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
楼亲一声令下，清军骑兵呼啸而出，一路驰骋，沿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姜襄撤退时，派人通知了沿途州县，阳泉的义军和官员，跟着姜襄一道撤往太原，城中的一部分百姓躲到四野，另一部分将刚减掉的头发又剃掉，然后拖下汉服，换上满衣带上满帽，准备重做大清的顺民。
这无可厚非，仗不能天天打，对于普通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光复河山，不是民族大义，是活下去，这是动物的本能。
天黑时分，一队白甲八旗冲到阳泉城外，城中的义军人马早已撤走，城内的百姓自是不敢抵抗清军，直接开门放清军入城。
留在城中的士绅大户，找来全城的富人，凑了一笔买命钱，并让人杀鸡宰羊，备好酒水，款待入城的清军，期望能逃过一节，然而这群畜生方吃完，便立时翻脸，屠戮就从酒宴开始，直到蔓延全城。
黑夜中，阳泉城内火光交织，凄厉的惨叫，妇人的哀嚎，老者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地狱也不过如此。
被屠杀的不只是阳泉，清军一路向西，杀戮一路蔓延，沿途所过之处，尽数被屠杀干净。
山西反清，对于北方的影响太大，多尔衮只能用残忍的杀戮，来震慑北方，让所有的汉人都敢到恐惧，不敢反抗，他们十多万满人，才能座稳江山。
清军一路烧杀，确实制造了恐怖效应，杀得三晋胆寒，许多百姓都往山里逃，更多的则被清军一路赶着奔向太原，根本不敢抵抗。
太原以东，六十里外。
旷野之中，逃难的人群，一队接着一队，男人们推着小车，挑着扁担，女人们背着包袱，扶老携幼的向西面逃去。
“清军追上来了！快走！”一片惊呼声响起后，本已疲惫逃命的百姓提起最后一口气，仓皇的向前涌动，他们见清军骑兵追上来，队伍的后面立时一阵骚乱，绝望的百姓忍不住哭了起来。
清军骑兵满脸狰狞，手中的长枪都沾满了鲜血，数千骑兵早已化身禽兽，对于普通的老弱一点也不手软，没有一丝正常人该有的恻隐之心，几与禽兽无异。
战马飞驰，清军们在马背上歪了身子，手中的兵器向后收回，对准前面的猎物，每个人面目狰狞如同禽兽。
一队清骑追上，长矛突刺，战刀乱砍，无数人在哀嚎中倒在茫茫血地里，道路上瞬时血流成河。

第1170章 明朝备战
姜襄四万人马退回太原不久，清军就紧追而来，而霍州的义军将领白璋，在被金军击败之后，也投降了金军。
豪格领军北上，沿途周县听说清军杀人屠城，担心落入清军手中，经过衡量之后，汾州等地望风而投降金军。
十一月二十九日，在清军抵达太原后不久，金军也杀至太原城下。
金军四万人，清军三万人，共计七万人围定太原，将四万多义军包围在城池中。
当然除了七万联军之外，被清军驱赶过来的二十多万百姓，也将参与攻城作业。
清军补给不多，自己的给养都靠掠夺，自然不会管驱赶而来的百姓。
这二十多万人可以说极为凄惨，被清军强迫填壕，却没有什么吃食，女子还要供旗兵淫乐。
不说城上的义军恨的牙痒痒，就连围城的金军将领也对清军不满，他们收留了不少逃到金营的百姓，与清军时有冲突发生，差点就兵戎相见。
金国皇帝虽然是满人，可是金国实际上是个汉人占主导的政权，金军对于满清的野蛮十分不满。
不过战争毕竟残酷，金军中不少汉将，虽然对清军的做法不满，觉得伤了他们的民族情感，但是也只是庇护了极少逃到金营之中的人，至于那些被清军控制的百姓则爱莫能助。
太原城下，时常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填壕的百姓忽然就丢下了工具，往金营一边跑，而金营一边也会立刻打开营门，放他们进营。
追逐的清军追到金营边，便会停止追击，默认了百姓被金营收留的事实。
对于这一点，楼亲也找到豪格，希望金军将这些逃走的人还给清军，否则会影响清军的攻城作业。
豪格虽然在迁徒山西之民到关中，但是他也知道金军这样做，有些不妥，影响攻城作业不说，还会使金清两军不和。
只是金国十六万人马，满蒙人马不到两万，其中还有不少蒙古人效忠于孙可望和其他汉族士绅，豪格就算觉得不妥，也要顾忌汉将的情感，所以最终没有同意将人交出来。
其实金国到现在，他和明朝更加相似，金军上下普遍敌视清军，因为清军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自认为是中原王朝，而清是个彻底的野蛮的胡虏政权。
金军若不是因为局势所迫，天下三分的格局，让他们必须帮一下清军，金军绝对不愿意和拖着辫子的清军搅在一起。
太原城下，金清两军虽然存在着间隙，但随着清军填平了护城壕，联军对太原的进攻，还是正式开始了。
算上金军的四万人马，用来平定山西叛乱的大军已经达到了十六万人，金清联军对上山西义军已经有了巨大的优势，起义蔓延的趋势被彻底压了下去。
山西义军真正的精锐毕竟只有五万大同兵，当金清联军杀入山西之后，再配合他们的骑兵优势，义军主力只能困守太原、潞安、大同、宣府等地，小股义军则只能钻山入林，等待着明军北伐这个转机。
……
在北方掀起风起云涌的反清浪潮时，南方明朝也全速运转起来，准备提前北伐。
王彦原本的计划，北伐至少要等到三四年之后，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清军南侵，让他提前启用了姜襄这枚棋子，而姜襄一动，他又不得不提前北伐。
明朝的军队和清军不一样，满清控制的区域，饭都难吃饱，所以发把刀，给根矛，有碗饭吃就能拉起一支人马，战争成本低。
明朝社会发达，经济富裕，战争成本比满清要高太多。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名青壮在家一年能挣十二两银子，那么他去参军，一年至少要挣二十四两，还要给其他的优待，他才会参军，才会愿意打仗卖命。
大明朝五十万大军，不可能光靠民族大义去感召，绝大多数人势必还是会在乎自身利益，他们也需要养家糊口不是，光说大义，不给好好可不成。
明朝对于北伐的准备，其实并不充分，如果反的只是大同一地，王彦或许会想想是不是放弃姜襄，但是整个山西都反了，一下牵制了满清一半的兵力，那就是时不我待，机会难得，必须要出手了。
从九月间，姜襄占据太原，檄文反清，河东全境皆反的消息传到南方，明朝就开始全力运转起来。
大明再次债台高筑，命令朝廷所属的工坊日夜生产，原来没有资格打造火器的民间作坊，也被授权，帮助朝廷制造新式的火器。
巨额的订单投下来，各个作坊迫于生产压力，只能扩充规模，而随着作坊规模的扩大，又间接带动了铁矿和铜矿的开采和冶炼，以及运输的发展。
大量失地的佃户，因此而找到了工作，让南京朝廷上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想到社会的矛盾居然可以这样解决。
明朝社会正在剧烈的变革，这是数千年来未有之变，许多事情都是第一次遇见，南京朝廷也没有经验，只能摸着石子过河。
他们以为社会矛盾解决，但其实只是暂时的，军工作坊不像纺织、制瓷，他生产出来的产品，必须要战争来消耗，现在有仗打，是能暂时带动明朝的经济，解决就业的问题，可是一旦打完，更大的问题又会冒出来，甚至将明朝带向歧途。
备战除了打造军器之外，另外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战马。
因为时间紧急，训练合格的骑兵以经不太可能，王彦只能将四川的骑兵，全部抽调到湖广来。
另外在明朝控制的青海招募义从，收购战马，不求骑兵懂得骑战只求能够用来代步，加强步军的行军能力，以此来抗衡清军骑兵。
在整个战略上，王彦决定对于金国采取防守的策略，将李定国等精锐士卒，全部从四川抽调出来。
入川难，可是出川却比较容易，十一月间，在金军退出青海南部之后，四川的骑军八千人，加上招募的义从一万，已及何腾蛟通过茶马贸易，从藏区和青海换来的万匹战马，都被调到泸州，然后从此出发，乘坐楼船南下，前往湖广集结。

第1171章 北伐定策
十一月间，鲁王和郑成功早已撤往吕宋，南京朝廷对于唐鲁两派的军队，已经完成了整合。
内政方面，在朝廷施压下，五德号妥协让步，暂停追回欠款，江南的各个作坊，得以喘上一口气纷纷复工。
在内部的问题解决之后，王彦开始专注的应对北方局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北伐的前期准备上。
金国加入清军一方，在王彦的预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内，并不令他惊讶，只是王彦没有想到，金军进展居然如此迅速，直接将姜襄逼得困守太原，山西原本大好的局势，居然崩坏。
按着之前的局势，王彦认为姜襄坚持一年都没有问题，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便不再那么乐观，王彦必须要做出开春就大举进攻的准备。
十一月的江南，同北方一样银装素裹，天气湿冷，除了外郭城里要上工的雇工外，大早上的都没有什么人起来。
清晨天还没亮，几名侍女就端来热水、毛巾，拿着漱口茶水，来到王彦的卧室外。
为首的一名侍女，便轻声唤道：“黎明即起，万机待理！”
说完侍女上前贴近卧室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于是又在外面提高了些声音，“国朝摄政，克己奉公，安于享乐，祸延子孙。”
王彦还在梦中熟睡，许嫣嫣从床榻坐起，轻轻推了下酣睡的王彦，轻声道，“殿下，该起来理事了。”
人在高位，掌握的权力越大，需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越不得清闲。
王彦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许嫣嫣坐在他身后，给了按了会儿头，等他清醒了一些，才吩咐道：“都进来吧！”
几名侍女进来，帮王彦穿好四爪龙袍，戴好翼善冠，穿好鞋子，从头到脚帮他打理好，洗脸漱口都不用他动手，然后端来参粥，王彦随便喝了几口，便离开了王府。
天刚刚亮，王彦抱着一个取暖的手炉，坐在马车内，在百名侍卫的护卫下，前往五军都督府。
马车压着一层白雪在街道上缓缓而行，两边的面食铺子里蒸笼打开，腾起层层热气。
王彦听外面热闹，一手掀起车帘，只见几名负责清扫街道的杂役，蹲在街边吃着刚出笼的馒头，嘴里哈出团团白气，一些朝廷的一些低阶官员，还有应天府的衙役，则坐在铺子里的四方桌周围，吃着面条等小食。
“去，给孤也买两个过来！”王彦起得太早，当时根本没啥食欲，现在看见这么有生活气息的一幕，不禁食欲大动。
马车旁边的侍卫听了却是一阵为难，楚王的饮食，有严格的控制，并不能为所欲为，他给陆士逵禀报之后，后者一连吞了几个，才给了王彦两个。
今日王彦并非前往内阁，而是到五军都督府与众将制定整个北伐的计划。
五军都督府在明朝现有的制度中，拥有战时对军队的指挥权，还有制定作战计划的权力。
北伐是大事，不是一个人的精力能够完成，需要有周密的计划，还有后勤补给，这次除了前方的主帅赶回来参与方案的制定之外，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也要旁听，以便能够与大军配合。
王彦来到五军都督府时，来参与议事的文武官员都已经到齐，这是官场上的规矩，没有让长官等下属的道理。
先来的众人正三三两两的私下交谈，诉说着各自对北方局势的看法，这时，有侍卫高喊：“楚王殿下驾到！”
众人立时安静下来，只见王彦在十多名甲士的簇拥下快步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恭迎。
会议在一间大殿内举行，殿内的格局与传统殿堂不同，他四周设着座椅，中间空出一大块，却摆上了一个巨型的天下山川河流州郡的沙盘。
虽然大殿四周都有位置，但是坐的时候还是有些讲究，王彦在大殿上方坐北面南。
他坐定之后，随即摆摆手请其他人在两侧坐下，然后轻轻敲了一下云板，等众人安静下来，便开口说道：“今日议事，乃商议北伐大计，流程诸位已经熟悉，先由兵部介绍一下情况吧！”
兵部来参加议事的是左侍郎张煌言，他闻语站起来，给王彦和众人拱了下手，沉声说道：“殿下，众位同僚，据兵部得到的消息，金国已经出兵四万攻入山西，义军现在只能困守太原，大同等地，情势十分危急，已经遣使向朝廷求援。”
说着他顿了下，见众人都看向他，于是接着说道：“这次金军插手山西之事，就说明了金清已经形成联盟，也就是说我朝北伐满清，金国必然会出兵帮助清军作战。我朝北伐面对的敌人，不只是满清，还有金国！”
这时张煌言取出一份宗卷，接着说道：“现在我来阐述一下，金国与满清目前的实力。据我朝在金清两方安排的细作打探来的情报，兵部估算出金国的兵力，吴三桂在汉中屯垦的人马约有六万人，孟乔芳、韩朝宣等汉族官绅，掌握的兵马大概也有六万人，河西走廊的孙可望有两万汉兵、五千蒙古藩兵，豪格亲自掌控的满蒙人马大概一万五千人以上。统计下来，金国的兵力在十六万左右，且因为金国临近蒙古，又控制青海北部和河西走廊，所以这十六万人马中，马军至少有四万人。”
金国在三方之中，兵力上是最弱的一方，这点众人都知道，可是众人却从没听过这样的详细的数据。
能将金国的兵力和各个势力的人马摸清楚，明朝在金国的细作，没少下苦功夫。
张煌言拿出另一份宗卷，等众人安静了些，继续念道：“据探子的情报，满清的兵力大概还剩三十万，其中满八旗缺额近四成，只剩三万七千三百八十人，蒙古八旗因为有准格尔的部众补充，现有五万九千零三人，另外还有藩兵两万左右，剩下汉军旗缺额也不多，有五万八千四百人，绿营则只剩十二万三千六百零一人！这些人马中，除了满蒙精于骑战外，汉军旗和绿营都是以步军为主！”
除了满清最近从蒙古征调的两万多藩兵数目不清之外，其他各军的数目，比金国还清楚，这只能说明，满清朝廷内有明朝的人。
想当初，清军入关，前有吴三桂、高弟、姜襄、唐通，以及十余万顺军投降，后来江北四镇、武昌左镇五十余万人也都降清，最后浙东鲁监国失败，方国安还有郑芝龙投降时，又有近十万人马投降，满清控制的兵力，怕是快有百万，然而近十年较量下来，因为损耗和不得补充，清军只剩三十万人，几乎慢慢被打回原形。
张煌言将情况说完，随即将宗卷合起来，“殿下，众位，关于金国和满清的情况，兵部阐述完了！”
王彦点了点头，向张煌言一抬手，笑道：“张侍郎请入座！”说完他看向戴之藩，高一功，李过、刘顺等人，说道：“敌人的情况，兵部已经阐述清楚，金清联合起来，还有四十六万大军，而我朝战兵只有五十四万人，在人数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五军都督府准备制定怎样的作战计划？”
四人被招回南京已有些日子，早已对北伐之事进行多次推演。
闻王彦相问，四人相互看了看，戴之藩走了出来，他的军功最高，又指挥过一次十万人规模的北伐，有他阐述最好不过了。
“殿下，从战略上讲，我朝本应先弱后强，灭了金国之后，再来攻击满清，可是金国有地利的优势，难以攻打，加上姜襄反清，所以我们这次北伐，只能先强后弱，先灭满清！”
戴之藩走出来，来到沙盘边，用一根木条比划道：“卑职与几位同僚商议之后，决议对金国采取防守的态势，将四川的忠义镇调出来，西南三省只留神策三镇，共九万人防御金国，以及肃清云南边境的艾能奇，将西南精兵抽调到南阳来。另外，两广、湖南、江西、福建、浙江，都没有必要留下重兵，只留神策一镇和振武一镇，每省驻兵一万稳定地方足矣。”
在唐鲁两派被击败之后，江西、浙江、福建等地，确实不需要驻扎重兵，每省放万把人足矣。
王彦听着点了点头，这基本就是朝廷现在推行的策略，他不禁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边，其他人也立时围了过来。这样听起来，再用眼睛一看，便立时清楚明白。
戴之藩，用木条一指南京，接着说道：“再除去镇守南京的忠贞镇之外，我朝能用于北伐的兵力，就是神策一镇，五忠四镇，武卫两镇，振武一镇，横冲一镇，东海一镇，共计十镇人马。当然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朝鲜军和一些辅兵，参与到战事中来，五军都督府以为可以动用的人马将超过三十万。”
最近这断时间，因为朝廷备战，所以大量的府兵被补充进入诸镇，明军的编制基本满员。
王彦微微颔首，“集中三十万大军，再加上有姜襄牵制，可以与清军决一雌雄，一战定乾坤了。”王彦顿了下，有些兴奋的道：“具体怎么打，说说你们的计划！”
“清军主力集中于河洛，我们的计划是十五万人正面牵制，再集中十二万大军直扑徐州，东海水师绕道敌后，先打下山东，然后包抄河洛的清军，将他们歼灭在洛阳，则清军败矣！”

第1172章 只待天时
从十月间开始，四川东下的长江水道上，就不时有运送战马和士卒的船只来到武昌。
船只靠在码头边上，一匹匹战马被拉出，甲板上座满了的四川明军站起身来，收拾行囊，人头涌动的走下楼船，然后在码头上集合。
这些士卒都只戴着碟盔，背着一卷毛毯，武器都没有携带，等到了军营，将会由兵部发放新的器械。
除了这些明军士卒外，一群群穿着袍子，戴着毡帽，腰间挎着弯刀牵着马匹的藏人和蒙古人也十分惹眼。
这些都是何腾蛟，从藏区招募和青海招募的义从。所谓“义从”古以有之，在汉魏时就称胡、羌等少民归附朝廷为“义从”，取归义从命之意，曹操军中就有大量的义从。
明朝最为精锐的骑兵只有三万横冲马军，除此之外，四川、湖广、淮南各个战区合起来大概也有一万马军，共计也就四万骑军。
现在加上这万余义从，王彦用来北伐的骑兵，将勉强够五万之数，让他有了北上的底气。
在南京商议了北伐的策略之后，明朝制定了先满清后金国，先山东后河洛，正面牵制，侧翼包抄，歼敌主力于中原的计划。
这个计划，目前只是北伐第一个阶段的目标，先拿下山东和河南，等完成之后，还有第二个阶段的目标，就是解救山西和河北，收取关外，第三个阶段，包围清军，光复神京。
计划虽然制定，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有什么变数，所以也不是一定要按着计划实行。
整个北伐大计的第一个阶段，关键是在于将清军主力吸引到河南，然后两淮的明军，才能先拔掉徐州的马光辉，包抄河洛，斩断他们退回北方的去路，将清军主力围歼于河洛之地。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王彦令打过一次徐州的戴之藩为东线主帅，刘顺为副帅，张煌言为监军，领忠武、武卫左军、武卫右军、振武右军四镇十二万人，以及东海水师满大壮三万人为偏师，准备进攻山东。
王彦为了让清军误判明军主攻河南，于十二月初，便再次离开南京，大张旗鼓的前往武昌，告诉清军细作，他要亲率大军鼎定中原。
武昌的码头边上，王彦领着一众将领，驻马于寒风冷冽的江边。
“殿下，这是最后一批，忠义镇和一万义从，已经全部赶来武昌！”十一月底出川的李定国，负责调动和安置四川人马的事宜，他在马上向王彦禀报道。
王彦注视着上岸的士卒，不少人冻得直打哆嗦，“很好，这样一来，忠义、忠至、忠勇、神策右军、横冲马军，再加上一万义从，共计十六万人，便集结完毕，不过已经临近新年，本该是家人团聚之际，朝廷却要发兵打仗，士卒们难免有抵触之情，众将除了要安抚士卒之外，朝廷的补给也要做好，不能让士卒冻着、饿着！”
几名将领纷纷点头称是，明军很少冬季作战，这次虽然没有打仗，可是各部集结备战，还是让人有所不满。毕竟一年到头，人总盼望着能歇息，放松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忽然取消了，有怨气不可避免。
“殿下，湖广今岁积压的棉布、棉花，已经全被赶制成冬衣，等士卒入营，立刻就会发下去。”负责湖广大军后勤的户部侍郎黎遂球忙回道：“粮食方面也不用担心，肉食户部也在设法从各处调集，委托商号收购。”
“不要怕花银子，让将士在军中过个好年！”王彦点点头，然后一拉马缰，夹紧马腹，“走，去营中看看！”
王彦主政初期，欠了钱，总想着要还，不然心中不安，可是他这四年来，就没一年不欠债的，到现在越欠越多，反而也就不急了。
他发现有时候朝廷欠钱，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当然这钱也不能随便欠，胡乱花费，每笔都要用在点子上。
王彦现在敢欠钱，其实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只要他北伐成功，不说别的光是收回的土地，就能将他的窟窿补上，所以王彦并不是很担心还不了的问题。
汉水北岸，已经荒废了七八年，成为了明军的马场。
相对而言，这么好的地方，被当做马场其实有些可惜，所以有不少豪绅，便想买下着块地，就连五忠军的军官也想，将这块地弄到手中，不过都被王彦坚定的否决。
现在明军在此驻起绵延的大营，无数白包遍布在原野上，一面面大旗在营地里迎风猎猎。
王彦一行人奔到一座大营前，里面驻扎的是忠勇镇的士卒，他们在南阳被清军围攻一个多月，清军退了之后，被调回武昌休整，并补充了一些兵源和有武院卒业的低阶军官。
十二月间，不仅是北方冷，南方也是冻得不行，寻常人窝在家中，根本不会出来，可是大营里却是热火朝天。
王彦一行来刚来到营前，百余马军便风驰电掣般的奔来，为首一人正是大将刘芳亮。
“殿下！”刘芳亮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道：“卑职恭迎殿下！”
王彦先看了看他身后齐齐下马的士卒，这些士卒的装备与明军马军的制式装备完全不一样，一没有胸甲，二没有骑枪、马刀、三眼铳，他们全都是步军铳兵的装扮。
这些士卒头戴碟盔，穿着棉甲，身上斜挎着一条带子，上面吊着各种药瓶，腰的左面挂着水壶，右边是装弹丸的皮盒和一根铳刺，他们后背则背着一杆自身火铳和一床卷起被子。
上半年的时候王彦来到湖广，张存仁和谭泰曾经给他谏言，给步军配上战马，增加步军的机动能力，王彦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王彦听说满州人的重步以前也喜欢骑马，等临敌时下马近战。
王看也翻身下马，扶起刘芳亮，目光扫视他后面，笑问道：“练得怎么样？”
刘芳亮自然知道王彦说的什么，他忙拍胸脯道：“正要请殿下校阅！”
“那好，孤就进营看看！”王彦将马匹交给属下，当即踩着积雪，徒步入营。
三万大军的营地占地广阔，一顶顶大帐整齐有序。在帐篷中间，有一块巨大校场，上面一队队马军，正在进行演练。
他们一会儿跨壕沟，一会儿冲陡坡，一会儿纷纷下马，迅速结成严密的步军阵型。
这些人马，自然不是为了骑射和骑战，王彦对他们的要求很低，会骑马，别掉下来就行。
王彦只打算留三万横冲马军在湖广，义从他决定派往两淮，增强戴之藩的力量。
想要将清军主力歼灭在河洛，戴之藩的动作必须要快，迅速拿下徐州，然后包抄斩断清军退回河北的道路。
给他一万义从，加上戴之藩手中四镇的五千骑兵，那东线的力量就会大大加强，打马光辉没有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王彦和清军主力对上时，便有些心虚了，所以他希望训练几万骑马的步军，在中原大地驰骋。
王彦站立在校场外，见数千士卒骑在马上，奔驰纵横，并没有掉下马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1173章 队伍不好带了
明朝这边大军集结，只等天气转暖，就可气吞中原，光复华夏民族龙兴之地。
王彦想在中原决战，而不是先从朝鲜出手，是怕多尔衮觉得没有希望，主动撤回关外。
让清军在河南同他决战，他是想将清军的主力，留在中原。
老奴与皇太极窝在关外时，给明朝带来多大的麻烦。
当年明朝多少精兵悍将，都折在了关外，白山黑水是满人生长的地方，他们往山林间一钻，别说剿灭，想找到他们都很难。
如果多尔衮见事不妙，选择退出中原，清军居于白山黑水之间，会给明朝带来巨大的麻烦。
只有将清军主力歼灭，就算清军残余逃到白山黑水的密林内，也将难成大事。
要将清军吸引到中原，一是要让清军知道明军将要主攻河洛，二是要在进攻中适当的示弱，让多尔衮以为可以一战，不能将他吓跑。
王彦在武昌几日之后，决定先实行第一步，而想让清军觉得明军会主攻河南，这很简单，楚王殿下很擅长这一点。
王彦视察了武昌集结的各军和人马后，随即动身前往南阳，并不时穿着金盔金甲，打着他的亲王仪仗，出现在前线的营寨。
一月间，王彦连续视察了汝州和襄城两座大营，每次都是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像是民间取媳妇一样，清军想不知道都不行，而王彦就是要给洛阳、开封的清军看，宣告“我王某人来了！”
王彦的威名远扬，天下何人不识？
一时间，河洛之地，人心惶惶，清军在河南的主帅尚可喜，立时飞报多尔衮，王贼以到河南。
多尔衮正为山西的局势着急上火，嘴上长满嘴泡不算，现在上火得屎都拉不出来。
一月初，六万清军围困近四个月的潞州，被红衣大炮轰塌多处，还是陷落。
孔有德和瓦克达冲入城中大肆屠戮，守将魏世骏战死，分守道吴守明、监军王宾辉焚衙而亡，城中尸满池塘，投井的妇人将深井都填满，近十万义民，只有大将高鼎令数百精兵冲出，然后同万链汇合，躲进了山林之中。
孔有德拿下潞州之后，再无阻碍，于一月中旬与楼亲会师太原。
数月的征战，六万南路军，损失超过一万，楼亲的人马在太原城下也损失了五千多人，至此，太原城下的清军增加到七万多人，金清联军的兵力达到了十一万左右。
清军拔掉了潞州，晋南的反清起义被强压下去，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清军可以将太原、大同、宣府等城逐一拔除，从而平定山西叛乱。
只是这需要时间，多尔衮得到王彦出现在河南的消息，他就知道王彦不会给他时间。
情急之下，多尔衮见太原久攻不下，便亲自赶来太原督战。
太原城外，清军的大营蔓延，白色的帐篷，像是坟包一样，围绕着太原城。
多尔衮在数百白甲骑兵的护卫下，来到清军营地外，楼亲、瓦克达、孔有德领着满蒙汉三族将领，出营迎接。
“我等拜见摄政王！”一众人见多尔衮的马车到来，纷纷跪地行礼。
多尔衮身体不适，不能骑马，只能座着马车过来，他闻声挑起车帘子，被侍卫扶着下车。
他看了众将一眼，豪格没来，金国的将官也没来，不过这样也好，他心道：“我现在的样子，豪格来了必定耻笑于我，他不来最好！”
从马车下来，多尔衮没让众人先起身，而是将目光投降三里外的太原城。两个多月的围攻，清军连日炮击，城池已经十分残破，也出现了多处明显的垮塌，可为什么就打不下来。
多尔衮阴沉着脸，没有理会众人，挥手道：“进帐在说！”
说完，多尔衮徒步入营，跪在地上的众将，察觉到摄政王的不快，扭头议论了一会，见跪在前面的楼亲等人站起，也纷纷拍了拍雪起身，随着三位王爷一起跟在多尔衮后面，涌入大营。
知道多尔衮要来，楼亲早已给他叔，准备了大帐，多尔衮直接入住。
这时多尔衮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坐定，等众将鱼贯入内于两侧站好之后，多尔衮忽然怒声问道：“这几日哪部人马负责攻城！”
众将领不明白多尔衮的用意，可是从他的脸色也能看出来，必是要出言责怪。
攻城这种事，自然是三等汉的事，满蒙将领将目光投降右面，两名汉将相互看了看，只能站出来，齐齐行礼道：“回禀摄政王，奴才李本深，奴才刘忠负责攻打城池。”
李本深是高杰部的一支，他本来应该官运亨通，可是受李成栋反正的影响，因为明军中有不少他的旧识，所以被清廷防备和冷落，官位越做越低。
刘忠则是大顺军的一支，同样也不受清廷重视，将他手中的兵马逐渐剥离，削弱了他的实力。
多尔衮看了两人一眼，都不是辽人，立时冷脸道：“来人，将他么脱出去杀了，震慑军心，本王看谁还敢不尽力攻城！”
多尔衮一声令下，立时有白甲满兵，从帐外进来，就要拿人。
李本深、刘忠没想到多尔衮这么很情急之下，自己便站了起来，大声申诉，“摄政王凭什么杀我们！这不公平！”
两人靠在一起，居然不愿意束手就擒，并且他们说的话语，也并分求饶，而是质问。
“摄政王三思！”站在右侧的几名汉将也立刻急声说道。
多尔衮不禁一愣，他想杀了两个攻城不力的汉将，来震慑诸将，却不想两人却没有束手就擒，他看旁边的汉将也面漏愤慨之色，没想到居然引起了汉将的反弹。
这些日子来，围攻太原的绿营和汉旗攻城冲到前面，满蒙人马却只是在后面督战，淫乐掳来的女子，他们付出那么多，却没有什么报酬，早已满肚子是火。
在加上同样是汉军，看看金国的汉军，他们一比较自然更气。他们攻城本来就死了不少人，多尔衮没有奖赏不说，过来就要杀人，众人自然不干了。
这时多尔衮才反应过来，大清已经不是当初的大清，他的话不在那么有威慑力。
一时间多尔衮脸色铁青，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认为太原打不下来，是众人不尽力，所以他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想现在却不好收场，场面一度甚是尴尬，他也甚是心痛，大清为何落到这个地步。
“摄政王，城中毕竟有四万叛军，其中还有两万多精锐的大同兵。兵法说五则攻之，太原没有打下来，臣认为不能全怪他们！”孔有德忙趁机求情，免得激起哗变。
多尔衮才借破下驴，改口道：“既然恭顺王说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拉出去打二十军棍，警示诸军！”
不杀头，众多汉将的情绪才缓和下来，李本深、刘忠两人见保住性命，也没再挣扎，被旗丁脱了出去。
不多时，帐外便有军棍的闷响声传来，多尔衮感受到了汉将的怨气，不敢在点汉将，忽然开口对站在左侧的蒙古达尔汉卓里克巴图敦台吉道：“明天攻城，你们蒙古八旗上，必须要一战打下太原！”
左侧的蒙古人听后，脸上一阵愕然，怎么能让蒙古勇士攻城呢？

第1174章 王贼来了
次日天刚亮，清军大营内的战鼓就使劲捶了起来，凄厉的号角在营中蔓延。
近万蒙古旗丁很不愿意的从营地里走出来，在太原城外慢慢集结。
大清的军队，汉军毕竟是占了多数，若是以前多尔衮未必看得起他们，可现在他却不能不稍微注意一下汉军的感受。
多尔衮派蒙古人攻城，除了这一点外，主要还是因为他拖不起，汉军打了两个月也没打下太原，继续打也不会有太大的成效，他不得不派出精锐，要快一点拿下太原城，因为王彦已经到了河南。
姜襄站在残破的太原城上，注视着清军的调动，他见近万蒙古兵走出营盘，听着号角声，只觉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其他三面怎么样？”姜襄开口问道。
“国公，都有清军在集结，不过主攻因该是这里！”刘迁指着集结的蒙古人，他也惊愕进攻的人马换了。
姜襄立时回头下令，“敲警钟备战！”
城上的警钟声敲响，一万义军在城墙上迅速部署，数千百姓也在各自的位子就位。
太原被围了两个月，城内守军经历多次防守，经验充分，不用吩咐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一切秩序井然，并不慌乱，不过姜襄眼中却漏出忧郁之色，太原城不缺钱、不缺粮，可是却缺少器械。
多尔衮来太原不过一日，第二天就要求清军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百架云梯十多架攻城塔，在士卒的簇拥下如同潮水向太原城滚滚涌来。
三千蒙古人高举盾牌，手中握着弯刀，后面是近七千弓箭手，他们负责掩护，在“咚！咚！咚！”的鼓声中，他们踩着鼓点向前进发。
攻城这种活伤亡大又不讨好，从来都是绿营做，蒙古人虽然不满，但是还是必须拥着器械缓缓而行。
一万人马在旷野上铺开，每一架云梯和攻城塔后面跟着数百人，而仗打到现在，清军对于攻城也有些麻木，蒙古人也懒得嚎叫，就这么低着头向城墙挺进。
蒙古人虽然没攻过太原，可是却看绿营和汉旗攻了几次，他们推进到离城半里，立刻便发足狂奔，城头忽的砸来一阵石雨。
一百多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蒙古兵的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
一架攻城塔被击中腰间，木板折断，木屑飞溅，塔身折断直接倒了下来，周围的士卒立时四散，又一架云梯被击中了木轮，轴承折断，云梯身子一歪，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攻城战最为惨烈，被箭射死，被铳打死，那算是轻松的死法，可怕的是被石头砸扁，被沸油淋，被金汁浇，那才死的难看。
蒙古人不想攻城，恨不得拔腿就往回跑，不过后面多尔衮亲自督战，他们总不能连绿营都不如，所以蒙古人只能冒着石弹，硬着头皮向前冲锋，而随着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手爆发激烈的对射，战事迅速激烈起来。
守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近七千蒙古弓手，则在城下列成队列，排成九排，轮流向城头抛射，他们人数密集将波波箭雨射上城头，立刻就把守军压制住。
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蒙古人伤亡惨重，而守军也被压制，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在密集的箭雨中，三千蒙古人拥着器械靠近城墙，战斗开始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城头滚木礌石，不停的砸下，火油罐砸在云梯上立时就燃起熊熊烈火。
蒙古人的弓箭对城头进行了压制，可是弓手太多，攻城的部队，便后续乏力了。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时辰，蒙古弓手就射光了箭壶里的箭，手臂发酸，城上少了箭雨压制，立时就将蒙古人赶下城来。
在攻城方面，蒙古人并不比绿营强，甚至要差了一些。
攻城的结果让多尔衮不满意，攻城的蒙古人也不快活。
自从蒙古人与满人搞在一起之后，除了最初的创业阶段打过硬仗外，很少参与这种消耗巨大的攻城战。
在攻城中，一直主要是绿营兵在做战，用他们去消耗敌人的生力军，然后满蒙主力登场收取军功和好处。
这次多尔衮让蒙古人去攻城作业，让蒙古人充当消耗品，让蒙古人十分的不满。
次日清晨，蒙古正黄旗固山达尔汉卓里克巴图敦便和几个蒙古将领，怒气冲冲的找到了多尔衮，十分不满道：“摄政王，我听得一个消息，今天的攻城还是要蒙八旗为先锋，昨天我们已经阵亡两千人，蒙古才多少人，攻上三天，就得死光一个旗，难道摄政王是要我们战死到最后一人为止吗？”
“是啊！摄政王，攻城这样的事情，一直都是汉军做先锋，他们人多啊！”
多尔衮深深感受到大清的艰难，这个由利益捆绑起来的强盗集团，在能获得的利益捉襟见肘时，内部的凝聚力，已经远远不如当年了。
多尔滚正在处理公文，听了几人的话，心中不禁暗恨，他击败准格尔，也给了这群白眼狼不少好处，这才多久，让他们攻几天城，就满腹牢骚。
多尔衮阴沉着脸，“这件事情本王很清楚，你们的伤员本王会让人救治，今天攻城你们继续担任主动，这点不会改变，但是本王会令汉军旗，掩护你们进攻。”
蒙古人攻城没有章法，没有后续准备，这点昨天已经体现，但是蒙古人也有蒙古人的优点，就是他们悍勇，士卒战力比汉旗强。
多尔衮改变策略，决定让汉军旗用弓箭火铳等武器压制城头，让蒙古人冲锋在前负责登城，发挥各自的优势。
几名蒙古将领，见多尔衮意志坚决，也不敢违抗命令，但是不快之情，却直接表露在每个人的脸上。
多尔衮见此皱了眉头，“你们尽力攻城，谁先破太原，本王许他先大掠一日！”
“多谢摄政王！”达尔汉卓里克巴图敦听了这句话，脸色才好看些，与几人向多尔衮告辞。
他们行一礼便转身走了，多尔衮将手里的折子愤怒的丢在桌上，恼怒的对帐外喊道：“让孔有德来见本王！”
不多时，孔有德疾步而来，他翻身下马，直接走进大帐，行礼道：“摄政王有什么吩咐！”
“今天你可出一万人马，选火铳手和弓手，配合蒙古八旗攻城！”
孔有德忙准备领命，可是这时帐帘子却被楼亲挑起，他一连急色的走进帐来，将一份军报呈给多尔衮，“摄政王，尚可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王贼出兵汝州，直扑洛阳了！”

第1175章 回援河洛
太原城内，百姓和青壮将一枚枚巨石搬来，摆放在砲车的旁边，妇孺则将清军射入城中的箭矢收拾起来，捆好后交给士卒搬上城墙。
城墙上，青壮和士卒们不停的穿梭，准备守城器械，一口口大锅架起，士卒用毛巾捂住口鼻，用一根木棍卖力的搅动着。
山西义军扩展到几十万人，装备器械极为匮乏，守军只能开动头脑，城中不少屋宅，甚至是街上的石板，都被拆掉，用做砲石和滚木。
姜襄与胡为宗站在城墙上，目视清军大营，前者犹豫道：“多尔衮亲来太原督战，刚一到就用上蒙古人，他这是孤注一掷，不破太原不会罢休。”
胡为宗笑道：“国公不必担心，多尔滚亲来，连蒙古人都参与攻城，这正好就说明他急了。国公只要守住城池，我想转机就在眼前。”
“我是怕清军加强进攻，城中箭矢、火药都已经耗尽，我怕坚持不了多久啊！”姜襄叹了一声，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诧异道“怪了，清军今日怎么还没有准备进攻？”
他正说着，胡为宗却忽然指着城外，惊喜道：“国公快看，转机怕是来了！”
姜襄忙向外看去，见清军驱赶着大队的百姓往城下而来，可是他们都未携带兵器，而是带着锄铲箩筐在城外，开始就地挖掘壕沟，铸造矮墙。
这显然不是攻城，而是进行长期围困。
姜襄一愣，“这是？”
“怕是要锁城！”胡为宗大笑着，“国公，必是殿下北上矣！”
所谓锁城，就是在城外挖掘壕沟，铸造矮墙，在关键之处，住下精兵，达到用极少数的人马，将城池围困起来的目的。
对于锁成，姜襄并不陌生，楚王东征的时候就用过。
清军想将他锁在城中，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南面开打了。
姜襄反应过来，不禁抢到墙边，欣喜的一拳砸在墙垛上。
明朝要发兵，这在清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早在明军逼近河洛和徐州之后，清军内部就已经是谣言满天飞，说是王彦将发大军，准备直取中原，甚至有人传言，明军将先从朝鲜出兵，占据关外，然后要将大清困死在中原。
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清军在关外十分空虚，敬谨郡王尼堪从朝鲜撤退之后，明军和朝鲜军已经攻下汉城，推翻了清廷扶持的朝鲜王，重新建立起亲明的朝鲜国，他们是有可能出军关外，偷袭大清的老巢。
对于明朝出兵，这几乎已经不用怀疑，而现在出军的方向，终于确认，那就是河洛，汉族的龙兴之地。
这件事情已经纸包不住火，多尔滚也没打算隐瞒，就算他打下太原，但是河洛被明军占据，尚可喜和十万清军覆灭，那他攻下太原也没有意义。
清军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在中原大败王彦，只要挫败明军的北伐，那回头收拾姜襄，只是小菜一碟。
不过要与王彦在中原大战，那就不能让姜襄在后面捣乱，所以多尔衮选择了锁城之策，以少量的精兵，将姜襄困在太原。
清军大营内，这时多尔衮与豪格左右对坐着，众人都已经知道了王彦出兵河洛的事情。
豪格领着众多金将坐着，他看了看对面形态枯瘦，如同老叟的多尔衮，虽明知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一开口还是成了讥讽，“睿王治下，清国江山满目疮痍，今山西姜襄未平，南面王贼又至，不晓得睿王要怎么应对啊！”
多尔滚脸上一阵抽搐，气氛十分尴尬，他知道豪格这是嘲笑他，没能将大清的江山管好。
帐内一阵沉默，楼亲等人虽然不满豪格，这个时候还来挖苦多尔衮，可是现在这里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
多尔衮心里也怒，可是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忽视前半句，全当豪格是在问他策略，厚着脸皮正色道，“眼下局势，清金两国，可以说唇亡齿寒。这次虽然是我大清的危机，但是我大清若败，金国必然也无法久存，所以本王希望金国皇帝以大局为重！”
豪格见多尔衮不接招，还劝他以大局为重，觉得无趣，也没多说。他这个人，还真是以大局为重的典范，当初他就是以大局为重，才丢了皇位，后来又听了忽悠，以大局为重，去打了四川，他就是太以大局为重了。
如果豪格不打四川，那金国应该已经征服了西域，国力上了一个大台阶，也不用被多尔衮绑架。
多尔衮见豪格沉着脸，继续说道：“王贼亲率大军而来，想要与本王会猎中原。这一战，不仅有是关系我大清，能否在中原立足，同时也关系金国的未来，所以本王希望金国能全力帮助大清渡过这次难关！”
清若败了，金国想要生存下去也难，豪格知道多尔衮在等他表态，他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睿王须要我大金做些什么？”
“本王希望金国能帮大清看住太原，另外希望金国再派几万兵马出潼关，为大清助战，还有让汉中的吴三桂，威胁明军的后路！”
豪格微微沉默，多尔衮提的这几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这一仗虽然是明清为主，可是实际上也关系金国的生死，看住姜襄并不算难，派几万人马助战让吴三桂兵压上庸一线也是应该。
“可以！”豪格点了点头。
多尔衮见他答应，却又道：“这一战关系天下大局，也关系金清两国的生死，所以本王有个要求！”
豪格皱了下眉头，“说出来看看！”
“本王希望中原大战时，贵国的兵马，能够听从本王的调配，保证指挥统一，这样才能与明军决一死战！”
“不行！”多尔衮方说完，豪格立时就否定了。
多尔衮让金军看住姜襄，等于是把山西都托付给金国，他之所以如此，就是希望能抽调更多的清军南下决战，能有更多听他命令的军队听他调度，他才有信心与王彦一战。
金军这次虽然帮了清军，可是他们并不接受清军的指挥，就说攻打太原城，金军虽然帮忙围着，可是从不参与攻城，不像盟友，更像是一群看戏的大爷，所以多尔衮才想要金军的指挥权。
豪格立刻否决，一是金国的军队怎么可以让多尔衮来指挥，二是他担心多尔衮将金军充当消耗品。
豪格立时否决，让帐内一下沉默，不过他也知道指挥不明是兵家大忌，因而沉默半晌后，改口道：“朕会让永平王孟乔芳领兵出潼关，他可以听睿王的指挥，但是睿王要调动大金的军队，需要永平王的同意！”
这场战事发生在清国境内，主力又是清军，所以拥有指挥权的肯定是多尔衮，而豪格是金国的皇帝，他不可能接受多尔衮的指挥，所以只能让孟乔芳统领军队，而这也是多尔衮让金军帮忙围困太原的原因。
多尔衮知道豪格不可能将金国的军队完全交给他指挥，所以只能接受这个协议。
“好！就这样约定！那太原就拜托金国了！”多尔衮拍了下座椅，“本王即日就会率兵南下，救援河洛，与王贼一战！”
豪格站起身来，“金国必定不会让河东的叛贼，影响中原大战，睿王可以放心！”
说完，豪格便与一众金将离开大帐，他虽然答应出兵，可是还得与孟乔芳等人商议。
在多尔衮与豪格商量妥当之后，清军再也没有攻击太原城。
十日后，在清军的督促下，被掳来的百姓日夜赶工，挖了三条深壕，将太原围的水泄不通，清军便立刻拔营，望南而去。
多尔衮已经收到河南的第二份加急揍报，明军以占宜阳，破龙门关，杀清军一万余人，直逼洛阳。

第1176章 兵临城下
时间刚进入二月，中原大地还覆盖这茫茫大雪，明军便不宣而战。
王彦以李定国为先锋官，率领三万忠义镇，出汝州突袭龙门关，破宜阳斩杀尚可喜之弟尚可和，斩满将哈尼，杀清军万余，河洛大震。
尚可喜与多尼见王彦出现在河南，早做出了防备明军攻击的准备，可是适逢天降大雪，两人俱判断明军会于冰雪消融之后，再发动进攻，却不想明军居然突然袭击。
以王彦的尿性，他要兴大兵征伐，多是会先写篇自认为文采斐然的檄文，传檄四方，把动静搞的大大的，然后携大军而来。
这是他文人统兵的尿性，他出兵湖广，东征漳泉，西援川蜀，兵发南京，这厮都写了檄文。
这次尚可喜正等着看王彦要在檄文里怎么骂他，不想王某人这次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直接开打，上来就打掉了他一万人，一拳就把他打懵了。
王彦出现在河南，让清军估计明军会主攻河洛，可是尚可喜并不敢确定，因为清军在河洛兵力也不少，王彦打河洛就是硬碰硬，他觉得明军其实有更好的选择，但是这次王彦没有按套路出牌，直接突袭，却让他相信明军主攻河洛了。
在龙门关被破之后，明军已经打开了通往洛阳的通道，尚可喜意识到情况危机，以为王彦想要乘着清军正在山西平叛之际，以迅雷之势打下洛阳，他当即便再次向多尔衮求援。
而洛阳城内，因为明军逼近洛阳，城内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明军逼近洛阳，大清是战，是守，还是弃，这需要有个定策，城内谣言四起，不少人都说，智顺王已经将家眷撤走，清军将弃守洛阳，惹得许多人来王府打探消息。
“王爷，王爷！”清廷的河南巡抚范承谟，他急匆匆的走进王府，隔着老远就不住的叫唤着。
范承谟是大学士范文程的次子，托他老爹的福，年纪不过三十岁就做到了河南巡抚的位子，而作为范文程的儿子，对于满清，他亦像他老爹一样那么忠心。
这位大清的好奴才，兢兢业业的河南抚台，看样子在外头跑了不短的时间，大冷天的，他头顶碗帽下面额头上居然跑出了满头汗珠，而他也顾不得去擦一下。
“唉，范抚台呐，又有什么事啊？”尚可喜看着进来的范承谟就有些心烦，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满面疲倦之色，好似没有睡觉一般，双眼赤红，整个人显得有些暴躁。
范承谟上气不接下气道：“昨晚城内发生骚乱，一队旗兵闯入忠清号，把掌柜的给殴成重伤，还抢走了店面上所有的银钱，另外西街几家大户也被洗劫。王爷得管一管，不能还没打，城里就先乱了……”
“直娘贼，反了天啦！这个时候还给本王添乱，范抚台手上没兵么？抓住就给老子立地正法！不用来问老子！”尚可喜把手里的军报一扔，切齿骂道。
范承谟却脸色不好，尚可喜反应过来，忙道：“范抚台，我不是说你，也不是诚心占你便宜，只是最近事多，火气大了些，你看我嘴上都长泡了。刚才的话你别介意，城中再有人趁乱惹事，抚标的人可以直接处理，包括本王的旗丁，不用再来问本王！”
范承谟却哭丧着脸道：“那满蒙八旗呢？”
尚可喜听了，心中火气一下又被点燃，妈卖批的，你一省巡抚，什么责任都不担么？
尚可喜鼻孔里出了口重气，忍下怒气，“这个时候，天王老子来给本王添麻烦，本王照样办了！”
说完，他随即朝外头吼了一声：“去！让镶蓝旗再城内巡视，看谁敢反了天了！”
这个范承谟和他老爹一个德行，他爹媳妇被多铎抢了都不敢知一声，而他这个时候还估计满蒙，娘的船都快翻了，心里没点数么？一点担当都没有，不是他老爹，他能做巡抚？
范承谟见尚可喜大怒，本来还有事情想说，可又都吞回肚子里。不过其他事他可以不问，但有一件事，他必须要搞清楚，他犹豫一下，还是问道，“王爷，听人说王爷已经把家眷送出洛阳，王爷是不是得了朝廷的命令，要放弃洛阳啊？”
尚可喜今天真是要被这厮气死，看他忙得满头大汗，却没搞成一件正事，光让他糟心，连他爹的一半都赶不上。
“谁他娘的说本王把家眷送走呢？”尚可喜气不打一处来，脸涨得通红，“你是河南巡抚，朝廷真要放弃洛阳，你会不知道么？谁他娘的造谣，动摇老子的军心！”
范承谟一想也是，这么大的事，他肯定知道，而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戎装的小将疾步奔入堂中，抱拳一礼，大声道：“父王，明军哨骑已经抵近洛阳，还向我们挑衅，我们是否给予还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别让他们那么嚣张！”
小将不是别人，正是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范承谟一见他，心里立时放松了一些，可听了他的话，心又提了起来，咋呼道：“明军来得这么快？”
尚可喜却整个人一下弹起来，直接拿起头盔，“走，去城上看看！”
清军在河南又大兵十万，不过还为开战，就已经被明军干掉了一万。
现在剩下的九万人，四万在洛阳，三万在开封，另外两万人布置于虎牢等关隘，不过明军攻破龙门关后，南边的几个关隘再驻军已经没有意义，他准备全部集中到虎牢关，用来保证他与开封的联系。
他调动的命令刚发出去，城里的布防还乱哄哄的，不想明军这么快就逼近了洛阳。
尚可喜直接走了，尚之信忙跟着出去，留下范承谟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脚，也急步跟了上去，“王爷，王爷，等等我。”
尚可喜闻语非但步子不停，反而还快了许多，疾步出门，骑上亲卫牵来的马匹，望南城而去。
洛阳是大城，李自城攻城时有所损坏，但是尚可喜、孔有德在河南经营近十年，城池已经完全修复。
城墙上，诸如望楼、敌楼、箭楼、女墙、马面都有，这让尚可喜觉得很踏实。
除此之外，洛阳的护城壕也颇宽，明军想要扣城，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填平护城壕。
尚可喜来到城墙上，城上不少清兵正涌到墙边往城外张望，他们见了尚可喜，慌忙散开各归本位，各级清军将领则忙给他行礼。
一员清将来到他身边，指着城外一座山坡，“王爷您看，那金甲之人，莫不是王彦？”
尚可喜闻语眉头一挑，伸手要来千里镜，忙拿起看，果见一骑着火炭马，穿着金盔金甲披着大红披风的将领，在数百骑的簇拥下，立在山头。
看这身装扮，不是王彦是谁？
尚可喜放下千里镜，被气得笑起来，“直娘贼，浪货，不怕老子冲出去，灭了你么？”
城外，王彦披挂整齐的驻马山坡上，他马鞍上还吊着两张弓，做足了架势。
“殿下，这洛阳城不愧为数朝古都，甚是雄伟啊！”李定国笑道。
王彦却马鞭一指，豪气干云道，“孤兴大兵三十万众，尚可喜想用洛阳挡孤，无疑痴心妄想！定国且看孤如何大败北虏，夺下中都！”

第1177章 三王会战（一）
王彦意气风发，身后众将亦是轰然大笑，只是在笑过之余，众人远眺中国数朝古都，见城高三丈以上，城外护城河宽阔，兼有拒马鹿角陷坑矮墙配合，城体的配套设施也极为完善，瓮城、敌台、马面、箭楼一样不少，更兼城中有四万清兵，到底要怎么打下，心里还真没点底数。
这样的大城，除了南京之外，天下少有能与之并肩。
洛阳城光周长就有二十多里，真要强攻，按着兵法所言，明军怕是要大军二十万，才能在短时间内啃下洛阳城。
李过见王彦自信满满，他一边扯动缰绳，一边问道：“殿下有什么好计策，取下这洛阳城？好叫职等心里有个底数。”
他为流贼时，崇祯八年曾跟随高迎祥、李自成入寇洛阳，结果被官军杀败，崇祯十四年时，明朝已经是强弩之末，李自成裹挟百万，再次攻打洛阳，也是因为有明将刘见义、罗泰等投降，加上福王不得人心，所以才破了洛阳。
在他看来，以清军在洛阳的力量，打起来怕是不会轻松。
众将虽然附和着王彦，但是细想之下，似乎也没有想出速破城池的策略，难道城中有内应不成？
此时的局势，虽然明军占了巨大的优势，但是清军似乎还没到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的地步。
压垮清军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没有出现，清军似乎尚可一战。
若是明军能在中原大败清军主力，那整个北方必然望风而降。现在清军还有大军近三十万，满蒙和辽东汉将，还掌握了大量的兵力，似乎不太可能出现不战而降的局面。
因而众人听李过问起，纷纷都注视楚王，想听听殿下要怎么破敌。
王彦看着雄伟的洛阳城，却笑道：“战阵之事，在于扬长避短。且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现今我朝内部稳定，国力强势，物资充沛，攻取洛阳不急于一时，但是多尔衮就不行了，他现在内有山西不定，河北人心动荡，且钱粮枯竭，外有孤王大军压境，他必求速战。孤大军临城，他必然回师救援，想要先击败孤王，解决南面的威胁，然后从容平定山西叛乱！”
王彦说着，抬起马鞭在洛阳周围划了半个圈，笑道：“不过孤王不会让他如意，只待多尔衮大军入援洛阳，本王就会在伊水河畔，依伊阙、万安山，龙门关扎下坚寨，拖延时间，一面利用国朝钱粮物资的优势消磨清军，一面待东路军拿下徐州，包抄开封虎牢，将清军主力困于河洛，然后与清合战于野，一战溃其主力，则洛阳可以不战而下矣！”
李过等人听明白了，王彦的意思就是将清军主力引到河洛之后，明军却利用资源和国力的优势，故意拖延决战，等清军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东路军拿下徐州包抄过来之后，再以三十万众，同满清会战于野。
只要明军取得会战的胜利，击败清军的主力，那洛阳城中的清军，就只有望风而降和弃城而逃两条路，明军不用去硬攻洛阳城。
当他把这些话告诉身边众将后，众人觉得这次会战似乎并不难打，明朝这是国力碾压。
众人纷纷点头，但是李定国却开口提醒道：“殿下此策的关键是个‘稳’字，不过卑职要提醒一句，多尔衮若是大军回援，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清军必定会猛攻营寨，还有骚扰我军粮道，逼我军决战！”
王彦微微颔首，笑道：“定国说的不错，所以孤王选择沿着伊阙、万安山，龙门关扎下坚寨，另外粮道则有横冲马军护卫，必然保证大军的供给！”
王士琇、赵慎宽、谭泰等马军将领，立时抱拳，“殿下放心，我等定保粮道畅通，不让清骑接近粮道。”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在这时，他们所在的山坡之后，无数的明军开始在旷野上出现。
城墙上，正在窥视王彦一行的尚可喜，忽然听见周围一片惊呼，他忙放下千里镜，只见远处出现一片模糊的人影，他立刻又将千里镜拿了起来，圆形的视界扫视旷野。
这时他只见视线范围以内，什么人山人海，如潮而来都不足以形容明军兵势之盛。
城上的清军站在城头上，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碟盔在攒动，明军就像一片滚滚而来的红云。
在人海中，明军各部的旌旗，在冷冽的寒风中猎猎，如林的长枪，反射的冷芒，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洛阳城仿佛要被海水淹没一般。
十四万明军，滚滚如潮，这么多人，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惧怕，别说是洛阳城，就是黄河也可以趟过去。
王彦只留郝摇旗率一万人，再召集两万多府兵防御汉中方向，湖北的精锐大军，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大军缓缓前进，光靠气势就把城头的清军，压得喘不过气来，一个个握紧兵器，看着城外，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同袍，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安全感，可是却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漏出了慌张之色。
明军像是一块红色的毛毯，将洛阳城南的旷野铺满。
为首的骑兵，走到王彦所驻立的山坡后面，忽然一挥手，向前蠕动的地毯便停了下来。
这么多人，可是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是士卒踩在雪地里的吱吱声，还有战马打着响鼻。
尚可喜看着眼前一幕，心已经沉了下来，然而明军却没在城下久留，稍微露面之后，便后退下寨。
城内的清军被明军一惊，忙抓紧了防守的准备，他们搜集砲石，制造砲车，箭矢，火药，将兵力派上城墙，日夜加强巡视，而明军除了有哨骑来侦查城中兵力布置，统计城上的敌台和箭楼、马面、火炮的数量之外，却并没有寇城，甚至没有进行攻城作业。
尚可喜派人出城打探，发现明军背靠万安山，扎下了绵延的营寨，似乎并没有攻打洛阳的打算。
时间到了二月底，王彦等候的清军主力，终于进入了河洛。
多尔衮听说明军兵临洛阳，亲率领七万大军从太原星夜南下，不到八日就到了洛阳对岸的怀庆府，然后从孟津渡过黄河，赶到了洛阳城外。
当得知明军沿山下寨，并没有攻打洛阳后，多尔衮一眼就洞察了王彦的意图，然而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调集精锐，寻求与王彦一战，速战破敌。
多尔衮当即给驻守开封的多尼下令，让他留下一万人守卫开封，率领两万人，然后有从虎牢关抽调万五之众，赶赴洛阳寻明军决战。
这样一来，加上洛阳城内的四万清军，寻求决战的兵力集结在洛阳城下，便达到了十四万五千人，同明军的兵力持平。
与此同时，为了帮清国赢得战争，保持现今天下三分的局面，金国永平王孟乔芳亦领兵四万，豪格从太原再拨一万，共计五万人，分两路赶往洛阳，参与会战。
至此交战双方，基本就位，明朝一方楚王王彦率领十四万众，对阵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和金国永平王的联军十九万五千人。
这场关系天下走向的战事，将在中国的心脏爆发。

第1178章 三王会战（二）
在中国历史上，一个年号就代表着一个王朝，后世用什么年号来记事，这个年号所代表的王朝，就是当时中国的正统王朝。
现今天干地支纪年为甲午年，西历纪年公元1654年，明朝纪年为共治五年，金为永章七年，清是顺治十一年。
在这一年三月间，中原大地注定要发生一场关系天下命运的大战，大明朝摄政楚王，兴大军，立志要扫灭天下混乱，光复河山，使天下奉正朔，同用大明年号。
三月初，中原大地冰雪消融，黄河已然解冻，这也就是说，清军无法踏冰过河了。
明军沿着山下寨，摆明了是想拖延，可是多尔衮却拖不起，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除了山西要他平定之外，满清从去年八月间开始，就一直再打仗，影响了去年的秋收不说，山西的叛乱，河南和山东处于明军的兵锋之下，也会影响今年的春种。
满清的府库早已见底，多尔衮拖不起，他只有强攻一徒，逼着王彦决战。
战场的情势，就是那么奇妙，王彦发大军而来，尚可喜坚守洛阳，明军要硬功，就只能死伤惨重，他为清军争取了那么一点主动权，可是王彦往后退一步，沿山下寨，攻守的位置立刻就变了。
清军粮饷不足，就只能被王彦牵着鼻子，去硬攻王彦的营寨，王彦牢牢的控制了战争的主动权。
多尔衮知道这一点，可是他没有办，清军只有速战击败王彦，获取中原大战的胜利，满清政权才能转危为安。
金清联军在河南的兵力，超过二十一万，除了把守重要关隘的人马外，能直接投入战场的人数，为十九万人。
三月初五，大晴天，多尔衮只留下五千人守洛阳，便带着十九万大军，向明军的营寨逼近。
中午时分，金清联军以达万安山脚，明军哨骑早已发现了清军的踪迹，飞马入营禀报。
明军大营靠山而建，绵延十余里，营前探马奔驰，不停的报个敌军的位置。
王彦与众将得到消息后，早已登上瞭望楼。今日天气晴朗，春日暖阳高挂，天空万里无云，视野极好。王彦与众将向北眺望，见原野上遍布的人潮正汇聚而来，前面人少，但越到后面人就越密集。
“报！敌军距营七里！”哨骑疾驰而回，翻身下马，单膝禀报。
这望楼很高，视线急好，天气晴朗，不用探马禀报王彦等人也能看到。
王彦一下看出好几里地，见敌军前面马蹄轰鸣，后面枪如林，旗如云，随即开口问道：“你满瞧瞧，多尔衮那厮带来了多少人马？”
李过看了看，“这从前至后绵延多少里也看不清楚，再加上步骑混杂，不好估算，但是瞧这架势，恐怕得有二十万！”
“那多尔衮不是将能带来的都带来呢？看来他是想要拼命了！”刘芳亮笑道。
王彦脸上也漏出笑容，“没有二十万，怕也八九不离十，多尔衮是真急了！”
“哈哈……”看见漫山遍野的清军，王彦不惊反喜，忽然回首道：“定国，让你做的免战牌做好没有，给孤王挂起来！”
“已经让人挂好了！”李定国抱了抱拳。
王彦微微颔首，“那好，传令下去，各军仅守营寨，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战！”
清军既然已经过来，那他就只需等待清军娘草匮乏，士气枯竭，再加上东路军包抄上来，便可一战而定中原了。
王彦命令传达下去，各营兵马立刻跑动着出了营帐，在寨墙后组织防线。
随着清军接近，嘈杂之声如浪而来，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乱哄哄的一片。
金清联军继续推进，在距离营寨三里的地方停下，多尔衮领着百骑奔出，有疾驰了一里，在离明军营寨约莫两里地处停下，远眺王彦扎下大营。
明军大营绵延十余里，寨墙上站满了明军士卒，给人巨大的压力。多尔衮吐出了一口气，胯下的战马被明寨的杀气吓住了，不太听使唤，以至于多尔衮要一边扯动缰绳控制战马，一边转动脖子仔细察看。
这一看，好家伙，多尔衮心里便不禁骂娘，王彦那厮不但筑了墙，还在营外挖了防止骑兵冲击的壕沟和陷坑，摆放了鹿角和拒马，防御十分完善，要是多给他一点时间，或许那厮能在这里筑一座城起来。
多尔衮看着营寨内，一杆大纛旗挑衅似的舞动着，目光阴鸷，没想到王彦这厮这么阴险，早算到他会来攻，所以布好防御，等他一头撞上，用坚固的营垒，来消耗大清的勇士。
“巴哈刺，去将本王的战书，射进明营！”多尔衮忽然扭头说道。
多尔衮寻求速战，所以学着汉人的典故，想与王彦来一场约期会战。若是双方在原野上展开，他兵力占据优势，骑兵数目众多，他有八成的把握，击败王彦。
来这里之前，多尔衮很用心的写了一封战书，光草稿就打了两回，他知道王彦这厮能忍，像个老王八一样，同时他也听说王彦好面子，喜欢出风头，所以他在战书中，没有用低劣的激将之计，而是对王彦进行了一番赞赏，甚至还拍了马屁，承认他威震华夷，表示想要与他一较高低。
听闻多尔衮之命，一名白甲牛录，立刻领着两名骑兵疾驰着向明军营门疾驰而去。
巴哈刺疾驰到营门百步处，猛然勒住战马，寨墙上有近百杆火铳瞄准他们，他身后的旗丁已经冒汗，可是巴哈刺是老旗丁，视汉人如草芥，身上有股曾经牛过不服输的气势。
他一手拉住躁动的战马，一手搞举一份手书，大声喊道：“大清摄政王，向南明楚王下战书……”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寨墙上的明军便直接开火，只听得一阵铳响，巴哈刺话未说完，就被从马上打得倒飞出去，后面两名旗丁，大惊失色，在一片铳声中，慌忙调转战马，一人战马方提起速度，就被击中后背滚落坠马，另一人伏在马上仓皇逃脱。
多尔衮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众多清将脸色也不好看。那剩下一人奔驰回来，翻身下马，仓皇的跪地禀报，“摄政王，明军不接战书，还射杀了吧哈刺，对了，方才奴才看明营前挂了免战牌！”
“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呐！王彦那厮真是岂有此理……”多尔衮恨得牙痒痒，心中气急，可是最后还是没骂出来，因为这事他大清已经没少做，他脸上一阵涨红，最后忽然语气一转，冷哼道：“哼！看来王彦那厮是准备做缩头乌龟，躲在营寨里不出来了！”
多尔衮看着众将，“你们不要觉得这样一来，就难以取胜。王彦躲在营内，就是变相的向本王服软，他不肯接战书，就是自认为不是我大清兵的对手。这个营寨比大凌河城如何，王彦想用一堵烂墙阻挡我们，我看他是痴心妄想。传令下去，大军立刻赶制器械，用攻城的手法，来对付明营，本王不信破不了他！”
听了他的说法，他身边的各族将领，勉强提起信心，一旁的尚可喜却在这时候泼了一盆凉水：“摄政王，有件事卑职得提醒一句，明军的火器厉害，如果硬攻营寨，器械的作用至少要减半！”
尚可喜驻扎河洛近十年，同明军大战打了四次，小仗上百次，特别是去年攻打南阳，他红衣炮都轰塌了城墙，可是却始终没有杀入城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明军火器厉害，诸如云梯、鹅车之类的大型器械，还没接近城墙，不是被打烂就是趴在路上，或者被烧掉。
多尔衮听了却挥手道，“不怕，王彦扎的营寨绵延十余里，就像一条大蛇横陈在本王面前。你不必替王彦长威风，本王有信心将他这条大蛇，一块块的斩断，况且本王驱使二十万众，王彦的营盘便是铜墙铁壁，本王也给它踩烂！”

第1179章 三王会战（三）
金清联军鼓噪而来，想寻求一场与明军在野外的浪战，可是王彦却高挂免战牌，躲在营盘里避而不战。
这样一来，多尔衮的处境就不好了。金清联军近二十万，并且战马众多，每日消耗无法估算，金国只有五万人马，加上内政不错，供给不成问题，但清显然无法支撑太久的时间。
多尔衮愤怒的在明营对面扎下营寨，他一面让人准备攻寨器械，一面派轻骑袭扰明军后路，想要切断明军粮道，迫使王彦与他决战。
三月间开始，明清两军的马军就不停的接战，每日都有出营的马军没有回来，战事进行得异常的激烈。
值得一说的是，装备了胸甲的横冲马军，在遇见精锐满蒙骑兵时，居然并不落下风，清军的箭矢和刀、枪都很难破开明军的防御，而明军放三铳，抡圆了砸的三板斧，却还没有失效。
三月二十日，天气已经不如二月间寒冷，明军将士不会穿着棉袄，也冻得手指都无法弯曲，将士在寨墙上晒着暖阳，只觉得十分舒爽。
在两丈高的寨墙上，明军士卒正忙碌的搬运一窝蜂、火箭、油罐等物，还有士卒扛着一个个木箱上来。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上面还贴着工部的封条，没有军令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拆封，因为里面全是震天雷，万一一个不小心弄炸了，那不是开玩笑的。
寨墙上，明军的各种火炮依次排开，炮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
王彦领着众人在寨墙上面走过，他估摸着金清联军准备因该差不多了，所以他巡视一次防御，准备迎接金清联军的攻击。
明营的防守，并非依靠筑起来的营墙，它不过是用土筑的，并不坚固也不高大，清军很容易用大炮将土墙轰垮，清军接近城墙后，也容易攀登上城，所以靠墙的作用不大。
王彦布置的防守，主要还是依靠明军火器的优势，让清军无法接近土墙。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在火铳能造成有效杀伤的范围内，挖了三道深壕，下面插了削尖的毛竹，掉下去必然生死，地面上则布下了拒马、鹿角，阻滞敌军接近土墙的速度，让墙上的射手可以进行排铳射杀。
另外在土墙下面，他还筑了一道只到腰间的矮墙，他将会安排大量刀盾、长矛手在此，阻止敌军靠近土墙。
这个防御的关键，就是土墙上的火力，必须足够强大，才能在敌兵击破矮墙后的长枪兵、刀盾兵接近土墙之前，给敌军造成极大的杀伤，使得敌军恐惧，从而退却。
此时王彦走在并不宽阔的土墙上，各级统兵官不时对他行礼。
每个士卒都用目光注视着王彦从他们身边走过，在不少将士心中，王彦不仅是他们的主帅和大明的楚王，更是众人心中的英雄和时代的偶像。
三十而立，王彦刚三十出头，然而却已经成为大明的主宰，留下多少传奇。年轻的将士，无不以楚王的事迹，来激励自己建功立业。
王彦一行到了土墙一个比较宽的地方，上面布置了三门青铜炮。
这种炮属于远程利器，可是射程和威力都比不上红衣大炮，只能算中型火炮。不过他设计出来时的定位，就是速射、轻便和适用于野战，并不是用来攻城的重炮。
明军也有重炮，但是被王彦拉到山腰集中起来，明军红衣大炮射得远，加上又被放在山腰，所以能够打击到清军的炮阵。
王彦今日兴致还不错，他走到一门青铜炮前，陪同的陈于阶便说道：“殿下，山腰的红衣炮，将用来压制清军的攻城火炮，是我军打得最远的利器。这些青铜炮则是射得第二远的，有效的射程达到两里，敌军若是攻城，首先就要被这些青铜炮轰击！”
王彦微微颔首，他身后的刘芳亮伸头看了看，“老陈，打上一炮试试！”
陈于阶点了点头，炮手立时装填药包，推入铁弹，然后用锥子从引药口刺破药包，插上引线，最后火炬靠近将引线点燃。
众人只见引线闪烁着火光，咻咻的钻入药室，炮身在“轰”的一声巨响后，猛然一退，腾起一团白烟，一枚黑色的炮弹从白烟内冲出，射出一条直线，打到两里开外，溅起一片尘土。
众将纷纷叫好，红衣大炮贵重，运送也不方便，不能大量生产，军队也无法大批携带，多了反而会成为累赘，可是这种青铜炮却可以大量列装军队，两匹健马拖着炮车就能跟上行军，所以中路明军足足装备四百门。
这些火炮布置在城墙上，将给敌军造成大量的伤害。
听着左右，说着，“好炮！好炮！”王彦大笑，指着墙头一个木桶，对陈于阶道：“这个也试试！”
“殿下，敌军密集冲锋，跨越壕沟时，除了有排铳轮射之外，这一窝蜂也将给敌军巨大的杀伤！”
说话间，一名士卒已经将大桶扛起，后面一名帮忙点燃了引线，便见三十多根火箭，咻咻的窜出木桶，如群魔乱舞一样散射出去，覆盖城下一大片区域。
这东西如果只射一个人，可能三十多支箭飞出之后，要射的那人还站着没事，可要是射一片人，那三十二支箭，怎么也得射中十多个人，而且火箭乱窜，还能将敌军吓懵。
一窝蜂演示完，众人再次叫好，而这时刘芳亮却蹲在墙角，看着一箱贴着封条的震天雷，侧着头看向王彦，“殿下卑职试试这个！”
“这个是工部改进后的震天雷，改用铁皮包裹火药，据说威力不小，大军方面还没有装备过，你要试可以，不过要小心些！”王彦开口说道。
刘芳亮闻语，高兴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话，直接撬开木箱，可正当此时，众人忽然闻得一片惊呼声，于是忙扭头向营外望去。
就在王彦等人巡视城防，检查器械的功夫，如潮水般的敌军，已经从敌营中涌了出来。
众人站在城头上，向外看去，只见敌军已经慢慢汇集成了一片大海，而在这片人海中，一座座器械高耸着。
王彦只是随便一看，就看见了刀车、鹅车、洞屋、砲车，还有壕桥，光是这些器械，眼睛能看见的，恐怕就得数以千百计，多尔衮这厮为了攻打明营，真是下足了功夫。
“殿下，多尔衮这是要攻城啊？”看着敌军的架势，李过笑着说道。
光看人数，这黑压压的一片，确实让人有些压力，可是王彦对他的布置和手下人马有足够的信心。
众人正看着敌军集结，一旁的刘芳亮，却像小孩子玩炮仗一样，拿住一枚震天雷，点了火直接丢到营外。他扔早了些，等他走到墙边下看，那震天雷才“轰”的一下炸开。
爆炸溅起的石块、尘土还有震天雷外表包裹的铁片，里面的铁珠，顿时四散飞射，把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又拉了回来。
王彦见此觉得震天雷的威力，比以前石头做的要厉害许多，他笑了笑，忽然挥臂对众将说道，“多尔衮要来送死，咱们不能让他失望，你们都立刻去做好准备，孤要你们给孤王迎头痛击！”
众人忙齐齐抱拳，王彦则挥挥手，“于阶，还有其他有指责在身的，立刻去准备吧！”
在王彦发令时，城外号角声冲天而起，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响彻大地！金清联军准备多日之后，终于动手了！
陆士逵是王彦的亲卫统领，他担心王彦的安全，上前道：“殿下，下去吧。”
“不急，孤要看看多尔衮准备了些什么把戏！”王彦摆手道。
他说话之时，明军营寨内大队的刀盾和长枪兵，列队出营，然后分成左右两个方向，开始在贴近土墙的矮墙后布防，大队的明军铳手则登上了土墙。
此时多尔滚已经把众将叫到中军，孟乔芳抱拳问道：“睿王，不知道要怎么攻寨，我大金军有什么任务？”
多尔衮目视明寨，笑道：“本王先让红衣大炮击毁明军的寨墙，然后金军攻明军主营左侧，尚可喜攻右侧，将明军主营与两翼的联系斩断，最后楼亲率兵直扑主营，将王贼包起来，咱们一战破敌！”
明军大营，沿山而布，就像一条大蛇，多尔衮的意图就是将这条大蛇一段段的切掉。
此时，清军的炮队已经在马匹和人力的推动下，进入了明军红衣大炮的射程范围，但是明军的红衣炮去并没有开火。
清军知道自己的火炮，在射程上比不上明军，所以他们也学乖了，为了减少炮击带来的损害，他们挖了许多炮坑，并在火炮前面堆砌了土墙，减少明军炮弹的杀伤。
“怪了，明军怎地还不打炮？”参加过南阳战役的孔有德十分疑惑。
他进攻南阳时，火炮还没架好，南阳城上的明军火炮就开始直瞄发炮了，今天怎么看着清军构筑炮阵，没有反应呢？

第1180章 三王会战（四）
清军攻打南阳时，清军的火炮虽然也有北京的西夷帮助铸造，但是在对上明军火炮时，孔有德却还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当初他投清之后，给满清带过去了先进的铸炮之法，还有红衣大炮，那时清军的火炮并不输给明朝，可是现在却差距甚大了。
多尔衮利用细作，从明朝盗取了铸炮、铸铳的图纸，又让留在北京的西夷汤若望等人帮助铸造，只是冶炼锻造的工艺，需要匠人积累，需要冶铁、选择石炭、铸造等一条线都得到提升，并不是找几个西夷，拿到图纸就能造出来。
明军也是厚积薄发，用了将近七八年，王彦投入无数银钱，才使得整个冶炼锻造行业发展起来。
听了孔有德的话，他旁边的多尔衮、多尼等将不禁将注视战场的目光收了回来，多尔衮那千里镜看了明军土墙一遍，见上面铳兵林立，只有小炮，未见红衣大炮这样的大家伙，于是道：“或是红衣炮携带不便，明军又没打算攻洛阳，所以没有及时运来！”
多尼等人没说话，孔有德却皱眉道：“明军不用从江南运，南洋城上至少就有五十门，王则不可能不带几门！”
他话刚说完，众将突然望见明军大营后面的山腰上，腾起一团团的白烟，紧接着“轰轰轰”的炮声就传了过来。
数十枚炮弹，从山腰直射向清军炮阵，可是这些炮弹刚飞过明军营寨，却有几枚忽然直接在天空炸开，犹如旱雷一般。
这令清军惊讶无比，不明白明军搞什么名堂，他们只见近五十枚炮弹边飞边炸，瞬间就只剩下一半，可当剩下一半，落入清军炮阵时，在后面的多尔衮等人顿时就被惊呆了。
清军炮阵上，数百名正在架设火炮的炮手，直感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袭来，几乎在同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象是一声炸雷在头顶，在身旁炸响。
巨大的红夷炮都被掀翻，被炸飞掉在地的士卒们，只感觉尘土像雨一样噼里啪啦落下，砸在他们的身上。
清军的炮队指挥，躺在一门火炮的五六步以外，身体不住抽搐，他满脸是血，口中还大股大股的呕出血来。
在他周围，清军炮手到了一地，全都在哀嚎呻吟，有的甚至已经死了，几乎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
整个清军炮阵一片狼藉，不少刚架好的炮，都被炸得脱离跑位，有的重炮甚至与炮架脱离，掉在了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气息，没有被波及的清军炮手，茫然的向四周望去，半晌才回过神来，可是也没有操炮还击。
“快，还击！”一明清军把总，忽然一声大吼。
红衣大炮的间隙很长，不趁着明军装填弹药的机会，赶紧还击一轮，摧毁明军的炮阵，那明军的炮弹再次来袭时，清军炮阵将遭受方才一样猛烈的轰击。
这时在山腰的明军炮阵，五十门红衣炮依次排开，他们早测算过距离，清军火炮打不到他们，所以炮手们从容不迫。
方才一共打出五十枚开花弹，两年前王彦就要求工部学堂，对明朝的开花弹进行改进，可是五十枚中还是有一半，没有击中清军炮阵，便提前爆炸，有些差强人意。
“指挥，继续用开花弹么？”炮队的士卒开口问道。
陈于阶放下千里镜，清军炮阵硝烟弥漫，他只看到有一半的开花弹，在路上就爆炸了，并没有看清清军炮阵的惨状。
“一半换上实心弹，一半继续用开花弹，引线留长一些。”
士卒闻语，立刻装填，一些炮手则扭动开花弹上的木塞，明军将引线绕在木塞里面，根据距离的远近，来选择留多长的引线。
这种方法还是十分简陋，且不精确，工部学堂已经开始研究，撞击触发爆炸的开花弹，只是还没有成功而已。
清军炮阵，虽然许多人都被炸懵，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可是把总一喊，剩下的人还是如梦方醒。没死的清军炮手立刻调整方向，一名负责测距的清军单膝跪地，甚至一支手，翘起拇指对阵明军在山腰的炮阵，他笔画两下，却忽然回头吼道：“把总，不在有效射程内！”
把总一阵愕然，“那就轰寨墙！”
他一声令下，十多门炮，便开始依次轰鸣，向明军寨墙轰击，立时打得砂石飞溅，寨墙崩塌。
然而清军刚方一轮炮，远处山腰上又腾起一阵白烟，“轰轰轰”的炮声传来，明军的炮弹又呼啸而来。
“退回去！”那把总见此，顿时一声大吼，炮阵上的清军想起方才的恐怖，立刻一窝蜂地往后跑，然而没跑几步，炸雷一般的声响再度响起，逃跑的清军被炸得纷纷向前扑倒，重重摔落在地。
那把总命大，跑在前面，他只觉脑袋涨疼，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地听见惨叫声响成一片，待爬起来时，再去看身后清军炮手，已经没剩几人。
此时在后方的多尔衮，一张有些病态的白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两轮炮击，时间极短，他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的炮弹射入清军炮阵，有的落地就炸，有的弹跳了几下才炸，不管怎么炸，反正一炸就是一片，扬起的尘土和碎石，掀起来能飞数丈高，他甚至看见几名清兵被炸得飞起，四肢都被撕烂。
这种炮弹，多尔衮似曾相识，似乎是明朝的开花弹，宁远大战的时候，明军曾经用过，可是开花弹怎么有这样的威力呢？而且开花的概率居然这么高，这怎么可能？
清军的炮队全乱了，就算还有人继续轰击明军营寨，可是规模比多尔衮想要的已经差了一大节，根本无法对明军的防线，造成太大的破坏。
多尔衮身旁的将领们全都鸦雀无声，他们也被明军的火炮震惊了，这还是火炮么？这分明是天上的神雷啊！
清军将领震惊不已，一旁的孟乔芳却还好一点，金国在器械的研究上也投入不少，不像清光想着偷师明朝。
河西一战中，金国用抛石机，投射了大量的震天雷和万人敌，效果显著，后来金国朝廷，便令工部改进个制造了大量的震天雷，准备用抛石机抛射，其实原理上和明军火炮差不多，只是明军用的是火炮打得远，而金国用抛石机抛得近而已。
他们都是将一个能爆炸的火器，打出去，只是这一比，优劣就出来了，孟乔芳觉得金国可能是跑偏了。
明朝是中国历史上，军队逐渐近代化，兵器从冷兵器向热兵器过度的一个重要时期。
这个进程原本被满清中断，明朝的军事将停留在前热兵器时代，可是现在明军则在向中热兵器时代衍化。
同时期，这时西方的军队也在变革，出现了几个重要的变化，各国军队开始采用发火更加便利、可靠的燧发枪，刺刀出现代替了长矛成为火枪兵的必备武器。
此外还有古斯塔夫发明了驮马牵引的野战炮和全骑乘的骑炮兵，火炮灵活性大大增加，可以参与野战，并由此演化出步骑炮协同作战的战术。
这些变化，明朝也在进行，自生火铳成为了明军的主要兵器，铳刺早就存在，战马拖行的青铜炮也造了出来。
明朝军事上的变革，正在继续，而且并不只是以上几点，这开花弹的技术，就是其中之一，并且超过了西方。
多尔衮本来是想将明军寨墙轰烂，再发动大军进攻，可是清军炮战完全处于下风，炮阵被明军火炮完全压制，发挥不出一成的实力。
孔有得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摄政王，若是明军炮弹多，我们怕是很难接近明营啊！这如何是好！”
众将俱都默然，打了多年的仗，他们很少遇见着样的情况，这一枚炮弹落入人群中，必定掀翻一片，这怎么弄？
多尔衮一阵头疼，沉默半晌，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明营他必须要攻。
“本王看明军火炮虽然厉害，但是明军红衣大炮毕竟不多，而且炮击间隙较长，可以让各部散开冲击明营，如此就能降低伤害了！”

第1181章 三王会战（五）
“殿下，这~这是开花弹么？怎么有此等威力？”
不仅是多尔衮被打懵了，就连明军众将也惊讶不已，脸上不自觉的都裂开了嘴，笑开了花。
“有此等利器，金清联军就算再来二十万，又何足道哉？”李定国也兴奋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前。
王彦笑了笑，“工部用了两年的时间，耗费数万白银，才有了今日成果，不过你们也别太高兴，刚才大家也看到了，打出去的炮弹，还是有一半未落地就炸了。”
“殿下，就算只有五成的炮弹能击中敌军爆炸，那也比原来的要好啊！”刘芳亮兴奋道。
这样一炸一片，今后作战的方式恐怕都要改变，如是密集的方阵挨上几炮，还不马上溃散。
金清联军人马虽众，但是在此等利器面前，多少人也白搭，众将自然兴奋。
王彦本来是希望将领们别太依靠器械，可是事实摆在面前，这一炸一片，确实比原来的实心弹厉害太多，更加适合野战，哪怕只有一半爆炸，威力却依然远胜从前。
“哈哈……”王彦只能笑道：“不错，这些开花弹确实好，不过数量并不多，工部也是刚投入生产，打一枚就少一枚，你们也别把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
兵器要通过战场的检验，才能确定是否有用，不可能上来就大规模的量产。
这次王彦就带来五百枚，要等打完了，大军觉得效果好，反应到兵部，兵部要求工部生产，才会纳入来年的计划。
工部跟进的官员也会对效果进行评估后，将意见反应到工部，工部和兵部商议之后，对不足做出改进，最后由朝廷拨款生产。
明军的火炮居高临下，不时就可以看到清军炮阵上的清军被爆炸掀飞，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就红衣大炮的数量而言，其实清军要多一些，孔有德和尚可喜打南阳的时候，就动用了百门红衣大炮。
清军的红衣大炮至少有一百二十门，可是却被明军的五十门红衣大炮完全压制，只剩下十多门炮，不时发炮还击。
明朝在多年的战争中，对于火炮的使用，进行了总结。
目前红衣大炮主要装备水师战船和城池关隘，步军很少装备这种重炮，步军的火炮正向轻型速射，适合野战的方向发展。
王彦几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当心”，便见一枚清军的炮弹直接砸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段土墙上。
只见泥土飞溅，墙被砸出一个大坑，上面的泥土便立时垮了下来。不用人吩咐，立刻就有士卒扛着沙袋，将垮塌处重新堆了起来。
当下，王彦被部将们坚决地“请”下墙去，就算明军火炮压着清军打，可这事却不能开玩笑。
殿下是大军主帅，万一被一炮砸中，或是被一箭射中面门，那怕是会军心动摇，北伐估计立刻完蛋。
以前王彦临战必然处于第一线，那时确实也没少中箭，他脸上身上的疤痕不下十处，但那时是王彦没有底牌，输一场就完蛋，所以不得不拼命。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就算这次北伐失败，他还有大把的机会卷土重来，却没有必要在处于第一线，冒什么风险。
让清军一炮惊了下，王彦没有坚持，但在下城前，却交代道：“清军火炮虽然被压制，但是孤王料定多尔衮不会甘心，他必定冒着炮火，先行填壕，然后全面进攻。正面的防御，李过为主，刘芳亮、李定国为辅，你们同心协力，给孤王迎头痛击！”
说罢，王彦便在陆士逵的护卫下回了大帐，将营寨的防御，交给了三人。
王彦一走，果然清军队列中冲出数万人马，他们推着盾车，躲入洞屋里，向明营而来，看情况确实是想先填平明营前的三道深壕。
李过见此不禁搓了搓手，有些兴奋的挥手道，“火炮准备！”
清军人数众多，可能是因为害怕明军的火炮，所以没有列成密集的阵型，而是散开了向明寨扑来。
清军的阵型松散，人马散布在旷野上，他们呐喊着，驱散心中的恐惧，明军只觉得满山遍野都是敌军。
多尔衮为了攻打营寨，还是做足了准备，盾车推在前面，极好的为后面的清军提供了防御，清军如墙一样推进，明军火铳打在盾车上，火星四溅，却很少能击穿，没有对后面的清军造成杀伤。
这盾车就是在车辆前面放上大盾，或者在车前放上木板，覆盖皮革或者是铁皮，非常坚韧，不过满清冶炼并不发达，精铁不多，所以披上的大多是皮革。
多尔衮这回下了本钱，为了鼓舞士气，他亲自在阵前鼓舞，许诺若是攻下明寨，金子、女人要什么给什么，谁要是抓了王彦那厮，直接封王。
清军士卒还没从“开花弹”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但听到多尔衮的许落，这时也勉强打起了精神。
清军知道明军火器厉害，他们也学乖了，决不大规模无防护地暴露在明军的火器之下！
旷野上，推着盾车的清兵在前，每辆盾车后面，都跟随着近百士卒和整车整车装满了土石的填壕车。
盾车排成一堵移动的墙，向营地缓慢推进，后面的清军握着弓箭，推着填壕车，弯着腰向明营逼近，只听着铳丸打在前面的盾车上“砰砰砰”直响，清军紧张无比。
只是前面有盾车挡住铳丸，头顶却没东西防御，他们对于“开花弹”的恐惧，并没有消散，担心随时会有炮弹落入他们之中然后炸开。
值得庆幸的是，明军的红衣大炮，咬住清军炮阵在打，并没有将红衣大炮对准他们。
清军猫着腰，未来得庆幸，土墙上的青铜炮，却纷纷开火，一枚枚铁弹，伴随着土墙上冒起的白烟，呼啸而来。
土墙上的明军，只见背后红衣大炮轰鸣，出尽了风头，闻令土墙上的青铜炮终于开火，铳兵待清军接近壕沟，也一起放铳招呼。
铳丸没能击穿盾车，可是在青铜炮发射的铁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
清军前面的盾车，被炮弹直接击碎，盾板变成木屑，四射飞溅，后面的清军纷纷被木屑扎伤，伤害居然不比开花弹差。
李本深在太原城下吃了军棍之后，现在又充当清军的先锋，其实也就是炮灰。
他弯着腰，握刀走在一辆盾车后面，突然土墙上轰的一声巨响，一个黑色的铁球冲出白烟，向他的方向急速飞来。
李本深面露惊恐，还不及反应，就听得“嘭”一声，挡在他前面的一辆盾车的护板突然炸开，铁球挟裹着无数的木屑和碎片，将盾车后面的清军纷纷击伤。
铁弹冲出木屑和碎木，直接击中后面一名把总的脑袋，随着一声闷响，把总的脑壳像是个大西瓜一样炸开，脑浆迸裂向周围飞散，白花花的脑浆与鲜血一起喷洒向四周，溅了李本深一脸。
炮弹余威未尽，又连连砸翻后面几明清兵，才在地上跳了几下慢慢停了下来。
破碎的盾车，满地的残肢和受伤的清军，前进的路上一片狼藉，几名受伤的清军才开始惨叫起来，他们被木屑碎片钉了一身。
“啊啊啊~”的惨叫声四处响起，李本深忽然觉的身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节木屑插入他的腹部，鲜血不停的外涌。
李本深脸色一阵惨白，他手有些颤抖的握着半截木屑，一下奋力拔出，脸上扭曲顿时布满的汗珠。
这时，他正要站起来指挥，土墙上队明军，却忽然抬铳射击。
在“砰砰砰”的铳声中，前面刚站起的两个清军伤兵，立时被打得身体一阵颤抖，仰面朝天的向后倒下去。
铳丸打入地面，泥土飞溅，李本深身边的清军，不断筛糠一样扑死。他正惶恐之际，两名亲兵忽第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就往回托，“军门快走！”
明军火炮击破盾车，铳兵排铳射击，清军连连倒地。
明军挖壕时，早有算计，明军新式自身铳的有效射程在两百米左右，而清军的步弓的杀伤力，要在一百五十米，甚至一百米内才能体现，明军的壕沟就挖在明军火铳射程范围内。
这样火铳能射杀清军，而清军却射不到明军，他们只能拼命的填壕，意图拉进距离然后对射。
墙上，明军肆无忌惮的排铳射杀，一队射完，二队射，二队射完，三队射，几名清军想搬开挡住盾车的拒马和鹿角，还没挪动几步，就被铳丸放倒。
清军推着填壕车，往壕沟内倒土，排铳轰来，连人带车一起，栽进沟里。
铳丸和炮弹像是一条条夺命的射线，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射杀着冲来的清军。
那第一道豪沟，并非是泥土填满，而是不断中弹栽入沟中的清军，用尸体慢慢堆积，不停的有人滚落其中，尸体和泥土一层层的堆积，才被慢慢填平！
才第一道深壕，清军就死伤数千人，多尔衮脸色阴寒，手在颤抖，怒声道：“刘忠部，给本王顶上去！”

第1182章 三王会战（六）
三月间，河洛战火正浓，烽烟未熄，大明楚王率领湖广精锐十万四万众，守营避战，金清联军求战不得，十九万大军猛攻明军营寨。
此时，在徐州方向，攻守双方的位置，却正好调了过来。
戴之藩，刘顺率领精兵十三万，将清将马光辉五万人围在徐州死命的攻打。
明军二月兵临城下，在火炮的掩护下，经过一月的准备，已经填平护城河，给大型攻城器械铺好了道路，总攻的时机已经到来。
徐州城下，十三万明军围了徐州三面，只留北面不攻。
此时，城外号角和战鼓声此起彼伏，明军长枪犬牙交错，如同钢铁森林，旌旗翻飞，如滚滚红云。大军列成近百个方阵，无数器械如山丘一般耸立，鹅车、云梯、攻城塔、洞屋等大型器械蠢蠢欲动，只等一声将令就要近前攻城。
中军大阵，戴之藩站立在高大的望车上，身后数百力士擂起战鼓，传令的骑兵，从中军奔出，在各个方阵的间隙之间，纵马狂奔，扬起黄尘，传递军令。
明军在阵前的炮兵阵地，首先开始轰击徐州城，百门红衣大炮，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电闪雷鸣之中，腾起的团团硝烟覆盖了漫长的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百枚十多斤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
城上立时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空中仿佛下起了一阵石雨。
马光辉挥手拂去烟尘，在炮声隆隆的城墙上走动，他感受着城墙的摇晃，脸上沉得能够滴水。
他的属下李犹龙，匆匆赶来，带着士卒拿盾牌护着马光辉，后者直接问道：“明军怕是要总攻了，马上就要见血，各处防守准备的怎样？”
“总督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只是明军的火炮实在太猛烈，城墙怕是吃不住！”李犹龙有些担心地回道。
马光辉目光落向城外，正好这时，城外的炮兵完成了第二次装填，他们调整好位置，第二轮射击再次到来，阵地上弥漫的烟雾很快将阵地笼罩起来。
明军用的全部都是攻城用的实心弹，这些铁弹基本都有十多斤，但是其中也有例外。
在明军炮阵中，有一门巨炮，炮长达一丈五，重一万五千斤，炮筒厚达五寸，一炮能够将六百多斤的铁弹发射出去。
这是明军从去岁九月间，姜襄反正之后，工部为了打洛阳、开封这样的雄城，而铸造的超级巨炮。工部的匠师和西夷一起铸造，一共铸了三门的部件，最后组装起来，只有一门能用，被王彦调到淮安，用来攻打徐州，以便东路军快速突破，实行包抄。
这门巨炮，极为沉重，运来徐州城下，才进行组装。
这样的巨炮，威力极大，但是操纵起来，却也十分麻烦，装填冗长，发一炮要近百人一起操纵，而且间隔极长，一天也开不了几炮。
明军的红衣大炮不断来袭，徐州城墙那边不断传来砖石垮塌的声音，还夹杂着许多惨叫和惊慌的呼救。
城墙上一片狼藉，烟尘滚滚，马光辉被士卒护着蹲在城上躲避炮击，他视线不清，只听到四处是惨嘶呼救的声音和城楼噼里啪啦的垮塌声。
“总督，这里太危险了，请赶快下城！”待二轮炮击一过，亲卫忙拥着马光辉，往城下走。
一路上，到处都是倒在城上敌死去的清兵，马光辉绕过尸体，通过一段城墙，见墙垛已经垮塌，城砖碎裂，已经露出土坯，或许再轰击一段时间，整段城墙都会垮塌。
城外的火炮，炮口还弥漫着白烟，明军忙清理炮膛，准备再一次射击。
马光辉走到登城台阶上，这里是城墙背面，基本已经安全，他当即停下来，又交代一句，“好了，本督自己下城，你们守好城墙，需要支援，挥动红旗，本督立刻让预备队上……”
话未说完，“嘭”的一声，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简直就像天崩地裂，又像是天雷在耳边炸响一样。
徐州城的一段城墙突然炸开，整段城墙都被打得变形，似乎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倒，无数碎石腾起，天空为之一黑，城墙轰隆隆倒下一段，浓浓的灰尘腾空而起，将那一段城墙完全淹没。
马光辉心里一颤，知道是明军的大家伙发威了，他心立时胆寒，有点后悔没有接受戴之藩提出的投降条件。
明军到了徐州之后，就至书招降马光辉，但是马光辉想拥城自重，加上之前打败过戴之藩，所以想要公爵和山东总督，割据山东，再加上他长子在北京为质，所以没有同意明军提出，改编大军，授予侯爵的条件。
城外明军中军，戴之藩站在望楼上，冷笑着放下千里镜，忽然一挥手，大声喝道：“进攻！”
旷野中，明军的大鼓响起，士卒呼喊的声浪突然抬高，铺天盖地的明军，象堤坝溃决一般涌了上来，拥着器械前行。
前面的刀盾手扛着登城梯，发足狂奔，后面的同伴身体前倾，奋力推动着云梯、攻城塔，向城墙压去。
徐州城上的清军士卒，被刚才巨炮轰击打懵，一时没有反应，等明军冲到一半，城上的火炮才开始喷出火焰，腾起白烟，零星的还击。
徐州的护城河，在一个月的围攻中，已经被明军填平大段，战事一打响，刀盾手便冒着箭雨冲向城墙，与此同时，明军的大型器械也开始向城池接近。
随着明军攻城，红衣大炮的轰击，便停了下来，这让城头的清军松了一口气。
城墙后面，清军的砲车开始反击，无数砲石腾空而起，轰击这冲锋的明军，不少明军的大型器械，被清军砲石击毁。
李元胤领着三千武卫军，直奔垮塌之处，他们冒着箭雨、砲石，沿着垮塌后的凌乱砖石和土堆往城墙攀爬。
密密麻麻的明军如同蚂蚁一样向垮塌处攀附，等将要登顶之时，占据顶端的清军，立刻长枪突刺，前面的几名明军都被刺中，惨叫着滚落下去。后面的明军立时一声怒吼，挥舞这兵器还击，将上面的清军砍死几人，然而后面的清军立刻又填了上来，两军挤在一起，换命搏杀，不断有双方的士卒从斜坡处滚下。
此时城墙下面，扛着登城梯的刀盾手，已经竖起梯子攀爬。一辆与城池平齐的攻城塔，离城墙越来越近，谁都知道，一旦攻城塔搭上城墙，那明军就可以蜂拥上城。
“快！火罐！”一员清军将领挥刀大喊，然而刚发完声，头就被城下明军用火铳击中，直接跌下城墙。
将领虽死，但是城上的清兵还是听了命令，纷纷拿起火罐砸向攻城塔，罐子在塔顶破碎，火焰随着火油下流，瞬间就引燃整个攻城塔！
城上，攻城战异常激烈，守城的清军连连摇动红旗，请求支援。
马光辉接连派出几支预备队，手上已经没有多少人马，他不禁额头冒汗，忽然，他一手拉住一名亲兵，急声吼道：“快，你立刻出城，去济南搬救兵，让王忠清有多少算多少，全都给本督赶到徐州，抗击明军。”

第1183章 三王会战（七）
四年前，明军曾经以朝鲜为基地，大掠山东和北直沿海，明军水师有能力组织数万的兵力，从海上突袭清军。
历史上郑成功从金夏出发，沿海北上，就组织了一场号称十万人的围攻南京之役。
足见当时，明军的水师何其强大，就同时期而言，哪怕正处于大航海时代的西欧诸强，也很难组织这样一场，跨越数千里的战斗。
明军伐清，整个大战略，王彦正面吸引，戴之藩负责侧翼击破，迂回包抄，而在徐州这个小战场，明军采取了同样的策略，由戴之藩率领十三万步骑，正面猛攻徐州，满大壮则率领水师，插到北直与山东之间，斩断两地的连续，并夺取济南，以此来迫降山东清军。
为什么不直接从天津卫上岸，攻击北京？多尔衮知道明军水师厉害，无论山西或是南面战事如何紧急，北京城中始终都有近三万清军没有出动，防的就是明军从海上突袭。
不过，清军的力量毕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能防守北京，震慑北直，就管不了山东，顾此失彼，处处漏洞，总能给明军找到机会。
五忠军的起源，要说还是在山东青州。虽说赵军和山东义军，最后之有千人逃脱清军的围剿，但是五忠军最初的骨干，是山东义军无疑。
时光荏苒，一晃十年过去，忠义营最初的一千人，已经凋敝殆尽，特别是八闽之变时，王威和忠义营为了保护高宗皇帝全部战死，更是让当初的山东老人，所剩无几。
这次要打山东和河南，明军中山东的老人，早已沸腾起来。
横冲马军的秦尚行、赵慎宽都是当初山东义军的头目，他们很早就向王彦表示了要参与光复山东的行动，不过因为河洛战场的需要，王彦没有同意他们的请求。
横冲马军必须要出现在河洛，才会让清军觉得明军主攻中原，秦、赵两人没有去人成，但是剩下的山东老人中，却还是有几人得以成行。
青州的钱一枫，他是秀才出身，王彦到了广东之后，他就转为文职，知琼州事，后又升为都转运使，广东按察使。因为转为文职，少了立功的机会，所以他现在的品级和爵位都落后于刘顺。
他听了朝廷要光复山东的消息，便几次写信给王彦，说这么多年来，他最担心的就是，族人是否还在？祖坟是否完好？十年来，他只能在梦里才能看到这些景象，希望王彦能够让他去看一看。
在戴之藩猛攻徐州之时，东海水师在满大壮的统领下，悄悄的从海州起航，绕过山东半岛，来到黄河的入海口。
黄河原本是向南，同淮河合流之后注入大海，但是几年前谢迁和榆园军兴起时，清军为了剿灭榆园军，掘开了黄河放黄河之水北冲，淹没了曹州等数百里之地，剿灭了榆园军大部，黄河也因此改道，从北面注入黄海。
三月十八日夜，东海水师大小战船五百多艘，已经到了莱州湾。
山东的清军主要集中到了徐州一线，后方极为空虚，只有济南还有些兵力，所以水师没有隐藏，直接停泊在青州附近的海面，只等天亮之后，便要上岸，直接扑向济南。
夜晚十分，天空中繁星点点，海面上十分平静，钱一枫站在船头，并没有回舱内歇息。
“监军，在想青州旧事么？”满大壮走出来，站在钱一枫的旁边。
钱一枫笑道，“杜甫曾作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本官比他幸运，能够亲自参与光复故土，今生以无遗憾！”
“监军，青州之变，已经十年了吧！”满大壮听他的话语，心中也有些感触，“我们总算是熬过来了！”
“是啊！”钱一枫不禁摸了摸脸上的胡须，一转眼，他已经人到中年了。
两人在大船上感慨，明军一艘在岸边游弋的哨船却忽然发现了动静，船上有士卒说惊呼道，“哎，岸边好像有人。”
“哪儿呢？没看着啊。”船上带队的小旗闻声眺望过去，但黑灯瞎火的却看不清楚！
其他几名士卒，看了看，也没发现异常，不禁笑道，“我说你是不是夜光眼呐？黑乎乎的一片，那里有人！”
先出声的士卒，被众人一说，再瞧瞧确实又什么都看不见，只以为真的看错了，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头，疑惑道：“难道真是我花眼呢？”
“行了，往回划吧！”小旗摆了摆手，便准备钻入舱室。
就在这时，岸边却忽然有人齐齐叫喊起来，“海上的，小心火船！”话音方落，岸上忽然杀声大作，火光冲天。
那小旗骇了一跳，他没空多想，一把拉过一名士卒，喝道：“报警，让船队升锚！”
停泊在海边的明军水师，此时早已发现了动静，满大壮走到船舷边，大声问道，“什么情况？”
“都督，岸边有动静！”船上的官兵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什么动静？”满大壮连声问道。
“不清楚，有火光，还有喊杀声传来！”
满大壮脸色一沉，大声下令道：“先起锚、升帆……”
明军船队出海州后，在登州府时就被当地的渔民发现，然后告知给了清廷的官府，登州守将立时便火速报往济南。
济南由山东巡抚方大猷和山东总兵王忠清把守，方大猷是个文官，军事上主要听王忠清的。
这个王忠清本来只是登州一带的守将，因为当初明军扮作倭寇，劫掠山东沿海时，山东多地都被明军攻破，但唯有王忠清镇守的登州受到的损失较小，因而被清廷看中，逐渐做到了山东总兵。
他在登州待了几年，治理的还不错，特别是他部下的家眷大都安置在登州，所以登州一地与他十分亲近，能够给他报告消息。
得到消息之后，王忠清就知道大事不妙，明军这是趁着山东清军主力都在徐州作战，要包抄济南，断掉马光辉的后路。
王忠清与方大猷商议之后，便决定先一步在河口埋伏，准备趁着夜色，加上明军船只下锚以后，不能移动，他便打算用小船火攻明军战船。
他在登州防海数年，有这方面的经验，并且曾经也用这种方法烧了明军几艘大船。
这次，他本来是想等天晚一些，明军大多睡下，便让士卒乘着装满火油柴薪的小船，靠近明军大船，然后一把火让明朝的水师覆灭，可是不想他正在准备，岸上却忽然有另一支人马出现，并且向明军示警，破坏了他的好事。
“军门，被发现了怎么办？”一名绿营将领，按着刀说道。
“军门，有一支人马正向岸边杀来！”又一名将领慌张道。
王忠清一咬牙，“装好火油和柴薪的立刻冲击明船，其他人随本镇迎战！”说罢，他便一拔刀，领着一群站在岸边的清军向后面的一片火光杀去。
水师战船上，不少士卒忽然开始大喊，“火！火！”岸边突然出现数十个黑影，有一条撞上一艘明朝福船，立时就腾起一阵火焰。
这一下，水师上下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清军想要偷袭，火攻他们，好在事先有人示警，明军战船已经起锚升帆。
岸边的混乱持续了大半夜，当黎明来临时，才安静下来。
清晨，离开岸边的明军水师又重新来到岸边，海上还有昨夜火船的残害，但是岸上已经没了清军的踪迹。
满大壮站在船头有些恼怒，昨夜清军偷袭不成，但是吓了他一跳，他险些阴沟翻船，而且因为慌乱，明军多船相撞加上清军焚烧，让他损失了四条船，伤了十多条船。
“岸上的清军，似乎已经撤了。”钱一枫皱眉眺望岸边。
“哼！”满大壮冷哼一声，“他们要是不走，让我抓住了，老子剥了他们的皮！”
两人正说着，岸边的树林中，却忽然涌出一片人马，他们穿着布衣，抱着头巾，拿着各色的兵器，其中还间杂着旌旗，上面写着“王”字和“明”字。
这因该就是昨晚给水师示警的人马，看装备因该是活跃在山东的义军。
“海上可是楚王的人马？”岸边一员义军将领冲到海边喊话。
满大壮自然不用隐瞒身份，船上有军官回道：“我们是大明东海水师，受楚王殿下节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等是何来路？”
岸边那将却没有回答，而是打马回去，不一会儿，只听到岸边的人群一片欢腾。那些义军士卒兴奋的挥舞兵器，欢声雷动，有的甚至激动的留下眼泪。
满大壮见此，随即让人派船，将义军头目接上座船。
不多时，几个为首的义军将领从小船上来，满大壮和钱一枫站在甲板上，后者看见上来之人，忽然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士杰？”
上来的一名头目，看见钱一枫，也立时愣住，两行浊泪便流了下来。

第1184章 三王会战（八）
满清入关后，山东前前后后兴起了几波反清复明的义军。
最早的一批是跟随济王反清的那一批，不过很快就被清廷招抚，王彦属于第二批，主要是青州的赵军还有其他几处人马，第三批则是谢迁和榆园军。
钱一枫口中的士杰，名换霍元芳，字士杰，是青州生员，两人曾是同窗。
当年他与钱一枫一起投靠赵应元，参与青州抗清，后来两人都随着王彦突围而出，不过后来清军围剿的厉害，义军几次遭受突袭，义军多次被清军杀散，霍元芳便也没了消息。
“是监军旧识？”满大壮见此扭头问道。
钱一枫点点头，“是跟随楚王殿下在青州抗清的义士。”
五忠军排资论辈，最老的就是参与了青州事变的人，听说是当年青州事变的参与者，也是王彦的旧识，满大壮当即笑道，“那就是自己人了，来来，我们里面谈。昨夜之事，本督还要谢过诸位，不然要是遭了清军的黑手，本督还真的没脸向殿下交代。”
当下几人进入船舱，霍元芳等人毕竟只是义军，见战船上甲士林立，威严肃穆，还是有些拘谨。
钱一枫先介绍道：“这位是东海水军都督，满都督！”
“我等见过满都督！”几人忙行一礼。
满大壮挥挥手，让众人坐下，钱一枫待座定后，开口问道：“当初还以为士杰没于乱军之中，不想今日还能一见，真是幸甚。不知这十年来，士杰怎么度过的，怎么没有南下去投殿下？”
山东的第一批义军存在只有几个月，之后抗清的起义，霍元芳都有参与，简直就是一块山东抗清历史的活化石。
他听钱一枫问起，与几名义军将领对视一眼，都露出悲戚的神色。
霍元芳，抱拳道：“钱大人，当年我与主力失散之后，便一直躲在沂蒙山中养伤，待伤势好了，出山之际，清军已经占据南都。因为清军控制要道，且消息不通，我便拉起了一支人马，留在沂蒙山中活动。后来榆园军起事，我又投了李化鲸，在曹州一带抗清。”
霍元芳说着，眼眶已经红了，“义军本来声势浩大，与高苑候遥相呼应，谁想清军居然掘开黄河，水淹曹州，杀人百万，榆园军损失惨重，曹州被清军攻破，李大帅等人被杀，只有我带着少数部下冲出，又转进到沂蒙山一带活动。”
自古水火无情，榆园军曾经号称百万，被黄河之水一冲，大多就被淹死，剩下的也因为没了粮食，饿殍遍野。
那种遍地泽国，哀鸿遍野的场景，众人回想起来，至今都十分心痛，也非常憎恨。
正是这种仇恨，趋使着他们，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始终坚持抗清。
仓内一阵沉默，霍元芳顿了一会儿，语气一变，接着说道：“前不久，有天地会的人联系到卑职，说大明将要北伐，让我们配合，四处出击给清军制造麻烦，卑职才率部转进到青州。”
为了配合北伐，天地会在北方的细作，也开始联系活跃在山东的义军，号令各路义军，接应明军北上，或是攻取州县牵制清军。
榆园军失败之后，霍元芳就一直打着“王”字旗，号称是大明楚王的旧部，在沂蒙山区的声势很大，是山东巡抚方大猷和总兵王忠清最头疼的反清武装之一。
这几年来，清军对他的围剿很凶，他一直在沂蒙山中，属下从万余打到只剩下两千多人，可是却一直还在坚持。
一个月前，明朝的大批细作进入山东，联络义军，他得到明军北伐的消息后十分振奋，从山中出来，欲图谋青州，却正好有属下得到消息，说清军在青州收集小船，火油和硫磺等物，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霍元芳的陈述比较简练，十年间的事情，几句话就交代完，可是他的话中却透露着许多心酸，总结起来几乎就是，“抗清失败后钻山，出山抗清，然后又失败又钻山。”
“不易啊！”钱一枫不禁一声感慨。他知道义军的条件有多艰苦，冷了没衣，饿了没粮，还要时刻面临清军的追杀，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还好，现在终于等到了王师北来，我等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霍元芳笑道。
这或许也是众义军的心情，他们终于熬出头了。
“霍将军想要休息，怕还是不行！”满大壮听到这里，却笑着插嘴道：“你们久在山东，知道山东虚实，恐怕还需要你们为大军先锋！”
苦日子到头，众义军将领自然不会这个时候休息，他们也要为功名考虑，忙欣喜的抱拳，“满都督看得起我等，我等愿为前驱，为光复山东，尽一份微薄之力。”
满大壮点点头，随即问道：“我先问你们，据我的了解，山东的清军都集中到了徐州，清军在鲁北的兵力应该十分空虚才是，昨夜是哪部人马想要袭击本督？”
这事让满大壮脸上很难看，幸好清军没有得手，不然他真的没法子见人了。
“回禀都督，是山东总兵王忠清的人，他几日前从济南赶来河口设伏，卑职因为得到消息，所以才赶来阻止！”霍元芳道。
“哦，王忠清？”满大壮提起了精神，据他的了解，这个人物不太好对付。
这厮原为明将，后来降顺，然后又投清，没有气节，但是他能在三家都干一遍，就知道他有些本事。
经历明、顺、清三个时代的人物，至少在这个乱世打滚了十多年，用兵打仗方面，都不能轻视。满大壮一大意，就险些阴沟里翻船。
这时他不禁严肃起来，“那厮有多少兵马，居然敢来打本镇的埋伏？”
“王忠清原来只是登州的守将，手上就只有四千多人，不过他对属下不错，这四千人都服他！”霍元芳接着说道：“不过这厮虽然升了山东总兵，但是总督马光辉抓住兵权不放，所以他的兵力并没有增长。”
“才四千人，他就敢偷袭本督！”满大壮听了不禁有些愤怒，“此番本督定然要擒下此贼！”
当即，满大壮便命令大军上岸，先下青州，莱州、武定三地，然后直扑济南。
清军在鲁北兵力很空虚，加上山西姜襄反清，对于满清的统治造成了极大的动摇，所以明军一上岸，各地便望风而降。
明军几乎没有费啥功夫，就得到了大批州县的投靠，满大壮不敢耽搁时间，留下徐俊胜领五千人看守战船，便领着两万七千人，直扑济南。
在河口偷袭失败之后，王忠清仓皇的退回济南，几乎是同一时间，青州、武定等方向陆陆续续有官员和清军溃逃回来。
王忠清知道，这是明军从海上登陆，从东面杀过来了。
现在清军主力不是被明军托住，就是被包围了攻打，王忠清环顾四周，已经没有能够帮他的人马。
如果明军包围了济南，徐州马光辉自身难保，清军在北京的最后三万人又不敢动，他将得不到任何支援，所以他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可以说已经陷入绝境。
总兵府内，王忠清急得来回踱步，他只有四千精兵，该怎么抵挡气势汹汹的明军呢？
就在他苦思之时，忽然有人来报，“军门，明军前锋已到了济南城外。”
王忠清面色一寒，紧接着又一阵扭曲，他忽然停下步子，沉声说道：“去通知亲卫，随本镇去巡抚衙门！”

第1185章 三王会战（九）
济南城中早已乱做一团，王忠清领着一百多名亲卫，直接进入巡抚衙门，里面衙役慌张的奔逃，各种宗卷、册子四处散落，不时可以听见头目呼喊，“这些都烧了……”
王忠清一行人进来，本来不合规矩，可是这时根本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询问，任由他们一百多人直接闯进了后院。
后院是巡抚方大猷居住的地方，进去之后，比前面还要混乱。
众人只见下人和婢女抱着东西乱窜，一辆辆马车停在院子中间，包衣们将一箱箱的财物装上大车，很显然，方大猷要跑了。
方大猷在山东做了近十年的封疆大吏，家财巨万，王忠清站在院子里，同身边几名亲信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漏出一丝厉色。
这些狗日的，平时搜刮地方，临事便想着出逃，比他还不是东西。
他至少还为属下们考虑，为他们谋求一条出路，可是方大猷却只顾自身。
“王军门，怎么过来呢？”方大猷从书房出来，正吩咐两个奴才将一对玉观音收好，忽然看见院内的王忠清领着一百多人进来，不禁上前来，有些尴尬的问道。
他听说明军前锋已经快杀到济南，便忙令家人收拾东西，却忘记了通知王忠清等人。
王忠清眯眼看了下四周，财务足足装了四五十辆大车，他却没有回答，指着车辆反问道：“抚台大人，这是准备离开济南吗？”
“呵呵~”方大猷讪笑一声，解释道：“现在的情况王军门也清楚，不是本抚不信军门，只是明军势大，济南兵马太少，不可能挡住明军，本抚劝军门也赶紧回去收拾，护送本抚去河北暂避明军兵锋！军门可以放心，到了河北，军门的响银本抚来想办法，如何？”
王忠清在河口伏击失败，明军上岸后，山东诸府俱降，方大猷已经胆寒，他知道山东已经没有兵力来阻拦，也知道多尔衮没功夫救他。
从东面杀来的明军，他根本没有应对的手段，所以他做了个很明智的决定，赶紧离开济南，免得被明军围住，最后丢了脑袋。
他已经想好，看眼下的局势，大清估计是不行了，他准备到了河北之后，就弃官，择一地安顿下来。
这些年他搜刮不少，足够几代人过上富贵生活了。
王忠清听了他的话，却忽然冷笑一声，“抚台大人，怕是不能就这么走了！”
方大猷带着家眷，说走就可以走，可是王忠清的属下，已经在山东扎下了根，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在说话间，他身后几名亲信，已经按着刀，向方大猷逼来，后者脸色顿时大变，连连后退，惊慌道，“王军门，你要做什么？”
“问抚台借样东西，保弟兄平安无事而已！”王忠清残忍一笑。
他忽然将刀拔了出来，方大猷大恐，转身想跑，可是去路却被士卒堵住，而正在这时，“噗”的一声闷响，战刀入体，王忠清已经追了上来，从背后一刀就将方大猷捅穿。
就像满大壮分析的一样，王忠清是个没有忠义之心的人，他要做的就是顺应时势，好好的活下去。
作为一个先投顺，后降清的叛将，他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不然他也不可能躲过北方两次变天。
方大猷低头看了一眼，从腹部露出的刀尖，鲜血随着血槽飙出，他脸上一阵扭曲。王忠清一脚踢住他的后背，借力将刀拔出，方大猷立刻身子一软，便扑死于地。
王忠清没有多看尸首，而是握刀在手，厉声喝道：“都杀了，将这些车辆，全部送到本镇府邸！”
院落内，方大猷的家眷和包衣，还没从方才一幕反应过来，进来的清军便拔刀砍杀，惊得他们慌忙四散，惊呼奔逃。
城外，当天中午，明军前锋已经到了济南城东，满大壮领着亲兵观城，他见清军立在城头，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黄河正值枯水期，他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纤夫，大船进不来，要不然他战船驶入，直接就能炮击济南。
济南城中虽然没有多少清军，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器械。如果等大炮运来，恐怕会浪费许多时间。
只是让徐州的马光辉知道，后路被抄，对于整个局势，到是没有什么影响，关键就怕消息传到河洛，多尔衮见侧翼已经被明军突破，选择仓皇北撤，那明军歼敌主力于中原的计划就泡汤了。
“都督你看！”就在满大壮沉思之时，身边的部将却忽然指着济南城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呼。
满大壮忙抬头看去，只见济南城门打开，数十骑奔驰而出，向他们而来，他忙吩咐一句，“小心戒备！”
明军立时握紧了战刀，不一阵，对方已经到了跟前，但是似乎是看出了明军的防备之意，他们为了不让明军多心，所以不亮兵刃，不执弓箭，显示没有恶意。
为首一骑，在满大壮的注视下，来到五十步外停下，然后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捧着个木箱上前，直接在满大壮身前拜倒，将木箱举过头顶，大声说道：“方大猷不识时务，妄图抗拒天兵，罪将王忠清，已将其斩杀，愿意举济南而降大明！”
方大猷真是倒霉催的，他是一点想守济南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王忠清必须体现出他献城的阻力，所以就只能借他头颅一用。
满大壮一愣，旁边的钱一枫忙让人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确系一枚血淋淋的人头，众人也没谁认识，只好先叫人收好。
“王将军能归顺我大明，这是好事，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条件？”满大壮反应过来，在马上问道。
王忠清当即回道：“罪将有两个请求，一是不得侮辱杀降，二是保证罪将和属下的家眷和财物的安全。”
满大壮看向钱一枫，后者点了点头，满大壮顿时大笑着翻身下马，扶起王忠清，“好，王将军能弃暗投明，朝廷必会有所封赏。”
满大壮原本是想打下城池，剥了王忠清的皮，可是没想到这厮如此识时务，他大军刚到，王忠清便直接献城，让他找不到借口来治他。
这个时候，满大壮只能接受他的投降，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没有贸然入城，而是让王忠清带着人马出城投降。
当日下午，王忠清就亲率四千多清军出城投降，满大壮亲自出面受降，监军钱一枫则代表朝廷，对降军安抚，承诺善待，决不妄杀。
王忠清投降，对于明军来说，虽然只是锦上添花，但是也并非没有意义。
清军山东总兵献了济南，那山东的其它州县，明军就基本不用打了。
明军占据济南，山东的战事，就可以说是铁板钉钉，马光辉将成为瓮中之鳖，败亡就再眼前。
是夜，满大壮、钱一枫在营中设宴，一来庆功，二来从王忠清口中多获得一些山东的情况。
众人吃喝聊到一半，一名将领却来到账内，向满大壮报告道：“都督，巡逻的弟兄在济南城南，抓住了一个细作，据交代，他是奉马光辉之命，来济南求援！”

第1186章 三王会战（十）
徐州城，在火炮的轰击下，已经残破不堪。
特别是明军的那门巨炮，一炮打来，城墙就能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两炮砸中同一处，城墙立马塌陷。
庆幸的是，这门炮操作起来十分不便，每开一炮，光是将大炮推回原位，就得两刻钟的时间，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炮弹，那就更久了。
明军的巨炮打一炮，至少一个半时辰，这就给了清军修补城墙的时间。
只是城墙虽能修补，巨炮给清军的震撼，给清军造成的心理压力，却无法修补。
如果不是徐州城内，集结了近五万清军，可能早就被明军攻破了城池。
明军的第一次猛攻，被清军挡了下来，可是情况也相当的凶险，明军险些就突入了城中。
城中清军在一天内就伤亡数千人，城内的人马已经有些绝望起来。
这几日，明军虽然没有进攻，可是炮击还在继续，用不了多久，明军的下次进攻就会到来。
夜晚，马光辉站在城墙上，看见城外的明军营寨内灯火通明，无数士卒和匠人，正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一架架的云梯，被竖立起来，他心中顿时苦涩起来。
“总督，北城传来消息，王军门领兵赶过来了！”
马光辉正在城头发愣，一名清将一手按着腰刀，急匆匆的从阶梯窜上城墙，跑来他身后，气喘吁吁的禀报道。
马光辉闻语，呆了一下，脸上瞬间大喜，忙转身问道，“人呢？来了多少人？”
一旁的李犹龙却谨慎地问道：“见到王忠清了吗？总督要谨防明军诈城！”
马光辉听了心中一紧，看向那报信的将来，后者忙抱拳禀报道：“总督大人放心，是王总兵无疑，卑职亲眼看见了。”
马光辉让人向济南求援，可他也知道济南的兵力不多，他要的只是济南派些人过来，让城中清军知道，他们是有援军的，他其实没有想到王忠清会亲自领兵过来。
说起来，马光辉和王忠清其实还有些矛盾，多尔衮想扶持王忠清来牵制他，他与王忠清相处的其实并不太愉快。
这次王忠清亲自前来，到是让马光辉有些感动。他若是渡过这次难关，今后必定不再克扣王忠清的粮饷了。
“好，既然是王忠清，你立刻传令放他入城！要是明军发现，发兵拦截就麻烦了。另外告诉王忠清，本督在节堂等候！”马光辉立时吩咐道。
将领一抱拳，转身离去，他也领着部署转身下城，回到行辕。
马光辉回到行辕，不多时，王忠清就到了节堂，他忙过去，刚踏进门槛王忠清就迎上来行礼，“总督大人，卑职奉命驰援！”
马光辉一把执住他手，高兴的道：“疾风知劲草，患难见忠义，忠清能来，本督心中甚慰啊！”
王忠清面露笑容道：“总督大人之命，卑职怎敢不来？况且徐州乃山东门户，万不能有失，卑职心里怎会没数！”
马光辉不禁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辛苦了，你一来，算是帮我稳定了军心，你放心，渡过这一关，少不得有你好处。”
“那卑职就先谢过总督大人了！”王忠清忙拱手陪笑道。
马光辉点点头，“好了，你从济南赶来，想必也疲乏了，先去休息吧。”
王忠清当即行礼，躬身后退，等他退到门口时，才转过身来，冷笑了一下，快步离去。
等王忠清走了，李犹龙走上前来，一脸忧郁地问道：“总督大人真的准备死守徐州么？在卑职看来，就算有王忠清率部来援，恐怕我们也不是明军的对手啊！”
一年多以前，马光辉曾在徐州挫败了明军十万大军的一次北伐，这让马光辉在面对明军此次北伐时，过高的估计了自身实力，过低的误判了明军的实力。
再加上，清廷判断明军主攻的方向是河南，所以马光辉判断失误，认为他还可以观望，一面提出极高的投诚条件，一面想等河洛的战局明朗之后，再做判断。
戴之藩急于突破徐州，包抄中原，自然不会和他扯皮。
他这样一来，就没有和戴之藩谈妥，而明军见他要价太高，觉得他没有诚意，所以开始全面攻打。
一交战，马光辉就知道错了，明白多尔衮判断失误，进攻徐州的根本不是偏师，而是明军主力。
马光辉听了李犹龙的话，负手走了几步，停下来沉声说道：“本督心里有数，可想要有个好条件，咱们得先守住徐州。只有让戴之藩觉得徐州不好打，你我投过去，才能得到好一点的待遇，才能被明朝重用。”
王忠清带来的人只有四千，对于整个徐州的防守，其实起不了多大作用，只能短暂的稳定人心，但长久来说，还是无法改变徐州清军的劣势。
李犹龙听马光辉这么说，才放心了一些，不过他却忽然又问道：“如果守住了徐州，戴之藩开出更好的条件，那王忠清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徐州情况这么紧张，攻城战那么惨烈，王忠清还领着大军前来支援，说明他对大清还是十分忠心的。
马光辉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残忍道：“本督会给他机会，让他和我们一起富贵，可是他如果想像他的名字一样‘忠清’，那就不能怪本督无情了！”
三月底，在王忠清进城之后，满大壮领着大军也到了济南之北，同戴之藩取得了联系。
戴之藩得知有内应入城，立时大喜，并且按照满大壮与王忠清商量好的，决定两日之后再次进攻，夺取徐州城。
二十八日，大晴天，守军报告明军正准备器械，似乎有可能攻城。
王忠清主动请命守卫东城，马光辉知道这一战十分重要，如果他能再次守住徐州，怕是明军就得和他从新谈条件了。
他不想在守城中消耗太多兵力，所以欣然同意了王忠清的请求，并切大肆赞扬了他的举动。
早晨，城墙上民夫们一片忙碌，正在清军驱赶之下，抢修城墙，进行最后的守城准备。
虽然明军战力凶猛，但是马光辉对再次挡住明军的进攻，还是比较有信心。毕竟城中还有近五万多清军，军心又稳定下来，明军想要两次进攻，就打破城池，可以说并不容易实现。
城外的明军经过一个早上的准备，于辰时三刻开始炮击，近百门火炮不断地朝城池轰击，打得城上砖石飞溅。
数万雄兵立于炮阵之后，蓄势待发！今日，必破徐州城！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中军战鼓擂起，立于阵前的李元胤战刀高举，厉声喝道：“进攻！”
数万士卒如潮水一般涌动，黑压压一片，全都压了过去！
徐州城东，守卫城门的清军听见冲锋号角，士卒却全然没有准备，他们弓箭上弦，并没有对准冲来的明军，反而将箭头对准了城内。
城门处，守军直接搬开砖石，推开城门，放明军入城。
明军的攻城部队，都押着器械，顶着盾牌，奋勇冲锋，哪知一路过来，连一支箭也没有，当冲到城前，连城门居然也自己打开。
“走！随我去斩了马光辉，再立一功！”王忠清见明军进城，提着刀就往城下奔去！
却说马光辉在节堂指挥，听见南城、西城杀声震天，战事激烈，东城却没什么声响传来，心中不禁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一将连滚带爬闯入节堂，声嘶力竭地喊道：“总督！大事不好了！王忠清反水，东城没有抵抗，就放明军进城了……”
马光辉听了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满脸的不敢相信，要降也是他降，怎么王忠清突然反水呢？他来徐州才两天，怎么可能和明军搭上线？
正在这时，东城方向嗡的一下，传来一片呐喊，依稀可以分辨，“明军进城，弃械不杀！”
“总督！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节堂内的将领，顿时都慌了起来。
马光辉脸色铁青，他真是恨死了王忠清，突然，他拔刀在手，怒吼一声，“愣着作甚！还不随我将明军赶出城去！”
说完他便抢出节堂，才出行辕，迎面就撞上一队人马，双方立时一愣，不是王忠清又是谁？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光辉面目狰狞，当即挥刀指着王忠清的鼻子骂道：“王忠清，你个叛贼，本督势杀汝！”
马光辉没想到居然被王忠清抢先一步，让他功亏一篑，这事佛祖遇上都要发火，何况是他。
王忠清却一声冷笑，“谁是王忠清？本镇现在叫王忠明！”
“无耻啊！直娘贼！”马光辉被气得颤抖，他已经无话可说，心中怒火化成一声怒吼，“放箭给我射死他！”
一队弓兵立刻弯弓，王忠清吓得脸色一变，急忙躲避，但弓手已经松开弓弦，他躲避不急，一箭正中大腿根部，使他顿时一声嚎叫。

第1187章 三王会战（十一）
王忠清想要斩了马光辉再立一功，为今后在明朝的仕途，铺上一条康庄大道，然而才一交手，他立刻就中了一箭，使得局势糟糕起来。
这也是他贪心，打开城门已经有了大功，可他偏想再整点大的，那马光辉任总督已有四五载，班底还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他拿下。
王忠清中了不可描述的一箭，鲜血淋淋，属下忙架起他，一边挥刀格挡箭雨，一边仓皇的往后退。
马光辉恨极了这个无耻之徒，怎会容他逃走，他连连挥刀，怒吼着，“杀了他，给本督上！本督非拧下他的脑袋不可。”
一声令下，他身后士卒立刻一拥而上，同王忠清带来的百余人，在街道上展开厮杀。
马光辉毕竟是总督，手下亲卫要比王忠清的精锐许多，立时杀得他节节败退。
就在王忠清无法阻挡之际，李犹龙却仓皇的奔驰到马光辉面前，急声喊道：“总督，不好了，东城明军进城，南城那边见情况不妙，也降了！”
东城，明军见瓮城的城门已经被打开，于是纷纷丢了云梯、攻城锥等器械，拿起兵器就涌入城门，无数碟盔挤在一起，呐喊之声，让整个天空仿佛都嗡嗡作响。
明军中军，望车上，戴之藩见明军士卒不断涌入，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身后的监军张煌言见此，顿时大声喊道：“都督，今日城必破矣！”
戴之藩波澜不惊，“传令下去，大军尽快进城，开进徐州！”
“诺！”
明军战鼓齐擂，大军蜂拥入城，“缴械不杀！投降免死！”的吼声响遍全城！
蜂拥而入的明军将士四处突杀，除了就地投降，弃械跪地者，其他但凡敢着甲执兵者，就地格杀！
马光辉听了陈犹龙之语，肝胆俱裂，吓得三魂六魄都丢了！南城也降，那徐州就全他娘的完了！
“总督，突围保命要紧啊！”李犹龙又是一声急呼。
马光辉铁青着脸，憎恨的看了一眼被杀得节节败退的王忠清，终是他自己的性命重要一些。
“走，从北城突围！”马光辉一咬牙，不甘地说道。
当下亲卫迁来马匹，他翻身上马，便疾驰着望北而去，王忠清得以逃过一劫。
此时，整个徐州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马光辉通知各部突围，然而赶来北城的人马却不多，大多数绿营兵，见大势已去，都选择直接投降，懒得奔命。
赶来北城的只有马光辉的三千多督标，还有满将和托领着的一千多旗丁。
督标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人马，和托手下的旗丁，则是不敢留在徐州。
当年他镇压青州之变，之后又围剿山东义军，把王彦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同明军有仇，他害怕落入明军手中。
眼看着明军大举入城，马光辉不敢再等，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马前来汇合，他只能一拔马缰，冲出城去。
四千多残兵仓皇出了北城，马光辉回望徐州，见城中烽烟正浓，经营数年之地，五万人烟消云散，他内心不禁一阵凄凉。
他看了徐州许久，才拔马离去，四千多人仓皇北逃，一口气奔逃了二十多里，刚欲停下歇息，两侧树林中忽的一声炮响，无数明军士卒，列队冲出树林，连打三排火铳，士卒们便插上铳刺，呼号的冲杀而来。
却是满大壮在此埋伏，明军骤然袭击，清军本就人困马乏，被铳兵一射，就已经大乱，待明军冲到近前，根本无力抵挡。
一场混战，满将和托被数名明军，刺落下马，乱刀分尸，李犹龙跪地请降，马光辉头中一铳，血流如注，扯旗裹头而逃。
……
河南府，洛阳城南，七十余里。
金清联军驻扎在伊水之南，距离万安山脚明军连营约五里处。
这么近的距离，双方营地内发生什么事情，对方几乎都能看清。
金清联军大营，共有四座营盘，西营驻扎着五万金军，由孟乔芳指挥，东面是孔有德的营盘，有四万汉旗，中军大营由多尔衮亲自坐镇，有四万蒙古人和一万五千满八旗，前营由尚可喜指挥，原来有五万多绿营，现在只剩不足四万人。
自从三月二十日，清明猛攻一次营寨后，多尔衮便停下了对明军的营寨的进攻。
虽然多尔衮下定了决心攻寨，可是明军的火器实在太厉害，清军仅一日的进攻，就伤亡万人，损失大到各部都无法接受。
他要是硬逼着进攻，恐怕明营未攻下，绿营就先翻脸了。
这些日子以来，多尔衮只能先一面在夜间组织人手，偷偷填平明军营前的三道深壕，打造更多抵挡明军火铳的盾车，做好再攻营的准备，一面加大了对明军粮道的袭扰，想要迫使明军离寨决战。
清军对于粮道的袭击，对于明军来说，确实造成了不少麻烦。
清军前前后后拦截了明军六批军粮，幸而有横冲马军追杀，清军即便劫到粮食，也无法运走，只能就地烧毁。
骑兵骚扰明军粮道，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让多尔滚十分欣喜，不过他盼望的情况却并没出现。
明朝南下的政策，为大明在南洋获取了一个巨大的粮仓。
占城三季稻的种植，加上明朝将南洋藩属，纳入自身经济体系之中，将南洋培养成种植水稻的单一经济体，成为明朝重要的粮食来源和商品倾销之地。
这让王彦等于外挂了个肾，强得很。
就算多尔衮劫掠他六批粮草，湖广依然有粮运来。
从南洋到广州，海面上到处都是往来的粮船，从珠江经灵渠到湘江进入洞庭湖，然后到武昌，再北上汉水的漫长水道上，二三十万纤夫，拉着纤，给明军运粮，河道上挤满了粮船。
等到了襄阳之后，又有近万苦力，将粮包卸下船，最后被朝廷征发的十多万民夫，推着独轮车，将粮包经过新野、南阳、汝州，一直运到洛阳前线。
这哪里是比兵力，根本就是堆钱，比较国力。
多尔衮理所当然的没有等来明军粮尽出战的局面，王彦每日白米饭，粮食不见枯竭，清军的粮食确日趋紧张起来。
山西反叛，原本要被运往河南的粮食，落入了姜襄之手，河北的粮食北京的旗人要吃，现在河南已经得不到粮食补给，清军只能坐吃山空。
还剩下的十八万大军，消耗惊人，从漠西蒙古夺来的百万头牛羊，只剩下两万头，米面几乎消耗殆尽，按着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十天，清军就要断粮，只能靠杀马度日，而一旦开始杀马，那大清的败亡，还会远吗？
清晨，清军大营内，多尔衮和楼亲等人，在营地内穿梭，看着满蒙士卒在营内吃喝。
营中架着好些个大锅，里面放着牛羊肉炖着，营中四处都散落着动物的骨头。
这么多肉食，因该说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可是满蒙旗丁却苦不堪言。
这时，一名牛录从锅里拿起一块羊肉，吃了一口，突然就破口大骂，“直娘贼的，怎么这么臭，还一点味儿都没有？”
满清经济崩溃，不只是粮食匮乏，盐、茶这些战略物资，也已经耗尽。
茶叶主要产自南方，清军储备并不多，只能从特殊的渠道弄到一些，但在明朝对满清进行封锁之后，已经很难从南面得到。
满清主要吃两淮和山东的盐，两淮丢了之后，就全靠山东，而满清的盐一向是给八大皇商来经营，山西反叛使得大批晋商受到打击，原来贩卖官盐的商号，纷纷倒闭，清军吃盐也就成了问题。
牛羊缺草料，大量死亡之后，清军缺少食盐来处理，不少肉质都已腐烂。
再者天天进食牛羊，没有茶喝，满蒙旗丁也受不了。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吗？”牛录愤怒一脚踢在大锅上，整个架子立刻倒塌，汤汁浇灭火焰，锅里的羊骨也全都掉在了地上。
旗丁入关后骄奢淫逸，那牛录一脚踹翻大锅还不算，反而越骂越凶，“老子要吃撒上盐巴的新鲜羊肉，要吃米饭，要吃青菜，不要吃这种臭肉，你们知道吗！”
多尔衮正在巡营，见此不禁大怒，他面色扭曲的急走过来，周围的旗丁忙让开行礼，那牛录也发现了多尔衮，他微微一愣，便忙单膝跪地，气愤的道：“摄政王，这些人用腐肉充做军粮，让我们吃……”
牛录不知道多尔衮现在面临的窘境，只以为是伙头军，偷奸耍滑不尽心做事，他没想到清军的食盐已经先于粮食耗尽了。
那牛录话还没说完，多尔衮却忽然拔出战刀，直接一刀，狠狠一刀劈在这名牛录的脖子上，然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周围的满蒙旗丁看见这突然发生的一幕，顿时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多尔衮和躺在地上的牛录尸体。
多尔衮面色阴沉，气喘吁吁，忽然怒声喝道：“谁再敢浪费食物，本王绝不轻饶！”

第1188章 三王会战（十二）
金清联军对面，明军大营外，清军夜晚偷偷填平了营前的壕沟，清理了遍布的鹿角和拒马桩后，明军白天又重新布置一些，再一次加强大营的防御。
王彦想要提高火铳的杀伤，就得阻碍清军接近明寨的速度，所以壕沟和拒马桩，必不可少。
此时王彦站在墙头，同李定国等人用千里镜眺望清军大营，他见已经是造饭的时间，可是清军营中，却炊烟寥寥，他不禁放下千里镜笑道：“相比于昨日，清营的炊烟又少了许多，孤看多尔衮是快粮尽了！”
李定国笑道：“殿下坚守不出，清军粮草匮乏，卑职看只要再对持十余日，金清联军必然不战自溃！”
王彦微微颔首，他也这么认为，可他却没有显得特别高兴，而是忽然转移话题，“定国，你觉的孤现在出营与多尔衮、孟乔芳一战，胜算有多大？”
这样守寨不战，就像当年长平之战赵国大将廉颇对阵秦军一样，只要等秦军粮草不济，最后必然赵国大胜，可是不想赵王无能，居然派个赵括过来，主动出击，正中秦军下怀，结果赵军大败。
这个道理李定国知道楚王殿下不可能不知道，他稍微迟疑，大概已经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于是拱手道：“殿下是担心多尔衮撤退么？”
王彦点点头，“孤可以看出来，清军粮草将尽，多尔衮若是见取胜无望，这个时候退兵，放弃河洛，那孤王歼敌于中原的计划，就落空了。”
“殿下是想，万一多尔衮撤兵，便出营与他一战？”李定国问道。
“戴之藩不知道打下徐州没有，如果他不能切断多尔衮的归路，那孤王或许要与多尔衮战上一场！”王彦沉声道：“定国老实说，如果野外浪战，孤王有几成胜算？”
李定国沉吟了一会儿，“如果，戴国公能断敌归路，从东面包抄清军，那殿下出战，将十拿九稳。如果只是我们一路人马出战，卑职觉得胜算只有七成左右！”
金清联军尚有十八万，如果加上洛阳、虎牢、开封的兵力，整个河南还有敌兵二十万人。
明军这些日子，损失了近两千人，兵力不到十四万，加上骑兵数目处于劣势，在旷野上摆开阵型与金清联军一战，王彦还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听了李定国的话，不禁沉着脸，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陆士逵来到土墙下，向王彦禀报道：“殿下，王都督得到重要情报，要向您禀报！”
王彦听了眉头一挑，留李定国继续观察清营，他则下了土墙，疾步回到大帐。
王彦到大帐时，王士琇正拿着一份军报，在帐前有些兴奋的来回走动，他见王彦过来，立时迎上去，“殿下，东路军拿下徐州了！”
王彦闻语，精神一振，忙伸手讨要，“快，拿来给我看看！”
横冲马军探马四出，防备清军骑兵袭扰粮道，估计是探马遇上了报信之人，所以王士琇先拿到军报。
王彦接过军报，一边往帐内走，一边展开快速的看了一遍。
“士逵，取河南的地图来！”王彦看完大喜，他走到沙盘边，才发现沙盘只是做了洛阳一带的地形。
陆士逵忙取出一份地图，直接和王士琇两人拉着展开，让王彦查看。
“戴之藩的军报说，他已经从徐州出发，到了归德府。”王彦手指在地图上划着，约带激动之色地说道：“那么算时间，东路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开封，不日就会赶到虎牢关！”
王士琇当即笑道：“殿下，如此此番大胜矣！”
“哈哈~”王彦亦是大笑，不过他笑了两声，却忽然肃然道：“速去传令，多尔滚可能要逃！令大军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追杀！”
王彦既然收到了戴之藩的军报，恐怕用不了多久，多尔衮便会知道，东路明军已经突破他的侧翼，向河洛包抄而来。
下完命令，王彦脸上不禁笑了起来，他有点膨胀了，一想到多尔衮收到戴之藩率领十多万大军，从东面包抄而来的消息，吓得屎尿横流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发笑。
清军大营，多尔衮阴沉着脸，回到自己的帅帐。
他心情极为不好，他颓然的坐在帅案前，久久无语。
“摄政王，永平王求见！”帐外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多尔衮闻声，勉强打起精神，他不知道孟乔芳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但是他确系有事要和孟乔芳谈。
“让永平王进来！”多尔衮坐正了身子，对帐外吩咐了一声。
金清联军虽然合兵一处，但是后勤方面，还是各管各的。多尔滚的大军自己都没东西吃，自然没粮食给金军，孟乔芳是自带粮草，前来助战。
满清的粮食、盐巴等物都已经耗尽，可是金国的情况却还不错。
关中官绅见着荒地就占，只是缺少青壮劳力，开垦和耕种，金国的粮食已经可以自足，配合上肉食，每年都还有些结余。
食盐方面，金国在青海湖晒盐，也让金国失去蜀中的井盐之后，依然能有盐吃，不用担心明朝的封锁。
现在两家共患难，多尔衮在营中巡视一遍后，见军中粮草紧急，盐巴耗尽，便想要找金国借上一些。
粮食只够十天，已经到了大军的底线，而没盐吃，士卒便没力气，他反正已经欠了豪格不少东西，不如索性多借点。
他借得越多，同金国就绑得越紧，金国就越不会看着他败亡。
这时，得了允许，孟乔芳掀开帐帘，进得帐来，拱手道：“摄政王！”
多尔衮先示意他坐下，然后才开口道：“巧了，本王正好有事要请永平王过来，不想永平王就到了！”
孟乔芳神情有些严肃，他坐定之后，抿抿嘴，沉声说道：“孤前来是有一事想要问摄政王！”
“哦？”多尔衮疑惑道：“请说！”
“摄政王，大军与明军对持，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孤认为继续对持下去，我们必败！”孟乔芳沉默了一会，见多尔衮脸色一沉，但他还是接着说道：“如果摄政王，没有扭转战局的办法，打破现在被动的局面，金军可能要退回潼关！”
孟乔芳这话直接，一点面子也没给多尔衮留，直接指出多尔衮要败。
孟乔芳作为金军的统领，他必须要为金军的安全负责。
这样与明军长期对持，只能消耗粮草，消磨士气，最后只剩失败。
他已经听说了清军粮草将要耗尽的事情，明军这样坚守不战，用不了多久，清军就会不战自乱。
这让他很担心，多尔衮是否有能力击败王彦，如果不能，那他就得考虑五万金军的安全。
从金国的利益出发，孟乔芳自然希望多尔衮能打胜这一战，清军能够在中原站稳脚跟，保持天下三分的局面，但是如果清军没有能力击败明军，那他就得尽力将五万金军保存下来，以便今后能依靠关中地利，同明朝抗衡。
多尔衮还想从孟乔芳身上，借点物资过来，没想到对方，居然想散伙退兵。
这摆明着是孟乔芳已经不看好清军能够取胜，不想在清军身上下功夫，想要自保，他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唇亡齿寒，虽有道理，但是明显已经救不了唇，还要冒着磕掉牙齿的风险去救，那也是不明智的行为。
孟乔芳的话说出来，让多尔衮羞愤无比，可是他又没有话来反驳，毕竟孟乔芳说的没错，这样下去，他除了败亡，确实没有其他的可能。
一时间，帐中一时沉默，多尔衮的脸涨成了紫色。
就在这时，楼亲却忽然掀起帐来，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帐中的气氛，便焦急的走到多尔衮的身边，低头一阵耳语。
孟乔芳便见多尔衮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第1189章 三王会战（十三）
孟乔芳见多尔衮身子在颤抖，抖着抖着嘴里便一口鲜血喷出，他不由得大惊，站起来惊呼一声，“摄政王这是~”
楼亲也吓得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个劲的给多尔衮捋背。
多尔衮却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然后一手捂住胸口，一边咳血，一边强撑道：“本~本王，没事！”
孟乔芳一阵愕然，都吐血了，还没事？他怎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这个样子是不是该叫军医？可是金清联军，本来就军心不稳，这时候再传出多尔衮又咳血了，恐怕军心会更加的躁动不安。
一时间，孟乔芳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多尔衮擦了下嘴上的血迹，却主动开口道：“不瞒永平王，本王身体一直不适，方才听永平王要退兵，楼亲又禀告营中盐巴已经耗尽，粮食不足十日，所以本王情急之下才会如此！”
孟乔芳心中有些疑惑，营中粮草不足，多尔衮不该早就知道么？怎会听了以后急得吐血，不过多尔衮说是听了他说退兵，再加上粮草、盐巴不足，到也有些可能。
孟乔芳叹了口气，“摄政王身体不适，就请先歇息，我明天再过来！”
说完，他便准备离去，可是多尔衮却捂住胸口道：“且慢！”
孟乔芳转过身来，多尔衮接着说道：“营中粮草将尽，本王也准备退兵，不过我希望永平王能与本王一起，先退回洛阳！”
“摄政王也准备退兵？”孟乔芳挑动眉头。
多尔衮道：“如果永平王要撤，本王留在此处，便也没了意义！本王同意退兵，不过我希望永平王能与本王一起退。如果王彦追来，只要我们联合在一起，或许我们能与他战一场，改变眼下的局势！”
孟乔芳沉思一会儿，现在与明军对持，或者继续猛攻明营，都没有取胜的机会，然而要是他们撤退，王彦追击的话，或许还能反戈一击，野战击败王彦。
“好，摄政王这招以退为进，或许有机会能够引得王彦出战，我同意摄政王的意见，金军将与清军退回洛阳。”孟乔芳颔首，做出了决定，“如果王彦追来，那我们两家就与明军合战一场，若是王彦不追，那金军将退回潼关，我劝摄政王也放弃河洛！”
多尔衮捂住胸口，虚弱道：“好，那永平王等本王撤军的命令吧。”
孟乔芳点头称是，行礼告退，“那好，摄政王注意身体，我这就回去准备，等摄政王的命令！”
说完他便离去，等他出帐，多尔衮立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王贼，好狠啊！”多尔衮咬牙切，“这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真是歹毒！王贼居然想一口气吃掉我大清二十万大军！”
如王彦所料的一样，就在他收到戴之藩的军报之时，多尔衮也得到了东路明军，进入河南的消息。
这个消息，给他的重击，就如同一枚铁锤，直接猛捶在他的心脏上一般。
若不是他这段时间，遭受了多次打击，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说不定他方才不是吐血，而是直接吓城痴呆，再也清醒不过来！
“摄政王，现在我怎么办？开封被袭破，明军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虎牢关。如果虎牢被攻破，明军包抄过来，那我们就被明军包围在河洛了。”楼亲有些急道。
“传令下去，大军准备撤退！”明军已经包抄过来，他必须要赶在明拿下虎牢关之前出关。
“那这事就瞒着孟乔芳，还有军中诸将么？”楼亲问道。
多尔衮重重的点头，“不能说，一旦说了，孟乔芳肯定会带着金军立刻逃跑。军中诸将，也要保密，只能告诉多尼等可靠之人，绝对不能让大军知道，明军攻破了徐州，突破侧翼包抄过来。如果让众将知道，那大军会不战自乱，一旦王彦追来，必定大败。”
多尔衮看着楼亲，“本王现在只有裹挟大军，先到了洛阳，摆脱了王彦，确定可以安全出关，再告知孟乔芳实情。”
“王叔，我明白了！”
多尔衮随即挥了挥手，“你去准备，今晚我们就撤，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东路明军包抄而来，这对于多尔衮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楼亲知道事态紧急，忙唤帐外侍卫入帐，照顾多尔衮，他则行礼告退，慌忙回去准备。
是夜，多尔衮以粮草不济为借口，下命大军连夜拔营，悄悄退军。
得到撤军的命令，不只是八旗松了口气，口粮几乎减少一半的绿营兵，也如释重负。这个鸟仗再打下去，也是打不赢，士卒盛赞摄政王决策英明。
当夜清军便宰杀了剩下的两万头牲畜，每个人带上二十多斤，当做未来几天的口粮。多尔衮再派多尼先一步返回洛阳，洗劫全城，来获得新的粮食补给。
四更天，正是熟睡之时，十八万金清联军，却抛弃了大营，向北奔驰而去。
王彦得到了军报之后，料定多尔衮如果得到消息，必然会想要逃出中原，所以他早就吩咐明军注意清营的动向。
五更天，天还未亮，王彦正在帐中熟睡，外面忽然有声音唤道：“殿下，殿下，敌兵逃了！”
声音一连呼喊了几声，王彦才清醒过来，从行军床上坐起。
不多时，王彦就穿好衣甲，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来到清军营寨。
正在指挥士卒搜查清军营寨的李过见他到来，忙上前行礼，“殿下！”
王彦骑在火炭骏马上，用马鞭指着清营，问道：“什么情况？”
李过忙回道，“四座营盘，已经全部空了。营中器械未动，连大炮也被丢弃，只有粮草全部被带走，牛羊尽数被清军斩杀。”
说着李过一挥手，一名士卒呈上一块腐肉，王彦闻到气味，微微皱眉。
李过忙解释道：“殿下，这是卑职在清军的火头营找到的，这样腐烂的肉足有数千斤。”
“清军不是缺粮吗？”王彦眉头一挑。
“殿下，这些肉都没有用盐巴腌制，所以不少都腐烂了。”李过指着腐肉，说道：“卑职以为清军除了缺粮，还缺少盐巴，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肉食腐烂。既然没有盐巴，清军在缺粮的情况下，又将剩下的牲畜全部宰杀，卑职以为他们这是不留后路，真的要逃了。”
王彦听了点点头，当即扭头下令道：“去，让王士琇、刘芳亮，速来见孤！”
当下王彦就在清营中找了一辆大车坐下，不多时，一队骑兵便疾驰过来，急停在不远处，然后翻身下马。
王士琇和刘芳亮快步走过来，一起行礼，“殿下，有什么吩咐？”
王彦随即站起身来，肃然道：“多尔衮带着十八万敌军逃了。孤现在命横冲马军，还有忠勇镇，立刻追击，一定要咬住多尔滚，不能让他逃脱。”
说着王彦停顿了下，看着两人，继续郑重的吩咐道：“另外，多尔衮狡诈，你们也要提起警惕，不要中了埋伏！还有后军未到之前，不得与清军决战。”
王士琇与刘芳亮互看一眼，眼中露出火热，兴奋抱拳，“卑职领命！”
王彦随即挥手道，“你们立刻出发，孤督大军随后就到！”
两人不敢怠慢，又行一礼，给王彦保证，一定不让多尔衮走脱，才一甩披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清军要走，要是以前，明军只能干看着，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现在，王彦手中有近三万精锐马军，再加上能够用马匹代步的三万龙步军，多尔衮想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王士琇与刘芳亮，回营没多久，三万横冲马军便跃马扬刀，先行冲出营盘，与此同时，三万忠勇镇的士卒，也背上火铳，拉着青铜炮，疾驰着望北而去。
十余万匹战马，声势滔天，万蹄践踏大地，河洛为之震动。
王彦心驰神往，他站起身来，对李过和李定国道：“回营，咱们也该准备出发了！”

第1190章 三王会战（十四）
多尔衮知道明军已经袭破开封，马上就要直扑虎牢，可是王彦目前还不清楚戴之藩的具体位置，所以他还是十分谨慎。
多尔衮北逃，如果戴之藩没有冲进虎牢关，切断多尔衮的退路，那多尔衮还是很有可能逃到河北。
如果让满清保存实力的退回关外，那里地广人稀，明朝想要剿灭满清将十分困难。
王彦改变了作战的策略，从之前坚寨自守，避而不战，变成了出营追击，同金清联军决战。
一个多月的对持，虽然使得敌军粮食耗尽，军心低迷，但是金清联军的兵力优势却摆在那里，而明军失去了坚寨的依托，在与敌兵对上时，那就是旷野上没有遮挡的血腥浪战。
王彦虽有绝对的信心击败敌军，但是伤亡必定不可避免，所以他集结诸将，便告诉众人，让所有人都准备见血，拿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决心，来打这一仗。
在六万先锋出营之后，近八万明军步卒，从营前走出，每个人在营门处拿上两个热腾腾的饭团，一张炊饼，便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望北进发，意图一雪自萨尔浒以来，国朝三十余年之耻。
红日东升，刀枪耀眼，旌旗翻飞，无数穿着棉甲，带着碟盔的士卒，持铳在胸，跟着插着背旗的军官，列成队形，挤满了官道，如同一条火红的长龙，望北而去。
清军上半夜，收拾行装，下半夜悄悄离营，等于一整夜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
等到天亮之后，难免人马疲乏，饥饿难耐，多尔衮只能让大家先原地休息。
绿营兵最近都没怎么吃饱，满蒙骑兵虽然各个骑术精湛，平常奔行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但是最近吃的盐少，特别容易疲乏，一各个也精神不佳。
多尔衮一声令下，骑兵纷纷下马，步军早以从附近的树林中找来木柴，一堆堆柴火点燃，浓烟滚滚，近千道烟柱，格外壮观。
多尔衮站在大军周围，十八万人铺在他的周围，从天空俯瞰，密密麻麻都是人，就像草原上迁徙的羊群。
这么多人，不像是士卒，更像是随时会受到狼群攻击的猎物。
多尔衮也从车上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这时，楼亲却走上前来，慌张道：“王叔，明军追上来了。前锋离我们只有二十里！”
多尔衮闻语一惊，明军能够察觉到他们北撤，这在多尔衮的预料之中，毕竟两军驻营相距不到五里，清军营寨空了，明军能够很快察觉，这一点也不稀奇。
只是在多尔衮看来，明军要发现也是早上，应该也是早上开始追击，他先走了大半夜，明军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呢？
楼亲见到多尔衮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忙解释道：“王叔，追兵大概有六万人，全都是马军，所以速度极快，再加上我们晚上走得慢，还有那么多步军，所以才让明军追上来。”
多尔衮脸色阴沉，心里想要骂娘，如此说来，他大军折腾一夜，不是白忙活，白跑了吗？他内心真有种吃了屎一样的感觉。
“王贼怎么会有那么多马军？”听到明军骑兵的数量，多尔衮脸上也是一阵扭曲。
明朝有多少骑兵，满清的细作早有刺探，六万马军，王士衡是妖怪吗？他能撒豆成兵不成？
楼亲哭丧着脸道：“哨骑探查的，说漫山遍野都是明军骑兵，至少有六万人，因该不会有错！”
多尔衮脸色一沉，他手中才有满蒙精骑五万五千人，汉旗、绿营、金国的骑兵加起来三万人，骑兵共计不到九万人，明军六万骑追上来，让他怎么逃？
一时间，多尔衮病态的脸上一阵抽搐，他站起身来环顾身边遍布在旷野上的大军，不将明军骑兵解决，他根本无法带走大军。
多尔衮一阵沉默，忽然吩咐道，“你和瓦克达各领两万骑，埋伏在左右两翼！明军骑兵若是敢直冲本王的大军，你们便两翼齐出，杀他们一个错手不急！”
……
明军六万马军，能够在马上厮杀三万横冲马军，疾驰在前，只能骑乘代步的三万步军在后。
这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而据报探马禀报，他们离金清联军，已经不到二十多里。
这样近的距离，特别是双方都有大量的骑兵，就跟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没啥去别，任何一方有什么失误，都可能导致战事的失败。
有王彦的交待，王士琇并不敢轻举妄动，他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狼，跟随在猎物后面，等着狼群赶来围杀猎物。
王士琇一身银甲，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在马军前头，三万精锐骑兵，浩浩荡荡，骑兵随着战马起伏着前进，真像是大海上滚滚而来的波浪。
马蹄的声响，如同雨点般落下，发出令人震撼的声响，骑士各执兵器，随着马背起伏，杀气铺天盖地。
明军的三万马军，早就不是门面货，而是真正的马军精锐。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为了保护粮道，不停与清军骑兵厮杀，可以说，就算在旷野上与清骑对冲，他们也不惧怕，甚至还有些兴奋。
王士琇一身银甲，披着大红披风在前，身后赵慎宽、秦尚行、谭泰、赵存仁等将，全都披挂整齐，跃马扬刀，威风凛凛。
三万人马，打着旌旗，握住马缰，在广袤的中原大地，缓缓北进。
同主力部队的有条不絮相比，大军之前的探马却来去如风，不停的在大军面前奔驰，为大军报告敌军的消息。
“报！都督！我军距敌十五里！”
“去告诉忠勇镇，让他们保持与我部的距离！”王士琇扭头下令，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前进。
这里一马平川，王士琇张目四望，到处都是杂草丛生的麦田，地形平坦，万一遇见情况他也能从容撤退，所以距离还能再近一些。
他要将距离拉近到适合冲锋的距离，就像一柄装好弹药的火铳，铳口对准多尔衮，让他不敢动弹，坐立不安。
“报！都督！我军距敌不满十里！”
此话传来，却让王士琇微微一愣，惊讶道：“这么快？”
“回禀都督，敌军正在造饭，已经停了下来，没有移动！”士卒单膝回道。
清军这个时候，应该夹着尾巴奔命，或者是结成严密的阵型才是，他们居然在做饭，这让明军将领真是哭笑不得，又气又笑。
“没有动？”秦尚行一阵诧异，“多尔衮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吃饭，他不知道我们跟在后面么，不怕我们直接冲上去，叫他饭吃不成，反而掉了吃饭的家伙么？”
“都督，让末将帅本部人马，杀他个错手不及！”赵慎宽在马上抱拳。
面对两员马军悍将，王士琇却摇了摇头，“不急，继续推进，等看到清军了再说！”
当下骑兵继续前进，没走多久，他们便看见了前方升起了一道道的烟柱，足有近千之多。
等大军推进到三里时，王士琇极目望去，已经可以看见，前方的旷野上出现黑压压一片人影。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人群中确系升起一道道的炊烟，多尔衮真的在造反无疑。
王士琇当即一挥手，朗声说道：“停！”
马军停了下来，赵慎宽等人看清眼前的情景，立时骂道：“直娘贼，十八万人一起造饭，真他娘的壮观！”

第1191章 三王会战（十五）
王士琇看着远处，金清联军散布在旷野上，道道炊烟升起，肆无忌惮的暴露在明军面前。
“都督，胡虏太猖狂了，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火爆脾气的秦尚行，立时一抱拳，再次请命。“都督，大军出击，不用殿下到来，我们横冲马军，就能杀败敌军！”
金军联军没有一点逃命的觉悟，明军诸多将领都觉得被清军藐视，心头一时火起。
十多万人，毫无防备的展现在明军面前，骑兵冲过去，必然能杀敌军一个错手不及。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诱惑，明军诸将气愤的同时，也十分的兴奋，只觉得眼前的机会，也是一次天赐良机。
这样趁着清军没有反应，冲杀过去，一战击败十八万敌军，简直是霍骠骑在世，必定青史留名，众人纷纷请战，可是王士琇却是个十分沉稳之人。
马军是明军的一把尖刀，应该急如风，侵如火，就是行军时，来去如风，攻击时，猛烈如烈火。
要给马军赋予这样的灵魂，就需要敢打敢杀的悍将来充任指挥，赵慎宽、秦尚行都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敢冲敢杀，敢于和清军正面硬冲的明军将领。
王士琇则不一样，他是秀才出生，加上长年跟随王彦，所以在用兵上，比较接近王彦，为人比较谨慎。
他这样的性格，其实更适合去率领步军，而不是讲究时机，抓住时机的马军。
当然，王彦让他统领横冲马军，自然也是有考虑的，恰巧，王彦看中的就是他的谨慎。
马军是该急如风，侵如火，发现战机毫不犹豫的立刻出击，怎么浪怎么来，可是明朝马军稀少，却有些浪不起。
如果大明有十万精锐骑兵，那王彦胆子自然会大些，就算骑兵要深入敌后，奔袭北京他也不会阻拦，但是毕竟只有三万，王彦宁愿放弃不少战机，也要尽量保正马军的安全，不能遭受大败。
王士琇没有理周围人的话语，而是拿起千里镜，观察前方的清军，还有周围的地形。
他用千里镜扫过之后，片刻后放下千里镜，微微笑道：“你们仔细看，敌军看似在造饭，然而每堆炊烟旁的敌军数量都是百余人，应该有军官指挥，他们站起来就是一个小阵，数百个小阵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大阵。我们如果冲过去，说不准就撞在清军的枪尖上。”
说着，王士琇又用马鞭，指着左右两侧的树林，“你们再看两侧树林，安静异常，连只飞鸟都没有。本镇敢断定，两侧必然伏有敌军！”
王士琇说话时，众将已经纷纷按着他说的眺望，一看立时就知道确实不对劲了。
以多尔衮的老道，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原来他是想故意示弱，引诱明军冲击，然后左右包抄，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让明军众将一阵暗恨，要不是都督谨慎，他们便中了匹夫的毒计。
秦尚行不禁暗骂一声，“老阴货，要不是都督仔细看，我们一时冲动，说不定就着了他的道了！”
“一眼看见敌兵散布四野，有一举击败十八万敌军的巨大诱惑，大多数人都会一时脑热，怕给敌军反应的时间，错失良机，选择立刻冲击！”王士琇感叹道，“多尔衮此人，真是善于利用人姓。”
“老贼阴险！”赵慎宽骂了一声，然后扭头问道：“都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造饭么？”
王士琇沉思一会儿，“派两个司的骑兵出去，将两侧的树林给烧了！”
“得令！”秦尚行闻语大喜，抢先领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明军的编制，分为镇、营、部、司、局、旗、队，七个级别。
在军制改革前，明军一营的人马主要是按照卫所的编制，满员大概是五千人，但是在实战中和平时驻防中，明军发现五千人的编制有些大了，所以现在普遍将一营的人马控制在三千人左右。
有这种变化，主要是因为明军火器越发先进，明军训练充分，战力整体变强，原来需要五千人来办的事情，现在三千人足矣，所以人数有所缩减。
一镇的人马，还是三万人左右，只是由原来的辖六营兵，变成统辖十营。
明军营以下，有部、司、局、旗、队五级编制，每旗三队，每队编士卒十二名。每旗编旗总一名，共计三十七人；每局有百户一名，编制三旗，官兵一百一十二人；每司编副千户一名，编制三局，官兵三百三十七名；每部编千总一名，编制三司，官兵一千零一十二名；每营编指挥使一名，同知两人，镇抚一名，总计官兵三千零四十人左右。
除了镇与营之间以外，其他各级，基本都是三三制的原则，靠近原来明军神机营和戚继光车营的编制。
当然，这也并非完全固定，有的营弱一点，或许不够三千，有的营或许还会多配备一个司的炮队或者骑兵，并不是十分统一。
王士琇点了点头，秦尚行立时一拔马缰，转身离去。
不多时，两个司，各三百多骑，疾驰着望左右而去，奔向两侧的树林。
清军营地内，多尔衮与众将正观察明军，旁边的郡王罗科泽放下千里镜，急道：“摄政王，明军停下了，并未直冲过来，只派了两股骑兵，奔向两侧树林！”
多尔衮脸色一沉，忙拿起千里镜一看，果然见明军大队，停在远处不动，两小队骑兵则呼啸着往左右两个方向呼啸而去。
他没想到，他故意卖这么大一个破绽，将一下击败十八万大军的机会，摆在明军面前，而试问战场上能有几次这样绝佳的机会，明军将领居然没有冲过来抓住机会，大力的把握他，反而沉住气，看出了他的意图，这让多尔衮顿时面沉如水，心中发寒。
多尔衮阴沉着脸，他必须击退这只骑兵，才能率领大军撤退。
既然已经被明军发现，没有钻进他的圈套，他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多尔衮沉默了一会儿，恨声说道，“你立刻发令，让楼亲和瓦克达，不要再藏了，给本王主动出击，正面击败他们！你也准备出击！”
明军两个司的骑兵，奔驰到两边的树林边，这时清军中却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号角，便见原本造饭的清军，全都战力起来。
在号角响起的同时，树林中忽然无数利箭射来，前面的几名骑兵不备，当即被射落下马。
明军大队，众将只见在号角传遍旷野之际，树林中忽然有无数清军骑兵，从中冲出，顿时脸色一沉，狗日的还真是进行了埋伏。
还好楚王殿下，事先就交代了防备多尔衮这个阴人，都督也行事谨慎，才没有中计。
看着刚靠近树林的明军被射死数人之后，立刻打马回奔，而树林中数以万计的清骑追出，赵慎宽当即急道，“都督，怎么办？”
王士琇拿出一杆手铳，“冲上去，放轮铳，杀杀他们的威风！”
清军撵着两个司的明军骑兵，直接向三万横冲马军冲过来，横冲马军站着不动，肯定不行，调转马头立刻撤退，未免会涨清军的威风，无法完成牵制清军的任务，所以还是要有所表现。
王士琇一夹马腹，三万马军就分成两队，正面迎接上去，奔逃的明军骑兵见此，立刻改变方向，离开了两军撞击的路线。
楼亲、瓦克达见横冲马军冲来，便纷纷舍弃了两个司的明军，仍由他们远去，而是将矛头对准了迎上来的明军骑兵。
两军距离极近，转眼间到了骑射的距离，清军中立时射出一片箭雨，而明军也用三眼铳还击，双方骑兵纷纷坠落下马。
骑射之后，清军立刻握刀执矛，准备撞击，然而明军骑兵却忽然一拔马缰，高举火铳，向两面散去，并不与清军对冲。
清军骑兵从明军骑兵中间穿过，楼亲等人忙勒住马缰，大军重组冲锋阵型，明军分开的两股骑兵，已经迂回一个大圈之后，汇集在了一起，又向他们冲来。
同样的情况再一次上演，明军奔驰放铳之后，并不与清军对冲，而是再次向两侧散开，避开了清军的矢阵撞击，让清骑只觉得一拳再次打空，有点一身本事，没有发挥出来的感觉。
这次散开的明军，并没有迂回过来汇合，而是当清骑从他们中间穿过之后，便继续向前，慢慢汇合成一股，直接向南退去。
这让楼亲、瓦克达大怒，他们冲过来之后，迂回转了个大湾，愤怒的催促人马，向已经运去的明骑追去。
多尔衮看见这一幕，心头大恨，因为他看出来了，明军马军的实力，已经不比清军差，甚至在有些方面超过了清军，而之所以如此，自然少不了，谭泰等叛徒，对明军进行的训练。
方才的交锋，清军骑兵并没有占到便宜，这让多尔衮很恼火，但是庆幸的是，终于赶走了明军骑兵。
他当即下令道：“快，吃完东西，马上北撤！”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清军骑兵却从北面而来，给多尔衮带来了一个令他绝望的消息，先一步回到洛阳的多尼急报，虎牢关已经失守，落入了明军之手。
这让多尔衮脸色再次大变，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第1192章 三王会战（十六）
明军已经拿下虎牢，南北夹击之势，已经显现出来。
多尔衮浑身颤抖，像是得了羊角疯一样，不过他屡经打击，听到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他反而冷静下来。
这时，去追横冲马军的楼亲和瓦克达，先后奔了回来。
原来他们追了一阵，遇上了在后压阵的忠勇镇，三万明军下马布好了阵型，火炮轰击，排铳齐射，稳住了阵脚，楼亲和瓦克达只能停下追击，先退了回来。
他们一退，横冲马军和忠勇镇，便又跟着回来，像贴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两人来到多尔衮身边，对于他们，多尔衮并没隐瞒。
两人得知明军已经拿下虎牢，顿时面如死灰，满脸的绝望。
瓦克达怕周围的人听见，低声道：“摄政王，现在我们退路被断，要怎么办？”
“我大清真的要亡吗？”楼亲痛苦的抱头，就差痛哭流涕了。
多尔衮双目失神，久久无语，几名知情的满族大将，见他不出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这几人不同程度上，都漏出了绝望之色，心如死灰，全都没了主意。
前有阻拦，后有追兵，大军粮草耗尽，大清朝怕是真的要亡了。
众人都将目光放在多尔衮的身上，等待着他做出决定，而多尔衮就是多尔衮，良久，他看了周围的年轻面庞一眼，忽然嘶哑着声音说道：“你们知道萨尔浒吧？”
楼亲等人不明白，这个时候多尔衮为什么提萨尔浒，但还是点头道：“自然知道，我大清太祖天命四年，明贼集结人马八万六千人，又邀请海西女真叶赫部军一万人，朝鲜军一万三千人，总计十一万多人，号称四十七万，分四路攻击太祖，被太祖在四天之内各个击破，奠定龙兴之基。”
多尔衮点点头，“当年明军十一万大军，四路来攻，太祖少兵少粮，却能力王狂澜，大败明军。你们都是太祖的子孙，体内流淌着爱新觉罗氏的血液，可否拿出勇气，再来一场萨尔浒，延我大清国祚呢？”
楼亲、瓦克达、罗科泽，这些满清最年亲一辈，听了多尔衮的话，感受他的目光，心中不禁一震。
当年后金方立国不久，明朝对于后金而言，就是个庞然大物，然而面对明朝之怒，后金却打了个萨尔浒出来。
一众满人，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丝亮光。
是啊！太祖起兵之时何其艰难，再最危险的时刻，也没有放弃希望，他们现在还有十八万人，怎么能就这么心死呢？
“王叔！”楼亲靠近了多尔衮，一咬牙，“王叔，说吧！让我怎么办？我们都听王叔的！”
其余几人，也漏出了一样的神情，似乎有了老奴的事迹加持，他们也能逆天改命一样。
“现在就像是萨尔浒，我大清已经陷入绝境，但只要你们有先辈的勇气，大清未必不能绝处逢生。”多尔衮平复了下内心，握着拳头，“现在明军两路而来，就像太祖当年一样，本王决定先破离我们近的王彦，再破从后杀来的戴之藩，你们可有信心！”
这已经是满人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没信心，也要有信心，不然就只能等死，几人重重点头。
多尔滚见此，咬牙说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就地列阵，准备和明贼决战！”
大军如果继续后撤，只要撞上包抄过来的明军，那金清联军被前后夹击之事，就会被全军知晓。
那时就算满人有决死的勇气，汉军和金军却未必有决死之心，孟乔芳肯定马上西逃，汉军可能会立时溃败投降，到时满人独木难支，便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多尔衮被明军逼迫的没有办法，他能做的只有和王彦决战，希望能够再来一次萨尔浒的奇迹。
满人的野性，在绝望中被点燃，楼亲等人心中燃起熊熊的火焰，祈祷萨满能赐予他们力量，来重现祖辈的荣光。
一道道命令下达，清军开始在旷野上摆出阵型，准备迎战追来的明朝大军。
满人多少明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一个个勉强打起精神，身上散发着阵阵肃杀。
只是汉旗和绿营兵的精神状态就不一样了。不是说要退回洛阳就食吗？还打个锤子毛啊，还不趁着明军没有追上来赶紧跑，停下来，是找死么？
绿营和金军，特别是金军，对此充满了怨言。
天下三分，这样的大战略，只有金国上层的人物，才知道援救满清的重要性，金国普通的士卒，大多没有这样的觉悟。
在他们看来，堂堂大金，为什么要帮助蛮夷，况且都四月天了，再打下去，家里的田地都要受到影响。
金军士卒多有功业田，他们一个个着急回去，并不想为满清卖命。
满人想要重现萨尔浒，可是其他人却未必有他们那样的决心，不过有多尔衮的命令，加上孟乔芳的支持，金清联军还是很快列好了大阵。
金清联军刚在旷野上摆好了阵型，横冲马军就去而复返，重新来到距离敌阵三里处。
不多久，刘芳亮也领着三万忠勇镇赶来，但他与王士琇见清军列好了阵型，都不敢轻举妄动。
下午时分，王彦领着八万布军，终于赶到了战场，十四万明军集结完毕。
明朝共治五年四月初五，中原大地，华夏文明的起源之地，天下等待已久的一场大碰撞，关系天下大势和皇汉民族中兴的决战，一触即发！
王彦在众将的簇拥下，观察金清联军的大阵，见步军居中，骑在两翼，是个典型的防守反击阵型，顿时一声冷笑，对众将道：“多尔衮长于内斗，拥兵不过如此，他列此阵，孤王胜算再多一分矣！”
王彦领军以来，多次指挥十多万人的大会战，他跟清军打过多次硬仗，经验十分丰富。
反观多尔衮，自从一片石之役以后，就没指挥过大战，专门搞满清的内部政治斗争去了。
王彦从容调度，当即命令大军也列下同样的阵型，也要打防守反击。
明、金、清三国的精锐之师，超过三十多万大军云集在洛阳之南数十里的旷野之中，如果算上已经赶到外围的东路明军，参战的人数，可以说接近五十万。
这样规模的大战，历史上也不多见，而此种规模的大合战，其意义，也必然重大。
明军若胜，天下大势便彻底归明，满清只有灭亡，没有第二种可能，清军若胜，虽然谈不上攻守易势，但足够让明朝痛上几年，短期内再无能力北上。
三十二万大军的决战，两军摆开在旷野上，但凡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密集的军队。
一时间，中原大地被大军覆盖，天空为旌旗所遮蔽，三十多万大军，挥袖成风，吐气成云，场面壮阔。
可以预见，几百年后，此战仍将是后人心驰神往的一役。
王彦一声令下，十四万明军快速成阵，金清联军中，多尔衮拿着千里镜观察，见明军主体阵形与他几乎一致。
明军同样将步军放在中间，骑军放在两翼，只是明军的步阵，要比金清联军大一点，骑军要少一点而已。
多尔衮见王彦摆出这样一个阵型，步阵前的士卒正忙碌地摆放拒马，挖掘壕沟，顿时喷出一口老血。
要追的是明军，可是追上来后，居然又不进攻，反到想让被追的清军去主动攻击，而偏偏多尔衮急于一战，没时间继续耗下去，他只能改变阵型，从新列阵！
一时间，多尔衮只觉得，世上在无王彦这么无耻之人。

第1193章 三王会战（十七）
王彦看了金清联军布下的大阵之后，已是成竹在胸，他一边吩咐各部，按着指令摆阵，一边召集诸将召开战前最后一次会议。
明军中军，在士卒搭设望楼的空地处，十多员大将聚集在王彦身边，听从楚王对此战的部署和决战策略。
行军途中，条件有限，王彦直接抽出腰间的玉柄宝剑，以地作画。
王彦现在的身份，自然不用亲自厮杀，他的剑观赏性大于实战，剑柄是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剑身上还镶嵌了七枚宝石，绝对的价值连城。
王彦用宝剑在地上划了几下，将战场的情势勾勒出来后，便略带得意地说道：“敌军粮尽兵疲，并且将陷入我军两面夹击之中，所以急于求战。孤料定多尔衮见孤摆下此阵，便只能改变大阵，主动攻击。临敌变阵，此兵家大忌，敌军气势以泄三成，而我们只要守住本阵，拖延下去，就是大胜！”
王彦看了众人一圈，见众将都领悟了他的话语，于是接着在地上划了几剑，继续说道：“敌军的优势在于骑兵众多，可是我们火器厉害，新铳的射程远超清军骑弓，所以只要本阵不乱，发挥出火器的优势，敌军不足为惧！”
“殿下放心，我以命士卒在阵前布置拒马、挖掘壕沟，必然保证大阵的安全！”李过开口说道。
王彦点了点头，语气一变，“这次我们胜算很大，可是也不是没有弱点。”说着他剑指地面，接着说道：“我军步阵正面庞大，两侧无山势可依，所以两翼薄弱，容易给敌军可乘之机会。因而炮队要时刻注意，一旦敌军冲击侧翼，要立刻调整方向，发炮阻击。”
“殿下放心，炮队会重点注意侧翼。”陈于阶抱拳道。
王彦见此，随即一挥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孤王居中调度，而各位将负责临阵指挥。李过负责前军，刘芳亮负责左翼，李定国负责右翼，李来亨负责后军，横冲马军暂蔽两翼，等候将令！”
说着王彦将剑擦了下，插回鞘中，谓众人道，“此战我们胜算很大，只要大家记住一个‘稳’字，保证大阵不乱，大明必胜无疑！你们明白了吗？”
“总之殿下的意思就一个字，‘稳！’我等都明白了！”众人齐齐抱拳。
王彦随即挥了挥手，有任务在身的将领，立刻翻身上马，疾驰回本部而去，没有差遣的则留着中军，等候王彦分配任务。
这时望楼已经被士卒搭建起来，上面的旗帜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王彦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望楼，俯瞰十四万明军已经严阵以待。
明军中军三万为预备队，准备支援各个方向，前军也是三万，左右两翼各两万人，后军一万，可以说将各个方向的威胁，都考虑到了。
除此之外，左右还各有一万五千马军，躲在两翼后面，准备随时出击。
这样的阵型，可以防止清军骑兵，突袭两腰，也能在清军进攻乏力之后，两翼骑兵前拱，打一个漂亮的反击。
“呜呜呜~”
就在王彦登上望楼之时，匆忙变阵的金清联军阵中，号角声蔓延而起。
联军阵还没有变完，多尔衮便另令楼亲领着三万蒙古骑兵，向明军大阵扑来。
明军列成阵型之后，阵前和左右以及后阵的士卒，都在挖壕，布置拒马和鹿角。
如果多尔衮不早一点攻击，王彦那厮说不定筑起一座土城来，都有可能。
多尔衮不能给明军加强防守的时间，他一声令下，凄厉的号角划破天空，三万精于骑射的蒙古骑兵开始骚扰明军大阵。
骑兵想要击破步阵，首先就是要骑射乱阵，等步军承受不住骑兵箭雨袭扰，阵型松动之时，再由重骑冲击。
蒙古人骑射的本事，比满州人还要厉害一些，多尔衮派出三万蒙古弓骑兵，这是清军作战的一贯手法，几十年都没改变。
蒙古骑兵骤然发动，三万骑兵分为三个万人队，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形成一波一波，连续不断的箭雨攻击，不给明军喘息之机。
楼亲领着一万骑兵率先杀出，马蹄声惊天动地，紧接着第二个万人队和第三个万人队，也紧随着冲出来，三队之间，相互间都间隔一段距离。
一时间，万蹄践踏大地，黄尘弥漫，遮蔽了天空，蒙古骑兵如同海上的巨浪一样，一浪赶着一浪，冲向明军的大阵。
楼亲作为阿济格之子，继承了他父亲的悍勇，他伏在马背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明军大阵。
他知道随着战马奔驰，只要接近明阵射一波箭雨，然后立刻转向迂回，这时第二队骑兵，就会紧随他之后，向明军射出第二波箭，然后是第三队万人骑兵继续抛射，而当三队都射完之后，他领着的一万骑已经迂回过来，继续扑向明阵。
如此往复循环，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楼亲相信，就算明军再精锐，也会被他们扰乱阵型。
想到此处，他不惊信心大增，猛然夹紧马腹，高举硬弓，大声喊道：“冲！杀光明贼！”
万余清军立时一声怒吼，提起了速度，疾驰着飞奔向明军大阵。
明军阵中，一名负责观察的百户，放下千里镜，向陈于阶禀报道：“督指挥，敌骑进入射程！”
“开炮，齐射轰击！”
明军阵中，忽然响起一连串的炮响，近四百枚铁弹，便冲出腾起的白烟，向清军骑兵射去。
前冲的清军骑兵，还没反应，便被砸的人仰马翻，骑兵连续坠地。
在后面观察的多尔衮，脸上大惊，两里的距离，明军的火炮居然就开始轰击。
在他的映像中，明军野战的火炮都是佛郎机，射程不到一里，打散弹更加只能打两百多步。
在多尔衮看来，明军急追上来，笨重的火炮肯定跟本上大军，可是不想明军火炮不仅跟上来，还有这么多，打的这么远。
明军阵中，青铜炮炮口腾起白烟，炮身猛退，炮手立刻拿着裹着湿棉布的长杆捅入炮管中，清理炮膛，扑灭火星，装药装弹，再来一炮。
射程远就意味着可以再清骑接近明阵前多开两炮，楼亲身边的地面被打得泥土飞溅，蒙古骑兵连连坠马。
这让不少蒙古骑兵，都胆颤心惊，在他们以往的经验中，冲锋过程中最多临敌三发，骑射袭扰，不冲入阵中，受到的攻击更少，现在却已经一连吃了几炮。
不过清军虽然震惊，但是却并没有停下，他们咬牙冲锋，想着只要射上一箭，马上就能脱离。
地皮在颤抖，清军骑兵在炮击中，快速接近明军大阵，只要进至七十步，蒙古人就会让明军知晓蒙古人骑射的厉害。
炮击并不能阻碍蒙古马军的冲击，明军也就是火炮厉害一些，他们安慰自己，只要冲到近前，就让明军知道他们的厉害！
蹄声隆隆，飞速拉近着两军距离。
然而清军刚进入两百步的距离，站在阵前的李过便一声大呼，“自生铳！”
军官的呼喝声立时在明军阵中此起彼伏，听到命令，明军们平举火铳，不用寻找目标，便击发了手中火铳。
数千枚弹丸齐发，如同一堵墙一样泼出，冲在前面的蒙古骑兵，猝不及防间，纷纷应声而倒。
楼亲满脸惊愕，只见身前的骑兵，战马腾空而起，甩掉的骑士，重重砸在地上，翻滚着，悲鸣着……

第1194章 三王会战（十八）
明军前阵，挖掘壕沟，布置拒马、鹿角的士卒，都退回了阵中。
明军第一排铳手射完一发，立刻后退，动作整齐划一的清理药室，装好弹药，然后拿出通条将弹药捣实。
这时另两队火铳手已经先后发射完毕，重复他们的动作，而他们则再次上前，抬铳击发。
整个明阵没有一点其它的声响，只有通条戳入枪管的声音和一阵阵火铳击发的声响。
在一片“砰砰砰~”的响声中，明军阵线，立时就被硝烟弥漫。
面对数万骑兵蜂拥而来的阵势，明军不慌不乱，坚守岗位，各忠其职，铳手毫不畏惧大地的震动，每一个简单的操铳动作，都说明了他们是一支精锐之师。
明军阵中，铳响如冰雹落下一样，小小的弹丸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了敌骑。
冲锋中的蒙古骑兵，或许没有发现，可是在后面的观阵的多尔衮却脸色一寒，冲出的骑兵，就像是突然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像打枣子一样，纷纷坠马，无数战马腾空而起，前锋一阵人嚎马嘶。
明军的火铳射程在两百步，而蒙古人的骑弓，想要洞穿明军的衣甲，至少要突进到七十步的距离。
这就是说，清军挨了几轮炮还不算，还要硬吃明军三轮火铳，才能射出一波箭雨。
多尔衮会算账，这个买卖划不来，骑兵没能将明军扰乱，自己就死的差不多了，这简直是血本无归的买卖。
骑兵能够骑射骚扰步军，主要是步军的武器，在射程上没有太明显的优势，再者步军弓手最多放二十支箭，人就疲乏了，手臂便没了力气，拉不开弓箭。
现在明军火器的射程，远远超过清军，几乎是他们的一倍，并且使用火铳，并不需要他们花多大的力气，只要不炸膛，打个几百铳都没有问题，明军的装备已经有了质的突进，可是清军还拿老的战法来对待明军，结果自然就是悲剧。
蒙古骑兵胆颤心惊，身边的同袍不断的落马，他们只能前仆后继的咬牙冲锋，在明军排铳的持续射杀下，不知多少蒙古人坠马落地。
明军的火炮，发出震动天地的巨响，使他们人马皆惊，明军的火铳手，轮流射击，铳丸不曾停歇，几乎形成密不透风的一堵弹丸之墙，让他们笼罩在死亡的威胁之中，而他们则要等到明军的武器轮番使用几轮之后，才能拿起射程近得可怜的骑弓还射。
悍勇如楼亲也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留下了多少人尸马尸，他怕一回头，心中的一口气就泄了。
终于，在遭受明军数轮火炮和火铳轰击后，蒙古骑兵终于杀到了七十步内，楼亲立时一声怒吼，发泄出了心中的恐惧，“弓箭，放！”
在弹雨中，伏在马背上奔驰的蒙古人，顿时全都直起了身子，将骑弓拉成满圆，射出复仇的一箭。
一片飞蝗射入明阵，前排的铳兵，顿时一片哀嚎，被射倒数百人。
李过见此脸上冷峻，没有波动，他一挥手，一队明军士卒冲上前去，两人一组，将受伤和身亡的士卒架起拖下，后面几排抱铳在胸的火铳手，立刻上前填补了空位，继续射击。
第一个万人队，丢下一地的尸体只后，拔马向后迂回，第二队和第三队紧接着就步了第一队的后尘。
旷野上，到处都是蒙古人的尸体，他们没射死多少明军，到让自己送了性命。
蒙古人第一次觉得，他们的骑射，没了用武之地。
楼亲迂回过来之后，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一寒，顿时冰凉冰凉的，他想要重现萨尔浒的信心，一下就去了一大半。
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冲上去再射上一箭之时，清军阵中，鸣金声响起，让他立时长出了一口气。
多尔衮看见了整个过程，他嘴角一阵抽搐，双眼凸出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一轮袭扰，蒙古人怕是损失了三千多人，但给明军造成的伤亡，绝对不会超出千人，这样的战损比例，他还骚扰个屁呀。
多尔衮反应也快，一见骑射骚扰然后重骑破阵的老战术不奏效，他丝毫不拖泥带水，厉声喝道：“撤回来！”
鸣金声响起，损失超过一成的三万蒙古骑兵，匆匆的又退了回来。
这个时候，明军两翼的横冲马军躁动起来，想要拱上去，从后面掩杀一波，不过王彦谨慎的很，力求一个“稳”字，并没有下达命令，所以马军只能安奈住心中的躁动。
此时的明军，就像是一个武术高手，实力强劲，却硬是要藏拙，故意让个流氓来随意攻击他，然后狠扇他一个大嘴巴子。
一次攻击就以失败告终，清军阵中，瓦克达、罗科铎等人都焦急起来。
他们见楼亲无功而返，还折损众多，不禁急问道：“王叔，怎么办？”
多尔衮看着明军中军高大的望车，还有绣着金边的龙旗大纛，他的眼睛不禁眯成一条缝。
今天这一战，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没有想到，明军在旷野上也这么厉害。
到此时，他对明军摆出的阵型，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但他必须一拼。
想到这里，多尔衮对几人道，“明军防守严密，兼火器厉害，我们不能添油作战，必须利用兵力的优势，全部押上，本王不信王贼四面都坚如磐石。”
多尔衮就是这群满州将领的主心骨，他们看着多尔滚，忙问道：“王叔，要怎么打？我们都听您的！”
多尔衮还有信心，还不服输，就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让步军攻击明军正面，本王不信十万人无法动摇明军的主阵，瓦克达、楼亲你们则率领骑兵，等明军主阵一动，便攻击他的两腰，本王只留一万五千满八旗作为最后的底牌！”多尔衮看着众人，肃然道：“大清是否还能存在，你们能否回去见到额娘和妻儿，就在今天这一战！爱新觉罗家的勇士们，奋力一搏吧！”
“奋力一搏！”几人顿时握拳高举，喊声如雷。
他们向打了鸡血一样，奈何前排的绿营却感受不到他们心中的激情，就连汉旗军也没有什么决死之心。
老汉旗打完之后，新抬旗的汉军，并没享受到多少老汉旗那样的待遇，八旗的身份，随着满清国力的衰弱，也并不像之前那么尊贵。
多尔衮在后面嚷嚷着要决战，前面的绿营和汉军，却被方才明军的攻击吓傻了眼。
这和他们上次攻寨的情况差不多，一想到上次他们没摸到寨墙，就被打死了一万人，他们就已经胆寒。
“智顺王，摄政王命你率领绿营兵，冲击敌军中军，不惜一切代价杀进去。”一命满洲将领奔驰到前面，大声传达多尔衮的命令。
周围听见命令的绿营兵，立时面如死灰，心中大骂起来，“直娘贼，怎么又是我们！”
尚可喜知道，想要突破明军的铳阵，就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无法避免的损失，他不管属下怎么想，他反正是没得回头路走，当即领命道：“遵令！”
说完，他便一拔刀，冷声喝道：“出战！杀！”
“呜——呜——”的号角响起，绿营兵只能出击，近万刀盾手一边以刀击盾给自己壮胆，一边向前推进。
数以万计的弓手，则拿着步弓，背着箭袋，不情愿的跟在后面……

第1195章 三王会战（十九）
因为清廷国力衰弱和地方经济并没有恢复，绿营兵大多只能穿一件布褂子，戴上个红顶的斗笠，便了事。
大多数绿营兵连件盔甲都没有，这也是绿营在攻寨过程死伤惨重的原因。
这时刘忠、李本深等将领着属下压向明军大阵，排成整齐队形的清军将盾牌提到胸前，用战刀敲击着盾牌，如墙一般推进。
面对明军，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士卒们结阵而行，同袍就在身边，让他们感到安全，有向前冲锋的勇气。
一个人做一件事，或许会胆怯，可是许多人，几万人一起干，那比酒壮怂人胆还管用。
在人群之中，仗着人多，他们将无所畏惧。
李本深穿着盔甲，握着战刀与属下一起走在队列之中，绿营虽然不情愿，但是上了战场，该怎么来，还得怎么来，毕竟有军法在。
清军向前推进，很快进入两里的范围，而就在这时，明军炮队再次轰鸣。
李本深只看见对面明阵中，一门接着一门的火炮，炮口腾起白烟，炮身猛退，他身边的士卒，便忽然一空，天空顿时下起一阵血雨。
明军四百门速射炮齐齐开火，以密集阵型缓缓推进的清军，立刻就被打出几条空白来。
明军的火炮，一轰就是一条直线，炮弹将前面两人的身体撕成碎片，又余势不消的连续砸翻几人，一路上留下猩红的长条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不要慌，继续前进！”
李本深在呼啸而过的炮弹中，举刀稳定军心，然后他刚喊一声，身旁一人就被炮弹击中腹部，整个身体顿时弓起变形，被炮弹砸得倒飞出去，一连撞倒身后几名士卒。
有同袍在自己身边，是会觉得可靠，是能够壮胆，可是要看见身边的同袍一下被打得四肢飞溅，滚烫的热血喷了自己一脸，恐怕胆子立时也会掉地上，捡不起来。
明军火炮轰击，一轮下来，就打得清军肝颤。
他们距离明阵还有两里，要是结阵走过去，估计没到阵前，大军就已经崩溃了。
李本深脖子一缩，忽然喊道：“冲，散开冲锋！”
排成密集阵型的清军，这时内心早已快崩溃，如果不向前冲，发泄心中恐惧，那么在挨上几炮，他们就得拔腿后逃了。
明军的炮击，使得他们不敢聚集在一起，他们听见命令，忽然一声呐喊，便不顾阵型的发足狂奔，而他们一散开，明军火炮造成的杀伤，还真的小了一些。
不过也并非所有的绿营兵都散开狂奔，不少死脑筋的将领，还是命令士卒聚集在一起，结成严密的阵型，向前推进，而迎接他们的自然是明军猛烈的炮击，最终他们还是被打散，撒开脚丫子狂奔。
一时间，在广阔的战场上，无数人影操持着兵器，在旷野上奔跑。
一枚枚的炮弹，砸入人群之中，将人砸得飞起，将泥土砸得飞溅，场面极为壮观。
清军仗着人多壮胆，如潮水般涌向明军大阵，他们气喘吁吁狂奔了一里多地，很快就进入了两百步的距离，而就在这时，明军的铳手将铳平举，迎面打来了一波弹雨。
方才骑兵面对明军排铳时，由于骑兵冲击速度快，铳阵的威力并没有直观的体现出来。
当绿营兵冲上来时，密集泼来的铳丸，却几乎将前排的清军打倒了一小半。
弹丸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打在身体上，立时鲜血飞溅，一个大血洞出现，清军痛苦的栽倒下去。
有一名清兵把总，高举着战刀，向前冲锋，忽然腿上就中了一铳，他身体猛的栽倒下去，幸而他一刀捅在地上，半跪着稳住了身形，避免被后面的士卒踩死。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的庆幸，未来得及查看伤口，未来及哀嚎一声，一枚铳丸便击穿了他头顶的斗笠，他立时滴鲜血四溅，瞪着眼睛载倒下去。
后面的清军，踩着他的尸体前行，一名士卒方跨过他的尸体，身上就连中两铳，身体一阵抖动，便扑死在把总的尸体上。
清军士卒前仆后继，成片成片的像割草一样的扑死，但是清军人数毕竟众多，明军根本杀不完，他们还是用数以千计的尸体，扑开了一条道路，杀到了明军跟前。
李过不敢丝毫的犹豫，当即怒吼一声，“长枪手，上！”
就在清军搬开拒马，接近齐腰深的壕沟时，李过一挥手，站在铳手之后的长枪手，立刻从铳兵的间隙之间，执矛跑动上前，挡在了铳兵身前。
一名清军挥着战刀，跳下壕沟，想要爬上来砍杀明军铳兵，上前的明军长枪手，却忽然突刺，捅住清军腹部，一脚将他踹下壕沟。
怒海般的喊杀在明军阵前响起，清军狂奔近两里，力气不济，明军长枪乱刺，将清军捅死，直杀得血肉四溅，直叫风云色变，日月无光。
清军撞上了明军的大阵，喊杀声冲天而起，清军弓手进入射程之后，一边奔跑，一边弯弓满月，箭头斜指向天空，抛出一片箭雨，然后从箭袋内又取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继续边跑边射。
天空中腾起的飞蝗，吊射入明军阵中，箭矢插在地面上，箭杆的尾翼震动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
清军箭矢射来，绿营兵冲上壕沟，明军的前阵在冲击下，慢慢有些变形，一部分铳兵已经插上冲刺，或者拔出配刀，参与到近战搏杀。
排铳射杀，这时候也变成了自由轰击，明军铳手焦急的装填弹药，然后瞄准清军，直瞄射杀。
激战中，明军阵前的壕沟里，不多时就填满了尸体，清军的损失异常巨大。
多尔衮知道以绿营的毅力，能冲过铳阵，撞上明军前阵与明军厮杀，已经十分不易，想要他们突破明军阵线，那是痴心妄想，并且绿营再攻一会儿，明军始终不退的话，绿营估计士气就要一泄千里了。
他看着明军前阵有些松动，顿时急声喊道：“快，趁着前阵激战，马军抓住机会，从两翼包抄上去！”
楼亲和瓦克达得到了多尔衮的吩咐之后，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深知责任重大，一得到军令，立刻催动骑兵出阵。
骑兵像两条大蛇，转了个弯，避开正面向明军两翼冲去。
当清军骑兵离开大阵时，王彦已经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他从容的放下千里镜，对棋牌官道：“传令炮队立刻调准方向，横冲马军暂蔽后阵，左右两翼准备迎接冲击！”
楼亲一刀打在战马臀上，战马负痛长厮一声，闪电般射出，他身后马军发出怒潮般的呼号，紧随他之后，飞速的驰骋。
两只骑兵，兵分两路而出，他们企图迂回绕过正在激战的明军前阵，去攻击明军的两翼。
然而楼亲刚迂回过来，迎头便遇见一阵炮击，骑兵顿时人仰马翻，纷纷坠地。
这让他内心瞬间一寒，未想到明军的火炮能够这么快的调整好方向。
另一边的瓦克达也遭受了同样的境遇，但是他们却并不停下，两人俱都领着骑兵冒着炮火冲击。
转眼间骑兵冲到侧翼两百步，左右两翼的明军铳手，立刻抬起火铳。
李定国、刘芳亮几乎同时拔刀在手，挥刀指向清骑，嘴中发出一声怒吼，“排铳，齐射！”
左右两翼的清军骑兵，这次都分为两波，第一波是弓骑袭扰，第二波则是直接撞击明阵。
清骑冒着弹雨，咬牙冲到阵前，齐射还击一波，立刻转向迂回，明军被箭雨干扰，阵型出现一丝混乱，后面近万骑军，直接扑向明阵。
明军火铳齐射，迎头打上去，清骑撞上拒马桩，马腹被尖桩捅破，骑兵被铳丸击中，连连落马。
清骑付出了极大的伤亡，突至阵前，但是这些伤亡，他们都能承受，因为一旦接近明阵，他们就已经准备屠杀了。
清骑前仆后继，进入七十步的距离，无论是战马撞上拒马将士卒甩飞，还是士卒被铳丸击落下马，都不重要，他们马上就要跃过壕沟，撞击明阵。
偏生就在这时，李定国却一声怒喝，“震天雷，一窝蜂！”
只见明军阵中，一队士卒匆忙从木箱中，拿出一个个铁疙瘩，他们点火之后，便拿着闪着火星的震天雷，向前猛冲，待冲到阵前时，立刻就奋力抛出。
与此同时，扛着一窝蜂的士卒也点燃了引线，无数火箭飞窜而出。
这些本来是用来守寨的兵器，可结果清军只攻了一回寨，没接近寨墙就被打了回去，让这些器械全无用武之地。
此时冲在最前的骑兵，已经可以看清明军的面庞，他们握紧了长枪，身子前倾，准备收割明军。
忽然一阵气浪袭来，战马和骑士便腾空而起。
前冲的骑兵，直感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袭来，无数巨大的爆炸声在身边响起，战马和骑士像冰雹一样落地。
一名甲喇章京，被战马甩落在地，他满脸血污的站起，目光有些呆滞的四望，只见周围的骑兵不停的被爆炸掀飞，无数拖着火光的箭矢，在身边乱窜，给清军打造了一处，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
后面的清军骑兵见此，吓得呆滞，不少人，情不自禁的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爆炸过后，还幸存的清骑如梦方醒，忽然有人大吼了一声“快跑啊！”清骑便一窝蜂的转向，往回奔逃。
一些没来得及停下骑兵，顿时与人相撞，发出一阵哀嚎。
极少数的骑兵，冲过了爆炸区域，跃过了深壕，但明军士卒们，使长兵的，瞅准敌骑躯干就往马上戳，使刀的铳手们，则专捡马腿砍，不多的清骑片刻间就被明军淹没。
这时，明军中军忽然一阵鼓响，那龟缩在明军后阵的横冲马军顿时一阵躁动。
“横冲马军！杀！”等候多时的王士琇举枪大吼。
战鼓催人奋进，赵慎宽和秦尚行听到号令之后，两员悍将立时怒吼道：“弟兄们，冲！”语毕，他们高举着三眼火铳，打马出阵，身后马军趋之若鹜的从后阵冲出，直追败退的清军骑兵！

第1196章 三王会战（二十）
多尔衮寄予巨大希望的骑兵，并没有趁着明军前阵与步军绞杀之时，成功突袭明军的两翼，反而仓皇逃回。
偏偏这时一直避而不战的明军骑军，却忽然迎击上来，形成了掩杀之势。
王彦所列阵型的特点，就是防守反击，用坚实的步阵来挫败清军的进攻，当清军败退时，立刻骑兵出击，追杀败军，扩大战果。
不得不说，王彦久经战阵，经验丰富，对于战场时机把握的十分到位。
清军骑兵被震天雷一炸，被一窝蜂一阵攒射，正惊魂失措的往本阵奔逃，想要脱离明军的炮击范围，然而横冲马军已经追杀上来。
横冲马军立时铺开阵型，不过并非冲锋的矢阵，而是以一旗人马，三十七骑为一排，成月牙状，每排之间又空出一段距离，骑兵皆持铳疾行。
马军纵马直追，第一排的骑兵夹着三眼铳，对准了逃跑的清军，便直接开火，掉在尾巴上的清军后背中弹，立刻就被打落下马。
前排的明军骑兵将三眼铳打完之后，并没继续追击，而是一拔马缰，往两侧散去，待装好弹药之后，便迂回到马军尾部，成为骑兵的最后一排，继续奔驰。
等第一排的骑兵放完铳，向两侧散去，二排的骑兵便可抬铳继续射杀逃跑的清军，然后散开，将追杀的任务交给后一排的骑兵。
横冲马军养精蓄锐，马力要好过清军，溃逃的清军连连被打的坠马，骑兵根本不敢回头，纷纷压低了身子报住马颈，仓皇奔逃，生怕慢了一分。
清军骑兵连连坠马，明军咬住了溃兵的尾巴，眼看着溃兵要被明军从后一口一口的吃掉，先前骑射一波脱离了战场的清骑见此，顿时在楼亲的率领下，引部几乎转了个大圈后，重新向横冲马军杀来。
正追杀的起劲的明军，忽然见迎面一队骑兵杀来，王士琇面色一沉，立时一举铳，大声喝道：“散开！”
楼亲领的骑兵，列成冲锋撞击的锋矢之阵，而明军并非撞击阵型，自然不会同清军对冲。
前排的明军放了排铳，王士琇和谭泰便各领着一部，明军阵型直接裂开，向左右而去，放清军从他们中间穿过。
期间两军相互对射，楼亲被两支裂开的明军骑兵夹在中间，火铳攻击，骑士连连落马。
清军也向明军放箭，不过明军有胸甲护住要害，清军不直接射中明军脑袋，一般只能造成一些不致命的伤害。
待清骑从中间穿过，分开的横冲马军又重新聚拢起来，王士琇谨慎，并没有马上调头与清军对决，而是迂回到明阵前，选择合适的冲击姿态。
另一边，秦尚行却和瓦克达直接对上了，他舍弃了溃兵，直接迎上了赶上来解救溃兵的清骑。
王彦时刻注意着战场，他很快发现了手下悍将想要和清军对冲，顿时皱了下眉头，急声命道：“左翼的炮队，对准清骑，齐射一轮！”
炮骑协同，明军演练过多次，战场上实战到是头一回。
一时间，炮手们慌忙的调整炮位，测算距离，发现还在射程之内。
“杀！”明军悍将秦尚行一声怒吼，横冲马军攻击阵中腾出一片硝烟，而正在这时，近百枚炮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与骑兵射出的铳丸一起，迎头砸向瓦克达。
清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被打得锋锐尽折，他们从没有遇见过，将要撞击之时，还有炮弹砸来的情况。
就在清骑锋头被打烂之时，横冲马军便像一柄尖刀一样撞入清骑之中，将他们破开、冲散。
多尔衮就没想到王彦会有这么骚的操作，先是用震天雷炸了他一波，然后炮队居然能和马军打出这样的配合。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不曾想过的。
多尔衮原本是想，正面用步军吸引明军的主力，然后骑兵攻击明军相对薄弱的两翼。
骑兵如果能够攻入两翼，那他自然大局以定，可要是攻不进去，他其实还留了一手，那就是他身后的一万五千满八旗。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准备当清军三面都无法破阵之时，便亲率这一万五千骑，绕到明军后阵，给王彦致命一击。
只是，他没有想到，王彦实在太狡猾了，明明实力强劲，却摆出防守的阵型，故意逼迫他去进攻，让他撞得头破血流，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眼看着兵力占据优势的瓦克达被横冲马军冲散，多尔滚见情况紧急，忙急声下令，“罗科铎，你领五千骑再上！记住，把明军骑兵引出来，不要在明军火炮范围内决战！”
战场上炮火横飞，战马驰骋，战况十分激烈，清军已然血流成河。
战斗已经打了一个多时辰，王彦依然镇定自若，他的作战范围就是火炮覆盖的两里之内，不到时机，绝不越线，胜利绝对属于大明。
多尔衮整个人却狂躁不安，几次想把最后一万满兵也压上，来个孤注一掷，几次想要丢下步军先遁回洛阳。
正当他焦躁之时，如他所料的那样，攻击前阵的步军苦战一个多时辰，始终未能突破明阵，清军逐渐陷入绝望，士气开始溃散。
远处，占据优势兵力的清军步军中，李本深、刘忠等部绿营，开始向后退缩，连带着汉旗和金军也因此士气一泄，明军立时将清军步军又逐渐推了回来。
眼看这本来已经将明阵攻得凹陷的步军，又被打出来，多尔滚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中崩飞出来。
“进攻啊！进攻！”多尔衮在马背上，整个脸都绝望的扭曲起来。
这时明军望楼上，一名负责观察战况的士卒，忽然激动起来，“殿下，快看敌军主阵背后！”
王彦闻语一惊，定睛看去，只见北面忽然扬起一片黄尘，他忙拿起千里镜再观，顿时得意的狂笑起来。
“独眼虎，戴明章！哈哈哈~”王彦指着尘烟大笑道。
这时清军阵中，多尔衮也发现了身后的烟尘，他仔细一看，一队打着明骑的精悍骑兵，正向他冲来。
多尔衮见此，脸上一下涨红，在马上摇晃几下，忽然便栽倒下去。
“王爷！王爷……”他身边的满将，顿时仓皇的翻身下马，急声呼喊，可是多尔衮已经昏死过去，没了反应。
这时王彦已经看见了胜利，他站在望楼上，猛的拔出玉柄宝剑，喊出了足以震动中原的怒吼，“传令！全军突击！”
号角和战鼓声徒然猛烈，雷鸣般的战鼓声急促而洪亮，惊天动地的进攻讯号，一时掩盖住了战场上的喊杀之声。
明军闻声，顿时热血沸腾，齐齐怒吼，他们猛然由守变攻，呼号着向敌军猛攻。
金清联军被着突然而来的改变打懵，步军阵中指挥的孟乔芳猛然回头，却见本该在后督战的多尔滚还有两翼缠斗的骑军，全都向西北方向逃去。
孟乔芳仔细一看，忽然发现身后出现一支骑兵，直接猛扑过来，居然是一支明军骑兵。
他顿时肝胆俱裂，急声呼道：“快撤！全完了！”
他吼完一声，便带着能够指挥的金军往西狂奔，而金军一退，孔有德、尚可喜等人的兵马就全轮套了。
一时间十多万兵马，步兵骑兵混杂一处，毫无章法，乱成一团的四散奔逃，清军将领如何喝止，都无济于事。
横冲马军于溃军中肆意冲杀，李过、李定国、刘芳亮各领大军，对溃逃的敌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第1197章 山穷水尽
自从老奴叛明以来，国朝屈辱三十余年，但在今日，在华夏文明发源之地，王彦用最直接的方式，洗刷了大明朝三十载之耻辱，让皇汉民族重新挺直了脊梁。
看着十多万金清联军，马步混杂的四散奔逃，中原大地上，漫山遍野的都是敌军逃兵，王彦不禁心中感慨，意气风发。
他站在望车上，看见明军大军呼号着掩杀，步军抬铳追杀，马军分割包围，杀的溃兵哭爹喊娘，来不及逃走的纷纷跪地请降，心中豪情万丈。
王彦走下望车，兴致上来，挥手喝道，“来人，把孤的战马和马槊拿来！”
众护卫一惊，殿下这是要亲自上阵么，他们可不敢让王彦冒险。
一旁的陆士逵却笑了笑，轻声道，“别扫了殿下的兴致，我们护着殿下，让他在后面跑一跑，并不深入，让殿下过把瘾也无妨。”
侍卫听他这么说，才将王彦的火炭马牵来，不多时，王彦便翻身上马，提起侍卫递上的马槊，有模有样的抖了两下，便一夹马腹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兴奋的打马冲出。
他多年未曾杀敌，现在大军前冲，为了及时指挥，他的大纛旗必须跟上，所以冲一次也无妨。
他已经多年未曾阵杀敌，想要冲杀一次，然而跟着大军掩杀二十余里，他却没有杀死过一个敌兵。
因为侍卫们把他夹在中间，只是跟随在大军之后，吃尾气，根本没给他冲杀的机会。
兴奋的劲儿一过，王彦便觉得无趣，加上现在战场太乱，各部已经失去指挥，联军大部溃兵已经逃离，他想要扩大战果，就必须从新部署，不能瞎追。
当下王彦勒住战马，让棋牌官吹响号角，召集战场上的诸将前来议事。
不多时，李过、李定国、刘芳亮、还有东路军的贺珍，便迎面打马过来。
明军追了二十多里，金清联军的骑兵，已经跑的没影，明军大军只有横冲马军紧追而去，剩下的人马，主要追杀联军的步军。
不过十多万步卒在平原上奔逃，想要一网打尽，也不太可能。
金清联军的步军，大概被杀两万多人，被俘虏三四万，剩下的已经脱离了明军的视线。
眼下天以将黑，明军步军开始打扫整片战场，收押清军俘虏。
几员将领打马过来，一场大胜之后，他们都有些激动，竟然不晓得该说什么，只是相顾大笑。
他们来到王彦身前，下马给他行礼之后，李过笑道：“殿下，此役大获全胜，满清再无一战之力，中原定矣！”
王彦环视众人，也笑了笑，不过却沉声说道，“现在这么说，还有些太早，必须要将敌军全歼于河洛，才算大功告成！”
“殿下说的是，不过东路军已经进了虎牢关，料定清军绝对跑不了。”李过说道。
王彦摇了摇头，“这不一定，至少他们还可以北渡黄河，或是西投金国，所以我们不能大意。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打扫战场，收拢大军，继续追杀败军！”
金清联军十多万人，明军也只是控制少数要道，逃走的溃兵想要逃脱，并不是完全没路，至少可以西投金国，或者想办法过河，所以现在还不是明军欢庆胜利的时刻。
说着，王彦看着贺珍道：“东路军进展如何？”
戴之藩拿下徐州之后，稍作整顿，让满大壮、钱一枫暂理山东善后事宜，他便携带十三万大军进军河南。
贺珍忙回道：“回禀殿下，戴都督袭取开封之后，虎牢关的清军不战而逃，都督派末将领一万义从与殿下先行汇合，然后分兵两路，一路由刘都督率领去取洛阳，一路由戴都督亲率，就在卑职后面，估计马上就到了。”
“刘顺去收洛阳，这很好！”王彦点了点头，顿了一下，接着道，“另外，你派人告诉戴明章，让他不要赶过来汇合，立刻向西北进军，不能给清军渡河的时间！”
“末将这就让人去传达殿下的命令！”贺珍忙抱拳道。
王彦随即又对刘芳亮道，“虎牢关被东路军拿下，清军东逃的道路已经被堵死，方亮你率三万忠勇镇，马上进至洛阳西面的新安县、谷域山一带，挡住溃兵西投金国之路！”
东路军从东面向洛阳推进，在派刘芳亮挡住溃兵西逃之路，那十多万溃兵，就只能被包围在洛阳一带。
这时候，明军大军只要从南面碾压上去，溃兵就会逐渐被压缩，然后赶进河里。
刘芳亮不敢怠慢，忙领命道：“卑职这就出发！”
明军骑兵少，横冲马军去追杀溃兵，想要赶在溃兵西逃之前，挡住溃兵西投潼关之路，就只有依靠忠勇镇三万龙骑兵了。
刘芳亮立刻离去，王彦还是有些不放心，要是大批溃兵投靠金国，这无疑会增加明军之后攻打金国的难度。
“贺珍，你领一万义从，给刘芳亮做个副手，一同前去。”王彦忽然吩咐道。
待贺珍领命，追上刘芳亮去集结人马，王彦随即挥鞭吩咐道，“孤王料定，溃兵必走孟津渡河，你们赶紧收拾收拾，留下一部分人清扫战场，看押俘虏，其余的人，随孤直扑孟津渡！”
众将纷纷抱拳，然后去召回散落在旷野上的人马。
等将军们一走，随军的户部侍郎黎遂球，便忽然行礼道：“殿下，既然中原大局以定，下官这就赶回湖广，筹备钱粮，为大军提供保障，也为赈灾做好准备。”
打仗钱粮必需得跟上，明军还要趁势光复山西、河北，收复神京，没有军粮跟进可不行。
再者现在都已经四月，河南的春种显然已经耽搁，战后一场饥荒肯定少不了。
从南往北打，基本就是个赔本买卖，要不是王彦许下土地的利益，真心支持北伐的人，不会有多少。
“好，听说贵州、广西、福建等地去岁收了许多番薯，那东西比稻米便宜，你多运些过来！”王彦点了点头。
洛阳之南的大战，明军击溃十八万金亲联军。
只在战场上，明军就斩首近三万，生俘金清联军达四万之众。
金清联军被横冲马军一路追杀，清军骑兵不敢进入洛阳，直接绕城而走，就如王彦所预料的一样，数万败军涌向孟津方向。
多尔衮从孟津过河时，黄河正是冰冻期，清军直接从冰面上踏过，可是现在已经是四月天，黄河早已解冻，清军想从此过河却并不容易。
几万人马困顿于岸边，却没法子渡河，楼亲、瓦克达派人去寻找渡船，却没有什么收获。
清军一下陷入了死地，而在这时，清军的精神支柱，摄政王多尔衮，在连续的打击之下，也终于不行了。
孟津渡口，辎重粮草全失的数万清军，或躺或卧或站的遍布黄河边上，许多清军抱着枪杆，靠着河堤而座，目光呆滞，神色凄惨。
一路奔逃过来，不少人都是滴水未沾。寒冷、饥渴、恐惧，还有绝望，加上伤兵的哀嚎，已经把清军的精气耗尽。
楼亲的头盔不知道哪儿去了，瓦克达的衣甲也破损了大块，多尼从洛阳撤出情况要好一些，几人一起跪在一副担架旁，痛声哭泣起来。“王叔~王叔，您醒一醒啊！”
“王叔，我们要怎么办啊……”

第1198章 轻取洛阳
东路军进入虎牢关，刘顺就与戴之藩分道扬镳，他们在拿下开封之后，就已经得知了河洛的战况。
两人在了解金清联军主力于洛阳之南的万安山附近与明军主力对持，洛阳十分空虚后，两人就决定由刘顺帅领四万大军去取洛阳，戴之藩则率八万人南下，同楚王南北夹击金清联军。
只是两人没有想到金清联军的溃败，要早了一些，刘顺领着四万马步人马，逼近洛阳时，清军败军已经绕城而走。
刘顺、李元胤等将，引军来到洛阳城下，这里曾是数朝古都，中国的心脏，大明朝失去他已经有十余年的时间。
从“逐鹿中原”一词，就可以知道中原对于中国的重要性。历史上谁要占据中原，占据了天下的心脏，就有些底气可以号称中国正统了。
时隔多年，洛阳落入敌手十余载，可是今日，明军终于杀回来了。
四万明军在雄伟壮阔的洛阳城前停了下来，士卒们不禁一阵感叹，这样的雄城，是怎么落入胡虏之手的，而现在他们能拿下这座雄城么？
李元胤打马来到刘顺旁边，注视洛阳城头，问道：“都督，是打还是抚？”
“虽说清军主力都在与殿下对持，洛阳城里因该没有多少人，但是这城池太高，防御又完善，能不打就不打，还是先抚吧！”刘顺看着远处的洛阳，沉思会儿后，说道，“咱们先把架势摆开，吓吓他们，也让他们知道不降的后果！”
李元胤点了点头，觉得在理，能不打就不打，不能徒增伤亡。
他相信明军只要将阵型摆开，洛阳城的清军，就算不出城投降，也会弃城而逃，因为他们的出现，已经预示清军的失败。
“好，那卑职这就让大军列好阵型，再派人去城中送信，如果清军不降，那城破之后，全部杀光！”
刘顺点了点头，同意李元胤的话语，然后挥手让他去办，他则拿起千里镜，往洛阳城看，而他这一看，却发现洛阳城缓缓打开，一群人从城中走了出来。
“咦，城门开了！”刘顺放下千里镜，惊讶的说了一声。
李元胤正准备指挥兵马列阵，听见声音，忙向城门看去，果见一群人走了出来，都未带兵器，不像是要与明军一战的模样。
不多时，几人就来到明军面前，他们被士卒拦住询问后，才被带到中军。
“小人们代表洛阳的百姓，特来恭请王师进城！”几人都有了些年纪，因该是城中的族老。
刘顺闻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眼问道，“城中的清军已经跑呢？”
“回禀大帅，据说清军被楚王殿下击败，昨夜清军败军都没敢进城，直接绕道北去，城中的清军在城内烧杀抢掠大半夜，今早便逃离洛阳，好像是往孟津而去了。”为首的老者忙行礼回道。
刘顺与李元胤互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惊色，他们没想到大军刚到，还没使上劲，楚王已经将清军主力击败了。
这让两人有种没有用武之地的感觉，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兵不刃血的拿下洛阳，也是件好事。
以洛阳的雄伟，如若守城兵力充足，明军攻上一年都有可能。王彦为了避免攻城，才退到万安山一线，现在东路军亲取洛阳，正合他的心意。
为防有诈，两人先派一千人进入洛阳，将瓮城占据之后，大军徐徐开入城中。
城内，明显有被破坏的痕迹，街道上还有血迹未干，不少人家屋前还挂着白幡，应该是在昨夜的混乱中死了人。
刘顺与李元胤骑马走的街道上，洛阳城中，异常冷清，街市空了一半，不少店铺的门都被砸坏。
“这洛阳曾经也是数十万人口的大城，商业繁华，热闹非凡，可现在却成这般模样了！”同洛阳雄伟的城墙相比，城内萧条的景象，只能说让刘顺十分失望。
“这都是清军造的孽！”李元胤骑在马上四下张望，忽然在马上抱拳道：“都督，卑职请命率领本部人马，追击清军！”
……
洛阳城以西，五十余里，谷水河南岸，突然出现一片人潮。人潮前面稀疏，可越往后人群就愈密，就像来了洪峰一样。
金清联军在洛阳之南，被明军击败之后，几万骑兵甩开步军先行逃离，步军跟不上速度，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联军一败，孟乔芳便毫不犹豫的领着金军西逃，李本深、刘忠等绿营将领也跟着金军而去。
孔有德、尚可喜却没有跟着金军，他们先向北逃，想要去追赶清军骑兵，可是跑到一半，遇上了横冲马军，结果被一阵冲杀，两人便被马军杀散。
此时逆着谷水河，像西走的败军，是尚可喜的人马，足有两万多人。
他们手中多没有兵器，身上也没有铠甲，士卒们仓皇的快步向西奔走，队伍中不时有精疲力竭的人被石头绊倒，也没人停下来扶一下。
尚可喜被长子尚之信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的样子实在狼狈，脸上满是血污，头盔早不见了，身上的铠甲也被撕开，护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尚之信也是浑身血污，小辫散掉，脸色惨白的扶着尚可喜前行。
“这是哪里呢？”尚可喜气喘吁吁，跑了一天一夜，他实在没力气了。
“父王，再往前二十多里，就到新安县了！”尚之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听了这话，尚可喜一下站住，他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挥手道，“不走了，不走了。”
他一停，溃兵们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们逃了一天一夜，几乎都没了半点力气，溃兵们顿时横七竖八的直接躺在地上，有的人则使出浑身力气，爬到谷水河边，将头埋进河里，拼命地喝了几口水，想要填饱早已空了的肚子。
尚之信将尚可喜扶着坐下，看着周围士卒的惨样，不禁忧郁地问道：“父王，我们这次能逃脱么？”
尚可喜看着败军，心中也一阵绞痛，近十年的河南王，积攒了多少家业，一战全部没了。他心中虽然凄苦，但是却没有失去希望。
他看着尚之信，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咽着唾沫说道：“我儿放心，我们休息片刻后继续往潼关走，等追上孟乔芳一伙，就安全了！”
尚之信却安心不下来，“父王咱们真的要去金国吗？”
“大清这次是完了！去了孟津渡，能否过江尚未可知，况且就算能够过江，为父估计大清也撑不过今年，王贼必然趁着大胜收取河北！我们去金国，才能不与大清一起灭亡！”尚可喜说着，已经缓过气来，他伸手拍了拍尚之信的肩膀，鼓励道：“当初为父投靠皇太极时，比眼下还要狼狈，现在我们还有这些人马，只要到了金国，我们父子还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尚之信听了他的话，刚有些心安，这时前头的士卒却突然一片骚动，没有力气的溃兵们，居然惊叫着站了起来。
尚可喜见此，忙站起身看去，可是视线却被溃兵遮住，他顿时一声大喊，“什么情况？”
“有敌军、敌军杀来了！”惊惶的声音四下响起，回应着他的问题。
在溃兵前面，奉命拦截溃兵西逃的明军突然出现，却是三万忠勇阵，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尚可喜是先向北逃，逃了一半之后才转道向西，刘芳亮和贺珍是直接向西北而来，并且士卒都乘马匹，所以比他们先到新安县。
明军到来之时，正好追上了孟乔芳、李本深的尾巴，贺珍领着一万骑兵对金军和绿营进行追杀，而刘芳亮则领着三万忠勇镇在此阻击。
溃兵展目望去，只见明军排成整齐的队列，火铳兵端着火铳，列成横阵向他们平推而来。
刚刚死里逃生，从战场上下来的溃兵正疲惫不堪，毫无士气可言，怎么可能迎击明军，尚可喜还没下令，溃兵们便惊恐的向回跑。
明军士卒也不急追，就这么撵着他们走，不时抬铳将落后的溃兵射杀，把他们赶向孟津渡的方向。
至此，明军按着王彦的指示，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前推进，将溃兵像猎物一样，驱赶到孟津渡的狭窄区域，准备一举全歼清军残兵……

第1199章 多尔衮终死
洛阳之北，是北邙山脉，它以白马山为首，神尾山为尾，凡三十三座大的山峰，蔓延渑池、新安、洛阳、孟津、偃师、巩县六地，东西长三百八十余里。
正是因为这条东西横旦数百里的秦岭的余脉阻挡，清军难以行使以水代兵之计，否则以清军的凶狠，早已像水淹榆园军一样，掘开河堤水灌洛阳来阻止明军的追击。
北邙山如果像个鱼背的话，那洛阳就在鱼背之南，而孟津就在鱼背的北面，两者之间正好是两蜂的一个缺口，是相对比较低缓的丘陵，有官道相连，不用翻山，这就是清军败亡孟津的主要原因。
孟津的左右两面，都有山脉绵延，它夹在中间，只有靠近黄河的一块低地，地域十分狭窄。
这时有近五万的满蒙骑兵，被困在这狭窄的区域之内，还不断有溃败的汉旗，绿营，甚至是与主力跑散的金军，汇集过来。
前面是滚滚东流的黄河，后面明军的炮声已经隐约传来，数万人被困在孟津渡口，随时都有可能被明军赶下黄河。
此时在低地和丘陵上，遍布着或卧或躺的联军败军，他们就像掉在地上的蝗虫一样，脸上写满了绝望。
狼狈不堪的楼亲等人，跪在昏迷的多尔衮身边痛声呼喊，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多尼心中悲痛，不禁一声高声大喊，“太医！”
多尔衮身体一直不好，出征也带着太医随行，远处一个背着药箱的医官，本来茫然的坐在人群中，听了呼喊忙站了起来。
两名白甲旗丁看见他，顿时迎了上去，几乎是将那医官一左一右的架着，拖过来给多尔衮医治。
他们的举动，引起了不少满兵的注意，一些满八旗不禁站起身，慢慢围了过来。
走过来的人，只见几位郡王跪在一副担架旁，上面躺着一人，他们定睛一看，不少人脑子顿时空白，整个人在原地呆立半晌，才忽然疯了一般的涌到担架的外围。
满兵们没有资格跪在担架旁，只能围成一层又一层的大圈，内圈的人看见脸色煞白，已经昏厥，怎么也唤不醒的多尔衮，不少人居然低头抽泣起来。
太医被旗兵丢在担架旁，楼亲忙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赶紧给多尔衮瞧瞧。
那太医手忙脚乱的给多尔衮摸了会儿脉，又慌忙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匣子，取出一个布袋来，摊开一看，都是各色锋利的银针。
他取出几根长针，又用火折子点了一盏灯，将长针微微烤热，便在多尔衮头上的重要穴位插下。
楼亲见他将针插完，多尔衮满头是针，却没有反应，终于急问道：“摄政王何时能醒？”
“王爷，摄政王操劳成疾，元气早以耗空，如果在京中修养，再辅以药膳养之，或许还能恢复。只是近两个月来，摄政王却奔走于山西河洛之间，操劳更甚，再加上急怒攻心，恐怕……”太医如实说着，但后面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恐怕什么？”楼亲听了顿时大怒，猛然将那太医提起。
其实，多尔衮的身体，楼亲等人心中都有数，从姜襄叛乱，昏过一次后，多尔衮就会时不时的咳血，陷入短暂的昏睡，寿数已然要尽。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有上好的山参续命，再加上心里的一口气撑着。
如今清军大败，他心中的一口气一散，自然也就油尽灯枯了。
只是楼亲等人，还离不开多尔衮，所以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就像是一群还没有长大的幼兽，还没有学会生存的本领，还不知道今后的路要如何走，可是唯一能带领他们的老兽，却忽然死去，他们内心的彷徨无助，可想而知。
楼亲听了太医的话，顿时大怒，而就在这时，昏迷的多尔衮，却忽然轻咳一声，悠悠醒来了。
楼亲闻声，忙一把将那太医丢在地上，蹲下与多尼等人同时一声惊呼，“王叔！”
多尔衮虚弱的睁开眼睛，看了身边几人一眼，目光又移向四周，发现早已被满八旗堵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前面的满人见他醒来，都用一双急切又欣喜的目光望着他，似乎又有了希望。
多尔衮目光下移，落在他们带着血污的脸和破损严重的盔甲上，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心中五味陈杂。
多尼见多尔衮终于醒来，不禁哭了起来，他是多铎之子，多尔衮几乎将他视同己出。
这位满人的年轻郡王，话还没说出来，眼睛就先红了，他嘴唇颤抖着问道：“王叔，感觉如何？”
多尔衮这才将有些发散的目光，拉回到身边几人身上，他见他们狼狈不堪，六神无主的模样，内心不禁一阵伤感。
他心中清楚自己怕是要死了，可是他死后，大清要怎么办，这些年轻的一辈，能不能延续大清的江山？
他心中着实不甘，“长白山之神啊，能否在许我几年，让我为后人做好一切，看他们成长起来……”
想到这里，多尔衮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居然也眼中泛泪。
他身体极为虚弱，很想闭眼睡去，可是还是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问道，“这是哪儿？”
“王叔，这里是孟津渡，我们数万人马全都困在这里了。”楼亲见多尔衮能说话，又喜又悲地回道。
多尔衮神情一暗，“扶本王座起来！”
几人忙轻手将他扶起，可是多尔衮身子一动，整个人却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吐出大口的乌血。
楼亲等人大惊失色，准备叫太医，多尔衮脸上却露出病态的潮红，挥了挥手拒绝。
他看了看吐出的一团黑血，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咳嗽着说道：“本王的身体，本王清楚，不用再治了，你们都过来，本王有话要说！”
多尔衮坐起来后，视线高了一些，除了看见围在他身边的一片脑门蹭亮的满兵之外，他还能看见附近山丘上，横七竖八或躺或坐的败兵，能够听到南方隐约的炮声，知道明军已经接近孟津渡了。
多尔衮咳嗽几下，有些吃力的问道，“大军开始渡河了吗？”
楼亲、多尼等人聚拢到他的身边，听他问起，楼亲便忙回道：“王叔，孟津附近没有什么渡船，根本无法将几万大军渡过河去，我们还再想办法，可是明军肯定不会给我们时间。”
这一次，清军在河洛和山东，集结的兵马，大概接近二十五万马步军，可以说是集中了满清的全部主力。
北京和宣化的清军加起来已经只有五万多人，其中还有近两万的蒙古人，一万多汉军，也就是说，如果河洛的清军回不去，大清就几乎被打回萨尔浒之前的状态。
多尔衮内心一阵绞痛，从老奴到皇太极，满人用三十余年的奋斗，才入主中原，可是没想到，在他的手中，大清又被打回原型，甚至会有灭族的危险。
现在的情况，想要将所有的败军，全部带过河去，显然不太可能，但多尔衮必须要让更多的满人逃回去。
一时间，他潮红的脸又变回惨白，咳嗽着说道，“不要管汉兵，也不要管蒙古人，你们立刻组织现有的船只和筏子，把咱们自己人运过河去。”
几人听了多尔衮的话，却心头一惊，满兵总共不到一万五，只运这点人回去，又有什么用？况且以现在渡河的工具，恐怕一万五千满兵都运不过去。
“王叔，不管蒙军和汉军，我们怎么守河北，以后怎么办？”楼亲急问道。
多尔衮无力的摇头，他的脑袋似乎随时会从脖子上掉下来，“河北不守了，北京也不守了，你们逃回去以后，立刻撤回关外，不要再管中原的事情~”
多尔衮看着眼前几人，心中悲痛，他们几人哪里是王贼的对手，如果还惦记着中原，怕是满人会被王贼杀绝。
他与王贼斗了近十年，就是因为一直想灭掉明朝，不懂进退，才落到现在这一步，他不希望他走之后，这些后辈覆灭在北京城内。
这些问题，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想通，他若早点退出中原，指不定能向辽国一样雄踞北疆百年，可是他就是舍不得中原，现在临死道是一下想通了，可是却为时已晚。
不觉间，多尔衮泪水又漫了出来，继续用最后的力气吩咐道，“这次我大清失败，蒙古人必然背盟，你们到了关外，情况不会乐观，明军必然会进行围剿，到时城池能守就守，不能守就弃城。另外帝号和国号都要去掉，降低明朝对你们的关注，关外人口稀少，明军没有补给，难以长久驻军，你们只要不出山林，就能有机会生存和发展下去。”
几人跪着听着多尔衮说着，都明白他在交代后事，但心他们的将来，心中无不忧伤。
这一仗之后，大清就已经不复存在了，甚下的只是苟延残喘，保命而已。
楼亲、多尼几人无不伤感，他们看着多尔衮的样子，一个个都泪流满面。
“王叔，那我们就一辈子藏在大山中么？”多尼悲切道。
多尔衮目光看向远方，突然目光一厉，狰狞说道，“不，如果王贼早死，金国尚在，你们就联合金国寻找机会光复基业，我大清江山，到如此地步，本王还是不甘心啊！你们要是为我报仇，一定要将王贼的头颅放在本王墓前，否则本王不会瞑目！”
多尔衮说着激动，又是一阵咳嗽，可是咳完之后，他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这只是他最后发泄而已。
忽然他又无比悲哀地说道，“要是明朝灭了金国，国力日渐强大，你们就得想办法服软，每年遣使朝贡，直到明朝愿意接纳为止……”
几人明白了多尔衮的意思，点头表示知晓，将铭记他的话语，可是多尔衮却没有反应。
多尼抬起头来一看，顿时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王叔啊，王叔……”

第1200章 瓮中捉鳖
明军铳兵一局为一排，一司为一个小阵，近百个小阵在旷野上铺开。
士卒们跟随着军旗指引，听着小鼓和笛声，列成整齐的阵型，向前推进。
在他们前面，四处散落的败兵，步骑混杂在一处，仓皇的北逃。
清军士卒大多丢了兵器，有的甚至几乎脱了个干净，拼了老命的奔逃。
他们不跑不行，后面的明军就像是在练习打铳一样，不时单膝跪地，抬铳射杀落后溃兵，不停的有跑的慢的背后中弹扑倒于地。
尚可喜逃到新安附近时，身上多少还有一件破损的铠甲，可是现在，他身上却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内衣。
他把铠甲脱掉，身上少了几十斤的负重，逃跑起来要快一点，所以他现在还没有被明军射死。
“父王，快到孟津了。您再撑一会儿！”尚之信气喘吁吁的扶着已经快翻白眼，要口吐白沫的尚可喜，安慰的道。
两人脸色惨白，被明军从新安一路又撵了回来，不过辛亏不是马军追杀，否则父子两早死在路上。
两人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这时后面忽然一声惊呼，“追上来了！快跑！”
在后面不急不缓的慢慢追赶的明军，忽然加快了速度，一排排的铳手轮流放铳前行，顿时打死大片落后的清军。
这样的追杀，可以说是不少明军从军以来，打得最轻松的一战，他们已经撵着溃兵走了四十余里。
这种肆意射杀敌人，敌人却不敢还手，撵着敌人跑的战役，真是太舒服了。
尚之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本就疲惫的逃兵们，纷纷鼓起最后一口气，拔腿狂奔，人流快速前涌，心里不禁叫苦，“狗日的明军，要杀就杀，居然这样折磨我们。”
他心里大骂了，可还是得扶着尚可喜加速逃离，“父王，过了前面的丘陵，就到孟津了，咱们再快一些。”
明军一边也知道快到孟津，所以陡然提起了速度。
刘芳亮领着大军从西面将溃兵赶向孟津渡，他正指挥大军加快速度，身边一名部将，指着南面大声说道：“都督，殿下来了！”
刘芳亮闻语，向南看去，只见辽阔的原野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握着火铳，打着旌旗，同样撵着漫山遍野的溃兵，从南面而来。
王彦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在铳兵的后头，身后旌旗招展，数万人马徐徐碾压过来。
很快，在前奔跑的溃兵就进入两峰之间的丘陵地带，而王彦的大军也与三万忠勇镇汇合，一起继续北进。
不多时，未深入丘陵的横冲马军给溃兵让开道路，也迎接上来。
“殿下，往北十八里，就是孟津渡！”探马向王彦禀报。
先逃到孟津的满蒙骑兵，再加上被明军赶过来的汉旗、金军、绿营，初步估计，挤在孟津的败军怕是有七八万人。
王彦挥了挥手，“继续前进，活捉多尔衮者，孤王赏他一头驴子！”
众将听了轰然大笑，知道这是楚王再羞辱多尔衮，说他就只值一头毛驴。
大军继续撵着败军前行，没多久便听见炮声从东面响起，应该是东路军正在攻打孟津东面，清军败军占据的山头。
这时，正是追杀败军的明军前队，忽然停了下来，前面几座山头上开始出现溃兵临时构筑的阵地。
清军溃逃到孟津之后，未了防止明军追杀，在通往河滩的道路旁，安排了一些兵马，用来阻击明军，好让溃兵主力可以有时间过河。
溃兵从败军阵地脚下通过，可是明军却被上面的箭雨，暂时挡住了。
王彦见此随即一挥手，朗声说道“停！”
军令被飞速传达，前锋先行退回，后面大股的步军见中军阵中竖起一杆黑旗，掌旗手左右挥动，便全都停下了脚步。
王彦目视前面挡住去路的小山头，随即发令道：“炮队掩护，忠勇镇拔掉前面的山头，忠义镇向西穿插，将孟津西面的山头全部拿下。”
对于明军的精锐之师而言，一旦军令下达，大军便丝毫不乱的按着指令，运动起来。
一时间，战马拖行的火炮，立刻就被拉到离山脚两里左右的距离，炮队迅速测距，构筑炮阵，而步军则检查器械，装填好弹药，准备仰攻山头。
李定国率领三万步军往西面而去，大军碟盔攒动，杀气腾腾的进行调动。
在大军准备的同时，王彦则在众将的簇拥下，爬上一座山峰，窥视孟津方向的败军。
北邙山的山峰都不太高，大多都只有三百米左右，王彦一行很快就到了山顶，他俯瞰孟津方向，正好看见被赶过来数万步骑挤上河滩，方圆不到十余里的区域内，顿时就挤满了人群。
王彦只见下面黑压压一片人影，溃兵几乎是人挤人马挨马的挤在一起，随便一铳打去，都不用瞄准，就能打死人。
此时，在孟津渡口，尚可喜父子相互搀扶着，来到河滩上，身边到处都是败军，没有建制，也几乎没有军官指挥，败兵们只是本能的同本族人汇集在一起。
河滩上，满人站一块地，蒙古人战一块地，汉军也站了一块，为数不多的金军，没机会站在河滩上，只能被挤在河滩外围的山坡上。
溃兵的这种分布，说明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同族之人要可靠一些，更加值得信赖，能够给溃兵安全。
“父王，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吧！”尚之信扶着尚可喜，他见到了孟津，不禁松了口气。
尚可喜极累，恨不得直接一屁股坐下，可是都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咬牙坚持，不能功亏一篑。
这时他看了看河滩上败军的分布情况，不禁摇了摇头，“走，再往里走一走！”
尚之信年亲，涉世未深，却有些不解，尚可喜看着他，眯着眼睛示意他看看周围，然后小声道：“明军已经追上来，你看这么多人能走几个？满人和蒙古人占据河滩边，汉军只能站在外围。咱们站在这里，别想逃走！”
说完他便喘着粗气，往里面挤，然而蒙古人却并不卖他的帐。
此时，发现这个问题的不只是他们，蒙古人并不傻，他们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满清摄政十一年的睿亲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多尔衮，于明共治五年，清顺治十一年四月十日，暴毙于败军之中，含恨而终。
他临死之前，嘱咐信郡王多尼，还有楼亲、瓦克达等人，让他们先撤满兵过河，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死让满清仅存的一丝威严也荡然无存。
随着他的暴毙，满人中年轻的多尼等人，根本就压不住蒙古诸将。
这时在河滩边上，头顶系着一条白带的多尼等人，正与蒙古的巴图敦台吉、葛尔塞台吉争锋相对。
“本王要先送摄政王的遗体过河，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阻拦！”多尼满脸愤怒，像个刚死了老爹，被人欺负的小儿一样。
多尔衮一死，蒙古将领哪里会怕这些满人的娃娃，巴图敦台吉冷笑道：“送遗体一条船就够了，剩下的船应该三七分，我们蒙古勇士比你们多，要七成的船！”
楼亲听了顿时大怒，猛的将刀抽出半截，“好大的狗胆，狗奴才，你们是要违抗军令吗？”众多满将心中无比委屈，多尔衮刚死，尸骨未寒，这群蒙古人便敢欺负起他们满人来了，真是让他们感到羞愤无比。
他们见楼亲一拔刀，纷纷也将刀抽出半截，然而蒙古人却并没有被他们吓到，居然纷纷将弯刀全拔了出来。
多尼等人没想过要与蒙古人火并，拔出半截刀来，意在恐吓，可是蒙古人却直接把弯刀拔出。
这下气氛就尴尬了。

第1201章 失败的孟津大撤退
七八万溃兵挤在孟津渡口，明军从外围猛攻，不断压缩他们的身存空间。
如果明军攻上河滩，溃兵还没有过河，他们除了被杀，被俘虏，被赶入河里外，将没有别的选择，这对于溃兵而言，就是一场生死时速。
溃兵有那么多，船却那么少，是先撤满人，还是先撤蒙古人，甚至是先撤汉军，清军在失去多尔衮之后，已经没有一个声音来乾坤独断，大家谁都不想留下等死。
这是在孟津外围的山头下面，明军的火炮架设完毕，随着指挥令旗一挥，“轰轰轰~”的炮声依次响起，火炮腾起团团硝烟之时，漆黑的铁弹呼啸射出。
炮弹猛然砸向山头，打得山石飞溅，尘土弥漫，上面的清军，哀嚎着，惊恐着，纷纷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实心弹虽然不能爆炸伤敌，但是撞击在石块上，四散溅射的碎石，杀伤力并不比开花弹小多少。
几轮炮击下来，山顶就被扬尘覆盖，四处都是捂住伤口，滚动哀嚎的清军。
山脚下，三个司的明军，已经列好了队形，士卒们没有等火炮停下之后再往上冲锋，领队的千总乘着山顶的清军不敢露头，口中哨子一吹，明军士卒便开始向山顶攀爬。
不只是一座山峰，在孟津外围的山锋和高地、丘陵上，无数明军密密麻麻的向上攀爬，刀盾手举盾在前，后面清一色的火铳手持铳在后。
在明军火炮停下之后，山顶的清军败兵，才敢抬起头来，他们往下一看，顿时就惊得肝胆俱裂，明军居然已经近到眼前。
步卒和炮队配合尽然到了此等地步，败兵惊得一愣，震撼于明军炮步间的操作。
这时，爬到他们眼皮底下的明军士卒却猛然一声怒吼，直接提速就往山顶冲。
清军刚抬头下看，明军就是一排铳打来，几名前面的明军直接将手中的盾牌，向山顶上露头的清军砸去，等他们脖子一缩，明军已经一跃而起，冲上山顶。
这些负责阻击的溃兵，早就没了士气可言，他们在山头隔着老远放放箭还行，可是要近战肉搏，立刻就一泻千里。
一时间，山头的溃兵，一声大哗，变哄然而散，他们纷纷从山顶上逃下来，涌向河滩。
明军一个冲锋，就冲垮了没有斗志的溃兵，他们不是被赶下山坡，就是惊恐的跪地请降。
王彦站在山顶上，用千里镜观察战场，见周围的山头，逐一被明军拔除，明军旗帜纷纷插上山头。
他看见无数明军攀爬登顶，七八万溃兵被压缩到了孟津渡狭小的区域，随即放下千里镜，笑道：“让炮队将炮拉上山头，居高临下的轰击孟津渡，其余各部，等溃兵一乱，准备冲进去抓猪！”
王彦身后几员大将，顿时轰然一笑，有说，“殿下，这近八万之众，全抓可是不易啊！”
有的说，“我到觉得好对付，他们可比猪要好抓些，猪会乱窜，但他们却不会！”
王彦一挥手道：“传孤将令，将不降之人，全部赶入河中！”
“诺！”众将齐齐抱拳，明军中号鼓齐鸣，旌旗挥舞传递着王彦的军令。
在河滩上，蒙古人将刀一拔，空气顿时凝固。
楼亲把刀拔出半截却卡住了。
他拔出来干不过蒙古人，插回去丢了满人的脸面，而且船肯定要被蒙古人要走大半。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脸涨的通红，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双方的士卒泾渭分明的对持，怒目而视，仿佛用眼睛能把对方瞪死一般。
看了看眼前凶神恶煞的蒙古人，多尼、罗科铎见不断有蒙古兵围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他喉结动了下，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漏出了一丝胆怯。
双方这么对持着，轰隆的炮声逐渐停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外围传来。
这是明军拿下了周围的山头，士卒正在欢呼，蒙古人和满人都漏出了一丝慌张之色，周围开始骚动起来。
明军随时会冲击河滩，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巴图敦脸色一沉，争船的事情，事关生死，他们可不会给楼亲等人脸面。
这个时候，谁还谦让，谁就是等死，夫妻大难还各自飞，何况是蒙古人和满人。
此时就该树倒猢狲散，大家各凭本事逃命，凭什么满人要霸占全部的船只。
想到此处，巴图敦台吉脸上有些狰狞起来，他见楼亲既不敢拔刀，又不愿意服软，再看旁边的罗科铎等人漏出怯意，他心中底气大增，于是瞪了楼亲一眼，冷哼一声，“你又不是摄政，凭什么命令老子？这船我们蒙古勇士要定了！”
说着他一扭头，对旁边的葛尔塞道：“去，把船全部拿过来，他们要是不给，就让他们见识蒙古勇士的弯刀！”
蒙古人根本不给楼亲台阶下，直接仗着兵马多，武力逼迫。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谁要是客气，谁就得留在南岸，他们都是罪孽深重的人，一旦落入明军手中，不是被明军剐了，就是被赶下河淹死，绝对不得好死。
巴图敦仗着蒙古人多，稳压满人，根本不把楼亲放在眼里。
他已经想清楚了，一旦逃离这里，马上就反回草原，同满清划清界限，免得被满清牵连。
葛尔塞也看出了满人色厉内茬，他听了巴图敦的话，嘲笑的看了楼亲等人一眼，然后提着弯刀，推开挡路的楼亲，往河边撞去。
楼亲一共搜集了二十多条小船，河洛之地开发早，树林稀少，且木头在黄河里浮力不够，加上要去远处砍伐搬运，清军没有那个时间，所以筏子才扎了一百五十多个。
就这些，一次能带过河的人，还不到两千，这是满人最后的希望。
如果蒙古人好好说，楼亲考虑形势，或许会让出一小部分，可是蒙古人的态度，对他的羞辱，却彻底激怒了他。
多尔衮之死，本就让楼亲万分悲痛，蒙古人这时又不将他放在眼中，甚至侮辱，他看着蒙古人想要夺船，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被怒火淹没。
听着明军的呐喊传来，楼亲脸上忽然一阵扭曲，他手握紧了刀柄，趁着巴图敦不注意之际，一步抢上去，便猛然捅入了对方腹部。
楼亲脸色狰狞，双目赤红，他握着刀柄使劲搅动，嘴中呢喃着，“狗奴才，叫你对本王不敬，叫你……”
他这一出手，河滩上顿时大乱，满人和蒙古人为了谁能过河，居然先斗了起来。
为了求得生存，为了回到家乡，双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得血肉飞溅，下手起来凶狠无比，一点也没留手。
蒙古人见巴图敦被杀，眼睛顿时就红了起来，他们人多，满兵人少，楼亲等人，顿时就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整个滩头突然混乱起来，杀声震天，然而就在这时，被拉到山头的明军火炮忽然响起。
“轰隆隆”的炮声在山头回荡，炮队居高临下的轰击河滩，一炮落下，溅起的碎石，就杀伤一片。
河滩上的溃兵，避无所避，被火炮打的抱头鼠窜，使得溃兵更加混乱。
在炮响的同时，明军步军往河滩冲来，各部明军就像是虎入羊群一样，吓的外围的汉旗，惊恐逃散，纷纷往河滩上挤来。
楼亲正与几名蒙古人厮杀，多尼一把拉住楼亲，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吼道：“明军开始进攻了，快走！”
楼亲没来得及回答，红了眼的蒙古人又蜂拥而上，他愤怒的睁开多尼的拉扯，挺刀又逼退蒙古人，可谁知多尼一个不备，却一下被蒙古人砍掉半个脑袋，脑花都洒了出来。
楼亲回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就呆住了，蒙古人居然把多尼给杀了，他要怎么给十五叔多铎交代。
“楼亲，快走！”就在楼亲愣神之际，不远处的瓦克达却再次提醒，他一刀捅死一名蒙古人，便急声喊道：“明军杀来了，不要和蒙古人纠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听此言，楼亲惊了一跳，他转头望去，只见无数明军从山头冲下，向河滩杀来，明军的包围越缩越小，外围的汉军和金军，不是投降，就是被杀，更多的人则被逼着向河滩挤过来，站在河边的满人和蒙古人，已经被挤入河中。
他看见不少满人，没得到命令，就已经架船向北岸逃去，有的船只载人太多，才走一半，就被水流冲翻。
岸边的士卒开始争抢木筏，满人自己居然都打了起来。
“撤退！”楼亲回过神来，一下拉起多尼的尸体，扛在肩膀上，便疾步往河边而去。
只是这时，却已经没了什么船，筏子上也坐满溃兵，上面的士卒，用枪用刀阻止着靠近的溃兵，不管是满人、还是蒙古人，只要敢靠近筏子，便直接刺死……
楼亲扛着尸体，看着满人为争夺船只，刀兵相向，看见无数溃兵被逼入河中，被水流卷走，看着那绝望的在河中挣扎着没入河里的手，心中一片死灰。

第1202章 仓皇而逃
七八万人，抓起来，并不容易。
在河边为数不多的小船和筏子逃离南岸之后，想要回家的蒙古人、满人顿时彻底绝望，河滩上挤着的溃兵，才开始大面积的投降。
满人站在河边，被蒙古人杀，被赶入河中的主要都是满人。
一万五千满八旗，逃过河去的还没有两千人，剩下的大多被河水卷走，或者被愤怒的蒙古人杀死，只剩极少一部分被明军俘虏。
楼亲、瓦克达、多尼、罗科铎四个年轻王爷，多尼被蒙古人一刀斩了脑袋，瓦克达在渡江时，溃兵攀爬上船，结果没到江心船只便侧翻，瓦克达连带着多尔衮的尸体，一起滚入黄河，没了踪迹。
四王之中，只有胆怯先逃的罗科铎，还有抢了一支筏子的楼亲，带着少了半个脑袋的多尼，逃到黄河北岸。
这些人，虽然逃出生天，可是经历此败，胆气以丧，今后必然畏明朝如虎，想要东山再起，几乎已经没有可能。
楼亲和罗科铎在北岸收拢惨兵，一万五千人满兵，逃过河的只有一千六百人，剩下的全部丢在了南岸。
当得知瓦克达连带着多尔衮的尸体，一起滚入河中后，立刻派人沿河寻找，但是却并没有发现。
大清摄政王多尔衮，连个尸体都没抢回来，两人只能抱头痛哭，然后领着一千多惨兵，仓皇的急往北京而去。
八万溃兵，想要一时间全部抓捕起来，是个浩大的工程，并不轻松。
幸运的是溃兵比猪要听话，一旦放弃抵抗之后，便能自己按着明军的要求，放下武器，站到指定的区域，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
王彦站在山头，他对于这场战事的结果，早有预料，可是亲眼看见清军主力败亡时，他还是一声感叹，“不容易啊！”
从甲申国变，到南都失陷，明朝的老本赔个精光，近百万兵马几乎全部丢尽，皇帝北狩，监国降敌，整个明朝只剩西南数省，那是何等的耻辱！
但，在十年间，在高宗皇帝、王彦、鲁监国、郑成功、金声桓等人的奋战下，在陈、阎二公、金声、黄道周、王威、章旷等无数英烈的牺牲下，甚至在汉中败亡的十多万西军精锐的努力之下，明朝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和失败，终于扭转了天下的局势。
在今日，大明朝终于洗刷了大半的耻辱。
这场中原大战，先在洛阳斩首三万，俘虏四万，然后在孟津渡，王彦终于为这场战役画上了一个句号。
近八万溃兵，逃过江去的不到两千人，剩下的人马不是被黄河冲走，就是成了明军的俘虏，或者死于内讧。
王彦站在山头，看着河滩上的溃兵，排成长队，丢弃兵器，脱掉衣甲，被明军用长绳绑着押着往南。
他看见明军士卒，将散落在丘陵和河滩上，数以万计的战马，赶到一处，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大明的实际掌控者和战役的制定者，他王彦王士衡的名声，已经空前绝后，能够在史册上大书特书了。
打扫战场，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俘虏和缴获的具体的数目，短时间内肯定出不来。
王彦随即先行返回洛阳，准备总结第一阶段的战果，部署第二阶段的任务，以及安抚中原。
王彦回到洛阳之时，往西追杀金军的贺珍正好回到洛阳。
金军这次出兵五万，参与中原大战，孟乔芳突围及时，所以在洛阳之南，还有孟津渡，被杀和被俘虏的人不足两万。
孟乔芳率三万多金军突围而逃，还有一万多绿营一起向西奔逃，本来以为已经摆脱明军，不想刚到新安，就被前来拦截溃兵西逃的明军追上。
刚刚死里逃生，从战场上下来的金军和绿营兵疲惫不堪，毫无士气可言，根本不敢停下一战，为了活命只能拼命逃窜。
贺珍率领的义从，并非什么精锐部队，主力是从青海南部和藏区招募的蒙古兵和藏人，他们的战力并不是特别强，但面对军心涣散，人无斗志的溃兵，他们却狠狠的硬了一回。
贺珍同一万义从，从新安追过渑池，金军伏尸六十多里，被斩杀一万五千多人，直到金将唐通出潼关接应，贺珍才停止追杀，退回洛阳。
孟乔芳仓皇逃入潼关，一面让唐通加强防守，收拢败军入关，一面火速派人去通知豪格。
河南府、洛阳城。
王彦进出之时，城内的百姓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迎接大明楚王进城，使得这数朝古都一片欢腾。
虽然经历战乱影响，落阳城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可是说百业萧条，城中百姓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可是还是自发的来迎接大明楚王。
他们一是真心感谢，楚王殿下救他们出水火，二是希望能让楚王殿下高兴，对洛阳乃至于河南，在赋税方面进行减免。
王彦在洛阳百姓夹道欢迎之下入城，他一路挺直了腰，不停挥手，保持微笑，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直到尚可喜的王府前，才结束入城仪式。
这时，在智顺王府们前，王彦一行人翻身下马，这里将是他在洛阳的行辕所在。
王彦才走到门口，便发现脚下踩了一样东西，定睛一看，正是智顺王府的牌匾，已经折断城两段。
尚可喜为满清镇守河南近十年，王府修得富丽堂皇，辉煌雄伟，可是怎样，他父子和孔有德俱在孟津渡被俘虏，如今必然落得满门屠灭的下场。
昨日河南王，今日菜市口，就是他该得的下场。
王彦在王府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往府内而去，便见里面人来人往，王彦一进来，就见里面混乱不堪。
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在那里翻箱倒柜，弄得满院狼藉，士卒不停的将一箱箱的财物抬出来，胡乱的堆放在院子里。
现在的大明朝早已过了靠抄家和缴获来维持战争的时期，可王彦看见这一院子的财物，嘴角还是裂开，大笑道：“尚贼在河南搜刮还真是不少，这至少有百万之巨啊！哈哈……”
负责抄家的扬彦昌，闻声看见王彦，匆忙迎上来，行礼道：“卑职参见殿下！”
王彦笑道：“斩获如何？”
一提这事，扬彦昌便兴奋起来，指着院子里堆放的财物，高兴道：“殿下，尚可喜真行，这才一半，后院还要多一些。卑职估计地下还有，卑职准备让人把地给翻开，把尚可喜藏的银子全找出来。”

第1203章 大清快完了
王彦回到洛阳之后，首先以大明摄政楚王的名义，下教旨，招抚河南全境，令各地降官在朝廷官员前来交接之前，继续处理各州县政务，恢复生产，废除满制，复汉家衣冠。
接着他又传令内阁迅速，选拔河南、山东、山西、北直的三司官员，速拔干员来豫，准备赈济灾民，恢复明朝对于中原的统治。
消息传到南京，满朝欢腾，认为这是鼎定中原，光复神京的中兴之役。朝中一片欢腾，南京士气民心也大受鼓舞，整个城池犹如过节一样欢天喜地。
各地，得知北伐大胜的官员，也纷纷上表道贺，大肆吹捧楚王，让为楚王殿下乃中兴第一人。
这时关于中原战役的统计也已经出来，从明军北伐，到战役结束，在河洛战场上，明军斩首共计六万余人，俘敌十万余人，只有三万多金军和绿营逃入潼关，还有一千多满兵，逃到黄河北岸。
在浮军之中，以绿营和汉旗最多，占据了六成以上，超过六万多人，蒙古人其次，有近三万人，金军也有五千余人，最少的反而是满八旗，他们因为站在河边，所以大多被挤入河中，明军生俘之人还不到两千人。
除了俘虏之外，明军最大斩获，就只能算是近十万多匹战马。
历史上，中原王朝，要征服草原，战马必不可少，无论是赵国胡服骑射，还是汉击匈奴，都是以骑制骑，明朝获得这么多的战马，为将来把势力伸向草原，做了必要的准备。
银钱方面的斩获，主要来自尚可喜和孔有德的王府，满清在河南的府库却是清洁溜溜，抄到的粮食不到一千石，银两不足五百两，可以说是油尽灯枯。
明军从尚可喜和孔有德的府中，抄到财物却多达三百余万两，其中还许多书画、古董、田产、屋宅无法估算，可以说两贼在河南十年，每年几乎都要贪上三十余万两。
四月二十日，王彦下令将抄得的财务，放到臬司衙门前，让洛阳城的百姓一观，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黄金，给予百姓极大的震撼。
当然，这些银钱不可能还给河南百姓，但是王彦却发教旨，宣告河南免赋一年。
次日，王彦以战时特权，下命在洛阳西市，杀尚可喜、孔有德全族五百三十二口，其中尚可喜、孔有德被拨皮填草，警示后人。
行刑之日，数以万计的百姓围观，无不拍手称快。
在处理河南内政时，王彦也并没有停下军事部署，戴之藩被调出河南，将渡过黄河，北上直隶，李过从洛阳西进，兵临潼关一线，攻击金国，刘芳亮和李定国北上进入山西，一去蒲津关威胁关中，一往太原，解太原之围。
这时，中原大战的影响力，很快就显现出来。
因为金清联军大败，清军主力几乎全军覆灭，使得北国震动，所以清军无力守卫黄河一线。
四月下旬，戴之藩在荣泽搭设浮桥渡过黄河，大军所过之处，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仅十余日间，到五月初，延津、新乡、封丘、阳武、卫辉、洪县、内黄等十余州县，全部向戴之藩投降，明军杀入北直隶南部。
河北重镇大名府，守军不到两千人，为经过抵抗，直接向明军投降，使得明军打开了通往北京的通道。
不过，因为明军进展神速，三月之间，光复山东、河南之地，明军后勤未能跟上，所以戴之藩军粮不济，大军暂时止步于大名府。
在戴之藩进军河北之时，还发生了一件小事，封丘百姓在黄河边上，发现一口简陋的棺材，送到当地官府。
虽然尸体已经泡肿，但是封丘的降官，通过服饰还是判断出，尸体就是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当下官员不敢怠慢，一边让人腌制尸体，一面火速报给出兵河北的戴之藩，而戴之藩又报给了王彦。
王彦得到消息，随即派人好好处理，他要在光复北京之后，鞭尸多尔衮，祭奠被他下命活剐的安宗皇帝。
李过统兵西进，行动同样顺利，大军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接连收复渑池、弘农卫、灵宝、朱阳关等地，兵锋直指潼关。
这时，一路逃入关中的金军已经缓过劲来，因为潼关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一旦失去潼关，关中门户大开，金国都城长安，就处于明军兵锋之下。
孟乔芳深知潼关的重要性，所以一面命潼关守将唐通加强防守，一面将溃兵发往临潼休整，有调护卫长安的一万精兵到潼关协防，使得守关兵力达到三万人。
李过试探着进攻潼关两次，都被金军击退，明军西进的势力被金军遏制住，金国暂时稳住了阵脚。
另一边，刘芳亮与李定国进入晋南，刚被清军大肆屠杀的三晋之民，简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在姜襄反清之后，晋南士绅因为不满满清的横征暴敛，所以迅速发动起义响应姜襄起义。
在晋南起义的义军，大大小小，足有数十支队伍。这些人马主要是听从姜襄部将高鼎的指挥，先后在晋城、高平、潞安阻击清军向太原推进。
因为当初清军在晋南兵力雄厚，义军防守的城池，接连被清军攻破，孔有德连屠数城，义军将领魏世骏战死后，潞安被破，军民被杀十万人，使得晋南义军不是被迫投降，就是转入山林游击。
一时间，许多原来号称几万人的义军，不是被剿灭，就是藏在深山里没了消息。
在晋南局势恶化之时，就有晋南义军向明朝求援，给王彦写万民书，言“晋民百万，皆打明旗，愿大王早渡黄河，收复三晋。”
中原大战时，清军主力南下河南，义军又从山林间出来与清军周旋，但是因为清军在山西的屠杀震慑，使得百姓都不敢支持义军，所以他们的处境依然十分艰难。
现在，明军进入山西，各地义军一得到消息，无不感激涕零，喜极而泣。
明军才刚到晋城，山西境内被清军平定的州县，又几乎全都反叛，义军四处袭击州府，明军还没到，他们就将城池打下来。
清军平定山西之后，重新任命了不少地方官员，他们到任还没多久，南面就传来中原大败，不少人直接弃官而逃，他们大多数刚出城，就被义军截杀。
在太原城下围困姜襄的金军，很快也得到了中原战役的结果，豪格连夜拔营撤离太原。
他不敢南走蒲津关，而是向西走吴堡军渡过河，仓皇逃入陕西绥德。
四月底，在楼亲逃回北京之后，北京的满人如丧考妣，悲观的情绪在城中蔓延。
在宣大，尼堪得到消息之后，立刻率领三万人马退回居庸关，准备急归北京，然而两万蒙古人，搞清状况之后，居然半道叛乱，杀死千余清军，夺了尼堪抢来的粮草辎重，还有银钱铁器，直接脱离清军北归草原。
满人与蒙古人之间，并非完全的从属关系，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其实是属于合作联盟。
虽说满人击败了蒙古人，但是从满蒙之间密切的联姻来看，满人并非全靠武力来震慑蒙古人，更多的还是用利益拉拢他们。
这种关系，在大清蒸蒸日上时，两方的日子自然和睦，不过近些年来，大清能给蒙古的利益已经不多，就连旗丁也常常出现欠俸的情况，对于蒙古王公的赏赐越来越少，便让蒙古开始有些不满了。
满蒙之间出现了裂痕，幸而大清还有多尔衮，清军扫灭林丹汗的余威也还在，加之代善击败准格尔，给臣服的蒙古诸部补偿了许多东西，所以关系才维持下来。
可是中原合战的结果传来，满清的威严尽丧，眼看着要亡国，对于蒙古人自然没有了威慑之力，加上中原一丢，河北不保，蒙古人不能从满清身上获得什么好处，反而要提防明朝的清算，满蒙一家的基础已经不在。
现在满清就是一条破船，随时可能倾覆，蒙古人可以说是毫不犹豫的跳船上岸，想要和满清撇开关系，决定退回草原。
五月初，尼堪领着不到一万人回到北京，至此，除了关外还有两三千人外，满清的全部力量集中于北京城内。
城中兵马只有三万五千人，其中满兵不到两万，剩下都是汉军和极少一部分蒙古八旗。
这时久病多日的豫亲王多铎，在得知多尔衮和多尼死于败军中之后，终于在双重打击之下，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满清老奴那一代，皇太极那一代人，终于全部死绝，刚刚十六的顺治帝，在此种情况下，接过了满清的政权。
这一刻，是福临朝思墓想的一刻，可是不想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亲政。
让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亲政后的第一次议政，就是商议他退位求和，撤出北京的事情。
这对于福临而言，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

第1204章 福临觉得还可以讲讲条件
自从中原战败之后，北京就被楼亲下命全城戒严，整个城池就算是白天，街道上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如同鬼城一样。
此时，在清宫内，殿上虽然聚集了许多人，可是还是如同城中一样死寂。
现在名义上亲政的福临，坐在大宝上，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喜色，反而面沉如水。
因为方才楼亲提出了一件他无法接受的议案，让他去皇帝位，向明朝求和，并且放弃北京撤出关外。
他做了十一年的皇帝，前些年什么事也不懂，近些年懂事了却做不了主。
他想要掌权，可是权力一直被多尔衮把持。
现今多尔衮死了，多铎也死了，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大清最高的权力，多尔衮余党的势力却依旧强大，还是要和他过不去。
楼亲给他这么一道奏议，福临心里真是一万句妈卖批。
福临也认为大清输了，可是他不觉得到了需要摇尾乞怜的地步。
多尔滚虽死，可是朝中还有不少多尔衮的人，楼亲作为阿济格之子，许多人都站在楼亲身后。
他的权威虽不像多尔衮那样，可是在满清朝廷，也还算比较有实力。
前几天，他提出追封多尔衮，厚葬多铎的提议，福临虽然在心里认为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特别是多尔衮就是大清的千古罪人，想要对多尔衮进行清算，可是迫于楼亲的压力，最后还是同意让礼部郑重处理此事。
这时楼亲站在大殿中央，对众人说道：“根据各地传来的军报，明将戴之藩率领十万大军，已经进至大名府，敬谨郡王从宣大撤军之后，叛将姜有光已经准备进兵居庸关，而明将李定国与叛贼姜襄会师太原，不日必会出井径，进入北直。这几路明军，兵力可能会有二十万以上……”
大殿里，众多满州贵族一声惊呼，各个惊惶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楼亲叹息道：“大家都清楚，现在京师的旗丁不足两万人，北京我们是待不下去了。”他目光扫视众人一眼，沉重地说道，“摄政王薨逝时，已有交代，让我们去帝号，向南明认输，然后让出京师，换取我们满人在白山黑水之间繁衍生息。”
经历过中原大战的人，现在可以说都站在楼亲一边，他们被明朝狠狠揍了一通之后，已经明白清与明之间的巨大差距，知道仗已经没法在打下去，他们早已丧胆了。
罗科铎再楼亲说完之后，也站到大殿中央，痛声说道：“皇上，不要再犹豫，迟了，让明军包围北京，那我们便都走不成了。”
福临阴沉着脸，年轻的清朝皇帝，鼻子里重重出了几口气，愤怒道，“当初朕不让打，你们偏要跟着睿王去和南明打。现在打的大败亏输，精锐尽失，才说不打，来逼朕退位，你们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一派是清朝内部的主战派，整个战役又是多尔衮一派来指挥，失败自然要承担责任，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些政治头脑，就不该再谈这些。
况且，福临当初的计划也不高明，甚至是极为幼稚，就算是多尔衮早些交权，福临也未必能治理这大清的江山，说不定明军会更早兵临城下。
殿上楼亲等人，他们毕竟失败了，这一点他们无法辩驳，被戳在痛处，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福临还在争对错，心性上还是不够成熟，敬谨郡王尼堪皱了下眉头，楼亲却涨红着脸，羞愤说道：“皇上，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我们继续打下去吗？”
福临见此，冷哼一声，“打？你们早就丧胆，明朝还没打过来，就让朕退位，放弃北京撤回关外，朕还能指望你们么？”
福临长期没能掌权，被多尔衮打压，现在多尔衮一死，他便有些得理不饶人起来。
这次楼亲他们打了败仗，总之说什么都是不对，他一下火气上来，不禁顶道：“那皇上是什么意思，打不能打，退不能退，皇上想怎么解决南明的大军？”
尼堪看顺治和楼亲这样争锋相对，就知道这两人无法共存，顺治终究没有经验，那有皇帝亲自上阵来与臣子对喷的，这不成了二愣子么？这让他对大清的前途，感到惶惶不安。
尼堪也不太赞成楼亲的建议，他在朝鲜与明军交过手，明军的战斗力，并不比清军强上多少。
他觉得大清就算要退回关外，就算认输求和，也不用向楼亲这样明军还没打来，就自己趴在地上，那谈不出好的条件。
尼堪见君臣间火药味越来越浓，皱了下眉头，出来缓和气氛道：“皇上，解决大清眼下的危机，才是要紧之事！皇上还是将心中想法，明示臣等吧！”
楼亲等人参与过中原大战，所以自己清楚，就像多尔衮宁死时交代的一样，他们只能不停的向明朝服软，年年朝贡，请求大明的原谅，才能为满人争取一条活路。
他们能不能活，不在满人，而是在明朝怎么决断，他们能做的只有讨好明朝，没有条件可讲。
尼堪和顺治，两人的想法差不多，他们虽然承认失败，可是并不觉得没有条件可谈。
顺治听尼堪的话，神情缓和了一些，没有继续针对楼亲，他沉默一阵说道：“太祖皇帝、太宗皇帝，能靠着关外与明国周旋，朕以为就算大清要退回关外，还是能与明朝谈条件。”
在福临看来，西面还有金国可以联合，蒙古诸部虽然有意脱离大清，但是他是东蒙古的外甥，漠南、漠西、漠北的蒙古部落能够脱离大清，可是东蒙古诸部却已经和大清结合在一起，不是说想分开，就能分开。
福临坐正了身子，讲道正事，他也不敢怠慢，毕竟事关大清存亡，“朕以为，帝号可以去，北京可以让，但不能没与南明谈条件，就自己直接让了。要是明朝得了好处，又不与我们谈判，那岂不是白白丧失了筹码？朕以为，因该速派干员南下，以北京城，还有去帝号为条件，与明朝达成和议，使我大清能立足关外！”
顺治与楼亲两人都承认失败，都准备退回关外，去皇帝的称号，可是怎么退回关外，怎么去皇帝称号，却是两人矛盾的关键。
他们一个明白满人已经没有资格谈条件，一个则认为手中还有筹码，可以和明朝谈一谈。
在多尔衮、多铎死后，楼亲成为了多尔衮一派的主心骨，可是他这个主心骨，其实还没有统一多尔衮一派的人心，并没完全接过多尔衮手中的权力，他毕竟只是个郡王，威望也不充足。
在为多尔衮、多铎争待遇上，他们能达成共识，因为这符合他们的利益，可是在对待如何决绝大清的危机上，他们却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毕竟他们原来都是主战派，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殿上不少人听了顺治的话，他们大多数人没有参与中原之战，不了解楼亲等人的感受。
楼亲让顺治立刻主动去帝号，然后放弃北京撤出关外，顺治则认为该拿去帝号和放弃北京为条件，来与明朝谈判。
众人一比较，以满人的特性，他们还是比较倾向于顺治，觉得应该拿北京和帝号同明朝谈一谈。
尼堪稍微沉思，便点头拱手道：“臣赞成皇上的意思，咱们可以和南明谈一谈，谈不成，咱们再撤不迟！”
留守北京的郡王岳乐也出来赞成，这引得一批人都支持顺治。

第1205章 清廷政变
从清宫内出来，楼亲神情有些恍惚，福临和尼堪还将此时的大明朝看做十多年前腐朽的大明，没有认识到明朝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为满清还能够与明朝讲讲条件。
其实明朝在经历甲申之变，江南沦陷之后，原来的结构早已打破，崇祯、弘光两朝覆灭，加上潞监国降清，明朝原来的统治和官僚体系已经破碎。
现在的南京朝廷，实际上是由明朝瓦解之后，边缘的一个小系统发展而来，同原来的明朝已经有很大的区别。
王朝的腐朽，是历史常态，明朝也不能避免。历史上腐朽王朝的结果，多会被暴力推翻，旧的既得利益者下来，新的权贵站起来，重新开启一个轮回。
南京朝廷从边缘崛起，一步步走向中心，在与满清的战争和内部的革新中，其实已经做到了新旧交替，变成了另一个新兴王朝，就如光武中兴一般。
而一个新兴王朝的崛起，是无人能挡的。
福临等人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对手已经脱胎换骨，觉得当年老奴和皇太极，实力远远弱于明朝，可是却能与明朝周旋，他们也能做到，所以没有采纳楼亲之议，否定了多尔衮临终的交待。
楼亲从宫殿外的大理石阶上一步步走下，后面罗科铎疾步追上来，“英郡王等等！”
他闻语站在台阶上，回头看见罗科铎一脸焦虑的追上来，对他地说道，“皇上不听你我之言，他们根本不明白，北京对于明军来说，唾手可得，怎么会与我们谈条件？”
中原一战，确实打掉了罗科铎的胆气，畏惧明朝，可是他说的确是实情，动动手就能拿到的东西，福临有什么资格和王彦谈？
楼亲想起殿上，顺治不听他的奏议，还当众羞辱他，心中一阵恼怒，不过他也明白顺治为什么会这样针对他。
他父亲阿济格在世时，就没把顺治放在眼里，常称顺治为“孺子”。他也一样，仗着多尔衮的权势，也没有将顺治当一会事，上次廷议山西叛乱，他就在殿上与顺治争锋相对，没给顺治留一点面子。
现在多尔衮一死，他的靠山没了，被顺治逮着了机会，自然对他一阵羞辱。
尼堪看得很对，顺治还是年轻了些，没有政治斗争得经验，他权利还没握稳，就这样羞辱楼亲，只顾当时爽，却没有考虑一下后果，实在有些愣头青的感觉。
楼亲脸色不好看，他看了看左右，见三三两两的大臣，从台阶走下，并没注意他，忽然对罗科泽道，“去我府邸再谈！”
说完，楼亲便直接快步离开，罗科铎愣了一下，皱了下眉头，也快步离去。
楼亲、多尼两人，多尔衮其实比较看重多尼，这不仅仅是因为多尼是多铎之子，而是因为楼亲的性格与其父阿济格相似，性格比较暴躁，但这并不是说楼亲就缺少智慧。
他性格暴躁，可以说是个缺点，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的性格使他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好的影响。
楼亲上了宫外的轿子，王府的下人抬着他往回走，他则坐在轿中沉思起来。
从顺治今天在殿上对他的羞辱，他明白顺治不可能听进他的意见，而一旦顺治掌握权力，他必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现在顺治明显走上了一条错路，他不能看见满人丧失最后的机会。
此时朝鲜已经复国，大清如果不赶紧退回关外，要是朝鲜和明军占了满人的老巢，那他们想退回关外也难以立足。
楼亲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执行摄政王多尔衮的遗命，立刻撤离北京，返回盛京，并且做好弃守盛京的准备，事先将钱粮藏到山中，应对明军的报复。
想到这里，楼亲忽然睁开眼，目光中闪现出一丝厉色，他冷笑一声，心道：“王贼与大清争斗十余年，从未主张与大清和谈，福临想和王贼谈判，真是幼稚！以王贼的心性，谈判必然不可能，满人只有求得他的原谅，让他觉得征讨起来不划算，才会放过我们，本王绝不能允许，福临将大清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楼亲回到王府，不多时罗科铎便赶了过来，两人商议到中午，罗科铎才有些惊慌的返回平郡王府邸。
此后，两人的王府便不断有人出入，楼亲连续约见两白旗旧部，直到傍晚时分，王府内才安静下来。
夜幕悄悄降临，北京城内逐渐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街道上巡逻的士卒，打着火炬在街道上穿行。
这时楼亲穿着一身铠甲，忽然领着五十多名侍卫，从王府出来。
另一边，罗科铎也领着三十多人出了王府，悄悄的往军营而去。
两人一个前往两白旗的营地，一个到两红旗的营地，不过这四旗比较惨，合起来也凑不出两千人。
两白旗，是多尔衮、多铎的心腹，这次随着多尔衮南征，基本报销。
两红旗也是一样，是满清的精锐之师，代善死后，由其子谦郡王瓦克达统领。
中原大战，是明清间的决战，所以除了关外留守的三千正红旗外，其他的两红旗也全部南下参战。
这一战下来，瓦克达都死了，两红旗也就逃出罗科铎还有五百多旗丁而已。
这些溃逃回来的败兵，恨不得立刻插翅逃回关外，所以都比较支持楼亲和罗科铎，两人在白天联系时，他们都表示愿意跟着两位王爷。
楼亲来到军营时，两白旗最后的一千二百多人，已经打着火炬站在了营地之中。
近几年来，两白起旗，一直就不曾满员。多尔衮没死之前，数次准备拆解其它几旗，将两白旗的兵丁补齐，但是却未来得及实行，现在又被彻底打残。
旗兵们见楼亲到来，纷纷安静下来，而楼亲也没有费话，他铁青着脸，将刀把出来，高高举起，大声对千余旗丁道：“中原一战，我们败了。败了很可耻，但是败了还不承认，就是自欺欺人。本王相信你们也知道，明军即将兵临城下，然而皇上还抱有和谈的幻想，他这样一拖，到时候大家都走不掉。今晚，本王就要带着你们，请皇上立刻放弃北京，带你们回到关外！”
千余旗丁不约而同的举起兵器，响应道：“回关外，回关外！”
历来的政变，不是夺权，就是叛乱，可是楼亲发动的这场政变，却有些奇怪，政变的主要目标，居然是为逃命。
见士卒们支持，楼亲立刻翻身上马，领着千余士卒奔出营寨。
另一边罗科铎也领着五百多人从营地出来，准备与楼亲汇合之后，便直扑紫荆城，逼迫顺治去帝号，立刻下令退回关外。
多尔衮十多年来，没做的事情，居然要在他们两人身上实现。
此时，敬谨郡王尼堪已经入睡，忽然他被下人唤了起来，被告知楼亲、罗科铎半夜去了军营。
多尔衮死后，满清的权力出现一个真空，谁来取代多尔衮，是一个问题，尼堪心中难免没有一点想法，所以他派人监视了楼亲。
多尔衮为了控制北京的权力，自从两白旗进城之后，就没有撤出北京，军营就设在北城。
后来代善与多尔衮和解，代善与多尔衮共同理政，两红旗也进驻北京城，大营也在北城。
其他的各旗却一直在城外扎营，就算现在情况紧急，大军全都退入了城中，可是尼堪的兵马也没能进入北城，而是放在平民居住的南城。
此时皇城和紫荆城当值的侍卫也就两千多人，其中不少人还是多尔衮的心腹，楼亲和罗科铎这个时候去军营想做什么？
尼堪顿时大惊失色，一面往外疾走，一面穿衣穿鞋，吩咐属下去南城调兵，自己则急忙往清宫而去。
三更时分，顺治刚睡下没有一会儿，就被太监叫醒。
虽然大清局势不太乐观，但是顺治好不容易摆脱了多尔衮的阴影，没了压制的他，还是按照惯例纵欲一夜，身体着实疲惫。
早些年前，多尔滚不让顺治处理政务，还时不时的夜宿慈宁宫，使得年少的顺治愤怒之下，过早的接触了男女之事，用房事来发泄心中的愤慨。
别看他才十六岁，可是已经有了两子，第三个孩子，也将要马上出生。
不过因为他太早接触房事，又喜欢些变态的花样，不仅生出的孩子体质不行，长子已经早死，他这么年轻，在行房时已经需要药物辅助才能尽兴，身子早已垮掉了。
顺治刚才睡下就被叫醒，他着实困顿之极，他打了个哈欠，极为不满问道：“什么事？”
“皇上，敬谨郡王有急事求见。”
白天议政时，尼堪站在他一边，让顺治十分高兴，听说是他要见自己，他皱了下眉头，还是打起精神来道：“让他进来见朕！”
不多时，尼堪匆匆走进来，老远便急声说道，“皇上，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大事？”顺治的睡意还没消散，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上，楼亲和罗科铎造反了！”尼堪急得满嘴冒泡。
顺治听了猛然一惊，整个身体差点吓得滚落于地！

第1206章 政变失败
处于绝境和危难之时，人们要么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要么就会因为外部的压力而互相残杀。
福临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以前道是时常担心多尔衮会废了他，可是当多尔衮死后，他便放松了这种警惕，他是万没想到，他才放松，楼亲和罗科铎，却忽然叛乱。
尼堪见他慌张的模样，心中一叹，如果顺治城府深些，不要和楼亲正面冲突，楼亲和罗科铎也不会，直接兵变。
福临一阵慌乱，有些六神无主，他因为恐惧，脸色一阵惨白，忽然他看向尼堪，惊慌道：“卿家，朕现在该怎么办？”
尼堪见顺治终于开口问他，他忙说道：“皇上，现在最关键的是调兵平叛。”
顺治慢慢也镇定了一些，他急道：“这皇宫中的侍卫，许多都时摄政王安排的，朕怕他们与楼亲里应外合，朕先离开皇城如何？”
尼堪立刻摇了摇头，大清现在的情况，哪里还经得起大折腾，必须要马上将楼亲、罗科铎镇压，尽快平息内乱，否则一段事态扩大，那就便宜明军了。
“皇上，如果让楼亲占据皇城，那想要平定下去。就不容易了。”尼堪看着慌张的顺治，忙安慰道：“皇上，楼亲的威望与睿王相比，相去甚远，如今睿王薨逝，皇上为大清至尊，楼亲未必能叫开宫门！另外，臣以让人通知南城的驻军，还有岳乐，只要皇上将楼亲挡在宫外，必定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福临听他这么说，虽然心里没底，但是也没有坚持要走，他也知道，让楼亲站了皇宫，那大清就完了。
福临镇定了一些，脸上神情转为愤怒之色，恨声道：“该死的楼亲，朕不追究他败军之责，他不知感恩，还要造反，朕非杀了他不可。”
福临早想对多尔衮一党进行清算，在历史上多尔衮死后仅两个月，福临就下诏，以十四项大罪为由，削去多尔衮官爵，籍没其家产入官。
除多尔衮母子并妻罢追封撤庙享之外，对死去的多尔衮还采取了掘墓鞭尸的严厉惩罚。
在古代，掘坟鞭尸，那真是恨透这个人，才会这么做，而顺治不但做了，还砍掉多尔衮的脑袋，用棍子打，用鞭子抽，暴尸示众，连多尔衮的亲信，也先后被处死或被贬革。
想多尔衮为满清呕心沥血，最后被自己人弄成这样一个下场，可以说当真够惨。
这次多尔衮死了，顺治能压住怒火，不对多尔衮的党羽进行清算，已经十分不易，没想到，他没动手，楼亲到先动手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跌跌撞撞跑来，惊恐万分道：“主子万岁爷，大事不妙，西安门被人打开，英郡王带人闯进皇城了。”
尼堪刚说，以楼亲的威望，未必能指挥皇城内的侍卫，西安门就被打开了。
福临“啊！”地一声，站起身，这个消息惊得他目瞪口呆。
尼堪脸色也刷地紧绷起来，楼亲已经进了皇城，情况变得严重了。
一时间，尼堪也顾不上礼节，拉着福临，绝对不能再让楼亲闯进宫城，他只能希望守卫清宫的侍卫看见顺治能够听他指挥，将楼亲拒之门外。
宫城有四座城门，分别是午门、神武门、东华门和西华门，楼亲从西安门进入皇城，所以直扑西华门。
此时宫城外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近两千多士兵打着火把，一边举高，一边呐喊着，“开门，快开城门。”
楼亲披挂盔甲，骑在战马上，冲到门前高喝道：“巴牙祖！快开城门！”
楼亲选择的入宫路线上，都有摄政王安排的人，城上一名将领看见楼亲，正要让侍卫开门，后面却忽然有侍卫大喊：“皇上驾到！”
城楼上的侍卫，顿时纷纷跪地行礼，那牙巴祖见周围属下都跪下，只能也跪了下来，给顺治行礼，毕竟福临是皇上，而他只是个小将而已。
顺治脸色惨白的出现在宫城上，向下看着楼亲，有些底气不足的喝问道：“楼亲，你为何要造反？”
楼亲见顺治出现在城头心里一惊，他没有回答，反而急声像城头吼道：“巴牙祖，你还愣着干啥？”
那将领听了刚要站起来，城上却一片惨叫，他身后几名亲兵，已经被尼堪的人砍杀，他大急之下，准备冲向顺治，尼堪却一刀捅入他的腹部，然后抗起他的尸体，便直接丢下宫城。
楼亲只见一个重物掉下来，狠狠的砸在他的战马之前，顿时满脸惊愕。
城上的侍卫一片哗然，这时，尼堪却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楼亲谋逆，给本王放箭！”
说完他夺来一张弓，弯弓搭箭，直接向楼亲射去，他这一箭速度疾快，楼亲脑袋一低，“咔嚓！”一声，箭矢直接把楼亲的头盔射飞。
楼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低头大喊道，“快，攻城！”
为了防止意外，楼亲也备了简单的登城梯，下面的旗兵顿时乱箭抛射城头，城上响起一片惨叫。
城上的侍卫见头领被杀，皇上和敬谨郡王在城头让他们反击，而城下又射上一波箭雨，他们只能听命还击。
城门处双方弓箭互相射击，两白旗的士卒将梯子搭上宫墙，往上攀爬，却被尼堪指挥人马将梯子掀翻，士卒惨叫着落地。
宫墙上的侍卫不到两百人，但是北京毕竟是都城，明朝经营两百多年，宫城高大，城门坚固，却不是那么好攻打。
楼亲见士卒攻不上去，在马上大急的挥剑呼喊，“第一个登城的赏千金，官升三级！”
一旁的罗科铎却急的额头冒汗，他没想到尼堪和顺治居然会出现在城头，他打马来到楼亲身边，大声说道：“我们动静太大，南城的人马就快赶来。要不我带一队人，却攻午门！”
楼亲皱了下眉头，见没法子拿下西华门，于是点了点头，“好，你带五百人去午门，那边也有我们的人，或许能够叫开城门！”
罗科铎忙招呼正红旗转身，准备沿着宫墙向南而去，城头的尼堪见此，顿时大惊，可就在这时，在楼亲身后，大队的兵马忽然杀至。
他只见西面出现一片火把，将西华们外照得如同白昼，大约有数千兵马跟在岳乐身后，随着岳乐一声大吼，“杀！”
数千士卒就呼喊着“杀啊！”冲入两白旗的背后，楼亲被杀个错手不及，与为来得及向南的罗科铎一起，被包围在西华们前的狭小区域。
尼堪看见正厮杀的楼清退到城下，距离城墙不到七十步，他立刻再次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去，这一次楼亲没有准备，利箭正中他的后心，只见他在马上晃动了几下，便忽然坠地。
剩下的士卒很快就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这时安郡王岳乐忽然大喊，“你们已被包围，投降者免死！”
他声音十分哄亮，看见楼亲落马的两白旗，举目四望，知道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另一处罗科铎也翻身下马，领着五百多两红旗投降。
满清内部的一场政变，就这样被镇压下去。
次日，福临便当庭下诏，认定楼亲、罗科铎谋反，将受伤的楼亲和被俘的罗科铎等人，腰斩于市，废除两人的全部爵封，并且将给多尔衮和多铎的追封也全部撤掉，将已经下藏的多铎尸体挖出，暴尸示众。
经过这场政变，满清朝中，多尔滚的势力基本被铲除，留下的也全都倒戈。
顺治、尼堪、岳乐等人开始接过满清的政权，并按照他们的决议，派遣大学士冯铨出使明朝，再次向王彦求和。

第1207章 战后局势
清廷内部因为政见不和，发生一场内部的倾轧，楼亲、罗科铎等从中原逃回来的人，几乎都被福临处死。
这些从明军手下逃脱，好不容易回到北京的满人，结果死在了自己人手中，算是个可笑而又讽刺的结局。
在清廷为如何应对明朝，而产生内部分歧，导致刀兵相向之际，金国内部也出现了巨大的震动。
明军占据中原和山东，与山西义军连成一片，满清在关内能够控制的区域，就只剩下北京一带，迟早要被明军赶到关外，甚至消灭。
一旦满清败亡，天下三分的局面，就立时瓦解，金国就只能独自与明朝相抗。
面对明朝中原大胜之威，金国自然瑟瑟发抖，可是在最初的惶恐之后，金国却又开始陷入了疯狂的备战之中。
五月初，豪格经过吴堡县附近渡过黄河，撤回到陕西绥德州之后，他并没有马上返回长安，而是停在了延安府之南的黄陵县，于黄帝陵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来祭拜华夏始祖。
当日，豪格穿冕服，配十二章，头戴冕旒冠，以汉族服饰，按中原礼节，领群臣祭拜，期许国泰民安，武运长存。
中原大战中，金清联军大败而归，金国朝廷忽然声势浩大的祭拜黄帝陵，无疑是为了凝聚关中人心，降低中原一战的影响，这是金国在政治上做出的应对和努力。
在内政上，金国也有行动，他除了鼓励国中百姓开垦拓荒之外，还将从山西迁徒的八十余万百姓，编为军屯，安置于河西等地，另外金国还积极吸引少民内附，重新统计人口，并下令国中之人，不以汉、满、蒙、藏相称，一律称为金人。
这个举动，是为了减少金国内部，各族之间的矛盾，可是就人口基数而言，称为金人，其实就是汉人。
之所以称金，不称汉，这是金国高层妥协的结果，因为称金可义一定程度上顾及到，其他各族的情感，并且能够拉大关中汉人与明朝汉人之间的间隙，有利于金国的割据。
在军事上，金国也连续出手，重编了溃入金国的败军和绿营，以及在山西招抚的义军，再征国内青壮五万人，编练三镇新军，共计九万人，使得金国的兵力恢复到十八万。另外见识过明军器械的孟乔芳，上本请奏，金国设军器监，防制明国火器，装备金军。
此外，加固潼关、武关的日程，也被提了上来。
在外交上，随着满清的衰亡，蒙古诸部陷入无主之态，今后必定成为，明国，金国、清国三方争夺的焦点。
金国方面见漠西、漠北、漠南三部蒙古，都有脱离满清之意，豪格立刻派大臣索尼出使，联络蒙古诸部，游说他们与金国结成联盟，共同对抗大明。
在西南，去岁明朝已经在青海重设朵甘都司，另外乌斯藏去年底，活佛迫于何腾蛟的压力，也已派人前往南京请求明朝册封，明朝的势力已从侧面包抄过来。
为了防止明朝勾结叶尔羌，对金国形成夹击之态，金国的目光再次投向叶尔羌，豪格让坐镇河西的归义王孙可望，派人联络叶尔羌汗国西面的大玉兹和中玉兹汗国，准备在明军进攻金国之前，先攻灭叶尔羌。
明军中原大胜，清国命不久矣，金国上下皆知到时间紧急，他们迫切的希望，能在明军解决清国，消化中原、山西、河北、山东之前，向西扩展实力，打通商路，只有将商道打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注入关中，金国才有实力，割据关中与明朝相抗衡。
对于中原大战，金清两国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反应。这时大明的楚王却还在河南一带巡视，安定人心。
这一次，明朝收复的地域太广，而且大多破败不堪，不能收税，反而需要朝廷调运物资过来赈济。
南京方面得到中原光复之后，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王夫之，直接带着户部的干员，赶来洛阳，对河南的田地、人口进行清算。
经过大半个月连续奋战，从查抄的清廷官方文案，还有两顺王府中的账目，王夫之基本将河南一地的人口、田产理顺。
这一次明朝获得土地之多，超乎想象，仅仅从两顺王，以及其他罪官手中，就没收了近百座庄园，数十万顷的良田。
这些土地官府管理起来成本较大，王夫之便提议，为了缓解朝廷银钱方面的压力，将一部分土地，奖赏给了有功的将士，另外一部分，则用以粮换田的方式，转让给南方的大族和商会。
明朝曾经推行过鼓励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给予贩盐专利的办法，来充实边境军粮的储备。
王彦光复大片国土，可是这些地方都被严重破坏，需要各种物资，光靠朝廷从南方调运，消耗太大。
王夫之参考之前的盐引制度，让南方的商人和大族，帮着朝廷将粮食、农具、耕牛、布匹等物资送到北方来，朝廷则用新得的土地作为交换。
这两个政策下来，首先就是这次出征的三十万将士，包括那一万从征的义从，每人都获得了几亩地，大军一时欢声雷动，士气高涨，恨不能立刻进攻河北，再立一场大功。
另一个方面，随着朝廷和民间不停的将物资运送过来，约束明军继续进军的条件已经不存在，明军随时可以攻击河北平原。
有这两点，王彦自然没有反对，愉悦的同意了王夫之的提议。
这日王彦与王夫之，还有朝廷新任命的河南布政使游友伦，一起从洛阳出来，去南郊一处庄园视察。
路上一行人打马慢行，王彦便开口问道：“兄长，戴之藩催要的粮草，户部这边备齐了吗？”
戴之藩因为军粮不济，十万大军在大名府，停留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王夫之点了点头，“户部从南京仓储中，调了十万石，已经上了运河。不过漕运断了多年，满清疏于治理，不少河段都被淤泥堵塞，粮船应该还在山东境内。”
他见王彦皱了下眉头，忙又道；“不过，四海商号受户部之托，走海路运了五万石，已经到了青州，现正转陆路，因该快到大名府了。”
王彦听了微微颔首，王夫之不禁问道，“殿下准备粮食一到，便让大军进攻，收复神京吗？”
“不，再等等！”王彦却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发给谢迁的粮草，运过去了么？”
王夫之打马跟上，“船队走海陆到朝鲜，应该早到了！”
王彦听了点点头，目光扫视四周，周围是大片的田地，可是却杂草丛生。
如今已是五月，战事结束了一个多月，地方上逐渐恢复安定。百姓应该清除杂草，整理田地，准备播种才是，怎么任由田地荒芜？
王彦看着远处就是一座村庄，村口大树下还有几个影子，说明村子里有人，他不禁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游友论，见王彦指着荒废的田地，又指着远处村落内的闲人，明白他的意思，忙打马上前。
他是何腾蛟的学生，做过武昌知府，应天知府，南直按察使，能力很强，是王彦点名让他到河南来做的布政使。
“殿下，这件事下官正要向您禀报！”游友论打马追上来，落后王彦半个马头，抱拳说道：“这些地原来都是尚可喜名下的土地，但是进行耕种的主要还是河南的百姓。这次朝廷收了这些土地，封赏给有功将士和用来同南方商人换取粮食，土地的东家发生变更，原本耕种这些田地的佃户，就不敢再种了。”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明白过来，地虽然是尚可喜等人的，可是耕种的却是数以万计的佃农。现在土地被朝廷没收，奖赏给士卒的土地，士卒家眷自己就能种，用不上佃户。大族换去的土地，肯定要采取大面积种植的方式，也用不上多少人，这些佃农也就失去了耕种的土地机会。
“这事怎么不早点向孤禀报？”王彦有些不高兴了。
游友伦却低着头没有回答，王彦马上反应过来，他瞟了一眼王夫之，心里就全清楚了。
把土地奖赏给军队，符合勋贵的利益，用粮食换田，士绅大族能攫取巨大的好处。
这件事情，有军队和官僚士绅大地主的支持，游友伦自然不敢得罪他们，所以他才劝说王彦巡视庄园，让王彦自己发现问题。
想到此处王彦心里不禁一阵不快，凡事有利就有害，他方才还为他的土地政策感到高兴，现在问题就来了，而且手下人，没有给他说实话，让他十分不满。
“殿下，卑职接手河南之后发现，已经有不少佃户，往金国跑了！”游友伦头低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来说道。
“往金国跑？”听了这话，王彦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第1208章 使者倒戈
田地已经许诺出去，军队和大族都不能得罪，而且王彦怀疑，就是官绅大族和商人想要兼并土地，所以拉上军队，来瓜分中原大战的果实。
王彦虽是摄政王，可他能唱戏，全靠军队和官绅大贾给他搭台子，他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
尚可喜和孔有德在河南做了十年土皇帝，中原的田产有三成都在两人名下，而在洛阳、开封等地，更是高达七成，可以说整个河南，有一小半的人口都是两人的佃户。
王彦诸多事物繁杂，精力有限，稍微大意，就被属下人钻了空子。
当然，王彦也不是不让他们拿好处，只是不能瞒着他，吃相不能太难看，不能影响大局。
人说民心似水，现在佃户都往金国跑了，这不是打王彦的脸么？
王彦阴沉着脸，骑马来到前面的村落，直接在村子前的槐树下坐下，几名战战兢兢村民被带上前来，跪地行礼，“小民叩见大王。”
王彦收起阴沉的脸色，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你们都是这片庄园的佃户么？”
“回禀大王，我们整个村子都是佃户，在这里已经种了十年地！”
种了十年，那就是已经在这里扎下根了，如果官府将土地收上去，肯定会名怨沸腾。
王彦回头，埋怨的看了王夫之一眼，愠声道：“兄长，你看看你们做的事！”
“殿下，这件事是下官欠考虑，没有顾及河南的百姓！”王夫之见王彦不高兴，忙低头说道。
其实他们这次也是太过心急，没有仔细研究，就受到下面的大族豪贾的蛊惑，做了决定。
数十万顷的良田，对于南方的豪族而言，诱惑太大。这次以粮换田的政策，也是湖广等地的大族，以帮朝廷分忧的名义提出来的。
王夫之肯定想到了这样做会给河南的佃户带来伤害，但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和情感而言，他还是选择了忽视河南的佃户，站在了大族和商贾一边。
其实整个策略，问题不大，如果慢慢来吃，并帮助朝廷想法安顿这些佃户，王彦都可以接受，可是他们吃的太急，还要王某人给他擦屁股，他就不满了。
这时跪在地上的一名老者，壮着胆子问道，“大王，官府真的要收我们的地么？”
王彦表情又一换，起身将老者扶起，让他们都席地而坐，“官府行事不周，没有考虑到你们，这是孤王失察。”
那老者和身后的乡民，听楚王殿下向他们认错，顿时惊得差点又跪了下来。
王彦将老者托起，没让他再次拜下，开口安抚道，“乡民们可以放心，田地的事情，孤王会想法解决，让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楚王殿下是个好人，只是下面的官员混蛋，这个想法一下就注入了老者等人的脑海。
几人连连感谢，王彦则让侍卫带着他们退下，等乡民回到村子里，王彦才回头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游友伦马上说道，“殿下，下官觉得，可以将一部分没有换粮的土地，划成官田，归河南布政使司，由官府将土地租给佃农，以解决土地原有一部分佃农的生计问题，再让换得土地的大族，招募一批佃农，充做庄园的长工，便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南方的大族和商人，在河南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给游友伦这个河南布政使，出了这么大个问题，他从民生，也从河南官场的角度出发，都应该叫停此事。
只是他毕竟也是楚派出身，不敢得罪军队和勋贵，只能叫停大族和商贾对河南良田的兼并。
王彦听了点点头，但是还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他不禁看向王夫之，“这件事，是户部惹出来的！户部没想过善后的策略么？”
兼并土地，大量的佃户将没有耕地可种，作为户部长官王夫之自然知道，他也不愿意让河南出事，影响他的政绩，给朝廷带来麻烦。
“殿下，户部早有预案的，对于失地百姓，户部有两个方案，一是迁往晋南安置，一是等朝廷复辽之后，迁往关外！”王夫之开口说道。
山西这次损失极大，死于战乱的百姓，有近百万之多，金国还迁走了七八十万人，确实可以安置一部分。
至于关外，王彦今后肯定要迁徒百姓过去，否则就算光复辽地，没有百姓守着，迟早还是会被女真人占据。
要控制一地，首先得有人，没有人，光靠军队占据能占几年？朝廷怎么负担的起？
王彦不禁又看了王夫之一眼，他有些明白，王夫之和朝廷的官员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考虑。
王彦眯眼沉思，或许他们原本是想连山西和河北等地的良田，也一起兼并，然后将失地的人，都赶到关外去。
这样一来，大族和商贾都赚得盆满钵满，大明也能重新控制辽地，可以说一箭双雕，只是他们却没有顾忌百姓的利益。
百姓在河南有屋可以住，有田可以耕，如果被发配到别的地区，一切都得从新开始，要劳累几年才能勉强站住脚跟，等于百姓的财物，无形的被他们夺去。
游友伦从民生和河南的角度出发，并没有错，可以看出他是个负责的好官，王夫之等人逼着佃户迁徒，对明朝的大战略有益处，只是他们不能好处士绅大族和商贾全占，而损害普通百姓的利益。
王彦一阵沉默，半晌之后叹了口气，还是向恶势力妥协，“不要安排在山西境内，等朝廷拿下关外之后，全部迁到辽东，不过朝廷必须要为他们提供便利，粮食和免赋的政策，要尽快制定！”
王夫之听了松了口气，他见王彦没有意气用事，忙作揖一礼，表示按着他的要求来办理。
王彦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气道，“你们也别太得意，迁过去的百姓要是冻着、饿着，孤王一定追究到底。另外，以粮换田，田的价格给孤提上去三成，多出来的钱全都用在安置上，孤不能便宜了你们！”
搬到了唐、鲁，王彦乾坤独断没多久，他就发现出问题了。他说的你们，不是说王夫之，而是他身后一群人，也是王彦身后的那一群人。
这次巡视让王彦十分无奈，很快就离开村庄，返回了洛阳。
路上他问了王夫之，衡阳王氏在河南换了多少地，王夫之说了一个让他吐血的数目，整整一万顷，这让王彦一路上都在重新思考他的位置和眼下大明朝的政治格局。
不觉之间，王彦就回了洛阳行辕，然而他刚靠在书房的座椅上，准备小眯一会儿，便有侍卫来报，说满清的使者到了。
福临小儿派使者过来，王彦早就知道，前线的将领得了他的允许，才赶将清使放过来。
战事已经托了太久，北京的事情也该解决了。王彦听了禀报，便决定见一见清使，不过他不是要与清使谈判，而是直接下最后通牒。
得了王彦的允许，冯铨和吕宫这对老搭档，坐着马车，在十多名明军的监视下，缓缓从东门进入洛阳。
他们两人受了福临之命，来与明朝谈条件，表示大清愿意，将北京完好无损的归还明朝，并且消去帝号，向明朝称臣，只求能在辽东立国。
对于这次出使，吕宫是一点信心也没有，仗打了三十多年，双方结下多大的梁子，吕宫虽然迂腐，可是以己度人，他也能知道明朝不可能放过大清。
马车里吕宫不由的叹了口气，可是他看向车内的冯铨，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忧色，于是不禁问道：“中堂大人，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冯铨却像个菩萨一样，“事以至此，急有什么用，一切等见了楚王再说吧！”
马车在行辕前缓缓停下，两人挑起车帘，下了马车，门前已有行辕官吏等候，将他们引到大殿。
王彦端坐在大殿之上，两侧甲士林立，他见两人进来，眉头一挑，冷声说道：“冯学士，还真是为满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说吧！你这次代表福临，要讲些什么？”
冯铨是明朝大学士，降清后可以说是清廷的首辅，曾经来过广京，王彦对他很熟悉。
这次出使，吕宫以为要经历一番刁难，才能够见到王彦，他没想到一到洛阳，王彦就召见了，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王彦也有心要谈。
当下，他忙从袖子里拿出国书，准备说话，一旁的冯铨却忽然拜倒，大哭道：“罪臣拜见殿下，罪臣恨不得殿下立刻灭了满清，活捉虏酋，怎会替满清说话！”
一旁的吕宫惊得眼珠都差点掉出来，殿上的王彦也没做好这个准备。

第1209章 楚王咋不急呢？
“中堂大人！”吕宫一下愣住了，没想到负责谈判的冯铨，忽然来这么一手，让他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来的路上冯铨那么淡定，他只以为中堂大人经验丰富，心里已有应付的办法，却未想到办法就是临阵投降。
这让吕宫脸上满是惊愕，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他这一声，让端坐在殿上的王彦回过神来，王彦看着两人稍微一想，立刻就挥手道：“将吕宫带下去，看管起来，不许他和任何人接触！”
两边的甲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吕宫架着脱出，福临给他的国书，也掉在了殿上。
待吕宫被拖出大殿，王彦眯着眼，打量了伏地低头的吕宫一会儿，冷笑一声，“冯学士是要弃暗投明么？只是这个时机，不觉得迟了一些么？”
冯铨是最早投降满清的明朝大员，影响力仅次于洪承畴，他干过阉党首辅，所以连带着许多阉党，都投靠了满清，为满清能迅速占据北方，起了巨大的助力。
他要是早些投降，或许还能将功赎罪，可临到此时才想要归顺，却未免太晚了一些。
虽说他现在投降，也能起到一些益处，能够为王彦的部署，拖延一些时间，但是如果冯铨说不出什么花样，王彦还是有些想弄死这个老贼。
冯铨忙伏地说道，“殿下教训的是，罪臣归来的时机确实迟了一些，但是罪臣是为了帮殿下和大明，自觉罪臣的身份还有些作用，才一直留在北京！”
说着，他从胸口取出一封信件，举过头顶。
他这话，鬼才相信，只怕是他觉得满清不行，才想着归顺大明。
王彦见他举起信件，心中一阵疑惑，听老贼的口气，好像早就想反正一样。
王彦挥手让侍卫将信拿上来，他接过拆开蜡封，打开一看，却是王绩的书信。
当下王彦不禁皱起眉头来，原来这个冯铨，在南都光复之后，就与通过属下暗中给詹霸提供过一些信息，对明朝的密碟手下留情。
在詹霸病死之后，王绩为了能从清廷中枢，获取情报，曾想要策反冯铨，不过他只是为明朝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信息。
这厮很谨慎，一直都是让学生露面，并没有直接表明要反正，所以北京的密探，并没有向王彦报告策反了这么一位重要人物。
直到最近，中原大战的结果出来，他才积极起来，联络城中汉臣，还有绿营，已经做好了献城的准备。
看完信，王彦不禁盯着冯铨看了会儿，这个老狐狸一看明朝起来，就存了脚踏两条船的心思，早为自己想了后路。
王彦沉默了半晌，沉声说道：“好了，既然冯学士能弃暗投明，孤王保你一家安全，但是官就不要做了，你可有异议？”
这个时候，不像洪承畴一样，被铸成铁人跪在孝陵前，遗臭万年就不错了，还能保住性命，冯铨哪里敢有什么异议，他忙扣头，“罪人谢过殿下不杀之恩！”
王彦点点头，随即开口道：“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罪人斗胆猜测，殿下大军止步于大名府，是在等朝鲜的消息么？”冯铨抬起头来，赔笑道。
王彦眉头一挑，冯铨这个老狐狸，还是很有些眼光的，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见此冯铨当即说道，“那罪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彦听了对旁边的侍卫道，“帮冯学士重新安排宅子住下！”
说完他便挥手让他们一起退下，不久之后，王彦招来游友伦，吩咐他治理好河南，然后召集行辕官员，准备前大名府对北京动手了。
大名府曾经做过北宋的“北京”，历史久远，人口众多，物产丰富，自古便是富庶之地。
它在北直的地位仅次于保定府，但是满清八旗在河北掀起圈地浪潮，百姓田产被旗人所夺，还被强迫劳役，人口逃走大半，大名府早已衰败下来。
现在明朝的北伐大军，驻扎于大名府已经有一月时间，十多万人驻扎于此，人吃马嚼，每日都有无数物资运送过来，间接的带动大名周围的经济，使得大名府又活跃起来。
十万明军，分成三营，在东、西、北三个方向筑成大营，白色的营帐将大名府包围，使得这里俨然成了一座军事重镇。
清晨微风习习，吹着大营中的大旗猎猎作响，营地内校场上，参与早操的士卒，正喊杀震天的操演着，其中不时夹杂着哨声和成片的铳响。
王彦手按着宝刀，站在校场上注视着士卒的演练，为了防止士卒懈怠，王彦规定一日两操，每天清晨和晚上，都要进行操演，并且风雨无阻。
除了每日两操之外，一月一次营部会操，每年一次各镇比武的秋操，都必不可少，而且操演，并分只是针对士卒，为了防止流于表面，王彦规定操演各部将领必须到场，秋操时内阁和六部堂官，必须出席。
正是严格的操演制度，保证了明军的战力，不曾下跌。
这时王彦正看着校场操演，站在他后面的戴之藩却靠近了王夫之，小声问道，“阁老，眼下北京唾手可得，军中同袍，都在询问，拿下北京之后，接下来该做什么哩？”
王夫之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投向校场，用只有戴之藩能听见的声音回道，“是谁再问，高一功、李过还是刘顺？”
“是高一功，我前些天刚收到他的私信，刘顺私下也和我隐晦的说过此事！”戴之藩说完，又问道：“阁老对此事怎么看？还有殿下是什么想法，阁老可曾清楚？”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到底什么事，可是大家心里却都明白。
听见高一功的名字，王夫之一点也不意外，其他势力对此事，到还并不迫切，甚至许多人想维持眼下的状态。
眼下他们和王彦一起来治理大明的江山，瓜分大明的利益，王彦只能算是个大管家，可要是做了那件事，王彦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他们再想胡作非为，就是挖王彦的墙角，破坏王彦的江山，而且王彦成为至尊之后，要怎么处理他们这些威胁，他们也并不知道，那为什么要冒风险抚个主人上来？
这些年来，心学思想的传播，让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前两年黄宗羲就说“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之后又有士子唐甄直言，“自周秦以来，凡帝王皆贼也。”
官绅对于是否改变眼下的格局，思想上并不统一，一些人或许支持，可反对的人和没有想清楚的人，估计更多。
顺系是彻底得罪了朱家，使得他们迫切的想改天换地。
特别是高一功镇压唐、鲁出了大力气，所以见王彦将要光复北京，就开始替王彦着急起来。楚王想啥呢？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该做什么呢？
王夫之稍微沉默，半晌后说道，“殿下怕是没有此种想法！”
此事不管以何种借口，都是犯上作乱，留不下好名声，站不住道义。
之前在河南，王夫之推动给有功将士赏赐田产，其实就是在为王彦铺路，首先给予将士们好处，进一步拉拢军队。
让大族和商贾以粮换地，同样也是在买通士绅，获取他们的支持，只要军队和官绅都没意见，那事情就是水到渠成，损害一点百姓的利益，特别还是刚归顺的北方百姓，并不是太严重的事情。
王夫之想用好处和利益，来打消军队和官绅对王家的顾虑，觉得王家上位之后，他们会得到更多的好处，这样他们才会支持王家，来做那件不光彩的事情。
只是王夫之没有想到，他这么做却引起了王彦的反感，这也就说明，王彦暂时还没有想那么深。
不过，王夫之相信，以王彦的头脑，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了。
戴之藩听了王夫之的话，微微皱了下眉头，“殿下若是不想，那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殿下主动提！”王夫之轻轻挥了挥手，小声结束话题，“时间还早，明章也不用太操心，等北京拿下，殿下威望如日中天之时，我们再议不迟。”

第1210章 联军渡河
鸭绿江河口，一侧是满清控制的关外地区，一侧是朝鲜的义州。
此时的义州已经成为明军和朝鲜军的军港，数百艘战船停泊在水湾中，尤其四艘体型较大的福船格外显眼。
在港口附近，分布着五千多顶大帐，军营占地十余里，旌旗如云，士卒林立，十分壮观。
去岁尼堪带着一万清兵撤出朝鲜之后，伪朝鲜王朝没了清兵的支持，很快就被明朝联军夺下了汉城。
朝鲜王李淏将流亡济州的朝鲜王庭迁回汉城，处死了清廷册封的伪朝鲜王，以及大批投靠清廷的朝鲜大臣。
李淏对他们恨之入骨，而朝鲜人报复起朝鲜人，当真比中原王朝对付汉奸起来，还要凶狠一些。
这些人不仅是行刑前受到百般折磨，死法也都是活剐、拨皮等酷刑。
朝鲜王庭迁回汉城之后，朝鲜王从新控制八道，从共治元年打到共治五年的朝鲜战役终于结束。
近五年的战乱，本就不富裕的朝鲜，彻底被打烂，人口损失两百多万，而且还欠下明朝巨额的银钱，怕是要好些年才能缓过劲来。
在重新控制八道之后，朝鲜迫切需要休养生息，不过因为明朝的要求，加上明朝对朝鲜军队渗透太厉害，所以朝鲜还是继续配合明朝，准备出兵关外。
此时在义州附近就驻扎了三万联军，其中明军一万人，朝鲜军两万，主帅是谢迁，副帅是朝鲜兵曹判书林庆业，夏完淳担任监军。
值得一说的是，谢迁是鲁王一系的人，不过并没有参与鲁王的叛乱，所以没有受到牵连。
王彦在平定鲁王之后，考虑到他在朝鲜多年，并没有撤换他，反而给他的妻子，补了个诰命，有赐了百亩良田。
这时谢迁与夏完淳站在码头上，看见船上送来的军粮和物资被士卒搬下来，夏完淳淡淡笑道：“侯爷，这最后一批物资运来，我们该行动了！”
谢迁点点头，“好，本镇现在就通知全军，准备渡江！”
夏完淳是王彦派来的监军，兼驻朝大臣，谢迁虽是都督，可是考虑夏完淳的背景，几乎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大军驻扎于此，已有数月时间，对岸清军防守十分薄弱，但大军一直未动，等的就是朝廷将军粮送来。
没奈何，朝鲜实在太穷，而关外廖无人烟，大军无法获得补给，军队没有军粮，根本不能深入，所以虽然楚王一再催促出兵，他们还是只能等粮食和火药送来。
满清入关之后对于统治中原，其实也没什么信心，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能控制中原。
因为这种不自信，他们一面大肆屠杀，来震慑关内汉人，一面也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便是时刻准备退回关外。
满人迁都北京，将关外大部分人口迁往京畿地区，满人称为“从龙入关”，关外的大片土地因此呈现出“沃野千里，有土无人”景象。
在入关初期，满清也让人去关外帮助留守的满人种地，可是随着局势的恶化，多尔衮担心满人万一不能在关内立足，到时后必然要退回关外，而如果关外汉人太多，那将占据满人的空间，形成不稳定的因素，所以他下令封关，禁止汉人逃亡关外。
这与明朝积极向关外移民的策略背道而驰，也正是因为满清的禁令，导致关外人口空虚，俄罗斯才能那么容易就侵占大片土地。
此时，满清在关外的人口，主要是留在“盛京”一带的满人，以及为他们耕种的汉人奴隶，还有就是散布在山林间的西海女真，野人女真等少民，不过明军主要对付的还是“盛京”的满人。
关外人口稀少，千里无人烟，很难获得粮食的补给，老奴和皇太极也是要靠抢劫明朝，才能维持生存，明军只要拿下沈阳，控制附近的耕地和满清的存粮，福临想退入关外也没地方获取粮食，十多万满人多半都要饿死。
联军在义州已经驻扎许久，一直没有进军，便是受到粮食所困，现在军粮到了，大军自然要立刻行动起来。
谢迁说完，就往大营走，准备擂鼓聚将，夏完淳跟着他一起往回走，边走边说道，“侯爷，关外的满人主要在沈阳和新宾堡两处，其中沈阳位于平原之上，是关外满人的主要聚集之地，而新宾堡则位于长白山中，是满人的老巢。”
沈阳也就是“盛京”附近，那里还有万余满人老弱和大概三四十万的辽民，帮住他们耕种。
新宾堡也就是老奴当年称汗的地方，又叫赫图阿拉，老奴迁都沈阳后，更名为兴京，那里还生活着千余满人。
“监军的意思是？”谢迁听了问道。
夏完淳开口道：“满人如果退回长白山中，围剿起来将十分麻烦。当年萨尔浒，除了因为分兵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地形太复杂了！”
“监军的意思是让我将满人歼灭在沈阳？”谢迁抿嘴道。
夏完淳点了点头，“不错，如果让何洛会退到新宾堡，会是个大麻烦。”
谢迁停下步子，想了一会儿，“监军放心，我会先派一支精兵，去拿下新宾堡，不会给何洛会机会。”
夏完淳微微颔首，没有什么话要说了，他与谢迁一起到了大帐，然后召集众将，商议渡河之事。
入夜，在沉沉的夜幕掩护下，谢迁部将丁可泽领着五百多精锐明军向北急行，绕开对岸的清军墩堡，寻找新的渡河点。
关外清军兵力十分紧张，只有三千多人，可是何洛会还是在义州对面放了一百五十名精锐旗兵。
这点人自然不可能阻挡明朝联军渡河，他要的只是他们一旦发现异动，能够快马向他禀报。
明军一方既然要将关外的清军歼灭在沈阳，就不能让何洛会知晓，所以渡河之前，要先拔掉清军的墩堡。
鸭绿江两岸大多为低缓丘陵，中间夹杂着大片荒废了的田地，行军道路并不艰难，丁可泽走了十余里，便找到一处渡河之地。
丁可泽打量下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河道里的水面相对平缓，是渡河的良地。他当即下令士卒一起动手，砍伐树木，迅速做成了木筏，士卒乘着筏子渡过江去。
清军在河边有两座墩堡，四更时分，大部分的清军已经入睡，只有几名负责守夜的士卒在墩堡外，点着篝火烤着一只野鹿。
他们远离沈阳来到鸭绿江边，带来的粮食早就吃完，一百五十余人，只能靠着打猎维持生计，但是打猎也不是每天都能打到猎物，所以他们就只能饥一顿饱一顿，最后没办法，只能杀马。
今夜他们猎了一头鹿，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就在夜里生火烤了起来。
丁可泽渡过河之后，本来还要费一番功夫，来找清军的墩台，他们一点火，却帮明军省了不少功夫，直接奔着火光而来。
这么远的距离，清军放火放烟，沈阳都看不见，明军只要找到清军，将他们包围起来，不让他们跳掉就可以了。
这时，丁可泽趴在墩台外围，轻声问道：“周围有暗哨没有？”
“将军放心，兄弟们都看过了，没有暗哨，清军全都在这里！”斥候百户回道。
这时几名贼兵正吃得兴高采烈，刚起来过来巡视的牛录嗅见香味，也走了过来，直接用刀割下大块的鹿肉。
他刚将鹿肉送到嘴边，几名黑影从后面猛地扑上来，将几名清军直接按倒在地，刀往脖子下一伸，然后一拉，鲜血飙射，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斥候百户几声枭叫，表示所有哨兵都被拔掉，丁可泽顿时拔刀怒吼：“给我杀！”
五百明军包围了两座燉堡，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中冲出，不到一刻钟，就拔掉了两个墩台，将一百五十名旗兵杀得干干净净。

第1211章 夺取沈阳（上）
丁可泽拔掉了对岸清军的墩堡，将一百多名旗兵全部杀光，然后拿出火箭射上天空，对岸的谢迁看见信号，随即安排大军开始渡河。
船只先将绳索拖到对岸，士卒们砍伐树木，到天亮时，一座浮桥已经出现在鸭绿江上。
三万大军列队出营，每个士卒除了手持兵器之外，后背都背着一卷毛毯和二十多斤粮食，向前挺进。
这一路向沈阳进发，沿途都没有补给，全靠士卒和车辆自己携带粮食。
王彦之所以要将清军留在关内，就是因为关外地广人稀，山林遍布，十多万满人散布在关外的森林和大山之中，明军找都找不到，而他们却可以忽然聚集在一起袭击明朝的据点，明军围剿起来成本太高。
三万多大军，很快就过了鸭绿江，后面则是大片推着独轮车的朝鲜民夫。
朝鲜缺少大型牲畜，运送军粮便只有靠人力去推，大部分的粮食，都在运送途中被吃掉。
谢迁和夏完淳骑马站在西岸，三万大军，头戴单缨碟盔的是明军，头盔上有个小鱼叉的则是朝鲜军，大军浩浩荡荡的向东挺进。
这时谢迁叫来丁可泽，吩咐几句，一支两千多人的精锐明军，便在向导的带领下与大队分离，往新宾堡的方向而去。
明清于关外拉锯时，明朝的策略是凭城用炮，靠一座座雄城，堡垒联防，来防御清军，而清军则每攻一城必然对城池进行毁坏。
大凌河城就是几毁几建，关外的其它城池，也多被清军毁坏。
清军这么做，主要是因为他们在战略上，处于进攻的位置，再加上他们人口少，主要集中在沈阳，不需要那些城池，留下来反而会让明军再次占去，他们来年又要攻打，所以索性毁掉。
目前清军在关外保存完好的城池并不多，只有沈阳因为是满清的“盛京”，所以城池最为完整，还得到了加固。
眼下满清的兵力不足，关外只有三千多旗兵，由固山额真河洛会镇守。
当然除了旗兵之外，沈阳附近的包衣、旗奴，还有满人的老弱妇孺，都可以拿起兵器作战。
同入关的满人相比，留在关外的满人，还没有完全腐化，即便是妇人，也是能够开弓的。
“盛京”是满人的都城，关外的人口大多集中于此，城内有一万多满人老弱，还有三万多包衣和眷属。
城外的田庄里，则分布着近四十万辽民，几乎全是旗奴，是被压迫的对象。
因为满人的主力入关，沈阳内的消耗大大减少，所以关外的满人由这四十多万辽民供养，尚可自给自足，不太需要关内接济。
当然这些年清廷的情况越来越差，几乎已经没有给关外提供什么给养。
这种情况，直到姜襄叛乱开始，才出现变化。虽说关内物资紧张，可是清廷还是不时有物资运送过来，城池也被勒令再次加固。
除了官方运送的物资外，北京城内不少满人贵族，也往关外转移了不少财产。
河洛会知道，这是摄政王在给大清准备后路。他不感怠慢，下令加固了城池，同时在城内修建大大小小数十座仓库，储藏了大量的粮食军资。
这些物资关系到满人回到关外之后能否立足，河洛会十分谨慎，但随着多尔衮兵败，大清面临的局势严重恶化，他发现即便是“盛京”也不安全了。
如果满人主力能退回关外，有个十万兵马，守住盛京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他听说，关内的旗丁以不足两万，他就知道盛京守不住了。
因此他开始准备向满人的老巢“兴京”转运一批物资，以便于万一“盛京”不可守，他们还能退回山中。
自从听到多尔衮死于败军中后，河洛会就知道，满人在关内待不住。
在他看来，朝廷应该当断则断，讯速退回关外，加强关外的防守，可是他上书建议之后，朝廷却没有回应，不久之后，主张立刻放弃北京的英郡王、平郡王被杀，多铎被暴尸示众的消息传来，使得他不敢再发一言。
他也是多尔衮一党之人，清廷内部睿王一派被大多清洗，让他不敢继续保持和楼亲一样的主张，只能焦急的等待。
城头上，河洛会目光忧郁的注视着远方，他这么希望关内的清兵撤出来，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而这个威胁让他寝食难安。
朝鲜复国之后，明军和朝鲜军的主力就屯驻在鸭绿江边，这就像是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什么时候落下来，关外就什么时候失陷。
旁边的纳兰明珠低声道：“崮山，城内的包衣武装起来也有一万多人，就算明军从朝鲜杀来，我们应该还是可以一战的。”
河洛会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就算我们能守住盛京，也没有意义！明军只要围困一段时间，城池迟早还是会被攻破。”
“那眼下该怎么办？”纳兰明珠眉头紧锁。
河洛会眼中露出愤恨之色，“现在的关键，是将我们满人的力量集中起来，并且要做好放弃盛京的打算，我们一旦被明军困在城中，那就完了！”
纳兰明珠点了点头，问道：“这就是固山准备将盛京的钱粮，运往兴京的原因么？”
“盛京一马平川，离明军又近，我们已经没了骑兵优势，明军很容易将我们困在城中，兴京就不一样了，在长白山中，明军要来进攻一是会拉长粮道，二是就算他们拿下兴京，也不可能长久驻军，等他们一走，我又能重新夺回兴京。”
明军剿灭关外清军最大的困难，就是关外无法获得补给，粮食全靠关内运送。清军的胜算在于明军粮尽，自己退兵。
如果清军被围在沈阳，明军运送粮草相对容易，还可以在城外种粮，但是兴京的话，就不同了，那里大山绵延，进去都难，明军待不了多少时间。
“那要不我们先做准备，趁着明军没有动手，赶快将一些粮食运到兴京去吧！这样万一明军大举进攻，我们就能立刻撤离！”纳兰明珠开口道。
满清只有发挥渔猎民族的优势，在山林中流窜，才有机会，要是被包围在城中，必然败亡，纳兰明珠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我正准备这样做，这也是英郡王之前的意思。”说到这里，河洛会不禁叹了口气。
纳兰明珠也沉默下来，两人就这么在城头站了一会儿，明珠忽然问道：“固山，朝鲜方面最近有动静没有？”
河洛会摇了摇头，“我派了一队人马监视朝鲜，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纳兰明珠松了口气，“那我们转移物资，还有些时间！”
两人正说着，一名士卒飞奔而来，急声禀报道：“启禀固山，兴京受到明军攻击，求援之人，刚到东城外。”

第1212章 夺取沈阳（下）
听说兴京受到了攻击，河洛会顿时惊的心头狂跳，急忙下了城池。
不多时，他回到节堂，外面便有士卒抬着一副担架进来，上面躺着一名重伤的满人少年，大概只有十四五岁。
满人兵源紧张，十五岁的都被补为旗丁到关内征战，关外都是些老弱妇孺。
河洛会和明珠忙走过来，他们见少年身上有几个铳丸造成的大洞，鲜血已经乌黑，脸色惨白如纸已然奄奄一息，明珠忙蹲下身子急声问道：“快说，兴京怎么呢？”
少年微微睁开眼睛，气息微弱道：“千余明军突袭兴京，额真救救族人……”
话没说完，少年身子一阵颤抖，忽然绷直，便断气了。
河洛会脸色阴沉，明珠蹲了半晌，伸手抚闭少年双眼，才站起身来，陷入一阵沉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明军居然突袭兴京，说明他们也怕大清退入长白山。
“固山怎么办？”两人沉默半晌后，明珠试探道：“方才说只有千余明军攻寨，要不我率一千五百人过去救援？”
河洛会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负责监视朝鲜的人马已经被明军消灭，敌军可能早过鸭绿江了！”
明珠心里一惊，“固山的意思，明军主力正向盛京杀来？那我们怎么办，分兵去救兴京，还是留下全部守城？”
河洛会没有回答，这对他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他考虑半晌，这个时候不能再分散力量，而留在盛京只能坐以待毙，被明军困死，忽然他一咬牙，“传令下去，趁着明军还没有到盛京，所有满人立刻带上粮食，前往兴京。”
明珠一愣，“包衣不管呢？”
“进了山，就没了粮食的来源，我们都吃不了多久，带上他们做什么。”河洛会冷声道：“让他们在盛京拖延时间！”
兴京一带大山绵延，满人只能重新渔猎，粮食必然紧张，哪里还有粮养包衣奴才。
明珠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出发，我估计明军前锋因该到盛京了。”
事实证明，河洛会判断的没错，下午时分，就有人禀报，在盛京南方发现了明军哨骑，有大股军队望盛京而来。
河洛会总共就三千人马，而驻扎在义州的明朝联军有三万多人，兵力是他的十倍，大清军雄风不及当年，河洛会并没胆量一战。
是夜，他让包衣打着火把，上城巡视，制造盛京防守严密的假象，他则带着三千旗丁和一万满族老弱，背着包袱，赶着骡车悄悄出了北门。
他们向北走了五里之后，转向东北，准备先到萨尔浒，再逆着苏子河，去兴京击败那里的千余明军。
兴京是满人的老巢，那里的山、水和树林，甚至是每一块石头，满人都熟悉，而且位于绵延的大山中，满人到此，至少就站了个地利。
沈阳位于平原之上，方圆数百里都是肥沃的平原，从沈阳往东，直到明朝的抚顺城，都是平地。
原本这里生活着近百万的辽东汉民，是明朝两百年开拓的成果，不过因为老奴叛乱，这里早已荒无人烟，大片的良田都被杂草和森林覆盖。
拨开嫩草，有时还能看见一座座村庄的残垣。
要是没有这一场大乱，明朝内部的矛盾，可能就会因为向关外和向西南两个方向的移民，得到一定的缓解，有机会完成自身的蜕变。
此时，在沈阳东北的一片树林里，几名明军斥候注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通过，正是从沈阳撤出的河洛会。
这支队伍有一万三千多人，为数不多的红甲旗兵护卫在队伍两侧，中间则是占了多数的老弱妇孺和粮食辎重。
满人有大量牲畜，车辆很多，骡马拉着车，车上放着粮食坐着老人和孩子，满人的壮妇则赶着车辆，并没有拖慢队伍的行进速度。
明军斥候观察了一会儿，便悄悄退出树林，然后抄另一条近路往前奔去。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斥候来到了一片树林，八千明军在这里休息了两日时间，士卒个个精神抖擞，一洗连续行军半月的疲惫。
谢迁接受了夏完淳的建议，让丁可泽先打新宾堡，让堡内的满人向沈阳求救，然后让朝鲜军进逼沈阳，逼河洛会弃城，他们则在城外埋伏，一举歼灭出城的清军。
当然，如果河洛会不上当，那明军也没有损失，直接去与朝鲜军汇合，包围沈阳攻打便是，只不过多费些功夫而已。
至于茫茫原野，怎么判断河洛会的撤退路线，也很简单。
关外荒废太久，小道几乎都被杂草树木淹没，比较难行，河洛会大队人马，肯定要走沈阳到抚顺的旧官道，夏完淳建议谢迁在路上等着就行。
这时谢迁与夏完淳正坐在树林里，斥候小旗上前来，单膝禀报，“启禀都督、监军，清军正从官道上过来，半个时辰后能进入伏击圈。”
谢迁还是比较谨慎，“有多少人，队伍有多长，骑兵在前还是在后？”
朝鲜的明军只能算是二流部队，尼堪一万精锐清军驻扎于汉城时，谢迁纠集了三万多朝鲜军围攻汉城，打了几个月，硬是没有打下来，所以他并不敢小窥清军，必须要将清军的情况搞清楚。
“人数不到一万五，队伍大概拉了三里，骑兵有三千，不再前，也不在后，而是护卫在老弱和辎重的两侧。”
夏完淳听了笑道，“这样行军，那就更好打了！”
谢迁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对斥候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斥候行礼退下，这时谢迁一招手，坐在林子里的明军将领顿时就围了上来。
河洛会出了盛京之后，便又绕回官道上来，然后继续向东北进发，他要先过抚顺，到萨尔浒建立据点，然后领精兵直接杀回兴京。
他出城之后，走了几十里，离开了盛京附近，地面上就成了一片荒芜之地，可谓千里无鸡鸣，看不到一个村庄，一个人影。
荒凉的景象，没有让他感到伤感，反而让他觉得安全，因为这对明军而言，算是一种坚壁清野。
这时河洛会，见队伍疾行军了一天一夜，骑兵和老弱都已疲惫不堪，不少小孩，都已经在车上睡下，但是他并没有让队伍停下来，他决定再走一段时间，以防明军追上来。
此时队伍从树林间的旧官道走过，两侧树林中埋伏的士卒，身子都往树木后面缩了缩，或者低头趴在地上，以免被清军发现。
谢迁单膝蹲在树从中，轻轻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见清军从眼前通过，数百余辆大车上满载着粮食和军械。
这时他忽然将手抬起，明军士卒便纷纷将手中的火铳伸了出来，对准了骑在马上的旗兵。
这时谢迁判断，清军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他立刻将手一挥，口中一声暴喝，“放！”
树林两侧，顿时响起铳声一片，林中硝烟弥漫，中间行军的清军，被火铳夹击，顿时人仰马翻，纷纷惨叫着坠马。
铅弹漫天射来，顷刻之间，清军死伤数百，官道上一片混乱，护卫的清军拼命拉拽缰绳，企图稳住已经受惊的战马。
这时，三轮铳过，谢迁顿时把刀一拔，怒吼道，“杀！”
两侧近八千明军立时如猛虎般从森林中冲出，直扑上去，无论男女老弱，尽数砍杀，满人拿起兵器反抗，可他们哪里是明军对手，纷纷被杀得惨叫着滚下大车。
几乎就在同时，林庆业领着两万朝鲜军，冲进了沈阳城，城内立时浓烟大起，满人的宫殿，祖坟都被朝鲜人焚烧。

第1213章 进军河北
共治五年六月。
自从楚王将行辕迁到此地，大名府着实热闹了一阵。
中原大战结束已经快两个多月，明朝在这段时间里，终于慢慢将战后的情况理顺。
眼下河南和山东已经委派了三司官员，恢复了朝廷对两省的统治，山西义军遍布，情况要复杂一些，李建泰还没将山西的班子搭起来，不过各州县都打明旗却是不用怀疑。
在控制这些地方之后，明朝的组织能力体现出来，官府征发大量民壮，在极短的时间就将大运河疏通。
北方生产因为战争的影响，破坏严重，朝廷在运河沿线，只是提供粮食和少量的工钱，就有大量的百姓向运河边涌来。
这也算是以工代赈，涌来的百姓在疏通河道后，一部分将被官府疏散，一部分则将成为运河沿岸的纤夫。
自从大运河开通以来，就是中国极为重要的经济带，不仅能带动沿线的商业，还能让百万人以此为生。
这次在疏通运河之时，南京内阁下发了一条命令，废除运河沿线所有关卡，禁止地方征收过路税。
王彦在南方改革时，一项重要的举措，就是废除了各地的厘卡，保证货物可以在全国流通，促使明朝商业的繁荣。
若是不废除这些厘卡，商人从湖广将货物运到南京，每过一地就交一次税，怕是货物运到南京时，税钱早已高出了货物的价值，阻碍了物品的流通，况且这些厘卡收上来的税赋，也不见得能到朝廷手中，多半被地方官吏贪墨，只能制造民间对朝廷的不满。
明朝的商业赋税，主抓两头，减少中间流通的赋税和成本，这样不仅可以裁撤大量的税吏，减少朝廷的开支，还能减少与民间的矛盾。
这些关卡小官吏，往往心黑的很，大商人不敢得罪，转挑小商贩下手，这样他们拿了好处，却让小商贩记恨起了朝廷。
这次废除大运河上的税卡，王彦对此并没有意义，减少流通环节的税赋，能够使大量南方的物资留向北方，也有利于北方的物产能够卖到江南，让北方几省的经济迅速恢复。
在运河通了之后，明军的粮食可以经过运河运送，停在大名府近两个多月明军，终于向前移动到了沧州之南的南皮附近。
同时，李定国与姜襄也出了娘子关，再次进占了真定府，进逼保定。
宣大的姜有光也打下居庸关，从西北方向，威胁北京。
因为几支军队相距太远，指挥起来并不是十分方便，所以只能约定大概的时间，王彦让朝鲜方面五月间动手，而他同李定国、姜襄、姜有光则约定于六月十日进兵，光复神京。
一时间，北京已经被明军三面合围，整个北方都在传言，七月之前，官军必能光复河北，收复神京。
六月初，河北大地入夏，但天气比之南方，却清爽许多。
这时天空下起一片连绵细雨，官道两旁的田畦和水沟都积满了雨水，远方的密林山峦一片朦胧。
这时无数带着碟盔，穿着蓑衣的明军士卒正踩着泥水，往北而行。
官道上还有一辆辆遮着油布的粮车，装有麦杆和干草的大车，辎重车，伴着吆喝和诅咒，杂着皮鞭的劈啪声和车轴的吱嘎声向北方挺进，声势浩大。
明军一动，清军就会知道，明朝不会同意谈判，福临小儿必然要逃，所以王彦下令，各军于六月十日出兵，便全速前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进抵北京。
这时官道上突然来一整骚动，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从飞驰而来，马蹄踩在泥坑中，溅起成片的污泥，引得士卒连连躲避。
骑兵奔驰一阵，战马长鸣，前蹄悬空，骑兵在队伍中间停下，高举手中骑枪，催促士卒道：“快点，我们离得最近，必须尽快赶到北京，不能让建奴跑了！”
河北的百姓，看见官道上连连过兵，心中不禁欢喜，人人都欢欣鼓舞，可唯独北京的清军高兴不起来。
清廷内部的政变结束后，福临掌握了话语权，他立刻派遣冯铨去出使明朝，并且很快就收到了冯铨的回信。
冯铨在信中说，“虽然未见到王彦，但明朝久战也希望能谈一谈。”
福临收到信件后，心中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却始终没有等到冯铨说的谈判，反而明军不停的行动，让他寝食不安。
北京，紫禁城内，福临刚得到姜有光打下居庸关的消息，急得他负手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疾走，脸上满是焦虑，旁边低头站着一名大太监，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时尼堪匆匆从外走进殿来，顺治见了他，顿时停下步子，急问道，“什么情况？”
“皇上，南面王贼已经进至沧州，西南叛贼姜襄已经杀至保定，最另人担心的是西北方向，姜有光已经夺了居庸关，只要急行一日，就能杀到北京城下！”尼堪沉声说道。
福临脸上一阵惨白，身子后退了几步，咬牙问道：“冯铨和吕宫有消息传来没？他们不是说，明军有谈判的意思吗？他们怎么谈的，明军为何会向北京进军？”
福临脸上扭曲，满脸都是不能接受。
尼堪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难道明军不怕大清毁了北京城吗？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或许这次他们真的错了。
“皇上，冯铨已经半月没传回消息，而从他之前传回的信息来看，或许明朝就是有意拖延，他们三路进军，就说明并没有谈判之意，我们怕是上当了。”尼堪低头，沉声说道。
福临听着心头恼火，没想到居然被楼亲、罗科铎一伙人说对了，不过人都死了，福临后悔也没有用，并且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不愿意承认多尔衮死后，居然还能算那么远。
“那现在怎么办？”福临愤怒过后，整个人都颓了起来。
尼堪抬起头来，“皇上，撤！”他急声道，“趁着明军还没有合围北京，我们马上撤出，还来得及。”
北京肯定守不住，虽说现在撤等于自己打脸，但是在性命面前，打脸算个屁。
福临稍微沉默，便恨声说道，“好，既然王贼这样相逼，朕就烧毁北京，然后立刻撤离。”
尼堪皱了下眉头，可是并没阻止，他心中也有很大的火气，明军既然没有谈判的意图，清军自然要烧掉北京，打击明朝。
“那臣这就去准备！”尼堪当即行礼，可他刚转身，便见一人仓皇入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安郡王岳乐，他进殿后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皇上，大事不好！沈阳被朝鲜人攻占了！”
五月间，在河洛会带走满兵精锐之后，林庆业带着朝鲜军，轻而易举的杀入沈阳，为了报复满清，几万包衣被朝鲜人杀得干干净净，只有极少的人从城内逃出，将消息带到了关内。
福临与尼堪眼睛凸起，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沈阳被占，那他们还能回关外吗？
“河洛会呢？”尼堪忽然赤红着眼睛问道。
岳乐摇了摇头，“不清楚，据说是撤向兴京，但是现在怎么样了，没人知道。”
“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福临失神的走回宝座边，一屁股重重砸在龙椅上，嘴里呢喃道。
岳乐和尼堪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三路明军离他们最近的只有一天路程，远的三天时间也能杀到。
明军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现在去关外，就是前有阻击，后有追击，多半是要败亡。
“去科尔沁部！”殿上沉默之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女声，忽然从殿外传来。
里面几人忙扭头望去，便见布木布泰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大殿。她先看了尼堪和岳乐一眼，冷哼一声，然后走到龙椅前，对福临道，“你是大清的皇帝，可也是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的外甥！”
“对，还能去科尔沁！”福临反应过来，心头大喜，似乎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这时，常阿岱连滚带爬的跑上殿来，慌张道，“皇上不好了，明军水军在永平上岸了……”

第1214章 顺治逃跑
今日对于大清而言，真是祸不单行，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福临心中刚有丝欢喜，不想又有坏消息传来，明军水师既然到永平府上岸，那山海关便走不成了。
现在明军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就是要将清军留在关内，福临去找明朝谈判，正好给了明军准备和部署的时间。
殿上福临、尼堪几人，现在不用他人骂，自己就觉得自己蠢得要死，脸上有羞又怒又绝望。
如果他们遵循多尔衮的遗嘱，听楼亲之言，趁着明朝要消化中原一战的成果，早一点撤回关外，不说能保住盛京和辽东，至少能退往东北部的山区，然而现在福临浪费了太多时间，想走却已经迟了。
北京城内，有近两万满兵，十三四万的满人老弱妇孺，明军已经四面围堵，十多万满人根本不可能撤得出去。
众人听了常阿岱的话，一个个面如死灰，布木布泰却忽然用脚狠狠跺地，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皇上，趁着明贼没有围城，赶快走古北口出关！”
布木布泰这一声喊，福临才清醒过来，紧接着脸上就是一阵羞愧。
多尔衮死后，满清内部重新洗牌，福临因为有些怨恨布木布泰与多尔衮乱搞男女关系，内心觉得布木布泰不洁，怕她再做对不起皇太极的事，所以有意让人控制了布木布泰。
在楼亲政变失败后，布木布泰还求过情，支持楼亲的意见，结果福临与她不欢而散，不仅没有听她的话，而且同尼堪和岳乐坚决的把楼亲和罗科铎处死，并抄了多尔衮、多铎和楼亲的王府。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的子嗣都被杀害，只有多尔衮的女儿跑到布木布泰那里逃过了一劫。
福临不知道，布木布泰怎么从慈宁宫出来，他亲政后所做的策略几乎全部错了，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布木布泰，觉得太丢人了，可是布木布泰，却没有责怪他，而是开口就是让他逃，关心他的生死，福临眼睛顿时红了起来，一时间，他嘴唇颤抖着不晓得怎么表达情感。
布木布泰能稳住多尔衮那么多年，关键时刻，还是她要清醒一些。
北直隶境内的长城，并非只有山海关一座通往关外的关口，长城上还有白马关、将军石关、鲢鱼关、龙井关、喜峰口等近十个关隘，只是大多数都分布在燕山山脉上，比较难行，不适合大队人马和辎重通行，不像山海关那么好走，所以多名不见经传。
古北口位于居庸关和山海关的中间，因为有潮河穿过，形成了河谷，所以相对而言比较好走，皇太极当年就走过古北口。
“对！对！对！”福临嘴唇颤抖着，终是说不出肉麻的话来，只能连连点头，附和着他的母亲，已经完全没了主见，“朕这就下命，让旗兵和眷属，收拾收拾立刻随朕撤退！”
“明贼既然派遣水师堵截我们从山海关出关的道路，皇上认为明贼不会考虑北古口吗？”布木布泰有些恨铁不成钢，“巽郡王带着皇上和皇后敢快出城！迟了怕是走不成了！”
关键时候，布木布泰开始强势起来，而殿内的人犯了那么大的错误，福临又成了个犯错后的孩子，完全听从布木布泰的话语，尼堪等人便也不敢质疑。
不过，太后的话什么意思？殿上的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太后的意思是要放弃成内的十多万满人眷属！
一时间几人纷纷一惊，但细一想，带着十多万妇孺，只会拖累精兵突出明军的包围圈，太后选择放弃眷属，可以说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这样当机立断，壮士断腕的气魄，一般人真还拿不出来，布木布泰这个女人，真是极为厉害。
这时她见几人愣着，常阿岱没有领命，顿时用女人特有的刺耳声，怒吼道：“怎么还不动，没听懂哀家的话吗？你们难道要让大清的皇上，陪你们死在城中才甘心吗？”
常阿岱被吼的有些失神，待反应过来，忙领命道：“臣这就去办！”说完他就急步离开大殿。
这时布木布泰已经完全掌控了节奏，他又看着尼堪和岳乐两人，冷声说道，“我大清沦落到今日，则任虽然不全在你们两人身上，但是最后一道门，却是你们关上的。”
尼堪和岳乐自然知道布木布泰说的什么，要是他们两人不支持福临，不心存侥幸，同意楼亲的建议，遵循多尔衮的遗命，那城中的满人就有机会回到关外。
虽说这事的主要责任在福临，但他是皇上，皇上是不会有错的，有错的只是臣子没进谏，所以布木布泰把主要责任记在了两人身上，而两人也把头低了下去，没有申辩，殿上立时安静。
说着布木布泰叹了口气，“城中的十多万人，本来有机会撤回关外，可是你们两人却蛊惑着皇上一起胡闹，断送了他们退回关外的机会。”
龙椅上的福临脸上一红，可是却没有为两人辩解。
布木布泰看着两人，沉默了一阵，才继续冷冰冰地说道，“你们两人，留下一个为皇上和哀家断后，吸引明军，守卫北京吧！”
留下来几乎就是必死的局面，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帮满人来解北京之围。
此时蒙古各部损失惨重，恨不得马上与满清划清界限，不可能也没有实力来北京帮满人解围。
金国战败之后，一头躲进关中，祈求明军不要打他还来不及，也不可能发兵救援，而满人自己更加没有能力解围，北京已经是一座必破之城。
听了布木布泰的话，岳乐和尼堪不禁对视了一眼，然后目光陡然撤开，留下来就是死，两人心里都明白。
两人沉默半晌，最终尼堪重重叹了口气，“太后，我留下来守城！”
皇上和太后都逃了，城内那么多满人眷属，需要一个主心骨，况且也需要一个人，在北京拖着明军，让福临逃到科尔沁，为科尔沁蒙古争取转移的时间，毕竟蒙古人受了重创，明军骑兵有实力出击草原。
布木布泰看了尼堪一眼，神情缓和了许多，轻声说道，“你去布防吧！”
明军从四面而来，很快就会合围北京，到时福临想逃也逃不掉，所以常阿岱行动非常迅速，福临也早早登上车驾，随着众人出城。
皇太极当年劫掠关内时何等威风，多尔衮入关时，满人多么的不可一世，可惜福临不孝，居然仓皇而逃。
在另一段历史中，满人也确实喜欢逃跑，鸦片战争时皇上跑承德，八国联军是太后跑陕西，这也是一种讽刺。
只是布木布泰和福临想逃，剩下的两万旗丁，愿意一起跑的人却还不到三成，只有六千人。
满人最精锐的两白旗和两红旗基本覆灭，在豪格分裂后，从新组建的两蓝旗和两黄旗，旗丁本就不多，还不断被多尔衮择精锐调入两白旗征战，已经沦为二流，大量的旗丁都只有十来岁，没有先辈的狠毒劲儿。
一些年轻的和年龄大有家室的旗丁，都不愿抛弃家人去科尔沁草原，大批旗丁都留了下来。
福临在六千多旗人的护送下，逃出都城。
当离开北京时，他不禁甚感凄然，挑起车帘回望京城方向，心道，“北京啊北京，朕还会回来么……”
满人骑马入关，可是福临便基本不怎么骑马了，他放下车帘子，座入车中，颠簸前行，待走了三十余里，车外岳乐却突然一声急呼，“快走，有明军！”

第1215章 一路追杀
逃出北京，福临心中五味成杂，正忧郁今后将要寄人篱下的生活，担心科尔沁蒙古会怎么待他，外面岳乐焦急的呼声却引起了福临的注意，他急忙掀起窗帘，向马车外望去，漏出一张苍白的脸。
辽阔的原野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明骑，高举着骑枪，飞驰着从西面向他们撞来。
为了防止清军北逃，明军自然不会忘记长城沿线的关口，早在五月间，横冲马军一万人，就从河南至山西，然后北上大同镇，绕到了北京的西北面。
姜有光拿下居庸关后，秦尚行和谭泰立刻率领一万横冲马军，加上三千多大同精骑，向东去拦截清军从北古口等地出关的道路。
除了他们之外，在永平登陆的水军，攻击山海关的同时，也向西进军，去拿龙井关、喜峰口等处，封堵清军出关的通道。
如果这两支人马完成目标，那清军就只能困守北京，但是明军攻占北京北面的关口需要时间，不能神兵天降，给了满清一线生机。
如果福临稍微耽搁，就丧失了这个机会，但是布木布泰及时决定，福临才有机会再口袋扎紧的一刻，从北京逃出来。
这时他们遇见的明军，正是从西北居庸关方向来的明军。
在清军发现明军的同时，秦尚行也发现了清军，他顿时大怒，因为明军稍微晚了一点，清军正疾驰从他们眼前通过，但是明军骑兵怎么会放过他们？
“追！”秦尚行举枪怒吼，身旁的骑兵从腰间取下号角，尖锐而嘹亮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
明军骑兵听见追击的号角声，纷纷猛夹马腹，兵器拍击马臀，呼啸着冲向清军。
清军根本不敢停留，岳乐一声急吼，六千多骑兵簇拥着一辆六驾马车和宫中车架，疾速往北奔逃。
驾车的侍卫奋力抽打马匹，车架猛然加速，猝不及防的福临，身子倒在马车里，满族的皇冠都掉了下来。
清军急速奔逃，快速从明军眼前穿过，明军没能拦腰撞入清军，他们上了官道，立刻转向北面，咬住清军的尾巴急追。
后面的明军里，一个营的三千多骑，在奔驰中忽然将辅马拉着与战马平行，便见这支骑兵，直接在疾驰中，跳上另一匹战马，然后骑乘着奋力急追。
这一手，前面奔逃的清军，大多都完成不了，而这支明军之所能够完成，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归顺过来的蒙古人和满人，由满将谭泰统领。
很快，三千骑兵就同主力拉开了距离，同时也逐渐接近了前面奔逃的清军。
谭泰扪心自问，虽然多尔衮杀了他的家眷，但是他也并非与大清有仇，只是他想要在大明立身，就得比汉人还要用命一些，必须用爱新觉罗一族的血，来成就他在明朝功业。
他身后的骑兵，想法就单纯一些，只是想将眼前的敌人斩杀，好多换一些功业田，心中却没有那么多民族的概念。
谭泰目光阴鸷，看着远处的逃跑的福临车架，心中冷笑。
三千明军骑兵，陡然加速，拉近了与清军的距离，眼看就要追上，护卫在车架旁的常阿岱和岳乐，心中便急了上来。
明军骑兵有一万三千多骑，是他们的两倍，而且谁也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明军追上来。更兼中原一战，清军胆气以丧，明军却打出了天下无敌的气势。
这样的局面要是停下来决战，多半十死无生。
危急时刻，岳乐与常阿岱对视一眼，后者即明其意，微微颔首回应。
尼堪留在了城中，岳乐也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忽然一声大吼，“两蓝旗迎敌！”
近三千多名骑兵纷纷勒住战马，转过身来，马头对准了明军骑兵，岳乐心中悲愤的发出一声怒吼，“杀！”
三千多清军，明知道比不上明军，依然怀着悲壮之情，十五六岁的清军骑兵，脸色泛白的开始催动战马，发动决死冲锋。
福临听见动静，将头伸出车架外，见此不禁悲从心来。
谭泰见逃敌分成两股，半数人马转身阻击，不觉双腿夹紧马腹，挥鞭提速，直接迎了上去。
岳乐领着三千骑兵调转马头，列成矢阵，纵马疾奔，这种阵型，能将清军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恰似一枚锋利的箭头，将追兵冲散，保证福临安全逃离。
谭泰立时明白，这伙清军是想用他们的性命，来为福临的脱逃争取时间。
作为满人的降将，他看见这一幕，心中还是有些感触的，不过他并没有同情他们，反而在想起自己的叛国行径后，顿时觉得羞愤难当。
一时间，他恼羞成怒，又唯恐走了福临，当即急吼道：“快，两翼铺开！”
明军得令，立时铺开阵型，却是二十多骑为一排，每排的骑兵紧贴在一起，排与排之间留有一马之距。
每一排骑兵，都像一个月牙，这一看就又是中间随时可以向两翼散开的阵型，并非对冲阵型。
双方的骑兵，速度飞快，转瞬之间，便已贴近到两百步。
这时两军已经接近，清军皆持弓疾行，明军骑兵也抬起了三眼铳。只待进入射程，便要射杀敌人。
月乐一马当先，冲在清军的最前面，似清军这等阵型，但凡担任“箭头”者，往往悍勇无敌，为军中的万人敌。
一般情况下，岳乐不会冒着个险，但现在已经是存亡之际，他抱了必死之心，便也就无所畏惧了。
“放！”在两军仅隔七十步之时，岳乐率先一声大喝，松开了弓弦，射出一箭。
一场箭雨，嗖嗖作响，只听明军之中响起一阵哀嚎，一时之间，人仰马翻，战马栽倒的便有百人之多。
清军的箭矢射在明军胸甲上，直接折断，只有射中战马，才使得明军栽倒。
这时双方的间距，已不足以进行第二轮射击，月乐弃弓拔刀，咬牙怒吼，直向明军冲去，后面的清军亦持枪疾冲。
然而就在此时，明军却打出了三眼铳，硝烟弥漫，铳丸如雨，直接迎面泼向清军。
岳乐忙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避开铳丸。一枚铳丸从他头顶飞过，刮起一阵劲风，打在他身旁骑士身上，使他从马背飞出，砸在地上，翻滚一丈多远。
一瞬间，人嚎马嘶，奔驰在前的清军骑兵，马失前蹄，坠落而亡者，多达两百多骑。
对射之后，就是刀枪到肉的对冲，岳乐抬起头来，正准备挥刀砍杀，撞上来的明军，岂料明军却忽然拔动缰绳，高举三眼铳，朝两面散去。
岳乐心中一凛，不禁愕然，骑兵已经从裂开的明军中间穿过，而正在这时，后面的一万明军骑兵已经追上来，直接与他们撞在一起。
秦尚行早盯上了岳乐，只见他头戴凤翅盔，身穿玄甲，手持一杆铁枪向岳乐刺来。
那一杆铁枪极为锋利，但有所及之人，纷纷滚落下马。
岳乐方一刀将一名百户砍落下马，未及反应过来，便见秦尚行纵马疾驰而来，他大喝一声，“建奴受死！”便将手中的长枪用力刺出，岳乐刀短，猝不及防，忽觉喉咙处一阵冰凉，以被长枪贯喉，挑落下马。
众军只见，秦尚行用长枪捅入岳乐颈部，直接将尸体挑起，高高举过头顶，鲜血顺着枪杆流下，顿时挥舞兵器发出一声怒吼。
鲜血流下，淋在秦尚行身上，他顿时吼道：“杀！”
这时谭泰却没有去看后面的交战，三千骑兵在清军从他们中间穿过之后，又汇集在一起，没做任何停留，便继续向福临车驾追去。
谭泰回头看了一眼，便再次催马急追，冷笑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却不予理会后面的交战，只领着人马向北追赶。
常阿岱见此，心中叫苦，只能急催车驾速行，马车颠簸，抖得福临身子连连撞向车壁。
一路奔驰，又追出了十余里，两军的距离再次拉近，终于到了燕山山脉的脚下。
再走就进入山地，明军无法向刚才一样两侧裂开。刚进入山道，常阿岱看战马已是口泛白沫，筋疲力竭了。
他一边控马，一边满脸焦灼的回头探望了一眼，见后面马蹄滚滚，明军已经追上来，他转过头便一咬牙，大吼道，“皇上速走！”
常阿岱当机立断，拉住马缰，暴喝道：“正黄旗迎敌。”
近两千多骑兵纷纷勒住马缰，转过身来，堵在了山道路口！
远去的车架上，车帘被挑起，福临面如死灰的，在千名清军的护卫下，消失在北去的山道上。

第1216章 围定北京
在福临出逃后不久，姜有光的步军首先赶到北京城下，李定国、姜襄于次日赶到，王彦领的主力则到了通州，于六月十五日移驻北京东郊，完成了对北京的包围。
王彦到了北京之后，得知福临已经逃出北京，随召集追击的秦尚行、谭泰到大帐相见。
两人来到大帐给王彦行礼，然后各自呈上一个木盒子，里面一个放着常阿岱的人头，一个放着岳乐的首级。
这是两人追击的成果，一人一枚郡王首级，虽然不怎么值钱，但也算功勋一件，怎么说也是阵斩了个王爷。
“殿下，卑职无能，终是晚了一步，没能截下福临！”秦尚行行礼说道。
一旁的谭泰也行礼道，“卑职杀了常阿岱，追出古北口，深入草原一百余里，因为遇见蒙古人，所以才退了回来。”
王彦点了点头，让两人起身，然后问道，“这么说福临小儿是去投靠蒙古人呢？”
“回禀殿下，看路线，应该是去投靠科尔沁了！”谭泰抱拳回复，他是满人对关外蒙古部落的分布，比较了解。
王彦见两人神情都有些郁闷，为没抓住福临而有些懊恼，他随即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不打紧！”说着他语气一变，“科尔沁若是敢收留福临，孤会让他们好看！”
福临跑了，虽然有些可惜，但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事，等打下北京，稍微安定之后，王彦肯定要征伐蒙古，消除明朝北疆的隐患，到时候迟早将他抓回北京。
当下王彦夸奖了两人几句，特别是谭泰，便让两人退去。
此时，天下人都能看出来，北京已经是明军的囊中之物，看不出的只是明军将以何种方式拿下北京。
王彦才将北京围定，南边就有大臣上书过来，请楚王与众将士卒，务必保证北京不被毁坏。
这是给王彦出难题，不过就算大臣不说，王彦也会尽力保护北京，就像当初攻打南京时一样。
如果是个纯粹的武将，或许没这个觉悟，但王彦文人出身，知道北京城的建筑都是瑰宝，宫廷内收藏的器物、书籍、字画，更是历代收集而来的国宝。
要灭亡一个民族，就必须摧毁他的文化，中国经历多少更替，之所以还是中国，就是因为文化还在。
文化怎么传承，就是靠书籍传递精神，靠书画、器物、建筑来传递审美，落实在一个个事物上，王彦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这时，北边明军将北京围定，南边的大臣们眼看着就要光复神京，一部分人便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筹备还都呢？
南京虽好，但是终究北京才是大明的首都，而且还都北京，也代表着明朝洗雪了十多年的耻辱，宣告天下，大明又站起来了，有十分重大的政治意义。
这部分朝臣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大学士堵胤锡的支持。
他认为明朝的威胁主要来自北方，南京作为都城，实在是远了一些，指挥不便，还是要早些还都北京。
这是堵胤锡支持还都的重要理由，除此之外，北方刚刚光复，权力出现真空，楚王的势力主要集中于南方，还都北京能一定程度上，能够限制楚王，也能让被打压到边缘的帝党，能够获取一定的空间。
还都之事，有人支持，自然也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人还不少，确切的说是占了朝中的绝大多数。
就地理位置和明朝的版图而言，北京的位置实在太接近边疆，明朝国力强盛时，作为都城尚可，但是一旦国力衰弱，就显得太过被动，就像敞开胸口，摆在敌人面前一样，太过被动。
这就像下象棋一样，大帅要躲在后头，而北京的位置使得明朝老是被人将军，兵临城下就有好几次，伤士气不说，还影响其他战场的布局。
就如当年辽镇，局势其实还不错，满人攻击基本碰钉子，但皇太极却绕开辽镇，攻击北直威胁北京。
如果明朝京师不在北直，皇太极也不敢绕过辽镇，他要是绕过来打北直，那辽镇就敢直捣沈阳，可就因为京师在北直，辽镇不得不先救京师，这就是被人捏住了七寸。
反对还都的人，除了从军事上说事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建都北京，可北方却养不起北京，每年都要从江南调运物资，多半都消耗在路上，不划算。
总之从地里上讲，北京不适合做明朝首都，从军事上讲，也有很大的弊端，从经济和文化上讲，也没有优势。
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就近指挥，使得朝廷能重视北部边境，而这一点也就是南京的缺点，无法顾及北疆的安全。
这部分人反对还都，除了正当理由之外，也有私心，除了不愿意给北方输血之外，也因为南京朝廷的官僚主要是南方人，他们自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大本营，而且首都在南京，南方话语权更重，朝廷的政策也就更加倾向于南方，对于官僚士绅都有利。
现在北京还未打下来，南面的朝堂和民间就已经沸腾起来，据说国子监还进行了一场是否还都的大辩论。
除了还都之事，南京城内还刮起了几股其它的邪风，不少人已经计划怎么迎接楚王殿下德胜还朝了。
南京的文官集团，在这种情况和气氛下，私下里频繁的聚会，分析商议站队的问题，重新审视他们的利益。
王彦对于南京方面的消息，对于是否还都，他也尚在考虑，不过这些事情，没有必要现在就弄清楚，等拿下北京之后，再想也不迟，所以他并不着急。
此时，雄伟壮阔的北京城，被四面包围，城上的清军往城外张望，但凡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军营，真是围得如同铁捅一般，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在王彦移驻东郊之后，二十余万明军，将北京围定，只等他一声命令，士气高昂的明军，就算硬吃，也能一口吞下北京城。
中原大战结束了两个多月，明军胜利的喜悦还没有消散，各部将士却修养的差不多，将领都信心十足，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但是王彦却始终未下攻城的命令。
北京肯定能拿下，但是城中的百姓毕竟是大明的，城中的宫殿也是明朝的，打起来难免有所损伤，再者，清军已经穷途末路，没了退路，能劝降还是劝降，免得玉石俱焚，不划算。
将领们急着拿下北京，好论功行赏，王彦只能安抚他们，“北京一座孤城，就算尼堪兵精粮足，又能抗到几时？关外我们占了，关内就剩下这么一座孤城，困也困死他。尼堪要是识时务，愿意投降最好，他要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孤便成全他，让你们甩开膀子攻打，也不迟！”

第1217章 人心向背定成败
众将听了王彦的话，也就放心下来，各自回到营中等候，万一城中清军要作死，那他们再一展身手。
明朝作为一个大国，除了要有威严之外，还要有大国的气度和胸怀。
中国被称为天&#183;朝，除了强盛和威严令小国敬畏外，主要是我们更加文明，更加先进，更开化，胸怀更为广阔，是整个东亚，乃至人类文明的灯塔。
蒙古人屠灭文明无数，足够强大，可是这个文明让人喜欢吗？他虽然强大，但是却是野蛮的象征，除了让蒙古人作威作福百年，对于世界各族来说都是个灾难。
文明分为有序和混乱，混乱充满了破坏，有序则寻求天下的安定，推动历史向前。
中国要的不是元、清那样的朝代，要的是像汉、唐一样，强大、开阔、既能击破强敌和敢于冒犯的对手，也能教化四方，传播文明，影响世界的朝代。
王彦决定招降，是给满人一个机会，但是为了不让城中的满人存在幻想，还是让大军架起巨炮，狂轰了一阵，给清军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心里有点数。
在炮击了一日之后，王彦随即让冯铨写了一封信，他自己也写亲自修书一封，让书吏抄了十多份，晚上射进城里。
自从北京被围后，城中的满人就惶恐不安，士气低落，军无斗志，知道自己的末日已到。
现在北京已经是一座孤城，也不可能有什么援兵，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尼堪从决定留下的一刻起，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做好了与北京共存亡的准备。
北京城大，城中只有两万五千人，其中还有一半是汉军，他只能将府库打开，给满族的妇孺分发兵器，让她们帮助守城，并将北城的汉人全部赶到南城，在让人在紫禁城备好引火之物，准备最后自&#183;焚。
尼堪已经做好了城破自杀的准备，可是城中的汉军，甚至不少满人都不想死。
眼下的情况，明眼人都能看清楚，大清彻底输了，继续打，只有全部去死。
汉军对于尼堪，怨气很重，多半不愿意跟着尼堪寻死，就是城中的满人也不想继续抗争，尼堪给他们分发兵器，没有激起他们的斗志，反而让他们感到绝望。
妇人和孩童都要上战场，那大清还有什么希望，满人也是人，也是怕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明军的劝降书信，射入城中，无疑就给了里面的人一条生路。
每次攻城，都先射劝降书信，降低大军损耗，以最小的代价夺取城池，这是明军的惯例。
王彦劝降，一般就是分析利弊，开出条件，许以好处，让城中的人自己决定。
这次也不例外，城中的人已经没了选择，除了投降就是死，王彦书信上没有废话，直接告诉尼堪，蓄发、改姓、易服饰，投降免死。
历史上汉族融合周边少民，都是比较温和的策略，用先进的文化吸引，让他们自己慢慢改变，从不强迫他们一定要说汉话，穿汉服，是一种不主动的吸纳，鲜卑、契丹、百越都是这样慢慢融合进了汉族之中。
今岁，四月间，金国下令，治下之民，无论各族统一称为金人，等于是用国家的力量，加速金国境内各族的融合，意图增强金国内部的凝聚力和各族对于金国的认同感。
王彦不敢断定，这是好是坏，但是他见了金国此条政令之后，对于明朝之前以及历代中原王朝，不主动去融合周边民族，进行了反思。
大明既然是天&#183;朝，文明既然先进，就有责任教化四方，帮助周围藩属，学习中国文化。
因此在民族政策上，王彦觉得要采取，积极进取的策略，加速国内各族的融合，可以学习金国，重新统计人口，国内之民每人发放一块竹牌，标明籍贯，而在民族问题上，治下之民统一称汉，或者都称明人。
当然除了强制的政策之外，也要许以一定的好处，在朝廷主动要求融合的同时，也要让少民愿意进行融合。
这点王彦听到金国颁布的政令后，与王夫之商谈过，王夫之的建议是对户籍制度进行改革。
将国内之民的身份，定义为汉和归义两种成分，汉不用说，归义则是归附的少民，不许再提满、蒙、壮、藏等问题。
为了促使归义和少民汉化，归义和汉民之间，自然存在差异，才能促进汉化。
凡事获得汉民的身份，百姓就能在大明随意出行，不需要路引，可以经商、从军、购买土地，子嗣可以免费入州县的蒙学等各种便宜。
归义则受到一定的限制，从军、经商都受到一定的限制，出行进入城池，更是需要批准，享受不到朝廷的诸多福利，但是归义只要能说汉话，且归顺三年，就可以到地方官府改成汉籍，能活汉话会写汉字，则只需一年，有为明朝立功，则直接赐汉姓身份。
当然，这还只是王彦与王夫之私下商谈的结果，有什么纰漏，想要推行，还要内阁和议事堂通过才行。
总之王彦觉得，朝廷因该主动要求周围臣服之民，进行汉化，这样有利于明朝，快速稳定边疆地区。
这样的政策只要实行，一旦某地，汉籍超过归义，明朝便站稳了脚跟，归义全成汉籍，那他们生活的土地，就是汉地。
招降书信射入成中，性命都不保了，蓄发，改汉姓，穿汉服，对于满人来说，根本不算事儿。金国的满人，早就已经剪辫，穿汉服了。
敬谨郡王府邸，一群将领站在下面，尼堪看完劝降书信，沉默半晌，仰天长叹。
众将领见他神情，心中一喜，都松了口气，以为尼堪接受了明军的条件，这样十多万满人，就还有一条生路。
众将脸上刚放松了一些，谁知道尼堪却忽然恨声道：“冯铨老贼，本王早就怀疑他有鬼，果真是投了南明。王贼让我们改姓、蓄发，这是对我大清的侮辱，汉人为了衣冠，能举城相抗，我大清的勇士，同样不可侮辱，本王誓与北京共存王！”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将领，便齐齐变色了。剃个小辫儿，马蹄袖和马褂有啥好的，谁美谁丑不是一目了然么，改了有啥大不了，你想死，我们可不想啊。
要是明军不给他们活路，他们还有可能和尼堪一起与城池共存亡，可是王彦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自然要求生。
毕竟眼下的局势，不降必死，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呢？总得为妻儿老小考虑呀！
尼堪在选择留下时，他就已经是在求死，作为大清的王爷，投降后失去权力，像一条狗一样耻辱的活着，他还不如去死。
王彦的招降他没有动心，也不想理解属下的心情，反而让人去抓捕冯铨的家眷杀了。
只是清军到冯铨府邸时，冯铨的家人早就被人转移了。
尼堪下命，他将与北京共存亡，但是清军将领们的觉悟，却并没有他那么高。
南城的绿营将领中，不少人冯铨早就联络过了，他们见了投降书信，立刻就聚集在一起，准备兵变。
另一些则早就联系上了城中天地会的成员，剩下没门路的急了，直接见人就问，也不怕暴露，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直接说道，“看在同袍多年的份上，谁要是有投降的门路，务必带上弟弟一个。”
南城的汉军，几乎明目张胆的策划投诚，消息早传入了北城，但是却没有人向尼堪禀报，因为把守南城的几个甲喇额真，也在串联，准备献城，并且连夜派了人手出城求见王彦。
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人心如此，尼堪已经被人抛弃，或许他心中也有所察觉，只是求死的他已经不想理会。
共治五年，六月二十日，清晨，守卫南城永定门的马光辉打开了城门，早已做好准备的忠武镇直接开入南城，万余清军纷纷弃械，全都投降保命。
刘顺领大军没有在南城耽搁，直接从正阳们进入北城，投降的满兵齐齐大喊，“不要抵抗，器械保命！”
城内的满人乱作一团，满城哗然，明军遇见手持兵器的一律斩杀，惊得妇孺们纷纷跪地，迎接明军入城。
尼堪听见城内杀声震天，才晓得明军进城，他也不带兵抵抗，而是领着近千心腹，直接去了皇宫，然而守卫的满人牛录，却不让他进宫，痛哭道：“王爷，您要是烧了紫禁城，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看着宫墙上的满人士卒求情，尼堪不禁长叹一声，招来身边的亲信，让他们各寻出路，是与明军厮杀，为大清尽忠，还是器械保命，他都不干涉了。
此时城内满是明军入城的呼喊，喊杀声正往宫城而来，几员满将听了尼堪的话，无不伤感，纷纷问，“那王爷怎么办？”
尼堪却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心如死灰的往王府走去。
一众满将见此，也顾不了那么多，纷纷逃离了宫城。
尼堪回到王府，脱去了铠甲，穿上满族王公的朝服，将妻儿叫到一起，然后点火焚烧了敬谨王府，为他的大清国尽了忠……

第1218章 光复神京
北京城，不到一个上午就被明军彻底控住，城内的死伤不到万人，而且集中于北城，明军的伤亡微乎其微，还不到百人。
光复这样一座大城，这点损失，简直是个奇迹，但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这个时候大势已经不可逆转，也只能是这种结局。
城中的秩序很快就被恢复，这主要是因为南城的清军几乎全部投诚，而北城的满人根本不敢抵抗，他们看着明军进城，就算受辱也不敢出声，害怕稍有反抗就招来杀身之祸，而明军主力军纪一向不错，王彦说招降，士卒多会听命，他们不反抗，明军对于妇孺便也没有滥杀。
很快十多万满人被要求全部撤出北城，资产全部没收，被圈禁于城外大营。
明军虽然没有大肆杀戮，但是被看押在大营的十多万人依然赫赫发抖，对于自身命运非常悲观。
毕竟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心里也有数，楚王虽然答应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处罚肯定少不了，他们对于自身的命运，还是非常担心。
满人入关前，何其凶猛，但是被彻底打掉气势和信心之后，便同待宰羔羊差不多，十多万人被关在一起，却没有一点儿骚动，有的只有蔓延整个营地的怯懦和无助。
虽然十多万人没有骚动，但是养着始终是个大麻烦，不过再决定招降时，王彦就想过处理之法，所以很快就下达了教旨。
努尔哈赤的子孙全部下狱，满族男丁年过十五者，编为赎罪营，发往辽东重筑大宁、广宁、抚顺等城，并且开垦良田，服役二十年放归。
随着国内土地兼并严重，大地主采取庄园等大规模种植的方式，国内人地矛盾又将突出起来，复辽必然是明朝今后的重要国策。
关外现在千里无人烟，明朝若不迁徒人口过去，几十年之后，关外肯定会被蒙古人，或者是西海女真、野人女真占据，甚至会被朝鲜拿去，所以明朝必须为复辽做准备。
拓荒和筑城，这都是繁重的体力活，需要有人去做，十五岁以上的旗丁都是难得的劳力，再加上十五岁基本都拿过刀，便让他们以此种方式来赎罪。
在剔除青壮后，剩余老弱妇孺，则改姓、蓄发、易服饰，分成几部分，或发往辽东屯垦，或发王西南和南洋，总之全部打散，保证一两代人之后，就如历史中的鲜卑一样，慢慢消失。
早些年，王彦对于满人，几乎是斩尽杀绝的态度，但从光复南京开始，对于投降满人的政策就开始了转变，因为局势也随着转变了。
现在明军已经彻底击败满清，目光就该放到更远的地方，况且明朝的敌人已经发生改变，所以王彦作为胜利者，对满人的态度，又有些变化了。
粗略的处理完这些后，王彦在南城百姓的欢迎之中，骑马进入南城，他得知尼堪自焚之后，心中也有些唏嘘，让人收敛了烧焦的尸体，抬出城随便挖个坑埋了，并未进行羞辱。
王彦进入北京城，标志着明朝的北伐战争结束，明军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这次北伐，历时数月，如果加上准备的时间，足有大半年，前后动用马步军三十余万，民夫五十余万人，耗费钱粮无数，终于收复山东、河南、山西、北直以及辽东等地，基本收复了被清占据的版图。
整个战役，歼灭俘虏清军合计近三十余万，满清除了福临等少数人逃走之外，基本等于灭国，明军取得了宝贵的胜利，一雪了三十多年来的耻辱。
这一刻将被历史铭记，是无比荣耀的一刻，王彦在百姓的夹道欢呼声中，领着戴之藩、刘顺、李定国、姜襄等大将，率领衣甲鲜明，步伍整肃的明军，从得胜门进城，接受民众欢呼，以展示军威。
城中的百姓是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入城的大军也感到扬眉吐气，士气沸腾，城中欢呼声直入云霄。
受尽清军和汉贼压榨迫害的南城百姓，捧着面食，端着茶水，热情的塞给入城官军。
王彦进入北城后，将被福临查抄的睿王府，设为行辕，随后让人张贴榜文，安抚民众，并开始让人清理满人的资产，封锁城池，抓捕城内罪大恶极之汉员。
城内的士绅和头面人物，蜂拥来到行辕外，拜见王彦，痛陈满清占据北京后的罪行，要求王彦为他们主持公道。
每占一城，安抚士绅都是王彦重要的工作之一，这次也不利外，不过王彦见了这帮人候，脸立刻冷了下来。
来的这帮人，并不能称什么士绅，应该说是崇祯朝时的大臣和贵族。
现在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显然受了苦，可王彦对这帮人却没什么好感，甚至觉得活该。
他当初在北京时，很清楚这些人的嘴脸。
特别是王彦在他们之中见到一人，乃是明朝外戚周奎，杀心都被激了起来。
崇祯帝登基后把周氏立为皇后，周奎封为嘉定伯，受国朝大恩，但这个人极为吝啬，崇祯十七年，上悬令助饷，多方动员之后，他依然不肯捐饷。
这捐款并非强制，全凭自愿，他不捐也就罢了，顶多名声不好，可是后来周皇后送出五千两，让他带头做个样子，结果他居然吞了皇后三千两银子，只捐了两千。
这等于崇祯让他捐饷，他还挣了三千两，真是能把人气死。
他身为国丈，带了这么个不好的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捐，而在北京陷落后，周奎及全家都被大顺捉拿，严刑拷打之际，他却一下交出了七十万两的巨款。
这件事，只能说明这个人，极为的昏聩，愚蠢。
如果只是这一点，王彦最多不喜欢这个人，厌恶他而已，而让他起杀心，则是另外一件事。
北京城破时，崇祯派人将太子和三位皇子送到周奎家躲避，但是周奎怕太子会连累自己，居然狠心的将他出卖给了李自成。
据说李自成兵败之后，太子又流落回北京，曾再去敲周奎家门，周奎却始终不纳，又将太子卖给了清廷。
王彦看到他，当即指着鼻子就骂道：“老贼，没去拿你，你还有脸来见孤？”
周奎如今十分落魄，身上衣服还打着补丁，他想着明军进城，他怎么说也是崇祯朝的国丈，想能通过明军要回被李自成、满清夺去的资产，从新过上好日子，没想进来就被王彦一顿痛斥。
其他的士绅大多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北京城当初的情况，王彦清楚不过了。
这些人曾经都是大明最顶级的权贵，受到天下的供养，可大多都是顺来投顺，清来投清，没有尽到一点责任，现在又想荣华富贵，不是想得美么？
王彦对这群人没有好脾气，直接让人赶了回去。
那周奎回到南城的小茅屋，他被王彦吓得不轻，才想起以前的事情，回屋后没多久，就上吊自禁了。
入城之后，王彦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行辕内人员进进出出，有禀报查封府库情况的，有说抓住了范文程父子的，但王彦都没时间处理。
他要先筹备祭拜毅宗皇帝，还有祭拜十三陵。

第1219章 班师回朝
明军光复北京之后，王彦稍作准备，就于次日拜祭了十三陵，大诵祭文，告慰大明历代先皇，明军已经光复神京，歼灭了胡虏，实现了大明中兴。
之后，王彦下令，命人为安宗皇帝修建陵墓，将安宗皇帝迁回北京皇陵，并建议内阁对当初收敛安宗皇帝和黄贵妃尸首的黄盐梅，给与一定奖赏。
祭拜之日，十三陵外人山人海，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于陵外，他们到此却也并非来祭奠明朝先皇，而是主要是来看他们的仇人，杀人夺地的魔头多尔衮被暴尸于外。
王彦原来的指令，暴尸要持续到安宗遗骸迁入皇陵之后，谁知道北直的百姓，对多尔衮恨之入骨。
他下的圈地令，使得河北九成八的土地被旗兵强占，再加上逃人、投充，把河北百姓折磨的苦不堪言。
数以万计的百姓一下情绪失控，居然直接将多尔衮给撕成无数碎块。
在简单的祭祀十三陵后，王彦回到行辕，王夫之就来禀报，于北城查抄，累积白银三千万两，此外器皿、古玩、珍宝，更有罕见的典籍孤本，前代书画，其价值，无法估量，根本就不是用钱可以计算的。
更让人庆幸的是《永乐大典》，也从宫中找了出来。
前面的银钱和各种古玩字画，都在王彦的预料之中，满清贵族入关以来，搜刮的银两怕是超过万万之巨，光击败李自成，就能得到六七千万两，此外抢劫江南怕也有大几千万。
这些东西可以计算出来，王彦早有心里准备，但是《永乐大典》这部历时六年，保存明以前中国的历史、地理、文学、艺术、哲学、宗教和其他百科的巨著文献，居然被找了出来，还是让王彦十分庆幸和激动的。
王彦当即就让王夫之从缴获中，拨出一笔银子来，将这套三亿七千万字，记载中国文明的巨著，运往南京国子监，召选生员，书写、绘画抄出至少六套副本来，然后分别存放于南京、广州、武昌、洛阳、北京、杭州六座大城，供人查阅。
西方《大英百科全书》现在还没边儿，但《永乐大典》已经编成近两百年，它不只是一套书，还是凝聚人心塑造民族荣誉感和影响世界的重要工具。
试问当有人翻越，查看这毕生都无法读完的浩瀚典籍时，心中岂会不被它震撼，不被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所折服呢？
《永乐大典》共有一万多册，这样浩大的工程，耗费巨大，民间没有实力做，只有官府来做，来保存民族文化的瑰宝。
处理完这个事情后，刘顺又来禀报，城内点名要抓的汉员，都已经被士卒搜出，藏匿罪官的人家，也被逮捕，统统关入了大牢，等待处理。
这些事情，王彦没有精力去处理，让刘顺直接押到南京，交给刑部处理，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不用再问他意见。
不过在诸多罪官之中，王彦还是特别交代了一句，希望范文程能去给洪承畴做个伴。
洪承畴的下场，天下人都知道。
明朝作为一个大国，并不畏惧周遭敌人的挑战，怕的是内部出现问题，所以必须树立出反面典型，来警示国内。
范文程听说了王彦的交代后，却不服气，他认为洪承畴食明朝之禄，做过明朝大官，变节投敌，落得铸成铁人，永跪于孝陵前的下场，那是活该，可他不一样，他没有做过明朝大官，没吃过明朝的俸禄，不能算变节，应该从轻判决。
之后到了南京，他也是这般，咆哮公堂，可是负责审讯的堵胤锡却指着鼻子骂道，“你个猪狗不如东西，哪里的水土养你，你又吃哪里的米粮长大。若你脚不踩我大明的土地，腹中不曾吃过一粒大明的粮食，就活到今日，那本官就给你一个痛快。朝廷未对不起你，天下未对不起你，你为何害天下？你祖上也是大明官员，也受过朝廷恩惠，不然你有机会读书，有机会考秀才？”
范文程哑口无言，不久之后，孝陵旁便又多了一尊跪着的铁人，他与洪承畴一左一右，永远的跪在孝陵旁，警示国人。
这几件事情安排之后，城内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王彦便又开始忙于安排关内外的事务。
随着清的灭亡，大明北疆的局势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蒙古诸部处于混乱的状态，明朝这边的战略，需要应对局势改变来做出变化。
很快，王彦便下令，朝鲜军退回朝鲜，谢迁领一万人马暂时驻扎于沈阳，招抚野人女真和西海女真等关外民族，防止他们占据沈阳，夏完淳被招来北京，向王彦汇报关外事宜。
兵部侍郎张煌言，被派往山西，对大同镇和山西义军进行改编，计划编为两镇，赐番号武毅左镇、武毅右镇。
礼部侍郎顾炎武前往蒙古诸部，处理明朝与各部的关系，并告知科尔沁，尽快将福临等人交出。
处理完这些，王彦便开始准备，携带着大批缴获的银钱和物资，准备班师回朝了。
南京城中，在经历一系列庆祝和狂欢之后，南京朝廷逐渐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随着王彦将要回京，便显得更加明显，所有人似乎都一下不愿出声了。
南京朝廷现在头疼的很，大明的祖制，异姓大臣一般不封王，但是这个祖制已经打破，明朝不仅封了异姓王，还封了不止一个，马上就要更多，不只是封了郡王，还封了一字王。
楚王王彦、黎平郡王何腾蛟，这都是国难以来为朝廷立下大功劳的，特别是王彦，他已是威震天下，功劳前所未有，威望如日中天，足以留名青史，一字王当之无愧。
南京朝廷为难的地方在于，一字王已经是极品，而楚王这次光复神京，灭了满清，这样天大的功劳是明摆着，他们根本没法子拟定奖赏。
这样的大功，按着前代，就该把江山拱手相让了。
楚王马上就要德胜还朝，几位内阁大臣，已经急得额头冒汗。
这事儿，楚王又没有表态，几人不好明说，可是不明说，又没法子摆在台面上来商谈。
这样一来，几位阁臣各怀心思，事情便一直没有进展，眼看着王彦将到山东，堵胤锡终于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楚王要是敢登泰山，堵某便与他势不两立！”

第1220章 顺系要拥立
文渊阁内，几位大学士，听了堵胤锡的话，都沉默下来。
内阁七学士，除了王夫之作为随军大学士跟着王彦出征，顾元镜在巡视山东河南之外，剩下五位都在南京。
这些日子以来，南京城内十分热闹，一会儿庆祝中原大胜，收复洛阳，一会儿庆祝收复神京，争论是否还都，可是随着楚王将要回京，这些事情都压了下来。
眼下的南京，乃至天下，都只关心一件事，楚王回京后会怎么样？
这时五人都冷脸坐在堂上两侧，角落里的香炉里，提神的青烟寥寥上升，楠木桌上的茶水、糕点都没有人动。
这里面严起恒、陈邦彦是楚派，苏观生、张肯堂还有堵胤锡则是败了的唐鲁官员。
这种事情，当事人王彦没有表露出意愿来，一直是以良相的身份自居，所以严起恒、陈邦彦也不能替代王彦声明态度。
这毕竟是谋反，他们心中抵触不说，要说出来了，王彦却没那个意思，他们也不好收场。
至于，苏观生、堵胤锡不是王彦的心腹，不知道王彦要做什么，在南京城这种气氛的压抑下，听风就是雨，妄加猜测也不可避免。
堵胤锡说了一句，见几人都没说话，他目光落到陈邦彦身上，盯着他说道：“陈学士，我都挑明了，你们也就别藏着掖着了。说吧，是不是已经策划好改朝换代呢？”
陈邦彦跟随王彦时间很早，还做了王彦几年的幕僚，是楚派文官中领头人物之一，堵胤锡觉得他一定知道什么事情，并且参与了策划。
堵胤锡这么说，等于就将事情挑到了台面上。
历史上大将得胜还朝，立刻就改朝换代，还有没得胜走半道，也黄袍加身的，这样的事情并不少。何况王彦现在立下的功绩，已经赏无可赏了。
堵胤锡得到了许多消息，加上眼下的局势，所以他才这么急着挑明，要问清楚。
这件事情，陈邦彦还真不清楚，他虽然与严起恒等几位楚派大臣私下谈过，但是楚派内部分歧也很大，王彦又没给明确的暗示，他是真的也不清楚，没听过楚王要登泰山。
陈邦彦对堵胤锡咄咄逼人的口气，不太高兴，他皱了下眉头，正要说话，一旁的张肯堂，却挪了下屁股，讪笑道：“堵学士不要这么大的火气，我觉得以殿下的功绩，就算是要做什么，我也是支持的。”
他说完，也看了陈邦彦和严起恒一眼，似乎是告诉他们，他是站在楚王一边的。
自从王彦击败鲁王，又放了他一马之后，张肯堂就彻底站在王彦一边了。
王彦原本是准备将他贬到地方去，后来发现楚派有可能架空他，背着他做了许多事情，所以才将张肯堂留在内阁，以便他的意见与楚派利益不符合时，内阁有人支持自己。
堵胤锡见张肯堂给两人使眼色，心中立刻断定，陈邦彦等人果然在密谋，不然张肯堂也不会这么急着站队，他顿时就怒了，站起身来，气结道，“果然如此，你们终究还是要谋反！”
如果陈邦彦等人没有计划，张肯堂不该站队，一旁的苏观生，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些痛心疾首，脑中不禁回想，曾经那个王彦，是如何一步一步走上这条不归路，将要遗臭万年的。
陈邦彦对此事，真的还不清楚，他不禁瞪了乱表态，急着站队的张肯堂一眼，转过头沉声对堵胤锡道：“堵学士，殿下光复神京，立有大功，且一心为国，你这样没有证据，怎能污蔑殿下？冤枉我等呢？”
堵胤锡眼睛一瞪，“没有证据？你们的人已经策划泰山封禅，当我不知道么？”说着他顿了下，痛心疾首道：“我算是看错他了，这个权奸真是厉害，到南昌时还摆出一副受迫害，逼不得已的样子，结果一步一步将反对他的人，全部踢走，留下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好让他为所欲为，行大逆不道之事。”
堵胤锡要这么看，王彦心机还真是很重。
从违背高宗皇帝的遗旨，不立年长的唐王，立年幼没有理政能力的皇长子继位，搞出个三王理政，来分享大明的皇权。
到之后又逼着宗藩迁台，打击皇族威信，削弱宗藩的势力，然后又故意西巡，诱使两藩叛乱，并且接机铲除两藩，独掌大权，简直是一步接着一步，蓄谋以久啊！
更厉害的事，这些事情他做起来，明明赢的都是他，却给人一种，有人要害孤王，孤王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或者孤王也是为了大明的感觉。
这时从阴谋的角度来分析，但这些事件前后差了几年时间，王彦又不是妖，显然不可能一开始就算那么远。
陈邦彦与严起恒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一丝惊愕，后者忽然开口问道：“封禅泰山？堵学士哪里得来的消息？”
堵胤锡见两人的反应，不禁微微一愣，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疑惑道：“你们不知道吗？”
陈邦彦与严起恒是听到一些风声，但是他们并没行动，怎么会出现个“封禅泰山”，两人一起摇头。
堵胤锡看两人神情不似作假，他不禁慢慢冷静下来，他也是今天才听有人说起，一时间就怒火中烧，没有细细分析，他座回位子说道：“南京城中已经开始传言，楚王要在回师途中，登顶泰山祭天，继皇帝位，然后领着得胜之师还朝，逼迫陛下退位，篡夺大明江山。”
听他说完，陈邦彦马上脸色一沉，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我并不知晓，也不是殿下所为！”
他顿了下，又抿嘴道，“但我知道是哪些人再做了！”
如果堵胤锡说的是真的，那肯定就是那群武夫所为，以楚王的性情，绝对不会先在泰山封禅，然后回师南京，逼迫皇帝退位。
楚王那么爱惜名声，就算是要篡位，也是回到南京之后，让皇帝主动提出禅让，满朝大臣和民间士绅，一起劝进，还不能只劝一次，他至少要推辞三次，再造些祥瑞出来，以示顺天应人，做足了全套功夫后，才会不情愿的登上大位。
陈邦彦了解王彦，这样直接武力逼迫，是武夫的行为，王彦不会这么做。
堵胤锡一听他的话，这时他也明白过来，他方才是怒急攻心，听到消息后，就直接赶来文渊阁问罪，并没有细想。
不只是他，在座的都不笨，一个个脸都沉了下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黄袍加身，逼着楚王篡位么？”苏观生脸上愤怒，他是因为看好王彦改革后，明朝的政治斗争方式，才逐渐脱离了唐王，转而支持王彦的改革，欲建立新的制度。
像他这样的文官有很多，在朝中可以称为建制派，一部分是楚党内的改革派，一部分则是认可议事堂制度和王彦宣传的理念，寻求建制的开名官员。
这些人和苏观生，他们转而支持王彦的改革，有一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就是王彦主动放弃军权，提出军队国家化，收回藩镇兵权，重设五军都督府的时候。
这符合文官集团和大明的利益，所以他们开始远离了唐鲁，默许了王彦对唐王、鲁王动手。
可是现在看来，制度终究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群武人，居然越过他们，想扶王彦登基，这严重损害了文官集团的利益，也破坏了建制派多年的成果。
“顺系那帮人！”一旁的严起恒坐着叹了口气，“前些天高一功来找过我，问我是否支持殿下称帝，我觉得殿下收了他们的兵权，重设五军都督府，就是不想武将干预政治，特别还是这种大事，所以并没与高一功说什么，并且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可是如果堵抚台说的是真的，那必然是他们要逼殿下篡位了。”
王彦虽然一直护着顺系，但是在明朝内部，还是有很多人厌恶顺系，楚派内部也有不少人不愿意与顺系往来。
严起恒作为文官的一员，自燃是不喜欢武将坏了规矩，并且现在武将只管征战就行，废立大事，岂可让武将操纵。
其实高一功也找了陈邦彦，陈邦彦的态度与严起恒差不多，这件事应该先看楚王什么意思，楚王一个暗示都没有，他劝高一功不要轻举妄动。
这些年来，武将还算听话，基本听内阁指挥，所以两位大学士有些没有将顺系放在心上，觉得这些事情，哪轮得到他们操心，所以并未有重视他们的意见，而现在看来，顺系并没听他们的，而且甩开他们，自己谋划了。
搞清楚情况，几人一阵沉默，但不一会儿，堵胤锡忽然道，“现在已经清楚了，高一功等人想要逼楚王谋反，我们内阁必须尽快统一意见。”
说着他第一个举起手来，“我先表态，我坚决反对楚王谋反。”
“我也不支持！”苏观生第二个举手。
剩下三人，张肯堂见陈邦彦和严起恒都没举手，他便也没举。
苏观生见此重声道：“岩野！震生！难道你们愿意看到楚王被那群武夫带上谋逆之路吗？”
陈邦彦叹了口气，“苏阁老还没明白，如果武将不听内阁的，大军要拥立殿下，我们能怎么办？你们忘记安宗皇帝怎么登基的了吗？”
闻语，苏观生脸色一阵惨白，堵胤锡猛然站起，道：“我要立刻北上去见楚王，只有他能控制大军，他要是篡位，我就撞死在泰山上！”
几人听了这话，脸色纷纷沉了下来。

第1221章 金国君臣的对奏
大明这边正为如何封赏有功之士而苦恼，国内将掀起一场新的风波时，金国方面也注意到了明朝内部将迎来一场剧烈的人心动荡。
中原大战失败后，对于满清的灭亡，金国上下以有了准备，可是当明军真的轻松拿下北京的消息传来，金国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他们看来，满清如果退到关外，至少还能牵制明朝几年时间，但是未曾想到，福临居然如此愚蠢，中原大战后不到三月，清国就完蛋了。
这让豪格对他这个弟弟是相当的失望，这么个废物，居然做了清国的皇帝，真是祖宗的悲哀。
虽然对清的灭亡，金国上下都大概知道是迟早的事，但来的这么快，金国上下还是紧张起来。
从国力上而言，金国现在已经被明朝拉开了一大截，而他们又必须独自面对崛起的明朝，金国上下面临的巨大压力，可想而知。
此时的金国版图，其实也不小，向西过哈密，至吐鲁番盆地，向南到汉中，秦岭一线，向北过河套，至阴山南麓，向东到潼关、武关、函谷关一带。
算起来，这比当年西夏国最强盛时，还多了关中、汉中、河套、哈密卫、清海北部也就是北宋曾收复的陇右都护府控制的广大区域。
金国地盘虽不小，但是人口不到千万，兵力勉强到明朝的三成，且大多不算精锐，岁入只有明朝的两成多左右，实力相差太大。
这让金国在独自面对明朝时，难免恐惧，要不是因为有潼关、函谷之固，金国有关中之险，占了地利的优势，怕是早已瑟瑟发抖。
在中原大战结束的三个多月以来，金国做出了许多应对，特别是在扩军上，下了功夫，在开荒的同时，进行军屯。
虽然这种军队，就如同明朝的卫所，战力不值一提，但迅速膨胀的人数，还是让金国上下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眼下的局势，对于金国而言，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们需要时间开垦更多的良田，冶炼更多精铁，训练足够多的军队，但是清的迅速败亡，让他们觉得时间紧迫起来。
长安城，孟乔芳、韩朝宣、孔文褾等几位相国，还有紧急召回长安的吴三桂、孙可望都来到内阁议事，确定今后金国的国策和方向。
川蜀一战后，金国的权利向内阁倾斜，除了每个月两次大朝，在宫殿内举行外，平时议事，都在内阁所在的平治阁内。
此时在平治阁一楼的议事堂内，几位相国正与吴三桂和孙可望交谈。
这两人中，吴三桂虽然是一字王，而且兵力众多，但是他这几年只干一件事，就是在汉中屯田，训练军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孙可望因为经营河西，特别是金国准备攻灭叶尔羌，反而成为了众人中的焦点，几位国相都在向他问话。
这时几人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侍卫大声道：“陛下驾到。”
众人惊觉，一回头只见豪格快步走了进来，他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豪格走到正堂坐下，然后摆摆手道：“诸卿请坐！”
几人拱手谢恩，然后按着官位，依次落座。
豪格等他们落座之后，随即开口说道：“明军攻占了北京，据说沈阳也被明军打下，福临虽逃了出来，但清国其实已经灭亡。眼下朕和大金将独自面对明国，而两国之间确有悬殊，不知各位卿家，对今后局势有何看法，可有什么良策教朕？”
两旁坐着的几人，低声交头几句后，孟乔芳站起来，行礼道：“回禀陛下，眼下清国虽亡，但我大金以做了诸多应对，新编人马近五万，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训练，打造出新式器械装备大军，依靠潼关函谷关，将明军挡在关东，并没有问题。”
“时间，关键是时间，这点朕也知道！可是朕怕明军不给我们时间！”豪格皱着眉头，清国一灭，明军最多休整一年，便会对金国动手，他沉默一会儿，忽然又问道：“潼关加固的怎么样呢？”
金国的细作对明军的情报，进行了大量的搜集，得知明军攻打徐州时，用过一种巨炮，几炮下去，城墙就会垮塌，所以豪格特意让人加宽潼关城墙，防备炮击。
“陛下，潼关和函谷关的加固工程，刚开始准备，预计明年底才能初步完成！”韩朝宣负责此事，因而他站起来回答。
金国现在最大的依靠，除了大军就是潼关和函谷关这样的雄关，听说要明年底才能完工，豪格脸顿时沉了下来，“这么慢？”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明朝必定会对金国动手，这么算，工期就太慢了。
堂上几人，也眉头紧锁起来。
韩朝宣这时却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时间上还是能够来得及的。”
他这么说，几人不禁都向他看来，而他则继续说道，“陛下，诸公，不知你们是否听说了明国最近的异动？”
豪格眉头一皱，“卿家是说，王彦有可能废除小皇帝，篡夺皇位之事么？”
这件事情，金国上下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见韩朝宣点点头，心中不禁疑惑。
孔文褾便不解地问道：“韩阁部，若是王彦登基称帝，他在大明便乾坤独断，攻我大金只需一句话而已，恐怕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韩阁部方才之言，是什么意思呢？”
豪格也疑惑道：“韩卿，你快说说！”
韩朝宣笑了下，随即说道：“王彦对明国而言，虽有大功，但是明朝国祚延续二百八十余年，小皇帝又无过错。王彦执政不过五载，忠义之士，还大有人在，他们不反王彦，只因王彦以汉相自居，但他若谋逆，欺负南京城内的孤儿寡母，反对者必然大有人在。”
一个老帝国，死而不僵，就说那汉末成了啥样儿，汉献帝还能整出那么多事，现在明朝的情况，比汉末还是要强些的。
韩朝宣见豪格点了点头，于是接着说道：“想那曹家篡汉，历经两代，二十五载，司马氏篡魏，历经三代。如果王彦再经营十年，取而代之，才能算水到渠成，然今王彦执政五载而篡明，国内必然不稳，他铲除异己还来不及，哪有心思攻我大金？”
众人听他之语，不禁沉思，孟乔芳、孔闻漂不禁点了点头，可是孙可望和吴三桂却有些不以为然。
吴三桂稍微沉默，便开口道：“韩阁部为免太乐观了一些，王彦雄兵在手，这些年来反对他的政敌，基本都被他清除，就算官绅不满又如何？大军在王彦手中，且他威望如日中天，只要他手段够狠，以雷霆之势将不服之人清洗，我看他坐稳明国的皇位不难！”
以王彦的功绩和实力，他不篡位，吴三桂这个外人都替他着急，要是换做是他，早造反了。
孙可望显然与吴三桂臭味相同，他也开口道：“韩阁部，我也觉得不能太乐观，反而要加紧做好防御的准备。在我看来，王彦登基之后，如果国内不稳，他极有可能立刻攻打我们，通过战事来转移内部矛盾，而他一旦得胜，就又是一件大功绩。如此他以灭清之功，再加上击败我们的功绩，武功之盛，历史罕有，又有谁感在反对他呢？”
不得不说，吴三桂和孙可望说的都有道理，但是韩朝宣却显然不同意两人的说法。
从他们的话语就可以看出，这两个人私心太重，而且信仰暴力，韩朝宣觉得王彦与他们不是一类人，并且这并不是王彦的行事风格。
“两位王爷的说法，我也不敢同意！”韩朝宣整理了下思绪道：“王彦行事，历来求稳，据我所知，他一手好牌，不可能胡乱出牌。如果不是黄袍加身，我估计王彦肯定会先灭了我们，才会想夺位之事。可是现在明军中有人等不及，要逼他登基，这就已经打乱了他的牌。”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以王彦的性情，他这次如果黄袍加身，对于反对之人，估计不会下重手，至少不会采用杀戮来震慑，而以他求稳的性格，明知道国内不稳，便不可能出兵攻我大金。虽然胜了，能够化解矛盾，但是败了，他这么多年的威望立刻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如同前秦苻坚一般，他没必要冒着个险。”
说着他给豪格抱拳，“臣以为，一旦王彦篡位，他必然会陷入国内的纷争中，暂时不会攻打大金。况且他被武将扶上大位，臣不相信他心里不怕，不担心属下窥视他的大位！”
豪格听完，座在位子上看了吴三桂和孙可望一眼，他相信王彦和他一样，一旦座上皇帝的宝座，便是胆战心惊。
豪格镇定一下，开口说道，“朕明白了。若是王彦不篡，明军休整一年，来年必然大举进攻，王彦要是篡位，那便有可能忙于内部事务，无暇攻打我们！”
“既然如此，那就让王彦篡嘛，朕也支持他篡。内阁可以派人去见王彦，就说大金愿意向他称臣，让他可以专心解决内部的问题。”豪格说着，语气一变，“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潼关和函谷关的工期，必须缩短一半的时间。”
韩朝宣听了没有意见，连忙行礼，其他几人也没发表别的意见。
豪格见此，点了点头，于是问起另一个问题，“孙卿，联络大小玉兹的事情怎么样呢？”
孙可望站起身来，抱拳道：“出了点小问题，西面罗刹国为了争夺一块土地，与另一个叫孛烈儿（波兰）的大国开战。罗刹国想征调蒙古部落参战，结果这些蒙古部落因为与准格尔残部合兵一处后不愿听命，要重建金帐汗国与罗刹国打了起来。那边的蒙古部落，联系了小玉兹和大玉兹，他们全都去了西面同罗刹人作战，只有中玉兹愿意与我们联合！”

第1222章 进击的西方世界
十七世纪，对于世界而言，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是几个主要文明间的大碰撞，谁能占据优势，谁就成为今后世界的主流，他的规则，就会成为世界规则的关键时刻。
历史上，毫无疑问，西方在崛起，东方在没落，但是东方的没落，不是我们的文明不先进，而是演进被打断了。
这时葡萄牙、西班牙人已经践踏了玛雅文明，又击败了莫卧儿，让印度失去了竞争的资格。再过十多年，维也纳之战，奥斯曼战败，伊斯兰世界也将走向衰落，西方逐渐从世界的乡下，变成了世界的主流。
然而此时，东方还没有被西方踩在脚下，重新崛起的明朝，将成为东方文明的守护者，与西方对抗。
虽然这时西方已经咄咄逼人，西欧诸强从海上而来，罗刹人从陆地而来，不停的压缩东方文明的生存空间，但是因为明朝的重新崛起，原本的世界也受到影响，不知不觉间出现了偏差。
在准格尔汗国被清金联手击败后，十余万准格尔残部，还有六万多大军，击败秋明阻拦的两百多名哥萨克，迁徒到了伏尔加河畔与游牧于此的瓦剌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部汇合。
他们游牧的区域，名义上是罗刹国的版图，但实际上罗刹国也没有能力控制如此广阔的土地，罗刹国只是让这里游牧的蒙古部落，向他们效忠而已。
准格尔部的到来，使得伏尔加河沿岸的蒙古人势力增强，打破了原来的平衡，但是罗刹国毕竟十分强大，迁徒到此的准格尔部，也不敢怎样。
迫于罗刹国的压力，准格尔汗僧格对外只能，取消可汗的称号，像土尔扈特部以及在罗刹国的其他蒙古部落一样，向罗刹国缴纳赋税，抽调青壮帮着罗刹国作战。
这让他们发现，辛苦逃到西面，日子其实还没投降满清和金国好过。
相比金清对蒙古联合的态度，罗刹人对于蒙古就是赤裸裸的压迫和剥削，这让在漠西称霸的准格尔部，对罗刹人充满了怨言。
不过就算怨恨，没有实力，没有机会，他们也只能乖乖被压迫。
然而这时，一个机会却送到了僧格的面前，罗刹人的对手波兰，也就是蒙古人说的孛烈儿，主动找上了他们，要帮他们从罗刹国独立出来。
自从罗刹国崛起之后，波兰就成了他主要的竞争对手之一，两国之间已经交手数次，可以用世仇来形容。
在公元1648年5月，波兰控制下的乌克兰爆发了大起义，席卷了乌克兰全境，并且于11月扩大到白俄罗斯境内。
波兰与起义军经六年的战争，已无力再战，双方于1653年12月18日在《兹博罗夫条约》的基础上达成妥协，波兰允许乌克兰哥萨克建立自治的统领国，波军不得进入境内，在册哥萨克人数增至4万，恢复乌克兰的东正教会，而被赶走的波兰地主则可以重返家园。
在波兰与起义军达成妥协之际，罗刹国却看准了波兰和乌克兰两败俱伤的契机，发动了兼并乌克兰战争。
1654年，罗刹国集结大军十余万，分三路进攻波兰。
历史上，伏尔加河畔的土尔扈特部，也参与了这次战争，只是他们是听从罗刹国的命令，攻击波兰。
波兰曾试图劝说土尔扈特人西迁到波兰控制下的乌克兰西部，倒戈帮助波兰对罗刹国作战，但没有成功。
这里历史却出现了一点改变，在僧格的游说下，伏尔加河畔的蒙古部落，确决定站在波兰一边。
金帐汗国覆灭之后，蒙古各部分裂成了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西伯利亚汗国等几个汗国，但是如今大多已被罗刹国吞并，不过汗国虽然没有了，但是还有许多蒙古部落在罗刹国境内。
这次罗刹国与波兰开战，察觉到伏尔加河地区，蒙古人势力增长的罗刹人，便下令抽调土尔扈特部、准格尔部等几个蒙古部落的骑兵，前去助战，一来打击波兰，二来消耗掉蒙古人的力量，以保持罗刹国对伏尔加地区的控制。
因为有意消耗蒙古人，所以罗刹国这次征调的青壮太多了些，激起了蒙古各部的不满，僧格便趁着各部马军奉命集结于伏尔加河南部的机会，唆使土尔扈特部重建钦察汗国，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金帐汗国，摆脱罗刹人的统治。
如果是别得时候，僧格成功的机会很小，但是这时罗刹人的主力都在和波兰作战，便给了他们机会，结果罗刹国的这次征调，变成了伏尔加河沿岸蒙古诸部的会盟，共尊土尔扈特部的阿玉奇汗为蒙古大汗。
他们的举动，立刻引起了罗刹人的震怒，调集哥萨克来镇压，而蒙古诸部则联系中亚地区被罗刹人袭击的大小玉兹，一起对抗罗刹国。
相比于叶尔羌，罗刹国不断向东扩张，形成的威胁，对于大小玉兹威胁更大，所以他们选择了先对抗罗刹国，毕竟算起来，他们曾经也是从金帐汗国脱离出来的。
只是这样一来，就打乱了金国的部署，大小玉兹都去帮金帐汗国了，那夹击叶尔羌的计划，就受到了影响。
消灭叶尔羌，是金国的重要国策，豪格听了孙可望的话，不禁皱眉道：“孙卿的意思是出，两面夹击叶尔羌的计划，无法实现了吗？”
孙可望摇摇头，“回禀陛下，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现在只有中玉兹能够出兵七千人，夹击肯定无法实现，西线最多只能起到牵制的作用。”
“那功灭叶尔羌的计划，是不是会受到巨大的影响，还能按时发兵吗？”孟乔芳不禁开口问道。
消灭叶尔羌关系金国西去的商路能否通畅，对金国至关重要。以金国现在的局面，只能向西寻求突破，要是西面不能破局，他们将无法长期与明朝相抗。
“陛下，还有众位同僚也不用太过担心，计划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增加一定兵力，在所难免！”孙可望见几人看向他，忙说道：“从去年开始，臣就不断派遣细作，以商人的身份进入叶尔羌，收集情报，还向西域的商人打探信息，已经基本摸清了叶尔羌的情况。”
听他这么说，豪格放松了一些，问道：“叶尔羌情况如何？好不好打？”
“回禀陛下，经过臣的探查，叶尔羌已是日薄西山，他们内部黑山派与白山派斗争激烈，其中黑山派势力较强，而白山派势力较弱，两派之间矛盾十分尖锐，我们如果拉拢一直受打压的白山派，有人为内应，攻灭叶尔羌不难。”
豪格听了点点头，“好，联络白山派的事情，就交给孙卿来办。内阁则准备调动大军，朕希望今岁年末之前，能扫灭叶尔羌，打通商路。”

第1223章 楚王的思考
连金国都察觉到了明朝内部的动荡，身处漩涡中心的王彦，自然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处境。
他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其实是他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此事。
顺系的动作，王彦早已知道，他对此非常不满，甚至有些愤怒。
这除了他不喜欢被人逼迫，哪怕是自以为对他好的逼迫之外，更加重要的是，如果他被武将黄袍加身，这就说明他近些年，进行的改革，特别是军队国家化失败了。
这对以建制和改变天下为理想的王彦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并不希望武将参与到政治中来。
如果他们参与了，那王彦和内阁的努力便白费了。
武将干涉政治，从来都是遗祸无穷，远的五代十国不说，就说本朝，安宗借四镇之力登上大位，就为明朝后来的局面埋下了祸根。
因此即便王彦真的被黄袍加身，考虑的第一件事，也会是学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打压不受约束的武将，甚至杀人，以保证自己地位的稳固。
中国历史，就是臣权与皇权争斗的历史，是臣子从与君主坐而论道，到逐渐跪下的过程。
此时王彦的身份是臣，他代表的是相权，他所进行的改革，推行心学，推崇孟子，是为了恢复臣权，限制皇权，这是他的行事动机。
可是要是坐上龙椅，他的身份就是大皇帝，他屁股的位置变了，那他行事的动机，必然会有一个大转变。
因为这时他代表的是皇权，他原来的改革和推行的思想，都将与他的皇帝身份背道而驰。
王彦虽然比较崇尚宋制，但他并不希望走宋朝的老路。
如果他以此种方式上台，以后就不要想改什么革，而是应该与历代帝王一样，想着怎么稳固皇权，以保证能坐稳江山。
当了皇帝，就没有回头之路，不想方设法坐稳这个位置，下场就是身死族灭。
历代以来，可没有谁做了皇帝，还想着把权利分出去，都是想着加重皇权。
西方一个大宪章，打了四百多年，就是既得利益的王室不肯放权。
王彦作为一个文人出身的大权臣，他有野心和对权利的欲望，但是他内心也很骚柔，有着文人的浪漫和坚持。
他对黄袍加身，逼迫共治帝退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是看不上的，而且他就算要篡，那也得学王莽，让天下人求他篡，再说现在篡也不是最佳的时间。
历史上，连禅让都得不到好名声，比如曹丕篡汉，司马氏篡魏，这都是前代禅让，千百年来还一直被世人不齿，得不到好名声，何况大军胁迫呢？
以它姓代替正统，以臣子身份取代君主，这都是让人反感的事情，特别明朝还是一个近三百年的王朝。
如果王彦草莽出生，那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他是明朝体制内的人。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王彦是绝对不会同意黄袍加身，但是如果他拒绝，他就必须解决另一个问题。
如果不行替代之事，又如何保证他今后的安全，毕竟像他这样的身份，不解决这个问题，今后怕是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推动他谋反的顺系，担心的也是这点，如果王彦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顺系不可能收手，甚至会与他离心。
简而言之，他该如何压制皇权的反扑，而且并不只是他在世时，还要保证即便他死后，他的政策和改革依然得以延续，而不是人亡政熄。
这个问题，很早以前，王彦就开始思考过。
此时他虽然大权独揽，可是从法理上来说，他的权利，来源是皇帝，他是帮助皇帝理政。
那么矛盾的关键就是，皇帝的命令要大于他的命令。
毕竟皇帝的命令叫“圣旨”，是叫天下按着他的意思去做，而他的命令是“教旨”或者“教谕”，是告诉天下做什么，这个级别就差太多了。
也就是说，从明朝的法理来说，皇帝一句话，是可以否定王彦的。
王彦现在的处境，其实和曹操很像，他收复了大明的江山，曹操也为汉朝重新统一了北方，而且两人都以汉相自居，推行改革。
如果曹丕不篡，那曹操在历史上的名声，绝对甩诸葛亮几条街，至少能算半个圣人。
当年北方基本是曹操平定的，他可以说权倾朝野，但是汉献帝还是能搞出“衣带诏”这些麻烦来，说明皇帝的影响力是不容小觑的。
当然王彦权倾朝野，皇帝未必敢下这样的旨意，但是如果王彦不在了，可能清算的时刻就到了。
如果王彦不能想出一个办法，来防止这个清算，那么顺系和其他亲信，必然会将他推上皇位。
这件事，王彦一直还在思考，共治帝朱琳源今年八岁，十五岁亲政，王彦还有七年时间，拖一拖说不定能拖到十年。
在这七到十年的时间内，王彦已经灭了金国。
受心学和孟子学说影响的新一代士人，开始逐渐掌握话语权。
人的思想，并不那么容易改变，王彦执政五年，年长的士人很难接受新的思想，人都是越活越保守，这点可以和年长的人聊天，就能发现，年轻人是很难改变老一辈人的观点的。
接受新思想的主要是年轻的士人，七到十年时间，足够他们慢慢掌握话语权，到时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思想，将会受到孟子思想的挑战。
心学内心求圣，重视自身，有主见的士人，也不会被原来的祖制和条款限制，王彦只需要解决，皇帝的命令和宰相的命令，到底听谁的，或者说，什么时候听皇帝的，什么时候听宰相的，将这个问题解决，那么他就算是个亚圣了。
他本以为时间还算充足，可以进退自如，却不想，他不急，下面的人却急了。
在他看来，此时谋逆，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就算要篡位，大可在经营几年，灭了金国再说，现在篡只能为他留下隐患，逼他大开杀戒。
不过下面的人这么急，说明他们心中不安，这就逼得王彦不得不想个办法，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在平定唐鲁的过程中，顺系出了大力，正是这种大力，让他们心中越发不安，急着改朝换代。
他们比王彦还要害怕被明朝清算，所以他们是这次想让王彦称帝的主力，可以说明朝存在一天，他们就寝食难安一天。
要平息这次风波，就必须要让顺系心安，也要让王彦的亲信，觉得明朝没有机会清算他们。
王彦这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放下《资治通鉴》，王彦不禁手肘撑在书桌上，揉了揉脑袋。
从通州上船，王彦就在船舱内拿着《资治通鉴》来翻看，里面的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但是还是又读了一遍，而他也终有所获，觉得还是得借鉴曹孟德的方案。
这时他正闭目养神，舱室外的侍卫却忽然说道：“殿下，到山东临清了。”

第1224章 王家的布局
临清是大运河的重要节点之一，以前十分富裕，据说《金瓶梅》中发生的故事，其实就是在山东临清。
这次明朝光复神京和几乎被满清占领的全部失地，取得空前的胜利，向普天之下昭告大明一雪前耻，官府与民间可以说是普天同庆。
这些年明朝攒了些家底，官府对于山东等地的赈济还算比较得力。
山东百姓在心中，将大明和满清一比较，立刻就唤起了山东之地百姓对大明的一些感情。
明军一路从北京沿着运河南下，所过之处，州县官员都来出迎，百姓更是在运河两旁，挥手欢呼，场面之盛大，几乎从通州开始，沿岸就没断过人，以至于大军行军速度相当缓慢，一日不过二三十里。
此时在运河上，数百条兵船缓慢而行，船上旗帜翻飞，两侧和甲板上都站满了士卒，他们一个个在欢呼声中，不禁将胸膛挺起，腰杆站的笔直，一种很少有过的荣誉之感油然而生。
在运河两岸，数以万计的大军，列队而行，绵延十余里，军威无比壮盛。
王彦听说到了临清，不禁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果然又看见无数百姓拥到运河边上，迎接大军过境。
忽然远处一大片百姓，开始齐声呼喊，“楚王万岁！楚王万岁！”等各种赞美感激的话语。
那声音一浪接着一浪，铺垫盖地的传来，引得行进的大军，不禁纷纷扭头望去。
王彦听见了皱起眉头，从通州上船开始，一路南下经过天津卫、静海、沧州、南皮一直到临清，汇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制造的声势，越来越大，现在已经直接叫“万岁”了。
只是这叫声未免太齐了一些，以王彦的老道，只要仔细一听，就知道这显然是经过演练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要不是王彦心里有数，可能没走到山东，心就已经飘飘然，觉得他真是民心所向了。
“这么大的阵仗，他们下了不少功夫啊！”如今谋反之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没什么不好提的，王彦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
“确实是这样，前面几站因为比较匆忙，所以声势要小一些，但是因为大军走的慢，后面准备就充份多了。”站在王彦身后的余太初，又指了指河边，“殿下，那边喊的最响的应该是忠贞镇的士卒，他们喊完这一站，就会立刻南下到东昌府，接着制造声势。”
王彦心中哭笑不得，为了能够让他称帝，高一功他们还是动了脑筋的。
王彦顺着余太初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躲在人群之后，大概有数千平民打扮的士卒，放声喊着，那声音中气十足，怎么也不像是普通百姓。
“前面的百姓呢？”王彦看了会儿，忽然指着运河边上秘密麻麻的人群，问道。
徐太初看了王彦一眼，低头轻声说道：“大多都是当地官府组织，只要过来的人，就发两个馍！”
王彦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呢喃道，“都是假的啊！”
虽说他心理有数，但听到这些欢呼声和聚集过来的百姓都是假的，他还是有些失落，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排斥这一幕，他也希望自己真的被百姓如此拥戴。
想想也是，明朝在北方并没有什么人心，现在仗刚打完，生活还没着落，他们最多觉得明朝还不错，哪里会突然就这么热情起来，王彦就是在南方，怕是也很难有这个待遇。
这时他不禁长出了口气，然后镇定了一下，转过头来，问道，“这是兄长出的注意么？”
王夫之摇了摇头，“没与殿下商议，我怎么敢给他们出注意呢？”
王彦眉头一挑，不信道，“兄长没有参与？”
之前王夫之处理河南土地的事情，王彦后来稍微一想，就知道王夫之在给他铺平道路，所以他不信王夫之没有参与此事。
正是因为河南的事，让王彦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才下令锦衣卫摸清了现在的事情。
“呃~高一功他们确实找过我，但是父亲和兄长给我写信，让我暂时不要参与！”
王彦闻语，不禁问道：“哦，大伯什么态度？”
“父亲说以殿下的威望和功绩，真到那一步时，因该是水到渠成之事，不用急于一时，也不用武人拥立，最好是让皇帝主动禅让。因为父亲觉得以殿下的性子，是做不出武力胁迫皇帝退位的事情，况且也没有必要用武力登位，只要多花些时间，有足够的功绩，然后让百官劝进也不难。”
“这么说来，大伯也是支持我篡位的喽！”王彦不禁叹了口气，他心中其实对于理想还是有些坚持的，想做个圣人，但是身边的人都是俗人，连他一直比较敬重的大伯和王夫之也是如此。
这让王彦内心失落，有些动摇，开口道：“这次高一功他们的举动，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十分不妥，考虑太不周全。兄长既然也知道，我不会同意，况且皇上才八岁，亲政要七年之后，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拦一先他们，一定要用这种最不光彩的方式夺位。现在朝中有不少人并不支持，锦衣卫禀报，几位阁老已经向山东而来，堵阁部更是扬言要撞死在我的面前……”
王夫之见王彦发起牢骚，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想拦也拦不住，高一功等人心里不安，殿下应该拿出个态度，让他们安心。”
王彦专注于他的改革，以及对于清军的作战，在平定唐鲁之后，也一直没有与高一功等人，敞开心扉谈一谈，顺系见王彦没有动静，自然急了起来。
王夫之说着，他顿了下，看了眼王彦后，缓声说道，“这次事件，只要殿下有态度出来，压下去还是不难的！”
“你们这是逼我，一定要看到我的反心，是吗？”王彦道。
王夫之道，“这是利用此事，让朝臣妥协，让殿下更进一步就任监国，同时也看看朝中的态度如何，可以说是一次试探。”
这么说来，王夫之等人也不赞成武力篡位，但是他们想利用高一功等人，来试探一下朝野的态度，并且让王彦的权威更进一步。
“监国？”王彦皱了下眉头，有些明白，王夫之和王家早就算好了。
他们明知道王彦不会接受武力夺位，也知道高一功的行动太急，不是夺位的最佳时机，并且文官集团不会允许武将拥立新帝，可是他们依然纵容高一功行动，其实就是拿顺系当枪使，一是迫使王彦表态，二是看看朝野的反对势力有多强大，为今后做好准备。
这是一条步步为营，更为稳妥的道路。
王彦现在是摄政，是君上年幼无力理政时，将国事交给王彦处理，摄政只是代理国政，皇帝长大之后，是要还政给皇帝的，但是监国就不一样了，一般只有储君才能就任监国，监国对于王朝，是有继承权的。
鲁王当初为何能与隆武帝抗衡，就是因为他是监国的身份。
“殿下，快看，几位都督都来了！”就在这时，余太初忽然指着岸边骑马驻立的一支人马道。

第1225章 三个条件
临近临清城时，在运河边上的码头旁，近万士卒列成了整齐阵型，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高一功、刘芳亮、刘体纯、李来亨、党守素、扬彦昌等人，除了在潼关一线的李过、以及一些在重要岗位上的顺系将领之外，顺系的主要人物基本都到了。
当初王彦只有三万人，后来在湖广一下接受了十多万顺系大军，才一举扭转了湖广的战局。后来王彦虽然大力扶持了戴之藩、刘顺等人，又收编了不少清军降兵，还有大西军，以及鲁王系和赣系的人马，但是顺系在明军中的比重，至少还占了三成左右。
这一点，可以从高一功、李过、刘芳亮、李来亨、党守素、刘体纯、刘体仁等大批将领的名字，就可以知道，顺系在明军中占据的比例。
王彦寻声望去，见这些大将立在码头，他们见王彦的坐船过来，纷纷翻身下马，准备恭候。
按照明朝现在的律令，他们这样私自离开驻地，为经过授权，就私自调动兵力的行为，往严重了说，都是要杀头的，不过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本身就是杀头诛族的大事，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点事儿。
这时王彦看着他们，脸色不禁一沉，不得不说，顺系和王家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不过好在，王家人也清楚，如果让武将拥立他，那今后顺系将会迅速做大，这不是王家愿意看到的，所以王夫之等人，还有楚派的官绅都没有参与，而是让顺系投石问路。
值得庆幸的是，王彦身后的文官和武将们并不是一条心，但是他们的分歧只是新的王朝以何种方式建立，什么时间建立，谁将获得拥立大功和最大的利益。
眼下，逼王彦的人越来越多确是一个事实，已经到了这一步，按着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该行替代之事了。
王彦心中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不过，时间还早，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岂能因为有人逼他，他就顺从别人的意思，人总归还是要有点坚持的。
这可能有点自私，更多的是想实现自身的价值，但历史需要他这样的人，总得有人来开个头，来做出改变。
顺系的行为，在王彦的意料之中，可王家的心思，就让王彦觉得有种孤家寡人，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觉了。
这让他有点神伤，是坚持自身的理想，还是成全他人的富贵，王彦也很动摇，但是时间还早，为什么要这么快放弃呢？
从青州之变到现在，他一步步拼了出来，多么不易，再拼一拼又如何？
今时，他不过而立之年，命长一点，至少能活三十年，在这三十年内，他说的算，为何不试一试？他不做一做，怎么知道结果？
孤还没死，等孤死了，要是不成，任凭你们洪水滔天，但在这段时间里，谁要斗，那就斗，皇帝要争，那就陪他争，大臣要斗，那就陪他斗，就让孤王做个活曹操吧。
想到着里，王彦不禁长出了口气，他现在确实背负巨大的压力，可是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他还有大把的牌，又算什么呢？
不过他着些想法，现在已经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不能在王家和顺系这些想让他称帝的人面前表露，因为跟俗人不能谈什么理想，但是在面对堵胤锡、苏观生等人时，又得像个建制派，他需要在其中周旋。
王彦忽然扭过头来，不快地说道：“让他们上船，孤王不入临清。”
陆士逵一直站在王彦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到命令忙抱拳应诺，然后从大船跳上小船，慢慢到了岸边。
高一功等人见了他，忙迎接上来，“鸿淅，殿下呢？”
陆士逵看了几人一眼，欲言又止，半晌鼻子里出了股长气，才叹道：“大都督，殿下让你们上船去见他，殿下并不下船！”
高一功闻语不禁与旁边的刘芳亮对视了一眼，后面几将也有些慌了。
他们听说内阁几位学士，已经往北方而来，想要阻止楚王泰山封禅，所以走到了临清来迎接，想裹挟着王彦走陆路经过济南去泰山，避开几位学士。
顺系虽然在明军中占了很大比重，但是王彦对于军队的控制，其实还是很强的，特别是中下层的将官，许多人都可以算是王彦的门生，顺系也不敢动硬，所以他们主要是造势，让王彦觉得天下都希望他篡，动摇他之后，然后寻机会黄袍一裹，大事就成了。
这一路来，沿途楚王殿下都会下船，到州县内安抚刚归附的百姓，见见士绅，声明下朝廷的政策，以便北方的秩序尽快恢复。
临清是山东极为富庶的一座城池，楚王突然不下，这让高一功等人心中一紧，看来他们的事，楚王是知道了。
这事毕竟是他们自作主张，谁被逼迫，都不会高兴，不过他们这也并非全为了自己，殿下登上大宝就是皇帝，他们这也是为殿下好。
现在的情形，他们也不能将楚王抢下船来，高一功沉默了一会儿，便将马鞭和兵器交给亲卫，沉声道：“好，我们跟着鸿淅去见殿下！”
其他几人见此，也只能都解了兵器，一行人上了小船，然后等小船靠近王彦的座船，才从船梯上去。
王彦的坐船是一艘三层的楼船，船体很大，这时王彦已经回到船舱内。
几人被领进一间特别大的舱室内，里面两侧摆放着楠木交椅，王夫之和几名官员坐在两边，王彦则沉着脸端座在中堂，整个布局就像是进了一间节堂。
高一功等人见此，忙疾步上前，齐齐给王彦行礼，“我等参见殿下！”
王彦没有让他们起来，只是扫视他们一眼，然后冷声说道：“你们胆子不小，擅离职守不说，还带着大军前来，眼里是没有孤，也没有朝廷了。”
几人听了，低头一阵沉默，王彦今日的威望，他们心中都还是很敬畏的，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说的还是要说，高一功忽然磕头道：“殿下，我等怎会不将殿下放在心上，我等这次前来，正是为了殿下的大事！”
他一说完，刘芳亮也跟着跪拜道：“殿下，军中将士都觉得殿下……”
“好了！放在心上，你们拥兵前来？这样能让孤王安心，怎么让孤心安？”王彦却忽然出声喝断道。
高一功闻语一愣，他长期驻守南京，明白的多一些，立刻就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脸上一白。
刘芳亮却没有明白王彦的意思，他忙解释道。“殿下，那是为了给殿下壮声势啊！”
“殿下光复神京，德胜还朝，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们都愿意跟随殿下，拥护殿下！”
王彦挥了挥手，见他们纷纷解释，叹了口气，然后改变语气温声说道，“孤王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要做什么，但这件事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过孤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就先在船上住下，三日后，孤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完王彦便起身离开，留下高一功等人，李来亨不禁有些惊惧，还想要说，王夫之却站起来说道，“三日后，大军正好到泰安，殿下既然说会给几位将军一个交代，几位将军就等三日又何妨呢？”
泰安府，位于济南之南，大运河的东侧，泰山就位于泰安府境内。
攻打北京，王彦所带的军队，主要是戴之藩统领的东路军，成分包括刘顺的忠武、张名振的振武左军，还有李元胤的武卫右军，并没有带顺系的人马去打北京。
这主要是因为顺军攻占了北京，逼死了崇祯皇帝，王彦光复神京之后，必然要进行祭祀，顺系在会感到不舒服。
他将高一功等人留在船上，也是担心万一顺系惹出更大的事端来。
这时，王彦已经知道，堵胤锡等人已经北上，估计他们会在泰安拦截住自己，让他不要登顶泰山，所以他准备等人到齐了在来处理此事，给顺系一个交代，让他们安心之际，也要迫使朝廷退让和妥协。
不过，王彦显然低估了堵胤锡等人的急切心情，他们一路狂奔，没有在泰安等候王彦过去，而是直接迎到了东昌府。
堵胤锡等人，在东昌府境内，就将王彦拦了下来。
他们消息也十分灵通，知道高一功等人在临清就上了王彦的坐船，堵胤锡怕王彦被说动，所以星夜赶到东昌来。
王彦并没躲着不见，而是让人将他们也接到船上来。堵胤锡走得最快，直接将几位阁老和引路的侍卫都甩在身后。
他钻进了船舱内，便见王彦坐在主位，两边的座椅上，左边只座了王夫之、夏完淳两人，右边则是清一色的武将，大多都是顺系之人。
堵胤锡见高一功等人坐在舱内，脸顿时垮了下来，就要说话，王彦却先说道：“几位阁部先座，再听孤王一言！”
见此堵胤锡等人，只得先在左边座好，而王彦见他们座定，随即正了正身子，沉声说道，“事情到此，孤王就开门见山了。眼下的局势，大家心里都清楚，完淳想了几条，众位听一听如何？”
说完他不待众人回应，就微微抬手，示意夏完淳，后者马上起身拱手说道：“诸位上官，为了权衡各方利益，下官建议三条，第一，殿下以扫灭满清，光复神京之功，当进位监国！第二，北京光复之后，陛下与太后当还都于神京，但是监国与朝廷仍然留于南京。第三，陛下当下发一道圣令，宣告天下，大明国事委任于监国和内阁，此外圣令中需要言明，陛下只有任命监国之权，不能随意下令干涉国政，若是陛下之令，与朝廷之令相对，天下臣民应以朝廷之令为准……”

第1226章 以史为鉴么？
这几条是王彦最近看《资治通鉴》后，思考出来的。
监国的身份，算是国之储君，有这个身份在，可以让顺系和王家满意。
将皇帝和朝廷分开，这则是学着曹操将献帝放在许昌，而自己定都邺城，使得献帝远离魏国的政治中心，逐渐淡化献帝的影响力。
让皇帝还都北京，而朝廷留在南京，就等于将皇帝至于大明官僚系统之外，他的权威会进一步降低，当然王彦也不会将皇帝放到北京之后就不管了，他肯定会派心腹镇守北京，皇帝除了天坛祭祀外，不许随意出入宫城。
毕竟皇帝是一面很有用的大旗，只要王彦不能将大明治理好，有野心之人，也无机可乘。
至于第三条，则是为了解开，到底是听皇命，还是听相令的一个尝试。
这么一来，他其实是借助了顺系的逼迫，来进一步推动了他的革新。
当然，登上了监国之位后，他离皇位也就只剩临门一脚，到底是最后建制成功，实现了他的理想，还是在王家和其他力量的推动下，取代了明朝，此时还真说不准。
这两种情况，第一种自然是王彦心中想实现的，第二种则是他在第一种不能实现时，无奈接受的，他还有时间，现在可以按着他的抱负来。
这就像当初他对高宗说的一样，世事无常，他不可能算到以后的事。
夏完淳是不支持王彦篡位的，金国还没有灭，现在就做这些事情，只会让国内混乱，纯粹是为了一己私力，在他看来是十分可笑的，而且一旦篡位，王彦所塑造的人格，会在他面前崩塌，汉相立刻变成汉贼。
只是他也清楚，眼下的局势，楚王得了大胜，朝廷必须有所封赏，军中呼吁楚王登基的声音又很高，朝廷如果没有退让，一旦僵持下来，楚王不反也得反了。
进位监国、逼着皇帝下令，这样的事情，王彦不好自己提，王夫之也不能说，所以王彦只能与夏完淳商量，而夏完淳听了王彦说的三条之后，马上同意了由他来提，因为他从中看到了楚王殿下的坚持。
虽然登上监国之位，离夺位已经不远，但总好过现在就篡，他想不只是他，连他恩师陈子龙怕也不想看见楚王篡位，况且他还从中看到了楚王对于建制的努力。
听完这三条，王夫之不禁看了王彦一眼，这比他说的多了两条，意思也就大变了。
如果王彦进位监国之后，皇帝还在南京，那王彦与皇帝的矛盾，迟早会爆发，但是他将皇帝迁回北京，让他远离朝廷，这看似是学曹操，降低皇帝对天下的影响力，但实际上从第三条，可以看见他别的用心，也可以说是在保护皇帝。
不过王彦进位监国，总领朝政，又有皇帝下的旨意昭示天下，这对王家而言，已经够了。之后不管王彦执政期间，怎么弄，王家的目的已经达到。
如果王彦顾及名声，那王家则可以考虑培养王世子，使得大权不会旁落了。
想到此处，王夫之眼睛闭了起来，接下来的事，他不想参与，就看顺系和内阁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了。
顺系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就是王彦的一个态度，就是不能还政皇帝，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他们之所以着急，就是因为王彦一直做忠臣，而皇帝亲政只剩下七年时间，这时间转眼就过了，所以他们才想让王彦赶快登基。
三条说完，刘芳亮等武人还有些疑惑，高一功则听懂了，小声说道，“魏武帝！”
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前两条，高一功虽然书读的不多，但他爱看戏，三国的故事，他还是知道的，他听了之后，心里立刻一喜，楚王要做曹操了。
“曹操？”刘芳亮疑惑了一声，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他扭头看了端坐着面无表情的楚王一眼，心中忽然又觉得不妥，赶紧收回目光。
他也知道曹操名声不好，而楚王那么重名声，好面子，如今被人视为活曹操，心中怕是很不高兴吧。
他是听见曹操这个名字，才意识到曹操名声不好，却不知道如果按着他们的计划，那楚王连曹操都没得做，生生就被逼成司马氏了。
在武将看来，王彦这个方案拖拖拉拉，学曹操实在不如封禅泰山来得够痛快，但是毕竟楚王做了监国，皇帝被弄到北京，他们也可以接受了。
夏完淳说完，舱室内就安静下来，堵胤锡听了之后，心中也松了口气，至少王彦没有立刻谋反，但是这也可说是为谋反在做准备了。
这样的条件一旦答应下来，王彦代明，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手法比如今高明，阻力会更小，可是不答应，武将又岂会善罢甘休。
苏观声听了前两条时，对王彦已经失望透顶，但是当第三条说完，他眼睛却亮了起来。
在明朝改革，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明朝皇帝位置太高，一切权利都是皇帝赋予，圣旨一下，大臣虽然可以抗争，但是皇帝执意，还是能将一切废止。
第三条中，确实有将内阁权利提高，抗衡圣旨的意思，这是在尝试解决建制派能否成功的关键问题。
这时端坐了许久的王彦，等众人消化了一阵之后，终于开口说道：“不知这三条，大家能否接受？”
高一功等人闻语，相互看了下，齐齐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以殿下的功绩，理当进位监国！我等都听殿下号令！”
内阁这边，严起恒与陈邦彦也站立起来，只要不让武将拥立，不破坏现在的局面，他们都能接受，“下官没有没有意见！”
张肯堂见此也连忙表态，还顺带着小声劝说了堵胤锡、苏观生一句，“两位阁部，应下吧，你们看看这些武人，先答应吧！”
看着一群将领，这就跟东林党当初面对四镇拥立的安宗时一般，只要军队不受控制，内阁和文官集团就多么的脆弱无力。
苏观生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堵胤锡却道，“本阁反对楚王进位监国！第三条，陛下可以下哪些令，不能下哪些令，哪些又听陛下的，哪些又听朝廷的，也需要商议清楚。”
王彦看了堵胤锡一眼，“督阁的意见，内阁拟票决定！”
几个位大学士都说赞同，王彦这么说，其实就是否定堵胤锡的意见，不过第三条，确实需要仔细议一议。
决定下来，王彦留下高一功，便让其它人散去，他则对高一功说道：“之前平定唐鲁之乱，毕竟是内部倾轧，所以未给你什么封赏，但孤王一直都记着，你这些年来镇守南京的功绩！本来趁着此次光复神京，孤是想让内阁给你封王的，但是你们私自调兵，王是封不成了，而且还要准备接受惩罚。”
私自调兵，就是军队不受控制的表现，王彦必须要将影响力将下来，以防他人效仿。
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将这批武将全杀了，以起到震慑的目的，但是顺系参与的人太多，而且王彦能做监国，也是他们推动，所以他只能适当惩戒，再找几个小角色充罪。
王彦说完，高一功立刻就准备请罪，但王彦却拖住他道：“孤王知道你的用心，委屈你去北直隶做个巡抚吧，替我看着皇帝。另外，福临逃到了科尔沁，你若是能将他抓住献俘南京，孤王恢复你的职位。”
另一边，几位阁部聚在一起，堵胤锡脸色阴沉，苏观生开导道：“局势如此，眼下的局面总归要比楚王泰山封禅，几十万大军威胁陛下退位要强。”
堵胤锡摇了摇头，“此事，要怎么向先帝交代，做臣子的又怎么能逼陛下发那样的圣旨？”
苏观生叹道：“回南京后，我去和太后谈，然后再请陛下发旨吧！”

第1227章 楚王监国
两边各退一步，王彦大军开始继续南下，而少了沿途做戏的百姓之后，大军行进的速度便快了许多，半月间就从山东到了扬州地界。
在这里，王彦遇见了豪格派来的金使，原本以为王彦已经黄袍加身的韩朝宣，发现王彦并未称帝，内心大失所望。
只要王彦称帝，明朝内部必然会出现动荡，那时金国就可以暗中资助复明势力，给明朝制造麻烦，王彦将无暇进攻金国，金国就获得了休整和训练军队的时间。
现在明朝内部没有大的动荡，反而因为灭了清国，收复北京而士气大振，那金国就危险了。
为了拖延时间，韩朝宣只能表示，金国愿意与明朝和平共处，而王彦则提出了金国去皇帝号，归还关中、汉中、河西走廊等地，向明朝称臣纳贡，请为藩属。
这样的条件，金国自然无法接受，韩朝宣只能灰溜溜的返回金国。
从山东到两淮，一路比较冷清之后，到扬州时，又便得热闹起来。
为了庆祝胜利，南京朝廷、还有曾太后为了表示庆祝，派遣了大批官员过江来迎接王彦。
王彦一道扬州，就被众多官员和宫中内侍接住，然后敲锣打鼓的渡过长江，而这时大明的百姓，才真心的表达出对于王彦的欢迎。
经营江南五载，各地官员出迎，士绅百姓夹道欢呼，拥着楚王的仪仗，欢迎凯旋的将士回到江南。
内阁先一步返回南京，名义上是去筹备凯旋仪式，实际上是去落实王彦所提的条件。
几位阁臣进入南京后，立刻召集议事堂会议进行商议，将夏完淳说的三个条件告知众人。此时王彦进位监国已经不可逆转，众人对皇帝移驾北京，也没有意见，争论的焦点放在了第三条。
夏完淳所提，当皇帝旨意与朝廷之命相背时，因该以朝廷旨意为准，不少大臣认为不妥，觉得并没有法理上的依据，而且容易引起皇帝与朝廷的严重对立，有损国本。
堵胤锡见事以无法挽回，随即建议，不如依宋制，皇帝旨意必须宰相附署才能生效，没有宰相附署就等同废纸的规定。这样有先例可寻，也能避免皇帝发一令，朝廷又发一令，造成双方争锋相对和天下人心动荡。
宋朝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有这个传统。
据说宋神宗时，神宗曾发旨给大将种鄂，让他取绥州，宰相文彦博见绥州已经被打下来，立刻就下令将种鄂以私自调兵的名义关了起来，差点杀了。种鄂把圣旨拿出来，也不管用，文彦博说没有我的附属，假的，直接就把圣旨拍到了地上。
既然是有依据可寻，不少人便纷纷赞同堵胤锡的意见，于是苏观生又跑到城外，面见王彦陈述内阁的建议。
王彦对于宋制也比较崇尚，但是明朝没有宋那样的基础，他同意皇帝的旨意必须监国附属，才能生效的提议，但是为了避免皇帝越过他乱发“衣带诏”，或者是直接给臣子下令干预政事，第三条中，皇帝不得干预政事，越过内阁发令，必须要进行声明，而接下未有监国附属的圣旨之人，诛灭三族。
当下苏观生又跑回城中，将王彦的要求告知议事堂，众人大多赞同，这样可以令出一门，进一不加强中央和内阁的权威。
在议事堂和王彦都同意之后，苏观生与几位阁老，一起到了宫城。
曾太后这些年少有事情需要她出面，她与皇帝除了主持国朝的各种祭祀和新年接受大臣和藩属朝拜之外，基本不出宫门一步，更是不会主动去接见大臣。
现在几位内阁大臣一起找来，曾太后立时就心慌了，她虽然不问朝政，但是并非是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传言早就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起来。
曾太后这些日子也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醒来，手持兵刃的甲士就忽然冲进宫中。
她在宫中接见了苏观生等人，得知她与皇帝将被送到北京，并且还需要皇帝委任楚王为监国，再发一份诏旨宣示天下时，她心中立时就长出了一口气，至少她们母子暂时安全了。
曾太后还是很精明的，离开南京到北京，她们母子就等于离开了楚王一党的视线，会更加安全，她自然同意，至于诏旨她可以发，但是她需要楚王给他一个承诺。
明朝的局势发展到现在，皇室已经十分危险，曾太后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关心自己的命运，但是得为皇帝想，她不想皇帝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希望有一天皇帝即便丢了江山，也能像柴家或者刘家一样，能够继续过富贵的生活。
虽然王彦曾经给高宗皇帝做过保证，但那毕竟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如今看来楚王也并不真是个可信之人，曾太后并不放心，她需要一种法理或者是礼制上的保证。
曾太后在听了几位相国的话语之后，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忽然说道：“哀家听闻楚王长女文诗，虽是年幼，却甚为乖巧可人。哀家想为皇帝定下这门亲事，几位相国以为可行么？”
苏观生等人对视一眼，明白这是曾太后的条件，但这是楚王的家事，他们却做不得主，不过堵胤锡却当即回道：“太后有此意，楚王必不会反对，这事由臣去说！”
当下一行人又出了宫殿，堵胤锡又到了城外面见王彦，王彦思虑良久，最终点头同意。
七月十日，王彦率领众将，领着大军回到南京，接受民众欢呼，大军绕城一周，以展示军威，最后集结于孝陵，接受检阅，并举行盛大的献俘议式，告慰太祖与高宗皇帝。
在孝陵卫前的广场上，朝中百官，以及有名望的士绅云集于此。年少的共治帝，穿着十二章衮龙袍，头戴冕旒冠，尽量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保持威严。
王彦在百官和皇帝的万众瞩目下进入广场，在场的人，不管是王彦的心腹，还是视他为汉贼的政敌，在这一刻，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楚王是真的厉害。
十年之间，从青州崭露头角，到如今光复中原，夺回神京，扫灭明朝三十余年之强敌，这是高宗皇帝没能实现的梦想，但是他实现了。
王彦率领将帅，进入广场后翻身下马，在两侧文武百官和勋贵的注视下，步行往前，身后无数衣甲鲜明的官兵，则打着如云的旗幡，停止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闻得旗帜猎猎和战马的响鼻声。
王彦只领着几员大将来到台阶之下，给皇帝行礼，而后献俘祭祀，等这一切完了之后，小皇帝从太监手中的托盘上拿起监国之宝，王彦半跪接过，旁边便有内侍展开黄绢，高声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有胡元，亡我华夏，黎民哀痛，无有甘食。天乃命我太祖高皇帝驱而出之，还于朔漠，天下欣戴，如出昏窖而睹日月。于今二百八十八年，帝十八叶。”
“然蒙元断我文明，太祖立业，汉制亡百年矣。今朕思之，国朝累积之弊，宗藩之乱，宦官之祸，绅伶离心，贼寇蜂拥，虏二载而覆我两京，几亡我国祚，始于此也！”
“幸国有石柱，楚王累年总兵，劳苦功高，今复中原，收还故都，丰功还朝，朕不胜欣慰！然故土虽复，弊端不除，后患无穷。朕思虑再三，意革蒙元之遗弊，复汉家之制度，欲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今朕念楚王之功，特赐监国之宝，凡军国政事，令出此门。皇帝诏制，当有内阁印信，天下方可遵从。天下臣民若有不从，国法当予严惩。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内侍诵读完，台下千军齐呼，声势震天！两侧大臣也纷纷行礼领命，欢声雷动，直入云霄！
至此，王彦才算真正接过了大明的权力，不过这也并非没有缺陷。
现在等于是皇帝将大明交给他统治，他虽然接过了权力，可是要是做的不好，天下一乱，必然就会有人打起归政皇帝的旗号，来赶他下台，但这其实也是一种鞭策和制衡。
这有点像日本倒幕一样，但是幕府统治下的日本是一堆割据政权，明朝又不一样，现在是一个统一强力的中央集权的政权，想要搬倒王彦却很难，除非他真的将天下弄得大乱。
王彦在一系列的庆典活动后，回到南京城，次日，他便以监国名义，颁布《资政新篇》，其中第一条，就是针对内阁，也是参照宋制，规定阁臣在京四年之后，便外放地方做总督部院，试政绩决定是否招回京中为相。另外大臣入阁前，在议事堂须有行政预案，若入阁后不能完成预案，则发往地方做官。
就任监国之后，王彦的目标是稳定天下，就不能太过纵容身边的势力，甚至要分化他们。
这条政策，能使得文臣之间形成竞争，分化出更多派系，毕竟入阁为相，是文人的理想，再者将阁臣放到地方，然后再试能力招回，也可以上阁臣了解民情，更好的施政……

第1228章 资政新篇
人需要有目标，国家同样如此，像满清就是没有目标，或者说目标就只是保持满人的统治。
那么这个国家从诞生之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维持他满族的统治，所以限制火器，大兴文字狱，不思进取，只求能保持统治，自然就会使得整个文明停滞甚至落后。
王彦认为国家是需要目标的，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是追求天下太平，这么空洞的东西，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
比如说富国强兵，有了这个目标之后，朝廷在行政上，就能围绕这个目标迅速运转，开商路鼓励商业，训练新军，制造新的器械，王朝会表现出巨大的活力。
以前的王朝，大多是出了问题，再去想解决之策，很少主动去设定一个目标，只求眼下太平。
一个王朝，有目标时与没有目标时，是大不一样的。秦说要变法图强，六世而横扫六合。
变法和改变，应该是时刻进行的，因为整个社会的活动是运动的，不去紧跟它的步子，一旦停止改变，安于现状，那么时间一久，等问题严重了，再变怕就来不及了。
王彦在《资政新篇》中，对内阁的一些改变，主要的宗旨就是让内阁有一个又一个的目标，保持活力。
明朝的每个阁臣一般都是领一部的堂官，如户部尚书在入阁前，在议事堂做预案时，就必须声明他入阁之后，朝廷的赋税一年要增加多少，或者开垦多少土地，人口增长多少，都必须落实到具体的数值上来。
如果不能完成，官员考核时，那该贬官就贬官，该放到地方就放到地方。
这样一来，就能提高内阁大学士行政的积极性，加强了官员间的竞争，并且被赶到地方做官之后的官员，再以政绩回到中央时，因为了解民情和有治理一方的经验，行政能力定然更强，这样内阁里就能保证始终都有能臣存在。
以前大学士只要未犯错，国内也很稳定，就可以一直待在内阁，但是现在只要政绩比之前任没有进步，那就可能被拿下来。
大明那么多官员，内阁学士就七位，好多官员也想做上相位。
这就活跃了官场的气氛，纠正了风气。官员们只要政绩显著，就能封侯拜相，他们就能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政绩的竞争上，也能防制东林这样光说不干的集团重新出来。
如果内阁大学士，一屁股坐十年，下面的人爬不上来，恐怕会有很大的怨气，要么对上升不抱希望，对行政懈怠，要么就郁郁不得志，对朝廷怀有怨言。
这样一来，即便是同一党内，竞争也会激烈起来，毕竟大学生大家都想做。
政绩和完成度，也将成为地方官考核的标准，一个县如果人口没有增长，耕地面积减少，蒙学童生数目减少，县官也要往下面降职。
这样做，就是逼着官员必须要有目标，使得他们不能懈怠。
官员对此自然不喜，但王彦刚收复神京，进位监国，基本没有人敢这时反对。
除了内阁和官场上的改变之外，资政新篇的主要内容，放在了编户齐民上。
随着原来明朝社会结构的解体，大量百姓涌入城市，王彦觉得因该重新普查人口，并且在与王夫之所提的归义和汉籍制度的基础上，对于汉籍进一步细分，按着功名、资产或者缴纳赋税，将汉籍之民分为上户，中户，下户，或者更多等级，然后根据等级来收取税收，安排劳役和享有一些权益。
整个《资政新篇》为绕这两个大方面，规定了许多新的政策。
如开篇第一条，皇帝将国事委任监国，此后一切政令都由朝廷来发布。
这是整个改革的基础，他防止了皇帝因为个人喜好，升降提拔官员，也废除了皇帝不经过司法，就拿办官员的权力，如此朝廷的命令，就是唯一的命令，改革才有权威。
这本身就是对内阁有利，一代人之后，这就能成为明朝朝野的共识。
第二条，议事堂下派官员，到地方巡视，上户籍的汉民，有资格可以向议事堂官员提出各种建议和问题，而议事堂官员有责任将问题反映到朝廷，对朝廷的行政提出质疑。
这里上户籍也并非固定，朝廷一年或者三年一统计，破产的降级，下户籍也可以升到上户籍。
户籍上分户别，除了减轻平民承担的赋税之外，也可以调高商贾的地位，鼓励商业。
商人纳税多，就能评为上户，与有功名的士人，还有乡绅地主一起挤身上户，提高了社会地位。
第三条，对大明律法进行修改和补充，完善明朝的法律。
第四条，鼓励各省，加宽官道，开采矿山，冶炼金属，鼓励商业，朝廷恢复驿站，用于传递政令，准许民间通过驿站传递书信和运输货物，鼓励商人出海贸易。
第五条，各省开办学馆，各县须有官办蒙学。南京国子监、各省学需要教授杂学。科举上不限于八股、乡会试及生童考试，当有历史、政治、时务及四书五经等试题。
第六条，开发辽东，迁民填辽，以及边疆地区，稳定版图。
第七条，训练陆师、水师，建造战船，保持商路通畅。
第八条，恢复宋制礼节。
第九条，鼓励发明，奖赏保荐格致人才……
《资政新篇》只是王彦颁发的大致的施政纲要，是他给大明朝定下的诸多目标，其中许多条款还需要议事堂磋商，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算是点燃了，并且立刻就引起了朝野的震动和激烈的讨论，其中最为激烈的就是户籍的改革。
在第一把火刚点起来，王彦便开始了他的第二把火，准备对有功之人进行封赏。毕竟他进位监国，下面的人也需要奖赏，不能含糊。
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疆场搏杀，还助王彦登上监国宝座，说他们只是为了光复河山，为国尽忠，那就有些扯淡了，他们更加看重的还是实际的封赏。
王彦这点自然清楚，不过这次封赏却不简单，因为此次出征，明军动用三十多万人马，光是要升官的将校就有千人之多，统计起来十分麻烦，但是王彦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必须上心一些，所以向议事堂提交了《资政新篇》之后，他又马不停蹄的赶来内阁。
王彦虽然进位监国，但是南京朝廷的运转模式却没有改变。
下午时，王彦来到文渊阁，他身份尊崇，打他一进来，上至阁臣，下到小吏，都要行礼。
他刚走进文渊阁，张煌言也匆匆进门，他走得急没注意到王彦，王彦见此不禁叫道：“玄著何事惊慌？”
听到他出声，张煌言才停下步子，他看到王彦后微微一愣，作揖行礼道：“臣见过监国！”
王彦看他手上拿了个本子，于是手指着问道：“有什么紧急军情？是金国还是蒙古有异动？”
在灭了满清之后，在王彦看来，明朝的威胁，就只有这两个了。
张煌言却道：“回禀监国，是南洋，荷夷在巴达维亚大肆杀害我大明商贾，已经死了上千人！”

第1229章 南海有变
明朝光复北方后，事情还有很多，封赏将士，审理罪官，清理田亩，根据从北京抄到的文档，抓捕影藏在明朝内部的细作，这都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去处理。
此外，王彦又总结了过去几年的施政方略，提出新的施政纲要，明朝要做的事情可以说多到焦头烂额。
王彦原来以为，只要金国和蒙古诸部，不挑起什么大事，他就能安静的理清明朝内部的事务，不想荷兰居然又挑起事端，还敢杀大明的商贾。
王彦刚登上监国大位，心中正踌躇满志，觉得大明在他的带领下，走向复兴，已然称霸于天下，现在以是四夷俯首帖耳，但荷夷却等于直接抽了他一大嘴巴子。
王彦见奏报中，荷夷不仅撕毁了《明荷贸易协定》，还扣押明朝的商船，抢夺明朝的货物，更可气的是，他们居然直接屠杀爪哇的明人，简直视大明为无物。
王彦在《資政新篇》中刚提到要鼓励商人出海，南洋就发生这样，侮辱大明的事情，王彦如何不气，这是在打他这个监国的脸。
历史上，工业革命的前提是商业革命，只有商业革命，将生产的方式转变，打造出一个庞大的市场出来，才有可能发生工业革命。
明朝的东南沿海和江南地区，正在从过去的小农生产模式，像新的模式转变，这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商业。
明朝的商人，在改变国内生产模式的同时，也正在积极扩张外部的市场。
在与荷兰签订协议之后，明朝的商船已经可以到达天竺东岸，甚至更远的地方，寻求开拓巨大的市场。
英国能够发生工业革命，并不是因为他的制度有多先进，主要是因为他在十八世纪六十年代之前，已经完成商业革命，占据了大量的市场。
有了市场，才能促使生产效率的提升，王彦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是商业改革后带来的利益，却是看得见的，所以荷夷的举动，他绝对不能容忍。
内阁里的大小官员，只见王彦拉长着一张脸，眉头宁作一团的领着张煌言往二楼的议政堂走。
几位大学士见王彦上来，忙上前行礼，“臣等恭贺殿下进位监国。”
王彦却不耐烦的挥挥手：“几位阁部不用多礼，孤有正事要说！”
说着他就走进议政堂座好，然后示意几人一起入座，又对张煌言道，“将陈总督的急报，给几位阁部看一看。”
陈邦彦见王彦神情阴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先行接过，展开一看，是两广总督加急送来的紧急军情。
大概是在六月间，占据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的荷兰人，忽然扣押了来往马六甲的大明商船，以及在爪哇等地活动的大明商贾，开始在其势力范围内，迫害中国人。
根据陈子龙的揍报，目前荷兰人已经封锁了马六甲，禁止大明商船前往天竺，在爪哇的明人已经死伤近千人。
陈子龙上报的同时，已经下令南洋水师集结于占城，只等朝廷一声令下，便要前往问罪。
陈邦彦看完，不禁骂道：“该死的荷夷！”
南洋的贸易是大明财政主要的收入来源，几乎占了明朝财政收入的三成左右。其余几位阁老，忙快速扫视一遍，堵胤锡看了之后，不禁皱眉道：“我朝与荷夷不是已经缔结了一份和议了吗？这才几年，怎么荷夷又忽然变卦呢？”
此时的西方可一点都不文明，同蛮族并没有什么两样，杀人盈野，更没有什么信誉可言。
至于，所谓的契约和条约，在更大的程度上也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并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
王彦看了奏报，内心一直非常窝火。
从最早的澎湖之战，大明与荷夷达成第一份协议以来，再到料罗湾之战后，达成第二次协议，等明朝收回台湾之后，达成第三次协议，在短短三四十年的时间里，此夷已经三次撕毁了和议，触犯大明的利益。
人说事不过三，这荷夷根本就是个无赖，一看准机会，马上就上来咬一口。
这与北面的游牧没什么两样，不，确切的说，还不要脸些，辽宋澶渊之盟后，还和平了百年哩。
不到四十年，毁约三次，当与大明签的协议是草纸吗？
王彦愠声说道，“当年料罗湾一战后，荷夷没多久，便又悄悄占据了台湾。我朝光复台湾之后，出于对海上商路安全的考虑，与荷夷再次签订协议，却不想此夷居然再次变卦，还杀我子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样老是不讲规矩，说不通道理，佛祖遇上了都得发火。
严起恒也道，“看来，是我大明的怀柔，让他们尝到甜头了。”
荷兰人的反复无常，让王彦十分恼火，其实西方大多数强国都是这个德行，西班牙人掳了玛雅的国王，勒索了几吨黄金赎人，结果人家将黄金一交，立刻就把人家的国王给杀了。
这些西夷，大多都像是草原的部落一样，野蛮的很，只信奉实力。
这次荷夷毁约，让王彦彻底怒了，他切齿道：“孤王看此夷与满清无二，不明理，不晓义，唯有暴力才能让他们屈服。”
在此前，王彦认为西夷确实有些厉害，所以潜意识里已经将他们与夷区别开来，甚至以很平等的身份，与他们签订了贸易条约。
但是这次荷夷的举动，却让他看清了他们的本质，不过是群野蛮人而已。
对付这种讲不通道理，不遵守规矩，又贪得无厌的国家，就得向对付匈奴、突厥一样，先按地上揍一顿，打服了才能再讲道理。
王彦内心已经决定动手了，但这时苏观生却说道：“监国，西方诸夷中，我朝接触之夷，除了荷夷、西夷、佛郎机之外，最近又接触了英夷。这几夷中，荷夷最为奸猾，他们这次突然毁约，臣认为必然有所依仗和原由，否则不会突然得罪我朝！”
王彦闻语冷静一些，荷夷向来狡诈，确实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突然毁约，肯定是有原因和动机存在。
“苏阁部的意思是？”王彦沉声问道。
苏观生只是曾经与荷夷打过些交道，对于南洋的事，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苏观生没回答，掌管兵部的陈邦彦却忽然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什么，然后开口说道：“监国，臣想起一事，怕是西夷的援军到了南洋，南洋的局势有所变动，所以荷夷才陡然毁约了。”
吕宋被郑成功打下之后，西班牙确实扬言要发兵过来，但据王彦的了解，西夷与荷夷并非一路人，难道他们勾结到一起呢？
王彦眉头一皱，“传令下去，让陈子龙马上摸清南洋的情况。另外，孤要紧急召开议事堂会议！”

第1230章 海上贸易
从天竺南端通往马六甲的大洋上，一艘长约十五丈，尾部的船楼高高耸起的三桅福船，正在海面上破浪而行。
这艘船体很大，有点尖头尖底，有点中西结合的样子，算是大号的远洋福船，可是十五丈长的船身，在辽阔的大海上却如一叶孤舟一般渺小。
这时船身随着波浪起伏，甲板上腰间挂着苗刀，或是武士刀，手里拿着火铳的水手站在船楼和船舷边上，交谈着，在甲板中间，却是密密麻麻挤着百余名昆仑奴。
船上持兵器的武士，连带着水手，大概只有五十多号人，可是一百多名困住手脚的昆仑奴，却没有一丝的异动。
此时一个晒得有些黝黑的胖子，正站在船楼上，拿着千里镜扫视海面。
旁边一名年亲的水手，却咧嘴笑道，“二哥，就是能成大事的人，我们跟二哥出来，真是没有错，这一趟下来，就够大家吃几年，享几年福了！”
胖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拉这族人在南京办作坊，作坊倒闭之后，又带着十多名同族汉子下南洋的高义欢，高二哥。
这位高二哥的事迹，可以说得上传奇了，他的经历几乎就见证了时代的变迁。
他给商号做过伙计，又自己开办过手工作坊，可惜因为战事作坊被毁，反而欠下了一屁股债。
走头无路的他为了躲债，带着十多名族人逃到了吕宋。
本来他们是要去开荒的，但是恰巧郑家因为从福建撤到吕宋，许多有家业的水手，都投靠了朝廷和广东的商号，导致郑成功有船无人。
高义欢心思活络，便头靠了郑家的商号，而郑家为了吸引人员加入，也开出了许多好的条件。
比如高义欢他们加入郑家的商号，郑家就为他们提供了船只和货物，他们只需要一点本金，招募出海的人员，预付一半的货款，就可以乘着郑家的船只出海。
当然郑家会派一人跟船，等他们回到吕宋之后，郑家再收取他们三成的利润就可以了。
这种模式等于商号与他们合作，并非完全为商号效命，这让许多本金不够的商人受到吸引，纷纷从沿海召来人手，借郑家的船出海。
高义欢这种做过买卖的人，哪里能够静下心来种地，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当即就拿着那三百多两银子，带着十多个族人，招募了三十多个水手，又找了个福建茶商合伙，拉着一船茶叶，便从吕宋出海，一直跑到天竺南部。
他们在此完成交易之后，本来就该往回走了，但是他遇见了一个葡萄牙商人，却改变了高义欢的形成。
这名葡萄牙人会一点蹩脚的汉语，因为明朝与葡萄牙关系不错，高义欢从他口中得知了他的贸易故事。
这些葡萄牙人率领船队，从欧罗巴出发，到南部的非洲，在那里以极为低廉的价格，换取大量的昆仑奴，然后向西穿过大西洋，抵达南部美洲。
那里是一块全新的大陆，他们将从非洲买来的昆仑奴，卖给那里的甘蔗种植园主，然后购买那里的蔗糖，从大陆南端的麦哲伦海峡进入太平洋，向西航行到澳门，卖掉一部分蔗糖，装上大明的茶叶和瓷器，然后一路向西，沿途又不时购入香料、象牙等货物，返回欧罗巴。
这个葡萄牙商人的话，让人云里雾里，高义欢大多半都没听明白，特别是葡萄牙人怎么一路向西，最后居然又回到欧罗巴，这让他不能理解。
不过，高义欢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廉价的昆仑奴身上，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商机，并且扯起郑家的大旗，说吕宋国的国姓爷对昆仑奴很有兴趣，愿意高价购买昆仑奴，并说服了那名葡萄牙商人，带着他一起向西航行，直到了非洲。
高义欢通过那名葡萄牙人的渠道，在那里购买了一批昆仑奴，并约定等那名葡萄牙人再到吕宋时，由他出面引荐给国姓认识，然后高义欢便载着一船昆仑奴踏上的返航的旅程。
高义欢对于这次出海，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说一船茶叶运到天竺赚了三倍，就说这船上的昆仑奴，运回吕宋或者大明，他肯定又会大赚一笔。
“二哥，咱们这一趟，就够还债了吧！”他身边的族人高义仠摸着头道。
旁边郑家的掌柜笑道，“岂止还债，我看都够你们再添三条船了！”
跟船的掌柜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赚了，几名护卫当即傻乎乎的哄笑。
他这十多个族人，这次出海主要是担任护卫的角色，毕竟在工坊做了一段时间，南京守城时，又接受了一些训练。
高二哥听着身边族人的欢笑，心中自然十分得意，但是二哥是做大事的人，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故意道：“笑归笑，你们都谨慎一些，这片海域危险着哩！”
他这到不是吓唬几人，他们着一路来，就看见了几起打劫，有一次差点就被一艘西夷的船给抢了。
“二哥放心，老三在望斗里看着哩！”身边的高义仠笑道。
说完他又问道，“二哥，这次到了吕宋，我们怎么办，是回大明么？”
高义欢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投向大海，“回去，还不是时候！我们应该拿挣下的银子，招募更多的水手，购买大炮，继续跑这条航线。二哥敢说整个吕宋，甚至大明，都没有人跑得比我们远！”
他这说的还真是实情，现在大明的商船，虽说已经开始跑广州到孟买的航线，但是跑到非洲去的，还真没有。
说这他看向身边几人，“你们也跟着船上的水手学着点，好好跟着我干，只要五年时间，二哥保证你们回乡时，能把整个庄子都买下来。”
高家庄的青年们，听了他的话，一个个不禁都兴奋起来，正在这时，主桅望斗上的高老三忽然大声喊道：“二哥，到马六甲了！”
船楼上的众多水手听到呼声，不禁一声欢呼，纷纷走到船边眺望。
高一欢也脸上一喜，忙拿出千里镜向海上望去，果然见船的两侧，有陆地出现，心中顿时大喜。
海上航行即枯燥，又危险，前面就是马六甲城，漂泊了一个多月的船只，终于可以获得补给。
现在明朝的海上商人，也慢慢熟悉了西方人在海上的规则，在茫茫的大海上，他们可以随时化身海盗，但是在陆地和港湾内，一般还是比较规矩的。
高义欢放下千里镜，当即笑道，“调整帆面，向北贴着岸边前行。”
当下船上水手，一阵动作，阵阵海风吹在船帆上，福船借着风势，破开浪花，桅杆和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向前航行。
过了马六甲就是南海，离家便近了，而且那里有明朝水师战船游弋，相对比较安全。
高二哥站在船头，不禁意气风发，这趟历时近七个月的航行，终于快要结束了。
这时，桅杆上的高老三，却又忽然喊道，“二哥，荷兰人的船！”
高义欢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他，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见东面有两艘挂着荷兰旗帜的炮船，正在海峡上游弋。
荷兰人占据马六甲，收取来往船只的过路费用，时有船只在此游弋。
他们需要保持此段航道的安全，才能吸引船只过来，收取费用，所以一般不会在此打劫。
明朝与荷兰有贸易协定，高一欢见船只挂了荷兰的旗帜未挂海盗旗，便不以为意，笑道：“不打紧，直接去马六甲补给！”

第1231章 南洋事变
“二哥，那两条荷兰船，像是在监视我们！”航行一段距离之后，高义仠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个荷兰船只已经转向，一左一右像是押着他们一样。
这时桅杆的望斗上，高老三也大声喊道。“二哥，荷兰人让我们进入马六甲港内，接受检查！”
挂着吕宋旗和郑家旗帜的福山号，并不知道荷兰人忽然撕毁了明荷协定。
高义欢心中也有点疑惑，但是他只是以为荷兰人，怕他们逃税，所以才押着他们。“这群红毛鬼，不就是交钱嘛，既然有协定，我们岂会少了他们的？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我们到马六甲歇息两日！”
高义欢第一次跑船，出马六甲时他也遇见了荷兰船只，但是荷兰炮船却没有像这次一样，跟押犯人似的监视他们，还要求他们进港。
因为附近就只有马六甲这样一个大港，出了马六甲就是印度洋，要航行一个多月才能到锡兰岛和印度东岸，船只必须要在马六甲补给，才能进入印度洋，所以荷兰人一般只要座在港口内等着商船入港就行了。
这次行为却实奇怪，不过高义欢经验不足，便以为是红毛夷小心眼。
其实高义欢心里有些不太理解，马六甲的荷兰人也就两千多，但来往的船只却都得向他们交税，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让这群不远万里而来的红毛鬼占去呢？真是太可惜了。
航行小半日，高义欢的福船，在两艘荷夷炮船的监视下进入了马六甲，他并不知道情况已变，不过就算他知情了也不起作用，他这艘船上只有两门炮，根本不可能是两艘荷夷战船的对手。
船只驶入海港，慢慢进入海湾，一条由石头堆积的码头伸入海面。
整个海港被群山环绕，入口很窄，但里面却十分宽阔，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在海港旁的一座山上，有一座石堡，异常坚固，据说是葡萄牙人建造，后来落入了荷兰人手中，上面飘扬着荷兰的旗帜，有大炮虎势海面。
这座城堡是马六甲的荷兰人居住的地方，易守难攻，是他们的大本营。
在堡垒下面的滩地上，则是马六甲城，但是并没有城墙，而是有大量的石头和木质的房屋组成。
马六甲是一座因为海洋贸易发展起来的城市，这些房屋除了有仓库和旅社外，还有酒楼、妓院，里面人来人往，大概有四五万人居住于此。
进入港内，内部十分宽阔，码头旁可供船只停靠，高义欢一眼看去，便见一侧居然停了七八十条福船，心中不惊有些惊讶。
要不是山顶石堡上飘着的荷兰旗，看到那么多福船，他还真以为这是明朝的海港。
接近码头，船上的水手们开始兴奋起来，马六甲是航行上的重要节点，这里有蔬菜、水果、淡水、肉食，甚至还有许多女人，飘荡了许久的水手们，一个个都开始躁动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海港时，马六甲的城堡内却有大队的荷兰兵，抱着火枪向码头而来。
此时码头上站了十多名荷兰人，带头的是一个红胡子的荷夷头目，他们见一艘福船来到码头边，不禁对身边的荷夷一笑，然后一摆头，示意他们帮着停船。
船只靠近码头，船上水手扔过去绳索，岸上的荷兰人帮助将船固定好，船上放下船锚，搭好跳板之后，水手们一声欢呼，高义欢带头走下船来。
他刚走下船，大队拿着火枪的荷兰兵，就已经到了码头，那红胡子当即得意的笑着，用蹩脚的汉话道：“蠢猪，交出你们身上的金银，然后全部跪下，船和货物都归我们了。”
听了他的话，高义欢和才下船的郑家掌柜，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这时大队的荷兰兵，忽然涌了过来，直接抬着火枪，瞄准了下船的高义欢一伙人，气氛陡然压抑起来。
那郑家掌柜，见此立刻开口说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们是郑国姓的人，大明与荷兰有条约在，你们凭什么抢我们的船货……”
高义欢也一脸义愤填膺，而就在这时，那红胡子的荷夷，却没有回答郑家掌柜的话。
高义欢只见那红毛鬼，忽然一抬手中的短枪，便听见“呯”的一声枪响，他旁边的郑家掌柜就被一枪打得倒飞出去，胸口一个血洞，涌出大股的鲜血。
一句话都没说完，荷夷就直接一枪打来，这太野蛮了，高义欢真没见过这样场面，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他只见那红毛夷得意的收起冒烟的火枪，轻蔑的道：“黄皮猴子，文明世界不需要和猴子讲什么规则！”
他话一说完，荷兰兵便抬着枪，逼了上来，有几名老水手想要拔刀反抗，荷兰人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又连续打倒几人，鲜血瞬间染红了码头，水手稍有异动，就遭到射杀和一阵毒打，高义欢整个人已经吓得呆滞。
明荷协定之后，大明同麾下藩属的船只，都能出入马六甲，只需要给荷兰人一定的过路费用即可。
这个过路费也是双方商定，规定是货物的一成。
按着吕宋王朱以海与王彦私下的协定，今年初吕宋已经向明朝称藩，吕宋作为大明国属，大明与荷兰的协定，对于吕宋同样适用。
这点是因为大明在藩属的政策上，规定藩属不得与任何势力，私下签订任何条约，只能作为宗主国的大明来签订。
这等于就是剥夺了藩属独立外交的权力，不过大明与它国签订的条约，藩属也享有条约中规定的一切便宜。
自从协定签订之后，便有大量的明朝、吕宋、安南、广南、琉球的船只来到马六甲，然后向西前往印度贸易。
之前，因为明朝与荷兰敌对，荷兰人控制了马六甲，明朝及其藩属的船只，便只能困在南洋内，但是协定签订之后，两方休战，明朝的船只能够出入马六甲，并且在此获得补给，而荷兰人也获得了与明朝贸易的机会，商人能够在明朝沿海的五个大港口进行贸易，采购货物。
这样的情况，已经存在了三四年多时间，一直相安无事，高义欢实在是想不到，为何他第一次出海，刚要成功返航时，却忽然出现这种变化。
其实一方要崛起，必然就会和传统的老大发生冲突，两者之间的矛盾，是很难调和的。
明朝与荷兰签订条约之后，看起来是双赢了，但是随着马六甲航路通畅，日益强大的明朝海商，自然不会局限于南洋，船只开始大量驶往印度，甚至到了印度西岸的孟买，这就让荷兰人无法接受了。
虽说明朝商船从马六甲经过，他们能收取一大笔的费用，但是他们并不满足于此，他们是海上马车夫，说白了就是二道贩子，靠的就是垄断航运，赚取巨额的差价。
明朝海商自己将货物运往印度，同莫卧儿帝国境内的封建王公交易，荷兰人自然无法接受。
这种情况，荷兰人是始料未及的，他们没有料到明朝的船只，会大规模的前往印度，抢他们的饭碗。
在东印度公司看来，签订协议之后，他们虽然失去了台湾，可是取得了与明朝贸易的权利，他们就可以从大明购买物资，运往它处。
这虽然使得他们需要和葡萄牙、西班牙、还有英国人竞争，没有实现他们垄断对明贸易的目标，但是至少能够获得与中国贸易的权力，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获得了来中国采购货物的权力，明朝商人也获得了冲出封锁的权力。
随着明朝船只前往印度，东印度公司的收益大幅缩水，再加上大量的明朝人进入南洋谋生，使得明朝在南洋的力量迅速增长，对东印度公司形成了巨大的威胁，让荷兰人开始担心起他们的殖民统治，将受到明朝的挑战。
半个月前，西班牙的远征舰队到了吕宋岛西南端的苏禄群岛，对条约不满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立刻察觉到了机会，与他们的仇敌西班牙人进行了勾结，决定撕毁明荷协定，武力迫使明朝签订新的条约。
高义欢他们的情况还算好的，荷兰人只是夺船将他们扣为人质，但是对于那些在爪哇等地已经居住了很久的中国人，荷兰人却直接采取了屠杀的政策。
他们为了保住殖民地，担心爪哇等地的中国人实力太大，到时候引得明朝窥视爪哇。
特别是郑成功占据吕宋，赶走西班牙人之后，荷兰人的担心就更甚了，所以他们决定趁着这次机会，对爪哇等地的中国人进行清除，以免他们勾结明朝。
仅仅几日时间，巴达维亚的中国人就被荷兰人杀光，剩下的人纷纷逃离城市，躲避荷兰人的追杀。
城里在南洋生活几代人，积累了大量家业的汉人，成为荷兰殖民当局杀戮的主要目标，就像殖民者在美洲和非洲犯下的罪行一样，他们肆意枪杀无辜的汉人，抢夺几代人积累的财产，侮辱妇人，无恶不作……

第1232章 西荷联合
北京是明朝的首都，明军光复之后，呼吁还都的声音并不小，但是在王彦将皇帝迁回北京之后，这种呼声便基本停止下来。
大臣都知道，以眼下的政治局势，朝廷是不可能还都了。
王彦不愿意回北京，除了他的大本营在南方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南方确实比北方更为发达，而且明朝推行的南进政策，关系到明朝赋税的增长，北京距离南洋实在太远，不便于明朝对南洋掌控和经略。
南京相比于北京，离南洋近了许多，但是消息从南洋传来，就算除去海上的时间，从广州快马加鞭至南京，也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在得知荷夷毁约，大肆屠杀明人之后，王彦紧急召开议事堂会议。
南洋关系大明的利用，更加关系明朝官绅和商贾的利益，议事堂官员听说以有千人被杀，顿时义愤填膺，高票通过了内阁对荷兰开战的提议。
保护南洋的利益，对于京中的官绅而言，或许比统一天下，还要积极一些。
况且明朝刚光复旧都，实现了中兴，荷夷这个时候挑事，不是打大明的脸吗？
内阁得到授权之后，快马给两广总督陈子龙下命，让他做好开战的准备，并让东海水师一部南下增援，但同时提醒陈子龙，西班牙人可能已经到了南洋，让他摸清情况，尽早报告朝廷。
在等待南洋的消息时，南京朝廷也没有闲着，而是以很快的速度，处理了几个大问道提。
七月十五日，在王彦就任监国仅仅五日之后，太后便下懿旨，为八岁的皇帝，选了五岁的楚王长女为皇后人选，定下婚约。
次日，共治皇帝和曾太后，便在新任的北直巡抚高一功的护卫下，移驾北京城，还于故都。
在这件事之后，作为北伐战争的指挥者，王彦开始为所有参与战事，以为战事提供保障的后方官员请功。
这是一个相当繁杂的工作，因为此次出征，明军出动了三十余万马步军，不说士卒，单是有军功的军官，就数以千计，不过王彦只是负责给主要的将领定下奖赏，下面的将校则由兵部的官员统计，按着规定封赏。
王彦重点要赏的人是戴之藩、刘顺、王士琇、李过、刘芳亮、满大壮这些军中大将，尤其是戴之藩，作为东路军的统帅，他速破徐州，包抄河洛，可以说是军功第一。
早在当年戴之藩阵斩阿济格，趁势夺取南阳之战后，王彦就说要给他封王，但是戴之藩没有接受，因为那时异姓王只有王彦一人，所以他死活不接。
之后何腾蛟因复川封王，明朝异性不封王的祖制，便基本被践踏了，而有了何腾蛟的例子，戴之藩是如能如何都该封了。
这次王彦便表他为广陵郡王，至于其他人，想要封王，功绩却似乎差了一点点，所以李过、刘顺等人，则交给内阁商议，按着功绩给予不同的世爵的奖励，不过王彦告诉他们，只要灭了金国，他们也能封王。
戴之藩封王，在明军中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等于告诉武将们，只要有足够的功绩，就有资格进位王爵。
一时间，这令军中士气大振，但也为后来的西进和南下之争埋下了隐患。
此外，王彦还建议，参与北伐的一万义从，全部赐予汉籍。
就在南京朝廷对封赏进行商议时，王彦没有等到两广总督陈子龙的进一步消息，吕宋王朱以海的使者却到了南京。
来人是吕宋国兵曹判书王翊，主要是向大明求救。
从他口中王彦得知了张煌言判断的没错，西班牙人的援军确实到了南海，还不算少，有战船三十艘，近五千人多人。
他们走了近一年的时间，在六月间到了吕宋南部的苏禄，迫使苏禄国向其臣服，准备以此为跳板，反攻吕宋岛。
据说西班牙曾经制定过派遣两万大军征服中国的计划，但是因为无敌舰队的覆灭，计划被迫取消了。
王彦看了下万国图，这么远的距离，西班牙能派出三十艘战船，五千名士卒，可以说十分不易，而这额几乎是西班牙失去海上霸权之后，远征能够组织的极限兵力了。
那么远的距离，他们穿越两大洋，可以说极为不易，耗费十分巨大，而西班牙之所以要发动这次远征，则是因为吕宋对他们太重要了。
十七世纪的欧洲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贸易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因为这时的欧洲依然还是一个乡下一样的地方，好东西都在中国和印度。
从十六世纪中期到十七世纪中期，这一百年里，美洲生产的白银约为三万吨，而流入中国的则占了七千吨到一万吨左右。
西班牙在美洲有大量的银矿，可是光有银子也不行，银子能买到东西，才能算是钱，买不到东西，不过是一堆废金属而已。
能买到中国生产的茶叶、瓷器、丝绸等物，西班牙的银子才有意义，这是西班牙一定要夺回吕宋的原因。
在六月底，朱以海听说西班牙人到了吕宋之南的苏禄海，随即命吕宋水师出动五十艘战船前往查看，准备将西班牙人驱离，但是结果水师因为轻敌，被西班牙人打沉了十艘战船，吕宋水师仓皇撤回了马尼拉湾。
这件事使得荷兰人，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于是主动联系曾经的对手西班牙，还组织了南洋的苏丹小国，准备进攻吕宋，甚至广州，同明朝开战，迫使明朝屈服，将明朝势力赶出南洋。
八月初，广州两广总督传来了两个消息传，陈子龙得到内阁授权之后，令集结于占城的水师南下复仇。
未想到，水师走后不久，西班牙的船队却有预谋的出现在占城港外，意图摧毁明朝在南洋的这个重要据点，幸运的是占城督亲自督战，东海水师忽然赶到，才击退了西班牙舰队，未让西班牙人冲入占城港。
这条消息，进一步坐实了两夷的联合，而另一条则是真腊国托明朝商人向占城督报告，荷兰人正唆使真腊、马六甲等国向占城进攻，而占城又急忙将消息传到了广州。
听到这些消息，让南京朝廷有些震惊，在灭掉满清之后，明朝上下都已经松了一口气，但是这时却忽然感觉，一个强劲的对手出现了。
王彦意识到明朝这些年，在南洋步步紧逼，或许要迎来一场反弹了。
为了知己知彼，王彦招来了传教士伯应理等人，准备召集众将和朝廷官员，好好了解下这些西夷。

第1233章 “天圆地平，中国居中”的世界观崩塌（上）
皇城，洪武门外。
一众马车，停在城门前的广场上，穿着紫色公服，缠着玉带，带着乌沙帽，伸出两根帽翅的大臣们，从轿中下来，手里捧着笏板，鱼贯进入宫城。
另一边骑马的武将们，也纷纷下马，陆陆续续的聚集到了洪武门外，然后三五成群的进入宫城。
天子移驾北京之后，皇城就给楚王监国让了出来，不过王彦还是住在楚王府内，并没有住在宫城，只是借了几座大殿，来处理国事，举行盛大的典礼。
今日是王彦监国以来召集的第一次大朝，在京五品以上的文武都要参与，因为人数众多，便只能在宫中大殿举行。
为了避嫌，王彦已经让人撤走了三大殿内的许多东西，并且也更改了殿名。
今日召见之所，乃是讲武殿，听着名字就能猜出议事的大概内容。
“恭喜戴国公！”讲武殿前，已经早早等候着的数名官员，见戴之藩走了过来，不禁拱手行礼。
戴之藩被封为广陵王，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据说册封的赦书，早到了礼部，只等吉日下发。
封王是无上的荣耀，他现在走到哪里自然都是焦点，都是众人议论的中心。
听见声音，在场的官员都向台阶下望去，便见一身绯袍，胸前绣着麒麟补子的戴之藩，同几位武将走来，于是也忙拱手行礼。
戴之藩上得前来，却没有志得意满，忙笑着给四方回礼，寒暄道，“诸位阁部、同僚，来得好早。”
在场的官员，许多级别都比他低，况且他是要封王的人，因此大家见他这么客气，心中都比较舒服。
这时钱谦益微微一笑，“大都督知道监国召集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据说是南洋那边的事，只是不知道监国为何如此兴师重重！”戴之藩知道一些，听说南洋的事情比较棘手，不过大明的威胁，历代中原王朝的威胁，都是来自北面，他觉得南洋的问题，没必要特意召开大朝来讨论。
旁边有几名大臣也是这个意见，西夷在南洋挑事，发兵灭了就行，大明连满清都击败了，还怕谁不成？
这时大臣们基本已经到齐，他们正交谈着，侍卫从讲武殿里出来，宣众大臣入殿。
当下几位阁老就在殿外组织，两百余位文武官员，按着官衔和部别，在大殿外先排好了队形，红袍在前，青袍在后，然后鱼贯入殿。
殿内王彦高居监国大位之上，大殿中间一副巨大的万国图，直接铺在地板上，众文武鱼贯地行至殿中，行礼拜见，高呼监国。
“免礼吧！”王彦轻声说道，待文武在大殿两侧站好，继续说道：“今日召集众卿前来，是商议南洋之事！”
王彦一边说话，一边向下打量，“南洋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一些。朝廷得到的最新军报中，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已经结盟，并且联合了南洋的马六甲、马萨卡、奥里萨等国，唆使勃固、真腊、暹罗等国一起进攻占城。幸真腊王心向我朝，托我朝商人给朝廷通报，才让孤意识到南洋的事情不简单！”
明朝推行新的藩属国策之后，不在像以前那样，只要进贡就是藩属。现在藩属除了进贡，还必须用大明的年号、律令，礼制上不能有任何逾越，而外交权力收归宗主国，而大明则对藩属国提供保护。
这种新的朝贡体系，要求藩属放弃许多主权，换取大明的承认和保护，有些藩属能够接受，有些却不愿意失去主权。
此前大多数藩属来进贡，除了仰慕中国之外，主要是为了朝贡贸易获得赏赐，明朝废除之前的政策之后，除了安南、广南、高平、琉球、朝鲜五国正式确定了藩属关系外，南洋的几个苏丹国被荷兰控制已经断绝了往来，而夹在这些苏丹国与广南三国之间的勃固、真腊、暹罗则处于摇摆的状态。
荷兰对这三国进行拉拢，不过真腊显然不想招惹大明，所以将消息传给了明朝，以免一旦开战，被牵连到战火之中。
说着王彦从监国的宝座上起身，然后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直接脚踩在那副巨大的万国图上。“相信诸位也与孤一样疑惑，这些西夷到底有什么能力，居然数十年间就控制了南洋的商路，为何能在南洋兴风作浪，还屡次撕毁与我朝的协议，不将我朝放在眼中，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又来自何处，敢挑战我大明？”
殿内众多官员，不禁小声议论起来，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这是长久以来，天&#183;朝大国的观念深入人心，大明就是世界的中心，大臣们对周边不怎么感兴趣。
当然这种观念的行成也不能怪大臣们，这是几千年来整个文明领先世界，形成的优越之感，是不能不免的，并不是突然出现。
这跟白人形成的傲慢是一样的，中国牛了几千年，怎么可能没有大国心态。
再者，两百年前，大明也出去看过，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能打的，并没有发现一个值得大明学习的存在，都是些野人的地，明朝对于这些落后的存在，自然看不上，也就不会过多的关注外面的世界。
周围的大臣们确实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些问题，或者只是知道一个大概而已，王彦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不少人的目光就都向王彦脚下的地图看来。
这副地图是王彦让工部的画师，按着比例将万国图放大之后，绘制在白布上拼接出来，长有近三丈，宽有两丈，可以说是大明最大的地图，不过因为赶制的关系，图案并非特别精致，只是有大概的轮廓而已。
万国图很早就有了，可是这么大的万国图，还真的第一次看见，不少人瞧见了大明的位置之后，便惊愕起天下居然如此之大起来，同王彦第一次观图感受几乎一样。
王彦扫视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却连荷兰、西班牙是什么都不太清楚。今天孤就与诸位一起来了解一下，看看这些极西来的敌人，为何敢屡次三番，冒犯我大明！”
“还请监国教导！”当下殿上的众臣便齐齐作揖一礼。
王彦摆了摆手，“这事孤也说不清楚，但是孤找到了能说清楚的人来，孤与你们一起听听！”
说着王彦站在地图的中央，那里是大明的位置，他手指脚下，笑道，“这里，诸位都知道是哪儿吧！”他见众人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柏侍郎，你给诸位说下，荷兰和西班牙在哪里，他们又是怎么不远万里过来的！”
柏应理是在明朝的传教士，王彦在广东时就与他熟悉。王彦以允许传教和资助他建造一座教堂为条件，让柏应理帮助招募一批葡萄牙人，为大明铸造火器，后来又让他同黄宗羲一起，翻译了不少西方书籍，同时也将大明的书籍翻译成了拉丁文和法语。
他在对中国典籍的翻译过程中，对于中国的文化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对理学的诸多关点十分赞同。但对于王彦推崇的心学却比较反感。
这是由他的立场来决定的，他是耶稣会的传教士，所以首先必须对教宗足够忠诚。因此他们在西方宗教改革中站在教皇一边，很多都是苦修士，反对新教徒的宗教改革。
西方的宗教改革中，提出人人都可以通多信仰来与上帝交流，不需要教会这个中间媒介，而心学提出不需要理学家提出的条条框框，向自己内心求圣，这都是一个去中间化的改革和思想解放。
柏应理作为教宗的忠实信徒，天主教会的传教士，他对于心学自然不喜，反而狠看重理学中“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
朱夫子说，“饮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他可以将“存天理”解释为上帝定下的，教导的，而“灭人欲”，就是去恶，克己省身，这很符合一个苦修士的价值观。
另外理学中认为“三纲五常”是永恒不变的“天理”，“君臣有君臣之礼，父子有父子之礼；父安父之分，子安子之分，君安君之分，臣安臣之分。”也受到了柏应理的认可。因为教会本身就是个等级森严的组织，教皇更是说一不二，待主发声的存在。
王彦对这位传教士的信仰和思想，并不感兴趣，他内心有自己所信仰的思想，他只在意这些西人的技艺。
文明包括很多方面，思想、人文、科技、艺术、天文、地理等等。每个文明在这些方面，长短不一，像玛雅人的天文和历法发达到令人惊叹的地步，但是却连个车轮都没发明出来，西方的文明在这些方面也是有长有短，而他们让王彦感兴趣的长处只有科技而已。

第1234章 “天圆地方，中国居中”的世界观崩塌（下）
为了奖励柏应理，王彦破格给他授予了一个工部侍郎的官衔，他听见王彦的声音，于是走到地图边上，先给王彦行礼，然后说道：“监国大人，诸位同僚，这里就是荷兰，而这里则是西班牙！”
柏应理在大明待了多年，汉话说的与明人一样，只是带点广东口音，众人听起来并不费劲。
见他指了两块地，都离明朝极远，几乎是地图上北京到广州的几倍距离，众人心头不惊一震。
这种距离的震撼，王彦当初去澳门时，就体验过一次，今天他依然惊叹，特别是他就站在地图的中央，那种感觉如同置身版图之中，很是微妙。
王彦当即挥手说道：“来人，涂出来！诸位也近前观看！”
他一声令下，便见有几名画师，提着用木桶装着的染料，用婴儿手臂粗的毛笔，沾了染料之后，按着柏应理的指示，先将西班牙的位置涂成了猩红色，又将荷兰涂成了绿色。
大殿上的文武听了王彦的话，好奇的围了上来。
经过涂色之后，两国的版图就变得更加直观起来，他们看见中间金黄的大明占据中央大片位置，而西班牙只是一个福建大小，版图上的优越感，立刻就压制了方才距离上的震撼，一名御史便笑道，“弹丸小国，真是不知死活！”
等他们看到荷兰的版图，天&#183;朝上国的感觉立时又回来了，便又有人指着荷兰道，“鼻屎小邦，夜郎自大。”
从版图上来看，就是将西班牙和荷兰加起来，大明依然是他们的十多倍，版图虽然不代表一切，但是却能说明很多问题，特别是传统的农业社会，土地的面积决定了人口和耕地的数量，也就决定了国家之间的实力。
这时柏应理却道，“众位大人，这只是西班牙在大明正德之前的版图！按着西历，大概是公元1506年之前，距今天已有一百多年，而在这一百多年里，因为地理大发现，哥伦布发现了新的大陆，西班牙迅速成为了一个大帝国！荷兰则是从西班牙中分裂出来的一块，现今已然也成为了欧陆最强的国家之一，可以说是纵横世界。”
柏应理虽然很喜欢大明，但是对于明朝人高高在上，自居中国，视四方为夷的态度还是很不满的。
其实明朝的态度与西方比起来，要温和文明得多，中国虽然有高高在上的自得心理，但是总归还是将周边民族当做人来看，更像是一个贵族。这些民族前来朝贡，中国赐予他们书籍文化、典章制度教导这些民族文明，西方人强了之后可不一样，他们更本就不把黑人、印第安人当人看，是直接野蛮的屠灭，等杀完之后，他们到成为文明人了。
内阁大学士顾元镜，听到什么纵横世界，不禁皱了下眉头，心中有些不快，开口道：“什么大帝国，什么纵横世界，我朝三宝太监下西洋，去极西数万里，所见所闻与我天&#183;朝上国相去甚远，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大帝国。”
众多官员听了柏应理的话，大多皱起眉头不太高兴，觉得这西人不太要脸。
这个天下，有谁敢在大明面前称大帝国？况且大明曾经出去看过，真没见识到什么能威胁大明的存在，现在说什么大帝国，什么纵横世界，不是开玩笑吗？
顾元镜的话，立刻就引起了一阵喝彩，大殿上顿时喧哗起来。
王彦把柏应理召来之后，自然事先与他谈过，他对与如今世界有了些了解，所以才决定召集众臣来听一听，他见殿中喧哗，立刻就挥手道，“安静，听柏侍郎说完！”
王彦发话，众人只能纷纷闭口，柏应理则按着王彦的授意，继续说道，“监国，诸位，我先说荷兰。它因为宗教等原因与西班牙发生冲突，分裂出来建立了共和国，然后迅速崛起。在数十年的时间内，荷兰人先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了非洲西海岸的一些殖民地，再夺取好望角进入印度洋，在印度西岸建立据点，并占领了锡兰，也就是三宝太监记载的狮子国，最后到达了南洋，占据马六甲、爪哇国等地。”
柏应理一边说，画师便将他只出的地区，一一涂成了绿色，而他们每涂一地，地图周围的明朝官员，看见绿色的荷兰，从极西之地，沿着海岸线一步步向东，接近了大明朝，他们不由得心里一紧，不知不觉就皱起眉头来。
不过荷兰毕竟人少，又是个商业国家，所以殖民地面积比较小，主要是从弱小的葡萄牙人手中抢夺，以点状分布在航路上，气势并不十分狰狞，明朝众多官员只是皱眉而已。
这时柏应理继续说道，“下面在说西班牙！”他说着，却从王彦的西面，绕着地图边缘，走到了王彦的东面，站在中美州的位置上，继续说道：“自从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之后，整个美洲中部就被西班牙人占据。这里，还有这里，全部涂上！”
画师立刻按着他的要求，片刻之间就在美洲大陆上，涂出大片的猩红之地，让西班牙的版图，瞬间大了几倍，几乎快赶上明朝。
一众明朝官员，纷纷看得目瞪口呆，都御史钱谦益忍不住了，他举胳膊，大声道：“且慢！”
钱谦益愤怒的官员中走出来，指责道：“一派胡言，妖言惑众，按着柏侍郎之言，西班牙与荷兰在极西之地，怎么可能占据极东之地呢？还有那格伦布，他怎么可能发现这里？再者，这块土地这么大，上面没有人吗？这么容易就被占据？”
众多大臣也反应过来，从地图上来看，西班牙与那块叫美洲的陆地在大明的两边，中间隔着大明，还有大洋，西班牙人会飞不成，许多大臣立刻就议论起来，认为柏应理一派胡言。
“诸位安静！”王彦抬起双手下压，不得不再次控制局势，他等众人安静下来，随即挥手让工部的官员，抬出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地球仪来，上面也有万国图，只是连接了起来。
王彦开口说道，“这件事孤也不好解释，这是柏侍郎制造的地球仪，他们认为天下是圆的，人都站在一个球上，而我们则认为天圆地方，看法完全不同。孤和你们一样，也有很多问题，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地是圆的，人怎么在上面生存？不过柏侍郎给我说了几点，比如越往北走，北极星越高；越往南走，北极星越低，并且可以看到一些在北方看不到的新的星辰，还有柏侍郎声称他们已经完成环球航行。”
地球是圆，那华夏数千年来“天圆地方，中国居中”的华夷世界观，就全面坍塌了。
这下连王彦也压制不住，整个大殿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已经开始愤怒起来，建议杀了柏应理，并且将西夷全部赶出大明，再兴起一次教案。
当然其中也有冷静之人，还有不少很早就听过这种学说的人，毕竟西学东渐几十年，这些年来在明朝境内活动的西夷也多，不少人早听过这种学说，再者中国古代也有地圆之说，楚辞《天问篇》，还有先儒们经由观察海水及洞庭湖水中高而地四垂，以及各省太阳出地时间不同等等现象，也曾提出过大地是球体，由天包覆着的说法。
王彦见越吵越大，不禁用脚跺地，才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议事，大殿内已经几次失控，可见对明朝官员的冲击很大，理智些的大臣会因此思考，不理智的便会想将这些散布邪说的西夷，直接烧死算了。
“这件事，孤已经让工部派人，准备去印证，并且会派船队，一直向东航行，看看是否如柏侍郎之言，最后船队能够回到大明。”王彦挥手道，“所以现在大家不要为此事争论，柏侍郎说两年时间足够，那我们就看船队出发两年后到底结果如何？”
王彦喊的有些声音嘶哑，他这么说，大殿内才从新安定下来。
柏应理有些吓到了，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在宗教裁判所内提供邪说的人一样，随时可能被烧死，他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沫，然后说道：“方才，钱大人提了几个问题，前几个只要证明地是圆的就行。这几个问题等船队出发环球航行一次后，就能证明，我不再解说。后面一个问题，是问新大陆上有没有人。人是有的，上面有两个千万人口以上的大国，但是已经被西班牙人灭了。”
殿上的大臣们脸上一阵愕然，苏观生看着在柏应理的指示下，猩红的版图继续扩大，扭头对身边的几位阁部道：“几位想到了什么？”
“蒙元！”陈邦彦忽然沉声说道。
其他几位阁部，都没有出声，却点了点头，这些西方人正向当年的蒙古人一样崛起，席卷世界，灭人国家，杀人盈野。
不多时，柏应理便介绍完了荷兰和西班牙，这两个国家，从欧陆出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对大明形成了夹击之势。
这是应为教皇曾经划了一条线，让西班牙和葡萄牙平分世界，两国各站一边，荷兰崛起之后，主要是抢夺了相对弱小的葡萄牙人的利益，所以正好和西班牙人各占一边。
王彦一阵沉默，然后开口问道，“柏侍郎，西方其他诸国的形式，你也解说一下，将地图绘制完吧！”
当下柏应理又用别的颜色，将英格兰、法兰西、波兰、罗刹等国一一绘制出来。如果众人看见荷兰和西班牙，一绿一红对明朝只是形成夹击之势，那么当这些欧陆诸国都绘制在地图上时，明朝的金黄的版图，便似乎将要陷入包围之中，四面都有敌人过来。
眼下的局势，就像一个巨大的围棋棋盘上，明朝占据中间，但是天下四角，都被西人占据。王彦站在地图中间，看着各种颜色向他逼近，他只觉得明朝将逐渐被包围起来……

第1235章 真腊国请为藩臣
这一次朝会，让明朝上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不少人立时就联想到了当年的蒙古人，也就是在百年之间，突然就帽了出来。
蒙古人崛起时，扫灭一切能触及的文明，西方也是一样，所过之处必然伴随着文明的毁灭，以及残酷的杀戮和压榨。
中国历来的威胁，都是来自北方，然而这次的威胁，似乎是换了一个方向。
不过相比于西夷的威胁，地圆说引发的争论，无疑更加强烈。
“天圆地方，中国居中”这是华夷世界观的基础。如果地是圆的，那中国还是天下的中心吗？还能叫四方为夷狄吗？中国不是天下的中心，地位岂不与四夷等同，那优越之感从何而来？
王彦在朝会结束后，让人将那副涂满了颜色的万国图，还有地球仪送到了国子监。
他的本意是让国子监的监生们，感受到他所感受到的危机，让他们不要安于现状，但是未有想到，相比于西夷的崛起，监生们讨论最多的还是西人的“地圆说。”
中国也有地圆之说，东汉时张衡《浑天仪图注》中，便有“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孤居于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的说法。
三国时王蕃的《浑天象说》，“天地之体状如鸟卵，天包于地外，犹卵之裹黄，周旋无端，其形浑浑然，故曰浑天。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南北极持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回转。”
这些说法虽早已有之，但是并非主流，西方地圆说传入之后，只有一些在天文方面有很深的研究的中国人，如徐光启、李天经、王锡阐、梅文鼎等人接受了地圆说，但对于绝大多数没有天文基础的人来说，地圆说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有的时候，最可怕的就是外行偏要谈内行的事情，并且还偏偏以为自己占了道理，还凭借人多势众，一定要让内行承认本不存在的错误。
大殿上的官员，多少还有些理智存在，并且王彦也说了，会派船队走一圈，是对是错，最多两年就能见个分晓，但是此事在民间一挑出来，影响便大了。
地圆说，传入明朝以来，只是引起小范围的讨论，毕竟读书人大都专注于功名，很少有人去关注这些杂学。
可是他们少关注，却并不代表他们不重视。“天圆地方，中国居中”是士人们重要的世界观之一，就像教会要烧死“日心邪说”一样，整个士林因为此事，一下沸腾起来。
一时间，士林之人，对于柏应理等西人，进行了口诛笔伐，激动的人还砸了西人在南京的教堂。
不少人，直接在各种邸报上，开始登出自己的观点，公开和柏应理等人辩论，有人便说“若四大部州，万国之山河大地，是一个大圆球……球上国土之人之脚心与球下国土之人脚心相对……竟不思在下之国土人之倒悬……有识者以理推之，不觉喷饭满案矣！”
士林之人，大多觉得地心之说，乃无稽之谈，多认为，“若使人旁行侧立，已难驻足，何况倒转脚底，顶对地心，焉能立而不堕乎？”
柏应理虽然提出了许多论证，比如向北行进可以见到北极星的地平高度增加，远方驶来的船先出现桅杆之尖，月蚀之时所见地影为圆形等等理由，但这只能说服明朝内部，一些有较高天文学造诣的文人，却并不能说服，那些不懂天文学的士人。
柏应理也没有办法解释，大地如果是一个球体，那么为什么下面的人不掉下去，下国之人倒悬着，又要怎么生活的问题。
这时，那位被苹果砸中的西人，才十一岁左右，万有引力的学说还没有边儿，柏应理自然也解释不了这些问题。
王彦说两年之后就能验证，但是民间的情绪却对地圆说非常抵制，就连宋应星也持反对的态度，不过他还算理智，不像民间多数人，只是因为地圆说伤了他们的自尊，便因为反对而反对。
宋应星虽然不支持地圆说，但是他却主动申请了跟随船队，去做这次验证。
原本派船只出海，并不是一件很急的事情，但是在民间舆论的压力下，王彦只能下令调了五艘大海船，一千多精锐水手，并聘请西人为船队引航和充当翻译，从宁波出发向东方航行。
王彦许诺，无论地圆说是否为真，等他们回到大明之时，都将给予他们爵位和其他的奖励。
这吸引不少人，主动随船队前行。
八月底，只经过不到一个月的准备，船队便从宁波港出发，向东而去，关于地圆说的争论，才慢慢淡了下来。
这时南洋的奏报，又传了过来，明朝水师南下至马六甲后，与河兰大战一场，无功而返，并且发现从海上很难攻下马六甲港，只能先退回占城。
吕宋因为实力不足，水师不敢擅自离开吕宋湾，担心水师一旦离开，西班牙会乘虚进攻吕宋岛。
为了取得突破，明朝水师决定，先解决西班牙人，毕竟西班牙刚占据苏禄，港内没有像马六甲和爪哇那样坚固的堡垒和封锁港口的炮台，相对容易攻打，而只要击败了西班牙人，就折荷兰一臂，吕宋水师没了威胁，又可以出海助战，南洋的实力对比，就会倒向大明一边。
八月五日，明朝出动一百多艘战船，同吕宋水师，一起杀奔苏禄，在苏禄海与西荷联军在海上遭遇，原来西荷也想先灭掉实力相对弱些的吕宋，双方不期而遇，又进行了一场海战。
明朝和吕宋虽然船只多些，几乎是西荷联军的两倍，但是炮船却并不多，而西班牙和荷兰都是纵横海上多年的强国，双方打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完成战略目标。
海上的战事没有进展，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态势，荷兰人便在马六甲，聚集了两千五百名火枪手，又从各苏丹国，调集了一万五千人的部队，沿着马来半岛向北挺进，准备从路陆攻下占城，拔除明朝在南洋的这个重要据点。
在陆地上的人马向北进军时，荷兰的战船也逼近暹罗湾，想要迫使暹罗加入他们一方，但是战争对于暹罗王没有任何利益，他并不想参与荷兰与明朝的战争，于是拒绝了荷兰的要求。
荷兰组织的联军想要进攻占城，必须要经过暹罗、真腊两国，联军指挥伍德&#183;豪斯威尔并没有因为暹罗的拒绝，就停下步伐，而是直接在边境击败了由一百头战象一万多步军组成的暹罗军队，逼近暹罗国都大城。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东南亚小霸王东吁王朝觉得有机可乘，也开始进犯暹罗边境，南洋的局势立时就乱了起来。
一时间暹罗两面受敌，且敌人都比他强大，暹罗王只能向荷兰人妥协，允许荷兰、西班牙、马六甲等苏丹国的军队进入暹罗，并为他们提供补给。
此时，真腊国见暹罗遭受入侵，并迅速屈服，立刻派出使者前往占城，然后又经过广州，被送到南京向明朝求救，并请为藩属，寻求大明的保护。

第1236章 再下西洋
文渊阁议政堂内，几名阁老齐聚一堂，王彦端坐在中间，摆手缓缓道：“东海水师以调派了七艘炮船南下支援，可是在海上依然没有击败两夷，看来从海路我们很难再短时间内结束这场大战。”
陈邦彦道：“监国的意思是除了出动水师之外，还打算出动陆师作战？”
王彦点了点头，“敌军已经逼近真腊，想要一路杀到占城，将我朝势力赶出南洋。占城我朝以经营数年，每年往我朝运送大批米粮，如果占城被敌人占据，广南三国易会不稳，大明会米价飞涨。现在真腊国既然请为藩臣，那我朝便出兵将敌人挡在真腊国外，然后集合广南三国、占城，以及广东的军队，将敌人击败，然后沿着陆路直取马六甲。”
说到这里，王彦停了下来，他又看了众人一眼，见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望着自己，他这才继续道：“荷兰和西班牙从海上来，想要将两夷赶出南洋，就必须扼住马六甲这个咽喉地带。只要拿下马六甲，那爪哇的荷兰人和苏禄的西班牙人将不足为惧！并且只要拿下马六甲，我大明的战船就可以纵横整个西洋，将三宝太监到访过的天竺、天方、东非等地纳入我大明的贸易版图内，把西夷逐出西洋！”
那日的朝会让王彦感到了一股从四面而来的压迫，几人听王彦的意思，似乎是想恢复明朝对西洋的影响，重新走入西洋，建立一个以大明为主，南洋、印度、中东、东非为辅的贸易体系出来，并将西夷逐出这个体系之外，遏制西夷的崛起。
这其实就是恢复西方大航海之前，世界的态势，但要做到这一点的第一步，就得拿下马六甲。
下面几位阁老一阵议论，陈邦彦再次抱拳道：“监国之意，这次大战不只是拿下马六甲，将西夷赶出南洋，还要与西夷争夺西洋的掌控权，那战事怕是要旷日持久了。”
中国文明并不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文明，甚至应该说，是一个很爱和平的文明，对中国而言，战争自然是越少越好，持续的时间越短越好。
以明朝现在的实力，想要向马六甲以西发展，将西夷赶出西洋，怕是至少也要三四十年的时间。
“不错！”王彦看着陈邦彦点了点头，“如今天下的态势，西夷正飞速崛起，我朝必须提早应对。现在一个荷兰和西班牙就这么麻烦，要是等其他西夷包围我们，那就为时晚矣。孤以为我大明必须有一个长远的目标，就是再下西洋，将西夷逐出我们的势力之外，而为了这个目标，就算战斗百年，也要打下去。”
苏观生微微颔首，“诸位，有蒙元的教训在，我们应该提起警惕，早做准备，不能等到了家门口，四面借敌，才反应过来。当年南宋不就是被困死在江南了么？我赞成监国的意见，先打下马六甲，再肃清南洋的西夷，最后在与西夷争夺西洋！”
苏观生那日在殿上，看见了这些西夷崛起的态势，就觉得他们像极了蒙元，甚至比蒙元更为恐怖。
因为蒙元没有什么文化，虽然征服了许多国家，但是却没有将这些国家变成蒙古，反到是到那里的蒙古人，最后变成了那些国家的人，被别人的文化给融合了。
这些西夷除了像蒙古人一样，四处灭国之外，他们却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思想，这就有点可怕了。
他们不仅灭亡了别人的文明，而起还将他们的东西灌输给别人，不只是武力的征服，更是从思想上征服，让人觉得他们高人一等，代表文明。
最近的“地圆说”之争，苏观生也有关注，虽然抵制的声音很大，但是苏观生具体了解柏应理的说辞之后，心中有十之八九已经断定，西夷说的恐怕还真是对的。
这让苏观生内心有丝恐惧，不能让这种对手靠近大明，必须要在他们还没有强大起来之前，遏制住他们。
王夫之也点了点头，他的想法与苏观生基本相同，“我也赞同，我朝必须再次下西洋，就算打一百年，也要打！”
苏观生和王夫之都赞同，其他几人对于进行这么长时间的战争，心中有些疑虑，不过说打一百年，几十年，其实只是夸大，哪里可能天天打，更多只是一种对抗和对持的状态而已。
王彦见几人都微微颔首，并没有提其它的意见，于是说道，“那现在就先说第一步，怎么拿下马六甲吧！”
陈邦彦站了起来，“监国，现在南洋的态势，广南三国和真腊与我大明一边，南部的马六甲、苏禄等国在两夷一边，中间的暹逻现以向荷兰屈服，东吁则趁机浑水摸鱼。五军都督府那边的计划是先不要管浑水摸鱼的东吁，稳住他，然后集结大军，直接一路南下，攻下马六甲。两夷集中的兵力不到两万人，我大明调一镇人马，再加上属国兵马，能凑出五六万人来，可以直接将两夷推下大海。”
海战需要战船，水手需要培养，明朝一时半会或许凑不出多少人马来，但是陆战就不一样了，刚打完北伐的精兵有近三十万，打南洋小国的虾兵蟹将，还不手到擒来。
听陈邦彦的话，五军都督府也没制定出什么计划来，就是靠着明军精锐平推而已，不过这就是大国的打法，谁让明朝兵多，钱多，大腿粗哩。
王彦点点头，“好！就这么办，抽调忠义镇一部，还有陈友龙一部，他们都熟悉山林作战，让李定国为主将，陈友龙、刘文秀为副将，在征调广南三国和占城之兵，尽快增援真腊。另外工部方面，要为水师添造炮船，每年至少要造三十艘炮船交付水师。还有在造船上，不要故步自封，工部除了要想办法将宝船复制出来，还要改进造船技术。”
几位阁部当即站起身行礼，“我等听从监国之命！”
这等于就是将南洋的战略定了下来，先拿下马六甲，斩断荷兰人与锡兰和印度沿岸东印度公司的联系，然后凭借明朝的国力，加快战船的建造，不到一年，南洋海面上的力量对比，就会出现巨大的变化，明军水师就能逐一清除西夷在南洋海岛上的据点。
南洋的策略定下后，王彦随即又开口问道，“陈卿，金国最近有什么动静？”
陈邦彦站起身，拱手道：“回禀监国，据细作的情报，金国现今正做三件大事，第一是加固潼关等重要关隘，第二是，屯田练军，第三是，准备向西进军，攻灭叶尔羌！”
王彦听了皱了下眉头，南洋的事情，转移了明朝的一些精力，看来金国已经做好了应对明军进攻的准备。
虽说王彦准备重下西洋，恢复三宝太监时的荣光，准备与西夷再海上竞争，但并不代表，他就忘记了金国。
金国属于一个年轻的国家，这种国家往往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如果不尽快灭之，必然会成为明朝的心腹大患。
王彦沉吟片刻，开口道：“金国向西经营西域，在孤的预料之中，现今已到九月，天气日渐冷了下来，我朝难以出兵牵制，孤断定金国会趁着这个冬天，攻击叶尔羌。我朝大军正在休整，加上北兵少，南兵多，冬季不适合作战，但也不能看着金国这样壮大。”
王彦顿了下，抿嘴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金国有山川之险，正面难以攻打，孤认为我朝除了在正面部署大兵之外，应该从两翼包抄过去。黎平王已在青海筑了两城，可以下令他加大对青海的蚕食，从陇右侧击金国。满清灭亡之后，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处于群龙无首之态，孤以为要加强招抚，可以让投靠的蒙古人，威胁河套，使得金国三面受敌！”

第1237章 叶尔羌覆灭
就如同王彦所预料的一样，金国确实准备利用明朝南兵多，北兵少的特点，趁着冬季将要降临之际，发动对叶尔羌的突袭。
出使明朝的金国宰相韩朝宣，带回来消息，王彦得胜还朝后，并没有行篡位之举，而是进位监国，将皇帝弄到了北京，明朝内部并没有发生动荡。
金国上下都盼望着王彦篡位，学那司马代魏之事，等着明朝内部混乱，准备扶持明朝的毌丘俭、文钦、诸葛诞，来对抗王彦，让明朝陷入内乱，无暇西顾。
没想到王彦那厮，稳如老狗，居然沉的住气，豪格听后心中都是一声赞叹，不得不佩服王彦，并对众人说王士衡纵横天下，就是靠着一个“稳”字。
在感叹王彦不篡之际，金国上下也焦急起来，开始抓紧筹备西征之事。
时间到了八月，金国的准备已经完成，而天气已经入秋，明朝一边却没有对金国发动进攻的迹象。
原本金国准备等到十月入冬之际，再发兵西征，但这时从南面传来消息，明朝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南洋，金国上下便决定趁着明朝没有进攻金国之前，立刻西征。
这次金国集结了六万大军，以孙可望为北路军，出哈密卫攻火州、吐鲁番，此路大军四万人，有一半都是战力堪忧的屯军，且主要以步军为主，负责正面强攻吸引。
还两万精锐骑兵为南路军，由吴三桂率领，负责直捣黄龙。
八月中旬，河西的孙可望率领四万大军，先出星星峡，进抵火州之后，以火炮轰塌了火州风化严重的砂石城墙，大军拥入火州城，然后大军直逼叶尔羌的重镇吐鲁番。
叶尔羌阿不杜拉汗闻讯，只得留下长子尧勒瓦斯留守国都莎车，亲自领两万大军前往吐鲁番御敌。
金国为了迅速解决叶尔羌，避免了陷入长期对持，连镇守汉中的吴三桂都被调了出来，整个战略上，金国制定了北路佯攻吸引，南路直捣黄龙的策略。
在北路军的进攻下，叶尔羌汗不得不亲率两万大军前来抵御孙可望，这就成功削弱了叶尔羌国都莎车的军力。
与此同时，金国西面的盟友，中玉兹汗率领七千大军，在九月中从西面攻入葱岭一线，留守莎车的尧勒瓦斯忙又抽调五千多人，前往西面御敌。
如此一来，莎车的力量，进一步削弱，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这时早已在青海北部集结的两万金军骑兵，在吴三桂的率领下，沿着昆仑山北麓，穿过古于阗国的地界和大片沙漠，直接杀到莎车城下，得到城内黑山势力的响应，一举躲下了叶尔羌的都城莎车城。
吴三桂与城内黑山势力，大肆杀戮白山派，然后马不停蹄，包抄阿不杜拉汗的后路。
金永章七年十月二十日，金军在吐鲁番击败了阿不杜拉汗的两万大军，阿不杜拉汗领着残兵困守崖儿城，十一月二十五日，崖儿城被金军攻下，金军将阿不杜拉押到莎车，让黑山派将阿布杜拉处死。
豪格随即下旨意，设安西都护府，改封孙可望为安西王，负责经营西域，河西几州则交由朝廷直辖。
这样一来，孙可望等于成了金国的开路先锋，他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收复西域之后，金国内部的汉族士绅，需要利益，所以他只能交出河西，率领五十万军民移住西域。
孙可望以莎车城为都护府和安西王驻地，不过叶尔羌已经完全绿化，金国的统治很不牢固，黑山派再帮助金国击败阿布杜拉汗之后，势力迅速做大，有些难以控制。
孙可望坐镇莎车后，仅仅一个月，便利用白山派对黑山派的愤怒，唆使白山派将莎车城内的黑山派全部杀绝。
至十二月底，叶尔羌进内白山派和黑山派实力大损，双方矛盾再仇杀中进一步扩大，孙可望则从中调解，坐收渔利，金国很快就夺取了叶尔羌全境。
这场战事，从八月开始，十二月结束，前后只用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可以说是兵贵神速。金军之所以如此顺利拿下叶尔羌，除了战略上的成功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叶尔羌内部的矛盾，加上这个汗国，其实早以腐朽。
它在历史上，过不了多久，也会因为内部黑山派和白山派的争斗，被准格尔轻松灭掉，金国的进攻只是让历史提前。
在金国发动西征战役之时，南洋的战事也正在扩大。
明朝与两夷的战事，原本只是在大海之上，但是随着荷兰人组织联军攻到真腊边境，整个南洋立刻就乱了起来。
在接到明朝的命令之后，广南三国，高平莫氏势力最小，出兵两千人，安南郑氏出兵一万，广南阮氏出兵一万，立刻南下支援真腊国。
次时因为距离的关系，明军尚在广州集结，但广南三国已经在九月底进入真腊国，并与真腊军一起，于金边城以西一百里，迎战荷兰人。
双方进行了一场大战，战斗异常激烈，只是因为广南三国人心不起，指挥不一，荷兰人察觉到他们之间少有配合之后，令马萨卡等苏丹小国的兵力，正面牵制正面的郑军和左翼真腊军，令马六甲两百头战像，冲击阮氏的左翼，然后荷兰火枪手排枪压上，正面的郑主没有给阮氏支援，左翼被荷兰人击溃，三万人马大败而归，仓皇退回金边，与荷兰人组成的两万联军对持，等待宗主国的救援。
除了明朝和两夷的战斗外，东吁国王平达力，令其弟白莽，也就是历史上发动“咒水之难”杀害永历随行官员，将永历交给清廷的那位，他率领六万缅军，趁着暹罗被荷兰人击败之际，连败暹罗大军，将要逼近暹罗都城大城。
原本处于平衡之势的南洋，因为西班牙人的援军到来，荷兰再次毁约，打破了原来的制衡，立时就如平静的水面中，砸入一块巨石，惊起阵阵波浪。
眼下的中南半岛上，形成了两个战场，一个是明朝与荷兰的较量，一个是东吁国浑水摸鱼，借机攻打暹罗。
作为处于明朝、荷兰、东吁三方势力之间的暹罗无疑是倒了血霉，历史上他在一百年后才被缅军攻入大城，但是因为局势的变化，夹在三大势力之间的暹罗现在却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有被灭国的危险。
不过这时，无论是荷兰还是大明，都没有功夫注意暹罗和东吁这个搅屎棍的战争，双方都将精力用在了金边的攻防上。
此时，明军三万主力尚在广州集结，但是荷兰人已经击败了明朝藩属的军队，进抵金边城下。
取得了胜利的荷兰人，更加不将明朝放在眼里，意图一路打破占城，将明朝水师赶回广东。
荷兰人一路烧杀抢掠，不过就军纪而言，其实荷兰人召集的苏丹大军，比荷兰人还要好一点，还要讲卫生一些。
广州府、珠江口，数百艘战船停泊在黄埔港内，其中三艘三桅大炮船，更是格外显眼。
这一次，明朝可算是动了真格，东海水师主力战船，被全部抽调，其他船只也被抽调了七成，南下助战。
明朝在南洋集结的三桅炮船已有二十五艘，大型福船也有二百多艘，其他船只则有近千之多。
西夷方面，荷兰有武装商船四十艘，西班牙有大舰三十艘，因为远洋行使，所以他们都是大船，明朝加上吕宋的大船大概有三十五艘，比西夷要少，但明朝次一点的福船却有数百艘之多，在火炮数量上并不比西夷少。
此时港口内，桅杆林立，船帆如云，不过他们现在的任务，并不是去与西夷水师决战，而是将三万多明军精锐，送到占城去解金边之围。
在珠江东侧，分布着一千五百余顶军帐，大营绵延十多里，旌旗如云，营帐整齐，十分壮观。
从云贵赶来和北伐结束后退下来的三万精锐驻扎在这里，由李定国统帅，陈友龙和刘文秀为副将，准备这次南征。
这时李定国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吊塔正在搬运军粮和物资上船，站在他旁边的陈子龙说道，“国公并没有与荷夷交过手，对南洋的情况了解吗？”
李定国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总督大可放心，来时我以做了一些了解，那荷兰在南洋还不到一万人，在金边只有两千多，他们就算再厉害，岂是我三万虎狼的对手！”
陈子龙还是有点担心，“国公，除了荷兰人之外，这次还有马六甲等国的人马，特别是南洋有战象，那是个庞然大物，冲阵起来地动山摇，广南三国的人马就是败在马六甲的象阵上，国公切莫轻敌呀！”
李定国笑了起来，“这战象我虽没有见过，但是历史上却并非没有记载，当年我朝与东吁交战时，就遇见过多次，并且陈友龙和刘文秀都在云南做过战，见识过土司的战象。再者监国临行时也交代过，说一防战象，二防瘴气，最后才是注意荷兰人，我心中以有底数，总督大人可以放心。”
陈子龙恍然大悟，不禁也笑道，“原来监国早有安排，看来我可以放心了。”
这时，一名部将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帅，所有物资粮草已全部上船！”
李定国点点头，两手抱拳对陈子龙道：“总督，那定国就出发了！”
“好！本督等候国公的捷报……”

第1238章 金边激战
东南亚的几个国家，历史其实也很有意思的，真腊在吴哥王朝时期也是个小霸王，不过后来首都吴哥都没守住，轮为三流小国，基本谁都打不过。
不过也正是因为弱小，所以真腊十分清楚，必须要抱住一条粗腿，而不是像暹罗觉的自己还不错，想要保持中立，但是被人打了连个帮手都没有。
只是真腊虽然找了明朝这条大腿，但是情况却也依然不太乐观，广南三国的援军被荷兰人打得大败，让真腊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不过真腊王心里虽有些担心，但是站在明朝一边的决心却不会变。
这除了明朝的强大之外，还因为明朝这些年的经济侵蚀，真腊国如今除了稻米和各种水果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产，布匹、瓷器、铁器，许多物资都是拿稻米找明朝换，经济上形成了巨大的依赖。
这种模式之下，使得真腊国只能亲近明朝，荷兰不过是个二道贩子，他们什么也不产。
其实没有这次荷兰人的进攻，真腊王也准备在来年请为藩臣，加入明朝新的朝贡体系之内，寻求庇护。
真腊与占城相临近，位于占城西面，荷兰人想要从陆路去打占城，必须要借道真腊国。
九月间，荷兰人在暹罗境内稍微休整之后，便进入真腊国内，要求真腊国借道，并且提供粮食。
荷兰人在遭到拒绝之后，直接杀入真腊，并击败真腊与广南三国的阻击人马，斩杀万人，进抵金边城下。
目前真腊国和广南三国组成的盟军大概两万多人，躲在金边城中不敢出战。
金边是真腊首都，也是真腊国最大的城池，不过在吴哥王朝覆灭之后，真腊地小国贫，说是都城，但事实上还没有明朝的一个县城大。
城中的军队与城外的敌军数目差不多，可是守备起来压力巨大，这主要是因为武器上的差距，荷兰人用燧发枪，他们用的是火绳枪，而且守军没有什么大炮。
以真腊的军力，自然守不住金边城，负责守城的是安南郑主和广南阮主的人马，这两家之前经常打仗，所以人马还有些战斗力。
因为郑阮不和，所以他们索性各守一面城墙。
阮主阮福濒镇守西城，此时他正躲在墙垛后面向下观看，荷兰人在金边城外的稻田和树林里扎营，穿着白色或者绿色服饰的苏丹士卒，正在稻田里列阵，两百多头战象游走在稻田和树林里。
在树林外，离城三里处，荷兰人的三十多门火炮一线排开，炮口正对着城墙。
城上的士卒都蹲在城上，并不敢漏出头来，士气十分低迷，阮福濒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明朝给他们的命令是坚守真腊，等待朝廷大军的到来，结果他与郑主争攻，并没有按着明朝的命令在金边等候，而是主动出击，被荷兰人打得大败，损失了万人，其中他阮氏损失最大，占了损失四成。
“父王，荷兰人的火炮厉害，城内已经出现了恐慌，要是援军不来，城池迟早守不住！”阮福濒的三子担心地说道。
阮福濒皱了下眉头，“大明约定十月初进抵金边，现在已是九月底，援兵应该快到了。而且本王早派人去占城通报钱都督，那边应该很快就有人马过来。”
“父王，我不是担心大明的援军，我是担心郑主那边会不会悄悄溜走吧！”
这到是个问题，不过阮福濒很快就摇了摇头，“他们不敢，之前黎氏私下用帝号，将都城定为升龙的事情，就遭到了大明的训斥。郑主急忙让黎氏去了帝号，又将升龙改为河内，他们心里害怕激怒大明。现在大明方才收复神京，楚王进位监国，武功正盛，郑氏就更加不感触大明的眉头了。”
两人正说着，城外忽然响起一阵“咚咚咚”的鼓声，各种鸟语随之传上城头，阮福濒脸色一沉，随即挥手道，“好了，别说了，敌军要攻城，马上示警，让将士们打起精神。”
示警的钟声在金边城头“当！当！”的敲响了，阮氏将士奔上城头，手执弓箭和火铳，严阵以待。
城外，各苏丹国的士卒和战象，列成了许多方阵，散步在旷野和齐腰的草丛里。
这与中原战场上，几十万人气壮山河的嘶吼不同，整个战场十分安静，阵型也不密集，方阵间有很大的距离，但却有一种别样的肃杀之气。
伍德&#183;豪斯威尔是东印度公司委任的指挥官，他正用单筒千里镜观察城头，稀疏的旗帜，以及不敢露头的阮军，让他对守军充满了蔑视。
在连续取得胜利之后，荷兰人信心爆棚，荷军的副指挥君士坦丁&#183;诺贝尔，不禁笑道：“这些黄皮猴子，真是不堪一击，等打下金边，获得的财物，公司应该给我们多一点比例。”
早在击败暹罗军队之后，君士但丁便想要直接进攻大城，夺了暹罗的首都，抢夺里面的财物，但是伍德没有同意，公司让他们去打占城，他们去打大城会给明朝曾兵占城的机会。
伍德内心也比较兴奋，金边不管怎么说也是真腊的都城，他们打下来，必然能抢到不少金银。
“等打下金边，夺下占城，公司只要给我五千人，我就能拿下广州，那里的财富，足够我们几生的用度。”伍德也笑了起来。
“司令官阁下，炮队已经准备好了！”一名荷兰人忽然来报。
伍德回头望去，只见三十门九磅炮，在一片稻田里排开，荷兰人已经点好了火炬。城中没有远射的武器，土炮的射程够不到荷兰炮阵，所以他们十分悠闲。
“传令开火！给这些土著一点颜色看看！”
一声哨响，站在炮阵前的一名荷兰人将手中的红旗向下一挥，口中大喊了一声，“射击！”
荷兰人的炮兵阵地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十斤左右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金边城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打在城头抱着脑袋的阮军身上。
广南也有炮，但是极少，而且主要是从明朝传过来的老炮，他们还真没见识这么多大炮一起轰城的场面，士卒们感受到城的地动山摇，心中恐惧无比，一个个抱头蹲在城上，任由石子打在身上。
这时各炮的荷兰人在放完一炮后，开始用裹着湿毛巾的棍子清膛，炮膛中传出水汽蒸发的丝丝声响，另一人接着装入一包新的发射药，装入铁弹，清膛的荷兰人又用那根缠着毛巾的棍子把铁弹压实，炮兵再次调整好位置，第二轮射击随即到来。
荷兰人动作娴熟，很快就打出三轮炮，随着炮弹飞出，整个炮阵都笼罩在了一团团的白烟之中，空气里充满的呛鼻的硝烟味。
金边的城墙上，不断传来砖石垮塌的声音，还夹杂着许多惨叫和惊慌的呼叫，城上一片狼藉，被扬起的尘土覆盖。
这时在稻田列阵的士卒，在穿着有波斯风格的锁子甲，头上裹着头巾的将领的指挥下，各个方阵的士卒，扛着长梯开始向被扬尘覆盖的城池冲去。
苏丹国的士卒穿着长衣，举着弯刀，高声呼啸着向城墙推进。
城上的阮福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城下一看，看着散开着撒开丫子奔来的敌军，立刻大声喊道：“放箭，射铳！”
城上士卒闻声，半晌才漏出半个身子，向城下射箭，他们并没有很严的组织，基本就是自由射杀，哪里人多射哪里。城下冲锋的苏丹国士卒，也是散开着冲，没有什么阵型。
随着城墙上的士卒开始向下射击，跑动的苏丹国士卒，不断中箭、中铳，挺直了身子扑倒于地。
明朝在大军换装之后，淘汰了大批的火铳，一部分装配了府兵，一部分给了南洋的屯户和商会，还有很大一部分低价卖给了属国，朝鲜吃的最多，阮氏也吃了三千杆。
城上的射击，很快就压制了苏丹国士卒的进攻，主要他们的攻城器械只有长梯，虽然金边城矮，但是也不容易攻城。
然而就在这时，三队荷兰火枪手，共九百人，却踩着步子，来到金边城下一百五十步的地方。
这些荷兰人，抬枪就射，三排轮流射击，硝烟弥漫之下，弹丸不停的射向城头。
城上的火绳枪本来射速就慢，又没有什么组织，荷兰人一排打完了，二排上，二排打完了三排上，动作整齐划一，弹丸不停的打向城头，立刻就将阮军压制。
一时间，城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弹跌下城头，上面的守军根本不敢露头。
一名阮军火铳手，装好弹药，满头是汗的躲在墙垛后，他听着一排铳声刚过，一咬牙站起身来，准备向城下射杀，荷兰人的火枪却再次开火，子弹打得他身体抖动，惨叫着跌下城头。

第1239章 渡海来援
荷兰人的压制，让冲锋的苏丹国士卒，终于接近了城墙，士卒踩着长梯跃过了护城河，然后向着城头攀爬。
同大明与满清的战争中，各种器械招呼着攻城守城，万以千计的弓手、铳手排成整齐的队形，进行对射不同，金边的攻防无疑差了许多，就像土匪流民打寨子一样。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章法，但是也不能说战事就不激烈，金边的攻防战照样血肉横飞，尸体连连坠城。
这时，随着阮军被压制，一些敌军爬上城头，厮杀开始惨烈起来，阮福濒见城墙岌岌可危，守军与爬上城的敌军在整段城上厮杀，他正焦急之际，头顶忽然一片箭雨飞过，他回头一看，却是郑主却领着三千弓手前来增援。
“放箭！”一身盔甲的郑柞奔跑过来，立时拔刀高呼，三千多安南弓手，从街道和房屋的空隙间，涌到城墙脚下，张弓搭箭，就往城外抛射出一波箭雨。
箭矢腾空而起，越过城墙落下，城外踩长梯过河的敌军，顿时纷纷中箭，跌入护城河中。
城上激战的阮军见此，士气一振，阮福濒一刀捅死一名敌军，将尸体抛下城墙，大声吼道：“杀啊！”
荷兰人压制住城头，却压制不了城内抛射出来的箭雨，攻城的敌军纷纷举起盾牌，但是攻城还是被阻滞。
这时城内的不少弓箭手，又攀爬到房顶上，开设直射城上的敌军。
阮福濒正与一名穿着锁子甲的苏丹国将领厮杀，忽然一支利箭，便射中那将胸口，阮福濒顿时战刀一扫，直接将他脑袋砍下，无头的尸体鲜血飚射，然后重重倒下。
有屋顶上的士卒，直瞄射杀敌军，城上局势立刻好转，阮军将士放声大吼，“将他们打下去。”
攻城战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就因为各苏丹国的士卒，从城上溃退而结束。
在这些苏丹国的士卒中，不少都是岛上的土人，长年未经过战事，几百年不知兵，也就只有马六甲和婆罗洲上的苏丹国能战一些。
不过守军虽然打退了敌军的进攻，但是情况也并不乐观，城上死伤急重。
郑柞踩着血泊来到城上，看见遍布的尸体，不禁皱眉说道，“伤亡如何？还能守的住吗？”
阮福濒没有想到郑柞会来助他，“就怕城墙被荷兰人轰垮！”说着他顿了一下，忽然抱拳道：“这次谢了！”
郑柞摆了摆手，大军之前战败，他有很大的责任，他怕明朝追究，所以这次见西城危机，便立刻前来支援了。
明朝在攻灭占城立威之后，又先帮琉球摆脱岛津氏，后帮朝鲜复国，在属国和周边地区，已经有了很高的威望，所以郑柞还是很担心明朝会责怪他。
另外他与阮氏的仇来自于争夺安南的大权，现在明朝严厉禁止藩属私斗，他们两家间的矛盾，已经被明朝压下来了，他仔细一想没必要继续敌对惹得明朝不快。
两家如果和解之后，说不定今后还能有所合作，与他们相邻的南掌国，国内混乱，又没有像明朝称藩，比较亲近东吁，郑柞早有兼并之意，或许可以约阮主一起出兵。
两人毕竟关系不好，要和好也不是一会儿的事情，他们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之际，一名士卒忽然跑来禀报，“国主，真腊王派人来报，天&#183;朝的使者进城了。”
郑柞和阮福濒对望一眼，两人都十分惊喜，怕是明朝的军队快来了。
当下阮福濒安排了一下城防，便匆匆下城，来到真腊王宫，见到了明朝使者，并呈上一封信道：“奉大帅之令，特来金边送信！”
郑柞忙接过信打开细细看了起来，阮福濒不禁问信使道：“上使，不知道天&#183;朝大军到哪儿呢，由哪位大帅领军？”
送信的使者笑道：“回禀殿下，三万精兵已经到了占城，领军的是保国公。”
阮福淋又点震惊，没想到大明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三万人马渡海运送到了占城，这需要多少战船和庞大的国力。
这时郑柞已看完信，他心中激动的连忙将信递给阮福濒道：“李国公让我们紧守金边，等待他的援兵到来！”
另一边，攻城人马的溃退，让荷兰人十分不满。
君士坦丁见了漫山遍野跑回来的士卒，不禁放下千里镜，骂了一句，“该死！”也不知道他是骂城内的守军，还是骂败退的苏丹国士卒。
南洋岛上，因为日照充足，可以说没有秋冬之说，物产极为丰富，山间和树林里有采摘不尽的瓜果，海里有捕之不尽的海鲜，基本种什么长什么。
这样的生存环境，让生活在此的人，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功夫，就可以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长久之后，这些人就养成一股惰性。
他们都不想改善下生活，多开垦土地，打仗便更加不行了。
伍德&#183;豪斯威尔也放下千里镜，看着苏丹国的士卒，从城下败退，怒道：“如果有五千荷兰士兵，我绝对不会依靠这些土著！”
说着他扭头下命道：“传令，继续炮击，直到将城墙红塌。如果城塌了，他们还不能攻入城中，公司就将他们卖到巴达维亚做奴隶去！”
攻城失利，让荷兰人很不高兴，但是他们始终，没有让荷兰人直接攀城的意思，因为他们心中其实也清楚，他们的优势只是兵器而已，并且这种兵器的优势也并非特别巨大。
当然他们并不是认为守军有多厉害，只是因为荷兰人少，每一个都是远渡重洋而来，不可能让他们消耗在攻城中，所以伍德宁愿多等一段时间，让炮弹轰塌城墙，再进行攻击。
苏丹国的士卒，战力不足，打不了残酷的攻坚战，两万多人只能暂时在城外驻扎着。
相比于荷兰人的营地，苏丹国的营地要整洁许多，这时因为他们宗教信仰上，很注重保持个人清洁。
荷兰人的营地便是一团糟，基本不洗澡，野蛮的喝着酒水吃着肉，还不时有女人的尖叫声传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金边的城墙并不坚固，三十门大炮不停的轰击，垮塌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荷兰人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就在伍德等人坐等城塌之时，荷兰人的舰队司令考乌却派人送来了消息，监视占城港的荷兰船只发现有四五百艘海船，渡海而来进入占城，据说运来了三万大军。
在四根木杆撑起的帐篷下，伍德正负手来回踱步，目光不时瞥向桌上的地图，地图上被他用笔画了一条箭头，从广州一直画到占城。
明朝居然这么快就组织军队渡海而来，虽然他坚信荷兰无敌，但是心中依然有点不安。
毕竟以荷兰的能力，将三万军队运送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容易，而起对于人口两百多万的荷兰来说，明朝一下就出动三万大军，让他还是有些心惊。
就在伍德思考时，这时君士但丁忽然走了过来，大声说道：“司令阁下，我们的人在湄公河东岸发现明人了。”

第1240章 遭遇战
明军出现在湄公河岸边，这就与舰队司令考乌送来的信息对上了。
伍德不惊一阵沉默，没想到明军来的这么快，他站立良久，对君士坦丁说道，“舰队司令考务送来的消息说，从广州来的明军有三万人，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三万人？”君士坦丁也有点吃惊，但随即却笑道，“阁下，除了迎战，我们还能怎么办呢？我看我们就在湄公河边击败他们，将他们赶入河里算了。”
三万人对于荷兰人来说，确实比较多，但是随着西方人在世界上攻城掠地，几千人就灭了玛雅和阿兹台克这样几千万人口的帝国，在世界各地建立据点，他们有自傲和藐视一切的资本。
他们刚击败了明朝属国的三万大军，再击败明朝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问题，君士坦丁充满了自信。
伍德点了点头，“那就在找到明军，然后击败他们！”
荷兰人很快就派出了小队，前往河边侦查，下午时分就有人报告，在金边以北三十里，发现了明军正在渡河。
金边城就在湄公河边，明军没有直接从金边过河，而是从北边三十里过河，显然是想避开他们的眼线，然后突然袭击他们，或者包抄他们的后路。
伍德连连冷笑，骂了句“狡猾的黄皮猴子。”便率领军队向金边北面而去。
既然避免不了和明军一战，那么就趁着明军远来，直接击败他们。
不过，伍德也并不是不长脑子的人，他走了十里之后，就给了君士坦丁四百名荷兰士兵，还有三千苏丹国的军队，埋伏在半道。
如果金兵的军队出来，那他们的机会就到了。对于城中的手下败将，他相信一个荷兰人，能打败二十个黄皮猴子。
明军从广州上船，经过几日的航行之后，抵达占城港。
李定国随即便让人通知金边守军，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老实守在金边等他支援，然后大军稍作休整，便直接绕过长山山脉的南端，进入湄公河平原。
这里土地肥沃，比占城更加适合种植，只是因为湄公河长年泛滥，真腊国力弱小，没有能力修建大规模的水利工程，所以没有很好的利用，许多田地都被抛荒，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和齐腰的杂草。
前不久，占城督在河口也就是后世的西贡地区，移驻了万人前往屯垦，但是困难很大，开垦出来的土地，时常被河水淹没，至今没有站稳脚跟。
这次进军，本来可以从湄公河口逆流而上，但是因为有荷兰战船在附近活动，满大壮担心运兵船受到袭击，所以在占城上岸，从陆路进军。
确实如同伍德预料的一样，李定国选择在金边北面渡过，他的计划就是绕过荷兰人的眼线，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过他道不是怕荷兰人战力强劲，而是担心荷兰人见援兵一到便直接跑了，让他不好追击。
毕竟南洋多水多山多森林，行军起来不太便利，追击起来就更加不方便，容易糟了埋伏，所以他想包抄过去，将敌军全歼于金边城下，只是李定国没有想到，他们的行踪其实早就暴露了。
占城一地，宗教成份十分复杂，有信仰上座部小乘佛教的，有信仰婆罗门的，还有信仰绿教的。明军攻下占城之后，占城的绿教徒大量流亡南洋的岛屿，还有几万信仰绿教的占人则进入了真腊境内。
这次荷兰军中有不少占城人，据说还有个占城王族，所以这些占人与荷兰人早有联系，明军从陆地而来，他们早将消息传递给了荷兰人。
此时，在湄公河上，明军搭起了三座浮桥，穿着布甲的士卒从上面通过，浮桥上还有士卒抽打着骡马，赶着车辆，拖着火炮前行。
李定国与刘文秀等人站在浮桥边的一座山林里，注视大军过河，他挥鞭指着河边的密林，对众人说道，“这么好的地方，地势平坦，又贴近大河可以灌溉，居然这样荒废了！”
“是啊，一路过来，道路难行，都是大片的密林，只有零星的村庄和田地，确实可惜！”一旁的刘文秀点头道。
这时，背后布甲汗湿大片的陈友龙，忽然按着刀柄走上坡来，仰头看着上面几人，喘气道：“大帅，斥候发现大股敌人正向此处而来。”
“他们发现我们呢？”李定国微微一愣，疑惑道，“敌军到什么位置呢？”
真腊国境内有大片未开发之地，密林遍布，道路难行，李定国没想到踪迹居然被发现了，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既然发现了他的踪迹，荷兰人尽然不跑，反而迎接上来，他不禁要问，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刚打完北伐战争的明军骄横的很，纵横大洋为逢敌手的荷兰人，也同样不将明军放在眼里。
这一下就是针尖对麦芒了，早知道这样，李定国也就不费那么多功夫瞎绕了。
在陈友龙爬上来时，李定国已经让人将一幅地图展开，这是明朝占据占城后，通过商人绘制的地图。
“在这里，距离我们只要十里！”几人蹲在地上，陈友龙指着地图说道。
“这么近！”李定国皱了眉头，他先标注了下荷兰人的位置，然后问道：“有骑兵吗？装备如何？”
其他几人也看了一眼，还在渡河的大军，十里的距离太近，要是对方有骑兵，那就不得不防了。
“没有骑兵，但有两百多头战象！”陈友龙道，“人数大概有一万五左右，除了两千多荷兰人穿着胸甲外，其他的土兵，都是布衣，行军队列散漫，因该不是精锐，估计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么说李定国就放心了些，微微颔首，“那比较难对付的就只有两千多荷兰人，以及那两百头战象了！”
“荷兰人才两千多人，我们大军三万，还怕他们不成，至于战象也好对付，若是大炮吓不住它们，列阵的时候留下间隙，让它们从间隙冲过去就行，反正对方没有骑兵，我们不用布置严密的阵型。”刘文秀开口说道。
他在云南平叛，与叛军和土司交过手，经常遇见战象，追艾能奇的时候，还吃过战象的亏，但见多之后也就不足为奇了。
陈友龙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个办法我看行，战象虽然个头大，冲锋起来地动山摇，甚为吓人，但是这种动物其实胆小的很。”
李定国听了两人的话之后，站起身来，终于下达了命令，“传令大军迅速过河，准备迎击敌军。”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明军的主力全部渡过了大河，而这时荷兰人的大军也开始出现在明军的视野里，双方前锋在一大片荒废的田地处遭遇。
伍德用千里镜观察明军，见漫山遍野的明军，从远处过来，他这才有些心惊。
在他的圆形视界里，穿着红色布甲，头戴着碟盔，手持火枪的明军士卒，跟随着军旗在齐腰的杂草中向前行进，行成一个个小队，无论是装备，还是气势都不是之前击败的藩属军队可以比拟。
明军几乎人人着甲，还有大量的火枪，这让伍德突然有些慌了。
“快！就地组织阵型！”放下千里镜，伍德不由的一声大吼。
前行的荷兰人首先沉不住气，有些胆怯的停下步伐，在旷野上摆出阵型。
远处一座高坡上，李定国拿出千里镜也在观察荷兰人，他见敌人将两百头战象摆在最前，不到两千的荷兰火枪手在战象之后，两翼则是些衣甲和旗帜混乱的土兵，便知道荷兰人打着中间突破，直接击溃明军的主意。
“传令，炮队占据右翼山头，骑兵注意寻找敌军炮阵！大军迅速列阵！”
一声令下，旷野上，两军各自列阵，明军列竖阵，中军一万人，两侧各有八千人为左右翼，此外还有炮队在右翼山头构筑炮阵，一千多骑兵在山头下方游弋。
李定国自坐镇中军，左翼为刘文秀，右翼为余佑明，考虑到荷兰人将战象放在中军，陈友龙负责临阵指挥，三万明军阵形整齐，杀气腾腾。
荷兰人就没那么讲究，不过阵前两百头战象，看上去却甚为凶猛。这些庞然大物给了不少第一次看见大象的明军士卒巨大的压力。

第1241章 排枪大战
两军阵型布置完成，无论是兵力和装备，明军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在十七世纪中叶的亚洲，就算是曾经一步步走向衰落的明朝，对外的战争也从未输过，而如今如日中天的新明朝，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就在自己的家门口，岂会输给万里而来的西夷。
看着眼前的明军大阵，久战之兵散发的精悍之气，让骄傲的白种人感到了一丝畏惧。
伍德有些担心自己的两翼，那些苏丹国的土人士兵的战力，他也清楚，肯定不是明军的对手，不过他只要在两翼溃败之前，先一步击垮明军的中军，就可以避免失败，获得大胜了。
对面的明军看起来不弱，但是伍德相信两百头战象的冲击力无人可挡，他只要战象一冲，搅乱明军的阵型，然后火炮轰击，火枪手压上，几轮排枪就可以击溃明军。
荷兰人纵横四海，还没有遇见几轮排枪解决不了的敌人。
伍德意识到他必须先出手，不能让明军先攻他的两翼，这时他慢慢掏出他的手枪，猛然扣动扳机，燧石发出火花，“砰”的一响，他当即喝令道：“战象出击！”
“哞~”两百头大象，扬起长长的鼻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便开始向前冲击。
那巨大的象腿踩在地面上，立时大地颤抖，加速起来的大象，就像一辆辆货车，撞向明军的阵地。
随着大象前进，荷兰火枪手列成三排，紧随着向前推进，两翼的土兵也慢慢向前席卷，他们要在大象撞乱明军阵型之后，立刻排枪轰击，不给明军重新列阵的机会。
“开炮！”李定国见战象撞开身前的杂草，如同凶猛的太古巨兽，向大阵撞来，那气势着实让人觉得恐惧，他当即一声怒吼。
中军的旗牌官闻声，将一面黄旗高高举起，前后摇了摇，右翼山坡上的炮阵，顿时就发出一阵轰鸣，山头上瞬间就被浓浓的硝烟覆盖。
炮阵上，明军指挥将令旗向下一挥，手持火炬的炮手立刻点燃引药，一线排开的五十门火炮，顿时喷出一团白烟，有两个轮子的炮架，当即后退，差点退出炮坑，轮子转到高处，又带着火炮重重落入炮坑内。
冲锋的战象正快速前冲，山顶的数十枚炮弹，便直接冲出硝烟，越过明军头顶，射入象阵之中。
炮弹如同陨石般呼啸着砸入地面，战象冲锋的道路上，顿时泥土飞溅。
“哞~”的一声悲惨的长嘶，一枚铁弹砸在战象侧背上，那战象一声惨叫，便忽然重重倒地，砸得草木飞溅，大地震动。
伍德一声冷笑，这些战象用棉花塞住了耳朵，用布遮住了小眼，他们在恐惧和受到惊吓之后，只会更加疯狂的向前冲锋，将明军大阵撕碎。
战象的速度很快，它们在溅起的泥土和草木之间，狂奔而来。
李定国见炮击没有效果，脸不禁凝重起来，但是前阵指挥的陈友龙却淡定自若，他目光紧紧盯着战象，在他们前冲到离开大阵两百步时，明军并没有抬铳射击。
陈友龙长期在云贵作战，知道这些庞然大物，皮糙肉厚弓箭和火铳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将它击倒，硬拼只会被这些巨物撞飞。
“散开！”就在这些战象奔驰到阵前的一百五十步时，陈友龙忽然拔刀一声怒吼。
他身后亲卫当即将一面旗帜往左右连续挥动，后面双手持铳的明军士卒，如释重负，立刻以司为单位，士卒从两边向插着背旗的司长靠拢，司与司之间顿时就出现一条空隙，然后士卒们迅速移动，将空隙留给冲来的庞然大物。
片刻之间，明军大阵就从一块铁板，变成了一把梳子，留出无数条缝隙。
巨象们在炮火中，惊恐的狂奔，眨眼间就撞上了明军的大阵，但是伍德期盼的一幕，并没有出现，受惊的战象纷纷从明军的空隙间穿过，只有极少的战象撞到了明军，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就将明军士卒撞飞，将阵后的辎重车辆撞翻，稻米撒了一地。
“合！”巨象从缝隙间穿过，陈友龙再次大喝，他身后令旗前后挥动，散开的明军立时又恢复阵型。
“冲！”紧接着，陈友龙又是一声大呼，明军士卒便在鼓声和笛声中，向前推进，迎击压上来的荷兰人。
待战象冲过明阵，后面一队明军才转向，追着战象的屁股，追杀上去。
伍德见此脸上一阵抽搐，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时间去改变战术，跟在战象后面的荷兰士兵，已经接近明阵。
他们原本是想战象冲乱明阵之后，立刻排枪击溃混乱的明军，但现再只有与明军对射了。
“轰轰轰！”战场上，忽然炮声隆隆。
明军的整个大阵开始向前推动，与此同时荷兰人的大阵也向前推进。
炮弹在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落下，打得泥土飞溅，有的炮弹则落入前行的队列中，直接将排成整齐对列的双方士卒打翻。
李定国用千里镜观察战场，敌军左右两翼摆出防守的姿态，中间前突的荷兰人列成几个三排的竖阵，排成整齐的队列，冒着炮火向明军平推而来，而明军同样如此，在敌军的炮火中缓步前行，炮弹落在阵中，士卒们依然双手持铳，向前推进。
“传令骑兵，打掉荷夷炮阵！”李定国见荷兰人藏着的火炮忽然开火，炮弹打入明阵，步军的阵线，立刻出现数个缺口。
虽然明军士卒依然，镇定的列队迎击上去，但荷夷的炮击，无疑给了明军布阵造成了一些慌乱。
明军牌多，可是荷夷几乎就只剩下，大炮轰击步阵，然后排枪击溃明军中军一条路。
虽然明军的火炮，也在轰击荷夷的步阵，但是明军既然兵力充足，又有骑兵，干嘛不用呢？
李定国一声令下，护卫在右翼山坡下的明军骑兵，立时分出千人，呼啸着绕过步军战场，向腾起白烟的荷夷炮阵杀去。
此时两军步阵很快接近，双方在齐腰的杂草中，将距离拉进到一百五十步内，但是两军都没有人先发一铳。
忽然，前进的荷夷人与明军几乎同时停下步子，明军千人排成一线，抬起自身火铳，对面的荷兰人也抬起了火枪。
双方的指挥官几乎同时挥旗，军中的哨子和鼓声同时响起，“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两军的步军阵线上，立时弥漫起一条长长的烟带，大量的士卒同时中枪倒地。
“第二队，上！”明军将领一身呼喊，第一排铳手立刻退下，紧张的装填弹药。
在第二排火铳手，抬枪射击时，第三排火铳手，却已经双手持枪，已经准备接替他们的位置。
双方士卒，就这么隔着百步，站着对射，排枪击毙对方。
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严格的训练，而很显然这些素质明军都有。
在排枪下，双方士卒不停的倒地，而当三轮排枪过后，荷兰人三板斧耍完，却立时慌乱了。
对面的明军并没有像他们遇见过的敌人一样，在他们的排枪下崩溃，反而以同样的方式，打得荷兰人连连倒地。
荷兰人纵横世界，海上靠炮船，陆上靠排枪击毙，他们还没有遇见几轮排枪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今天一碰上，排枪打了已经不只三轮，对手却依然没有溃逃，反而越战越勇，他们立时就被打懵了。
荷兰人的战力还是不错的，虽然发现排枪不起效果，但是还是在一列列的上前射击，可是两翼的苏丹国的士卒，就业余许多了。
在明军的三轮排铳和火炮轰击下，这些前冲的土兵们，立时就被打得溃退了。
“杀！”两翼的刘文秀和余佑明，几乎同时一声怒吼，明军士卒立刻在火铳上插上铳刺，或者拔出佩刀，如同洪水猛兽一样，呼喊着向荷兰人的两翼席卷过去。
与此同时，明军千余骑兵呼啸着冲上荷夷的炮阵，骑兵三眼铳轰击，将炮手击倒，有得冲上去马刀砍杀，一百多名荷兰人还有三百多土兵，立刻就被杀得四散奔逃。
这一下，荷兰人的两翼被明军击溃，中间的排枪又失去了火炮的支援，荷兰人在明军排铳和山头炮阵的点射之下，先顶部住了。
无论伍德怎么调兵，怎么指挥，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面前，他耍完了三板斧没有效果，便预示着必定失败，无法挽回战败的结局。
不到两千火枪手，在明军的炮击下，不断有人被砸成肉泥，荷兰人惊奇的发现，明军的排枪射击和步炮协同，比他们还要熟练一些，这就没法打了。
明军一边按部就班的射击，后退，装填，荷兰人因为人员损失，出现空缺，三排射击却混乱起来。
“上！”明军这边见两翼已经席卷过去，中间顿时一改站定射击策略，开始便走边射，而随着距离的拉近，荷兰人的伤亡再次增加，他们面对以整齐阵列压来的明军，终于军心崩溃，士气丧尽。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听伍德的指挥，在明军势不可挡的杀气和山崩地裂般的声势面前，胆破心裂的荷兰人争先恐后逃命，但这时两翼的明军已经向钳子一样，包抄过来……

第1242章 暴虐的明朝很恐怖
这场遭遇战，战斗的过程，还没有双方列阵的时间长。
荷兰人的战力其实还算不错，但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只有两千多人，而精锐的明军却有三万人。
这些明军不是北伐精锐，就是在云贵镇压叛乱，对付土司的人马，常年作战，荷兰人带着一众南洋小国的土兵，怎么带的动，能打得过就奇怪了。
荷兰人排枪击毙的战术，没有打溃明军，明军只是连射三轮，却将苏丹国的士卒打得崩溃。
整场战斗，明军可以说打得极为顺畅，开战不到两刻钟，战斗就以明军的完胜而告终。
这一战明军主要的伤亡来自与荷兰人的对射和炮弹轰击，总共伤亡不到四百人，但是却创造了十分辉煌的战绩，杀敌四千，俘敌一万，只有不到千余敌人逃脱。
其中，荷兰人被打死八百多人，因为他们位置居中，被两翼的明军包抄，所以绝大多数荷兰人都被明军俘虏。
此时明军骑兵继续追杀溃兵，剩下的人马则忙碌地打扫战场，一队队战俘被明军士卒押着集中起来，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还有十多头大象被明军抓了回来。
这些战象不像骑兵能够转向，大多只会直冲，就是个一锤子买卖，明军跟着后面追杀，一直赶到河边，有的大象逃入河中，有的则被明军连人带象直接抓住。
大明境内除了云贵和广西，还能看见象之外，原本活跃在中国南方的象群，已经紧随着犀牛的步伐，快要灭绝。
这几支象李定国准备送到南京，献给监国，圈养起来。
此时李定国来到堆积的战利品前，除了荷兰人的胸甲和火枪、三十门炮之外，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被装备精良的明军看上。
就算是荷兰人精良的盔甲，明军也用不上，只能收藏，或是溶了当铁疙瘩卖掉。
“大帅，抓住了几名占城人，据说是占人的王族！”一名士卒前来禀报道。
李定国微微皱眉，有些明白大军的行动，为何会被荷兰人知道，原来是有带路之人，有占城王族与明朝治下的占城人暗中勾连。
“杀了吧！不要节外生枝！”李定国随口说了一句，这种不稳定的因素，还是除掉好，免得影响占城的稳定。
士卒领命而去，李定国等人则继续往前走，来到看押被俘虏的荷兰人之处。
这时荷兰人已经没有之前的傲慢，近千人聚集在一起，被明军用火铳指着不敢动弹，李定国一走近，便觉得臭气熏天，不禁站在外围停下了步子。
没办法，这个时代，连法国的太阳王都不洗澡，整个欧洲没几个人讲卫生的，就连皇宫和贵族府邸里也没有厕所，最多弄一个木头马桶，全欧洲都在随地大小便，就算中世纪结束也毫无改观，欧洲人还在“随地屙屎，街上粪便随处可见”……
在干净整洁，注重仪表的明朝人看来，这群肮脏的西夷，怕是连北面的蒙古人都比不上。
“把他们的头领带出来！”李定国皱了下眉头。
不多时，几名明军便将一名白皮肤红头发的荷兰人带到了李定国面前，禀报道，“启禀大帅，此人就是荷夷的司令官伍德。”
“司令官？”李定国不禁笑道，“近两万人，不到两刻钟，就被本帅大军击溃，就你们这样，还好意思挑战我大明朝，撕毁我大明朝的条约，你不觉得羞愧吗？”
伍德也被明军的实力所震撼，这个国家，这个文明与他们遇见的所有文明都不一样，他们确实不简单，排枪还真没法子解决。
中国有句话叫事不过三，从澎湖之战，到料罗湾海战，再到收复台湾之战，加上这次，荷兰人以及连续第四次失败了，就是性子再倔，也该被捶醒了。
伍德确实意识到了明军的强大，不过他内心其实还有些不服气，因为每一次失败，明朝都是以多取胜，凭借人数的巨大优势来击败他们，这太不绅士了。
要是双方人数相当，荷兰未必会输给明军，伍德心中还是有点不服气，“阁下，您虽然……”
“砰砰砰~”伍德刚开口，河边忽然一阵铳声传来，将他的话语打断。
伍德扭头看去，便见明军将几名反绑的占城人，押到河边，让他们面对着大河跪着，然后火铳从后瞄准他们的脑袋，扣动扳机，瞬间就打得脑浆四溅，场面干净利落，却又十分血腥，令人震撼。
占城境内还有大量的占人，他们在明朝的组织下种植水稻，而这些流亡南面海岛的占人，基本都是反明的占人贵族，为了不影响占城现在的安定，所以俘虏的占人，全部杀掉。
伍德目瞪口呆的看着明军在河边枪杀了数百人，又将尸体丢入河中，脸色顿时一白，咽了口吐沫，瞬间改口道，“阁下，荷兰与大明都是文明人的国度，我们要求受到文明人的待遇。”
明朝上下对于荷兰几次三番的进犯明朝，十分震怒。
中国人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开战得有个理由，如果说明朝占了荷兰的地，你要兴兵复仇，那还好说，关键明朝也没招你惹你，你却毫无道理的几次三番杀上门来，这就说不过去了。
王彦总结了前三次的教训，为什么明朝赢了三次，荷兰人还敢打上门来，不将明朝放在眼里，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明朝虽然屡次击败荷兰，但是却没有给荷兰人一个难忘的教训，没有打疼他们，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明朝可欺，一次次的打上门来。
归根结底，就是明朝的怀柔政策有问题，只有恩，没有威严。这样的政策，遇见要脸的，感恩的，还好说，一旦遇见不要脸的豺狼，那就只能被人当成傻子了。
这次王彦特意交代了李定国，一定要让这群荷兰人，知道惹怒明朝的下场。
“我大明居世界之中，有服章之美，有礼仪之大，自然是文明之国。”李定国看着伍德，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觉得这些西夷心还真大，或者说很不要脸。李定国顿了下，冷笑道：“但本帅观尔等，肮脏不堪，既无服章之美，亦无礼仪之大，粗鄙无礼，野蛮弑血，不通道义，怕当不了文明人的称号！”
这些荷兰人在南洋杀了上千明人，怎么不说文明国度呢？现在要什么文明人的待遇，不是好笑么？
伍德听了李定国的话，不是太懂，但从对方脸上流露出的嘲笑，他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一时间，他内心恐惧，害怕明军向杀占城人一样，将他杀掉，于是忙慌张道：“阁下，马六甲还有很多明人，东印度公司会用他们来交换我们，为了马六甲的明人，请阁下保护我们的安全。”
“你威胁本帅！”李定国闻语不禁皱起了眉头，伍德的意思是他杀了他们，马六甲的明人也会有危险。
“不敢危险阁下，这只是交易！”伍德从李定国的脸上看到了顾忌。
李定国原本准备按照监国的意思，从荷夷口中了解一些情况之后，便留下正常人，剩下伤员全杀了，因为他带的物资也不多，更没有功夫照顾西夷的伤员，但听了伍德的话，李定国却改变了主意。
明军必须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后悔，荷夷自然便不敢再杀人。
“若是那个什么公司还敢再杀一人，本帅定会让他们后悔。”李定国沉着脸道：“我大明不和蛮夷做交易，你放心，你不会死，之后本帅还会放你回去，但再此之前，你得睁开眼睛看好了，惹怒大明的后果！”
明军打下台湾之后，就与荷兰人做过一次交易，放归了荷兰俘虏，但是看来并没有得到他们的感恩，反而换来了他们对南洋明人的屠杀。
监国交代，这一次必须要将荷兰打疼，让他们真正的意识自己错了，忏悔了，知道明朝不能招惹了，才能再谈道义。
李定国忽然一挥手，“将这些荷夷，全部沉江！”
伍德听了脸色顿时大变，情急之下飙出一嘴荷兰语，那被看押的近千荷兰人顿时一阵骚动，边缘一名荷夷一跃而起，想要夺了明军手中的兵器，明军不待将领下命，便猛然扣动扳机，将跃起的荷夷打得倒飞出去。
周围的明军也猛然开火，将站起来的荷夷统统射杀，弹丸打的荷夷血肉飞溅，连连倒地，手持战刀的明军冲上来，挥刀便砍，将想要暴动的荷夷全部砍杀。
等骚乱镇压下去，地上已经铺面了尸体，流满了鲜血，只剩下一小半荷夷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伍德被陈友龙一脚踹倒，被士卒按着跪在地上，他额头留着血，注视着反抗的荷夷全部被杀，剩下的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反抗的荷夷，则被明军赶到河边，绑住了手脚，绑上石块，丢入河中。
荷兰人蔑视其他人种的生命，肆意杀害，当别人蔑视他们的生命之时，伍德看着眼前的明军，那刻被贪婪懵逼的心，终于发自内心的恐惧起来。

第1243章 进攻马六甲
明军骑兵一路追赶败兵，沿途又杀了数百人，但是因为道路难行，杂草淹没道路，四周树林密布，明军骑兵的速度无法发挥，最终还是追丢了溃兵。
明军追到金边城附近时，前方出现一支人马，约数千人，衣甲与明朝类似，一看就是受中原文化影响的属国人马。
他们神情狼狈，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相貌粗犷的大将，手执一柄大刀，从树林中钻出来：“可是李大帅的军队？”
“正是！”明军骑兵千户，高声道：“你们是何人？”
来人正是阮主阮福濒，金边守军见荷兰人突然撤围，望北而去，判断必是明军到了，于是想要配合明军夹击荷军。
他们经过商议之后，决定由阮主率军出城，不想出城不到十里，就遭了荷兰人的埋伏。
幸运的是埋伏的荷兰人不多，加上明军迅速击败了荷军主力，有溃兵跑回来，君士坦丁吓得急忙望南逃去，出城的金边守军才没有承受多少损失。
“太好了，果然是天朝大军。”阮主闻语大喜，“我乃广南王阮福濒，这都是广南国和安南国的人马！”
那千户听说是广南王，不禁忙翻身下马，与几个百户一起行礼道：“参见殿下！”然后问道，“殿下怎会在此，还这般狼狈？”
阮福濒尬笑一声，掩饰了下自己的尴尬，“我们准备与李大帅夹击敌军，出城之后遇见一股敌人，被我们杀散了。”
阮福濒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然后急忙转移话题，问道，“李大帅已经胜了吗？”
为首的千户打量了阮主和他身后狼狈的军队一眼，没有说什么，笑道，“胜了，大军正在打扫战场，稍后会过来。”
千户看他们模样，不像是打了胜仗，上面交代，真腊国请为藩臣，大军一定要保证真腊都城的安全，不能让敌人攻占金边，折了朝廷的颜面，损害朝廷的威严，所以千户沉默一下，又开口说道，“那我先随殿下去金边，再派人去迎接大帅！”
阮福濒没啥话说，伏击他的荷兰人忽然撤退了，他也担心金边的情况，当下点头同意，领着一千多明军骑兵，先回金边。
天黑时，李定国率领一万人，先一步抵达金边城，真腊王，郑主，阮主，高平国士子等人在城门口迎接李定国到来。
明军大败荷兰人，给藩属国带来极大的震撼，令他们心服口服，另一方面君士但丁带着四百多荷兰人撤走，也让真腊王有些担忧，怕荷兰人卷土重来，所以他们要更加亲近明朝，抱紧大腿。
众人站在城门处，真腊王是主人，他领着众人行礼，“天朝发兵救我真腊，小王感激不尽！”
李定国翻身下马，回一礼，对几人道，“保卫藩属，是我大明的责任。几位殿下死守金边，不使得真腊落入荷夷之手，为占城屏障，功劳甚大，李某也很佩服！”
“国公过奖了，小王以备好酒席，请国公进城一叙。”
当下李定国便同监军钱秉镫一起进城，城墙上的藩国士卒看见肩抗着火铳，腰挂着战刀，穿着布甲，裹着头巾，背着铁盔、毛毯、干粮的明军士卒，排成四列，踩着整齐的步子进城，军威壮盛。
城中的士卒和居民见了天朝的大军进城，都忍不住一起欢呼起来。
郑主感叹道：“我们被荷兰人轻易击败，但天朝大军一到，不到半个时辰就打败了荷兰人。这一战后，我们要像朝鲜一样，向天朝购买些兵器才行！”
阮主也深以为然，他们是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才发现，自己居然与外界拉开了那么大的距离。
宴会十分热烈，李定国无疑成为了焦点，但现在只是打退了荷兰人，要彻底击败他们还早了些。
吃酒吃到一半，宴会就变成了下一步的作战会议，明军将在真腊稍微休整，然后水陆并进，杀向马六甲，藩属的军队也会抽调一些随行。
这次明军从占城出发，全靠士卒背负干粮，所以需要在真腊获得一定的粮食补给。
次日上午，明军主力押着大批的俘虏来到金边，与此同时往南面侦查的明军骑兵，也在下午带回来了一千多名俘虏。
原来是荷兰人的副指挥君士但丁在得知伍德被明军打得大败之后，率领剩下的四百多名荷兰人和三千多土兵仓皇往海边逃去，但是那里的荷兰船只运不走那么多人，所以有一千多土兵，便直接被君士坦丁抛弃，被侦查的明军骑兵轻松俘虏。
这样一来，明军俘虏的土兵人数就太多了些，消耗粮食不说，还得让人看管，分散精力，不过杀了也可惜的很。
明朝在律令上限制蓄奴，不过在占城和台湾等地，律令却不是那么严格，有许多地主为了耕种和开垦荒地，都买来了不少奴隶。
这种奴隶与明朝国内豪门大族蓄奴，几乎是两回事儿，国内的下人、女婢受到大明律令保护，主家打死了人，是要被官府拿问的，而且他们大多是签了契约，有的也就是几年的期限而已，更像是工作合同，但是在占城蓄奴，那就像是恢复古代的奴隶制，家主掌握生杀大权，官府基本不进行过问。
这种情况出现，主要还是因为人手不足，国内近些年虽然有不少人下南洋，但是国内之人安土重迁，不是真活不下去，真没有多少人愿意下南洋。
从国内出来的人，远远不够，所以占城、台湾、吕宋蓄奴成风，常常从南洋的土著部落和其他渠道，购买奴隶来进行田地的开垦和种植。
这一万多人卖到占城，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但是讲着些人送到占城也需要肥一翻功夫，也不能因为这点小利，就耽搁攻打马六甲的事宜。
这时，监军钱秉镫便提出了意见，将这些俘虏留在真腊国，帮助真腊兴修水利，治理湄公河泛滥的问题，真腊则用粮食和土地，来抵偿工程费。
治理好了中游，那下游便也好治理，有益于明朝对西贡地区的开垦，李定国表示赞同，真腊王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兴修水利这是天大的好事，他没有理由拒绝。
明朝通过贸易，赚了那么的银子，不能看着银子堆在那里，将真腊国打造成一个粮仓，明朝才有花钱的地方。
贸易应该是个循环的大系统，明朝将国内的茶叶、瓷器、布匹运出来，赚了银子再将南洋的稻米、瓜果、香料运回去，丰富国内的物资，才是良性的循环。
否则光挣银子回去，不仅仅会使得国内物资贫乏，人民生活水平得不到提升，还会造成通货膨胀。
俘虏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钱秉镫随即与真腊王签订协议。
此时，在郑成功亲率水师，前往牵制苏禄的西班牙人之后，明朝水师随即从占城南下至暹罗湾，明军便开始准备向南进发，依然是士卒背负几天干粮，等与水师汇合之后，便能从船上得到补给。
因为暹罗与荷兰人妥协，所以明军也没客气，直接进入暹罗境内，吓得正在抵御东吁王朝进攻的暹罗王，忙派使者给明朝赔礼道歉，就怕明军从背后攻击他们。
幸运的是明军的目标不是他们，钱秉镫告诉使者，只是借道，让他们安心对付东吁，并表示明朝有大量的鸟铳，如果暹罗国需要，可以前往大明购买。
东吁对于明朝而言是个不小的威胁，明朝并不想看到暹罗被东吁击败，使得东吁称霸南洋，所以可以给暹罗一定的支援，再者明朝有大批过时的鸟铳放在仓库，能卖出一些，便算一些。
其实自从当初东吁不给王彦面子之后，王彦就对东吁没有好感。
再者东吁趁着明朝无暇顾及西南之际，悄悄吞并了明朝在云南的几个宣慰司，还兼并了掸邦，至今还占了明朝大片的版图。
明朝与东吁不仅是在南洋问题上的冲突，还有版图的纠纷，两国之间的矛盾，必然会有个爆发的时候，所以明朝需要防范于未然，不能让东吁做大。
为了对付东吁，收回版图，明朝对逃入东吁境内的艾能奇，也改变了原来追剿的态度，转而暗中支持。
十月间，战败后的君士坦丁，率着四百多名荷兰人和不到两千马六甲的士卒，乘船回到了马六甲。
幸亏伍德够奸诈，留下来这点人马，伏击金边的守军，不然他们这一战就输得倾家荡产了。
君士坦丁回到马六甲，荷兰东印度公司顿时如遭雷击，而这时明朝大军进入马来半岛，一路所向披靡，明朝水师重新向马六甲逼近的消息，也传到了马六甲。
马六甲是荷兰重要的贸易节点，失去马六甲，荷兰在巴达维亚也站不住脚跟。
东印度公司总裁莫斯契尔根据君士坦丁带回来的消息，确定了明军将会攻击马六甲，所以决定集中实力，不仅从巴达维亚抽调大量援军，还从锡兰和印度南部的柯钦抽调兵力来守卫马六甲，一定要保住此城。

第1244章 石堡不好打
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加上明朝对于马六甲其实眼红已久，所以这次明军不仅仅是击败荷兰人，占领马六甲那么简单，而且是占着便赖着不走了。
荷兰人以马六甲为据点，每年向来往的商船收税，所得的财富就无法估量。
明朝的海商对于荷兰人雁过拔毛的行为，坐着赚钱，早就不满了。
马六甲这样的好地方，王彦早就垂涎欲滴，荷兰这次毁约，让明朝上下愤怒是事实，但是也给了王彦一个借口。
偏巧马六甲苏丹国，也介入了战事，那王彦自然不会客气，早示意李定国，顺道灭了此国，在此建立亲明的藩国，然后将马六甲地区让给明朝。
十月间，明军进入马来半岛，沿途的敌军几乎一触即溃，明军分两路，扫荡半岛两边的城市，李定国率领两万人，沿着东海岸进军，陈友龙沿着西海岸进军。
说是城市，但其实就是些大些的镇子而已，许多连城墙都没有，明军简直一路破竹。
大半月之间，到十一月十日，东路明军已经打下，吉兰丹、居茶、彭亨等地，然后穿过半岛到达马六甲东南面百里左右的麻坡与水师汇合。
西路军进展也极为顺利，除了在太平受到稍微的抵抗之外，整个进军过程就像行军一样。
伍德覆灭之后，马六甲的荷兰人只剩下一千多人，加上君士但丁带回来的四百多荷兰人，刚好一千五百人，不过东印度公司总裁莫斯契尔又从巴达维亚调来了两千五百人，另外还有一千多人将从印度来援。
这样一来马六甲的荷兰人，将到达五千多人，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力量，几乎全部集中到了马六甲，东印度公司总裁莫斯契尔对守卫马六甲很有信心。
马六甲港周围有许多山头，港内是荷兰人的四十多艘武装商船和扣押的明朝商船，明军水陆同时进攻，荷兰的船只有港内的炮台掩护，所以明军水师想要从水面攻入马六甲港，可能性不大，但明军的陆师，将成为荷兰的主要威胁。
有见于伍德的败亡，已经证明了明军的实力。
这时清醒了的莫斯契尔也想起来，荷兰与明军交手从未得胜，一直都在失败中，所以他不得不收起白种人的傲慢，认真在马六甲布防。
陆地上的防守，他将以马六甲堡为主，由他亲自坐镇，然后分别派兵把守港口周围的三个炮台，来防止明军靠近马六甲港。
明军远来进攻，他坚信只要坚守马六甲三个月的时间，明军就会人员疲惫，粮草耗尽，到时候荷兰从印度的援军赶来，就能轻而易举的击败明军。
在莫斯契尔紧锣密鼓布防的同时，明军也在马六甲的外围完成了集结。
为了能够全力攻打马六甲，李定国决定先扫灭半岛上的敌对势力，划定区域让广南三国的人马，负责清剿，将马六甲之北的地区，交给他们代管，帮助明军征集粮草。
南洋密林遍布，土人分散在密林中，明军人生地不熟，很难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况且为了仨瓜俩枣，去深入密林统治那些村落，也不划算。
因而明军暂时将这些未开发的区域，交给能适应南洋气候的藩属代管，等战事结束再扶持亲明的政权，或者学习西夷直接像占城一样派遣总督管理。
马六甲之南，则让刘文秀带军进攻佛柔也就是后世新加坡一带，彻底灭了苏丹汗国，然后扶植傀儡，让当地人继续耕种，以减轻明军运输粮草的压力。
十一月底，在扫荡外围之后，马六甲已经成为孤城，明军前锋开始出现在马六甲的边缘。
明军骑兵很快发现，这座城池与明军以往进攻的城池不同，他并没有城墙，但是在城市的周围，却有坚固的石堡，还有建在山上的炮台。
骑兵正打算靠近仔细观察之时，荷夷的炮台却忽然开火，炮弹打四里多远，惊得明军忙拉住战马，匆匆返回去禀报。
十二月初二，大晴天，因为太阳照射南半球，所以虽然靠近赤道，也不算太炎热。
明军这次出兵，虽然大多数是南军，但还是有些忍受不了南洋的气候，湿热的天气让明军染病者多达千人，辛亏出兵选对了时节，不然损失还要严重一些。
明朝和北边打仗，一般选择春季出兵，这样越打越暖和，可以避开北方寒冷的冬天，而这次往南洋出兵，则选择秋季出兵，越打越冷，避开了南洋的酷暑。
这次南下已经有不少士卒因为水土不服，天气湿热等问题，被送回了占城，或者死在军中，如果时节不对，怕病死的人要更多。
此时，在马六甲港外围的一做炮台上，高二哥与十多个同伴，带着脚铐，在荷兰人的监视下，正忙碌地搬运石块、火药等物。
“二哥，官军真的要打过来了么？”高义仠将一块石头慢悠悠的垒在墙上，眼睛看了下四周，小声问道。
高二哥体胖多汗，最近整整瘦了一圈，他喘息道，“假不了，你看这些红毛鬼急得，没日没夜的逼着咱们加固炮台，就知道肯定是官军快来了。”
高义仠听了之后，不禁大喜，“官军来了，我们就得救了吧！”
高二哥却又搬起一块石头，叹了口气，“那也说不准，那些红毛鬼手黑的狠，没把咱们当人，说杀就杀。没准他们为了泄愤，不等官军打过来，就把我们杀了。”
高二哥心里现在有了觉悟，他每次抱着希望和期待时，上天总是无情的给他当头一棒，将他从云端砸到地上，所以他现在什么事都先往最坏处想，期待放低一点，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真的啊！”一旁的高义仠听了他的话却吓得脸色一白，想起惨死的郑掌柜和前些天被打死的兄弟，一时忘了动作，旁边一名荷兰士兵，立刻一鞭子抽来。
“啪”的一声响，高义仠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捂住半边脸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惨叫，但那荷兰士兵却不打算放过他，嘴里骂了句荷语，大概是“黄皮猴子”之类的词语，又要上前抽打。
高二哥见此忙丢了手里的石块，忙去护高义仠，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荷兰人，但是荷兰士兵的鞭子却并没有落下来。
等了一会儿，察觉到异样的高二哥不禁抬起头来，看向那红毛鬼，却发现他正失神的看着炮台外面。
他不禁忙扶起高义仠，然后向外看去，便见几里外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人潮，正缓缓的向前移动。
那火红的衣甲，那成片的碟盔，还有熟悉蓝底日月旗，于队伍中迎风飘扬，立刻就将他的目光死死吸引，再也无法挪开。
高二哥看见这一幕不禁鼻子一酸，眼睛便瞬间湿润了，旁边被鞭子抽得只能睁开一只眼睛的高义仠却尽然哭了起来，他仿佛遇见了什么伤心事一样，声音嘶声裂肺，似乎是伤心到了极点，但周围的人都知道，他那其实是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情感了。
就在炮台上的明人眼睛湿润之时，荷兰人却忽然惊恐的叫了起来，一队荷夷忙将上面的明人押下去，更多的荷兰人则匆匆跑上炮台，准备迎战。
因为之前派骑兵查探过，知道荷兰人的炮打的远，所以明军在远外就停了下来。
李定国则披挂整齐，骑着战马引着数十骑离开大军，奔到一座山坡上，拿出千里镜远观荷兰人的防御体系。
最高的山顶上有一座城堡，由石头堆砌而成，应该十分坚固，港口周围的山上，还有三座炮台，也是石头堆砌而成，相反城堡下面的城市，却没有任何防御。
西方人和明朝筑城的目的不太一样，明朝的城池是将百姓圈起来，所以动都不动就周长十里，目的是保护城中的百姓，而西方是将国王或者封建领主圈起来。
他们的城堡一般比明朝的城池要小，只住国王和国王的侍卫，用来保卫国王和他的财产。
李定国看了一阵，将千里镜递给刘文秀，等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问道：“怎么样？”
刘文秀放下千里镜，摇了摇头，“怕是不太好打！”
李定国微微颔首，显然他也这么认为，“这些西夷筑堡还真有一套，居然将堡垒建在山上！”
“是啊！西夷火炮本就厉害，打得极远，又将堡垒见在山顶，我们的攻城器械几乎都用不上，只能扛着梯子登山攻城，但是山那么高，士卒怕是冲到半腰就没劲儿了。”刘文秀指着城堡，接着说道：“而且这城堡虽然小，但是防守起来却也方便，不需要太多人就能守卫，加上堡内没有平民，粮食消耗缓慢，还真不好对付！”
李定国皱了下眉头，“先放伍德回去劝降。如果荷兰人愿意投降，那一切好说，要是不降，那咱们就得准备打硬仗了！”

第1245章 棱堡难攻，先下炮台
天下大势，此消彼长，而国无常强，亦无常弱。
战争是人类文明的主题，他给人类带来了无尽的伤痛、造成了一幕幕人间惨剧，不过一个硬币总有正反两面，他带来灾难的同时，也促进了科技的发展，特别是兵器的进步。
明朝通过数十年的战争，在兵器上做出了巨大的革新，明朝由弱变强，在战争中蜕变。
西方世界在长时间的落后之后，经历残酷的三十年战争，古斯塔夫在此段时间内完成了军事改革，西方的科技在战争的催化下，呈现飞速的增长，实力迅速增强。
荷兰这个国家，于战火中独立，也在战火中变强，西方世界在战争科技上的进步，这一点是东方世界必须要承认的。
在大军抵达马六甲之后，明军在外围停了下来。
李定国在将伍德放回之后，便开始一边等候消息，一边让人根据侦查的结果，搭建马六甲附近的沙盘。
当沙盘被做好之后，李定国对于招降荷兰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一刻，他开始有些明白，荷兰人那么少的兵力，为何能在离本国万里之外，建立一个又一个的据点，他们确实是有些长处的。
荷兰的这些堡垒真的并不好打，他们靠着海岸，选择险要之地建造，陆地上攻不下来，包围也不起作用，因为荷兰人可以利用海上的优势，不断送来粮食和物资支援，就算大军数万围困，也很难拔出这些棱堡。
这种堡垒的出现，显示了西方军事上的进步，他是火炮出现后，旧城墙容易被轰塌，而衍生出来的新型防御堡垒。
此时在帅帐内，一众明军将领不禁围着沙盘打转，一个个都暗暗咋舌。
“大帅，这堡垒伸出六个角来，把城墙由凸变凹，我们攻击任何一面，都会受到两到三个方向敌人的火力打击啊！”陈友龙看着沙盘上的堡垒，有些吃惊。
在观阵时，他们只看到堡垒的一面，当时只觉得建在山上不好打，现在从沙盘上俯瞰全局，才发现除了地利之外，堡垒本身居然也是个大难题。
于佑明也皱着眉头，“是啊！本来攻堡就是仰攻，还要受到多面城墙的敌军轰击，并且你们看这个城墙，还不只一道，三道城墙像波浪一样，一道比一道高，我们就算攻上第一道城墙，第二道上的敌军也可以居高临下的射杀我们，轻松夺回城墙！”
刘文秀仔细看了城堡一眼，指着墙道：“你们看，这城墙还有一定斜角，怕是炮弹打到上面，大多会跳起来！”众人看去，果然见城墙有个斜坡，这样的结构，炮弹打上去很容易被弹开。
在众人观看时，刘文秀却又指着一处，接着说道：“还有这条沟，这些红毛鬼成精了吧！”
棱堡中的棱角和波浪型城墙，特别强调只对防守者单方有利，它让攻击方难攻难守，让防御者易守易攻，就算第一道墙被占据，也能轻松夺回，攻击方越推进越容易受到多方威胁和内外多层交叉火力的打击。
眼下这座六角三层棱堡。六个伸出的尖角，能保证每一个凹面上都有三个方向的火力交织，三层城墙从外向内逐次拔高，又能使得明军即便登上第一道墙，也会被第二道墙和主堡的敌军射杀。
中国从很久以前开始，城墙上也有敌台、马面这些伸出城墙的凸起之处，但是并没有做到西方这么极致。
西方的棱堡，大明朝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接触，孙元化、徐光启十分推崇西方的棱堡，明朝也在辽东仿筑“万敌台”，宁远堡据说按着棱堡来改造，但棱堡造价极高，大明却没有钱，所以棱堡虽好，但并未在明朝推广。
李定国听着众人的话语，不禁沉默下来，除了众人说的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荷兰人的大炮架在高处，要比明军打得远，明军很难架炮轰城，甚至接近山脚前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伤亡。
这种据说是远程攻城重炮出现前，被认为“不可能攻克”的棱堡，让明军众将一时间一筹莫展。
就在众将苦思对策时，帐外的士卒忽然来报，“大帅，荷兰人派人过来了。”
李定国闻语，不禁将手里的木条，往沙盘上一丢，然后说道：“带过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红毛夷被带进帐来，却不是被李定国放回去的伍德，而是个生面孔。
“你是何人，伍德那厮呢？”李定国在帅案后坐好，将领们杀气腾腾的站在两旁。
或许是伍德带回去了明军杀死将近两千多荷兰人的消息，眼前的荷兰人看见明军时，明显有些恐惧，“司令阁下被总裁留在了堡内，公司派在下前来与公爵大人商谈。”
怕是伍德被吓坏了，东印度公司显然没有同意明朝的要求，所以伍德不敢出来，才派了个小人物过来。
李定国皱了下眉头，“你是什么职务？”
“在下东印度公司，马六甲评议会干事！”
李定国并不知道这个职务有多大，也没心思知道，他不想与小人物废话，于是直接问道：“你直接说，你们公司是否接受我大明的条件吧！”
那荷兰人看了周围明将一眼，没底气地说道，“尊敬的公爵大人，公司评议会和公司总裁，经过商议，不能接受大明的条件，马六甲是公司的重要财产，公司绝对不能失去。”
“怎么就是你们的重要财产呢？”于佑明听了不禁骂道，“这地明明是葡萄牙人抢来的，而你们又从葡萄牙人手中夺了过去……”
李定国挥手制止了于佑明继续说下去，荷兰人不会轻易投降，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冷声问道，“既然不降，那你来做什么？”
那荷兰人忙道：“公司经过商议，认可了贵国的实力，觉得贵国能成为文明世界的一部分，为了避免文明人间的冲突扩大，损坏双方的利益，公司认为可以与大明重新签订一份合约，保证双方的利益，化解矛盾，和平共处。”
“什么新合约，你说来听听？”李定国冷笑一声，监国看得还真是透彻，这些荷夷一见碰了钉子，吃了亏，马上又想通过和议来拖延时间，保存利益。
那荷兰人见李定国问起，有兴趣听，立时喜道：“新的条约中，将规定公司与大明保持和平，共享海上贸易的利益。双方将以马六甲为界限，平分利益，大明的商船可以自由在南洋航行，但是不能出马六甲，需要运往印度的货物，可运到马六甲，转由荷兰商船运送。如此大明能享有南洋，而公司享有印度，双方平分利益！”
说完那荷兰人又忙补充道：“只要签订了新的条约，公司将马上释放关押在马六甲的明人。”
李定国不太懂海上贸易的事情，但他却很清楚，荷兰人在南洋挑起事端，杀害大明的子明，现在见明朝兴师问罪，却说不打了，让明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变相的要垄断大明与天竺的贸易，这怎么可能，大明朝傻么。
“回去告诉你们总裁，和议你们想都不要想，除了投降，你们没有别的出路。至于，我朝在马六甲的商人，少了一人，湄公河沉河的红毛鬼，就是你们的榜样！”拿下马六甲，将荷夷赶出南洋，是明朝的底线，东印度公司的条件，根本没有商谈的必要，李定国直接挥手道，“将他给本帅打出帐去！”
当下便有将士上前，用脚踢着那荷兰人出帐，等荷兰人被赶走，帐中却一阵沉默。
半晌后，刘文秀抱拳道：“大帅，既然红毛鬼不降，那我们就只有硬攻了。”
棱堡难以攻打，困难摆在面前，硬攻必然会伤亡惨重，所以众人心中却颇为沉重。
李定国也知道不好攻打，他沉思一阵，忽然问道：“当年大员是怎么打下来的？”
收复台湾之战，郑军是主力，广东水师辅助，王何派系的陆师还真不了解，李定国见众人摇了摇头，于是道，“请俞指挥过来！”
下午时分，俞方棋从船上下来，来到李定国的大帐，当下李定国便问起了当年明军是如何收复大员的。
俞方棋稍微回想，便抱拳说道，“当年大军登陆台道之后，郑国姓见堡垒难下，采取的围困敌人断敌水源和粮食的策略，又用水师击退了巴达维亚的援军，使得荷兰人失去了支援，最后用谈判的方法，迫使赤坎堡和热兰遮堡投降……”
“等于两堡都非强攻而下！”李定国低头沉思一会儿，忽然走到了沙盘边，众多明将便齐齐围了过来，便见李定国拿起木条，比划道：“陆地上的敌人，我们已经肃清，想要困死敌人的关键，就是打下马六甲港，摧毁荷兰人的水师，断绝他们从海上获得补给。”
想要困死敌人，那就得从陆地和海上，切断荷兰人的补给，现在陆地上明军基本实现了包围，就差海上了。
当下一众明将不禁将目光投向了水师将领俞方棋，但是他却忙抱拳道：“诸位，水师之前尝试进攻过马六甲港，但是却失败了。”
这时李定国却忽然用木条指着港口外的三座炮台道：“如果本帅打下这三座炮台，调转炮口对准荷兰人的战船呢？”
众将闻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俞方棋闻语，立时笑着抱拳，“若是陆师能拿下炮台，那我水师将士，必然全歼荷夷战船于港内！”

第1246章 抵进轰击
当日议定，明军决定先攻炮台，歼灭荷兰人的水师，然后困死荷夷。
不过，炮台虽然不像棱堡那样有许多花样，但是他毕竟也是建在山上，并不容易攻打。
后世日本人为了拿下旅顺港，攻打港口周围的高地和炮台，花费了五个月的时间，伤亡十一万人。
当然荷兰人不可能向俄国一样有那么先进的武器，还有近代化的工事，但是明军也得注意，做好充分的进攻准备。
有鉴于人力不足的问题，李定国便趁着夜晚，先派人进入堡垒下面的马六甲城，将城市中的居民全部赶了出来，然后纵火烧毁城市，以防荷兰人出堡从城中获得补给。
原本这座城市中有五万多人居住，可是因为战事，人口跑了大半，明军只抓到一万多人。
此时马六甲的荷兰人大概只有四千人，当然还有两千多土兵处理一些杂活，协助防守。
这四千荷兰人，一千五百人在棱堡内，三个炮台各五百人。负责战船的人马，便只有一千多，而之所以人那么少，则是因为荷兰人几乎都是水手，他们要把守棱堡和炮台，开船的水手自然就少了，这也是他们不出港与明军水师一战的原因。
明军抓住这一万多人之后，便开始为攻打炮台做准备，首先利用这些劳力在附近的一个港湾内修建码头，使得水师主力能从彭亨，前来马六甲附近，另外从占城运来的粮食，也可直接运来，以便明军长期围困。
这次进攻幸亏是有海运之便，否则要是从陆地上运粮，那消耗和征发的人力将不敢想象。
在李定国明确拒绝了东印度公司的条件后，眼见着明军烧毁了堡下的城市，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三座炮台，最东面的一座，坐落在一座七八十丈的山顶上，拿下之后可以俯瞰整个港湾，由从台湾放回来的荷兰军官描难实叮守卫此处。
作为和明军交过手的荷兰军官，描难实叮没有像其他荷兰人那么自大，公司表决撕毁和议时，作为评议会的议员，他投的是反对票，然而那些在马六甲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根本不理解他，也不知道明朝的强大，更不知道明朝可以随便出动数以万计的军队。
他们的脑海中认知的国家，还是欧洲那样的封建邦国，无法理解一个四五千万人口的中央集权大国有多恐怖。
他一再强调，明朝不弱于奥斯曼帝国，但是支持他的只是少数，且大多是从台湾撤回来的荷兰人。
他们丢失了台湾，使得公司蒙受损失，马六甲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人觉得他们是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将明朝说的强大，所以没有听进去他的建议，最终还是挑起了事端。
事以至此，后悔以是无用，描难实叮只能全力去防守，他一遍遍地检查各种工事，并亲自过问大炮的射程、炮弹的数量、火药的储备，甚至士卒的健康情况。
十一月二十日，明军利用抓来的壮丁，在离马六甲三十多里的一处海湾内建成了临时的码头之后，便正是开始攻打炮台的准备。
这日，描难实叮清早便亲自走上炮台，查看敌情。
他虽然认可明朝的兵力雄厚，但是他对守卫炮台和马六甲的防御体系，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他上次投降，一是因为兵力不足，二是被明军切断了水源和粮食补给，所以只能屈服。
这一次他守卫的炮台内储藏了大量的食物，还有蓄水池，不用担心补给不济，而且就算炮台上的物资消耗完了，他们还能从海上得到补给。
因为炮台一面靠近大海，主堡可以随时用船只运送物资，甚至兵力前来支援，明军要是强攻，他有信心磕掉明军一嘴牙下来。
“都打起精神，注意明国军队的动向！”描难实叮走上炮台，不时提醒着炮台上的荷兰士兵。
这时他走到石块垒起的墙边停了下来，照例拿着千里镜向炮台下面张望，然而他刚拿起来看了一眼，却又忽然放下，然后又立马拿起千里镜再次向下观看。
在他的圆形视界里，远处突然出现一条与炮台平行的壕沟，他能看见许多人头漏出来，一锹锹的泥土被挖掘的人从沟里抛出，扬起一片尘土。
另外两处炮台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明军采用土工作业的方法，在距离炮台约两里处，利用苦力挖出了一道与炮台平行的深壕。
描难实叮有些不解明军要做什么，在离炮台几里处挖掘一跳平行的壕沟意义何在？
当下他命人试探的开了几炮，但是因为距离远，火炮准确性不足，再加上挖壕的人躲在沟内，炮台上的火炮，基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炮弹打了一阵，没有效果，只能浪费弹药，炮击只能停止下来，而炮火一停，沟内一铲铲的泥土又被扬了出来。
描难实叮见此，只能任由明军挖掘，而到了下午时分，在第一道平行壕挖掘的足够宽阔之后，明军开始以第一道平行壕为依托，继续向炮台掘进。
这次他们走的是“之”行，这样的壕沟向炮台接近，可以保证炮弹就算侥幸落入沟内，也不会造成一打一条线的情况。
一时间，炮台下面尘土飞扬，三条“之”字壕迅速向炮台靠近。
前面的壮丁迅速挖掘，并将挖出的战壕加深拓宽加固，直到士卒在战壕内行走，不会漏出脑袋为止。
第一天壕沟便前进一里多地，描难实叮也很快发现了明军的意图。
炮台的火炮，有效射程能打四五里，明军从那么远的地方接近炮台，必然会有很大的损伤，但走战壕便可直接走到山脚，躲过炮击范围，进入死角之后再进行仰攻。
第二日，明军继续派人挖掘战壕，山顶炮台轰击一阵之后，近百荷兰人忽然冲下来，打死了数百挖壕的苦力，破坏了一段战壕，然后才返回山顶。
明军随即派遣火铳手进入战壕，以便保卫挖壕的苦力，防止荷兰人下来破坏。
描难实叮见此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明军战壕一步步的接近山下，这让荷兰人有些焦虑起来。
不过这时却发生了另一件事，从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和锡兰组织的一千援军，却冲过明军船只的阻拦，成功驶进港内，使得荷兰人的兵力增加到五千，让荷兰人精神一阵，信心大增。
这时明军的战壕几乎到了山脚，于是三条“之”字壕间，便又开始挖第二道平行壕，将三条壕沟相连，以便人马调动。
整个挖壕持续了近六天时间，战壕的宽度达到一丈，足可以让大炮通行，整个过程中炮台上的荷军虽然未停止发炮骚扰，但是除了被偷袭杀死的数百苦力之外，明军被炮弹打死的人员还不到一百人。
二十七日拂晓，明军开始经过战壕，将从明军水师处借来的三十门重炮，运到第二到平行壕处，布置炮阵。
得到消息的描难实叮来到炮台上观察，他先见到大队的明军铳手，跳下第一道壕沟，然后通过“之”字壕，到达炮台下面的第二平行壕内，但是并没攻山，目的因该是保护明军放在第二道壕的重炮。
明军沿着第二道平行壕，挖了许多炮坑，炮架和大半个炮身都在坑内，只有炮口高高翘起，从沙袋中伸出，瞄准山顶。
“阁下，我们必须马上调整跑位啊！”一名荷兰士卒看见明军布置的炮阵，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不怪他失态，描难实叮原本以为明军挖壕，只是为了让士卒可以从山脚冲击，缩短冲锋的距离，却不想明军主要的目标，不是运兵，而是将大炮架在炮台的眼皮底下。
李定国想出这个攻打炮台的方法，灵感却是来自当年的万县之战，监国挖壕佯攻李国英的山寨，不过炮台因为靠近海边，所以山上没有什么植被抓住土壤，泥层不像万县那么厚，山上石头太多，不好挖掘，需要火药爆破，工程量太大，否则他能一直挖到山腰。
这个掘壕进攻的战术，其实有点向李云龙了。
现在明军的炮阵进至山脚下两百步的第二道壕沟，这样一来明军的火炮可以仰射山头，但炮台上的火炮，却因为距离太近，不好俯射，因为炮位设计时，没有想到要将炮口向下，二是炮口向下不好装填，明军火炮等于运动到了炮台的射击死角。
许多荷兰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脸色有些难看，而正在这时，明军炮阵猛然腾起团团白烟，“轰轰轰”的炮声响彻阵线，三十多枚炮弹从硝烟中冲出，起初只是一个黑点，但瞬息之间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炮台砸来。
描难实叮只听一声巨响，一枚炮弹落在炮台前六七十步以外，砸出一个深坑，炮弹弹起，已经难觅踪影。另一些炮弹则越过炮台，落入了炮台后面的海水中，溅起了道道水柱，只有极少的打到炮台。
很快明军调整炮位，第二波弹雨袭来，这一此立刻就打得炮台上碎石飞溅，荷兰人抱头鼠窜。
这些炮台本来是用来对付海面上的敌人，打的都是远距离的目标，现在明军近至脚下，他们空有一身本领，却不知道该怎么施展了。

第1247章 血战炮台（上）
明军的炮击，持续近三日，将炮台上垒砌的石墙，轰塌了大半截，不过荷兰人纵横大海数十年，每占据一地，必然遭到当地势力的反扑，而他们能站位脚跟，自然是有些门道的。
荷兰人在垒起的石墙前，用火药爆破的方式炸出一条护墙壕，所以石墙虽高，但是露出来的去只是上半截，减少了被炮击中的概率，并且保证只能被打掉上半截石墙。
在第四日天还没亮，李定国就令士卒们起来造饭，饱食一顿之后，明军将士按职守，各列成阵。
陈友龙、刘文秀、于佑明各领五千人，分别进攻一座炮台，李定国率万五之众压阵，防备主堡的荷军出来捣乱，明军水师则在港外游弋，佯攻牵制荷兰人的战船。
部署完毕，饱餐了一顿的明军将士浑身都是力气，准备啃下眼前的硬骨头。
毕竟大军从九月间下南洋，到现在十二月，也快打了四个月，该结束了。
这时大军在炮台射程之外，列成阵型，插着背旗的军官正不时的给手下士卒打气。
各营的主将在帅帐内开完会之后，回到阵列中唤来各部的千户，这些人听了吩咐，又把各司各局的百户们叫来，说了下今日进攻的要领，然后由他们落实到最基层的旗和队。
明军这些年来，很注重底层军官的培养，在军中每年都会进行一次选拔，能力出众的底层军官，可以通过选拔，被送往南京的武学，出来之后就有机会上升到中阶的军官。
这等于是一条上升的通道，而通道一开，便会使得下面的军官们不自觉的竞争起来。
这与科举考试是一样的，官府说考八股能做官，那读书人就读八股，官府说要考杂学，考射箭、火铳，那读书人就会按照要求去学天文地理，去开弓射击。
这是利益的趋势，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做官，做了官就从社会的中下层，上升到中上层，这是利益的驱动。
那么军中择优秀之人送到武学，卒业之后就能更进一步，不用退役，有机会成为勋贵阶层，这也是一条像科举一样的上升通道，促使着明朝军队底层军官的素质提升，慢慢实现军队的近代化。
张毅果就是忠义镇奉节营甲部乙司选中的一名总旗，这一战打完，等回到大明，他就会与忠义镇其他近百名小旗官，一起送到南京武学去。
这时明军的火炮又开始轰击山头，轰隆隆的炮声震耳欲聋，浓浓的白烟覆盖了山脚下漫长的明军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十多斤的铁弹就呼啸着砸向山顶，荷兰人的炮台被打的碎石飞溅，无数石子溅射到空中然后又如雨点般落下。
几日的轰击，炮台上的石墙已经被打的处处残破，山顶不断有石头垮塌的声响传来，其中还夹杂着荷兰人的惊慌声和阵阵惨叫。
描难实叮冒着腰，在一片狼藉的炮台上，拖着一名受伤的哀嚎的荷兰士兵，在烟尘滚滚中，慢慢挪动。
他身边的石墙不时的中炮，几名荷兰人抱头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描难实叮将受伤的荷兰士兵拖到了安全的区域，回头看见身后的一段石墙在炮弹的撞击下，整个墙体剧烈的颤抖着忽然垮塌，石头掉在壕沟里发出一阵叮当的声响，他心头一沉，当即大声喊道：“留下几人在上面监视，其他人先下炮台躲避，等明军进攻了再上来。”
当下抱头趴在墙上的荷兰人，便一个个慌忙起身，猫着腰，躬着身子绕过几具躺在地上的荷兰士兵的尸体，匆匆下了炮台，躲到了墙体的后面。
张毅果正给手下三个队正交代事情，明军大炮一响，三人却纷纷扭头去看山头，张毅果只能板着脸道：“别看了，轰了几天，还没看够么？”
他手下三个队正，有些不舍的转过来，其中一人摸着头道：“我看山顶都打烂了，上面还有人吗？这次我们奉节营肯定能一个冲锋打下炮台。”
张毅果瞪了他一眼，“真那么好打，大帅会花费那么多功夫么？你们不要望了咱们忠义镇最忌讳的就是骄兵。”
合州一战，忠义镇被金军打残，将士十不存一，这是忠义镇时刻谨记的教训。
张毅果见三人低头不说话，才接着说道，“千总说了，咱们甲部的任务是正面强攻，从中间冲出，支插山顶，乙丙两部，从左右两边攀登上山。冲锋的时候，你们注意些，没到山腰之前，尽量保存体力，慢慢爬也不要紧，因为距离远，荷兰人的火枪打不准，等到了山腰之后，那就得死命的往上冲，不能有任何迟疑。”
“头儿放心，我们晓得，没到山腰前，猫着腰往上爬，保存体力，等过了山腰再冲！”
张毅果点了点头，山有六七十丈高，爬起来比较吃力，冲太早，等到了山顶，便没力气搏杀了。
“很好，山上的荷兰人，据说只有五百人，我们是他们的十倍，所以大家都要有信心。”张毅果鼓励了一句，又继续道：“另外冲锋的时候，盾牌手要注意掩护火铳手，你们各队中的杀手组、火器组、战斗组怎么布置任务，你们三个自己做主。”
明军现在作战，都是上面制定大计划，下面制定具体的战术。这样一层层的将要求传递下来，最细能给每个士卒，分配不同的任务。
这时，他们正商议着，突然，有人发现李定国骑着马和几名将领来了。
围在一起的士卒看见他们，纷纷起身行礼，所过之处，将士们都口道：“大帅。”
李定国骑马游走于各阵，不断的举起马鞭回应将士们，鼓舞激励士气，等他将负责攻打炮台的各营都走一遍，太阳已经全部出来了。
十二月在大明是最冷的时候，但在南洋，却依然炎热，因而适合攻击的时候不多，明军只能选择早上和傍晚。
这时于佑明立马于阵前，他看时候已经不早，便奔驰于大军之前，鼓舞着士气。
他可以算是明军中的将二代，是五忠军系统内，官职最高的年轻将领之一，已经做到了他父亲生前的位置，担任奉节营指挥。
在二代中，也就只有孙守法的侄子秦锋能和他比一比了。
战马疾驰，扬起一片尘土，士卒的目光随着他的奔跑而移动，嘴里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无论士卒还是将官，都逐渐热血沸腾。
另外两个炮台下面，陈友龙指挥的神策军一个半营，刘文秀指挥的忠义镇一部，神策军一营，也开始高呼，三处遥相呼应。
主堡内，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与几名干事，站在主堡最高处，用千里镜观察战场，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阁下，不能让明人攻下炮台，公司一旦失去炮台，明人就能调转火炮轰击我们的战舰，公司的舰队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全军覆灭。”
在荷兰人观察明军之时，于佑明在士卒的呼声中突然勒住了战马，他将手中的战刀猛的向前一挥，嘴中立时一声大喝，“进攻！”
军令一下，列成整齐对列的明军士卒，便如开闸泄洪一般，前排的士卒立刻提着火铳，小跑着向前。
炮台上负责观察的荷兰人连忙示警，描难实叮振臂呼喊，“明人进攻了，快进入自己的位置！”躲避炮击的荷兰人，匆忙起身，脚步蹭蹭的跑回炮台。
张毅果和他的一旗人马拿起兵器，士卒们盯着他背上插着番旗，同主力一起前行。
这背后的番旗，写着队伍的番号，让士卒在战场让容易找到自己的长官，它与日本武士背后插的旗幡差不多，不过日本也是学的唐军的东西。
这时他们在山头火炮的轰击下，很快就接近了第一道平行壕内，前面的士卒纷纷跳入平行战壕内。
张毅果跳入战壕内，清点了下人数，便立刻顺着战壕走到中间的那条“之”字壕的入口，然后与其它队伍一起排队通过战壕，向山脚挺进。
炮台上的描难实叮只见山下的战壕内满是人头，但是炮弹轰击却很难落入战壕之内，不能给明军造成伤害，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张毅果他们很快就走到山脚下的第二道平行壕处，走“之”壕出来的他们，向平行壕的左侧走了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一丈宽的第二道平行壕内，便站满了明军。
这时战壕中间一面红旗左右挥动，张益兴所在的甲部乙司的副千总，忽然抽出战刀，大声吼道：“准备，检查器械！”
士卒们闻声，立刻查看火铳、弹药，然后纷纷取下后背上的铁盔戴好，系好了绳结。
南洋太热，士卒习惯将头盔背在背上，战时再戴在头上，行军时还会背一床被子，以及其它东西。
此时，那红旗忽然向前挥动，便见甲部千总忽然拿出一杆手铳，高举着向天空开了一铳，便大声喝道：“出壕，进攻！”
将士们问令，顿时从战壕的阶梯上，爬出战壕，小跑着向山坡冲去。

第1248章 血战炮台（下）
一声令下，奉节营三千多人马，以局为单位，分成二十一股，每一百多人抗着两架壕桥，两架长梯向着山头冲去。
明军高昂的士气，众多的兵力，让炮台上的荷兰人胆寒，不过两军对阵，怕也没有用，他们不干掉明人，明军就得打死他们，并且绝不会留情。
描难实叮领着不到五百火枪手，在残破的石墙上，寻找掩护，荷兰士兵或站或蹲的排满了石墙，手中的火枪装好了弹药，枪口寻找着目标。
明军士卒以局为单位，散布在山坡上，张毅果领着领着属下，猫着腰跟在百户后面，沿着凌乱的山坡攀爬，头顶不时传来声声枪响，他身后士卒偶尔便有人被击中，滚落山坡。
此时明军还未到山腰，距离太远，炮台上的荷兰人，虽然不停的瞄准射击，但能击中明军的弹丸却少之又少。
张毅果等人随着大军一路摸索，慢慢就到了山腰，而这时明军前面几名士卒，立时就胸口中弹，被荷兰人放倒，惨叫着滚落。
“盾牌！”甲千的千户官，用手铳向山顶开了一铳，大声喊道。
各局里面的盾牌手，立刻就呼号着向上攀爬，冲到了最前面，护着身后的士卒。
明军在大量换装之后，发现盾牌面对自生火铳，其实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但是明军还是保留了这种兵器，因为周边的敌人，并没大量装备火铳。
李定国知道荷兰人火枪厉害，因而对明军的盾牌做了一点改进，那就是在盾牌外面包裹了一层湿棉布，不过这也只能防备五十步以外的火枪，五十步以内，火枪铁甲都等击穿，盾牌也基本挡不住，毕竟也不能将盾牌做成纯铁，那样士卒也拿不动。
有了盾牌手护卫，明军的伤亡小了一点，后面的士卒抬起掉在地上的长梯，继续向前。
明军以局为单位，散开了攻击，所以荷兰人也并非排枪轰击，而是自由射杀爬山的明军。
这时明军距离炮台不到两百步，描难实叮见荷兰射去的子弹，大多被明军盾牌挡住，直打得“啪啪啪”响，并未给明军造成多大伤害，他心头大急，忙指挥着荷兰人操纵射程较近的火炮，开始轰击。
这几名荷兰人围着一门短管小炮，一人填装完火药，另外一人则将铁砂和碎石装进炮膛，然后几人合力抬起，下压炮口，火炮喷发，顿时打出一个扇形的碎石和铁砂雨。
明军近前的部队，被荷兰人的散弹和火抢击中，顿时痛苦的倒地。
用盾牌护着要害的明军，被散弹正面击中，被盾牌护住的部分没事，可脸上和手上却被铁砂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坑，鲜血淋漓，哀嚎倒地。
士卒受伤的模样，让人不寒而立。
荷兰人的子弹、火炮喷出的散弹，构成了一道密集的大网，明军将士们就在这张大网里向前冲锋。
随着距离越近，明军伤亡越大，千户官看见前排士卒不断倒地，忽然一声大吼，“冲！”
一声令下，旗帜摇动，保存体力慢慢爬坡的明军士卒，忽然加快了速度。
周毅果指挥着属下，很快冲到炮台前，他与火器组的士卒，当即单膝跪地，抬铳向墙上射击，四名抬着长梯的士卒，将长梯竖起，直接横过壕沟，搭在一处垮塌一半的石墙上。
梯子刚搭上，一队荷兰人便蹲在缺口，打出一轮排枪，四名明军两人被打的跌入沟内，另两人则身体筛糠一样的仰倒。
周毅果见此，忙抬铳射向缺口，也打死三名荷兰人，但后面的荷兰人立刻顶上，又将他身边两名铳兵击倒，他铁盔上也中了一弹。
见荷兰人火力堵住了缺口，周毅果回头顿时一声怒吼，“火器组压制，杀手组投掷震天雷！”
闻声一个队正，领着十二名火枪手，立刻组成一个三排射击的阵型，两名明军从腰间挂着的布兜内，取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震天雷，另一手拿着火折子将引线点燃，飞奔向缺口。
他们一人奋力一投，然后立刻卧倒，另一人刚准备投出，身上中了一弹，力气一泄，震天雷投入了沟中。
两枚震天雷同时爆炸，一枚将缺口处的六名荷兰人炸翻，一枚在壕沟内爆炸，把己方的长梯炸断，沟内石墙垮塌后堆积的碎石，被炸得飞起，下起一片石雨。
周毅果摆了摆头，抖掉尘土，看见缺口的荷兰人一空，当即喝道，“上！”
四名明军忙抗起一架长梯，架在缺口处，明军士卒忙踩着长梯，往烟尘中冲，最先几名士兵刚刚登上石墙，锋利的西洋剑就迎面刺来，前面两名士兵被刺中，惨叫着跌下壕沟。
旁边明军立刻挺着铳刺就刺，将铳杆前的一尺长的铳刺，从荷兰胸甲的侧面缝隙处，全部刺入荷夷的身体。
此时明军其他局的士卒，也先后抵达各处石墙，长梯横过壕沟，寻着被红夷炮击毁的石墙，开始进攻。
明军毕竟是荷兰人的几倍，士卒像蚂蚁一般遍布，不过荷兰人一有他们的优势，西方的板甲，确实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的极致。
明军的战刀很难破甲，还不如铳刺，寻着缝隙往里扎。
这些年来，明朝长年攻城拔寨，强攻城池的经验不算少，这炮台就算是个小城而已。明军士卒一旦抵达炮台下面，或是顺着梯子攀爬，或是抬铳射击掩护，明军凭着人数的优势，很快等上了城墙。
火器的对射，便成了进展的搏杀，西方人拿着最先进的火器，穿着能防冷兵器的盔甲，无怪他们能纵横天下。这一攻一守，都是时下最好的东西，一般的国家预上他们，自然没有办法。
这时明军大股登上石墙，可还是有荷兰人躲在石墙后，不间断的射杀越过壕沟登城的士卒，蜂拥上城的明军士卒，如打枣子一样，从长梯上跌落壕沟。
“干！”周毅果见他的属下始终没有冲破缺口，士卒不断被两侧石墙的荷兰人用火枪击落。
他怒吼一声，举出铳刺插在自生铳上，见两名荷兰人射完一枪正拥长杆捣药一际，飞快的冲上长桥。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射杀，所以速度极快，但还是有弹丸从他身边掠过，惊出他一身冷汗，离着石墙还有四五步，便直接从长梯上跳起，落在垮塌的石墙上。
他一落地，却没有向前冲，而是踩着碎石，双手握铳，向垮塌的一侧石墙攀爬。
周毅果几个疾步，窜上垮塌行成的斜坡登上墙顶。一名荷兰人刚装好弹药，看见他脸上一惊，正要抬枪射杀他，他一步上前，用铳刺将火枪一拨，然后将枪托往上一提，击中那荷兰人的下额，藏在铳托内的刀刃，立刻将荷兰人的脸给划开。
明朝的火铳，除了有铳刺之外，在铳尾的铳托内，还藏着漏出一寸左右的刀刃，近战时可以提高明军的搏杀能力。
那荷兰人脸上被切开，立刻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捂着脸倒地，另一名正向墙下射击的荷兰人听见惨叫声，转过头来，立刻就拔出细长的十字剑，然而周易果却毫不犹豫的抬枪一铳，弹丸打得那名荷兰人胸甲凹陷，身体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指挥官阁下！”几名荷兰人，见此顿时一声惊呼，原来这人确实炮台的指挥官描难实叮，一名荷兰人立刻将他扶起，往后退去。
见此周毅国才晓得遇见了大鱼，但想追已经来不急，迎面荷兰人打来几枪，他只能就势一滚，躲过一击。
这时，紧随着他登上侧面高墙的士卒，立刻抬铳还击，打死两名荷兰人。
随着周国毅占据垮塌处一侧的高墙，减少了两侧向缺口的压制，荷兰人顶不住源源不断的明军攻击，终于被明军冲开一个大缺口。
墙外指挥的千户官，发现突破口，立刻一挥手，“从那里冲进去！”说完便带着身后百人涌进缺口。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第二号炮台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却是陈友龙指挥的部队，先一步攻入了二号炮台。
“娘个劈！”冲进缺口的明军千总不禁骂了一声，便猛然加快了进攻的节奏，让一个旗的明军控制缺口，便领着一个局的士卒迅速推进。
周毅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中了一枪，但是他浑然不绝，追着描难实叮一直杀到了炮台靠海的边缘。
此时荷兰人已经全线溃逃，向靠海的山坡逃去，周毅果追上来，却猛然发现，几艘战船停在炮台下面的码头边，有四五百荷兰人正迅速向上顶攀爬，估计是主堡见炮台不保，派来的增援。
周毅国见描难实叮逃下坡去，而增援的荷兰人，却到了山腰，他微微犹豫，立时就一声大吼，丢了火铳拔出战刀追了下去，他一脚将一名扶着描难实叮的荷兰人踹得滚落，然后一手抓住描难实叮背后的衣甲，对准了他脖子后面，便一刀将他的人头削下。
这时明军千总也追了过来，他看见正向上爬的荷兰人，不禁微微一愣，当即便大声吼道，“将他们打下去！”
明军顿时蹲着打了一排铳，将前面的几名后荷兰兵击倒，惨叫着滚落，然后趁着他们混乱，便呼啸着冲下山去，要将荷兰人赶到海里。

第1249章 陷入绝望
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派遣人马增援炮台，但是未想三座炮台，先后都被明军攻下，增援的荷兰士兵才爬上山腰，便遇见士气高昂的明军从上面冲下。
荷兰终是没能夺回炮台，反而被明军击败，丢了近百人，匆匆坐船逃回主堡。
这一战下来，三座炮台被明军拿下，荷兰人伤亡一千六百多人，东印度公司遭受了严重的打击。
从开战以来，荷兰已经损失了三千六百人，这几乎占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和南亚所有人员的四成了。
这可以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自建立起来，遭受最大的损失，公司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挫败，他们将面临最严重的挑战，而更加危险的情况是，明军占领三座炮台之后，正调转炮口轰击港内的荷兰战舰，荷兰的舰队不再安全。
此时，在主堡内的一间会议室内，评议会的议员们已经吵成了一团。
房间里聚集的东印度公司的评议员们，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在一间中间摆放着长桌的屋子里，争激烈的争论着。
这时荷兰舰队司令考乌，站起来对众人大声说道：“绅士们，总督阁下，炮台全部失守，我认为舰队必须全部突围，前往巴达维亚。”
“阁下，那马六甲怎么办？如果没有舰队保护海路通畅，城堡就会被明人彻底围困，迟早要落入明人的手中，而一旦明人占据马六甲，控制航道，公司占据巴达维亚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等着明人炮击舰队，看着战舰全部被击毁吗？这样你们能守住堡垒吗？”
“议员们，我想我们已经失败了，公司应该全部撤往印度，我们不是明人的敌手，他们的人多得像海里的水一样，公司根本斗不过他们！”
莫斯契尔听着众人的争吵，忽然敲了敲桌面，“肃静，肃静！”
在场的议员们，有坚持要守卫马六甲的，也有说要放弃撤往印度的，争论不休。
东印度公司之所以叫公司，是因为他在荷兰本土发行股票，而股东的意愿，就是手中股票价值的增长，所以公司天生具有扩张的基因，而作为总裁，莫斯契尔的任务就是公司资产的增长。
马六甲对于东印度公司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这个时代主要的贸易，就是与印度和中国贸易，失去马六甲，东印度公司的股价肯定大跌，作为负责人，他们无法向股东交代。
对于总裁莫斯契尔而言，马六甲是绝对不能放弃的，但是舰队也不能覆灭。
房间内的议员们，安静下来，莫斯契尔站起来说道：“议员们，我赞成考乌阁下的主张，公司在马六甲已经没有力量击败明人，必须让舰队冲出港湾，去外面寻找援军，然后再回来解救我们！”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我将率领一千五百名士兵，坚守堡垒，考乌带着两千士兵率领舰队立开港口回巴达维亚，然后去苏禄国与西班牙人汇合，集中力量击败吕宋国的海军，然后再邀请西班牙人切断明军的海上运输，最后来解救我们。”
此时，在炮台上和山坡上，明军却忙着清理战场。
在炮台的石墙边上，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尸体，书吏蹲下用笔登记下战死士卒的身份后，取下腰牌，尸体便被士卒抬下山去安葬。
这一战，于佑明的奉节营，损失近七百人，比荷兰人的伤亡还多一些。
虽然明军做了许多准备，明军又是荷兰人的数倍，但是毕竟是仰攻山头，加上荷兰人战力不弱，所以损失依然很大。
这场攻坚战明军至少战死两千人，伤者也有数千，可以说是一场苦战。
攻下山头后，张毅果与他的部下就待在炮台上，他正坐在一旁让医官包扎伤口，士卒们则在号子声中，合力将重炮的方向调转，瞄准港口内的荷兰船只。
此时，于佑明领着几人，在甲部千户的陪同下登上了炮台，甲部第首先攻破石墙，千户官正不停的说着，似乎是在给他介绍进攻的过程。
于佑明身后，乙丙两部的千户按刀跟在后面，他们脸上不是太高兴，显然看不得甲部千户的得意样儿。
炮台上的士卒，见于佑明上来，忙纷纷起身行礼，千户官见了张毅果，顿时笑着对于佑明道：“指挥使，就是他，甲千乙司的张毅果，他的旗率先突破石墙。这小子还亲手砍了荷兰指挥官的脑袋。”
对于自己的部下，千户官不吝啬他的赞叹。于佑明闻语，看了张毅果一眼，上下打量着，见他有伤还站得笔直，也十分满意，笑道：“好好养伤，等这一战打完，本将给你请功。”
于佑明如今也快三十了，嘴上一撇胡子，显得英气实足。
张毅果听了连忙行礼道谢，他家是湖广的商贾，三代人才攒了些钱财，但在家乡的地位却不高，就想培养个人才出来，提升家族的地位。
朝廷说四民皆石柱，身份平等，但是在民间区别还是很大。不过随着商业的发展，商贾赚取大量银钱之后，必然不会只满足于银钱，他们肯定会想要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政治权利，矛盾会逐渐爆发出来，而商认的地位将会在斗争和妥协中逐渐转变。
监国新政中，有一条分户制度，按着资产和纳税来分户别，交税多可评为上户，就是为了满足商户日益增长的权力期望。
张毅果家兄弟四人，长兄继承父业，另两个去县学，他则选择了从军，没想到两个兄弟的功名还没边际，他却先在军中出头了。
这次论功行赏，他至少能做个六品百户，等他从武学出来，起码是个千户，他张家这一门在家乡便算是出头了。
“启禀指挥使，大炮转过来了！”这时，一名明军跑过来，抱拳禀报道。
于佑明闻语，当即转过身来，挥手道：“那还等什么，叫炮队上来，给本将狠狠的打！”
三座炮台上，明军花费大力气，将这些大炮的炮口转过来，对准了港口内的荷兰战船。
在东印度公司的人于主堡内商议之时，忽然一阵炮声便传了过来。
炮台上的火炮，原本是用来守卫港口，抵御从海面上的战船攻击海港，现在却成了港内荷兰战船的恶梦。
这简直就是旅顺之战，窝在旅顺港内沙俄海军覆灭的翻版，或者说是威海卫北洋水师的遭遇。
山顶上，明军炮队士卒，操纵着火炮队港内轰击，一时间，炮台上烟雾弥漫。
港内的荷兰战船，见炮台上冒出一股白烟，甲板上的水手顿时惊慌的跑动起来，他们只听见如雷的轰鸣声入耳，紧接着一枚十多斤的铁弹便嘭的一声落入百步外的海面，溅起三丈多高的水柱。
此时荷兰人的船只，在港内开始运动起来，躲避炮击，战船侧舷的炮窗被打开，火炮伸出来，一门门的后退，引得船体和海面震动，回击炮台。
一时间，船只侧面烟雾弥漫，一道道的水柱在海面升起，溅起的水花飞上半空，落下时如同倾盆大雨一样，淋湿了甲板和上面的水手。
炮台毕竟是砖石垒砌，船只是木头所做，一艘荷夷战船在水柱中穿梭，先是被一炮砸断了主桅，速度慢下来之后，又连中几弹，最后瘫痪在海面上。
几艘荷夷战船，想要离开港口，但是外面的明军炮船，却一字排开，一顿炮击将荷兰人赶了回来。
这场炮战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随着天色暗下来，而暂时停歇。
荷兰人被的船只被击伤八艘，其中一艘瘫痪，已经不能修复，但是并未有船只沉没。
这是因为木制的战船，很难被实心弹破坏海面下的船体，所以极少沉没，一般最后还是靠接舷战和撞击战术来解决。
随着明军占据炮台，港内荷兰战船的覆灭，在所难免，为了避免损失，荷兰舰队司令考乌，按着莫斯契尔的要求，连夜从港口突围。
不过荷兰的动向，立刻被监视的明军发现，发炮轰击海港出口，荷兰人冒着炮火冲出港内，与外面监视的明军战船激战后向东驶向巴达维亚，但是炮声提醒了马六甲以东三十里外泊船的明军水师，他们在港口二十里外的地方拦住了荷夷舰队。
双方一场大战，一艘荷夷战船从战场边缘冲破阻拦前往巴达维亚，三艘荷兰战船沉默，四艘被明军俘获，剩下的只能退回港内。
明军方面也有一艘三桅炮船因为撞击沉没，另外还损失了五艘大福船。
此后几日之内，荷兰人数次偿失出港，但都被明阻拦，只有几艘逃向了印度方向，大部分都困在港内。
共治六年正月初五，明军水师为了防止荷兰战船继续逃脱，在炮台火力的掩护下，冲入港口，便在航道上自沉了四艘大船，将航道堵塞大半，使得荷兰船只逃脱的可能大大降低，马六甲的荷兰人，开始逐渐绝望。
此时在荷兰人的主堡下面，与之前相比，已经完全变样，一道道深壕交错，土墙拔地而起，土城前方是三道壕沟，作为围困主堡的屏障，由明军各部轮流困守。
这些工事如果再加上一些木桩和铁丝网，几乎就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西线战场。
土城上飘动着各种旗帜，许多明军士卒在弯弯曲曲的壕沟间走动，明军按着之前攻打炮台的经验，将炮架在了堡垒下，同上面的荷兰人对轰。
棱堡伸出的尖角，已经轰垮了一角，不过明军并未强攻，因为这堡垒有三层墙，就算第一层垮了，后面还有完善的防御体系，进攻死伤必然惨重。
明军反正不打算从马六甲撤走，将要长期占据此地，那便用锁城法将荷夷困着，然后大军一边建设马六甲，一边等待荷夷绝望投降。

第1250章 北疆局势
南洋的战事还在持续之时，明朝迎来了共治朝的第六个新年，西历则是1655年。
在过去的一年中，因为东方的影响，于世界上产生了许多脱离原有轨迹的变化。
例如原本因该击败波兰，兼并乌克兰大部的俄罗斯，在1654年与大波兰的战争中，因为西迁的准格尔部促使伏尔加河地区游牧的土尔扈特蒙古，发动了反对俄罗斯的大起义，成立蒙古部落联盟的金帐汗国，让俄罗斯不得不草草结束与波兰的战事，承认失败，转头镇压蒙古人的起义。
另一件事则是荷兰在欧洲和南洋的战争双双失利，进一步削弱了荷兰在海上的霸权，使得英国、法兰西更快的崛起。
对于东方来说，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中国文明的影响力，从收缩变成了向外扩张，持续的向外界输出自己的文化和影响力，重回了东亚霸主的地位。
在明朝新年大朝时，除了确定了藩属关系的七大藩国之外，日本、莫卧儿、蒙古几部、金国都有使者前来，西方也有葡萄牙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员前来。
可以说整个南京盛况空前，一派大国中兴的景象。
在新年朝会上，王彦接见了诸多使者的朝贺后，便来到内阁与几位阁成商谈。
值得一说的是，在颁布《资政新篇》之后，明朝的内阁已经做了很大调整，有一半的阁员被放到了地方去做总督，而地方上也有政绩显著的督抚被招入中央，实现了文人拜相的理想。
大学士严起恒、王夫之、顾元镜被外放做总督，陈子龙、吴晋锡、方逢年被调入内阁，不过严起恒和王夫之两个楚派大学士，并没放回湖广和两广这两个楚党大本营，王夫之被调往北直，严起恒则放到了浙江。
至于吴晋锡和陈子龙招入京中之后，留下湖广总督和两广总督的位子，则调姜曰广任两广总督，顾元镜任湖广总督，适当压制楚派，以保持一定的平衡。
当然这些调出去的大学士，也并不是没机会回到中央，只要他们政绩显著，就能二度拜相，甚至三度拜相，那将是无上的荣耀。
陈子龙和吴晋锡在总督任上，做了多年，又都有功绩，老是得不到升迁，肯定不行，所以必须要调入中央，方逢年将南直的税收，弄到诸省第二，仅次于两广，不拜相，今后岂会有经略地方的动力。
内阁几位学士掌管的各部，这次也做了一定的调整，苏观生接管户部，张肯堂接管吏部，新入阁的陈子龙主管礼部、方逢年主管工部、吴晋锡则掌大理寺。
新得班子，暂时搭起来，今后视能力调换。原则上，大学士最多只能连干八年，官员的位置必须定期调动，以免长期担任一职，上下勾结，形成腐败。
此时在内阁的议政堂内，王彦座在正中，几位大学士坐在两侧的楠木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茶水糕点。
王彦吃了块点心喝了口茶，才坐正身子，看着新入阁的三人，开口笑道：“三位卿家，对于部中事务，还有内阁的运作，可习惯呢？”
方逢年忙拱手道：“监国放心，有陈阁部、苏阁老带着我们，臣等已经熟悉了。”
他原来在崇祯朝做过很短时间的大学士，之后给王彦当过幕府书记，南京光复后他先任布政使，后任总督，一心想着入阁。如今头发也白完了，终于如愿以偿，内心是相当的激动。
王彦见此，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笑道：“既然几位都清楚了，那我们就开始议事吧！”他扫视众人一眼，看着陈邦彦，“兵部先说！”
他话说完，陈邦彦随即说道，“回禀监国，兵部主要有三件事情要议，一件是南洋，一件是金国，一件是蒙古。”
“先说南洋，战事已经持续五个多月了吧！”王彦随口说道。
“是！”陈邦彦点头回应，“据李国公最新的揍报，他以将荷夷困死在马六甲，荷夷投降是迟早的事情。”
王彦点点头，然后问道，“吕宋那边呢？”
“还在对持，吕宋水师与西夷交战数次，双方各有输赢，但想要彻底击败西夷，却并不容易。”陈邦彦回道。
“启禀监国，吕宋使者这次除了朝贺外，也是奉吕宋王之命，希望朝廷能够增援帮助吕宋尽快驱逐西夷。”接过礼部事务的陈之龙也站起来道。
王彦微微皱眉，“水师主力都在马六甲围困荷夷，现在抽调，要是影响了李定国的计划，反而不美，但吕宋国小，已经开战小半年，怕再打下去他们会有些吃不消。吕宋要是败了，朝廷到也麻烦，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帮帮吕宋王？”
海战要的是水师，要是出陆师，明朝发个十万大军都没问题，但海战明朝现在还是有点儿使不上劲，毕竟这几年的重心都是再打满清，水师并没有得到多少资源。
几位阁部交头议论，陈邦彦却笑道：“监国，据李国公的揍报，现荷兰水师被困于港内，每日遭受炮击，覆灭在即，怕是用不了多久，水师主力就有兵船可以抽调了！”
“哦~”王彦有些惊喜，他顿了下，随即道：“那就让水师歼灭荷夷水师之后，尽快抽调战船，去支援吕宋，击败西班牙。”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可以，让水师顺道将爪哇的荷夷也全部赶走！”
陈邦彦点头称是，王彦随即又道，“再说金国吧，他们有什么动作？”
“监国，据密探揍报，金国去岁年底，攻灭了西域大国，新增版图数千里，人口二十五万户，缴获了大批财物，怕是国力会有所上升。”
王彦却不以为意，冷笑一声，“西域残破，民族众多，且教派复杂，金国拿去也是无妨，他们未必占得稳。以孤看来，金国向西所得之地，对于金国的国力，并没有多大帮助，只要金国没有新的产粮之地，金国就会受到约制，就像一根绳套住了他的脖子，人口难以增长，国力便难有大的提升。”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王彦还是不把豪格放在眼里的，多尔衮都被他气死了，满清也被他灭了，他心中自是得意的很，岂会将豪格放在眼里。
“监国，切不可大意！据情报，金国招抚流民，推行屯田制，吴三桂在汉中已经自给自足，还能有所结余。金国在关中渭河两岸有数万顷的良田，另外河套似乎也有金国军队在屯田。”陈邦彦见王彦志得意满，不禁故意夸大金国的情况，以免王彦轻敌。
他抬头见王彦皱眉，又接着说道，“据探报，豪格将孙可望改封安西王，又发军民五十万在天山南麓屯田。以臣看来，金国怕是真的要用心经营西域，今后必为我朝大患！”
王彦漏出难以置信之色，汉代和唐代在天山南麓都有屯田，后世还有建设兵团，确实能屯田，但是他没想到金国与清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一个善于破坏，一个却再开拓。
金国的求生欲望也太强了一些，王彦甚至觉得，从金国身上看到了战国争雄，各国图强的朝气，看到了秦汉的影子。
难道就因为金国定都长安，便继承了关陇和秦人的一些特征么？王彦显然不信。
他沉默一阵，“让锦衣卫注意收集金国的情报，令外从陇右和蒙古两个方向压迫金国的计划，要尽快实行。”
王彦顿了顿，问道：“第三件事是蒙古，是不是礼部的联络起了效果，那样朝廷可不可以考虑借道蒙古攻击河套，然后从河套攻入陕北！”
“礼部联络了几部蒙古，不过都是投靠满清不久的漠北蒙古，漠南蒙古还处于摇摆之中！”陈子龙虽然接手礼部不久，但是对于礼部及理藩院的事情却都比较清楚。
“这么说绕道不行了喽！”王彦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忽然问道：“兵部要汇报蒙古什么事情？”
如果不能收服蒙古，那明军进军就会受到袭扰，粮道无法维持，冒险绕一大圈去打河套就没必要了。
陈邦彦拱手道：“科尔沁蒙古前不久，拒绝了我朝交出福临的要求，准备用福临为号召，联络满清的旧部，但他们得知关外的满人几乎都被我朝击败之后，便没有再用满清的名号了！”
“这在意料之中，关外已经被我朝占据，北面的野人女真、西海女真不会买福临的帐，科尔沁蒙古继续打满清的旗号，并没有什么作用。”王彦点头道。
陈邦彦接着道：“不过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却邀东蒙古诸部，还有漠南蒙古几部，于科尔沁会盟称汗了。”
满清灭亡之后，草原上权力出现了真空，东蒙古和漠南蒙古，是当初追随满清的主力，这些人对于强大起来的明朝充满了恐惧，害怕清算，有的一些部落西迁，有的选择了抱团取暖。
科尔沁部几乎包揽了满清的皇后和王妃的名单，自认为与满清纠缠不清，所以召集几部蒙古，建立一个抵抗明朝的联盟。
“吴克善是什么东西，他敢称汗！”王彦闻语，不禁一巴掌拍在楠木椅上。

第1251章 科尔沁东征
科尔沁草原，蒙古大汗的王帐内，吴克善疲惫地按着太阳穴。眼下蒙古面临的局面，让他有点焦头烂额。
林丹汗覆灭后，北元其实已经彻底灭亡，不过他这次依然号称蒙古大汗。
大清灭亡后，吴克善的妹妹布木布泰带着顺治来投靠他，他原本是想打起顺治这面旗帜，收拢大清的残余势力，继续号召蒙古诸部。
当年大元退回草原，还一直与明朝对持，他想大清也可以。
这样一来，他或许能够掌握大权，与明朝抗衡，保正东蒙古的安全，抵抗明朝的报复。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顺治这块牌子，已然没啥用处。
草原文化与中原文化不同，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什么大清正统，他们相信的只是拳头和利益。
大元当年是，有不少人马从中原退了出来，可大清的军队已然覆灭殆尽，连关外的老巢都被明军抄了，想像北元一样是不太可能了，蒙古诸部也不会买顺治的帐。
吴克善见此，便索性不提顺治，直接向东蒙古、南蒙古、北蒙古诸部发出邀请，让诸部汇集科尔沁共商大事。
作为大清入关的主要帮凶，科尔沁蒙古不得不急，他们得罪明朝太狠，要灭他们的明人太多了。
虽说科尔沁蒙古因为与大清国关系密切，这些年得了许多好处，实力在蒙古诸部中，算是比较强的，但是吴克善发出的邀请，得到的回应，却差强人意。
漠北诸部几乎一个没来，漠南蒙古也只到了六成，大多是些最早与大清合作，攻过明朝的部落。
为了对抗明朝的报复，这些部落在科尔沁会盟，吴克善成为了这个松散联盟的首领，称蒙古大汗。
既然成了大汗，应该有些底气和安全感才是，可事实完全相反，吴克善却更加心慌了。
没称汗时，他只是担心明朝的报复，称汗之后，便不是担心，他几乎可以断定明朝是不会放过他，必然会攻击科尔沁蒙古了。
现在明朝的势力，已经跃过长城，整个辽河平原也在明军的掌控之中，蒙古的形势并不容乐观。
吴克善有野心，不过他的能力却并非特别出众，自从称汗，决定对抗明朝以来，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战略提出来。
这时他感到一阵头疼，整个人仰头靠在虎皮座椅上，将眼睛闭了起来。
忽然，一阵冷风灌入大帐，吹得他一个哆嗦，睁开眼睛一看，却是他妹妹，大清皇太后布木布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进来。
布木布泰是个很智慧的女人，她曾经为科尔沁蒙古，特别是为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家族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是她回到科尔沁之后，却很低调，没有摆什么大清太后的架子，而是当起了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蒙古大汗的妹妹。
“哥哥怎么呢？”布木布泰将热汤放在桌案前。
吴克善后背离开椅子，手揉了揉太阳穴，“还不是为了时局而操心。我料定明朝得到我称汗的消息后，王彦那厮必然大怒，肯定会发兵打我，而蒙古诸部又不统一，人心不齐，有些人已经被下破了胆，这样一盘散沙，本汗怎么与明朝相抗？”
布木布泰却笑道：“不是让哥哥联络金国吗？他们正需要盟友，应该很乐意支持哥哥的。至于那些被吓破胆的，也真是鼠目寸光，以为现在不站在我们一边，明朝就能放过他们吗？真是蠢的可以。”
吴克善对于他的这个妹妹还是很欣赏的，毕竟是做过太后的人，目光深远，几乎成了他的智囊。
正是布木布泰的建议，吴克善才在称汗之后，马上派遣儿子弼尔塔哈尔前往金国面见豪格。
金国正需要盟友，立刻就表示双方同盟，并无偿赠予了弼尔塔哈尔五千条鸟铳以及一些弹药，让他带回科尔沁，支援蒙古抗明。
“虽然同金国结成了同盟，但是金国毕竟是金国，蒙古毕竟是蒙古，终是两家，总不能将希望全压在金国身上。”吴克善叹气道：“我料想明朝得知我称汗，必然震怒，开春之后，估计就会发兵进攻科尔沁，而蒙古诸部只是表面尊我为汗，我怕明军真来时，那些人全会吓得不敢过来支援。”
大清的灭亡，对于蒙古的打击很大，他们已经失去了中心。
虽然现在勉强凑在一起，但是当明军碾压过来时，恐怕这个临时凑起来壮胆的松散联盟，会立刻瓦解。
吴克善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布木布泰稍微思索，便道：“与其等着明朝来攻击科尔沁，哥哥和不领着诸部先去攻打明朝，咱们只要胜一仗，带着诸部抢夺一些好处，那蒙古的人心便稳定了！”
“主动攻击明朝？”吴克善心里一惊，蒙古人现在被明朝打怕了，他想的是怎么避免明朝的报复，还真没想过主动去招惹明朝。
不过布木布泰说的没错，反正明朝不会放过他们，那么与其等明朝来进攻，还不如主动出击，他要是打赢一仗，不仅能稳定人心，还能坐稳蒙古大汗的位子。
“不错，就是主动进攻！蒙古现在本来就人心动荡，科尔沁越是防守，越是显得的懦弱，其它部落对科尔沁就越加没有信心，不敢帮助我们。只要哥哥展现出草原雄鹰和狼王的气势，诸部觉得科尔沁有实力带领他们，蒙古诸部才会聚集在哥哥的身边，一起对抗明朝。”
吴克善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了，但是该打哪里呢？明朝可不是软柿子，万一败了，那他这个大汗不就成了笑话，只能带着部众北迁了么？
吴克善沉吟了一下，还有些犹豫，“明朝在长城一线，驻了不少兵马，就算本汗召集其它部落一起行动，怕是也不敢越过长城呀。”
布木布泰却道：“哥哥为何要去破长城，攻盛京不就好了么？那里明军并不多，且孤悬于外，明朝一时又不能支援，要是打下来，还能解除科尔沁东面的威胁。”
辽河平原上，还有五十多万汉人在耕作，因为粮饷的供应问题，加上天气寒冷，明朝的驻军也不多，打下辽河平原，确实比去长城碰个头破血流要划算的多。
吴克善一想，如果能打下盛京城，那他是不是就能把关外也占了。如果能占据辽河平原，再抓些汉人和朝鲜人来耕种，他或许能像努尔哈赤、皇太极一样，在此立足与明朝分庭抗礼。
这么一想，吴克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好，我明天就召集部众，再邀漠南几部一起东征！”
布木布泰见此忙将汤端起来，“都凉了，哥哥快喝了！”
她建议去打沈阳，确实是蒙古时下最好的选择，不过布木布泰也有她的私心，她听说关外还有不少满人被明朝奴役。
如果蒙古打下沈阳，或许能救出不少满人，那福临就能收拢一些人手，有些自保的能力，不用寄人篱下。
明共治六年正月，辽河两岸被白雪覆盖，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沈阳城孤零零的做落在千里无人的雪原上，大雪覆盖了旷野和城池，大地银装素裹，显得有些苍凉。
这个时候，城池和村落外，几乎都已经看不到人在活动，只有极少靠着狩猎为生的猎户，还有城内的集市，还有些人在活动。
在辽河平原上，还散布着五十万左右的汉民，这点人还没江南一个县的人口多，但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却是一省之地，地广人稀的程度可想而知。
人是群居动物，这些人主要分布在沈阳城周围，因为只有沈阳才有集市，他们才能换取盐、铁、棉布等生活的必需品。
这时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但是沈阳城内的集市，却还比较热闹。
许多生活在关外的汉人赶着大雪橇过来，还有北边的女真部落，也会偶尔来这里交易。
在集市上，散落在广阔的辽河平原的村落，一般会派遣几名汉子，用骡马拉着村子里种的豆子，还有捕杀动物的毛皮，来到沈阳城交易。
豆子是关外主要的作物，能吃能榨油，沈阳城内有南方的商铺收，等开春了就用船运到南面去，毛皮更是关外的特产，一件上好的毛皮，在南方能换几两银子，要是运气好，弄到极品的貂皮，那一年都不用愁了。
此时，辽东巡抚张家玉，就站在了集市中，听着商铺前的关外汉子讨价还价，还有喊声、笑声、吆喝声，心中不禁有些高兴。
他很喜欢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情景，看着百姓安居乐业，治下百姓能够好好的生活，他内心很充实，觉得他做的很有意义，能让他从政治斗争失利，被发配苦寒之地的苦闷中走出来。
他是拥唐派的干员，在南京事变中被拿获，于大牢中关了一年多，经过苏观生、堵胤锡等人的周旋和求情，最后得以从轻发落。
王彦与张家玉是同科之人，张家玉是进士，王彦却没考上，他知道张家玉的能力，两人又有些旧情，所以便将他发配到了关外来做巡抚。
不过说是巡抚，其实管的人还没江南一个县多，只是名头大些。他从大省臬台的位子，到沈阳来，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刚到沈阳时，城内被朝鲜军破坏，尸体都未清理干净，张家玉心头还是非常失落，但经营一段时间之后，成绩慢慢出来，他才慢慢摆脱政治斗争失败的阴影。
这时他正在几名属下的陪同下，了解行情，不能让商户胡乱开价，损害辽民的利益，只有辽民能在关外生存的好，才能吸引关内之人移民，充实关外的人口。
他们沿街查看，至正午时分，一名年轻的军官，却忽然纵马过来，看见他后当即下马禀报道：“抚台大人，侯爷请您回衙，蒙古人杀过来了。”

第1252章 兵临沈阳
沈阳城被朝鲜军抢城了一片白地，城中的宫殿和所有的建筑，几乎都被烧毁。
现在城中可以算是百废待兴，一切从零开始。王某人名落孙山，张家玉却高中进士，他还是很有些能力的。
他到了沈阳之后，先不急修府衙，而是在一片白地中建起了集市，然后派人从江南找来商号，运来大米、盐铁、茶、棉布，让他们换取辽民手中的豆子、山参和毛皮，另沈阳城恢复了生机。
不过集市建好了，衙门和其他的建筑，就简陋许多，城中的明军至今还住在帐篷里。
巡抚衙门坐落在满清的皇宫遗址上，就挂了一块匾额，其实还比不上一个县衙，就是个土房子而已。
张家玉领着几人匆匆回来，便见衙门前不停的有人进出，他走到门口，小吏当即迎接上来，急道，“抚台，高苑候在院内等候。”
张家玉随即挥了挥手，直接走进大院，便正好看见谢迁坐在一个石凳上，与几明将官说话，他看见张家玉进院，连忙起身，拱手急道：“张抚台，您可算来了。蒙古人顺着辽河南下，三司的官员赶快避一避吧！”
“蒙古人还敢进犯我大明？”张家玉有些意外，“来了多少人，现在到哪儿呢？”
“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我朝大军未去扫灭他们，他们居然来进攻我们了，真是胆大包天。”谢迁道。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不过军情不会有假，北面监视科尔沁的庆云堡、正西堡已经被蒙古人攻下，并且洗劫一空，他们现在正朝沈阳而来，大概有四万多人。”
四万大军，这让张佳玉有些心惊，身边的不少官员，纷纷有些惊慌起来。
谢迁当初在朝鲜损失了大半兵力，因为他是鲁王派系，所以人马一直没有补充，只有不到万人。
虽说明朝光复北方之后，准备重新招募北兵训练，补充他的军队，但是时间尚短，还没有实行。
眼下他一万人，沈阳只有四千人，其他以局为单位，分布在北线、辽西走廊、还有朝鲜边境。
他虽然不怕蒙古人，但万一守不住，他容易突围，可是有群文官在，他顾忌就多了，所以他希望张家玉等人趁着蒙古人未至，先撤回关内。
谢迁接着道，“从距离来看，蒙古人顺着结冰的辽河而下，从十方寺改道直扑沈阳，最早三天后就能兵临城下。张抚台，三司官员先撤吧！”
张家玉却摇了摇头，“本抚不走。朝廷既然派本官前来，本官就有责任守护一方，况且辽宁刚有起色，这里有本官的心血，我不会走！”
说着他看了谢迁一眼，忽然道：“本抚劝说高苑候也不要轻易放弃沈阳，以免耽搁朝廷迁民填辽的计划，受到朝廷责备。”
前不久，明朝将原来大宁都司和辽东都司的区域合并为辽宁省，这两个地方人口以空，户口不及江南一县，但是王彦坚持设行省，是因为明朝之后的填辽政策，至少要迁民二百万，巩固边疆，所以先将架子搭起来。
谢迁听了张家玉的话，微微一愣，没想他居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谢迁是武将，考虑的并不是很多，他原本想守不住，便放弃沈阳也没什么关系，来年夺回来就可以了，但是经张家玉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明朝迁徒的河南百姓，已经在关内做好了准备，只等冰雪消融便要迁到辽宁安置，如果他丢了沈阳，那无疑就影响朝廷的国策了。
到时候监国肯定不快，就算不会责怪，也会怀疑他的能力，影响他的升迁。
一时间，谢迁不禁注视了张家玉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抚台已经打定主意，那本将就与抚台一起守城，让蒙古人撞个头破血流。”
张家玉随即拱手，“那好，高苑候布置城防，本抚这就迁民入城！”
明朝在消灭满清之后，对于蒙古部落，并没立刻出兵打击，而且在北方的防守也并不是特别完善，没想到却给了蒙古可乘之机。
明军刚光复北方，还没来得及重建北方边军，再加上明军北兵少，南军不适应北方的天气大量南调，造成北方兵力相对空虚，便使得明朝出现了这次失误。
不过造成失误的主要原因，还是王彦本人和南京朝廷轻敌骄傲了。
在与满清的战斗中，明军消灭了大量的蒙古兵，这让王彦觉得蒙古人，已经不成气候，对大明不构成威胁，但是蒙古只要有男丁就有军队，凑个四五万人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从宣大逃走的蒙古人就有两万多人，北京也有大几千蒙古人逃回草原，蒙古其实还有些实力。
这时蒙古人扑来，张家玉便连忙下令，让城外的青壮进城躲避，老弱妇孺则往锦州方向撤退，那里还有谢迁部的一两千人接应，蒙古暂时应该不会攻向锦州方向。
官府命令虽然下达了，但是进城躲避和逃向锦州的人却并不多。
因为天气实在太冷，大多村落都没有通知到，而通知到的人，许多也不准备逃离，他们在满清手下都能活，蒙古人来了也一样，总得有人种地。
几十年的奴役，要么不堪忍受，起来反抗，要么就渐渐习惯，甚至觉得自然，安心做奴才了。
城外的情况，明军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城中开始紧张的布防起来。
虽然沈阳城中明军事先并未准备，但是谢迁已经向坐镇北京的高一功请援，沈阳能从北直、山东、朝鲜三个方向，获得支援。
真下定决心手，谢迁还是很有信心，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大明的雷霆之怒，必然降下来。
很快三日过去，谢迁从附近几个哨所又收回了三百人，城中的兵力达到四千三百人，另外青壮也有近万，谢迁的底气便足了起来。
第三日上午开始，沈阳开始紧闭诸门，次日下午时分，城上的士卒和青壮正往城墙上泼水，白茫茫的原野上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蒙古大军终于杀来了。
张家玉与谢迁等人，就在城头指挥布防，听见动静，忙裹着披风冒着风雪，站在城头观看。
蒙古人的速度，比预料之中的慢了一天，这是因为他原先走冰冻的河面，比较好走，等改道之后，踩着厚雪而行，所以慢了一些。
在十里外的旷野上，一大片骑兵出现，他们骑在马上缓慢行进，战马呼出的白气，让他们仿佛置身云雾中一般。
这些战马腹部都裹着毛毯，马蹄抱着棉布，所以不畏严寒。
此时，前面的蒙古骑兵拿出号角，仰头吹响，凄厉的号声在原野上回荡，杀气腾腾的骑兵无边无际簇拥着大汗仪仗前行。
吴克善这此亲领大军出征，科尔沁出动两万勇士，另外其他各部蒙古凑了两万五千人，向沈阳进军。
漠南各部有没有孤注一掷他不好说，但科尔沁的所有勇士，却都压在这一战上了。这可以说是东蒙古最后的大军，这一战他们必须取胜。
这时他已经看到了眼前的沈阳城，努尔哈赤起家夺沈阳时，可能还没他这么多军队。
他已经打听清楚，明朝在关外的驻军只有一万，而沈阳最多五千人，他的人马将近明军的九倍，他有信心取得胜利。
看着远处的城池，这时吴克善忽然将马鞭指向城池，对身后的儿子们下令道：“你们谁给本汗绕城骑射，先挫明军的士气！”
沈阳城中没有什么火炮，吴克善决定先给明军一个下马威，向明军展示一下蒙古勇士骑射的本事，震慑守军。
“父汗，我去！”吴克善的第四子，当即一拔马缰，领着三千骑兵，向沈阳冲去。
关外天气寒冷，护城河早已冻住，明军也没时间布置拒马，骑兵可以直接冲到城下。
蒙古骑兵戴着毡帽，身穿臃肿的棉衣，手持弓箭，猛夹马腹，三千骑兵声势浩大，如滚滚洪流向城下冲去，以期望给明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
城上的谢迁见此一声冷笑，蒙古人打算用骑兵攻城么？他当即挥手道：“将自生铳队调上来！”
三千骑兵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凶神恶煞的蒙古骑兵，眼看城接近百步，纷纷将弓箭搭在弦上，准备抛射一波箭雨上城，射死上面的明军，但就在这时，意外陡然发生，奔在最前面的数匹战马忽然一声悲嘶，轰然向前摔倒，将上面的骑士甩飞。
城墙上，明军铳手连续击发，骑兵还没有进入骑弓的射程，就接连被火铳放倒。
本来是想给明军一个下马威，未想到被明军当头打了一棒，不过这也不能怪吴克善，他这些年都在科尔沁享福，并没有南下和明军交手，思维还停留在十多年前，不知道明军火器射程和射速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一时间，冲在前面的骑兵连续落马，尸体被后来的大群战马践踏得血肉模糊，惨叫声一片，后面的骑兵见损失大，吓得纷纷调转马头，不敢再继续向城池方向奔驰。

第1253章 一触即发
蒙古人以前攻城拔寨，往往都是用庞大的骑兵，冲过去骑射一波，以铺天盖地的箭雨来杀伤敌人，震慑敌军，但这一次却撞在铁板上了。
其实随着火器的发展，火铳的射程和射速提高，骑射袭扰的战术，必然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火枪射两百步，骑弓的有效射程，普遍在七十步以内，火枪比骑弓的射程远太多，而排成三列的火枪手，形成的连续火力也比弓箭猛烈的多。
这样射程不如人，连续性和威力不如人，骑兵绕着骑射，不是死催的给火枪手当靶子么？
这时的骑兵除了直接突袭，尽快接近搏杀，包抄炮阵，以密集的阵型撞击敌军之外，骑射的威力可以说已经大大缩水了。
城下骑兵连连栽倒，冲到一半的骑兵，仓皇的拔马撤回。
吴克善看见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吃一惊，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中原一战，长年为大清作战的蒙古八旗，大多覆灭在了孟津渡口。
明军还没打到北京，北方剩下的蒙古兵便先逃回了草原。
这也就是说，现在草原上的蒙古人，并没有多少人熟悉明军的战法，也不了解现在明军的兵器变化。
同吴克善一样，他带来的大多数蒙古王公们，都是在草原享福的主，并不知道时代已然进步了。
这也是游牧的悲哀，大约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曾经让东西方世界，感到颤抖的游牧民族，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走向没落。
这是时代和历史的滚滚向前，火器的兴起，注定游牧将要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
“父汗，一定是自生火铳！”吴克善的第三子弼尔塔哈尔忽然开口道。
他奉命出使金国，在长安见识过着种火器。
大清灭亡之后，一部分原来为清国效力的官员和细作，害怕明朝的亲算，逃入了金国，为金国带去了不少东西。
清军占据北方，为满清效力的汉人不在少数，他们不可能出关去投寄人篱下的顺治，只能改投金国，躲避明朝的清算。
比如自生火铳的图纸，就是傅上瑞之子傅有春带入金国，他甚至还说服了十多名工匠一前前往长安。
傅有春为沾杆处做事，北京被明军攻占后，明军抄出了大量密探的资料，不过因为当时明朝内部政治动荡，所以抓捕不及时，让许多清廷细作逃入了金国。
傅有春不仅逃去，年在南京活动的傅有年也丢了发展不错的商号，卷款逃入了金国。
这些人的加入，实际上使得金国继承了部分清国的遗产。
豪格能豪气的赠科尔沁五千杆鸟铳，也是因为金国的兵器，取得了突破，正逐步淘汰鸟铳。
弼尔塔哈尔曾经在金国的兵器工坊内，看见了这种射速快，射程远的火铳，当时他便非常震惊，想要购买这种火器来装备科尔沁，但是金国也才刚生产不久，自己都没有装备，自然不会给科尔沁，不过豪格先赠送五千杆鸟铳，表示等以后多了，可以卖给他们一些。
吴克善并不知道什么是自生火铳，不过骑射绕城的计划失败却是事实，现在骑兵绕城等于送死，他只能寒着脸，挥手道：“大军先扎营寨，打造器械，准备攻城！”
他身后的弼尔塔哈尔闻令，忙挥手道：“退后下营！”
当下四万五千蒙古大军，便开始在原野上扎营，无数白色的蒙古包开始出现在沈阳城外。
蒙古人远来，并没有什么攻城器械，也没有攻城的火炮，不过蒙古人很快就砍伐树木，制造了许多登城梯、攻城锤和几十架投石机出来。
出战不利，让吴克善谨慎起来，他对此战十分重视，目的是为了带着蒙古诸部在沈阳抢一波，让蒙古诸部对他有信心，今后能过好日子。
他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抢，然后掠夺人口。
当然能占据辽河平原，自然是好事，如果占不住，明军起兵来夺，那他就退回草原，等来年大雪来领，明军不便行动时，他再来一波，值到明军不看袭扰，退出辽河平原。
蒙古人的目的主要是掠夺，加上人口少。所以不能死太多人，因而吴克善尽量做到准备完善。
正月十六，上元节刚过，城外蒙古大营内的号角声，便使得沈阳上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谢迁等人来到城头，注视着蒙古军在大营内调动，片刻之后，三支大军便从营地内鱼贯而出。
其中两支大概五千余众，往东西两面城墙而去，另外一支有一万多人，簇拥着器械，进攻城池北面。
“看蒙古人兵力分布，应该是东西佯攻，北面主攻。”谢迁分析道：“他们留南面不攻，看来是想让我们主动放弃沈阳。”
张家玉点点头，“吴克善在科尔沁称汗，他急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稳定蒙古各部，但是他先错了对手，不该来惹大明，他想夺沈阳那是痴心妄想。”
“我要是吴克善，肯定先稳住大明，然后再征伐不服的蒙古部落，统一蒙古之后，再与大明抗衡，但是他不从弱小的蒙古部落开始统一之业，却先来招惹我们大明朝，实在是死催的，愚蠢至极！”谢迁附和一句，然后挥手道：“击鼓备战！”
他身后将领一抱拳，不多时，城上明军战鼓擂起，四千多明军，在城上迅速集结，一万民壮也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这一次明军准备的并不是很充分，城上没有重炮，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守城器械，不过火药和火器到十分充足，但好在蒙古人远道而来，器械也不多，而且他们也并不太善于攻城。
谢迁觉得只要城内火器不消耗完，那守个把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城内的明军有一营外加四个司的兵力，有佛郎机等老炮七十余门。
谢迁在南城只放一个司337人把守城门，东西两面各有五千蒙古兵进攻，则各方一部人马，有1012人把守，北城是蒙古人主攻的方向，有一万人从此进攻，所以放一部加一司的兵力，共计1349镇守，火炮有七成都布置在北城，剩下两个司674人，则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城头，另外一万民壮将协助防守。
此时就在明军于战鼓声中布置妥当之时，北城外，一万蒙古大军已在城外列好了大阵，大战已然一触即发了。

第1254章 攻城受挫
蒙古大军展开阵型之后，一万人如同潮水般滚滚涌来，前排的士卒拿着盾牌弯刀，扛着登城梯向前冲锋，后排的弓箭手，拥着攻城锤和抛石机紧随在后。
蒙古士卒高举着盾牌，挥舞着弯刀，士气高昂的向前奔跑，凄厉的号角声激荡着，催促他们前进，大军在地面展开，就像白色的大地上，爬满了蚂蚁一样。
城墙上，各处敌台和马面上，明军将士们紧张的戒备着，火铳手们装好弹药，正捕捉着目标，各门火炮旁炮手则正观察着敌军的大型器械。
谢迁等人一路走到北面的瓮城处，蒙古人的士卒已经冲过来，炮群也正在架设。
他看了片刻已经明白蒙古人的战术，就是前面的刀盾手负责登城厮杀，弓箭手压制城头，掩护刀盾上城，砲车则轰击城墙，破坏敌台和马面，摧毁城墙上的防御工事。
古代的城墙，并不是一条直线，他上面也有从城墙上凸出来的部分，便于射杀城墙脚下和攀爬上城的敌军，这些工事就是马面和敌台。
“大帅，撞城槌！”明军将校指着一根由近百人推动的巨木惊呼道。
辽宁四处都是森林，这为蒙古人制造器械，提供了便利，不过蒙古人毕竟不善于攻城，制造的器械还是有些不足，只会造些弄他们祖宗学会的几样东西，并没有什么创新。
如果是明军攻城，别的不说，至少整出一排盾车出来，推到城下形成一道墙，以保护弓手。
眼下蒙古人的器械，对于蒙古人来说，可以算做豪华了，但是在善于攻城拔寨的明军看来，就简陋许多，只有数百架登城梯，一辆攻城槌，十多架抛石机而已。
其实这到不是吴克善不想造更多的器械出来，一是他觉得这已经很多了，二是时间不允许，他既怕明军赶来支援，又怕粮草消耗太快，所以准备这么多便开始进攻了。
这些器械，其他的都没放在谢迁眼里，唯一的威胁就是那十多架砲车，他看了看，当即抬手指道，“先用实心弹，轰击砲群，再换散弹轰击弓手！”
在城上的佛郎机换上装着实心弹的子铳时，城下的蒙古兵挥着弯刀，已经杀到一百五十步内。
这时城墙上的明军火铳手，率先开火，城头上一排火铳同时射击，打出一排弹雨。
冲在前面的蒙古人，只听见“砰砰砰”的铳声连成一片，城头冒起团团的白烟，身边的同伴就接连被打得倒飞出去。
一时间，蒙古人密集的阵型，就像被梳子梳过一样，蒙古士卒连连倒地，等他们进入一百步内，更是像割草一样被打倒。
不过巨大的伤亡，并没有阻止他们的步伐，蒙古人很快就冲到城下。
因为天气太冷，护城河早已被冻住，所以蒙古兵能直接冲到城下，这大大提高了攻城的便利。
这也是明军准备不足，如果时间充裕，在城外挖几条壕，在火铳射程内布满鹿角和拒马桩，保证蒙古人根本无法接近城墙。
蒙古人开始竖起梯子，顺着城墙攀爬，弓手则站在城墙下，齐齐拉开弓箭，射出一片箭雨，城上的明军和青壮，顿时出现了伤亡。
这时城头的青壮，开始用滚石檑木，砸攀爬的蒙古人，爬到一半的蒙古人惨叫着被砸得头破血流，同檑木一起掉到地上，檑木压在身上，士卒不停的吐出鲜血。
还有青壮抱着一节木头，撞击着搭上城墙的梯子，没撞几下，就将梯子顶端的铁钩撞脱，然后齐力将梯子推到，便见梯子上一串蒙古人与梯子一起重重摔在雪地里。
城上的明军火铳手，则与城下的弓手对射，蒙古人连连被射倒，大片的雪地已经染成了红色，不过蒙古人毕竟人多，他们射起的箭雨，腾空而起，如飞蝗般落在城头，明军也连连中箭，使得蒙古刀盾手得到掩护，可以不停的上爬。
这时一个蒙古百夫长，顺着梯子，蹭蹭的窜到了城头，他刚欲跳上城头，背后忽然一声铳响，身上中弹，整个人便直接栽下城头。
躲在马面和敌台上的明军火铳手，正不断的从城墙凸起的部分，从侧面射杀城墙角下和攀爬的蒙古士卒。
从角度而言，城上的明军铳手无法攻击城墙角下和顺着墙体攀爬的敌军，但是马面上的明军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时马面上两名士卒，不停的装填、射击，已经连续射杀了四五人，其中一人正抬枪瞄准，准备射杀第六人，空中却忽然一黑，一枚砲石正中马面，立刻将砖石砸碎，正面凸出部分被砸得垮塌下去。
这时明军的火炮，早已轰击，无数的炮弹打向蒙古人的炮群。
谢迁部是地方镇军的级别，最近才开始换装，装备自生火铳，但是火炮还只是佛郎机炮。
离城两百步处，近二十架抛石机，正吱吱嘎嘎的响着，长长的抛弹起，将皮兜内的石块甩出，呼啸着砸向城头。
这时城上的佛郎机炮也打来了数十枚铁弹，虽然炮弹只有拳头大小，比不得甩出的巨石，但是一旦击中砲车，木制的砲车便立刻被打的木屑飞溅。
佛郎机再怎么也是炮，一枚铁弹击中抛杆，顿时就将抛杆砸断，前面的配重立时掉落下来，整个抛石机瞬间瘫痪。
攻城战持续没多，蒙古的抛石机就先后被射击精度更高的火炮击毁，而击毁之后，明军炮手立刻就将实心弹换成了散弹。
城下的蒙古弓手，正站成一片，齐齐弯弓搭箭，向城头射击，忽然四名炮手将点燃引线的佛郎机炮抬了起来，然后压低炮口，“轰”的一声响，城下面的弓手，立时就倒了一片。
十多名蒙古弓手，同时倒地哀嚎起来，他们被散弹击中，虽未必会死，但是却也受伤不能再战。
散弹打出去的主要是铁砂，威力不大，并不致命，但是他一打一片，却能使得大片的敌人受伤，不能再战。
有火炮的压制，原本凭借人数优势与城上明军打个平手的蒙古弓手，顿时大乱，而他们一乱，城上的明军少了压制，登城的蒙古刀盾手，不一会儿就被明军赶了下来。
在城外观察攻城的吴克善，见蒙古至少死了两千多人，砲车被毁，城上刀盾又溃退下来，不禁心痛之极的大喊一声，“撤回来！”
北城的蒙古军如潮水而退，东西两面城墙佯攻的蒙古人也同样退下，城上明军欢呼一片……

第1255章 发兵救援
攻城失败，吴克善只能令大军暂时回营。
他根据攻城的情况，发现准备还是不足，特别是抛石机太少，没几下就被明军击毁，没能牵制住明军的火炮，让明军火炮给了攻城人马巨大的杀伤，所以才进攻失利。
回营之后，吴克善就留下一万人监视城内，剩下的人马全都去砍伐树木，准备再做一些器械之后，方进行大举的进攻。
就在吴克善领着大军，围攻沈阳的同时，座镇北京的高一功，以及被王彦调到北直的王夫之，已经得到了蒙古人攻击辽宁的消息。
王夫之被王彦弄到北直，是对王氏宗族的一个打压。
王彦如今身份不同，监国相当于国之储君，考虑是整个国家，而不在是为某一家谋得利益，他首要的目的是稳定天下，保持平衡。
从一定程度上讲，他是站在百姓一边的，所以必须限制一下王氏宗族，免得他们尾大不掉。
不过王氏宗族又是他能坐稳监国之宝的依靠，他也不能自废手脚，所以他有他的尺度，王氏宗族在谋取家族的利益时，也必须有个尺度，不能毫无节制。
将王夫之赶出中央，就是个警告，让宗族把握分寸。
王夫之对出任北直总督，到没有什么排斥。这些年衡阳王氏从一个湖广的二流宗族，一下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宗族，整个湖南的湘绣收购，长沙窑的瓷器买办，几乎都被王氏族人和亲属垄断，另外王氏族人名下的良田也数万顷，确实有些过份了。
这些东西，到不一定是王彦和王夫之所得，事实上王夫之一家，还是比较清廉，并不在乎这些钱财，他们想要的是政治权益。
他们有吃五德号的红利，便足够开销了，但是其他各房甚至还有些远房之人，就不管那么多了，而他们就是想管，也是管不住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数千年来的常态，官员只要知道，谁是王家的人，便会特别优待，这不是王彦说一视同仁就能制止和避免的。
毕竟下面的人也不知道，监国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总有些人想要走邪门来巴结王彦。
这是几千年人情社会的常态，即便今天也未曾解决，总是有许多潜规则存在。
王彦在对待王氏宗族的态度上，即是依靠，但也得防止他们乱来。
在传统的宗法社会内，王彦也不能避免，要重用族人和乡党。
他将王夫之赶出中央，是一种限制，但是也不能限制太狠，所以北直总督的位子，还是比较合适的。
王夫之接手北直总督之后，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处理迁民填辽的问题。
辽宁虽然设省，但是因为人口稀少，所以暂时由北直总督监管。
河南那么多失地佃农，王彦把帐记他的身下，他来北直做总督，也是为了解决此事，将屁股擦干净。
从去年开始，王夫之对于河南等地的失地佃户，进行了统计，不少人已经到了北直，只等大雪融化，便出山海关前往辽宁。
这个时候，传来蒙古人进攻沈阳的消息，无疑将影响迁民填辽的计划，而计划一旦拖延，朝廷就得再养这些佃户一段时间。
几十万人吃喝都得从南方运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得到消息，王夫之马上便召集高一功，还很有北直众多官员商谈。
此时在北直总督衙门内，高一功、刘体纯等将，还有布政使邓士廉并三司官员，早早到来。
总督府的小吏领着众人进入节堂，里面十分宽敞，上手摆着座椅，后面是一面木雕屏风，两侧摆着红木座椅，古香古气，堂中间则留出一条通路。
众多文武官员，很快就分文武官阶坐好，高一功坐在右首，他对面则是布政使邓士廉。
这邓士廉按着历史原有的走向，会成为永历朝的大学士，最后追随永历入缅甸，死于咒水之难。
不过现在他命运改变，原是在广西任臬台，明朝光复北方之后，缺少官员治理北方，所以被调入北直做布政使。
堂上高一功向他微微抱拳，后者点了点头，便各自与身边人交谈起来。
等该来的人都到了，头戴乌沙帽，身穿一件补着仙鹤的绯色官袍的王夫之，才从屏风后面大步走出来，直接在中堂坐下。
他一进来，在场的文武便齐齐起身，等身形和脸颊都有些清瘦的王夫之在正位坐定，用一双非常有神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众人便忙齐齐拱手，大声道：“参见中堂！”
“都坐！”王夫之轻轻挥手，等众人坐回，便直接开口说道：“朝廷在关外设辽宁省，目的在于巩固疆土，安置关内失地佃农，解决关内土地兼并的矛盾。监国对此事，十分关注，又将迁民填辽之事，交给了本官，本官不敢怠慢。”
王夫之顿了下，接着说道，“对此本官与邓藩台商议了许多。要将迁民填辽之事做好，得有两条，一是要保证辽宁的稳定，二是要保证辽宁的富足。有此两点，辽宁的人口才能逐年增长，我朝就能长久的控制此地！”
“辽宁之地，想要稳定，首先是有边军的保障，其次要鼓励农耕，让百姓有粮吃，但是想要富足，那光种粮食也不行。邓藩台说，像江南有织机，江西有瓷器，湖南有湘绣、棉花，四川有蜀锦和药田，都有自身的特色，所以才能富起来。”
一个地方要稳定，有粮食吃就行了，但想要富裕起来，便需要有自己的特色，有特殊的物产或者产品。
随着明朝社会的商品经济发展，加上明朝获得了南洋这个经济殖民地后，粮食相对充足，许多省份的官员，便开始意识到，完全靠种地，是做不出政绩了，而且只会让地方越来越穷，所以他们不禁纷纷开动脑筋，种植经济作物，或是制造新的产品。
“在辽宁方面，本官细究之后，此地虽然苦寒，但是土地甚为肥沃，适合大豆的种植，此物可以吃，可用来榨油，剩下的豆粕还能喂养牲畜，这便是特色。另外关外的毛皮，也是关内急需之物。我们如果好好规划，是能在辽宁做出一份政绩出来的！”
关外气候寒冷，适合种植的作物并不多，大豆就是其中之一。
“为此，本官与北直官府已经做了许多前期的准备，只等冰雪消融，就放民出关，只是不想这个时候，蒙古人居然忽然攻击沈阳，影响了本官的筹划！”
从中央的宰相，被放到地方做总督，王夫之虽然接受，但是心里还是有落差的，他并不想一直待在地方，他还想再次进入中央，但这需要政绩。
迁民填辽是个麻烦事儿，可也是个好的机会，这是十年百年的大计，如果能做好，那紧靠此事，待四年考核之期一到，他便有机会再入中央。
为此，他对整个辽宁的将来，进行了精心的规划，他不允许有什么意外，打乱他的筹划。
说到这里，王夫之坐直了身子，威严的看向诸位将官，“本官打算于二月开关，然而蒙古入寇，肆虐辽宁，坏我朝大计，可恶至极！几位将军是领兵打仗的，说一说，该怎么将蒙古人赶出辽宁，不影响朝廷大计呀？”
王夫之这么说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他已经准备二月开关，实行迁民填辽的国策，他不希望事情受到影响，所以要求大军在二月份之内，解决沈阳之围，将蒙古人赶回草原去。
现在是正月，关外的积雪几乎淹过膝盖，明军不是长年生活在关外的蒙古人和女真人，根本没什么法子行军。
堂下的将领鸦雀无声，高一功和刘体纯也是一脸严肃，过了半晌，刘体纯才站起来行礼道：“中堂大人，蒙古人不过残兵败将，不足为虑，只是现今天时于我不利，关外积雪甚厚，不便大军行进，末将觉得，还是等雪融后再行发兵，才能避免大军不必要的损失。”
“第一批入辽之民，共三十二万三千六百人。如不能在开春入辽，将大豆种下去，朝廷还需要养他们多久？”王夫之皱了下眉头，不容置疑的道：“况且，张巡抚、高苑候现在沈阳城中。朝廷使他们镇守此地，今若弃之不救，对外是纵容蒙古人的气焰，对内则是伤军民之心，朝廷今后如何驱使军民？”
听王夫之这么说，高一功沉思一下后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走海路，沿着结冰的浑河而上了。”
渤海被山东和辽东半岛包裹，风浪要小一些，虽说现在不顺风，船可能会慢一点，但是总比趟雪而行要强。
走海路到辽河入口，河面上的冰面比覆盖大雪的到路要容易走一些，士卒可以踩着冰面，沿着辽河而上，然后转向浑河去沈阳。蒙古人兵力不多，只要援兵一到，蒙古人就休想拿下沈阳……

第1256章 最后的疯狂
关外被大雪覆盖，连道路都很难找到，明军决定渡海支援沈阳城。
在做出决定后，明军一面调集船只到天津卫外的海面上，一面从宣大借调了一万北军，赶到天津卫准备上船。
二月初二，在辽河口外海，一只船队慢慢靠近海湾，前头的船只先放下小船，士卒们慢慢划到岸边，然后砍伐树木，从海滩上搭起一座木桥，伸向大海。
当简易的码头搭起后，大船开始靠到桥边，抛锚固定船身，搭好船板，上面穿着臃肿的棉衣，戴着棉帽，踩着皮靴的明军士兵，开始从船上下来。
在一艘福船上，甲板上站着十多名将领，为首的是刘体纯，他身后站着姜有光和杨彦昌等人。
他们是先锋，后面高一功视情况，可能也要率军出关，并会扫荡蒙古诸部，顺便将顺治和布木布泰抓回京师来。
这时看着士卒们从码头上岸，刘体纯心情不错，“许多弟兄都是第一次出海，本将原本还有些担心，不过这次风浪不大，居然让我们这么轻松便渡过了渤海。”
“是呀，出发前我还找郎中配了药，就怕上船了受不了，未想到这出海也并不可怕嘛。”姜有光一辈子没见过海，这次不仅见了，而且还横跨渤海，他有些兴奋地说道。
杨彦昌则抱拳道：“这里距离沈阳还有几日路程，中堂大人交代要二月底开关，我们时间不多了，还是赶快上岸吧！”
刘体纯点了点头，“好，先上岸再说！”
这次出征的先锋，共计有一万五千人，一万是宣大来的军队，比较耐寒，另五千是从忠贞镇选拔的人马。
一万五千人，再多就一下运不过来了，兵力是少了些，但是蒙古人的残兵败将，众将也并未太放在眼里。
他们善于骑射不假，可这样的天气，明军行动不便，蒙古人虽然耐寒，但是也不可能在雪地里飞起来。
大概花了一天时间，一万五千明军包括物资全部被卸下船来，刘体纯虽然不将吴克善这个无名之辈放在眼里，但是还是派出近百名斥候在大军之前探路。
天气严寒，辽河两岸都是到膝的积雪，但是辽河却被冰冻起来，形成了一条光滑的冰道。
蒙古人南下时，也是走的辽河冰面南下，这次明军则踩着冰面北上，不过冰面很滑，明军脚底绑了棉布，河道上还是不时便有人滑倒。
在明军进入辽宁之时，蒙古人已经对沈阳又进行了三次猛攻，但都遭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蒙古累积伤亡七千多人，城池却魏然不动，让蒙古大军遭受了挫败。
此时城中伤亡也有三千多人，但大多是协防的青壮，明军伤亡才一千，城池依然牢牢掌握在明军手中。
说好的来沈阳抢一回，可是没想到踢到了铁板，死了七千人城还没打下，这让蒙古诸部有些气馁，开始军心动荡起来。
蒙古诸部推举相对强大的科尔沁首领吴克善为汗，主要是希望能够团结对抗明朝，他们更多是联盟的关系，并非上下从属，所以吴克善在这些部落中并没有绝对的权威。
茂明窍、乌拉待、喀喇沁、乌珠穆沁、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名义上是吴克善的部下，实际上都是各部首领自己统领军队，他们跟随吴克善出征辽河平原，一是为拔出明朝在关外的钉子，二是想分得一份利益。
可是将近一个月的围攻以来，各部好处没看见什么，但每个部落却大多死了几百到一千人不等。
这点人以前不算多，但是蒙古在中原丢了五六万人之后，青壮男丁稀少，哪怕损失一百人，也足够部落首领们心疼一阵了。
他们原本是想过来轻松的抢点东西，可现在却成了苦战，这让跟来的蒙古诸部大为不满，很是失望。
这其中让他们最不高兴的事是，科尔沁人马最多，但是在第一次进攻碰壁之后，吴克善就不再用科尔沁的士卒攻城，都是让其他各部冲锋，自己明显在保存实力，却让他们拼命。
这些蒙古部落大多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要团结，才能与明朝抗衡，要不然恐怕已经有人拔营回草原了。
吴克善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氛，所以他心中十分不安。
这次如果损兵折将，连明朝在关外的一座孤城都打不下来，那他这个蒙古大汗就没法干了，整个联盟必然会瓦解。
联盟要是瓦解了，以科尔沁一部的能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明朝相抗的。
这些部落中，明朝或许会饶恕一些，但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科尔沁。
前些日子，在第一次攻击中，科尔沁损失了两千人，吴克善在随后的攻城中，便起了私心，想要保存自身的实力，让其他部落去攻城。
这样攻下城池之后，其他部落兵力也有所损耗，他这个蒙古大汗的地位，便更加难以动摇了。
只是他算盘虽好，这些部落首领也不傻，如果损失大于收益，他们难免不会起别的心思。
吴克善见情况如此，只能赶紧召集诸部首领，决定使出全力，务必拿下沈阳，以此来稳定人心。
这时汗帐内各部首领已经聚集在大帐中，相熟的人坐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吴克善见人都到齐，随即一摆手，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帐内便逐渐安静下来。
待彻底没了人说话，吴克善才开口道：“沈阳我们已经进攻了一段时间。虽然损失比较大，但是城中的伤亡也不会小。本汗相信，只要我们继续猛攻，很快就能拿下沈阳城，瓜分其中的财物。”
他说了句，帐内各部首领却没有反应，一个个都一声不吭，低头不语，场面甚为尴尬。
吴克善见此不禁皱了下眉头，他心中很不高兴，只能自己打破沉默。
这时，吴克善不禁盯着旁边坐着的吐默特部的首领巴善，“你们部落在天聪年间就投靠了皇太极，战力强劲，明天就由吐默特部担任主攻吧！”
要不是因为投清早，坏事干得多，怕被明朝清算，巴善根本就不来趟这潭浑水，早就投靠明朝了。
他听吴克善让他担任主攻，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摇头道：“大汗，我们部落在之前的进攻中已经损失了一千人，恐怕兵力不足以攻下城池。”
吐默特部只剩下五千人，确实兵力不足，吴克善目光扫视周围的部落首领，想找人与巴善一起攻城，但这些部落首领们却一个个的避开他的目光，有的甚至扭过头去。
吴克善见此，知道就算逼迫也没有用，他们攻城必然不会尽力，攻不下反而会再次损害大军的士气。
这时他知道必须要派科尔沁的勇士上阵了，于是他看着自己的第三子，沉声道：“弼尔塔哈尔，明天你率五千科尔沁的勇士与巴善台吉一起攻城。”
“遵命！父汗放心，我一定第一个登上沈阳城！”弼尔塔哈尔听完，忙有些兴奋的领命，他认为城池一直没攻下，就是吴克善不用科尔沁的勇士。
巴善听见吴克善让自己儿子领科尔沁的士卒攻城，也不好说什么了，他见吴克善目光投向他，只能不太情愿的以拳捶胸，“愿听大汗之命！”
有科尔沁的兵马参与，并且担任主攻，接下来，吴克善的调动便顺利许多，茂明窍、乌拉待、喀喇沁等部担任佯攻，各部首领都捶胸领命。
吴克善见此也豪气一回，大声说道：“明天攻城，先登城者，本汗赏赐他五千头羊！”
诸部首领不禁暗骂一声，之前攻城怎么不见他许下奖赏，现在他儿子参与攻城，明显就是给他儿子准备的奖励。
但话虽如此，众人还是纷纷行礼，“遵命！”
次日清晨，蒙古人早早造饭，便重新在城下列阵，而这一次，他们准备看上去十分充分，云梯、巢车、投石机混杂在大军中，北城一万大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铺满了城外的原野。
这时吐默特部的五千士卒，外加科尔沁的五千士卒，已经摆好了阵型。
连日的进攻，蒙古人也慢慢摸清了一些攻城的门道，不仅器械多了，而且阵型也分层次，不再是一窝蜂的前涌。
此时巴善派人过来，禀报已经做好了准备，吴克善见此，注视了身边的三子一眼，这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他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在老鹰羽翼下的小鹰，永远成不了草原上的雄鹰。
当下，他不禁重重拍了拍弼尔塔哈尔的肩膀，挥手道：“去吧！不要让本汗蒙羞！夺下那五千头羊羔的奖赏！”
“父汗放心！孩儿一定第一个登上城头，不给父汗丢脸！”弼尔塔哈尔挥拳往胸前一锤，给吴克善行了一礼，便翻身上马，疾驰着往前而去。
吴克善见弼尔塔哈尔进入攻击大阵中，心中有些担心，但还是一抽战刀，往城墙一指，大声喝道：“吹号！进攻！”
一排蒙古骑兵，同时取下号角，放在嘴里，仰头吹响，“呜呜呜……”

第1257章 千年未变的游牧
凄厉的号角声传达大地，蒙古人扣城在即，巴善等人骑着马儿，带着护卫，在方阵前打转，四处鼓动士卒。
大清的灭亡，也是蒙古人的惨败，新生的蒙古汗国，迫切期望获得一场胜利，才能激励起士气，蒙古贵族们才能保持他们的利益。
对于普通的牧民而言，他们投靠明朝，一般而言，照样是苦哈哈的放牧，但对于蒙古上层贵族而言，明朝是不可能再让他们掌控部落。
如果不能掌控部落，不能剥削牧民，享有特权，满足他们的欲望，这就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必然与明朝相抗到底。
大多数战争都是因为少数人的贪欲，再煽动一部分人，最后将无辜的人被动卷入战争，对于普通人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这一战对于科尔沁重要，对于吐默特部的首领而言，也同样如此。
巴善骑马鼓动士气，弼尔塔哈尔也加入其中，开始许诺拿下沈阳之后，重重有赏，要金银，要绸缎，要粮食，美女都不会少。
蒙古人打听得很清楚，明朝准备迁民填辽，在关外重修大宁河、锦州、抚顺等城，向沈阳运送了大批的粮食和物资，用来安置迁徒而来的汉民，所以吴克善说打沈阳，才有这么多部落首领愿意跟随。
这些蒙古部落首领大多是抱着抢一次的心理，不过布木布泰在建议吴克善攻沈阳时，心里其实想的是阻止明朝向关外移民。
号角声此起彼伏，听了许诺的科尔沁勇士士气高涨，呐喊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是准备要大干一场。
城墙上，明军士卒严阵以待，谢迁按着刀柄领着一队将官走在城墙上，盔甲哗哗作响。
“督镇，开始了！”一名将官给谢迁让出一个位置，指着城外向前推进的蒙古人，急声说道。
蒙古人的号角仍在继续，谢迁忙走到城墙边上看向城外，蒙古人的砲群这次走在前面，他当即扭头道：“让敌台和马面上的兄弟，先退回来，再令炮队瞄准蒙古人的砲群！”
敌台和马面给攻城的蒙古人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这次蒙古准备先用砲车轰击一阵城墙，击毁城上的工事后，再进行大举的进攻。
此时，蒙古人的跑群前端，已经进入了明军佛良机炮的射程之内，这些蒙古人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将砲车组装好了，直接用马匹拖过来，可以在遭受炮击后不久，便给予城头轰击，减少了组装的时间。
城头的佛郎机炮，开始轰鸣，数十枚铁弹呼啸着打向蒙古跑群，拉动砲车的战马被打得翻滚，血肉横飞，嘶鸣声响彻原野，一辆砲车被炮弹击中，巨大的砲车忽然炸开，木屑乱飞，周边的士卒纷纷被刺伤倒地。
一枚枚炮弹射入人群中，打得雪花飞溅，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但蒙古人并未退怯，很快他们的砲群就接近了射击距离。
蒙古人开始将抛杆拉下，在皮兜内装上巨石，只见活钩脱落，抛杆猛然弹起，数十斤的砲石便腾空而起。
一枚砲石砸中马面，立刻就砖石碎裂，城墙上瞬间就被砲石砸出一块块的凹陷。
当年蒙古人的祖宗们，就是靠着这种抛石机，攻下金国和南宋的一座座城池，成为天下的霸主。
时至今日，这种武器威力依然巨大，不过明军的轰击，却很快让这些砲车一架接着一架的瘫痪。
这些庞然大物，目标巨大，又是木制结构，在火炮出现之后，已经没了什么用武之地。
三百多年前，蒙古人用这种武器，三百多年后，他们依然是快马弯刀，用这种武器，并未有什么进步和发展。
眼看着砲车被毁的差不多，蒙古人士卒开始向前推进，谢迁一挥手，躲避砲石袭击的明军又纷纷回到了工事内。
大队的明军回到墙边，端起了自生火铳，瞄准了成下的冲来的敌军。
明军从城头观望，将士们可以看见，铺天盖地的蒙古人，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涌上来，蒙古人推着云梯，洞屋，盾车，身子前倾，奋力推动器械，向城墙压来。
谢迁看着一座座器械，被拥着前进，不禁皱了下眉头，蒙古人这回下了本钱，也学乖了，制造了大量的器械掩护，以免士卒大批暴露在明军的火器之下。
这些木质的盾车可能会被明军的火枪击穿，但是佛郎机打出的散弹，特别是铁砂，却能被挡住大半。
蒙古大军在进攻的号角声中前进，科尔沁的勇士这次一马当先，还冲在了吐默特部的士卒前面。
城墙上“砰砰砰”的铳声，响成一片，成片的弹雨呼啸而来，盾车的木板都被铳丸击穿，后面的士卒身上绽开一朵猩红的血花，便被一铳放倒。
前排的蒙古人，不停的倒地，巨大的云梯，被炮弹击中，忽然折断，下面的士卒立刻惊慌死散。
科尔沁的勇士尝到了厉害，不过后面有大汗亲自督战，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锋。
随着蒙古大军向前推进，蒙古人进入了弓箭射程的范围，终于可以不用一直被动挨打，他们在城墙五十步外，挺住脚步，躲在盾车后，向城头射击。
明军则从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铳，不过蒙古的箭射不穿城墙，但明军火铳却时常击穿木质的盾墙，轰杀后面的蒙古士卒。
不过毕竟有盾墙，好过没有，蒙古人以人数的优势，向城头射出一片黑色的箭网，双方的伤亡都比较惨重，不断有蒙古人像割草一样被排铳打倒，也不断有明军惨叫着中箭，跌落城墙。
在弹雨和箭矢交织的大网下，手持弯刀的蒙古人，开始抗着梯子，接近城墙。
躲在洞屋内的蒙古人也涌了出来，顺着搭上城墙的梯子向上攀爬，整个沈阳北城，蒙古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
这些蒙古人一旦抵达城脚，便顺治长梯子攀爬，剩下的人则躲在墙根处，这里是头顶守军攻击的死角。
这个时候，城上每隔一段距离的马面和敌台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它们因为是从城墙上凸出来的一部分，与西方楞堡伸出的部分很像，所以可以攻击爬城的敌军和墙根下的敌人。
明军在马面的射击孔上，不间断地射杀爬城的蒙古人，蚁附攀爬的蒙古兵如打枣一般纷纷坠落。
靠近城墙，此时堆满了科尔沁勇士的尸体，各种姿态，惨目忍睹。
攀爬的尸体不断坠下，尸体逐渐堆高，鲜血慢慢汇集，形成一道道的小溪流，从白色的雪地上流过，融化出一条猩红的粗线。
这时蒙古人的悲剧，也是整个游牧的悲剧。
“干！”弼尔塔哈尔看见麾下勇士连连坠落，始终不能登上城墙，他想起了对吴克善的承诺，情急之下，不禁一声怒吼，突然冲上前去，从一架云梯往上冲。
他前面不断有人被打死，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弼尔塔哈尔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前猛冲，显示着他的悍勇。
然而就在冲到城头不远处时，城上却忽然丢下一个黑不溜秋，闪烁着火光的东西，他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脑子里没做反应，身子便直接跳下云梯，直接抓住了另一边的一架长梯，便听得身旁一声爆炸，旁边的云梯已然垮塌！
这些冷兵器时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巨行器械，如今一枚震天雷就能毁坏。
弼尔塔哈尔顾不得那么多，四周都是弹雨，停下就等于等死，他顺着梯子便蹭蹭往上窜，但没走基本，城枪上却一支长枪，贴着他的身子捅来，他当即一把抓住，然后借着力气，奋力跃过城头。
长年吃肉的弼尔塔哈尔长的极为壮实，力气也大，是科尔沁的勇士，但眼前的一幕，却另他胆寒了。
他方跳上城头，密密麻麻的明军，便挥抬枪射来，他就势一滚，躲过了绝大多数的攻击，但身上还是中了几弹。
城下跟随弼尔塔哈尔的护卫，在云梯被炸之后，急忙从两侧的长梯登城，但却被一一掀翻。
弼尔塔哈尔没有后续支援，这为十分彪悍，孔武有力，心中对胜利和荣耀充满渴望的大汗之子，很快就被逼倒墙角，无力的挥舞着弯刀。
他第一个上城了，但很快就陷入绝境，明军先给他身上来了几铳，然后一拥而上，瞬间将他刺的血肉模糊。
明军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尸体被民壮当做滚石檑木，砸下城去，被科尔沁的勇士们发现，大军士气顿时一泄。
巴善正指挥着属下进攻，已经有几架云梯搭上城头，蒙古勇士疯狂冲上，城上不时有震天雷落下，战斗血腥而惨烈，但也逐渐有蒙古人杀上城头。
谢迁的后备兵力，全都已经投入，然而就在这时城下却响起了急促的鸣金收兵声，“当！当！当！”
钟声十分刺耳，城下的蒙古人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纷纷撤退，明军士卒趁机将没来得及退下的蒙古人，全都丢下城去。
城墙下，失败的蒙古士卒拖着兵器，如潮水般地撤退了。

第1258章 回去放养
几千年来，草原上的民族一波接着一波，但干的事情，可以说始终未变，那就是放羊和打劫。
蒙古人崛起前在草原上放羊，被赶回草原之后，依然接着放羊，整个民族统治天下百年，硬是没啥改变。
文明的目的是什么？社会发展的终极是什么？
如果给人类社会的发展定一个终极的目标，各个文明以不同的方式，向这个目标迈进。
每个文明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一步步的向前发展，向前演进。
那么用发展的眼光来看，游牧无疑一直未变，未对整个人类的文明建设，作出过什么贡献，相反还不断扼杀先进文明的演进。
游牧民族一波接一波的兴起，中国也有王朝更替，也存在很多问题。
春秋战国的社会问题是战乱频繁，社会需要统一，秦废分封，行郡县，实行中央集权，为中国的文明定下了统一大帝国的基因，秦完成了他的责任。
但是秦很快又出现了新的社会问题，就是如何维持天下的长期安定，汉的建立解决了这一问题，并进一步完善了秦的制度，找到了安定和治理天下的工具儒家。
此后新的社会问题出现，门阀大族把持资源，社会阶层固化，带来了新的问题，魏武帝推行寒门法家，尝试对人才的选拔制度推行改革，动摇门阀的根基，到隋朝时，科举制度的建立，解决了人才选拔的问题。
科举可以说是一向伟大的创举，同时期的各国都不曾有，直到今天公务员选拔，可以说也是来自科举，他解决阶层流动的问题。
到了唐代，藩镇割据，武将不受控制的问题出现，但这一点被宋解决。
将历史连起来看，就会发现，中国的文明真是一个史诗，一个朝代一个朝代的接力，不断的解决社会的问题，完善文明的制度。
看整个文明的脉络，创建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国家制度，得到稳定天下的思想，改革人才的选拔制度，实现阶层的流通，控制军队，实现军队国家化。
有这几点，就已经接近一个近代的国家，而宋也成为众多王朝中，将内部问题基本解决的王朝，如果没有强大的外敌，宋可以说已经基本解决了几百年一轮回的问题。
中国历代的王朝，一点一点的解决文明发展中所遇见的问题，向一个近代化的国家一步步迈进。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王朝，对于中国文明的演进都做出了贡献，晋代魏，可以说就是一场历史的倒退，不仅仅退回分封，导致八王之乱，在政治上也开了个不好的头，于制度上也未有突破，除了满足司马氏的私欲外，少有进步之处。
在他之后的宋齐梁陈，可以说都受到了司马代魏的恶劣影响，也是有样学样，一样的乏善可陈，没有完成文明演进的历史任务。相反是北魏的汉化，为中国的文明带来新的曙光。
另外五代十国时期的几次改朝，也未解决社会的问题，改朝换代，也无历史意义，直到宋的出现，解决了武人的问题。
这几千年，中国文明的演进，虽然有波折，但是一步步向前，到今日，明朝在变革之中，已然离近代化的目标更进一步，然而蒙古人还是在放羊。
是的，没有错，他们还在放羊，然后没事出来抢劫一波，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目标是什么？
没有目标，他们注定会落后于世界。
时间到此时，明朝演进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蒙古，也不会是明朝的对手，何况是吴克善率领的这些残兵败将。
收兵的命令是吴克善所发，但原因不是因为他儿子弼尔塔哈尔失踪，而是佯攻东城的蒙古部落忽然擅自撤退。
当蒙古人如潮水般退下之后，巴善怒气冲冲的退回来。
在他看来，虽然没有破城的迹象，但是毕竟蒙古勇士已经上了城墙，而且大军士气未竭，还能再攻一段时间，这时后面却忽然鸣金收兵，不是白白放弃，让前面的蒙古勇士都白死了吗？
这是将攻城当成儿戏，也不将他们的性命当回事。
巴善领着一群蒙古人，疾步走回来，准备质问吴克善。
一行人刚走到中军，却见吴克善居然也再发怒，他正一把提起喀喇沁部的台吉，怒声问道：“谁让你私自退兵的！我宰了你！”
北面的进攻，本就艰难，东城的佯攻一撤，城上明军就可支援北城，那破城便基本没戏了。
再者，吴克善发现自己儿子失踪，有些担心，所以下令退军。
喀喇沁部的台吉乌贺看见吴克善大怒，他心中也有些害怕，忙慌张地说道，“大汗，是有族人向我报告，在南城外发现了明军的斥候，我以为是明朝援军到了，所以才匆匆退兵的！”
听见他这么说，吴克善一下愣住了，连一脸怒气的巴善也惊呆了。
众人被这个消息震惊，忽然吴克善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提起乌贺，面目狰狞道：“你休要胡说，大雪未化，道路不通，明军的援军怎么可能过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岂敢胡编乱造，大汗不信，可以将发现明军斥候的人叫来。”
蒙古人攻三面，留下南面给明军逃脱，所以在城南有一队人马监视，可是明军城门紧闭，他们没有等到明军出城，反而等到了明军的援军。
吴克善还是不信，但是巴善却有些相信了，他沉声道：“大汗，乌贺台吉说的可能不假，或许明军没走辽西走廊，而是乘船渡海而来。当年明朝能将谢迁的三万人运到朝鲜，那么现在运大军到辽河口，然后顺着结冰的河道北上，也不是不可能！”
关外被大雪覆盖，道路不通，沿途又没有补给，甚至生火的木柴都不好找，蒙古人都不敢走辽西走廊，明军肯定也走不了，但是海路还真有可能，毕竟明军曾渡过三万大军去朝鲜，有先例在。
周围的蒙古人听了，顿时慌了起来，纷纷惊呼道，“这怎么办？沈阳还打不打？我们赶快撤吧！”
吴克善脸上一阵阴晴，慢慢松开了乌贺，而就在这时，他发现弼尔塔哈尔没有出现。
这让他心头一紧，不由得想起，方才看到弼尔塔哈尔登上城头之后，便一直未看到他的身影，于是不禁忽然大喊道：“我儿在哪里？”
巴善指挥他的部众，也没注意到科尔沁那边的情况，但是一名科尔沁的千夫长，却忽然悲痛道，“可汗，弼尔塔哈尔被明军杀了，尸体被抛下了城头。”
吴克善闻语，内心顿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忽然载倒下去。
一场血腥的攻城战结束，蒙古人又丢下两千多具尸体，明军士卒正在忙碌地清理城墙时，谢迁也得知东城的蒙古人先撤的消息。
这时，张家玉到他身旁，低声道：“今天的攻城蒙古人虎头蛇尾，有些蹊跷。”
谢迁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却微微一笑，“不管那些，这次进攻失败后，蒙古人想要准备器械，再次进攻，估计还要几天，而如今已然二月，我看他们输定了。”
城外蒙古人退回大营，城池没攻下，反而折了大汗的第三子，大汗被气晕了不说，明军援军赶来的消息，又让各部坐立不安，可以说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巴善今天又损失了一千人，这次跟着吴克善来打沈阳，什么好处没捞到，反而折损了两千多勇士，令他糟心不已。
眼下城池打不下来，明军援兵又到了，整个攻打沈阳的计划可以说已经失败，巴善万分恼火，他已经不想再打，只想率本部落勇士赶紧逃回草原，然后收拾铺盖，往西去投金国，避免被明军报复。
这时他找来一名千夫长，吩咐他告诉族人去收拾，等吴克善一醒，他便劝他一起撤离。城池都打不下，等明军援兵一道，他们就是等死。
游牧打不赢就跑，能屈能伸，才能活得长久。
这时他正在帐中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名科尔沁的百夫长来到帐外禀报，“巴善台吉，大汗有请！”
“大汗醒来呢？”巴善随口问了一句，便出了大帐前往吴克善的汗帐。
王帐内诸部首领已经先到，众人正在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巴善走进帐坐在乌贺台吉身边，后者忽然靠过来小声说道：“大汗要我们伏击明军援军，然后继续攻城！”
巴善听了脸上一善愕然，这个时候伏击明军援军有什么意义，就算伏击成功了，也打不下沈阳呀，这对诸部根本没啥好处，况且明军斥候既然已经到了南城外，也发现了他们，怎么会让人伏击，怕是伏击不成，反而要被援军和城中明军夹击。
巴善不禁抬头看了吴克善一眼，只见他坐在上位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如水，便估计他是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丧失理智了。
这时吴克善果然提出了要在浑河两岸伏击明军，几个部落首领反对，他根本不听，巴善劝了一句，见吴克善一定要伏击明军，然后击破沈阳给儿子报仇，他便也没再劝了。
当天晚上，巴善和乌贺便领着族人，同时离开了大营，往北而去，其他几个部落见此，也纷纷撤离，等吴克善得到消息，沈阳城下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科尔沁人，眼看这天快亮，吴克善也只能含恨，拔营北撤……

第1259章 长久之策
共治六年二月十日，天刚刚方亮，沈阳城墙上却忽然警钟大作，睡意朦胧的明军士卒，只以为蒙古人突袭，纷纷抄起兵器便冲上城头，但他们却根本没见到蒙古人攻城，反而发现远处的蒙古营地，已经人去营空。
张家玉同谢迁急忙赶上城来，心中还有些焦急，因为昨日打退蒙古人进攻之后，他们都有些松懈，所以真有点担心蒙古人偷城。
等来到城墙上，一名百户立刻上前禀报，“抚台，军门，蒙古人好像撤走了。”
谢迁微微一愣，急步走到城墙边，扶着墙垛向外张望。
因为沈阳城上没有重炮，所以蒙古人的营寨离城很近，这时原本人头攒动的大营，已经没了一个人影，只剩下一些没制造完成的云梯和抛石机，以及没来得及拆除的帐篷，留在空地上。
“这怎么回事？”张家玉与几名官员面面相觑，昨天还在攻城，怎么今早忽然就不见人影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疑问，蒙古人就这么撤走呢？
谢迁皱了下眉头，他心里也总觉这仗还没打完，就这么突然结束，有点儿突兀，不过想到蒙古人的习性，也就不奇怪了。
当下，他笑了笑，谓张家玉等人道：“我看蒙古人撤军，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损失惨重，见攻城无望，无利可图，所以退军，另一种便是收到了我朝援军的消息，所以仓皇而逃。”
对于人口稀少的蒙古人来说，他们确实不适合打攻坚战。因为消耗太大，一次死的太多，怕是十多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他们最好是能打就打，不能打便以骑兵的优势，绕开坚固的堡垒，去攻击明军的薄弱之处。
只是这次辽河平原上，明军就沈阳这么一个有价值的据点，他们没得选择，只能攻打，但是进攻那么多次不能下，理智些的，应该早就退了。
张家玉听了不禁点了点头，但是明军也没有大意，谢迁让士卒打开城门，派遣近百人马，分成几队前去查看，追踪蒙古人的踪迹，以确定蒙古人确实撤离。
到了中午时分，派出去追踪蒙古人的士卒没有回来，但南城外却忽然出现大队的人马，为首几名骑兵奔驰到城下。
守军早就发现了他们，数百名士卒忙登上城墙，一名副千户探出头来，看见大军打着明旗，顿时急呼道：“你们是哪部人马？”
到了城门下的骑兵，稳住喷着白气的战马，举起一截竹筒，大声回答：“我部乃忠贞镇虎捷营，奉王中堂、高国公之命，驰援张抚台、谢军门！”
城上士卒忙坠下竹篮，将竹筒取了上来，这时接到禀报的张家玉、谢迁已经匆匆赶来。
张家玉拿过竹筒，将里面的文书倒出来，展开查看，确实是北直总督的印信，于是忙一挥手，“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先锋部队进城不久，刘体纯、姜有光、扬彦昌等人便领着主力到来。
这时谢迁等人才知道是因为援军到了，蒙古人才仓皇撤退。
其实以蒙古人现在的实力，就算打下了沈阳，也难以站稳脚跟，不过如果每年冬季，蒙古人都入寇一次辽河平原，那明朝填辽的策略，也将无法执行。
一万五千明军援军，浩浩荡荡的开进城内，张家玉等人亲自迎接，将刘体纯等人迎入城中。
大军在城内扎营，众人则在巡抚衙门相聚一堂，张家玉先抱拳道：“诸位远道而来，就我沈阳城，实在是心苦了。今晚本抚摆宴，给诸位将军接风，但条件有限，还请几位将军不要嫌弃。”
“岂敢！”刘体纯拱手道：“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一仗未打，蒙古人就跑了。”
蒙古人虽退，但是有这么个隐患在，辽宁便一日不安。
明代原来在辽东其实有一条长城，但现在早就费了，蒙古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后迁民填辽，辽宁的官员也会提心吊胆，就怕辛苦了一年，刚有点成绩，蒙古人又来破坏。
辽宁虽设一省，但靠自身实力，显然无法对付蒙古人，所以要仰仗北直，甚至是山东、山西的支援。
张家玉当即笑道：“没有王中堂、高国公发兵，几位将军渡海而来，蒙古人岂会轻易撤退了。”
说完，他看着刘体纯，忙问道，“刘军门，不知道大军这次在沈阳驻扎多久？”
这个问题是张家玉担心的问题，他们毕竟不是辽宁的军队，是它省的人马，要是住不久，不解决蒙古的问题，那他们一走，辽宁还会比较危险。
“张抚台放心，暂时应该不会走，要驻扎一段时间，或许不久之后，还会有其他大军过来。”
张家玉听他这么说，心中放心了一些，辽宁的官员也都松了口气。
这时刘体纯忽然想起一事，忙从胸口掏出一封信，交给张家玉道：“这是中堂大人托我带给张抚台的，还请抚台过目。”
张家玉忙拿过来，取出信纸观看，王夫之的字写得十分好看，很清晰，片刻间他就将上面的内容看完。
王夫之在信上说，将在二月底开关放百姓出关，让他做好安置的准备，另外为了保证安置百姓的事宜顺利进行，他会说服朝廷，对关外的蒙古进行一次扫荡。
北直和山西的明军，会主动出关，打击蒙古诸部，将不愿臣服的蒙古给予重创，使得他们至少十年不敢犯边。
辽宁独在关外，朝廷如果大举攻击蒙古，保证辽宁的安全，那他便能长长松一口气，肩上的重担至少会减少一半。
毕竟建设难，毁掉建设却很简单，让蒙古这个破坏者安分下来，那他在辽宁的建设就容易太多了。
他原来以为，辽宁建省后，得不到多少北直的支援，当不想王夫之居然这么上心辽宁的事情。
这其实得益于王彦对内阁的改革，王夫之想要回到中央拜相，那得有政绩出来，而且不是一般的政绩。
因为被放到地方的严起恒、顾元镜才四十多岁，不可能安心待在地方，肯定也想回中央，他们不会和王夫之客气，一定拼命攒政绩，另外地方和朝中的后起之秀，也想要拜相，他的竞争压力可以说非常大。
迁民填辽做好了，就是巩固千里版图的政绩，王夫之自然上心了。
明朝是个大帝国，从北京到南京，通讯一次差不多要十天半月，与西南的联系就更久了。
因此中央赋予了地方督抚一定的调兵之权，在北直调兵的同时，王夫之的奏报也到了南京。
南京，内阁的议事堂内，王彦正与几名阁部看着北直来的揍报。
前段时间，他已经知道了吴克善在科尔沁称汗的消息，当时便大发雷霆，准备开春之后，收拾吴克善，但没想到他还在定计划，吴克善已经先动手打沈阳了。
这时王彦看看北直的揍报，又站起来看了一会儿挂在墙上的地图，转身对几位阁部说道：“北直建议开春后，对蒙古发动一次进攻，孤觉得可行，几位阁部有什么意见么？”
堂内几位阁部商议了一下，陈邦彦起身说道，“监国，臣赞同王中堂的提议，是该打一打，不能让蒙古诸部统一，对北疆形成威胁，再者不将他们打疼，朝廷迁民填辽的计划也无法施行。”
陈子龙沉吟了一下，道：“监国，臣以为击败蒙古人，易也，但是关键是如何长久的解决北疆的安宁。”
击败蒙古人容易，但中原王朝要统治蒙古草原，却比较难，因为中原的环境更舒适，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去草原，而去的人少，反而会被胡化。
这个问题就比较大了，历代中原王朝多次击败北方的游牧，但是因为中原人不习惯北方的气候，草原也不能种地，所以几十年后，往往又会有新的部落崛起，引起新的边患，一直未能解决这个问题。
王彦也陷入了沉思，但堵胤锡却道：“对于这点，臣到是有点想法，一是学宋与辽，开放边市，输出各种中原的物品，特别是向蒙古上层输送书籍等物，珍珠、玛瑙、象牙、玉器这些贵重物品，可以低价卖给他们，消磨他们的意志，另外学本朝之计，帮蒙古人筑城，让他们固定下来，那我朝在要征伐，就容易许多了。”
堵胤锡说着顿了下，然后接着说道：“不过再这之前，朝廷得先打一仗，将不服的蒙古部落剿灭，才能实行上面的两策。”
堂内几人听完，议论几句，不禁纷纷点头。这两个办法，一个是靠着先进的文化来入侵，就像历史宋对辽和金做的一样，一个是把游牧固定在一块土地上，有了城池，明军也就好找好打了，当年明朝支持俺答汗与三娘子筑归化城，便保持了明朝与鞑靼边境数十年的和平。
王彦想了想不禁颔首，然后说道：“堵阁部的方略我看可行，但是除了帮蒙古筑城之外，我们也要自己筑城。李定国最近送来一份揍报，上面建议我朝在爪哇筑堡与荷夷对持，孤看了他所提的堡垒，乃是当年徐阁部推崇的西夷棱堡，当初我朝没钱建造，现在却可以则要害之地，建造几个试一试！”
草原上的河流和牧场就那么多，王彦是想在重要的河流和牧场中心，建造一些只供军队驻扎的军堡，就像那些西夷一样，打一颗钉子在那里，然后对周遭进行统治，甚至收税。

第1260章 迁民填辽
时间到共治六年之后，原来年年大战的共治朝廷，终于从大规模的战事之中解放出来。
这使得明朝开始有精力规划起国内的产业和经济，发展内政起来，让战争逐渐沦为次要的地位。
虽说最近，明军与金军在蒲津关和潼关打了一仗，明军又准备攻击蒙古，南洋的战事也还没有结束，但是这些战斗都只是局部的战斗，并不需要明朝全力应对了。
南洋那边，荷兰人在马六甲的棱堡被围困四五个月，还在死撑。
前不久，港内的荷兰战船，基本被明军击沉，陷入绝望的荷兰人才开始寻求谈判，他放了近千明人，但是并不愿意放弃马六甲这座堡垒，可能还需要再围几个月，这群荷兰人才会无条件投降。
另外再明军水师到达巴达维亚，也遇见了这种棱堡，因为陆师没有过来，水师一时没有办法，便拿下附近的泗水，于此建立简易的港口，并铸造堡垒同荷兰人对持。
抓哇一地，许多躲入山林的明人，得到消息，纷纷向泗水汇集，近有万人之多，一下就帮助明军站稳了脚跟。
南洋的战事，或许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明军已经占据了主动，而且明军将荷兰人困在马六甲后，明朝的商船早已重新驶向天竺。
当然，这存在危险，毕竟天竺南端有荷兰人的据点，荷兰人的武装商船会于此出没，但是海上贸易就是因为风险巨大，所以收益才让人眼红，驱使着人们前赴后继的进行贸易，而且明朝的海上商船，也配了火炮，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南洋的事一时未决，可并不影响明朝的大局，北疆的事情也是一样。
金国突然出兵，可能是想拉吴克善一把，但是金国也并未有挑起大战的意思，只是在潼关和蒲津关，同明军发生了几场不到万人的战斗。
王彦估计金军的意图，一是牵制一下明军，为他的新盟友吴克善减轻压力，同时也有摸清明军战法、武器装备和战斗力的意图。
金军没有大打的意图，怕真的引火烧身，所以掌握的分寸很到位，而明朝也只是将这次冲突定义为边境摩擦，只需河南和山西的驻军就能应对，不需要朝廷增派兵马，也影响不到明军扫荡蒙古，开拓关外的计划。
从二月底开始，关外的积雪逐渐融化，山海关开关，第一批入辽的三十多万百姓，从此出关，向辽河平原进发，与此同时明军也开始大举出关，一部集结于大同，一部集结于辽宁。
在辽西走廊上，前行的队伍足有数十里长，渤海上也有大批的海船穿梭，将大量的农具以及粮食，送到辽河口。
这次明军进攻蒙古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从大同，那里集结了一万义从和五千多山西的骑兵，负责扫荡漠南诸部，一部是从沈阳出发，攻击科尔沁蒙古，主力是三万横冲马军。
军队的行动，由将领们负责，张家玉主要是负责安置迁入辽宁的百姓。
到三月中旬，辽河两岸的平原上，已经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第一批填辽的三十万百姓，将被安置在这里。
这日，他先在辽河口的码头边，迎接了从天津卫坐船到此的王夫之，然后便领着他一路巡视，迁辽百姓的安置情况。
辽河平原十分肥沃，努尔哈赤造反之前，这里至少生活了两百多万人，一度十分繁荣，但是现今以成为荒芜的原野。
此时辽河的冰面已经融化，两岸的冰雪也以消融，远处不时看见有滚滚的浓烟升起，那是官府组织百姓烧毁树林，准备建屋和开垦土地。
“中堂大人，这次入辽的三十万百姓，下官准备沿着辽河安置，设立三个县，每县十万人。一设在辽河口，就叫营口，然后再恢复辽中和辽阳两城。”张家玉与王夫之打马而行，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如今我朝海运发达，将这些百姓安置在辽河两边的平原上，生产出来的物资可以通过河道，便捷的运到营口，再从此转海路运到江南，江南的物资也可到此再通过河道运往各地。这比走陆地运输，要省时省力许多！”
“芷园的规划很好，辽宁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只要将这批百姓安顿好，那关内的百姓就会自发前来，你的责任很重呀！”王夫之微笑道。
一个地方要好，除了要有丰富的物产之外，交通还得便利。按照张家玉的规划，辽河平原怕只要二三十年，就能发展起来。
这时，一行人在数十名骑兵的护卫下，进入了一片安置百姓的营地。
他们在一顶顶帐篷中穿行，孩子们不懂长辈的苦恼，在帐篷间穿梭玩耍，大人们见一群官兵进了营区，则站在远处观看。
“现在辽宁官府的问题是缺少官吏，特别是底层的官吏来管理百姓。”张家玉继续王夫之介绍道：“下官，现在只能让百姓自己管理自己。还好这些百姓大多是举家举族的前来，都是乡里乡亲，又有族里的长者调节矛盾，所以没有出现什么治安问题。”
“官吏的问题，我已经向监国上书，给你抽调一百名监生到辽宁任职，至于衙役可以从百姓中招募一些，捕头则从退役士卒中挑选一些人，他们很快就会调到辽宁来，芷园不必心急！”王夫之随口说道，看得出来，他对迁民填辽很用心。
走了一阵，这次换王夫之问道，“粮食和帐篷到位了么？吃住可不能出纰漏。”
张家玉笑道：“中堂大人不用担心，朝廷从福建运来了许多番薯，粮食暂且足够，帐篷也不用担心，这一批百姓是够了。”
番薯在明朝种植以有好几年，已经逐渐推广开来，另外明朝还在吕宋发现了玉米、土豆等能在旱地种植的高产作物，使得原本不能种植水稻的旱地和山地都能种植，粮食暂时没有问题。
这些作物，在清朝创造了一个地瓜盛世，明朝如今还有南洋这块产粮基地，以目前的人口，还不须要担心粮食的问题。
至于帐篷，这些军用物资，明朝的储备也很充足，湖广的作坊生产了许多军需，不打仗没地使，正好可以用来给百姓扎营。
王夫之微微颔首，“虽然吃住没有问题，但是长期这样也不行，安置的进度必须要快一些。另外，天气热了之后，要防止疫病传染。”
“中堂放心，下官已经在组织他们建设屋宅，开垦荒地，到五月，这一批百姓应该可以安置完。”
这时众人走到了营区的核心区域，一名年轻的官员，正召集各族的族长以及头面人物，召开会议，宣讲朝廷政策，帐篷内大概聚集了四五十人。
王夫之见此，随即与张家玉一起翻身下马，钻进大帐。
中国古代社会，这些族长和族老，可以说就是朝廷稳定的基石，他们在乡间的影响力，甚至不会输给朝廷。
乡绅作为整个社会的中间阶层，他们是官府和百姓之间的中间人，他们一方面帮助官府统治地方，一方面替百姓向官方争取权益，为家乡发声，为王朝的统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也有不少“劣绅”利用此一地位从中取利、鱼肉乡民，而一个王朝出问题，多半也是他的乡绅出了问题，为能帮助官府和百姓沟通，从而使得王朝逐渐丧失人心。
这时帐中的人见两员大员进来，不惊有些惊慌，但是正说话的官员却忙道：“诸位不要惊慌，这是北直总督王中堂，这是辽宁的张抚台，来看看大家的情况。”
众人听说是总督和巡抚，惊得连忙行礼，王夫之摆手笑道：“诸位乡老不用紧张，本官今日过来，就是想听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和担心，官府将会全力帮你们解决！”
张家玉也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坐下，然后说道：“诸位，我们坐下说！”
帐内的四十多位老者齐齐行礼，道谢之后，才纷纷坐下。
这时在年轻官员的主持下，让众人有什么担忧，可以直接向两位大人反应，一名老者便在众人的推荐下站起来，行礼道：“众位大人，我们有两个担心，一是我们在这里安置，蒙古人会不会过来抢我们，还有就是，这里天气寒冷，也不能种麦子，我们种什么，吃什么呀？”
这两个问题，可以说是所有百姓关心的问题，一个关系到他们的安全，一个关系种地。
王夫之笑了下，示意张家玉来说，后者便回道：“这两点，大家可以放心，朝廷已经发兵，准备北击蒙古，保证他们不敢在进犯辽宁。至于种什么，朝廷也有规划，辽宁很适合大豆的种植，我们先种大豆，等发现新的作物适合种植后，再逐步增加新的作物种植。”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那老者又问道：“大人，那大豆能抵过麦子么？我们种它可以吃饱吗？”
这些人就会种地，而且只种过麦子，所以心中还是有不安。
王夫之随即笑道：“乡老们放心，这个大豆可以吃，也可以榨油，豆渣还能养牲畜，你们要是吃不惯，官府会给你们联系江南的商人，让他们用上好的大米交换你们的大豆，保证你们能吃饱，还能过上好日子。”
众人听了王中堂说话，才有些安心下来，对于今后的生活，开始充满了希望。

第1261章 北击蒙古
明朝要统一天下，攻取关中是迟早的事情，只是金国并非那么好攻取。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得一，就能割据一方。金国在国力上虽然比不上明朝，但是他占了关中的地利，且国内比较安定，百姓基本归心，三者有二，明军想要灭之，却也并非易事。
不过统一的大势，也是不可逆转，明朝与金一战，迟早会来。
在沈阳西北面的开城附近，一座军营坐落于此，中军大帐内，高一功站在地图前，注视着科尔沁蒙古。
这次北击蒙古，除了为保障北疆的安宁，使得迁民填辽的计划顺利进行，打击科尔沁，使得蒙古诸部不得统一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进攻金国，一同统天下做准备。
这也是金国突然在潼关和蒲津关挑起事端的原因。
明朝要攻打金国，必须要肃清北面的威胁，否则蒙古就像一把利刃，抵在明朝的脊背上，如果不先将他清除，迫使蒙古诸部臣服，那明军向西进攻金国，就会被蒙古人牵制。
再者，如今蒙古还没有形成一个强力的核心，诸部正一盘散沙，如果明朝放任不管，科尔沁或者是其他蒙古部落，肯定会在重新完成草原的统一，再次成长为参天大树。
“大帅，科尔沁蒙古的放牧之地，地处蒙古东部，大兴安岭南坡，松辽平原西端。即从大兴安岭到松辽平原。”姜有光指着地图，划了个圈道。
姜家世镇大同，常年与蒙古人作战，对于蒙古的了解，要比高一功等人清楚的多。
当年大顺占据北京，完全就没想过关外的问题，眼光十分有限。
高一功看着他划出来得区域，有半个北直那么大，不禁皱眉道：“这么广大的区域，科尔沁蒙古主要聚集在哪里？”
在半个北直大小的区域内，去找十多万人的踪迹，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大军很难找到目标。
“当年皇太极将东蒙古编成了十旗，科尔沁分为左右两翼，每翼分为前、后、中三旗，共计六旗，每旗都有各自的牧场。吴克善称汗之后，建立了蒙古王庭，但是保留了科尔沁的六旗，所以位置都还好找。”
说话的是满将，钮钴禄&#183;谭泰，不过他现在改了汉姓，在新的户籍制度中，也没有满这个称呼，明朝只有明人和归义两种身份。
他比将有光更加了解蒙古，高一功听后，不禁问道：“谭将军知道科尔沁各部的具体位置，还有吴克善的汗帐所在吗？”
姜有光见此，有些不太高兴的将手里的木条递给他，把位置让给了谭泰。
虽说明朝推行新的民族政策，想将国内的少民与汉族，拧在一起，不强调各个名族，而强调大家都是明朝人，或者说中国人，但实际上，汉人对于降将的歧视一然存在。
要彻底融合，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谭泰习惯了这一点，他没有在意将有光的不快，他讨好汉将作用也不大，也不会给他机会升迁，始终有隔阂在，那他不如自己抓住机会，来赚取功劳，一步步往上爬。
这时他站在地图旁边，画圈道，“整个科尔沁蒙古，大概有十七万人左右，主要的牧区，在吴克善的王帐附近，位于辽河边上，辽松平原西端。各旗则分布在王庭周围。”
谭泰用木杆在地图上接连点了几处，最后又点回王庭，大概是今天的辽通附近，接着说道：“科尔沁人平时放牧，战时为兵。虽说他们在中原大概损失了两万多青壮，在沈阳又损失了四千多人，但如果将十五岁的男子全部动员起来，应该还有两万多人可用。”
谭泰将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高一功再通过他命人收集的信息，心中已经有数。
这时他沉默了一阵，开口说道：“吴克善攻打沈阳之后，手里的近两万士卒，应该还未遣散到各旗。大军准备一下，我们立刻突击。”
在沈阳一战后，吴克善本来就不多的威望，一下跌入谷底。
原本就松散的部落联盟，几乎瓦解。损兵折将，没讨到好处的漠南蒙古，已经返回各部，一些部落收到明军在大同集结的消息，害怕被报复，便开始西迁进入金国控制的河套地区。
东蒙古十旗中，郭尔罗斯前后两旗，也开始向北迁，躲避明军的报复。
吴克善有心暂避明军的锋芒，不过科尔沁六旗有十多万人，并不是像那些小部落，说迁就迁，找到一小块牧场就能生存。
冬季刚过，羊群和马儿都需要新鲜的牧草来补膘，十多万人迁徒需要准备大量的草料，毕竟草原上不是处处有牧草，而且十多万人想要找个地方安定也不容易。
这么多年来，草原的人口，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只能维持在一百多万，就是因为只能养那么多人。
人口一多，部落之间要么为了牧场而征伐，要么就南侵抢掠。
科尔沁草原是一块上好的草原，当年鲜卑、契丹都发迹于此，并一步步壮大。他往西迁，草原大多有主，往北迁入西伯利亚，生存条件太恶劣，他又不想学漠南的小部落进入金国给豪格当附庸，所以便在科尔沁待下来。
他想来想去，就只有去漠西，准格尔部西迁后，那里的牧场被满清分给漠西的几个小部落，还有一部分给了漠北蒙古。
只是从东到西，路途遥远，他准备等羊儿和马儿养肥一些，牧民储存一定的牧草之后，再冲破沿途蒙古部落的阻拦，前往准格尔盆地，将那里的辉特部击败，把牧场抢过来。
只是吴克善想法虽好，但明朝却没有给他时间。
明军虽然极力训练骑兵，又赐给了一万义从汉籍，给予军功田，意图将他们留在中原，但是明军骑兵的数目，目前还是只有五万左右，令外还有三万多龙骑兵。
这次北击蒙古，明朝出动的骑兵大概有四万五千余众，令外还有三到四万的步兵和龙骑兵配合。
在辽宁，这次出击的大军，主要就是三万马军，另外有一万步军随行。
三月底，在官府忙于安置填辽的百姓之时，明军开始全线出击。
在沈阳以北二百里，辽河以西的一片草原上，散布着近千顶白色的蒙古帐篷，这里是科尔沁左翼前旗的放牧之地。
此时太阳高照，嫩绿的草儿破土而出，男人们正赶着羊群，在外吃草，蒙古包旁青烟缕缕，女人们正煮着吃食，热着马奶酒，气氛祥和，一副美妙的草原景象。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名带血的牧民疾驰回到营地，一名汉子还未奔到，就摇晃着坠落下马，其余的人也不管不顾，死命的抽打着马匹，从远处奔到营前。
听见动静的蒙古牧民，不禁抬起头向奔来的骑兵张望，放牧的汉子见了也连忙跨上马背，疾驰回来。
到了营前，牧民只见骑兵身上各个带伤，身下满是血乌，一个个惊讶不已，他们正要相问，为首的骑兵却大声喊道：“快，告诉台吉，明人杀来了……”
他话音未落，便栽倒下马，众人视之，在他背后几个火铳造成的血洞，已经流干了他的鲜血。
一瞬间，部落内顿时大乱，而在此时，近万明军骑兵已经滚滚而来，马蹄踏过草地，溅起片片泥土，明军骑兵举起三眼铳，抬起马槊，仿佛一群饿狼，扑向远处的蒙古营地。
听见明军杀来的牧民们，顿时惊慌失措，左翼前旗的台吉，吴克善的弟弟乌巴善，得到禀报，仓皇的钻出大帐，他惊恐的南望，便见远处无数骑兵奔驰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担心明军来复仇，不想明军果然来了。
这时他的侍卫给他迁来战马，他二话不说，便翻身上马，顾不上部众，催马便逃。
明军转眼间就杀到营前，谭泰将战刀想左右一指，明军骑兵就裂成三队，两队往左右包抄蒙古人的营地，防止蒙古人逃脱，谭泰则领着中间一队直接冲杀入营。
“杀！”一些蒙古汗子，纷纷上马，近百蒙古汉子弯弓搭箭的从营内冲出，呼啸着冲向明军，但明军抬手一铳，打到一片，然后抡铳猛砸，蒙古人纷纷落马。
很快明军就冲入营内，惨叫声顿时四下骤起，蒙古的男女老幼抱着包袱，在帐蓬间乱窜，汉子们骑马向四面八方奔逃，却被明军骑兵无情杀戮。
在营地内，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尸体，营地外绿色的草地，都成了猩红色。
谭泰一刀斩杀了一名蒙古汗子，回头看士卒们正在杀戮牧民妇孺，营帐内到处都是头颅、断臂和血肉模糊的肢体，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腥气，粘稠的血液汇集成条条溪流，不禁挥刀喊道：“别杀了，留着有用！”
油在古代是比较贵重之物，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多少油，明朝社会发展，商业社会带来的生产变革，就是生产能力和组织能力的一个提升，也就是要让整个社会的生活水品得到提高。
原来可能吃饱，生活就算好了，但以明朝现在的标准，得能吃肉，能吃油，能吃水果，才能算好。
明朝在宁辽鼓励百姓种植大豆这种经济作物，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一个机会，高一功等人还有北方的官僚们，已经准备在辽宁开设榨油的作坊，油买到江南，榨油剩下的豆渣，则用来养殖牲畜，特别是杂食的猪。
但是对于养殖放牧，汉人并不擅长，所以留下这些妇孺，能够帮助他们养殖，形成一条产业链，丰富肉食，提高国民特别是军队的身体素质。
他一声吼完，周围的明军才停止动作，但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谭泰见此，忙吩咐一队人马看押，然后一拔马缰，便大声命令道：“走！随本将直扑吴克善的王庭！”

第1262章 仓皇北迁
草原上没有什么城池，部落的营寨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攻破，但是也正是因为没有城池，牧民于四野放牧，想要将他们全部消灭也很难。
明军虽然将沿途发现的部落和牧民都给予消灭，但是消息还是先一步传到了吴克善的王庭。
王庭坐落在辽河与新开河的交汇处，周围水草肥美，科尔沁的许多贵族都居住于此。
吴克善从沈阳无功而返之后，担心威望降低，怕各旗不听号令，所以没有将人马还给各旗，依然留在王庭。
就在明军袭击了左翼前旗时，王庭在半日后，也得到了明军进攻的消息。
王庭一时大乱，两个时辰后，两万科尔沁的勇士，护着近一万多牧民，向北而去。
另外还有骑士向四方奔出，通知各个部落，迁徒到黑龙江附近呼伦湖和捕鱼儿海地区暂避兵锋，同明军捉迷藏。
因为西迁准备不足，又容易被明军算准路线，吴克善只能带着部众向北逃至慌凉的地带。
幸好现在是春季，天气日渐暖和，向北还可以接受，他们可以赶着羊群，边走边吃，但是明军在科尔沁草原没有补给，用不了一个月，必然粮尽而退。
中原王朝无法占据草原，很大的原因就是粮食得不到解决。
假设一个民壮，一天吃一斤米，他一次能运一百斤每天走四十里，那从边关将粮食送到一千里外的草原上，那他去的时候要吃二十五斤，回来在吃二十五斤，就只有一半的粮食能运到军队手中。
南京到上海才六百里远，一千里还没有深入草原，如果是两千里远，那运输粮食的困难性就更加不可想像了。
中原王朝占据版图，有两个条件，一是地方有用，二是能够长久控制，如地没用，又难以控制，那王朝是没有欲望占据那一块地的。
所以明朝想要控制草原，就得想办法从草原获得补给，就需要草原的部落臣服，需要有人来交税。
吴克善估计的没错，如果明军一个月内找不到他，那明军只能粮尽南归。
事实上，明军携带的粮食，只够深入草原二十天，便必须南归就食，不过明军夺取了一些战利品，可以延长作战的时间。
一块牧场就只能养那么多牛羊，所以科尔沁虽然是十多万人的大部落，但不是聚集在一起，而是分配牧场之后，几百帐，近千帐的散布在草原上，王庭的帐数多一些，贵族和牧民共计有万人。
两万蒙古骑兵在吴克善的率领下护卫着牧民，一路向北急行，心急如焚的他甚至没有等附近的蒙古人赶来，只是让人通知一声，便匆匆向被北逃去。
队伍中一辆马车内，布木布泰与福临共乘一车。
这时福临心中百味陈杂，他从北京逃到科尔沁，原本以为可以依靠科尔沁在关外立国，可是结果只能说他的想法太天真。
吴克善一开始也对他恭敬有加，只是他这个舅舅并不是善茬。
在发现关外的满人被明朝击败后，吴克善对他的态度便立时冷淡起来，将他丢在一边，还要走了大清皇帝的玉玺，反而自己称了蒙古大汗。
这块玉玺，据说是大清从林丹汗手中所得，而林丹汗又是北元一代代传下来，具有很大的政治意义。
福临在科尔沁的日子并不好过，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许多科尔沁的贵族觉得他当过大清皇帝，肯定带出来不少好东西，便想着法子勒索他，不给便对他进行羞辱。
好多次都是布木布泰将他护下，劝他忍辱负重，用太祖十三副铠甲起兵，创立一藩基业的故事来激励他不要放弃，让他借着科尔沁的力量，寻机会崛起。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让福临十分痛苦，但好在他还有个念想，可未想到还没有一年，他的舅舅吴克善也不行了，也被明朝追得如丧家之犬，他又要跟着开始逃亡，这便让福临有些心灰意冷了。
想到这里，福临不禁一叹，“母后，看来我大清以无复国的希望，怕是连我的性命也不保了！”说完，福临不禁潸然泪下。
一旁的布木布泰对这个儿子着实有点失望，没有雄主的样子，不过眼下的情况，她也没有办法，“额娘也没想到，你这个舅舅这么没用，连只有四千人守卫的沈阳都打不下来。皇上你别急，他靠不住我们就再想办法。”
福临很绝望，“还能有什么办法，科尔沁这次兵败，我们能不能逃脱都是问题，况且……”
布木布泰打断他，不想让福临往坏处想，“皇上，哀家一定会保住你的性命！如果科尔沁不能待，哀家就带你去金国。豪格现在是金国之主，我们母子势穷投靠他，对他没有威胁，他为了搏个好名声，一定会收留我们。况且他与明朝为敌，必不会示弱于明，我们投靠他，金国定然不会拒绝，以示与明朝分庭抗礼之心。”
这两人在马车内正说着，这时队伍后面却忽然一阵骚动，行进在队伍前面的吴克善勒住马缰，回头张望，却只见身后浓烟滚滚，他顿时大惊失色。
这必然是明军烧了他未来的及拆除的营帐，他没有想到明军来的这么快，脸上满是惊惶。
在草原上行军，还是谭泰、张存仁这一批降将，要厉害一些，特别是谭泰，当年在后金就与蒙古人打过仗，经验丰富，知道打蒙古就在于一个快字。
只要咬住了蒙古人，他们就算是马背民族，有牛羊要照看，有老弱妇孺，也走不快。
“大汗，明朝的马军追上来啦！”吴克善身边，他的弟弟博尔济吉特&#183;察罕惊呼道：“咱们快走吧！”
吴克善不发一言，忙挥马快走，但是军队快走容易，牧民却快不起来。
牛羊就是蒙古人的粮食，丢掉这些牛羊，骑兵就算跑了，他们也只能饿死，而且牧民还驮着帐篷等物，没有这些东西，蒙古人怎么在寒冷的北方生存？
一行人没走多远，后面忽然便传来蹄声滚滚，一大片人马出现在他们身后几里处。
吴克善见明军眼看便要追上，心中一凛，回头怒道：“该死！南蛮子此番还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后面明军蹄声如雷，奔驰在前面的明军看见远处无数人影，拥着车辆和成片的牛羊而行，心中一个个都一阵狂喜。
“冲啊！”谭泰、秦尚行、赵慎宽等将，纷纷把出刀来，向前一指，明军骑兵便呼啸着，排成密集的阵型，如一层层的长墙，向蒙古人冲去。

第1263章 墙式冲锋
眼见着身后的明军骑兵冲杀过来，蒙古人无法逃脱。
吴克善虽心里不愿意，但是只能勒住马缰，停下来迎敌，否则整个科尔沁就会全部完蛋。
“噌”的一下，吴克善猛然拔出弯刀，看了看身后的蒙古勇士，没有废话，只是朗声道：“为了大蒙古！”
众多蒙古勇士闻语，明白大汗的意思，也纷纷举起了弯刀，但是却未说话，只是凝目望着吴克善。
后者目光缓缓扫视，看到一张张稚嫩和苍老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他将刀往冲来的明军一指，嘴中便是一声大喝，“迎敌！”
说完，他就一拔马缰，向队伍后面奔去，蒙古勇士们也知道现在只能一拼，要是让明人夺了他们的牛羊，他们会饿死在北地的荒原中。
呜呜呜~的号角声吹响，在科尔沁草原上，上演了一副壮丽的战争画面。
明军马军如同洪水，向蒙古人冲刷而来，马上就要将草原上逃命的科尔沁人淹没，而这时随着号角声，科尔沁的男人们，纷纷跨上战马，向着与队伍迁徒的反方向汇集，对明军发动迎头冲锋。
在两边护卫着牧民和牛羊的蒙古汉子，纷纷调转马头，举起弯刀，放声怒吼，“长生天在上！保佑草原的儿女！”
随着吴克善往回奔，迎击明军，他身后的蒙古人越来越多，等脱离牧民和羊群时，在他的汗旗之后，已经有两万科尔沁的勇士。
蒙古的妇孺们，赶着车辆，回头张望，看见男人们纷纷转身迎敌，将与强大的明朝人决战，为她们争取逃脱的时间，不禁泪眼朦胧。
不过这种事情，草原上时有发生，蒙古的女人，坚强无比，她们急挥马鞭，赶着车辆，不能让汉子们的付出白费。
车上坐着脸上长满褶皱的老妇人，则将年幼的孩子，搂入怀中，抱紧了他们的头。
脱离了牧民之后，吴克善勒住马缰，身后的蒙古骑兵，立刻在汗旗后面汇集，片刻间就出现了一个前少后多的锋矢阵形。
此时明军如墙而进，每面墙的骑兵，紧紧挨在一起，同排骑兵间只隔三尺的距离，也就是说，这次对冲没有交错而过，想要破墙，就必须杀掉迎面撞来的明军，否则就会被明军撞飞。
而这样的墙，不只一道，一共有二十道墙，每到墙之间相隔大概十步的距离。
“死战！”眼看着明军就到眼前，相距不过两里，吴克善将刀一指，身后的蒙古勇士纷纷举起兵器，跟随着怒吼起来，“死战！”
两万蒙古骑兵，立刻开始前冲，战马从慢跑，慢慢加速，最后到达极致。
明军骑兵见此，也纷纷提速，第一排的骑兵，身上穿着胸甲，脸上戴着鬼面，战马的头部，也有甲片包裹。
骑兵的身躯随战马起伏，融为一体，前排的骑兵马头并进，锋利的马槊、三眼铳也在同一条线上。
谭泰等明将，见蒙古骑兵加快了速度，他冷笑一声，不觉双腿夹紧马腹，挥鞭提速。
蒙古人列成矢阵，纵马疾奔，向明军迎击而来。这种阵型，能将蒙古人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恰似一枚锋利的箭头，将明军冲散。
其实蒙古人都是轻骑兵，他们更加擅长骑射袭扰，在广阔的草原上游斗，并不适合正面对冲。
只是此时，他们如果不正面挡住明军骑兵，那明军骑兵跟本不会和他们缠斗，而是会直接扑向蒙古的牛羊和牧民。
明军在草原上运送粮食比较难，蒙古人失去牛羊，便连运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饿死。
吴克善别无选择，只能以劣势装备的蒙古轻骑，去与装备精良的明军骑兵对冲。
“杀光他们！”谭泰见蒙古骑兵迎上来，又见牧民赶着车辆和羊群北去，不禁急吼一声。
两方骑兵，速度飞快，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笔直地冲向了对方。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马军地动山摇的冲击，犹如山洪一般，震动整个科尔沁草原。
自成祖皇帝北击蒙古之后，明朝再也没有动用如此之多的骑兵，深入蒙古草原。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一片密集的弹丸，借着火药的威力射出，迎面而来的蒙古骑兵顿时人仰马翻，而明军也在蒙古人的箭矢之下，纷纷坠马。
不过，明军装备精良，许多箭矢射在身上，但多被弹开，蒙古人的箭矢，不能破开明军的胸甲，只能对一些不重要的部位造成伤害，明军的弹丸却将蒙古打倒一片。
这一交手，明军就占据了上风，但将士们还未来得及高兴，两军就已经撞在了一起。
由于明军的阵型太过紧密，战马之间的缝隙太小，双方一碰撞，立时便见士卒被撞击抛飞。
两道钢铁洪流激烈的碰撞，长矛刺穿，钝器挥打，人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团团雪花绽放，几乎令人崩溃。
蒙古人的弯刀，在对上明军的胸甲时，劣势显而易见，矢阵的锋头立时就像射到了铁板，不过好在他们还是凿穿了第一道墙，只是在他们冲破的瞬间，第二道墙的明军骑兵，却抬起了他们的马槊。
一名蒙古百夫长，挥刀砍死一名明军骑兵，方透墙而出，刀还高举着没有收回，第二道墙的骑兵却挺着马槊刺来，他想躲避，但这名明军骑兵的旁边，也是如他一样的挺起马槊的骑兵。
明军骑兵排列紧密，他仿佛骑马撞上了飞速突进的枪林一样，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槊捅离战马，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就被明军骑兵踩成肉泥。
蒙古骑兵更多的是强调个人的勇武和骑射能力，但明军不同，明军在骑术和骑射上都比不上蒙古人，可是明军却有严明的纪律，靠的是集体的力量。
明军骑兵如墙推进，蒙古人连破五道墙，但是整个矢阵中，冲当箭头的蒙古骑兵，却全部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原来的冲锋，因为骑兵直接的间隙大，双方可以交错而过，战马从缝隙间穿过，一次对冲过程中，不需要和遇见的没一个对手交手，但明军排列成墙，前头的蒙古人每撞上一堵，都需要击败一名明军，而一个蒙古勇士，不可能连续击败五名明军，可能在未接触时就被明军的火铳打飞了。
在骑兵中的吴克善，只见明军像泥石流一样，蒙古骑兵撞进去多少，就被吞没多少，内心无比惊恐。
他不知道，这是其实是一场，接近近代化的骑兵，与传统骑兵的对决。
在当初王彦视察马场时，张存仁等人就提出了突出明军优势，强调大军的纪律性，重视团体的能力，后来再明军内部的比斗中，秦尚行和赵慎宽的骑兵，都败给张存仁训练的骑兵，明军便开始采取新的训练方式，注重骑兵的纪律性和组织性，加强底层军官的作用，而不在特别强调个人的勇武和骑射能力。
吴克善见到蒙古骑兵，就像一枚利箭射到铁板，折了箭头，那后面的木杆自然无法捅穿铁板，这么继续撞上去，恐怕一个回合，科尔沁的勇士就得大败。
“传令，撤！”
号角声冲天而起，蒙古骑兵立刻拉住马缰，使得马改变方向，凭借精湛的骑术，向两边散去，但冲在前面的蒙古人却来不及改变方向，明军就像墙一样碾压上来，将撞上的骑兵消灭，片刻间便冲破了蒙古人的阻拦。
而此时，科尔沁的牧民尚未走远，那里有件大功在等着谭泰，他未理会向两边算去的蒙古骑兵，将刀一指，便领着骑兵猛扑向蒙古的牧民。
明军骑兵就像是一群饿狼，扑向毫无反抗能力的羊群，而吴克善与散到两翼的蒙古人，就像是保护羊群的牧羊犬，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狼群冲向羊群，想要保护羊群，却又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在两边犬吠，想要吓走狼群，但是狼群去并不理会，直接撞入羊群之中。
两边散去的蒙古骑兵，找回了他们的优势，迂回过来，远距离的骑射，骚扰明军，不与明军硬拼，明军追上去他们马上就逃离，可没一会又杀回来袭扰，阻止明军，但明军却杀入了蒙古的牧民之中。
明军从后掩杀上来，战刀左右劈砍，草原上立时血流成河，恐惧使得前面的蒙古人，再也故不上羊群，拼命的抽打着马匹，赶着车辆逃命。
顺治与布木布泰在颠簸中不停的撞在车厢上，马车夹杂在逃命的队伍中疯狂的奔驰，忽然马车的轮子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块，整个马车便一下飞了起来，待落地前行时，惊魂未定的福临，便只见一个人影从后面滚了出去，却是布木布泰被一下抛飞。
福临见她身子在草坪上翻滚，顿时一声痛呼，“额娘~”但马车却不停，片刻间就不见了布木布泰的身影……

第1264章 福临死了
夕阳西沉，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当落日的余辉洒在草原上时，方圆数十里内，到处都是殷红的斑点，就像绿色的草原染上了什么皮肤病一样。
此时喧嚣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晚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将草原上的野狼都吸引到战场的边，狼群在残破的军旗和斜插着兵器之间，撕咬着蒙古人的尸体。
科尔沁的勇士虽然尽力袭扰，但是却阻止不了明军对于牧民的掩杀，他们最终没能保护好牛羊和眷属，只能在傍晚时分，绝望的撤离了战场。
明军也算是轻骑兵，可与蒙古人比起来，他们至少多了三四十斤的人马装具，所以肯定是追不上要跑的蒙古骑兵，不过蒙古骑兵虽然跑了，但是他们没了牛羊也已经无法在草原上生存。
明军的掩杀持续三十余里，蒙古的牧民损失大半，还有几乎全部的牛羊，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舍弃了物资，逃出了明军的追杀。
一路上，入眼的尽是横七竖八，或仰或扑的尸体，无主的马儿在尸体之间，打着响鼻，偶尔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悲鸣。
一名受伤的蒙古人，在地上努力的爬着，拖着受伤的身躯，爬向不远处车辆上的一具女尸，一名明军骑兵提着马槊打马过来，看了一眼，便一槊刺穿他的后背，接着拔出马槊，结束了他的痛苦。
在战场上的尸体之间，四处都有游走的明军骑兵，不时便一槊刺下，或者跳下战马查看，搜刮战利品，牵走无主的马匹。
草原上，更多的骑兵，则正将跑散了的牛羊，赶到一起，不时有欢快的笑声传过来。
天色将黑，明军没有继续向北追击，而是在战场之外，寻了一处靠近小河的地方宿营。
明军为了不给科尔沁反应的时间，所以一路没有怎么歇息，一场大战结束，士卒们也需要休息。这一战明军伤亡两千多人，有一半是死于蒙古人后来的袭扰，但也创造了辉煌的战绩，蒙古的勇士至少伤亡五六千人，而牧民死伤的更多，并且还俘虏了两三千人。
这时一部分人在忙碌的打扫战场，一部分人在砍伐树木，在河边围一个简易的栅栏，用来圈住牛羊和俘虏，剩下的人则宰杀牛羊，点起篝火，准备晚饭。
谭泰等人，来到栅栏边上，明军不断的将牛羊赶入，一队队的俘虏也被战时关押在里面。片刻间，赶来的羊群，就已经挤满了栅栏，绿色的草地上完全被绵羊遮蔽，后来赶来的牛羊和马匹，便只能放在栅栏外，两万多明军骑兵，在外边围了个圈，将这些牲畜放在里面。
看着这么多的牛羊，众多明将都有些振奋，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至少有二十多万头绵羊吧！”秦尚行看了一眼，他真的是头一次见这么多羊。
吴克善的王庭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羊的，许多都是出征沈阳时，各部带的军粮，现在基本都在明军这儿了。
中国说当官的为肉食者，百姓为素食者，由此可见明朝肉类十分缺乏，这批牛羊赶回关内，几人都能得到大大的奖赏。
赵慎宽看了看，忽然说道：“我们得谨慎些，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
“赵将军是担心吴克善杀个回马枪？”谭泰问道。
赵慎宽点了点头，“吴克善还有一万多人，又没了粮草，我估计今天晚上，他可能杀回来！”
秦尚行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牛羊就是蒙古人的粮食，吴克善没了军粮，只能饿死，他还真有可能杀个回马枪。我差点就得意忘形了，幸好有老赵提醒！”
“这四下一马平川，也不好埋伏，黑夜里被吴克善冲入，反而会形成大乱。”谭泰随即道：“不如两位带着部署先休息，我守前半夜，后半夜两位防备。”
赵慎宽与秦尚行闻语，点了点头，然后一抱拳，“那好，我们这就去让弟兄们先吃饭，然后立刻休息。”
两人说完，就转身离去，将属下调到内圈，谭泰查看一阵后，便道外圈寻一块大石坐下，并吩咐斥候在周围警惕蒙古人突袭。
随着天黑，赶着牛羊和俘虏的回来的明军士卒，便越来越少了起来。
这时忽然一名千户上前来禀报，“将军，好像抓住了一条大鱼！”
好像？谭泰回头望去，只见十几名士兵押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女人走来，这名女人三十余岁，身材丰满，面容较好，正是坠下马车的布木布泰。
那千户也是个满人，但他以前是个牛录，级别不够，只是曾经远远的看见过布木布泰一回，所以不敢确定，但谭泰一见，却立时高兴的站了起来。
他原来以为，福临和布木布泰又跑了，心中还有些懊悔，但不想却被手下抓到了。
谭泰当即走了过来，笑道：“哈哈哈~这是大清的太后啊！快说，福临小儿呢？”
太后虽然值钱，但福临的身份明显更重一些，谭泰一把捏着布木布泰，并没有一丝尊敬，直接进行逼问。
布木布泰一看是舒穆禄&#183;谭泰，心理十分厌恶这个败类，在北京城外就是他紧追不放，杀了数千福临的护卫，还刺死了安郡王岳乐。
落在明军手中，布木布泰知道自己就算再有智慧，也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她忽然睁开谭泰的手，怒声道：“你这个叛贼，杀害了那么多忠良，还想对皇上不利么？哀家告诉你，大清的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这畜生，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愧对满人的先辈，愧对你的祖宗……”
谭泰在明朝也并不是特别开心，他已经改了汉姓，遵循汉人的习俗，努力的去做一个汉人，忘记满人这个可耻的身份，但是并没得到周围汉将的认同。
这让他最恨别人揭他的短处，恨别人提起他满人的身份，布木布泰不仅仅提了，还骂他为贼，谭泰立时大怒，一巴掌就将布木布泰扇倒在地上，然后蹲下来抓住她的头发，再问道：“你以为你还是太后么？敢这样与我说话！说，福临在哪儿，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布木布泰虽然对多尔衮屈服，对吴克善屈服，但却不会对谭泰这种小人屈服，太后有太后的尊严，她忽然一口血痰吐在谭泰脸上，癫笑道：“狗奴才，你休想伤害皇上，哀家已经让人送皇上去金国，有能耐你去金国啊！哈哈……”
谭泰皱了皱眉，知道布木布泰不会说什么，他用手擦了下脸上的唾沫，看着癲笑的布木布泰，忽然就将她往暗处拖，布木布泰想要挣扎，却哪里是他的对手，两腿乱蹬之下，直将草坪蹬出一条线来。
待谭泰将她拖到暗处，千户和几名士卒，不禁伸着脖子张望，脸上漏出会意的微笑，一个个也都血脉喷张。
谭泰其实也并不一定要这样，但就像有些汉奸为了融入满人之中，对同胞无比狠毒一样，反过来亦是如此。
虽让这么做可能也没什么用处，但不这么做，谭泰自己都难以心安。
不一会儿，谭泰便从黑暗中出来，几名满兵盯着他，仿佛他身上有花儿一般，他皱了下眉头，便挥手道：“你们几个将她看管起来，不能让她逃了。”
几人领命而去，正要进入暗处，这时远处却忽然一枚响箭射上天空炸开，谭泰与周围的士卒脸色一变，蒙古人果然又杀了回来。
这一夜并不太平，吴克善领着一万多骑兵去而复返，想要乘着夜色，夺回牛羊，不过被明军的暗哨发现。
黑夜中，蒙古人数次突袭，都被明军赶走，直到天亮，蒙古人才退却，再次没了踪迹。
这时谭泰变准备给赵慎宽和秦尚行说，抓住了布木布泰的消息，但看守布木布泰的千户却来禀报，布木布泰乘着昨夜混乱，割腕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谭泰一阵瞠目结舌，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如实禀报。
天亮之后，明军便出一部分人押着牛羊和俘虏南归，谭泰则领兵继续北追吴克善而去。
三日后，在黑龙江附近的捕鱼儿海，残存的科尔沁人逃到这里，并洗劫了一个鄂温克族的村落，暂时停止了北逃的步伐。
接下来几日，陆续有遭受袭击后的科尔沁人逃来此处，慢慢汇集了近两万人。
科尔沁部十七万余众，就剩下这么点人，而且几乎都是牛羊全失，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福临在属下搭设的临时帐篷内，已经两日为吃东西，这时帐帘被掀起，一名老嬷嬷端着一碗鱼汤进来，“皇上喝一口吧，这是襄亲王亲自抓的。”
福临却没有胃口，“端出去让别人喝吧，朕没不想喝。”
那嬷嬷随着布木布泰嫁到清廷，从小带着福临长大，对他很有感情。她正要再劝，可帐帘却再次被挑开，却是吴克善领着一队人进来。
“舅舅！”福临见吴克善带着一队蒙古兵，脸色十分难看。
吴克善挥手让嬷嬷出去，然后对福临道：“形势所逼，为了科尔沁，舅舅就只有对不住你了！”他说完，几名蒙古大汉就一拥而上，将满脸惊恐的福临砍死，然后割下脑袋，用木盒装好。与此同时，在帐篷外，跟随福临逃出北京的满人要员也稀数被杀，如清太宗皇太极第十一子襄亲王爱新觉罗&#183;博穆博果尔，多罗承泽郡王爱新觉罗&#183;硕塞等五百余人，一个不留，只有福临妃子佟佳氏因为美貌，被吴克善之弟强占，佟佳氏有个一岁多的幼子，改姓后得以保存一条性命。
吴克善在清洗了福临以及随行的满人之后，将主要人物的头颅割下，便派快马，连同玉玺一同送到北京去，求明朝放他一马。

第1265章 巡视苏松（上）
南京城外，当初因为唐鲁之乱，而受到严重破化的作坊，如今在新的资金的注入下，大多已经恢复过来，但是论明朝纺织业最发达的地区，还是属苏松一带。
整个明朝疆域广大，其他不少地区也有作坊出现，像湖广原本是赋税第二的大省，有不少作坊，可是在光复江南之后，便又马上被甩在了后面。
有些地区，朝廷即便投入很大，刺激商业，但发展依然缓慢，而有的地区只要政策稍好，商业立刻就会蓬勃发展。
有时候王彦对此也比较疑惑，只是从表面上以为是地理位置等方面的原因，但后来听陈永华说起另一件事，才知道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像是在苏松、福建的漳泉等地，即便是亲朋之间借贷，也是要立子据，标明每年的利息的，可以说是白纸黑字，并且大家都觉得很正常，但要是在湖广、四川等地，找亲朋借贷，对方要收利息，那就会让人觉得有些不是人，太不近人情。
这其中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大多是因为两地社会的差异，苏松、漳泉这些地方已经有数百年的商业传统，这里的人琢磨的就是怎么赚钱，他们精于此路，逐渐进化成了商业社会，而湖广等地还是传统的农业人情社会，所以才会存在差异。
在这些有商业传统的地区，有人要办作坊，那么立时就可以招来账房、工匠、掌柜等等人才，马上就能办起来，他们知道该如何运作，但其它地区，便需要一段时间的摸索，才能玩转，劣势显而易见。
中国历代以来，经济发达之地，就那么几处，除了他们占据地方的便利之外，主要是这些地方已有了几百年的商业上的传统，基因被深深埋在当地的土壤中，而其他地区想要形成这种基因，怕至少需要两三代人。
苏松重新成为大明的棉纺和丝织中心，上缴的赋税，比西南几省还多，是让王彦比较震惊的。
作为监国，王彦很关心百姓的生活状态，只有百姓富足安康，他作为大明的实际掌控人，内心才有成就之感，才会愉快。
有的人爱财，有的人爱美色，有的人喜欢权利，而王彦就喜欢天下对他的拥戴，好个好名声。
三月间，王彦为了整个大明的商业发展，领着众多官员，巡视苏松两府，来学习经验。
苏松两府位于长江下游的出海口，属于冲击平原，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千料以上的大海船，都能直接驶来，还有大运河穿过，交通十分方便。
从宋代开始，苏松就是中国的纺织中心，明代以来，苏松的赋税更有半天下之说。
现今苏松的赋税也极高，不过主要来自纺织作坊带来的商业赋税。
苏州在明朝时的地位与今日相比，是大不同的，他是明朝最大的商业中心，鼎盛时期人口有六十余万户，人口近三百多万。
苏州在宋代时人口就过百万，而同时期的巴黎、伦敦不过是个五万多人的乡村小镇而已，而在明朝苏州依然是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十大城市之一。
明朝《苏州府志》记载：“聚居城郭者十之四五，聚居市镇者十之三四，散处乡村者十之一二。”这言明了明代江南地区，高度的城市化，而明朝记载的“苏郡吴阊至枫桥，列市二十里。”则是在向后人炫耀他的繁华。
市场绵延二十里，这在今日都不敢想象，以至于许多人，不敢相信明朝时的中国就这么发达，反而盲目崇拜近几百年才靠掠夺崛起的西方。
如果说有人怀疑这一点的话，那西方的资料中也有对明朝地区的记载，如《利玛窦中国札记》第五卷第十八章《郭居静神父和徐宝禄在上海》中有一段话，提到了明代上海城市的规模和人口数量。
“本城的名字是因位置靠海而得，‘上海’的意思就是靠近海上。城的四周有两英里长的城墙，郊区的房屋和城内的一样多，共有四万家，通常都以炉灶数来计算。中国人的城市有这么大量的人数，听了不必大惊小怪，因为即使乡村也是人口过分拥挤。城市周围是一片平坦的高地，看起来与其说是农村，不如说是一座大花园城市，塔和农村小屋、农田一望无际。在这一片外围有两万多户人家，与城市和近郊人口加在一起共达三十多万人，都属同一片城市管理！”
上海城与近郊，人口就有三十万，整个县的人口其实在洪武二十四年，就已经有五十万人，而上海在江南还不算是特别重要的城市。
苏州是江南大城，他在明清战争中，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并没有如昆山、江阴、嘉定那样举城相抗。
这可能是有产阶级软弱性的一种体现，城内没有被大规模的迫害，不过受战争的影响，人口还是减少一半，特别是城外的商户，还有近郊的居民基本逃散。
明朝光复江南之后，除了唐鲁叛乱外，近些年可以说十分太平，许多人有迁回了苏州，城外的商铺酒楼又多了起来。
如今江南地区的新生人口虽然快速增加，不过想要恢复到鼎盛时期，怕至少还要十年，要等到那时，人口才会出现一次爆炸。
苏州的知府姓薛，名宗周，是个抗清义士，历史上也早就失败被杀，但此时他是共治元年的探花，下放到地方干了四年知县，政绩卓著，被破格提拔为苏州的知府。
薛宗周三十多岁，留一撮小胡子，文人的清瘦样，不过精神却很好。他接到王彦到来巡视的消息，清早便领着苏州官员出城二十里，到枫桥来迎接王彦。
“监国，那片良田，都是今年新种的桑苗！”
王彦顺着他手指的大片农田望去，只见远处田地里有带着斗笠的农人正忙碌着，连大些的孩童也帮着打理桑苗，小些的则在田埂家玩耍，不禁问道：“人手好像不多啊！”
“回禀监国，很多人都在城中的作坊上工，所以在外种桑的人便少了一些。毕竟在作坊不用风吹日晒，收获却并不比种田少，不过苏州府正从临近的州县招募长工过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薛宗周行礼说道。
王彦微微皱眉，他不得不承认，历代王朝重农抑商是有道理的，商业社会确实不像农业社会那么稳定。
之前作坊一倒闭，立刻就造成几十万人无事可做，而且这些人还聚集在一起，非常的不稳定，而现在作坊一恢复，人员却又有些跟不上了，实在难以掌控，不如划定区域，让百姓固定种田来得安稳。
王彦看了看，又问道：“那这些土地是谁的？”
“基本都是城中大户的土地，有的就是本地丝织大户的！”
明朝现在的人口有五千万，人口少了一半，可是这块土地至少能养活一亿人，而如果番薯、玉米等作物得到推广，那养活四亿人都没有问题。
江南地区的商业化，确实还需要大批人口流入，目前只能等各地的传统社会进一步解体，乡间采用更加有效的大庄园种植，才会逼得更多人口，涌来发达的江南地区。
“那就让那些大户，提高些待遇，只要待遇高，才能吸引它处的百姓，来到这里工作。”
王彦边走边说，这时便来到了苏州城外的著名的商铺区域。一行人从街道中间走过，两侧都是林立的布庄，来自各地的商户，于此采购之后，销往大明各处。
整条街道上，极为繁华，人流熙熙攘攘，这时王彦等人走到一处桥下，便见桥上立着许多人，吵吵嚷嚷，但片刻后就被几名穿着绸缎的男子带走，桥上为之一空，只剩下几人站在桥头。
王彦见此不禁问道：“他们那是做什么？”
“回禀监国，那是作坊在招募机工，每天早上都有作坊的掌柜，来桥上招募人手。”薛宗周解释道：“最近织造局接下了一笔五十万匹苏织的单子，各个作坊都在招募人手抓紧赶工，但是目前人手还稍显不足。”
制造局以前主要是给宫里办事，由太监把持，现在则主要管对外贸易的事情。因为大明不许外国商人进入内地贸易，他们要卖什么东西，只能通过官府的人带着他们去看货样，下了订单之后，再由官府将单子交给下面的作坊生产。
禁止外国商人进入国内自由贸易，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时代，中国之物，对于外国而言，样样都能挣钱，但外国除了粮食、香料等极少的物资之外，却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中国去购买，所以要对外国商人进行一定的限制，以免造成国内物质的紧缺，赚钱也不是赚得越多越好。
现在的贸易明朝已经有些应付不过来，如果放开限制，必然更多的白银流入，将国内的货物扫荡一空，特别是西班牙等国本身就抱着银山，所以明朝的贸易，应该是保证国内物质充足的情况下，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进行。
王彦听说又是人手不足，不禁皱了下眉头，这时一旁的夏完淳却道：“监国，臣看着无论田间劳作的，还是作坊的雇工，都是以男子为主。其实有些事情，农家的女子也能做，相反会比男子做的更好，只是因为礼教束缚，使得女子不能在外工作。臣以为朝廷可以下命，鼓励女子放足，参与劳作……”

第1266章 巡视苏松（下）
路上不好商谈，王彦对于三寸金莲并没这方面的癖好，所以如果放足对于大明有利，他肯定是会支持的。
只是这脚裹了怕是有几百年了，也不是说想放就会放的，得先把势造出来，改变风气才行，否则就是朝廷有令也禁止不住。
此事王彦决定稍后在议，当下他与众人先去查看苏州城外的纺织作坊，毕竟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薛宗周领着王彦到了城外的一处区域，这里遍布着成排成排的房屋，样子都差不多，但没有什么美感，估计就是作坊和仓库所在。
在这些房屋间还有数百到烟柱，从屋顶升起来，那是雇工在煮茧。
整个情景会让人有些不舒服，没有美感，与传统的社会有些格格不入。
一行人来到一家作坊前，从外面看院子内，里面晾晒着许多丝线，还有布匹，杂乱的很。
门口一个拱形的门牌上，写着“沈记布庄”，一名穿着锦缎的商人，站在门前恭候。
沈记布庄，主人自然姓沈，名叫元胜，原来是卖布的，后来自己也开了作坊，从生产到销售一条龙，也不怕没货可拿。
他给王彦行礼后，领着众人进入作坊内。
整个作坊十分巨大，有七八十间屋子，还有十多个仓库，面积快赶上半个楚王府，而这还不是最大的作坊，据说松紧那边还有雇工三千人以上的棉纺作坊。
“监国千岁，这里是茧房！”沈元胜领着王彦进入一个房间，躬身说道。
王彦一行进入其中，便见整个工坊内的木架上，装满了用簸箕装着的蚕茧，堆得满屋都是。
“这样茧屋，有多少，苏州府的蚕茧够你们用吗？”整个屋子长十丈，宽三丈，高两丈，全都放满了蚕茧，王彦有些震惊的问道。
“回禀监国，像这样的茧屋，小民有十座。”沈元胜行礼回道：“苏州的苏织大户不只小民一家，苏松的蚕茧甚至南直隶的都不够分。这里大部分的蚕茧都是小人从浙江买来，那里有种桑大户同小人签有契约，专门为小人提供蚕茧！”
这等于已经是跨地域的协作了，王彦点了点头，继续随他前行，出了茧屋便到了一处热气腾腾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架着许多大锅，一自排开，每口锅有两人，一人烧火，一人正那木棍搅动着大锅。
沈元胜当即指着那一口大锅道：“监国，这是煮茧房。烧的主要是收来的稻梗，还有木炭，以及一部分石炭，不过石炭要从浙江运来，而且价格太高，一般是不烧的。”
石炭王彦知道，和金银铜铁矿一样，都开采不易，不过它开采出来就能用，不用冶炼，所以价值便宜得多，但却又比木炭要贵一些。
这时王彦走到那一口大锅边，阻止了雇工们行礼，见他们将从茧房里取来的蚕茧，放进水中熬煮。
沈元胜便接着介绍道：“监国，这煮茧很有讲究，首先是时间一定要掌握好，煮太烂不牢，太生则影响加工，成品上也会有生块，另外加入的配料也要定量。”
“这些蚕茧煮软化之后，就可以抽丝了。小民这边采用的是冷缫法，不用边煮茧边缫丝，而是先煮茧，然后将煮好的茧盛在加有少量温水的盆内，再进行缫丝。此法缫出的丝比热釜缫丝，更有精神，更坚韧，还可防止煮茧太熟、丝胶脱净、丝纤维软弱无力弱点。”
接下来，王彦一行便进了缫丝坊，他们隔着老远便听见吱吱呀呀的声响，进了房间便看见数百人脚踩缫丝机，忙个不停。
按沈元胜的说法，缫丝工可以把八个蚕茧的丝并在一起，并且根据不同需要，生产出不同长度的生丝，有的甚至长达千丈，其中却没有拼接的痕迹。
王彦与众人观察了如何缫丝，但并不太懂，不过他到发现，缫丝工确实九成的男工，但也有几名女工在。
看她们是天足，就知道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妇人，不然也不会抛头露面。
王彦见她们动作比男工快上不少，便问她们的工钱多少，结果却只有男工大七成。
王彦闻言皱了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男权社会，七成已经算良心了。
在抽丝以后，就是将丝晒干，再进行纺织，最后是用模板染色印花。
最后几道工序，都是上百人进行，作坊内有五百张织机，日夜不停的赶工，完成官府的订单。
王彦在转了一圈之后，感受颇深，除了军队打仗之外，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协作完成一件事情。
“你们的生产，现在最大的困难在哪里？”王彦在转了一圈之后，开口问道。
“回禀监国，主要是缫丝和织机的速度跟不上。”沈元胜回道。
王彦原本以为是蚕茧跟不上，毕竟方才看见桑田里，劳力似乎有些不足，却不想居然是缫丝和织机跟不上。
王彦沉吟了一下，“孤方才看了一遍，觉得你这个缫丝是不是可以和纺织、染布分开啊。你的蚕蛹不是从浙江收购买么，为何不将缫丝作坊开在浙江，那里石炭和木炭的价格也便宜一些，你抽好生丝再运过来，总比运蚕蛹要方便些。”
江南地区开发已久，又是平原，木炭和石炭的价格确实要高很多。
王彦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你将缫丝分离出去，这里至少能多一半的空间，再放五百架织机都没有问题。”
沈元胜笑着行礼道：“监国英明，小民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王彦微微颔首，便从晾晒的各种布匹之间往外走，不久便出了作坊，他停下步子又说道：“在缫丝机和织机上，你们也想办法改进一下织机，不要墨守成规。另外，雇工不能这样没日没夜的做事，需要有休息的时间。你要记住生财有大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不能丢了咱们的礼义仁智信！”
想要解决的缫丝和织机的两个环节的问题，除了扩大规模之外，就只有寻求技术的突破。毕竟扩大规模，成本也会提高，只有技术进步，才能从本质上提高生产的能力。
不过，这技术进步，却不是说来就能来的，所以还是先扩大规模，但是商人逐利的特性，必然会让他们想法减少成本，技术迟早会突破。
“小民谨记监国千岁的教诲！”沈元胜拜道。
在作坊巡视一遍后，已经到了中午，王彦才在薛宗周的等人的陪同下，沉船进入苏州。
苏州城的水道极为发达，河岸两旁屋宅林立，有各种店铺、酒楼，不时有评弹声和昆腔传出，生气十足，却又没有城外的忙碌和快节奏。
到了知府衙门之后，众人先用了些吃食，然便找了一间大堂，一边喝茶，一边商谈。
王彦首先开口道：“今日看了一圈，眼界大开。完淳所说，鼓励放足之事，孤看可行。就说那缫丝和纺织都是细活，用女工确实要比男工更有效益。”
“监国，话虽这么说，但是缠足之风，由来已久，怕是一时间无法改变风气。”堵胤锡皱了下眉头道。
王彦点点，“这点孤知道，所以要官府引导。孤也不是命令禁止，官宦人家想缠，就缠便是，但是普通人家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缠足之后，许多活计都不能做，连走路都不快，实在没有必要跟风，再者孤王着实不知，那三寸金莲有什么美的。”
这堂内的官员，许多都有小脚的夫人，听王彦这么一说不禁老脸一红。
王彦见没人说话，随即拍板道：“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礼部多做些引导，孤也会下教旨劝说百姓放足，慢慢改了这风气。”
说完此事，王彦又说道：“自开海以来，我朝获得了大量的白银，也从南洋等地获取了许多物资，但同时与我朝贸易的商人，也获利颇丰，而正是因为有大利可图，海外各国才争相与我朝贸易。”
当初为了与明朝贸易，宁波甚至发生了争贡之役，无论是日本还是西夷各国，只要能拿到明朝的东西，拉回去便是稳住不赔，甚至有几倍的利益，他们这个钱为免赚的太轻松。
王彦顿了下，开口说道：“前不久，五德号的大掌柜，与孤商议了一事，说诸国来我朝贸易，有用银两，有用银币、金币，而我朝一律按着斤两来算，实在不划算。陈永华建议，今后各国来我朝贸易，金银之物，因该一律兑换成我朝价值一两的银币，进行贸易，国内的也要逐渐使用银币和银票，禁止直接使用银两交易。”
五德号所图甚大，在获得了国内商业的结算权之后，还不太满意，将目光又投向了海外贸易，要求各国也用五德号铸的钱来结算。
明朝铸的银币含银七成，如果以何种方式结算掌握在明朝手中，那明朝的钱就能成为世界贸易的通用货币，光是用兑换比率就能大赚一笔。
众人不是专业人士，对这个到不是太懂，不过接手户部的陈友龙，却大概明白王彦的意思，点头道：“臣赞同……”
他正说话间，陆士逵却忽然拿着一份奏折进来，行礼道：“启禀监国，北京捷报！”

第1267章 分化蒙古
在苏州短暂停留之后，王彦又在松江上海等地转了一圈，才回到南京城。
这时已是四月时节，北京方面关于北征蒙古的详细军报早已送到兵部。
这次明军出动大概七万多人，扫荡长城一线，以及科尔沁草原的东蒙古部落，杀人无数，夺取牛羊马匹近百万，而且还铲除了满清的余孽，可以说收获颇丰。
不过北击蒙古之后，随之也带来了许多问题，需要明朝去解决。
在回到南京之后，王彦随即在内革政事堂专门考虑这一系列的问题。
清早，王彦吃过早饭之后，便骑马来到内阁，众多阁臣先在部中坐了会儿，才陆陆续续来到议政堂。
王彦见众人都到齐之后，才停止与陈子龙的交谈，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开口说道：“这次巡视苏松，想必各位也所获颇丰，我们先来一个总结，然后再谈蒙古的事情！”说着，他看着众人道，“几位谁先说一说。”
在王彦看来蒙古已然不是大明的敌手，他知道明朝能够解决，所以并不着急，现在的关键是内修政理了。
如果从努尔哈赤叛乱，以及陕西土贼风起算起，明朝已经打了快三十多年，是该注意一下民生了。
“臣先说吧！”陈子龙站起来，先说道：“贸易的关键，在于互通有无。我朝历年来向海外输送之物颇多，但输入之物，除了大量的白银外，其他却可以说很少。如今百姓手中也有不少银钱，但能够买的东西，还是那几样，臣以为朝廷应该从海外多运些物品回来，以丰富国内的物产，像香料、蔗糖、水果、日本的折扇、朝鲜的高丽参都需要大量的进口，让普通的百姓也能买到才行。”
明朝这些年来，拿大量的布匹、茶叶、瓷器，换成了白花花的白银，但如果不从外界获得物产的话，那国内的物资就会紧缺，而白银增多又会导致物价飞涨。
这一减少，一增多，必然会出现大的问题，明朝历史上禁海，并不是一拍老门就下决定的，他就是面临了这样一个问题。
特别是西班牙在美洲发现了银矿，整船整船的银子拉来远东，购买明朝的东西，就跟印了钱来扫货一样。
在明朝以及历代中国王朝的贸易体系之中，根本就没有欧洲人的事儿，但是在十六世纪欧洲人忽然加入其中，而在美洲的银矿，等于突然就增发了无数货币，自然会导致原来的贸易体系出问题。
明朝缺少银和铜，虽然从来都是只进不出，但是却也一下吃不了那么多白银，禁海在当时也算是个无奈之举。
正常的贸易方式，应该一匹布，换一只羊或者一石米，而不是我出布，你每次都印钱来买。
陈子龙的话的意思，就是要多够些物资回来，这点王彦是赞同的。
苏观生点了点头，也开口道：“这点陈阁部其实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周边的各国正在这么做。去岁一年，朝鲜输入我朝的山参，就价值五十万两，比去年增加了五倍。另外，日本输入的物品，价值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两，比去年增加了两成，南洋诸国，输入我朝的粮食、水果也增长了三成，几乎都是有什么便卖什么，以此来换回白银。”
因为明朝通过贸易，从这些国家赚取了大量的白银，造成这些国家银钱紧缺，越来越穷，那他们再要明朝的东西该怎么办，这就逼着他们将本国的东西运到明朝来，赚取白银之后，再购买明朝的货物。
像朝鲜就只能拼命的挖山参，日本则输出刀剑、折扇还有漆器，南洋和天竺原来输送象牙和犀角这类奢侈品，但这些东西就那么多，杀完就没了，不像明朝弄块泥巴捏几下，烧了就能卖出去，他们就只能种植稻米、甘蔗、香料来换钱，力求缩小贸易逆差。
后世英国与清之间的贸易，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大英帝国为了减少逆差，将流入中国的白银赚回去，便开始了罪恶的鸦片贸易。
陈子龙点了点，“苏阁老说的情况，我也注意到了，不过这些国家目前输送的物资还是太少。我朝去岁出口之物，价值在三千万两左右，但输入之物的价值还不到五百万两，差距实在太大了。”
开海以前明朝很难从海外获得粮食等物资，现在依然难以获得，这就需要明朝对这些地区进行改造，帮助他们多生产一些生产原料出口明朝。
这事实上就是慢慢的将这些地区纳入自己的贸易网络，实行经济上的殖民。
明朝是要打造一个，以明朝为中心的贸易网络，其中明朝负责高端的产品生产，而周边负责各种原料，形成一个循环的网络。
当然要实现这些，那么之前五德号所提，以明朝的银币为贸易的结算货币，将明朝的货币，变成世界货币，便至关重要了。
王彦点了点头，说道：“陈阁部说的没有错，贸易因该给百姓带来好处。之前钱秉镫上折子说，要帮着真腊国新修水利，能治理出数万顷良田出来，孤看这事可行。南洋的良田多，粮食和瓜果就多，水利修好，那也是我朝百姓之福。工部可派几员干吏去真腊，帮助他们规划规划。”
方逢年起身拱手道：“监国放心，臣以派遣工部一名主事带队前行。”
王彦点了点头，又道：“南洋的战事绵延日久，虽然商路基本通畅，但对于海上贸易还是有所影响，所以对于战事，兵部还是要多关注。”
陈邦彦点点头道，“回禀殿下，据最新的揍报，马六甲之敌被困近七个月，已有投降之态，相信不久便有消息传来。”
“那好！”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谈谈蒙古的事情吧！”
明朝收到了北面的捷报，已经有些日子，但是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
这或许是因为光复北京之时百姓已经高兴过了，而对于百姓而言，生活才是永恒的主题，况且人类总是健忘，加上江南远离北方，大家忙于各自生活，所以除了少部分士子振奋不已外，大多数人依然各忙各的，并没有表现什么特别的情绪出来。
陈邦彦随即道：“殿下蒙古之事，有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进行处理。”
王彦喝了口茶，放下后说道：“哪三件？”
“第一件是这次北击蒙古朝廷缴获了大批的牛羊，不知该怎么处理。第二件是现在漠南蒙古大量西迁，东蒙古有一部分北逃，整个草原一下空了出来，而朝廷对草原如何管理，却无从下手。第三件则是，吴克善送来福临头颅请罪，不知道这头颅和布木布泰的尸体，要怎么处理。”陈邦彦一下说出了三件事。
王彦比较关心第一件和第二件，而且特别是第二件的问题，他面临的问题与历代中原王朝一样，击败了北方的游牧，赶走了他们，但该怎么控制这块无主之地。
中原人又不懂放牧，草原上没有人，那要来干嘛，要怎么守住这块地。
王彦皱了下眉头，“漠南的蒙古人都迁走了吗？”
如果草原空了，那没人也是个麻烦，说不定会便宜了漠北的蒙古，甚至是急剧扩张的罗刹国。
“这到没有，我朝俘虏了四五万众，另外还有几万蒙古请求内附。”陈邦彦行礼道。
有人就好，王彦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内附就不必呢，他们也不会种地，况且我朝野需要马场和牛羊牲畜。”
王彦手指敲着桌椅的扶手，这是他想问题时的一个习惯动作，“之前堵阁部曾提出，让蒙古人筑城，开放边市的策略。不过筑城并非一朝一夕，且耗费时间，不是短时间能够起效的，不知众位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监国，此事臣之后又想了想，现有新的想法。”堵胤锡拱手道。
王彦一抬手，“阁部可说来听听！”
“监国曾说，让朝廷也在草原上筑城，那就不用再让蒙古人筑城了。我朝可以将堡垒筑在牧场中心，一来控制牧场，二来可以作为贸易的据点，三来向蒙古收税。蒙古人离不开牧场，我们控制了牧场，就等于控制了他们，而堡垒作为贸易据点和收税之所，便能通过交易和税收维持，减少朝廷的压力。”
陈邦彦思索道：“关键是如何保证蒙古人交税，并且不攻击堡垒？”
堵胤锡笑了笑，“蒙古的牧民既要向各部头领交税，又要向朝廷交税的话，肯定不行。并且让这些头领掌握部众，对朝廷而言，始终是个威胁，他们太过反复无常，安静几年后，部落一旦壮大，必然又会惹事。”
堵胤锡对王彦一拱手，“所以臣以为，朝廷可以趁着此次痛击蒙古的机会，将蒙古原来的部落彻底打散。朝廷可将那些要求内附的蒙古贵族恩养于南京，部众则与俘虏一起编成卫所。每卫的人不能太多，大概百户左右，划分区域放牧，不得越界，不得内讧。若是侵夺他人牧场，兼并其他卫所，朝廷将联合各卫一起剿灭。这些卫所也不须向头领纳税，有朝廷册封的卫所军官管理，统一向牧场中心的我朝堡垒缴税。”
王彦听了不禁颔首，“这个办法可行，将原来大部落的牧场，分封掉或者变成无数个小部落，那他们自然不会对我朝形成威胁，还能为我朝带来收益。”
王彦顿了下，“那缴获的牛羊也好处理了，将肥硕的挑选出来，一部分采购为军粮，一部分卖给百姓，剩下的小羊羔则借给这些蒙古卫所，让他们放牧，之后再还给朝廷。”
几位阁老都觉的此法可行，纷纷点头认可，毕竟百万头牛羊交给明朝，只能全杀了卖肉，但是给蒙古人，一来让他们渡过难关，二来可以细水长流。
“监国，那福临和布木布泰怎么处理？”陈邦彦开口问道。
王彦想了想，问道：“内阁的意见呢？”
陈邦彦道：“布木布泰既然以死，运过来估计也臭了，就不用管了，福临的首级将传首各地，最后放到江阴城保存。”

第1268章 马六甲降了
在内阁议定之后，便开始下令执行，明军俘虏的近四万蒙古人，还有投降的六万蒙古人，被明朝编成了二十个卫，分布于漠南和科尔沁草原。
不过因为只剩下十万多人，实力远远弱于漠北蒙古，为了避免被漠北诸多部落兼并，所以这些个卫所只能在靠近长城和辽宁一带分布，并不能控制整个漠南和东蒙古草原，许多原来的牧场，都成为了无人地带。
明朝收获的百万头牛羊，有四十万只绵羊被兵部留下，二十万只羊和一万头牛拿到民间出售，另外的则交给各蒙古卫所放养。
兵部的四十万头，只拿走十万头分配各镇，另外三十多万头，也交给了蒙古各卫放养，但此后三年内，各卫所需要每年向兵部输送十万头牛羊，三年后兵部按着市价，每年够买十万只牛羊供军队消耗，只是羊肉其实并不适合给士卒吃，不过兵部今后会鼓励各卫多养肉牛。
这个办法如果实行的好，不仅明军的战马不用愁，骑兵能加强，士卒在体质上也会有所提升。
在对各部落和俘虏进行整编时，蒙古部落中的几个台吉还有比较重要的贵族，都被送到南京，赐予宅子和田产恩养，被选为卫所千户的蒙古人，则须送一子或者兄弟到南京学习汉字、汉话还有军事，即是当做人质，也是对他们进行培养。
毕竟归附大明的蒙古人只是少数，在草原上属于弱势的一方，加上被分成若干卫所，力量就更加分散，很容易被其他大的部落盯上，所以需要提高他们的能力自保。
不然明朝花功夫培养之后，被其他未臣服的部落吞并，没有起到为大明屏障的作用，那就白费功夫了。
在编成卫所，划分牧场之后，朝廷便下令所有归附的蒙古人都赐归义的身份，然后视表现再赐予明籍。
这时按着命令，福临的首级，首先就是在这些蒙古卫所中传递一遍，并就努尔哈赤本为家奴，却叛乱弑主的不耻行径，进行宣传，以警醒蒙古各卫。
在蒙古传递之后，首级传到了正在筑锦州城的满族俘虏手中，让他们绝了反抗之心，老实赎罪，今后像归义伯谭泰一样，挣个好身份，从新做人。
这些每日没夜劳作的俘虏，其实对于大清曾经的辉煌，多少还存在一丝幻想，可是当他们看到福临等人的首级之时，便彻底绝望了。
大明在国破家亡之时，有忠贞之士，泣血痛苦，其他的民族其实也有，不少满人看见他们皇帝的头颅，便有人忍不住痛哭起来，甚至有人为此自杀，但绝大多数人在神伤之后，很快就恢复正常，接着干活。
毕竟与福临的死相比，他们眼下自己的处境还是要重要些，不能完成每日的任务，是没有饭可吃的。
人头传递到关内，就喜庆许多，就跟过节一样，一个个城的传递，从北方慢慢传到江南地区。
此时，明朝也给了吴克善回信，允许他率部南归科尔沁，但是他本人以及科尔沁的贵族必须前往南京居住，部众将交给明朝进行改编。
进入南京，等于软禁，交出部众就失去了权力，这点吴克善无法接受，而且他毕竟是福临的舅舅，再加上满清的皇后、王妃都是她的亲戚，他不敢确定明朝是否会真的放过他。
如果生活在南京，他必然寝食难安，一日都不会安心，所以南京他是不会去的。
不过他们已经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最后经过商议，聚集于捕鱼儿海附近的两万多科尔沁人，留下大部分物资，有一万五千人随着吴克善之弟，接受明朝的条件，迁回科尔沁，使得臣服于明朝的蒙古人达到十二万人。
这个数目，再加上青海地区臣服的蒙古部落，那么至少有十五万人，成为归义。
吴克善最终没有接受明朝的条件，但是他却也为一万五千多将要绝粮的科尔沁人换取了一条生路。
在主力迁回科尔沁后，吴克善带着不到五千人，北走至呼伦湖一带，洗劫了北山女真的一个村落，但却招致北山女真的反击。
吴克善无法立足，只能继续北迁到尼布楚一带。
这段时间里，他五千人与北山女真的争斗中死了三四百，之后又有两千多人陆续脱离队伍回到科尔沁向明朝投降，剩下的人在尼布楚又饿死近千人，最后只剩一千五百人于此建立村落，开始渔猎生活。
吴克善作为一个十多万人的部落首领，最后沦落到苦寒之地，从大汗变成了亭长，也真是世事无常，算是经历了风云跌宕。
四月时节，南洋马六甲，随着太阳跃过赤道，直射北半球，整个南洋的气候开始变得又湿又热。
从二月间起，这样的气候已经让明军减员近两千多人，病死之人尽然接近了整个战役的伤亡。
日渐炎热的天气，明军难以忍受，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围困长达七个月的荷兰主堡，终于在粮绝中，向明军投降。
当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率领一群浑身发臭，目光失神的荷夷走出堡垒时，可以说让明军都很震惊，连李定国也没想到红毛鬼居然有这样的忍受能力，被围七个月，才无条件投降。
在马六甲始往吕宋的航线上，一艘三桅福船，在海上乘风破浪，高义欢舒服的躺在甲板上，晒着最毒的太阳。
在被荷兰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堡中三四个月后，他一出来便有了晒太阳的坏毛病，身上的皮都晒脱几层，黑得快赶上他买的黑奴，但依然每天要晒那么一刻中。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他们就被荷兰人放了出来，但是高义欢却没有乘船离开，而是帮助明军干些杂活，他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想拿回他的货物。
他辛苦一年多，全部的身家都压在这次出海上，如果这次货全没了，那他就真没机会翻身了。
他在马六甲一等就是三个月，终于等到红毛鬼出来投降，而这些红毛鬼记账的功夫，还是很精细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明军根据账目，退还了他以及其他商船的货物，只是他那一百多个黑奴，却死的只剩下十五个人，但不管怎么说，其它货物保住了，他这一趟并不亏，反而能赚几倍。
这时高义仠坐在他身边道：“二哥，这次回去之后，还出海吗？”
高义欢忽然坐了起来，看着他笑道：“怎么，怕了么？”
“有点，这海上太危险了！”高义仠是真的有点后怕，他是差点就死在荷兰人手里。
高义欢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留在吕宋，这些个黑奴我也不卖了，都留给你种地，但咱们不种水稻，而是种甘蔗，糖比稻米值钱。”
“别啊！我就是问一下，可不回去种地。海上虽然危险，但机会也大，我跟着二哥！”高义仠却忙急道。
高义欢笑了笑，“你知道啥，这次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以前咱们是没本钱，不得不拼，可这次货物出手，我们的本钱就多了。我决定留几个兄弟，在岛上种甘蔗，办商号，帮我买卖货物，这样就算我出海遇上不测，家里还有你们照应。”
高义仠听他这么说，才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出海，像这次万一出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在高义欢回吕宋时，明军接受马六甲的荷兰人投降后，大部分明军北返广州，只留下两广和云贵籍的士卒，继续对荷兰作战。
李定国便留下于佑明领一个营驻守马六甲，修复堡垒，他则带着两个营，近六千人乘船前往明军泗水的营地，准备拿下爪哇。

第1269章 抵达泗水
泗水位于婆罗洲之南的爪哇岛上，岛的西侧是荷兰人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巴达维亚，而岛的东面就是泗水。
这里原来是荒凉的沼泽，名叫“泗里木”，但是汉人来此之后，将名称雅化，变成了地道的汉名“泗水”。
此地原来属于淡目苏丹国的领土，之后又先后归属于巴章和马打蓝苏丹国，但是荷兰人到了爪哇岛后，马打蓝苏丹国几次攻击荷兰都以失败告终，逐渐丧失海运控制权，导致贸易递减，生产下降，国势衰落，最后被荷兰控制。
这次明荷之战，马打蓝苏丹国也出动了五千多军队，结果一人未回，国力便更加衰落了，许多地区其实都处于无力控制之态。
泗水因为距离巴达维亚较远，荷兰人对此的控制力也不太强，所以从很早以前，就被汉人占领，甚至可以说就是被汉人建立和开发出来的城市。
这里原来是沼泽地带，生存条件恶劣，汉人并不算多，不过在明清战争中，特别是福建之变，清军杀入福建之后，导致大批的福建人远走南洋躲避战祸，他们以乡党宗族为单位的向南洋迁徒，四洲一地，便来了数千漳州府龙溪县移民。
中国的宗法社会有个特点，族里的人只要在外面站稳了脚跟，闯出了一条出路，那必然会有众多族人和乡党前来投靠。
在南洋，除了四洲之外，两广和福建的汉人移民，还遍布于婆罗洲、爪哇和南洋各地。
历史上汉人于南洋建国就有陈祖义的渤泥邦国，张琏的飞龙国，林阿凤的班诗兰王国，还有被推举为三佛齐王的梁道明等，此外还有流亡于南洋的陆自立等等人。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文明本身就有增长和扩张的需求，这是天性。
智人从非洲走出，像亚欧大陆扩张，消灭了利安德特人等几种其他人种，才统治了这个世界。
中国虽然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但是整个文明的扩张，其实并没有停止，他从黄河流域，扩展到长江流域，又扩展到了岭南地区。
明朝开拓西南和移民辽东也是一种扩张，但其实还有下南洋，百姓已经走到了朝廷政策的前面，只是固有的陆地思维，加上北京远离南洋，明朝的作为一个大陆文明，并没有习惯这种海洋的扩张。
西方的概念中，特别是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中，扩张特别是殖民扩张，都是贬义多于褒义，以西方现今的价值关来看，这是很罪恶的一件事情，而他们也确实没干什么好事。
西方世界以一种非常贪婪和丑恶的行态，打破了原来世界的规则，从世界的边缘成为世界的中心。
他们再成为既得利益者之后，再来宣传而今西方的价值观，其实与努尔哈赤造反起家，以血腥和杀戮夺取中原后，满清著《贰臣传》讽刺汉奸，降调忠义一样，只是为了维护他们的统治，而西方也只是在维护他们打造的世界规则而已。
西方的殖民扩张，那是鲜血淋漓的历史，充满杀戮和资源的掠夺，但是中国的扩张，却与西方不同，我们是温和的拓殖，是给当地带去发展，带去更好的生活。
我们的文明，从黄河流域发展到长江流域，虽然同样伴随着杀戮，但主流却是建设，我们走到哪里，就建设到哪里，这点直到今天依然在体现。
如果要进行统计，此时在南洋的汉人，估计已经超过了百万，甚至更多。
在此之后，于婆罗洲建国的兰芳共和国，人口一百一十万左右，大多数便都是汉人，除此之外，1603年和1639年，西班牙殖民者在吕宋先后进行的二次屠杀，汉人的死亡人数便达五万余众，之后1662西班牙人又进行了第三次屠杀，也可以佐证，南洋以有大量的汉人存在。
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在占领巴达维亚后，便想将这里建设成为可以并肩吕宋和澳门的东方贸易中心，以取代葡萄牙和西班牙这两个没落帝国的在东方的贸易地位。
澳门和吕宋的繁荣，都离不开明人，巴达维亚在开始时，不仅人口稀少，而且当地土著的懒散，实在是无法让这里逐渐繁华起来。
为了建设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当局便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绑架、招募了大量东南沿海的明人，才逐渐让巴达维亚繁华起来。
可以说，荷兰人能将巴达维亚变成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最大贸易据点，有明人的大半功劳。
在巴达维亚建设好之后，当初被胁迫、利诱而来的明人，以我们民族的勤劳，逐渐掌握了巴达维亚的许多资产，便开始引得明人主动而来。
大量的明人涌入巴达维亚，改变了当地的社会结构，明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不受控制，加上北方的明朝，逐渐强大，这都让东印度公司没有预想到，让他们深感不安。
这次明荷之间的交锋中，使得荷兰殖民当局与当地明人的矛盾，提前爆发。
历史上原本之后才会发生的屠杀事件，因为明朝与荷兰在贸易和势力范围上的冲突，提前发生了。
整个爪哇的明人都受到了波及，马打蓝国的土著垂涎明人的财产，也浑水摸鱼，居住在巴达维亚附近的明人，都受到了波及，死伤数千。
虽然明军在马六甲歼灭了荷兰人的舰队，但是在爪哇的陆地上，荷兰人的力量依然很强，特别是他们在巴达维亚的堡垒，更是比马六甲的堡垒更加难以攻破。
荷兰人建堡之初，马打蓝苏丹就纠集数万大军，先后两次进攻巴达维亚，但都以失败告终。
此时爪哇的荷兰人还有三千多人，在马六甲被明军包围，东印度公司的舰队被困在港中以后，他们担心明军攻击巴达维亚，便开始变本加厉的迫害汉人，不仅掠夺他们的资产，还强迫他们加固堡垒。
明军原来以为荷兰人的主力已经被包围在马六甲，所以只派水师前来收取爪哇，但是水师对于荷兰人的堡垒无从下手，只是救走了一少部分在堡外的汉人，便东进至泗水，建立临时的港口，与荷兰人在爪哇岛上东西对持，便又有许多抓哇西部的汉人，陆续逃到了泗水。
其实明朝的商人，对于爪哇也是垂涎已久，因为此地生产香料，是著名的香料群岛，并且还可以种植烟草和甘蔗，不过长期以来，都被荷兰人控制。
在明军于泗水建立临时的港口后，马上就有广南的商号运粮和药材来此，帮助明军稳住阵脚，然后便向东驶入生产香料的岛屿，收购当地香料，然后返回大明。
这些地方，明朝商号以前来不了，但现在明军到了这里，荷兰在远东的船队损失了九成，原来荷兰人的势力范围便不存在了。
不过明军在泗水建立港口，大量明人向泗水而去，也引起了荷兰人的恐慌，巴达维亚的总督便威胁说，明朝要报复马打蓝苏丹国，唆使马打蓝苏丹集结士卒准备夺回泗水。
明朝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泗水建立据点，确实也让马打蓝苏丹感到恐惧。
这让他们很容易想起，几百年前，爪哇还是满者伯夷统治时期，蒙元世祖忽必烈便曾令史弼、亦黑迷失、高兴率领水师攻打爪哇，但是被满者伯夷国王克塔拉亚萨击败。
马打蓝对于荷兰人占据巴达维亚，已经十分恐惧，如果明朝再于泗水建立据点，那爪哇必然会被明荷瓜分，马打蓝既然已经选择站在荷兰一边，国王阿芒&#183;古拉特一世只能拼凑一些人马，试图赶走明军，不过几次袭击都以失败告终，马打蓝的军队只能退到淡目。
四月二十九日，在海上漂泊了小半个月的李定国领着两个营的陆师，来到泗水营地。
李定国刚下船，便遇到了前来迎接的俞方棋一行人。
“大帅，马六甲的荷兰人投降么？”俞方棋问道。
“降了，围了七个月，粮尽才降！这群荷夷都是亡命之徒，意志坚定，比满清还难对付一些！”
李定国不想多提马六甲之事，围了七个月才打下，他脸上并不光彩，便话题一转问道：“你们这边的情况怎样？”
俞方棋苦笑一声，“我们原本想先拿下巴达维亚，将红毛鬼解决之后，再北上与吕宋水师汇合，合战西班牙人，但是没想到巴达维亚的红毛鬼，居然还有几千人，所以就在泗水耽搁下来。”
李定国皱了下眉头，“这么说，吕宋和这里都没有进展喽。”
“正是如此，现今海上风暴频发，而西班牙人占据的乃是一小岛国，我们没有泊船之地，一旦遇上风暴会很麻烦，所以暂时先经营泗水，准备配合陆师的弟兄们，先将爪哇的荷兰人击败！”
李定国点了点头，“本帅只带来六千人，确实需要水师的配合。走，我们找一处细说……”

第1270章 安抚难民
李定国交代部将几句，让他们在港口附近扎营，便领着几近百亲兵，同俞方棋向泗水城而去。
中国的宗族喜欢结寨自保，到了南洋也不例外，明人到了泗水，难免于当地的土著有冲突，为了保护自身，维护成果，所以也建了寨子。
泗水在以前是一片沼泽，但经过多年的开发，逐渐可以生存，加上明人又善于耕作，福建来的移民对于经商也有一套，他们辛勤劳作下，生活便好了起来，而生活一好，便有人不爽了。
这里的明人为了自保，也筑了简易的寨子，不过人力有限，整个泗水的寨墙也就是拦拦牲畜的水平。
泗水原本算是蛮荒之地，开发之后，居住的明人大概也就是不到五千人，不过因为荷兰人的屠杀，让整个爪哇的明人陷入恐慌之中，有近万的明人扶老携幼的逃到了这里。
朝廷已经决定在泗水筑堡，将来会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俞方棋对逃来的难民都进行的安置，并派了五百水手下船，保护安置他们。
虽说明朝已经陆续运送了一批物资过来，粮食目前也还是充足的，但是这些难民突然遭受变故，马打蓝国的士卒又常常来骚扰，难民们还是惊恐未定，就连原来泗水的居民，联想到之前的吕宋屠杀，也惶惶不安，人心混乱。
李定国与俞方棋领着人士卒来到泗水城外，寨墙围的地方太小，已经住不下难民，加上泗水的宗族也不愿意让难民进来，所以寨墙外便搭满的茅屋和棚户，几乎将整个泗水城又围了一圈。
听说官军来到泗水的难民，早已在城外等候，寨门处挤满了焦急不安的人群，将道路围困的水泄不通。
虽说水师也是明军，但是他们说走就走，荷兰人又虎视眈眈，让泗水的明人还是没有安全感，陆师就不一样，他们看到陆师就心安了一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李定国走过来时，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激动的欢呼声，这次明朝为了他们和荷兰人开战，想想之前的吕宋屠杀，他们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可不想朝廷却一改做派，他们心中自然有些激动。
现在只要有官军在此，他们便觉得有了顶梁柱，便也不怕荷兰人了，他么自然要欢呼。
这时人群中四五名老者忽然出来，在李定国面前跪下泣道：“恳请将军救救小人们的亲人！”
李定国忙扶起为首一人，旁边的俞方棋低声道：“他们是从巴达维亚逃来的难民，许多人的亲人都被杀了，或是让红毛鬼抓去做苦役了。”
李定国听了心中有数，让几人都起来，安抚他们几句，又问俞方棋道：“巴达维亚有多少汉人，又有多少人逃出来？”
“巴达维亚估计有七八千的汉人，算上周围地区，恐怕会有两万人，甚至更多，毕竟也没有户籍可查，有些人家宋代就来了，还有人是当年三宝太监留下的。”俞方棋沉声说道，“不过逃过来的只有一万人，许多人还并非从巴达维亚逃来，而是从淡目等马打蓝国控制的地区逃来。”
“这么说来，至少有近万人，还在荷夷控制的区域。”李定国皱了下眉头。
俞方棋点了点头，“据逃过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红毛鬼为了能够坚守待援，正在疯狂的加固堡垒，还有搜刮物资，估计至少有数千人，被当做了苦力。”
这些荷兰人把自己的命挺当回事儿，说什么公司会拿钱来赎，生怕明军再次杀俘，但是他们对待别人，却狠的很，基本不当人，说杀就杀。
李定国明白这些难民的感受，他们没有安全之感，担心家人的安危，不过他刚到泗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没有一一安抚的时间，于是他看了看周围望着他的脸庞，忽然挥手道：“各位父老！”
周围的人听见，顿时安静下来，便听李定国高声道：“荷夷霍乱南洋以久，这次更是杀我百姓！”
他抱拳向天拱了拱手，“此次监国震怒，所以命本帅督师扫荡荷兰，今马六甲已破，那巴达维亚也不在话下。本帅必定率官兵将南洋的荷夷扫荡殆尽，将你们的亲人救出，保证大家的安全。”
“我等谢过监国，谢大帅，谢过王师……”
四周民众听了，骤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老者们激动得泪流满脸，年轻人则振臂高呼。
说完之后里李定国便从人群中穿过，在夹道欢迎中，被俞方棋引到城内，在一户还像那么回事的人家内，寻了间屋子坐下。
等坐定之后，俞方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大帅，那巴达维亚是红毛鬼在南洋的老巢，切不可轻视啊！”
李定国明白他的意思，马六甲围了七个多月，巴达维亚怕是也不好打，俞方棋怕是担心他会贸然发兵去救人。
这次他作为对荷兰作战的主帅，压力还是很大，特别是打马六甲就用了七个月，耗费甚多。
他虽然向朝廷解释了，但那些不了解情况的，难免会笑他无能，数万大军，打几千红毛鬼，还打那么久，给人的感觉就是无能。
李定国沉吟一阵，“放心，本帅不会冒失行动。”他顿了下，忽然问道：“俞指挥绘制了巴达维亚的地图，还有堡垒的图纸没有？”
“有的！大帅稍等！”俞方棋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几卷图纸。
李定国忙接过，走到桌子前展开，俞方棋在一边道：“这是我让属下绘制，为了记下跟多细节，还有一个旗的小队，被红毛鬼抓住了。”
李定国看着图纸，看那堡垒，果然比马六甲的还要打，而且也是棱堡，难以攻打。
他现在只有六千兵力，如果当地的马打蓝苏丹支持荷兰，恐怕他都无法困死荷兰。
“巴达维亚还有多少荷夷？”李定国直起腰来，不再看图。
“据逃过来的难民说，估计还有三千多人，都是荷兰的商人，还有水手之类的人，但装备十分精良，很难缠。”俞方棋回忆道。
水师曾在巴达维亚上岸，结果被荷夷排枪打了回来，水师因为没装备自生火铳，所以不是荷兰人的对手，死了数百人。
俞方棋看了眼李定国，接着道：“大帅，卑职泼盆冷水，这真不好打！”
李定国听了不禁一阵沉吟，“堡垒坚固，兵力充足，资源也充沛，看来这次只能智取了。”
俞方棋闻语一愣，不禁问道：“大帅怎么智取？”
智取俞方棋也想过，不过荷兰人占了地利，又有本地的苏丹国支持，他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如果再打七个月，那估计朝中就的嚷嚷换帅了，李定国也不想再打那么长的死板仗，不过他心中其实也没有底，只是笑道，“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行不行得通，还需要试一试才知。”

第1271章 打入内部
巴达维亚也就是后世的雅加达地区，现在则是荷兰人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
因为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遭受重大挫败，明军又在泗水建立据点，明显是想与他们争夺爪哇的控制权，所以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便紧张起来。
此时明军已然控制了马六甲，以东印度公司目前的实力，就算印度和南洋合力，也没有能力夺回，他们只有等欧洲派援兵来才行，而这至少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所以他们必须在爪哇岛上坚守两年。
为了保住巴达维亚这个据点，在南洋各地的荷兰人，都聚集于此。
总督科尔瑞还派人前往马六甲，准备花高价将被俘虏的莫斯契尔等两千多荷兰人赎回，以加强巴达维亚的防御力，但是明朝方面并没有理睬，反而叫他们赶紧投降，否则将发大兵剿灭。
这个消息让科尔瑞意识到，他只能靠自己了，于是开始在巴达维亚疯狂的打造工事，建造船只。
巴达维亚地势南高北低，由大小近十条河流，冲击沉淀而构成，所以荷兰人要修筑石墙，加固堡垒，所需的石块，就得需要从南面十多里外的山上运来。
近万明人还有不少当地的土著，被迫接受繁重的劳动，去山上采石，伐木，以及铸造铁炮、兵器。
为了节约资源，特别是粮食，荷兰人给俘虏们吃得极少，但每日却要进行沉重的劳役，不堪忍受的俘虏，已经进行过多次暴动，不过因为实力悬殊，都被荷兰人镇压，还死伤千人。
现在苦役们只能忍受着，每天都在残酷的压迫中，运送石块，加固荷兰人的堡垒，不过前不久，明朝水师到此，救走了一些人，让这些绝望中的苦役们，又有了一份希望。
荷兰人这样每日催促他们筑城，便更加说明了他们的心虚，或许王师还会回来，他们心中又有了一线希望，期待着那一天。
五月初五，这天中午，工地上的俘虏正在休息，吃一点儿番薯，便要接着干活。
这时一队荷兰人却忽然押着十多个人过来，看服装都是明朝的人，俘虏们不禁伸起脖子张望，疑惑怎么还有同袍被抓来。
大多数俘虏看了一眼，为被抓住的人一阵惋惜之后，便低下头去继续啃番薯，但有几名精壮些的汉子，却靠在了一起小声说道：“旗队，看样子不像是南洋的百姓呀！”
那小旗就是前段时间，来巴达维亚打探荷兰人的布防，结果被红毛鬼抓住的明军小旗。
他名叫胡升，见那队被俘之人都是精壮的汉子，不禁眯起了眼睛，“等会你寻机会打探打探。”
在他们说话时，那队汉子却被押到一座工棚前，棚内则坐着一名红胡子的荷兰军官，他见带来这么多人，不禁微微一愣，站起来同带队的荷兰人说了阵鸟语，然后看着俘虏们点了点头。
“你们中有会打铁、造船的没有？”交谈完，那荷兰军官便开口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有技艺的，可以得到优待，没有就全去做苦力筑城！”
说完，站在他身前的十几个人中，有几人交换了下眼色，便忙说道：“小的会打铁。”“小人会记账……”
荷兰人在远东人少，许多工作土著又做不了，所以他们还是很依靠明人。
那军官点了点头，便让人将站出来的几人带走，然后挥手道：“你们留下来筑城！”
吩咐完，那军官遍又坐在监工棚内，靠在椅子上，打开了酒瓶。
一个月后，一座破烂的工棚内，四五名汉子聚在一起，那胡升也在其中。
为首的一人，便是一个月前被抓来的一行人的首领，名叫周岱，是南京武学分配到明军的一个百户。
他们奉命冒充商队，深入爪哇西部收购香料，在淡目被马卡蓝和荷兰人的联军抓获，送来巴达维亚，作为筹码。
一个月来，周岱与胡升联系上，还在苦役中发展了许多人手，并让苦役停止暴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等待大军来救援。
这时几人聚集在一起，工棚外有人盯着荷兰人，他们可以安心交谈。
周岱先开口道：“胡小旗，你们在苦役中发展了多少人呢？”
“有三百多人，都是精壮的汉子。”胡升回道。
周岱点了点头，“很好，继续发展，但是也不用太快，不求多，只求可靠，明白吗？”
“明白！”胡升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道：“不过，我们没有兵器，也没法子进堡，可怎么办？”
周岱笑了笑，“兵器你可以放心，打铁的兄弟，已经悄悄多打了十多把短刀还有枪头，这个月还会多弄些出来。”
马六甲之战时，巴达维亚的士卒，大多去了马六甲支援，现在巴达维亚主要是些商人和水手。
西方人可以说就是海上的游牧，商人、水手都是亡命之徒，全民皆兵，都干过杀人掠货的勾当，战力都不弱，但他们毕竟不是士卒，在装备上远没有士卒那么精良。
有见于此，科尔瑞便只能让人加紧锻造板甲，火枪，还有刀剑。
荷兰人自己人手不足，便只能让明人帮着铸造，原来在巴达维亚从事铁匠工作，以及有其他技能的明人，荷兰人大多没杀，而是奴役起来，让他们劳作。
听到兵器有了，虽然主要是冷兵器，但总比拿木棍和石头要强。
胡升等面漏喜色，这时周岱又道：“至于怎么进堡，也有办法。荷兰人下个月会让我们去马打蓝，运一批精铁，还有粮食回来。那就是我们近堡的机会。”
听到这里，周围几人都严肃起来，胡升道：“要我们怎么做，百户直说。”
周岱扫视几人一眼，“我们先要派一人，晚上逃出去，通知大帅，让大军在七月三日左右，到达巴达维亚附近的树林里潜伏起来，然后约定里应外合的暗号！”
众人齐齐点头，其中一人道：“这一带地形我熟悉，而且还能说土语，就由我去报信。”
说话的是在巴达维亚讨生活的一个汉子，他去十分合适，周岱点了点头，“好，那今晚你就寻机会溜走。”
说完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划边说道：“我们在运送时，算好路程，拖到晚上入堡，这样大帅也能看见我们进堡。红毛鬼的仓库，在第二层堡强内，精铁仓库与兵器仓库很近。等进去之后，我们齐齐动手，杀死监督的红毛鬼，运精铁和运粮的兄弟一起往兵器库冲，占据那里，然后接应大帅进城……”
众人听了纷纷点了点头，“那就听百户的，就这么干！”
……
如果强攻巴达维亚，明军肯定能够拿下来，毕竟明军从广州调兵，要比荷兰人从欧洲调兵近太多，明军有着巨大的优势。
当然强攻会伤亡巨大，耗费甚多，所以李定国在打下马六甲后，他并不想，用老办法在围六七个月。
他听说有近万明人，被荷夷奴役，其中还有十多名水师士卒，便享着能不能借用这支力量，来里应外合，攻下巴达维亚。
毕竟荷兰人也就三千多人，其中许多还是商人，如果能将近万苦力组织起来，应该能给荷兰人造成麻烦。
因此他便派遣十五明精锐，伴城了商队，故意让荷兰人抓住，混入苦役之中。
这原本只是他的一个想法，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而就在时间过去将近一个半月之后，他派去的人，却终于送回了消息。
这日他正与俞方棋商议是否还有其它的办法可行，一名军官忽然在屋外禀报道，“大帅，周百户派人回来了。”
李定国闻语不禁一喜，忙丢下图纸，说道：“快带来见我！”
不一会儿，军官便领着一名汉子进来，后者当即拜道：“小人孙安民拜见大帅。”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皮肤黝黑，甚为精悍，问之，原来做过镖师，后惹上了人命官司，才跑到南洋。
李定国又问起了周岱之事，以及约定的暗语，都对答如流，李定国方大喜的将他扶起，又命人上好茶水，让孙安民喝了一杯，才开口问道：“周岱让你过来，可是有机会攻下荷夷的堡垒！”
孙安民忙激动道：“小人正是奉周百户的命令，前来告知大帅，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周百户让小人告知大帅，希望大帅能在七月三日前赶到巴达维亚外围影藏起来，届时周百户会寻机会进入堡中突然发乱，他请大帅到时务必不能犹豫，一旦约定之后，就全力攻打，里应外合必然能拿下巴达维亚。”
李定国自然明白，周岱他们一旦发动，如果没有接应就是死路一条。李定国稍微沉思，便对俞方棋道：“俞指挥，你立刻安排船只，乘着夜色送我们去巴达维亚。另外，水师要抽调一些人马，在从难民中寻些人换上大军的衣服，试着向淡目佯动，不要让那里的荷兰人和马打蓝的军队，知道本帅离开了泗水……”
“大帅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俞方棋闻语当即抱拳。

第1272章 里应外合
明军在泗水建立据点之后，爪哇岛上的荷兰人就寝食难安，一直想将明军赶出泗水。
马打蓝苏丹的军队同一百多名荷兰士兵，便在离泗水不远的淡目盘踞，寻击攻击泗水，不过明军太过强大，马打蓝并没有实力收复泗水，而当李定国率领两个营的明军到了泗水之后，他们便更加没了机会。
这几个月来，淡目的马荷联军，其实只是起到了一个监视泗水的作用。
李定国让水师抽出人手佯动，就是为了迷惑荷兰人，认为明军主力还在泗水，短时间内没有攻击巴达维亚的意图。
海面上，因为荷兰的战船大多在马六甲覆灭，所以明军的战船掌握了巴达维亚外海的控制权。
这里时常有从泗水和马六甲过来的明军战船游弋，荷兰仅剩下的几艘商船，便不敢出海，怕遇见明军战船，所以为李定国的行动，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七月初一，明军船只绕了半圈，从东面绕到了巴达维亚的西面二十里处，李定国从此上岸。
泗水在巴达维亚的东面，在荷兰人看来，明军要进攻也只会从东面而来，但是不想李定国却绕到了巴达维亚的西面。
之所以如此，除了出其不意之外，主要还是孙安民告诉他，在荷夷堡垒的西面有一大片的树林，离堡垒只有一里左右，可以为大军提供掩护，所以他才选择从西边上岸。
上岸以后，李定国并没有立刻前往巴达维亚，他先派斥候打探，摸清地形，并制造登城梯和长杆，于七月二日的夜晚，才摸到堡垒西侧的树林中隐蔽。
七月三日，整个白天，六千明军都趴在树林里，李定国从树枝的缝隙间，观察不远处的荷兰堡垒，它也是波浪形，三层墙从外向内，依次拔高。
城下有大片的棚户区，因该是给苦役居住的，城上有士卒巡视，城内则是三千荷夷居住之所。
整个白天，都未有异动，荷兰人并没有从淡目收到明军主力离开的消息，所以他们照常催促着苦役，加固东面的石墙，并准备在堡外再筑造一座小堡，与主堡互为犄角。
时间过得很慢，明军啃着干粮，咬牙熬到天黑，但还是没有看到运输队过来，周围的将校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不过李定国却很镇定，周岱原来是斥候出身，后来被送到南京三年，回到军中直接做了试百户，并且很快就得以转正，李定国既然选他，自然是对他有信心。
而正在这时，远处忽然出现一条火龙，有大队的人马，从南面向堡垒而来。
“从运输的队伍全部进入城堡，开始计时，两刻中后，清除堡外的荷兰人，等城中一乱，立刻抢城。”
在打下马六甲的堡垒之后，李定国对于这种堡垒有了很多了解。
如果是大明的城池，一般只要骗开城门，他就可以顺势冲入城中，但这种棱堡是城中城，冲过第一道之后，就跟冲进了大明的瓮城一样，并不能杀入城中，他里面还有两道很完善的防御体系。
周围的将校听了，不敢怠慢，纷纷点头。
不多时，打着火把的车队，就到了堡垒的门口，押送的荷兰人，叫开堡门，周岱乘着没人注意同身边几个人将火把连着放低又举高了三次。
城堡很快打开，周岱等人在荷兰人的催促下，赶着装满了粮食和装着沉重的铁锭的车辆，进入城堡，而当他们全部进入之后，堡门立刻又被关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周岱等人混入巴达维亚一个多月，联系早前被抓的胡升等人，充分摸清了巴达维亚的情况后，才制定计划告知李定国。
虽说是智取，但到现在也前前后后准备了两个月，才开始走到这关键的一步。
李定国见堡门一关闭，立刻便一挥手，一个局的明军斥候，便分为六个队，悄悄钻出了树林，像城外的荷兰据点摸去。
荷兰人规定，明人是不能在堡内过夜的，而周岱他们从第一到堡门，再进入第二道堡门，最后到精铁仓库的时间，只要两刻钟，所以明军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消除城外的隐患，摸到墙根附近，准备随时突袭。
明军的斥候，渐渐的靠近了堡垒外，被栅栏包围的棚户区，荷兰人在周围部署了六个监工棚，里面住着两到三人，轮流监视。
一个队的明军斥候，很快就摸到了一做工棚外，里面点着灯，外面一名荷兰人坐在火堆旁，身边摆着酒和熟肉。
明军斥候一直都是军队中最精锐的部分，现今兵种的职能进一步加强之后，每名斥候几乎都具有多种能力，比当年辽东的“夜不收”还要强一些。
这时领队的小旗，抬头看了那红毛鬼一眼，随即给身边的士卒打了各手八个人便分两边，向屋旁摸去，剩下四人则随他一起向前摸了一段距离，便蛰伏等待时机。
小旗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红毛鬼，但那荷兰人没有察觉，近几个月来，巴达维亚一直很安宁，他不会想到明军已经摸到了他的脚下。
这时他吃了口肉之后，又举起酒瓶子，仰头喝酒，然而他刚一抬头，明军小旗立刻一抬手，一枚淬毒的袖箭，就直接射中那荷夷的喉咙，鲜血飙射而出。
酒瓶掉在地上，荷夷瞬间痛苦的捂住喉咙，而就在袖箭射出的瞬间，小旗一跃而起，下一刻，他已经一下骑在那荷夷身上，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将锋利的匕首捅入他的胸膛，殷红的血液如同泉水一样涌出，荷夷胸前的衣服瞬间就被温热的鲜血浸透。
在小旗动手的瞬间，包抄到棚子两旁的八名斥候，一下翻入棚子内，捂嘴的捂嘴，压脚的压脚，两名熟睡的荷夷刚真开眼，就被人割了候。
很快斥候便传来信息，附近的荷夷据点都被解决。
“上！”李定国当即一挥手，六千人马边轻手轻脚的摸出树林，而孙安民已经先一步进入棚户区，联络到了里面的弟兄。
棚户区的人马上给他们让出几条道，未睡的人便眼睛方光的看着许多黑影，一个个从棚子外猫腰走过，慢慢接近了一段堡墙。
“大帅，时间到了。”这时李定国身边一名军官忽然说道。
此时第二道堡门打开，周岱等人进入了第二道堡墙内，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存放精铁和粮食的仓库。
“快点将货物卸完，然后赶快出堡。”这时押货的荷兰军官，没有好气地说道：“给你一个小时，做不完明天不准吃饭！”
按着时间，他们应该下午就回到巴达维亚，但是结果晚上才回，荷兰军官心情很不好。
此时天黑，大部分荷夷都已经休息，他们周围只有二十多个荷夷，周岱不禁给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荷夷正要转身，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监工，胡升却忽然从后一下抱住他的脖子，另一支手从裤子里抽出一把不到一尺的小刀，便对着那荷夷的后心连捅几刀，湿热黏糊的血液顿时喷了他一身，但他却动作不停，将刀捅入，然后又抽出，直到那荷夷不动了，才松开手。
车辆附近的苦役们立时纷纷一跃而起，将身边的十多名荷夷扑倒，用短刀砍杀，不过除了混进来的明军，身手利索，迅速将荷夷捅死外，其他的苦役就没那么精悍了，不仅没杀死人，反到被荷夷打死两人。
枪声响起，一名荷夷仓皇逃出，周岱和胡升领着二十六名混进来的明军，迅速将剩下的荷夷全部杀了。他容不得多想，便大吼一声，“胡升你放火，其他人随我攻占兵器库！”
堡垒内的枪声和燃起的火焰，瞬间就让整个堡垒躁动起来，在最外一道墙上巡逻的荷兰士兵，不禁纷纷转过身来，向第二道墙内的火光和喊杀声看去，一个个脸上都是一阵愕然。
“冲上去！”堡垒下李定国听见城内动静，立时一声令下，趴在地上的明军，纷纷站起身来，其中一个司的三百多明士卒，立刻抱起一根长杆，他们几人抱住杆尾，一人抱住杆头，瞬间将杆头之人送到城墙上，踩着城墙被撑上墙头。
城上的荷兰人，正向内城观看，还没反应过来，近百名明军就忽然跳上城来，如神兵天降，从后砍杀数名荷兰人，然后开始搏杀。
这种撑杆攻城，只能送极少数的精锐上城，多了速度不及登城梯，抱住杆尾的士卒也没力气连续撑人上城。
就在近百民军撑上城的瞬间，数千明军一跃而起，扛着梯子就急速前奔，军官们纷纷抽出战刀，挥刀大喊，“跟我杀上去！”
明军迅速在壕沟上搭上壕桥，又将梯子搭上城堡，士卒迅速攀爬。
这时城上才警钟大作，反应过来的荷兰人，想要阻止明军上城，但是他们却被先撑上墙来的明军缠住，根本无法阻止。
片刻间就有大批明军上城，荷兰人见第一道墙莫名其妙的失守，立刻便主动向第二道城墙退去。
李定国登上城墙，见荷兰人向后撤退，他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他当即挥刀指道：“振武营将堡门打开，振威营给本帅猛攻第二道堡门，成败再此一举！”

第1273章 拿下堡垒
黑夜中点点火炬点缀的巴达维亚，片刻间就被火光和喊杀声所笼罩，无数火炬，将这座堡垒照得闪闪发亮。
大队的明军，通过长梯爬上第一道墙，明军将厚重的堡门打开，无数明军拥进堡垒。
也就在这时，退到第二道墙的荷兰人，开始居高临下的射杀第一道墙上的明军。
荷兰人筑造的堡垒，很有特点，第二道墙要高于第一道墙，站在上面可以俯瞰第一道堡墙，并且两道墙的距离，刚好在火枪的射程内。
荷兰人从特有的坑道，退回第二道墙内，明军刚占据外面的堡墙，就遇见“砰砰砰”的火枪声响起，几名城墙上的明军，就被火枪打中，惨叫着跌倒。
旁边的明军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抬起火铳射击，一名荷兰人中弹，哀嚎一声跌下堡墙，但大多数弹丸，还是都打到了堡墙上。
放完一铳，明军急忙装弹，可这时荷兰人，却又是一轮排枪打来，明军没有东西遮蔽，立时又被打死数人。
这时城下的苦役被发动起来，把搭建棚户的木板，还有床板，全都拆除，然后吊上城墙，给明军当做盾牌。
这虽然比不上石墙，但是也有一定的防御力，明军凭着人数的优势，在墙上与荷夷对射，双方不停的交换着死亡，荷兰人占了地利，不断有明军士卒刚抬铳就被打倒。
战斗最激烈的不是两道城墙上的对射，而是在第二道堡门处。
这里李定国连续投入了三个局的兵力，可是伤亡惨重，他立刻又调来三个局加入进攻。
得道命令的振威营乙部千户官军旗挥动，第四、五、六局的士卒，马上又抗着梯子投入攻击。
两道堡墙之间距离很短，明军兵力无法展开，每次只能投入三四百人进攻。
这时，三个局，每个局一百多人，分别攻击堡门的正面和两翼，士卒们踩着壕桥，到第二道堡墙下，然后竖起梯子向上攀爬，不时就有人被击中，滚入壕沟之中。
两道壕沟之间，明军蹭蹭的穿过，在他们的头顶是交织的弹雨。
明军火铳手，站在第一道堡墙上，躲在木板后，列队射击，战况十分激烈。
此时城堡内已是火光冲天，枪声和喊啥声响成了一片，荷兰人内外受敌，但主要的威胁，还是来自汹涌澎湃的明军。
荷兰总督一时间也乱了方寸，这便给了城中的周岱机会，近三百汉子夺了兵器库后，拿了兵器，留下近百人在仓库放火，周岱则领着两百人向堡门杀来。
帮助明军进堡，是他们排在第一位的任务。
这时他们正冲出烟尘滚滚的仓库区，正面便遇上了十多名荷兰人向堡门增援，周岱立时一声大喝，队伍瞬间停下，拿着火枪的汉子把枪伸出来。
荷兰人没料到会遇见他们，几十杆火枪同时击发，前面的几名荷兰人同时倒地，在地上翻滚惨叫。
后面的荷兰人队形变得大乱，汉子们这边，火枪后退，周岱领着十多名操持长剑的汉子，便大吼一声，向荷兰人扑去，迅速击溃了乱成一团的荷兰人。
不过他们还没来的急高兴，很快又被另一队增援荷夷打死数十人。
因为有周岱等人在堡内牵制，增援堡门的荷兰人变少，明军以人数的优势，在付出极大伤亡之后，终于取得了进展。
这时一名明军士卒到了堡墙下，点燃了一枚震天雷，当闪着火星的引线将要燃尽时，他猛然向上抛去。
攀爬到城墙半腰的明军，只听得头顶一声炸响，城头砖石飞溅，几名荷兰人被炸的飞出城墙，尸体从梯子旁边落下，重重砸入壕沟之中。
一名明军小旗见此，抬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顿时用嘴含住刀背，手脚并用的攀爬上城。
明军趁势终于占据了一段城墙，上城的士卒，一面向两侧推进，一面冲到堡墙内侧，射杀赶来增援的荷兰人，使得他们无法集结，无法上墙增援。
连续不绝的爆炸声和铳响中，城上的荷兰人开始纷纷逃下城墙，大股大股的退入营房和仓库中，躲避明军的射杀。
荷兰人的第三到堡墙，是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也是东印度公司的办公之处，所以比较小。
他与第二道堡墙的距离就远了许多，中间也没有壕沟，而是大片的屋宅。
第二道堡墙内，是荷兰人的居住和生活区域，还有大量的仓库，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就像一座小镇。
明军登上二道墙之后，并不用担心第三道墙上的荷兰人射杀，所以攻破第二道墙便至关重要。
一个司的明军士卒，再登上城墙后，开始沿着上城的台阶往城下冲击，荷兰人则躲在屋顶、窗户内，向明军射击，冲下台阶的明军被连连击倒。
明军丢下十多具尸体，又退回城墙，蹲着与荷兰人放枪对射。
这时又有数百人，从明军占据的地方攀爬上城，城墙上明军的火器，开始密集起来，逐渐压制住了屋顶、房屋内还有街巷中荷兰人的火力。
这时一个司的明军士卒，再次尝试冲击，士卒被连连打倒，但终于还是冲下台阶，杀入门洞内，将里面的几名荷兰人砍死，然后放下吊桥，打开了城门。
李定国见吊桥急速放下，堡门被缓缓推开，顿时挥刀一指，怒吼道：“杀！”
拥堵在第一道墙与第二道墙之间的两千多人马，顿时呼号着蜂拥而入，火红的身影，攒动的碟盔，开始冲入堡内的街道。
第二道墙上的荷兰人，逐渐溃散下城，一部分向最后的主堡总督府撤退，更多的则失去编制，分散成小股，慌不择路的躲入仓库、住宅、工坊之中。
明军首先占据各个重要的街道和路口，然后开始沿着街道，逐屋与荷兰人争夺，并迅速从西面向中心推进。
李定国进城之后，没有深入，他站在城门处，见属下士卒打着火炬跑步通过幽暗的门洞，衣甲摩擦的声音和密集而又整齐的脚步，传入他的耳中。
他再抬头看向城内，堡内的街道上，枪声和喊杀声响城一片，声音和街道上弥漫的硝烟，一起缓缓上升，最后在空中消散。
虽然杀入城中，但是巷战依然激烈。
此时在主堡内，总督科尔瑞的办公室内一片慌乱，纸张和文件散落了一地。
“总督阁下，明人已经攻入堡内，荷兰的士兵正在西城区与明人激战，但是他们人多，估计很快就会占据西城区，向总督府推进！”一名荷夷军官，手里提着一把冒烟的手枪冲进来，慌张地说道。
科尔瑞面色狰狞，“思迪乌，你马上带人在街道上布防，不要让明人冲过来，另外组织人手，将仓库中的粮食，运进总督府来。”
总督府是整个巴达维亚的中心，修得十分高大，并且坚固，是整个堡垒的中心，也是第三道防线，科尔瑞决定凭着最后一道工事坚守。
“阁下，粮库发生叛乱，早就被叛贼点燃了！”那名叫思迪乌的议员，却急道：“阁下请恕我直言，公司在南洋，以及在对待明朝的策略上，完全且彻底的失败了！现在只有趁着，明人只占据西城区，我们立刻从北面突围，乘船冲出巴达维亚！”
粮库被烧，那坚守主堡也没有意义，最后只能向马六甲一样，粮尽而降。
“该死！”科尔瑞怒骂一声，但是不得不承认失败，荷兰人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玩命的，他现在只能承认失败了，“让议员们收拾一下，我们马上撤退。”
这样一来，荷兰东印度公司将一下失去南洋，海上的马车夫，在西方刚被英国人击败，在东方又被明朝打败。
这个雄霸海洋数十年的海权大国，注定要没落，而且比历史上衰落得更快，几乎就是这几年间，便沦为边缘。
城中街道上，四处都在厮杀，周岱带进城来的三百多人，估计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杀散。
在明军冲入城中后，周岱便改变了方向，带着人马向总督府的方向突击，他们进入一条街道，旁边有跪着将枪举起的荷兰人，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荷兰话，似乎是在求饶和投降。
周岱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只要跪地举起手来，他都没有理会，但是身后的几民汉子见了红毛鬼，却抬枪就射。
“砰”的一声枪响，就打的那跪地的荷兰人，身体倒飞，撞在街道边的墙上。
这些汉子刚开始打枪都不准，见血还吐得稀里哗啦，但等连着杀了几人后，便已经红了眼，见了荷兰人就杀。
这时他们撞开一间屋子，几个荷兰人的伤兵躺在里面，他们惊恐的望着进来的周岱等人，其中一名荷夷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嘴里连连求饶，周岱刚准备发话，便听身后一阵“砰砰砰”的铳响，将屋里的荷兰人全都杀了。
此时因为殖民当局已经没了抵抗的意志，城中的散兵无人指挥，明军进展突飞猛进，迅速占领各个街区，并开始组织人手控制火势。
忽然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响起，那是明军已经冲进了总督府。
科尔瑞与东印度公司的高层们，逃出堡内，他们听见身后的欢呼声，转头看去，北段堡墙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火炬，更有一队人马，从北城出来，向码头追来。
科尔瑞吓得面无人色，纵横海上的荷兰人，仓皇的从码头分别登上三艘武装商船，船只刚起锚杨帆，穿着红色布甲的明军火铳手，已经杀到码头，蹲着朝离开码头的大船射出一阵排铳。
荷兰人顾不得打上一炮，便仓皇逃出海港，而他们刚出海面，便遇上了游弋的明军战船。
双方在黑暗中一场混战，三艘荷夷战船，一艘被击沉，一艘被俘，一艘趁着夜色，向北逃离……

第1274章 大局已定
昨晚荷兰人被突然袭击，总督科尔瑞仓皇而逃，不过当时情况混乱，大量的荷兰人还在与明军在西城区激战，科尔瑞也没有机会全部通知，所以撤走的只是少数，堡内还有大量的荷兰人滞留。
这些荷兰人的散兵游勇，躲在仓库和屋宅中，与明军进行巷战，堡内的大火和枪声，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还在继续。
这时城中依然不时会有一声枪响传出，但紧接着便会有成片的枪响随之连续响起，直到明军将躲着开枪的荷兰人射杀。
战事本来不用这么惨烈，可是因为荷兰人被分割在各个街区，不知道总督和议员们已经撤了，他们没有得到命令，所以一些死硬份子，便据屋而守与明军死抗。
再加上堡外的苦役，加入到搜捕荷兰人的行动中后，他们为了给亲人报仇，发泄心中的仇恨，许多投降的荷兰人都被打死，使得一些在暗中看到的荷兰人，不再投降，而是负隅顽抗。
从昨夜持续到此时的巷战，给明军造成了大量的伤亡，这又使得原本还比较克制的明军，在同袍伤亡的刺激下，也红了眼，不在接受投降。
这时几名被明军搜出来的荷兰人，被押到街道旁，反绑着手背对明军跪下，明军士卒从后面抬起火铳，扣动扳机，在一阵“砰砰砰”的铳响中，这些荷夷全部后脑勺开花，身体栽倒下去。
明军士卒杀完人，也不清理，领队的小旗，便带着手下继续沿着街道逐屋搜索。
等到傍晚时分，城中粮仓引燃的大火，还在滚滚燃烧，浓密的烟尘，盘旋着上升，数十里外都可以看见，但城中的枪声却终于停歇下来。
李定国在护卫的保护下，走过横尸满街的街道，踩着满地的血浆，进入荷兰人的总督府，然后召集部署前来议事。
“大帅，堡内的荷兰人尽皆授首！”铠甲上血迹斑斑的明军将领，大声禀报道。
将领话刚说完，周岱、胡升等人也进入屋内。
李定国看着他们，笑道，“这次能取下荷夷的堡垒，周岱你们功不可没，本帅看能不能给你谋个千户，你等着封赏吧！”
“卑职谢过大帅，不过堡垒能打下，全都是弟兄们用命，大帅指挥有方，卑职不敢居功！”周岱等人心中虽然高兴，但却忙行礼道。
李定国摆摆手，“赏罚分明，这是大明的规矩，你们不用谦虚。”说着他看向众人，“既然荷夷已经肃清，那就赶快组织人手扑灭大火，不要让火焰烧毁其他仓库，赶紧将堡内的物资统计出来！另外不要再杀俘了！”
七月初四，明军完全控制了巴达维亚，结束了荷兰人于此数十年的统治。
明军清点出来的物质十分巨大，银两与物资将近五百万两，其中一半乃南洋的明人所有，监军钱秉镫到了之后，按着抄出荷兰人的账目，将一部分还给了南洋的百姓，引得南洋的百姓一阵欢呼。
明军既然拿下了巴达维亚和马六甲，荷兰人在南洋便算彻底失败，几乎完全被赶出了南洋，剩下一淡目等地还有极少数的荷兰人，已然不足为虑，就算明朝不出手，估计马打蓝苏丹国也不会留这批荷兰人。
如今明朝控制了马六甲、巴达维亚、泗水等城，等于将荷兰人在南洋的势力范围全部兼并，由此而来，对于南洋自然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其实在明朝打下马六甲时，这种影响就已经体现，在马六甲对面的苏门答腊岛上，原来明朝起义军领袖张琏所立飞龙国的后裔，便希望能够请为藩臣，亚齐王国也表示愿意进贡。
整个南洋的局势一下发生巨大的变化，但是明朝现今对于藩臣却有很多规矩，并不是谁都可以来抱大腿的。
成为藩臣，不仅是形成军事上的联盟，在经济和贸易上，明朝也会给藩属便宜，但其它各国显然就不能享受这种待遇。
如果明朝的藩属与它国冲突，明朝会纠集整个藩国体系内的国家，率大军为藩属出头，只此一点，就不是一般国家能够享受的。
想要进入大明的藩属体系，并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今后将是个欲做走狗而不得的时代。
不过明朝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会引起这些欲进贡而不得的国家产生敌对的情绪，影响明朝的贸易，所以钱秉镫便上书，除了现有的藩臣之外，还得有个预备藩臣的制度，允许一些国家朝贡，将他们纳入势力范围，不许它国染指，但这些国家，不享有藩属国与明朝在贸易等各个方面的便宜。
随着西方强国的崛起，殖民主义的盛行，弱小的国家，就只能联盟或者找靠山，不然只能灭亡。
明朝的藩属和朝贡体系，将为这些国家提供一个很好的选择，先努力成为一个有资格朝贡的国家，然后再想办法成为藩臣，那么此国在大明朝庞大国力的加持下，仅仅是军事联盟一项，就能立马让一个不入流的国家，成为三流国家，甚至更强。
在拿下巴达维亚之后，接下来，主要便是对马六甲和巴达维亚更改汉名，恢复两地的繁荣，并设立像占城一样的总督区域，保持明朝对此地的控制。
这时李定国和南洋的陆师，剩下的任务，基本只剩下维持马六甲、巴达维亚、泗水等地的安定，没了作战任务。
南洋的捷报，很快就被送到南京，王彦看到之后，立时大喜，兵部也觉得大势以定，内阁在折子上批注着的意见也是，“南洋两夷，今荷夷以败，所余者，惟西班牙盘踞于苏禄小岛，虽难骤拔，但除之不过早晚而已，监国大可安心。”
这日王彦在议政堂内，看了详细的军报之后，笑道：“南洋战事于去岁起，直今已经大半载，终于快要结束，李定国这次做的还算不错，他报功的折子也上来了，该怎么赏，可以大度一些，毕竟据说缴获就在五百万两以上。这一战，我们是赚了的！”
几位大学士也跟着笑了笑，方逢年笑着站起来行礼道：“奖赏的事情，内阁已经在议了，监国可以放心，必然让将士们满意。另外，内阁想给马六甲和巴达维亚更改个名字，还请殿下赐名！”
这个名字是得改一改，没道理再用荷夷取的名字，不过王彦一时间也没有好主意，他沉吟一下后，开口笑道：“不如将此事登在邸报上，向天下才学之士征名，如何？”
“朝廷扩海疆数万里，这是普天同庆的事情。监国之策，可以让百姓知道我朝之盛，让士子参与其中，乃是与民同乐。臣以为可行！”张肯堂笑着捋了捋胡子道。
这确实也是王彦的一点小心思，做好事，做大事，就得留个名。扩海疆万里，他这样的功绩怎么能不让天下知道，不听一听百姓对他的吹捧哩。
不过这事后来，虽然讨论激烈，但也并不是如王彦所想的那样，一片吹捧歌功之声，其中不少人便说王彦不务正业，不忙着统一天下，实现大一统，赶紧灭了金国，却舍本求末，去蛮荒之地，穷兵黩武，让人大失所望。
当然这是后话，王彦当即笑道：“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这时陈邦彦便起身道：“监国，如今荷夷以败，剩下就是西夷盘踞于苏禄，陆师以无太多作用，是不是可以将李都督调回南京呢？”
王彦想了想，“李定国可以调回，不过军队暂时留在南洋，等水师击败了西班牙，局势稳定后，再将陆师抽调一批回来。另外，孤有个想法，南洋之地水师为主，但有时候难免遇上陆上之事要解决。孤准备从陆师之中，调拨一部精锐，也不须要太多，大概万人左右，交给水师指挥，诸位以为可行吗？”
“这次南洋作战，我朝出动陆师三万人，但实际而言根本不需要如此多的人马。如果给水师一支万人的陆氏，那么许多问题，水师就能解决，不用再去调配陆师，临时拼凑人马，臣以为可行！”陈邦彦点了点头。
这次南洋作战，明军抽调三万人，但马六甲战事一结束，就有近两万人，因为天气和水土不服的原因返回广州，为水师训练一支能够适应南洋气候的陆师，确实很有必要。
南洋的利益关系到商会和五德号的利益，那也就关系到官绅的利益，众人都不会反对加强南洋水师的提议，当下王彦又与几人商议了南洋的贸易和藩属的问题。
可以说，明朝这次与西方的交锋，基本已经大胜，而且将意义深远。
之前明朝也与西方交手几次，但可以说只是小规模的交手，但这次却不同，算得上是一场正面的碰撞，而荷兰人的失败，必然给西方其他的国家产生巨大的影响。
在明朝与西方在南洋激烈碰撞之时，其实在伏尔加河畔，另一场东西方的碰撞，也拉开了序幕……

第1275章 粗粮出关
去岁，公元1654年，发生了许多大事，其中由以清的覆灭，最为震动天下时局。
在清覆灭之后，金成为了明朝唯一的对手，也是明朝今后必然征讨的下一个国家。
自秦皇扫六合，统一天下以来，整个华夏民族，就种下了大一统的基因，所以金国上下都知道，最后一战迟早会来。
今岁，明朝又北击蒙古，南征西夷，解决了牵制手脚的两大隐患，金国便更加紧张起来。
为了摸清明朝什么时间动手，以及战备的情况，金国花费了大笔的银钱，还有人力物力，用来刺探明朝的情报。
四川作为明军北上汉中，进攻金国的一个重要方向，也是金国刺探的重中之重。
去年底，曾经被吴三桂烧毁的金牛道栈道，就被四川官府花大力气修复，四川与汉中的联系便又畅通，随之而来便带来了两国商旅之间的往来。
虽说明朝禁止向金国输送粮食和精铁等战略物资，但是其他物品却不禁止，双方依然有商业上的往来。
特别是汉中的人口，大多是川北迁过去，他们与四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说两国敌对，但是民间的联系却并没有斩断。
金国的密探便时常扮成商旅，到四川以及其他各处，刺探情报，而明朝同样派遣了大批人员，对金国进行渗透。
四川北面保宁府境内，这里的人口被吴三桂迁走了大半，之后四川布政使司从川南和川东迁来了一些，再加上官府劝说一部分土司下山耕种，所以广元的人口，已经得到一定的恢复。
这时在广元境内，田间地头，官府的官吏正指导百姓，收获番薯，播种玉米、土豆。
几年前，王彦在发现福建大量种植番薯，使得福建对外省的粮食依赖减少后，便在西南的山区，大力的推广番薯的种植，为明朝提供了许多粗粮，使得粮食的问题，对明朝而言，不再是个特别严峻的问题。
粮食历来是王朝稳定的根本，在番薯推广成功之后，王彦便下教旨，追封将番薯带入福建的长乐县商人陈振龙为伯爵，曾经力主推广的巡抚金学曾也被追封为伯爵，给予两家极大的荣耀。
番薯传入中国以久，许多官员甚至都吃过番薯，可是这些尸位素餐之辈，就是没想过到田间地头瞧一瞧，看一看，等朝廷封下爵来，一个个才后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在朝廷下旨追封后不久，福建便有官员，以进献祥瑞为名义，又发现了苞谷和土豆等旱地作物。
祥瑞都是下面的人搞的迷信，不过作为统治者却很享受，这代表着天对统治者的认可，代表国泰民安，王朝鼎盛。
王彦很享受着种感觉，对进献之人，再次封赏，然后命人试种，结果收成都还可以，随即便让官府在民间推广。
这些作物的出现，让原本不能耕种的许多旱地，都能产出粮食。
明朝这些年仓库储备，已经明显增多了许多，就算某一地，发生大规模的饥荒，也足有能力赈济。
早在番薯推广之时，明朝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将番薯带入北方，之后的苞谷和土豆，也被列入了禁止运送的名单之中。
各个关隘一旦发现有人私自携带前往金国，官兵将立刻锁拿，经过审问之后便可问斩。
这条刑罚可谓极重，震慑力很强，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两年来因此而死的人，却依然不在少数。
其实番薯在明朝推广之初，清廷的密探就得到了消息，但是多尔衮更加关心明朝的火器，因而并没有注意此事。
金国之前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不过在满清灭亡之后，大批清廷的密探，转而效力大金，许多原本不被清廷重视的事情，却被金国翻了出来。
当然金国能注意此条情报，主要还是因为金国的粮食产量到了一个瓶颈。
虽然金国大力开荒屯田，但是金国能耕种的土地毕竟不多，而且麦子每亩的产量也很有限。
金国上下的粮食产量，只是勉强自足，这就扼住了金国发展的命门。
现在金国采取魏武一样的屯田手段，军屯已有六十多万户，这个数目看似很庞大，军队数量众多，但这种兵农结合，种地多过打仗的农兵，战力实在堪忧。
这种农兵，在精锐的职业军队面前，就是乌合之众。
金国想要训练更多的精兵，就必须让农兵脱离生产，但是受粮食产量，特别是土地的限制，金国不可能有太多的粮食，来训练脱产的精兵，也不可能有太多人，去开矿，从事商业。
粮食的问题，限制了金国的发展，而当金国知道明朝有这些能在旱地种植的高产作物之后，怎么会不动心呢？
这时在广元境内，可以看见许多带着斗笠的百姓，正在开垦旱地，收获果实。
傅有春与傅有年两人，扮成小伤人，牵着两头驮着货物的骡子，在道路上缓慢前行，不时用目光打量着道路两边劳作的百姓。
两人见他们顺着番薯的藤子，不时从地里挖出一个个又红又肥的番薯，然后用框子运到道路边上，片刻就堆了一大堆，不禁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时两人牵着骡子，顺着道路走到了一名坐在路边，用斗笠扇着风，歇息的老者旁边。
傅有春便给傅有年使了个眼色，傅有年便将骡马的绳子交给傅有春，然后做到老者旁边坐下，笑着说道：“老人家，今年的收成不错啊！”
“是还不错，就这一季，下半年就够吃了。”老者扇着风道。
“这就是那个番薯吧，产量居然这么高，种起来一定很麻烦吧！”傅有年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枣儿来，递给老者道，“老人家尝尝，可甜了。”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禁问道，“听你的口音似乎是我们保宁府一带的，你不清楚这个番薯么？”
为了来四川刺探情报，傅有年和富有春，在汉中待了三个月，专门学了保宁一带的方言。
傅有年叹了口气，“我确实是保宁人，不过被金军强迁到汉中，已经好些日子没回保宁，这次是前往成都买了些蜀锦，做点生意，才途径这里，所以不太了解。”
老者听他这么说，才接过枣儿，自己没吃，全都放到怀里，然后忽然站起身来，从身前的番薯堆中拿出两个番薯，用手擦了擦泥巴，递给傅有年道：“朝廷有规定，这东西不让运到北边去，估计你们都没吃过，来，你们也尝尝，甜着哩。”
傅有年接过，将另一个丢给傅有春，然后在衣服上擦了两下，一口咬下去，甚为甘甜，他不禁连连赞叹道：“好吃，好甜！”
老者见他的样子笑了，“甜吧，老朽第一次吃时也觉得好甜，其实他煮着吃和烤着吃更好些，生吃有点容易打嗝。哈哈……”
“这真是好东西啊，只可惜不能带到金国。”傅有年叹了口气。
老者却笑道：“这东西种起来简单，只要切成块儿放在土里就能自己发芽，长出的藤条也可以当做幼苗，他们只要不被水泡，就能活，每亩的产量也高，真是极好的东西。它是朝廷花大力气弄来的，自然不能给金国，要不然吴汉奸吃饱了，又得祸害我们！”
傅有年赔笑道：“这东西简直是隗宝，旱地都能种，这一下得有多少粮食呀！”
老者说得兴起，接着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去年福建那边再降祥瑞，老天爷又给咱大明朝降下两种作物，一种叫土豆，种法和番薯差不多，一种叫苞谷，据说一粒米有豆子大，都是金黄金黄的……”
傅有年在南京办过商号，做生意的人会说话，他与老者交谈了一会，不多时就把这番薯怎么种植，要注意些什么，还有那土豆和苞谷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番薯、苞谷和土豆，这些都能在市面上买到，明朝并不禁止它们在市场上流通，百姓照样可以卖钱，只是不准人往北面带而以。
其实这种禁止，只能拖住一时而已，但对明朝而言，拖一时，金国与明朝的差距，变化大一分，所以是绝对要坚决禁止的。
金国的密探在明朝获得这些作物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运出去，还要怎么种植这些作物，他们需要知道种植的方法和注意的事项，才能保住带回去的作物能够发芽，能够推广。
傅有年与老者交谈了一阵，直到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才起身告辞，与傅有春往北而去。
接下来一段日子里，两人便游走在乡间，寻机会与农人相谈，了解更多的技术之后，两人才到了剑门关外，准备出关。
为了出关，傅有年将番薯的藤条编入装货的框子内，傅有春就恶心一些了，他将从成都得来的几粒玉米用丝绸包好，然后便咬牙塞入屁股里，便开始准备出关。
两位怕出错误，并未一起走，以免全军覆灭，它们分开了排队出关，结果傅有年倒霉，还真被查了出来……

第1276章 金缅结盟
公元1655年，金国永章八年，豪格称帝以有八年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金国整体而言，还是在不断的进步和发展。
如果不是有明朝这么个强劲的对手在，金国在政治、军事以及民生上，都可以算得上一个很不错的新兴国家了。
不过这也并非全是豪格和金国官僚的功劳，从历史可以看出，腐朽的旧利益集团被推翻之后，新的政权总是会展现出朝气蓬勃的一面，新贵族有足够的利益可以瓜分，百姓也能分得一些，能够得到修养声息，国家自然蓬勃向上，而等到新贵族膨胀为老贵族，数目变得无比庞大，开始侵夺百姓的利益时，那么国家又必会走向衰亡。
这时的金国，正处于这样一个上升的时期，只要政策稍好，金国朝廷正常一点，那么金国的国势都会一路往上走。
金国立国八载，如果不是豪格中间失策，同明朝在四川打了一仗，并且惨遭失败，金国现在至少会强上一倍。
三月间，明朝击败吴克善之后，金国在潼关和蒲津关袭扰的人马便立刻缩回关中，不敢在招惹明军。
七月间，密谍来报，明朝在南洋的战事，也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
虽说金国细作传回来的消息，河南和四川方面的明军都没有异动，也未见明朝出现大规模的物资调动，但金国上下还是警惕起来。
金秋十月，长安城，金国皇宫御花园外，几位相国与六部的官员，大概二十余聚在一起。
这时吴三桂、孟乔芳与韩朝宣等人，在御花园门口交谈，过了一会儿，一名宦官从里面出来，行礼道，“两位王爷，诸位相国，陛下让大伙儿进去。”
众人闻语，韩朝宣随即一侧身，“两位王爷先请！”
吴三桂和孟乔芳没有推辞，率先进入。
他们一进院子，便见一身黄袍的豪格站着在等候，一群人当即风风火火的走到他身前，行礼道：“臣等参见万岁！”
“不必多礼！”豪格笑着抬了抬手，等众人都直起身来，他才笑道：“今日召众卿前来，不是为了赏花，而是请众卿与朕来见证一物！好了，吴、孟二卿随朕左右，众臣与朕一起去看看吧！”
当下吴三桂同孟乔芳一起上前，落后豪格半个身子，领着众臣一起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这么看来，金国上下似乎是一团和谐，可实际情况去并非如此。
金国其实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许多还都是历代王朝的老问题，比如吴三桂在汉中，基本就是个藩镇的状态，内阁方面阁臣的实力太强，豪格想将任何一个宰相，像明朝那样下放到地方，提拔新人上来都不行，因为这些宰相掌握太多的资源。
金国明面上是学明朝的内阁制，但实际上是士绅大族政治，若是废了科举，立刻就可以回到世家政治。
这些地方与中央，皇帝与大臣的矛盾，可以说非常尖锐，只是因为有明金之间这个更大的矛盾，所以金国内部的矛盾，看起来才不那么明显。
豪格与吴三桂和孟乔芳在前走着，他主要是与吴三桂说话，问一些在汉中练兵的问题。
金国朝廷，在一定程度上是主弱臣强，而豪格这个外来的君主，又不像大明朝的皇帝，有名分和大义，所以他明知道吴三桂也是个大威胁，但还是要与他亲近，用外镇来制衡孟桥芳、韩朝宣等人，使得他在朝中的决策更有分量。
不过他同时也十分清楚吴三桂的危险，藩镇可以推翻他，但是内阁却不会，因而他也要用内阁，来牵制藩镇。
做皇帝八年，豪格现在已经很善于运用帝王之术，来保持他帝位的稳定。
这时他们边走边说，忽然到了之处，众人便见眼前出现一块与周围花草极不和谐的旱地。
中国的园林艺术讲究移步换景，整个园林应该浑然天成，这块旱地一下破坏了御花园的美感，但众多金国官员看到，上面几垄地长着像高粱一样的植物，却特别的兴奋。
“万岁，这是苞谷？”韩朝宣惊呼一声道。
这正是傅有春塞进内衣里，带回来的玉米种子，种出来的一片苞谷地。
豪格对此事非常重视，所以直接让人种在了御花园内，并命专人照顾，而他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御花园看看这些苞谷。
傅有春带回的种子一共只发了二十根小苗，期间工部的官员，对这些小苗，分别对待，以了解苞谷的生产习性，并记录在案，最终二十株幼苗，被弄死一半，只有十株长大，并且长出了苞谷。
豪格点点头，“不错，这就是苞谷，十分耐旱，一般能长一到两个棒子，可要是施肥多也有长三四个的，一亩的产量估计还要超过麦子。它一年能种两季，假使能推广开来，关中能够出粮食的土地至少翻几倍！”
说着，豪格又回头对身边的太监道：“将煮好的苞谷拿上来，分与众卿家尝尝。”
在一种大臣围着苞谷转，观察之时，太监端着盘子出来，几根苞谷棒子，被切城几段，每个大臣都只能拿起金黄的苞谷吃上一截，尝尝鲜。
这是御厨烹饪，众人又吃个新鲜，都觉得十分美味。
产量高，又还比较好吃，吴三桂当即开口道：“万岁，此物必须要在汉中推广啊！”
豪格点点头，不过却道：“只要种子充足，汉中肯定要种的。不过眼下就这么点种子，大概明年再种两季之后，才会有足够的种子分给汉中，所以吴卿还要等一等。”
那就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这种苞谷才能在关中推广出来。
现今天下，明朝虽然在各方面发生变化，社会的组织方式，提升了生产效益，但没有技术突破之前，各国的生产力其实差距并不大。
国家之间比的还是兵力、兵器和粮食这几样。
孟乔芳觉得这样推广时间太久，于是开口道：“万岁，如果等这批种子发芽再成熟，然后继续播种，未免慢了一些。臣以为，现在是分秒必争，王彦能够给引进番薯之人追封爵位，我朝也该许下重利，封爵赏银，吸引明人，将苞谷，以及番薯、土豆送到我朝来。”
眼下与明朝的战争，确实不知道什么时间就爆发了，金国的确需要分秒必争，尽量储备更多的粮食。
因为一旦战争爆发，就是十多万大军加上几十万的青壮要被抽调，必然会影响生产，而金国如果没有足够的储备，整个国家很容易被拖垮，只能重税，搜刮百姓，走明朝的老路，而这又会加剧金国的败亡。
爵位和金银豪格是舍得的，他甚至愿意，银子去找人换同等重量的种子。
“孟卿说的有理，除了自己育种外，还是需要想办法从南明弄点种子回来！”豪格沉声道：“傅有春这次有功，便封为忠义伯吧！其他送种子来的人，要怎么封赏，就由内阁决定！”
孟乔芳当即领命。这时众人围着苞谷又看了一阵，才到了御花园内的一处亭子内，太监和宫女备上桂花糕和茶水，豪格便于众人在亭子内歇息。
他们又谈了会苞谷的事情之后，豪格突然问道，“内阁最近可有新的事情？”
韩朝宣将桂花糕放下，忙抹了把嘴，行礼道：“万岁，臣这里有一件事！我大金派往东吁国的使者，已经长安，并且带回了东吁王的国书，东吁王表示愿意与我朝联盟，至于联络荷兰人则没有成功！”
金国疾病乱投医，四处宣扬明朝可狠，意图寻找盟友，形成包围网，共同对抗明朝，不过他的盟友基本都是歪瓜裂枣，前不久，刚给了吴克善五千杆火绳枪，那家伙都没怎么使，就被明朝给灭了。
在面对强大的对手时，人总是想找个伴给自己壮胆，金国也不例外。
豪格听说东吁愿意结盟，脸上一喜，“这是件好事，内阁不能怠慢，必须要与东吁国搞好关系。”
现在还能有敢于明朝叫板的国家，可不多了，这个东吁愿意冒出来，豪格自然高兴。
“万岁放心，臣一定处理好此事！”韩朝宣显然也很重视此事。
等他说完，孟乔芳又开口道：“万岁，臣这里也有一事！”
豪格心情大好，笑道：“卿家何事，尽管说来！”
“万岁！安西王孙可望昨日有揍报送入京中，言曾被我朝与清军联合击败的准格尔部，现在于西方与罗刹人交战，其首领憎格，委托玉兹汗，希望能花高价从我朝购买一批火铳和火炮来与罗刹国作战。”孟乔芳道：“因为之前，我朝与准格尔大大出手，臣担心卖出兵器后，引来后患，所以犹豫不决。”
“哦？”这个消息让豪格有些意外，因为准格尔已经在他脑子里模糊起来，他们想到这个消失了几年的蒙古部落，居然又崩了出来，他对此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于是问道：“诸位卿家怎么看？”
吴三桂想了下，问道：“安西王怎么说？”
梦乔芳说：“安西王说，这个罗刹人十分凶悍，准格尔在交战中完全处于劣势，如果他们败了，罗刹国的势力可能会进入玉兹汗国。安西王还认为，按理说应该是远交进攻，但是我朝刚与玉兹合作，背盟有些不妥，而且这个罗刹人，对上准各尔、土尔扈特，还有大小玉兹汗国，居然还占据上风，安西王担心怕是前金攻辽，蒙古灭前金的一个重演……”
吴三桂听了，皱了下眉头，“臣以为帮弱不帮强，那就卖给准格尔，一来可以赚上一笔，二来可以让准格尔和罗刹人相互消耗，三来鸟铳本是被淘汰之物，卖给他们也无妨。”

第1277章 经营西域
东吁国与金国走到一起，很大的原因，其实与明朝在南洋扩张有关。
前不久，东吁国趁着南洋混乱，入侵暹罗，大军攻到了暹罗首都大城，眼看着就要攻破城池，但是明朝占城督，纠结了郑主、阮主、高平莫氏和真腊四国大军，陈兵于暹罗与真腊边境，要求东吁国退兵，东吁迫于压力，不得不撤了大城之围。
暹罗国正好在明朝的势力范围和东吁之间，明朝自然不想东吁的势力进入暹罗湾，并且威胁真腊等属国。
明朝的举动，让暹罗国逃过一劫，也是保证属国的安全，稳明朝的势力范围。
这件事让东吁国上下，却十分愤慨，毕竟到嘴的鸭子飞了，东吁上下肯定有巨大的怨气。
不过明朝毕竟强大，连荷兰人都击败了，南洋小霸王也是敢怒不敢言。
一方的崛起，总是伴随着一方的没落，明朝的势力范围，只会随着国力的增强，进一步向外扩张，而南洋传统的小霸王，便只能一步步的向后收缩。
其实不只是东吁国，对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或者明朝周边的其他势力而言，只要他们不退缩，就避不了与明朝一战。
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是如此，像明朝这样从新崛起的大国，他的势力范围必然要持续扩张。
如果东吁不退，那矛盾必然会有个爆发的时候。
东吁从暹罗退兵，是一次退让，但这仅仅是个开始而以，东吁与明朝的另一个矛盾又爆发出来。
不过这次不是明朝去挑事，而是广南属国，郑主与阮主在暹罗事件中，看见了东吁国的软弱一面，所以不久之后，便将势力向臣服于东吁国的南掌国渗透，于边境制造摩擦，显然有控制南掌之意，这便让东吁国大怒了。
这时金国找上门来，东吁国怎么会不答应这个联盟呢。
不过两国之间虽有联盟，但是毕竟通讯不便，能起多大作用，还真的是个未知数，但对于金国而言，能在南面找到一个带甲十万的盟友，总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在灭掉叶尔羌之后，金国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金国现在的国策，就是尽量团结大明周边的势力，来牵制明朝。
准格尔曾是金国的敌人，不过现在大金需要的是盟友，万一明朝跃过金国去联系准格尔夹击金国，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金国在通过商议之后，很快便答应了准格尔的要求，并且提出让蒙古人用牲畜和羊毛来交换。
在决定之后，前期三千条鸟铳，便从长安西运，后来觉得成本有些高，金国索性派匠人入安西都督府，直接在西域开炉，冶炼铸造。
孙可望在莎车城建立安西王府之后，利用西域黑山派和白山派的矛盾，逐渐站稳了脚跟。
他的策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黑山派强，他就拉着白山派打压黑山派，白山派强他就拉着黑山派打压白山派。
他不断的挑起两派之间的矛盾，在拉一派打一派时，也是幕后操纵，不主动出面，让两派厮杀，使得两派积怨太深，始终不能和解，而等两派反应过来之时，西域的势力对比已然发生变化，迁入天山南麓的金国人占稳了脚跟后，就算两派联合，也没了反抗的机会。
跟随孙可望进入西域的金人有五十万，想要站稳脚根并不容易，其中最关键一点就是粮食的问题。
虽说金国在此屯田，但是效果其实并不理想，为此孙可望想了许多办法，其中最惯用的手段，还是他原来的一套，便是杀大户，吃大户。
自从孙可望进入莎车之后，首先把黑山和白山两派领袖的女儿各取一个，以示大金在宗教和民族政策上的宽容，要求大家和睦相处，但是背地里，他却完全又是另外一套。
在金国占据西域之初，这里的叶尔羌人的势力，还十分强大，金国还不能完全控制叶尔羌，而叶尔羌的许多事务，其实都是黑山与白山派的领袖说的算。
如果这两派一条心，金国在西域也很难站稳脚跟，不过两派的矛盾已有数十年，加上白山派憎恨黑山派引金国人杀入叶尔羌，并杀死拉布杜拉汗，而黑山派也憎恨白山派多年来的欺压，还有两派在教宗上的争端，使得他们的矛盾无法调和。
孙可望便利用此点，不时挑起黑山和白山的争斗，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弄死几个贵族，或者是宗教领袖，而他则靠着这些大户的资产，撑过了最艰辛的一年。
金国在西域勉强站稳脚跟之后，整个叶尔羌的上层贵族和宗教领袖，便在内斗中死得差不多了，孙可望再想吃大户，便也没得吃了。
不过吃大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孙可望从建立大西国，到大西国失败北投金国，再到经营河西走廊，最后到现在坐镇西域。他早已从过去的失败和经验中，总结出了一套比较完整的内政经验，脱离了原来流寇吃大户的三板斧。
在叶尔羌的贵族和宗教领袖大量死亡，叶尔羌原有的两派势力衰落之后，西域旧的秩序便基本破灭，孙可望便开始大刀阔斧在西域建设起来。
屯田的粮食不足，他编组织人员，发挥西域地区羊毛制品的优势，从金国招来优秀的匠人，对纺织工艺进行改造，将制造好的毛毯，布匹运到蒙古，甚至西至撒马尔罕，然后转向南面销往萨珊王朝和莫卧儿帝国，换回粮食和牲畜，解决西域的存粮问题。
撒马尔罕是中亚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丝绸之路上重要的枢纽城市，他连接着波斯地区、印度和中国，是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节点。
金国如果能控制此地，那整个丝绸之路，便基本凿通了。
这时金国在西域获得的赋税，其实并不多，甚至还需要关中进行补贴，不过因为商路通畅，关中的货物可以进入萨珊王朝和莫卧儿西北地区，金国还是获利了的。
不过随着海洋贸易的发展，路上运输的成本，确实也限制了金国的发展，金国的路上丝路，显然是远远比不上明朝的海上丝路，没有明朝方便快捷。
金国的商人只在印度西北部和萨珊王朝东北部有竞争能力，再往南，就是荷兰、英国、葡萄牙、明朝的天下了。
为此，金国不得不将一些工匠，迁徒到西域来，已减少成本。

第1278章 金国的观察团
安西督护设于莎车，不过这里其实并不适合作为金国统治西域的中心，金国在西域的势力，主要在天山南麓。
当年唐朝的安西都督府，也是在这里，金国便沿用唐代的名称，把金国人口主要分布于天山脚下的几个地区，称为龟兹、焉耆、大石、顿多等地，而这些城几乎都是沿着原来的丝绸之路分布。
由于黑山和白山的厮杀，莎车城内的人至少死了一半，特别是富人的流逝，其实使得莎车城已经没落。
莎车的位置也不在丝绸之路的关键位置上，只是这里叶尔羌人众多，需要镇压，所以孙可望才没有将安西都护府设于它处。
如果西域统治逐渐稳固，那都护府肯定要移往天山南麓，因为那里才是金国在西域的核心。
这时，孙可望便领着几名蒙古人，在热海边上的吨多城，交接将要运往金帐汗国的一批火器。
顿多城，其实在天山北麓，原来是满清的地盘，不过在满清灭亡之后，金与清签订的边境协定，便也就不作数了。
天山北麓，现在只有辉特等几个蒙古部落游牧，势力出现真空，不只是金国跃过天山，控制天山北麓，漠北蒙古也再向西推进，蚕食辉特部的牧场，想要吞下富饶的准格尔盆地。
这个顿多城，是金国在天山出口，建立的一个重要的据点，位于热海的东面，而在热海的西面不远处，就是唐代诗人李白出生之地碎叶城。
如果金国在向西发展一些，便基本可以恢复唐朝当年在西域统治的地区了。
路上丝绸之路，分为南北两条线，南线由撒马尔罕到波斯和印度地区，北线则沿着咸海、里海、黑海到乌克兰东欧一带。
金国南下的商路，因为受到海上贸易的影响，竞争力不足，所以顿多城作为丝绸之路北上的出口，地位就十分重要了。
此时孙可望正同准格尔的僧格台吉，在顿多城外，靠近天山的一处冶炼高炉附近查看。
金国攻破叶尔羌，最大的好处，除了凿通商路之外，就是多了几十万人口。
这些人原本不好控制，不过在高层的贵族和宗教领袖大量死于仇杀之后，金国对于他们的控制力，便加强了，特别是叶尔羌的工匠，其实并不差，不过现在都被孙可望编入工坊之中。
“僧格台吉！”孙可望指着山脚下的一座高炉，笑道：“这个高炉已经开始出铁，朝廷也正派匠师过来，台吉要的火炮，我们会在年底之前，造一批出来。不过高炉虽然建好，但是矿石开采不易，石炭矿离此又远，所以第一批炮，大概只有十门左右。”
僧格唆使土尔扈特部的阿玉奇称蒙古大汗，建立金帐汗国之后，前期因为俄罗斯与波兰交战，无暇顾及西面，金帐汗国着实再现了老祖宗们的雄风，抢得俄罗斯哭爹喊娘，但是随着俄罗斯与波兰的战争结束，情况便陡然逆转，不到半年时间，遍布于伏尔加河两岸的金帐汗国，就被赶到了东岸，牧场一下少了一半。
这时原本唆使他们自立的大波兰，却并没有尽到盟友的责任，将金帐汗国无情的出卖。
当然，波兰立陶宛联邦也并非有意放金帐汗国的鸽子，他之所以背盟与俄罗斯单独苟合，出卖盟友，全是因为北欧强国瑞典，见波兰与俄罗斯打得有意思，横插一竿子，突然进攻波兰，使得波兰不得不与俄罗斯签订合约，然后对抗瑞典。
东欧局势的剧变，让金帐汗国顿时倒了血霉，损失巨大，而巨大的损失，又使得阿玉奇汗后悔起来，便有些不待见僧格和他的准格尔部。
僧格也从金帐汗国内炙手可热的人物，变成了被人唾弃的对象。
这时他为了改变自己在金帐汗国不利的地位，想起了曾经交过手的金国，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托与金国交好的玉兹汗，看能不能从金国得到火器的来源，不想金国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这时僧格站在高炉外，许多叶尔羌人正忙碌着，赤红的铁水从中流出来。
在远处的山道上，更多的叶尔羌人，则赶着骡马和板车，将在远处的矿山中采的矿石，运过来。
僧格只是粗略一看，便发现至少有数千人，在为冶炼作坊工作。
这么多人不放牧，不种地，消耗的粮食十分巨大，但其实他们冶炼出来的铁，换来的粮食，要比种地和放牧多得多。
僧格看了会儿，随即说道：“我还是希望王爷这边的速度能快一些，罗刹人集结了四万人于伏尔加河西岸，随时可能渡河。我愿意多付三千头羊，希望王爷能尽快造出来。”
孙可望听了皱下眉头，故作为难道：“那本王想点办法。”
说完，孙可望不禁问道，“据本王所知，金帐汗国至少有大军二十万，如果再加上大小玉兹汗国的骑兵，怕是人马近三十万，对上四万罗刹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僧格却叹了口气，“这些罗刹人的骑兵，并不输给我们，甚至还要强一些，而他们的步军火器厉害，而且装备精良，特别是他们有炮，我们的弓箭和弯刀，很难击败他们。前不久的一战中，罗刹人只用一万人，便击败了我们六万大军。”
孙可望是知道蒙古骑兵厉害的，他也知道罗刹人压着蒙古人打，但是没想到几十万蒙古人居然怕四万罗刹人，而且被人家一万击败六万。
孙可望不禁吸了口凉气，沉吟一阵后道：“台吉，你放心，你们要的炮，本王会尽快赶造出来，不过本王有个要求！”
僧格听了脸色有些不好，孙可望见此忙解释道：“不需要台吉多出牛羊！”
闻语僧格脸色才好看些，“什么要求，王爷可以直说。”
孙可望领着他边走边说道：“本王想派一百来人跟随台吉回去，去看看你们如何与那罗刹人作战，不知道，可不可以！”
僧格眼珠转了下，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于是点了点头，豪爽的道，“没有问题，王爷派人就行了。”
孙可望见他答应，笑了笑，“那好，就这么定下，本王现在带台吉去看鸟铳！”
金国的作坊其实还不完善，但是为了让蒙古人付定金，他必须要带着僧格四下看看，让蒙古人知道金国有实力将他们要的火器做出来，他们才会把牛羊敢过来。
当下，孙可望便于一行人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往城中而去。
几日后，僧格在看了金国的作坊之后，便带着人马，以及三千杆鸟铳，还有大量的火药，便往伏尔加河而去。
这些火药却也不全是金国之物，而是孙可望从萨珊王朝和北印度地区买回原料，再自己制造，转手卖给蒙古人。金帐汗国急需这些火器和火药，所以金国也没客气，十支羊换一支铳，简直赚翻了。
孙可望的部将张胜和李企晨领着百来人随行，他们不打仗，只是观察一下西面的战事。
毕竟南面的贸易受到影响，西北方向将是金国贸易的重要方向，所以孙可望有必要了解一下，西北面的情况……

第1279章 金帐汗国失败
公元1655年，明共治六年，金永章八年，日本明历元年。
这三个年号，代表着东亚地区，最具有影响力的三个政权。
而在这一年里，三个政权都出现了欣欣向荣的局面。
独居海外的日本国，同明朝签订通商条约以来，迫于贸易逆差，白银外流的巨大压力，国内为了从明朝换回白银，各种产业也开始大量发展。
日本的制刀、冶炼技术进一步加强，是销往明朝最多的产品，明军也采购了不少日本刀。
另外日本的折扇制造和漆器等手工作坊也大量涌现，南部几藩甚至还出现了纺织作坊。
江户幕府的锁国令，基本名存实亡。
迫于赚回白银，减少逆差的压力，日本的商船也开始到达明朝、朝鲜，甚至是南洋一带，而对此幕府也只能视而不见。
不过与明朝的飞速发展不同，日本因为白银外流，造成日本民间资金缺乏，使得这些作坊发展比较缓慢，拍马也难以追上明朝。
但是这些作坊的出现，贸易的发展，也使整个日本的经济总量，每年创造的价值，上升了许多，江户幕府在贸易中，也通过收取关税，财政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虽然没有改变贸易的逆差，但是却也稳定了逆差，没有继续扩大。
明朝在这一年，就更加顺利了，不仅重回东亚老大哥的地位，解决了南北两个方向的边患，商船突破马六甲，将贸易范围扩展到印度地区，整个国家的财政收入，也已经突破四千万。
明朝之前的赋税缴纳方式，比较复杂，有劳役，有实物税，之后才慢慢改用银子交税，而平均下来，一年也就是两千万左右，而明朝现在已经翻了一翻，接近宋朝的四成了。
现今的明朝，文化鼎盛，胸怀博大，商业发达，物产丰富，手中有蜀中天府，湖广、南洋多个粮仓，可以说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当之无愧的东亚霸主。
金国这一年，内政和国力上，也是蒸蒸日上。
在粮食方面，虽然结余不多，但是每年存一点，也有了一些储备。
除了成立不久的安西都护府，因为百姓刚刚迁徒过去，粮食还需要关中下拨，成为了吃粮大户之外，关中各大族士绅的庄园，以及关中各地的军屯，每年都能给金国交手一大笔粮来，而坐拥富饶的汉中盆地的吴三桂，则当起了阔佬。
总的来说，金国缺粮的问题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只要不打大仗，吃喝还是不愁的。
如果金国能将番薯、玉米、土豆等物推广，种植几年，那就是连着打个一两年，也是不怕的。
在银子和财政收入方面，因为商路的凿通，金国在贸易上也保持着大的顺差，虽说不及明朝，但是税收也有一千万两左右。
当然这与金国灭了叶尔羌，从叶尔羌上层的搜刮，有很大的关系。
可以看见，东亚的国家，因为明朝的崛起，受到明朝的刺激，都在发生一定的变化。
时间一转眼，公元1655年就已经结束，步入了公元1656年。
这一年初，明朝在新年预议，通过了兵部，重建北方边军的提议，建议扩军十万到二十万，使明朝的兵力扩张到七十万。
另外因为南方传统的小农经济解体，明朝推行没有多久的府兵制，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兵部还提议了新的律令，要求地方上年过十五的男子，都需接受各府屯军千户一个月到三个月的训练。
朝廷在战事紧张时，可以抽调任何一名成年男子，加入官军之中。
这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为国效力的义务，不过朝廷并不会真的让每个人都加入官军，只是有这个权利而已，而使不使用这个权利则在朝廷。
明朝的举动自然又狠狠刺激了金国一把，不过明朝这次扩军，虽然有争对金国的意思，但是金国从中也看到了一点，明朝扩军之后，需要一段时间训练，那这段时间，金国还算安全。
金国现在也算有钱、有粮，军队可以动一动，但是却又怕军队一动，招来明朝的进攻，破坏了这个安全期。
再者金国灭掉叶尔羌之后，也并没有找到下一个能出手的对手，所以金国上下虽感到紧迫，却并没有什么新的动作出来。
这时，在金国的东线，虽然明知道战争将要爆发，但是整个东线，却是一个相对和平的状态，而相比于东线，金国的西面，就精彩许多了。
从1654年底开始，俄罗斯和金帐汗国的战争爆发，如今断断续续，已经打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在俄罗斯和蒙古征战的历史上，并不算什么，长达十多年的战争，他们都打过，不过这一次却也有些特别。
因为在整个这段时间内，双方大战不断，一直都是在进行大规模的会战，这是历史罕有的。
仅仅是在伏尔加河东岸，过万人的大战，就发生了四次，期间蒙古小股骑兵与哥萨克的骑哨战，渗透战，更是不可计数。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双方在伏尔加河地区，反复争夺，两家死磕不让，这怕是俄罗斯近年征战蒙古，最艰难的一仗，从前很难想象。
金帐汗国坏了俄罗斯击败波兰的好事，并且阻断了俄罗斯与西伯利亚的连续，俄罗斯想要与波兰、瑞典争雄，就必须解决金帐汗国这个祸害。
对于在伏尔加河畔的蒙古人而言，俄罗斯这个邪恶的国家，是走到哪儿杀到哪儿，他们坏了俄罗斯的好事，俄罗斯人必定展开血腥报复。
他们之前已经受到了多年的压迫，现在只能起来拼命，但是战事一开始，局势就向着对蒙古人不利的方向发展。
金帐汗国在交战中败多胜少，很快丢掉了伏尔加河东岸地区，不过随着蒙古人集结到西岸，凭借人数的优势，逐渐与俄罗斯形成对持之态。
蒙古人与俄罗斯人形成焦灼之态，这也得归功于金国的帮忙。
虽说金国给蒙古人的火器，并不是什么高级货色，但这时的俄罗斯也不富裕，军队中也多半是火绳枪、老炮，并不比蒙古人强多少，加上蒙古人多，所以双方在伏尔加河畔对持下来。
到去岁年底时，俄罗斯人发起了两次大的攻势，都没能取得突破，金帐汗国的盟友大小玉兹汗，又再次领着国中精锐前来，就近一步加强了金帐汗国的实力。
今年二月，急了眼的俄罗斯人，终于下了血本，许以重利，乘着波兰与瑞典交手的机会，同乌克兰的哥萨克首领达成交易，将六万在籍的哥萨克调来参战。
俄罗斯人付出近万人的伤亡，终于在伏尔加河西岸，击败蒙古人的联军，连蒙古的阿玉齐大汗，也被打死。
僧格被逼无奈，引军突围南下，进入中亚，蒙古人的金帐汉过宣告失败，整个中亚地区都为之大镇，蒙古和突厥各部头上都笼罩一层阴霾。
三月，顿多城外，一支近千人的队伍，缓缓西来，其中之人，大多穿着蒙古人的服饰，但为首百人，却是金军装扮……

第1280章 两线受敌
这队人马正是孙可望派往金帐汗国观察战事的张胜和李企晨一行人，近千人的队伍，很快就引起了顿多城的金军注意。
不多时，便城门大开，杀出近千骑兵，他们蹄声大作，尘土飞扬，很快就到了队伍之前勒住战马，大声喝道：“哪里的人马？”
骑在马上的张胜解下遮挡风沙的面巾，漏出一张粗狂的脸，“是本将！”
迎上来的将领见是张胜，连忙领着身后士卒翻身下马，惊喜道：“军门可回来了！”
张胜摆了把手，问道：“王爷可在城中？”
“王爷并不在顿多，前几天去龟兹看屯田去了！”
几日后，天山南麓，金军屯田的重镇龟兹城，张胜与李企晨将大队留在顿多，快马赶来龟兹，面见在此视察屯田的安西王孙可望。
城池初建，还是以大营和帐篷为主，只有极少一部分是沙土垒起的屋子，大多都是官员和将官居住。
这时孙可望正在一副地图前观看，他准备恢复唐朝的安西四镇，加强对西域的控制，不过原来的地方都以荒废，许多地区都城了荒漠，他正琢磨着，该将新的四镇设于何处。
“王爷，张将军、李将军到了！”土屋外，一名士卒行礼禀报。
两人到城外时，已经有人通报过，所以孙可望并不惊讶，只是随口说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员风尘仆仆的将领，便迈进屋子，行礼道：“参见王爷。”
张胜和李企晨并没有在顿多歇息，而是一路奔到龟兹，所以他们并没有事先禀报西面的事情。
孙可望看了他们，微微笑道：“两位一路辛苦了。这一去大半载，可有什么收获啊！”
张胜和李企晨对视一眼，他们这次确实收获蛮多，但是现在他们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报。
“王爷，金帐汗国已经完了。”张胜忽然抱拳，未语先叹。
孙可望一听，顿时愣了一下，惊道，“什么，金帐汗国完呢？这时怎么回事？”
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孙可望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这真是倒了血霉，怎么蒙古人是扶不起来的烂泥么？
金国帮吴克善，吴克善被赶到极北荒芜之地去了，金国帮金帐汗国，金帐汗国也完蛋了。
这叫什么事儿，就这样还他娘的铁木真的子孙，孙可望的作坊还在给他们造枪造炮，这不是坑人吗？
“王爷，之前金帐汗国，得了火器和大小玉兹的支援，本来还打得不错，与罗刹人勉强势均力敌，不过罗刹人是铁了心要灭了金帐汗国，不断从西面抽调兵力补充，局势慢慢就变了。”张胜接着道：“到二月间时，伏尔加河西岸的罗刹人，就接近了十万人，其中六万骑兵，叫什么哥萨克，居然比蒙古骑兵还凶猛一些。阿玉齐汗在与罗刹人的决战中，指挥失误，骑兵没能突破罗刹人的步阵，罗刹人的骑兵乘机反击，一队哥萨克冲入蒙古人的中军，杀了阿玉齐汗，二十多万蒙古人瞬间就土崩瓦解。僧格见此，便只能带着残兵往玉兹国的放向去了。”
李企晨也道：“罗刹人的步军火铳占了七成，大半是火绳铳，少半是自生铳，三成是长枪手，战法与明军相似，都是排枪击毙，另外他们的步军装备有野战的火炮，这是我们没有的。另外那个哥萨克骑兵，卑职了解之后，发现他们与早期的八旗很像，都是为战而生，野性十足，比蒙古骑兵一点也不差，甚至还强许多。”
孙可望眉头紧皱，他以为金帐汗国与罗刹人至少要斗几年，这样他有机会赚许多牛羊过来，但是不想，居然这么快就败了。
孙可望沉吟一阵，像吃了坨屎一样郁闷，半晌才沉声道：“现在僧格和玉兹那边什么情况，之前定下的火炮和鸟铳都不要了吗？”
金国朝廷从关中派来了不少工匠，孙可望刚将架子搭起来正准备生产，要是金帐汗国没了，那就麻烦了。
“僧格退到了小玉兹，收拢了几万蒙古人，同玉兹联合抵抗罗刹人进攻玉兹，不过卑职觉得前景堪忧，他们刚遭大败，不可能是罗刹人的对手。”张胜回道。
李企晨道：“王爷，僧格损失惨重，金帐汗国定的鸟铳和火枪，肯定没有牛羊来交换，不过玉兹汗找过我们，他们要抵抗罗刹人，所以希望能买一部分火器。另外，罗刹人已经进入玉兹境内，玉兹汗希望王爷能够派兵支援他们。”
孙可望听了急忙走到地图边上看了一阵，罗刹人这么快就进入玉兹，也就是后世哈萨克斯坦地区，用不了多久，就得和金国相遇了。
这下孙可望无法淡定了，他原先就猜到，可能是当年前金灭辽，蒙古灭前金的格局，所以没从后面捅蒙古人的刀子，可是他没捅刀子，蒙古人却依然败了。
罗刹国能这么短的时间，击败蒙古人，绝对是虎狼之邦，而与这样的国家为邻，对金国绝对不是好事。
这样一来，金国等于夹在东西两个强国之间了。孙可望又是安西王，这个罗刹国必然成为他的对手。
孙可望沉默一阵，开口道：“作坊内的鸟铳，可以卖给玉兹，但之后就不要造鸟铳了，全部造自生火铳和轻便铁炮。”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出兵帮助玉兹。这件事本王做不了主，需要先上揍朝廷。”
……
在金国西线风起云涌时，表面平静的东线，其实上也暗流涌动。
金国作为明朝的对手，也是在近段时间内唯一值得明朝花大力气去对付的敌人，明朝怎么会放任不管，任由他们发展呢？
这时在监国府邸，王彦就与几人正在讨论金国的问题。
王彦与几人边喝茶边聊道：“锦衣卫来报，发现陕北延安府一带，已经有人在种植苞谷，看来我们的围堵之策，还是没有成功。苞谷被金国弄到手，怕是番薯、土豆也不远了。”
“监国，据说金国那边许下重赏，愿意用等量的白银交换这些作物，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必然会有人不惜性命，将这些东西送到金国，而我朝拖延了这么久，其实已经不易了！”顾炎武开口说道。
王彦微微颔首，“话是这么说，可是金国得了这些作物，粮食产量必然有所提升，我朝想攻金国怕是会有些吃力，看来还是要加紧筹备进攻金国为好！”
去岁明朝基本解决了南北的隐患，那么今年的主要目标就是金国了。
五军都督府其实已经定下了五路进攻的金国的计划，分别从河套、潼关、上庸、剑门关、青海五个方向进攻，只是目前兵力还没有调配到位，加上得到了东吁与金国结盟的消息，需要重新部署，所以还没有实行。
陈永华却笑道，“监国，攻打金国有很多方法，并非一定需要用兵，其它方法亦可以杀人于无形。”
王彦见陈永华的表情，不禁问道：“复甫，有什么想法？”
陈永华拱了拱手，“监国方才担心的事情，无非是金国钱粮充足，百姓安定，有地利人心，不易进攻。那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金国内部乱起来，不就行了么？”
王彦笑了笑，“哪有这样的办法哦。”
今年是金国永章九年，关中的百姓本来就不待见明朝，加上金国这些年确实也做的不错。明清之拉锯战十多年，明朝光复南京后，还发生过唐鲁之乱，但是金国的关中地区，却稳定了八九年的时间，百姓早就归心了，想要金国内乱怕是不易。
陈永华却站起来，也笑了笑，他给王彦和几位大人拱了拱手，把众人的注意吸引过来。
今日本是闲谈，并不正式，所以方才众人注意力都不集中，王彦也没太在意，但见他一副要表演的样子，于是不禁道：“复甫真有法子？”
“监国，这次朝廷扩军二十万，金国得到消息，会怎么想？”陈永华却继续卖着关子。
夏完淳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太装了，他把茶杯放下，“自然是吓得赶紧也扩军备战喽！陈总裁，你赶紧说吧，别调胃口了。”
陈永华这才道：“不错，金国肯定会扩军备战，但是金国国力不及我朝，他们扩军太多，并非是一见好事，只会拖垮他们的财政。如果这时我们在来给他一记重捶，摧毁金国的商业、经济和农业，金国必然人心浮动，到时朝廷再发兵，破之易如反掌！”
明朝扩军，金国迫于压力，便也只能扩军，但从国力而言，金国想要在军事上追赶明朝，显然不可能。
虽说金国养兵的成本比明朝低，但是只管饭的农兵，并不管用，要对抗明朝的精兵，就算金国军饷发得低，但是火铳、装备总得要钱，要练出精兵就必须脱离生产，这些都会损耗金国的国力。
这点王彦稍微一想，就明白，但是要怎么催毁金国的商业和农业呢？这他就想不通了，于是忙开口道：“复甫快继续说……”

第1281章 经济战
要破坏金国的财政，毁掉金国的民生，不只是让金国着九年来在关中的建设付之东流，同时也代表着关中的百姓，必然也会遭遇一场灾难，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王彦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可他对陈永华的话还是很有兴趣，爬到他这个位置，悲天悯人的情怀要有，但也需要也一副铁石心肠才行。
对于明朝而言，金国的百姓身处水声火热中，王彦才好顺天应人，发兵讨逆，解民倒悬嘛。
这时陈永华道，“监国，要摧毁金国的民生，其实不难。金国现今不是要重开丝绸之路，关中地区的作坊蓬勃发展么？”
众人都向他看来，夏完淳眼睛一亮，“陈总裁要打这些作坊的主意！”
“不止于此！”陈永华道：“金国迫于我朝扩军的压力，必然也要扩军，但扩军需要财力，而来钱最快的就是商业。金国这个时候，一定特别需要银钱。那我们就做点好事，给他们送些要命钱。”
金国要同明朝比扩军，财政肯定吃不消，必然想要提高岁入，而最良性的方式，就是发展商业，收取可持续的商税。
堂内几人陷入沉思，没有太明白，但王彦却似乎把握了一点脉门，毕竟当年他也是和江浙商人斗过的。
这时王彦不禁笑道：“这个要命钱要怎么送？”
“让各商号减少向金国供应棉布、棉花，转为大批采购，把这几样的价格抬上去，各关隘严查走私，收税提高一倍，改为大批囤积。一方面减少棉布和棉花流入金国，抬高棉布的价格，一方面指使人员给金国的商号，多下订单，给他们送钱，让金国商人觉得有利可图，他们便会加大生产。”陈永华道。
从大明这些年的经验来看，王彦马上就明白了，他不禁眼睛一亮，“这是在市场上，造成棉布紧缺的现象，抬高棉布的价格，金国的作坊全力生产之下，对于棉花的需求也增加，这又会带动棉花的价值走高。这样一来，关中大族和百姓，肯定会改种棉花。而等到了一定规模之后，我们再取消单子，放开给金国供货，金国商人高价收来的棉花，织出的布匹却不能出手，新造的织机，却无法开工，作坊就会纷纷倒闭。民间大规模改种棉花，也会造成粮食减产，而最后棉花的价值一落千丈，种植棉花的百姓，也会血本无归，百姓就会纷纷破产。这就是复甫的想法，对吧！”
这些个事情，大明之前都经历过，王彦很快就知道了陈永华的意图。不过要做这件事，自身的银钱储备，必须十分雄厚，如果少了，便有可能砸在自己手里，但是对于五德号而言，却不存在银钱不足的问题。
“监国英明！”陈永华行了礼道：“正是如此！其实不只是棉花，还可以派人在金国高价收购烟草，也会使得金国的百姓，大规模的改种烟草。这样一来，一方面金国军队扩充，需要军饷银钱，一方面是国内商号倒闭，平民破产，粮食减产，金国想不乱都难。”
这下众人都明白过来了，真是阴险，杀人于无形。这怕不只是让金国乱起来，等金国商人破产，棉布、棉花因为生产过剩，而价值暴跌之时，五德号为首的商人们，怕就要开始扫荡金国，那之前抬高棉布价格的钱也就收回来了，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金国商号这几年的积累，恐怕要被明朝的商人一扫而空，一下打回原形。
王彦沉思一阵，脸上的嘴角逐渐向后拉大，“这个法子不错，不过金国方面也不傻，他们会上当么？”
陈永华自信道：“这就要朝廷一面给金国扩军的压力，使得金国在扩军中急需银钱，一面又给与金国和平的假象，让金国误以为，我朝练军需要时间，短期内不会用兵。这样金国即便发现棉布价值走高，国内出现改种棉花的景象，也会为了扩军备战而饮鸩止渴。况且，我们只哄抬棉布、棉花和烟草的物价，不会造成其他物品价值疯长，只要动作隐秘一些，金国未必会注意到。”
夏完淳听了许久，已经将陈永华的意图摸头，于是站起来说道：“监国，百姓追利，且大多目光短浅，只要棉花、烟草价值远远高于种粮所得，金国想禁也禁不住。崇祯朝时，就数次下令禁止，但是下面的乡绅照样偷着种。再者，金国不像本朝，其国内官绅大族，军队各盘踞一地，金国便更加难以管理了。”
这样一来，即便是玉米等作物流入金国，金国的粮食产量也不会增加多少了。
王彦点了点头，“那好，这件事情就由复甫写个方案，孤再与内阁议一议。”
明朝作为一个大综合实力庞大的超级大国，现今对付敌人的办法，不只是用兵，还有其他别的渠道。这次如果成功，对于日本新起的纺织业，其实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将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扼杀。
这时夏完淳并没有座回去，他等王彦说完，却忽然郑重抱拳道：“监国，刚才陈总裁所说之法，对付金国可行，对付国内的商号和作坊，也适用。如果某家财力雄厚的商号，盯上别家的作坊，也可以用抬高货物价格，先下订单，诱惑作坊增加产量，然后撤销订单，迫使作坊资金断裂倒闭，再来低价侵夺他人的资产。臣以为，朝廷因该防止这种恶性的竞争出现，该有一部商法，严惩扰乱市场，投机取巧的商号。”
王彦看了夏完淳一眼，不禁点了点头，这种情况确实要禁止，不许在明朝内部出现。“嗯，这件事，孤会让刑部去办。完淳提起此事，孤也想起来，我朝烟草种植，也是屡禁不止。既然如此，众位想想看，能不能对这个烟草种植，形成规范。”
陈永华想了想道：“这个其实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收重税，限制烟草的市场，或者对种植进行管理，在南洋大面积种植，将烟草的价格降到一定的范围。利少之后，种植自然会被控制。”
王彦点点头，随着明朝商业的发展，王彦以及明朝很大一部分官员，对商业和市场都慢慢有了一定的认识，“这两个办法可以试一试。朝廷最怕的就是百姓一窝蜂的去做一件事，今后要多加强这方面的管控，预防风险的发生。”
堂内几人，都拱手称是，夏完淳也做回了自己的位子。
这时王彦又挑起另外一个话头，“东吁国于金国联盟，我朝的注意力，不能只放在金国身上，也要多关注这个东吁。朝廷在云南的防守，其实比较薄弱，万一东吁攻入云南，就能与金国夹击四川。这对我朝而言，也是一大祸害。几位对于这个东吁，可有什么办法？”
金国和东吁一南一北，是明朝现在主要的威胁，再商议了对付金国的办法之后，王彦便想也聊一聊这个东吁。
不过这个东吁不像金国，国内的商业也不发达，同明朝也没有多少贸易往来，陈永华便喝起茶来，而夏完淳、顾炎武等人，交流一藩之后，夏完淳开口道：“监国，从某种程度来讲，这个东吁怕是比金国还难对付一些。”
王彦放下茶杯，认真的看着他，便听他接着说道：“臣的意思不是说，东吁的国力强于金国，而是他所处的位置，可以说是穷山恶水，特别是东吁的北部地区，都是茫茫山林，就是雄兵十万，也难以穿过。况且我朝现今适合南洋气候的官军，也就只有三万多人，想要对付东吁，怕是不易！”
这次明朝出兵南洋，病死的比战死的人要多，最后除了两广和云南籍的士卒留下外，其余的人马，都先一步返回广州，明朝却实还没那么多适合在南洋征战的士卒。
东吁国在明朝看来，并不是很强，但是他的地形和所处的位置，却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保护。
王彦皱了下眉头，“这东吁国也是带甲十万，那不是只能他打我们，而我朝却很难消灭他们么？”
夏完淳拱手道：“监国，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一方面，我朝可以支持艾能奇，从北面骚扰东吁国，一方面，我朝还可以利用安南、广南、高平、真腊、暹罗，从东面牵制东吁，让东吁自顾不暇。当然我朝也需要在云南和广西练一支强兵，如此一来，即便是东吁真与金国配合，我朝也能从容应对。”
“目前也只能如此，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练兵要放在第一位，其他只能算是辅助之策！”王彦微微颔首，随即又问道：“那艾能奇现今怎么样呢？”
艾能奇是大西四王之一，孙可望于云南建立大西国之后，同明朝发生冲突，由他镇守云南。
孙可望率兵北上取川时，被明朝击败，艾能奇也在明军入滇以后，逃入东吁北部，算时间也有四五年了。
夏完淳在兵部，他对这些消息比较熟悉，所以还是他回道：“监国，艾能奇在东吁与我朝交界的掸邦地区活动，东吁的军队几次征剿都以失败告终。据云南传来的消息，艾能奇有一万多人，控制了十多个土司，算是有一定的实力，我朝可以利用。”

第1282章 颠覆东吁
明朝同东吁的恩怨由来已久，虽说明朝曾经击败了东吁，但是自万历以来，明朝国力衰落，无力调节和管理西南的土司，金字红牌和信符制度逐渐失去威信，东吁国便又卷土重来，不断蚕食明朝版图。
到此时，明朝与东吁交界，原来属于明朝的六个宣慰司，除车里宣慰司依然在明朝手中外，木邦宣慰司、孟养宣慰司等都投靠了东吁，或者走向独立，使得明朝失地千里。
明共治七年五月，东吁国境内，木邦宣慰司一带的群山之中，约有一万余人马，难女老少都有，驻扎在大山之中。
从大西国被明朝击败，艾能奇领着两千兵马，以及家眷流窜入东吁，已经有近五年的时间。
这些年来，艾能奇日子十分艰难，开始面临明朝和东吁的两面围剿，直到近两年来，明朝对他的政策改变，由追剿变成暗中扶持，他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明朝这样的行为，叫作支持反动势力，颠覆他国政权，明朝并不好大张旗鼓的支持，都是偷偷摸摸进行，所以艾能奇能得到支持也十分有限。
不过这有限的支持，对于艾能奇而言，也是不得了。最起码，他是吃穿不愁了。
明朝对于艾能奇的支持，不只是在粮食上，最主要的是明朝派遣细作，联系木邦、孟养的土司，或是威逼，或是金银收买，让他们支持艾能奇，否则以艾能奇的影响力，是不可能在土司林立的东吁北部有所建树的，而正是有明朝的影响力，艾能奇才能壮大起来。
在得到明朝的资助之后，艾能奇的实力如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许多掸族的土司在明朝的收卖下，开始支持艾能奇，他的势力开始遍布掸邦地区。
艾能奇的活动，自然引起了东吁王的注意，东吁已经发兵围剿三次，但都因为没有抓住艾能奇，消耗巨大，而以失败告终。
随着艾能奇的壮大，东吁国也多少知道了艾能奇有明朝支持，但是东吁国几次找到明朝，明朝都说艾能奇是流贼，让东吁国随便征剿。
东吁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见明朝无赖，也并不想点破此事，因为撕破了脸皮，那明朝必然恼羞成怒，国内的艾能奇都不能解决，就招惹明朝，是很不明智的，所以东吁现在还并不想与明朝开战。
去年，东吁入侵暹罗，虽然在明朝的逼迫下，被迫从暹罗撤兵，并被警告不得挑起战事，但是他们毕竟一路杀到了暹罗都城，沿途抢掠了不少东西，国力又有所上升。
明朝堵住了东吁东进之路，又在北面支持流贼，破坏东吁的统治，东吁在大军从暹罗撤回之后，又同金国结盟，便决定组织第四次围剿。
明朝不是支持艾能奇么，那东吁就灭了艾能奇，给明朝一个教训，狠狠抽明朝一个耳光。
在白莽回师之后，在阿瓦休整了数月，便开始分成三路，每路一万人，向艾能奇活动的木邦地区进军，意图分进合击，将艾能奇围歼。
这时，中军帐中，艾能齐正听着部将祁三升的汇报，“将军，昨日所得的消息，东吁之兵，分兵三路，一沿着阿瓦河，一沿着金沙江，左右包抄，一路则直接往孟乃而来。看来他们是得到情报，知道我们在孟密安抚司活动了。”
这个祁三升当初并未随着孙可望、艾能奇，而是跟着李定国、刘文秀接受了大明的改编，他是刘文秀手下千户官，因为骁勇善战，还被送到了南京武学，之后明朝为了支持艾能奇，才挑选了十多名有西军背景的将官，由他带队，到艾能奇军中来。
艾能奇看了看地图道：“木邦和孟养两个宣慰司的土司，在大明和东吁之间摇摆不定，我们的行纵被透露给东吁，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这次，东吁还真是兴师重重，看来是想置本将于死地。”
“将军，那这次我们怎么办？”祁三升舔了舔嘴唇，“东吁军是我们的十倍，支持我们的土司，估计也不敢帮我们了，要是我们被东吁的军队包围，那就完了。”
营寨中有一万人，但大多是家眷，战兵只有三千人，大概一个营的兵力。
艾能奇用手弹了弹地图上的灰尘，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曲巡抚答应给本将的火器送来没有？”
祁三升微微一愣，然后抱拳道：“卑职已经让第三司的人去天马关取了，估计就这几天回来。”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将军，就算有火器，我们一个营也很难面对三万东吁人，卑职建议还是先退入天马关暂避，等东吁人走了，我们在出来吧！”
东吁国前三次围剿，之所以不能剿灭艾能奇，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每次快追上他，他便躲入明朝的领地去了。
艾能奇之前被东吁和明朝两方围剿时，也就是明朝剿他，他就躲入东吁，东吁剿他，他就逃入明朝。
现在明朝成了他的后盾，他便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但是这一次，他并不准备退入明朝。
前不久，他收到云南巡抚曲从直的密信，朝廷希望他在东吁搞一点事出来，而为了支持他搞事，云南方面连火器都给了。
他被支持了这么久，总得要拿出成绩来，才能让明朝觉得付出是值得的，不能一有事就溜走。
以前明朝还是不会输送火器的，毕竟送火器就太明显了，但是现在明朝就没那个顾虑，东吁既然与金国联盟，那明朝颠覆东吁也是合情合理。
艾能奇微微颔首，“退入天马关是要退的。不过不是本将，你让一个局的士卒，将家眷送入天马关暂避，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
说着艾能奇站起来，手指在地图上边滑动，边说道：“我们等火器一到，立刻去东南方向的锡波。顺着阿瓦河的东吁军队，因该走的最快，本将先会一会他们！”说完，他滑动的手指，变成了拳头，一下砸在地图上的锡波附近。
祁三升看看地图，半晌沉声道：“将军是想利用东吁军队，路途远近不一，一路路的破掉吗？”
艾能奇笑了笑，祁三升加入明军之后，打的基本都是堂堂之战，是正规官军的正面作战，是硬碰硬的战争，很强调双方兵力的对比、士卒的训练，还有武器装备，多数时候还是以多打少，所以见兵力悬殊，便有些不敢冒险，但他不一样，他是基本没有强过，一直都是在夹缝中生存，善于游走，因而三万东吁人虽多，但只要不同时面对，他就有许多机会。
“先打他一路，如果能胜，就能打破东吁人的包围，然后本将就带着另两路在这大山中转悠，等他们疲乏了，掉队了，再设伏击之。”
艾能奇看着祁三升道：“如果我们像之前一样，东吁人一来，就遁入大明，那木邦和孟养宣慰司的土司们，就只会始终处于摇摆之态。他们都精明的很，我们不展现出实力，他们就会蛇鼠两端。”
祁三升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明白了。确实，每次都退入大明，只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土司也不会真心支持，他们也怕站出来后，东吁人一来，他们溜进明朝，把他们丢在东吁，被缅族人攻击。
“卑职明白了！”祁三升当即一抱拳。
艾能奇随即挥手道：“去办吧！”
当日营地内的近七千老弱妇孺，便被一百多名士卒护送着向北而去，而在次日，去取火器的人马，便赶着骡马回到了营地。
艾能奇的三千多人，原来凶悍是凶悍，但是却没有经过多少正规的训练，祁三升等明军将校来了之后，才有了十分系统的训练，对于各种火器也并不陌生。
这时他走到营地中央，近百个长条行的木箱子，摆在一起，一名军官正拥铁棍撬开木箱。
“将军，这是朝廷最新的自生火铳，许多镇军都没装备哩。”等箱子撬开，里面漏出几条抹了油的火铳，祁三升拿起一杆黑得发亮的自生铳，惊讶道。
送来这种火铳，那明朝基本就是和东吁挑明，艾能奇是明朝支持的。其实明朝的动作还不止于此，另外还有密谍从海路到东吁南部的孟族地区，携带重金支持孟族首领反叛。
这时另一个箱子，也被撬开，里面则是一枚枚的震天雷，都是明朝最好的火器。
艾能奇见了也大喜，问道：“这批火器一共有多少？”
负责运回火器的军官赵德胜回答道：“回禀将军，自生铳有九百支，震天雷有三百枚，火药和弹丸共八百斤，此外还有一些装药的瓷瓶、铁盒等物，应该是与自生铳配套的。”
说着他将一份清单，呈给了艾能奇，后者扫视了几眼，便收了起来，然后说道：“将这批器械发给第一总，换下来的鸟铳交给第三总，人马练习三日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艾能奇最终没能训练三天，因为次日便有亲明的土司来报，东面的东吁人马已经到达锡波，西面和南面的东吁军队，也快速向孟乃扑来，艾能奇不得不立刻率领大军离开营盘，迎着东面的东吁军队而去……

第1283章 击破围剿
艾能奇离开营盘，带着粮食往锡波而去，沿途不时将一部分粮食和火药，藏在山林之中，等接近锡波之时，每个士卒身上，便只剩下二十多斤干粮。
艾能奇在明缅边境活动了五年，这一带的地形可以说烂熟于心，他事先将粮食藏好，建立隐藏好的补给点，大军不用携带大量辎重，行军速度自然快过东吁人。
木邦和孟养地区到处都是大山大林，艾能奇行军五日，斥候便在三十里外，发现了东吁人的前锋。
这时，在一座山腰的树林里，几名斥候从茂密的树丛中下望，只见山谷内东吁人的兵马遍布，有战像百头，剩下都是步军，手中拿着弓箭和火铳，大多都赤着上身，只有腰间围着一截缅布。
这些人看起来野性十足，一看就是未开化的蛮族，让人心中觉得有些恐怖。
这只队伍正是东吁国的东路大军，由大将莽苍率领，目标是迅速向孟乃包抄，拦住艾能奇向东和向明朝流窜的道路，与其他两路军配合，围歼艾能奇。
东吁国虽然不大，可是国内的民族成分，却很复杂，有掸族、缅族、孟族等，东吁是缅族建立起来的王朝，北面的掸族在数十年前，落入东吁的统治之下。
两族的关系，并不十分和谐，这也是明朝拍细作，收买和利诱掸族支持艾能奇的一个重要基础。
不过，有掸族支持艾能奇，就有掸族投靠东吁。
这次东吁分三路进军，制定了围剿计划，就是有掸族土司，偷偷将艾能奇活动的地点，告诉了东吁王。
以往东吁围剿艾能奇失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道艾能奇躲在哪里，这次知道了确切的地点，那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莽苍亲率一万精锐缅族大军火速进军，准备包抄孟乃。
东吁得到的情报，叛军只有三千人左右，而东吁这次出动的兵力，是叛军的十倍，就算是东路军一路，也是叛军的三倍以上，所以缅将莽苍有持无恐。
这时在山腰上的斥候观察了一会儿，见一万多东吁人从山谷间浩浩荡荡的前行，几名斥候商议了一下，五人留下跟踪监视，另外五人则迅速离开，去通报艾能奇。
艾能奇的属下，老西军已经不多，甚至连汉人也不多，大多都是云南的土司兵，还有木邦地区的掸族人，他们对于地形很熟悉，也适应这里的气候。
斥候翻过山去，山脚下有两名斥候看着十多匹滇马，五名士卒跨上滇马，便顺着小道而行，走了二十多里，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休息大半日的三千多大军。
他们一进树林，便见树上反绑着十多名土兵，估计是哪个掸族土司见东吁势大，所以派人去通知东吁的军队，艾能奇已经离开了孟乃，可不想居然被艾能奇抓住了。
很多事情，有时候就一点小事出了偏差，仿佛是天意注定的一样，或许明朝的国运，是真的被打回来了。
如果这些土兵没被艾能奇发现，消息被通知了莽苍，或许他就能提起警惕，不会像他的名字一样的莽撞。
斥候回来之后，先向祁三升粗略的汇报了他们发现的情况，然后被带到坐在大石上的艾能奇面前。
“启禀将军，缅族的军队一万人，有一百头战象，剩下基本都是步军，正向东而来。”这个斥候是掸族人，而艾能奇这个将军，也并非是明朝所封，东吁北部是掸族人的地盘，几乎没有汉人，打明朝的旗号用处不大，他是自立为讨逆大将军，讨的是缅族的东吁国，是为掸族出头，所以才能在掸邦地区站稳脚跟。
用后世的话说，他这属于境外势力支持的掸族反政府武装。
艾能奇眯了眯眼睛，问道：“军队的装备如何？还有人马是否整肃？”他必须要了解每一个细节。
“装备以弓箭和鸟铳居多，士卒多拿短刀、藤盾，大多没有盔甲，队伍拖的很长，并不是很整齐，显得有些疲惫。”
艾能奇又问道：“辎重有多少？”
“没看见辎重，不过每个士卒腰上都挂着粮袋和水壶，没有看见车辆随行。”
祁三升想了一下，抱拳道：“将军，辎重可能还在锡波，东吁人是想快速包抄我们，所以率主力先行了。”
艾能奇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说着他对斥候摆手道：“休息一会后，你们去继续监视。”
祁三升去却疑惑道，“将军，东吁人急行疲乏，难道现在不设伏吗？”
艾能奇笑了笑，“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
另一边，莽苍怕艾能奇又溜回明朝，让大军前功尽弃，确实入如祁三升预料的一样，将辎重留在了后面，主力急行去包抄艾能奇的后路。
大军行走到午时，莽苍第抵达了孟乃东面一个掸族土司的营地，掸族土司名叫扬扶真，他担心艾能奇的活动，引起缅族对掸族的杀戮，怕牵连到他，所以早早的就在暗中给东吁通风报信。
“请将军放心，我已经派遣十多名士卒去孟乃打探，叛军有任何异动，他们会立刻回来禀报，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传回，估计艾能奇还不知道将军的行踪。”
莽苍点了点头，他发兵必须神速，不然让艾能奇得到消息，溜去明朝，那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叫来一人，吩咐其领三千人马，向孟乃背后的孟广穿插而去，切断艾能奇返回明朝的道路。他则对剩下的六千人道：“休息半个时辰，抓紧吃饭，然后马上西进。”
看见三千缅军向西北方向而去，不久之后莽苍领着六千人继续西进，监视的斥候，立刻回去禀报。
这时艾能奇得到消息，脸上顿时笑了起来，他料到敌人肯定会分兵，去断他回明朝的归路，所以没有急于埋伏。
因为东路缅军毕竟接近万人，是他的三倍，他要是一口吃不下来，引得另外两路过来，那就无法脱身了。
东吁的军队，只以为艾能奇会向上几次一样，逃入明境，所以部署都是堵截艾能奇，没有想过艾能奇这次会主动伏击。
听说缅军分兵，祁三升不禁对艾能奇有些佩服了，同时也明白了艾能奇的意图，当即喜道：“将军，我们伏击哪一路。”
艾能奇在一副摊在石头上的地图上仔细看了看，片刻后收起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后路让他们去断好了，我们偷袭他们的主力，然后直扑锡波，夺取他们的辎重！”
“算脚程，缅军走到瓦克峰，就该天黑了。他们有战象，我们不好正面硬拼，等天黑了再动手！”说完，艾能奇立刻下令道：“传令全军，准备出发！我们先一步过去埋伏！”
莽苍在土司的寨子内休息了半个时辰，便继续向孟乃进发，他并不知道，艾能奇已经离开孟乃，在半道上等着他。
六千人马一路西进，道路两侧都是高山和密林，军队所过之处，皆不见一人。
缅族占据阿瓦附近适合耕种的平原，而被统治的掸族则被赶入北部的山林，缅族平时也一般不会来北部山中，所以看见两边的景象，还是让人有些瘆得慌。
为了杀叛军一个错手不及，这一路过来，缅军都是急行军，而进入缅北之后，山道难行，等到了瓦克峰附近时，天色已经将黑。
莽苍见士卒们都疲惫不堪，这样的状态到了孟乃，也无法和叛军作战，便下令士卒吃饭，就地休息。
命令一下，六千多缅军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山谷里，许多士卒累的只喝了口水，便倒头睡了。
艾能奇领着三千多士卒，早一步到了瓦克峰附近的树林中隐蔽。
这时一名斥候钻进树林，低声向艾能奇说了几句，艾能奇点了点，挥了挥手，示意斥候退去。
他太头看了下天色，太阳已经落下，一轮明月升起，他便更加有信心了。
转眼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山谷内，百头战象聚在一起睡觉，周围则遍布了熟睡的缅军。
他们赶路太辛苦，大部分士卒很快就进入梦乡，只有极少数的岗哨，还靠着树干，保持这一定的警惕性。整个官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熟睡的士卒，只有火堆燃烧的啪啪声响，四周一片寂静，充满此起彼伏的虫鸣。
就在这时，一支响箭“嗖”地一下射向天空，“嘭”的一下炸响，紧接着便见近百个闪着火星的物体，从两面的山林中抛出，落入山谷底部。
顿时整个山谷内便响起“轰！轰！轰！”的爆炸声，数十枚震天内在山谷内炸开，爆炸的火光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熟睡的士卒被爆炸惊醒，中间受惊的战象，发出惊慌的嘶鸣，在山谷中横冲直闯，踩死无数缅军。
其实震天雷并没有炸死多少人，但是发狂的战象，就恐怖了，他们如同战车一样，碾压一切，山谷内顿时一片混乱。
“放！”
艾能奇一声大吼，从森林中顿时喷出无数火焰，一些躲避战象，向两面山坡攀爬的缅军，顿时就被火铳打倒。
山谷内战象横冲直撞，山坡上艾能奇的三千人马火铳弓箭射击，缅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失败了……

第1284章 锦衣卫在行动
六千多缅族士卒，根本就没有想到，这里会遇到伏击，包括主将莽苍在内，都陷入了熟睡，而就在这时，先是震天雷爆炸，再是战象踩踏，最后两边火铳和弓弩齐发，弹丸和箭雨铺天盖地射来，大片的缅军倒下。
“不要慌乱！”被爆炸和惨叫声惊醒的莽苍立刻就明白遭受了伏击，他挥舞这短刀大声叫喊，想要组织人马迎战，但是在混乱之中，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战象的鸣叫和缅族士卒的哀嚎淹没。
四处都是乱窜的身影，缅军的建制完全混乱，他正叫着，身后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莽苍顿时大惊，他急忙转身，一头受惊的战象，将他瞬间撞飞，身体倒飞三丈，重重砸在地上。
莽苍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胸口被铁锤重锤过一样，肋骨都被撞断几根，而这还没完，他还没回过神来，瞳孔顿时放大，一个黑色的物体遮蔽了他眼前的星空，急速落下。
那战象撞飞他之后，继续前进，前掌照着莽苍的脸落下，他眼睛惊恐的凸出，嘴巴张大，却已然在极度恐惧中失声，下一瞬间，那象腿就像踩个西瓜一样，“咔”的一声，整个脑袋便一下破裂，五官迅速塌陷，鲜血和脑浆都被挤得飙射出来。
艾能奇见战象已经跑开，不给缅军重组的机会，顿时将战刀一挥，嘶声大喊，“杀光他们！给我冲！”
两侧埋伏的伏兵，齐声怒吼，三千人马，如同猛虎下山，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山谷内的缅族败军扫荡。
无力抵挡的缅族士卒，完全崩溃，无法组织抵抗，除了少部分四散奔逃之外，大部分被杀。
这一战艾能奇杀得缅军血流成河，尸体遍布山谷，六千多缅军死了四千多人，剩下都不知道钻入哪片山林去了，而反缅武装的损失却只有三百多人，可以说绝对的大捷了。
这一战，可以说一下震动了整个缅北，使得整个缅北的局势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人逃走的人，活着的机会也并不大。这里是掸族的地盘，缅人毕竟统治压榨他们，他们表面上不敢得罪缅人，但是遇见落单的缅族，有下黑手的机会，他们也是不会放过的。
在击败了莽苍的主力，连莽苍本人也被大象踩死之后，艾能奇没有停留，他匆匆打扫了战场，便急速扑向锡波，又击溃了缅军东路军的辎重队，并且顺道逼迫暗中给东吁通信的掸族土司扬扶真自杀，选举了新的土司。
这时，东路军主力被击败的消息，已经被扑空的白莽得知。
这个消息让缅军大为惊恐，白莽在孟乃等来西路军之后，不敢再分兵，两万人向锡波扑来，但是艾能奇却又走小路，转回了孟乃，带着白莽在大山中乱转。
缅军物资运送困难，就只能要求附近的掸族土司，提供粮食，而这时因为艾能奇在瓦克峰打了漂亮的一仗，让不少掸族土司有了别的想法，大多以各种理由，不愿意提供粮食。
这时艾能奇事先将粮草藏在山中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反缅武装每到一个补给点，就能获得十天左右的粮食，他们不用担心粮食的补给，行动迅捷，在大山中游击，寻找机会，不时就给缅军来一下，弄得白莽毫无办法。
虽然缅军没有分兵，但是在大山中转悠着，也慢慢变成了一条贪吃蛇，身子逐渐被拉长，甚至拉断，整个大军也陷入疲于奔命之中。
七月间，艾能奇寻得机会，转到缅军的尾部，连续发动了两次袭击，又杀死了四千多缅军。
反缅武装将缅军的尸体堆在一起，像小山一样高，不仅吓坏了缅军，也让附近的掸族土司开始不稳定起来。
掸族的阿瓦王朝，就是被缅人所灭，掸族也被赶到了缅北，他们原本是明朝的附庸，不过明朝对于缅族攻灭阿瓦王朝，并没有什么表示，这也是明朝势力再次进入缅北时，大多数掸族表现冷淡的原因。
他们并不太相信明朝，不可能听几句嘴炮，就脑子一热反缅，但现在不同了，艾能奇的胜利，让掸族的土司，看到了缅族无能的一面，不少人便觉得，可以摆脱缅族的控制了。
时间到八月底，连连失败的白莽不得不承认失败，率领不到两万人，仓皇的退出了缅北。东吁国对缅北反叛武装的第四次围剿，在损失一万人后，宣告失败。
东吁的军队，一退出缅北，艾能奇便率军回到了孟乃，并开始联络北部的掸族土司，让他们不要在给东吁交税，准备在孟乃建立政权，然后向南夺回掸族的阿瓦城。
东吁王平达力在白莽败回阿瓦之后，雷霆大怒，收了白莽的兵权，要杀他泄愤，不过被大臣阻拦下来。
可是叛军杀他一万人，在缅北唆使掸族独立的恶气，东吁王却难以下咽。
虽然他明知道这是明朝背后操纵，但是却不能去谴责明朝。东吁连明朝支持的叛军都摆平不了，怎么好去把明朝牵扯进来。
东吁王恨透了这个以卑鄙手段，颠覆他国政权的霸权帝国，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然后组织军队，准备亲自征讨，一定要将艾能奇铲除，稳住缅北的掸族。
对于东吁国，明朝虽然与他在南洋问题上，有很大的冲突，但是他其实并不是明朝主要的敌人。
在中原帝国大一统的基因驱使下，明朝最主要的敌人，只有占据关中之地的金国。不灭金国，明朝就不算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
本来明朝注意力，还不会落在东吁身上，但是他与金国结盟，那明朝在战略上对东吁的重视，立刻就加强了。
这直接导致了明朝开始对东吁出手，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军队，而是明朝的锦衣卫。
除了艾能奇的武器粮草，是王彦命云南巡抚秘密提供的之外，煽动掸族的细作，都是锦衣卫的人。
东吁王并不死心，想要对缅北进行第五次围剿，但是他没有想到，军队和物质还没准备好，缅北还没有平定，缅南地区的孟族又出问题了。
东吁是个多民族的国家，多民族处理不好，就容易混乱，甚至仇杀。
孟族是东吁近内，人口能排进前五的民族，原来于缅南建立了强大的勃固王朝，曾与缅北掸族建立的阿瓦王朝，争霸四十年，结果哥俩谁也没能奈何谁，反而双方都打得筋疲力竭，便宜了躲在一旁，偷偷发展了的东吁。
孟族的勃固王朝和掸族的阿瓦王朝，先后被缅人的东吁王朝所灭，最后由东吁完成了一统。
在决定对东吁动手之后，军队使不上劲，王彦就只能想别的办法，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彦随即便让锦衣卫开始搜集东吁的情报，并对东吁的历史和国内的情况进行分析。
这一分析，就发现东吁内部有各种的问题，锦衣卫在得到大批资料之后，为了向朝廷争取经费和资源，便将对付东吁的事情包揽了下来。
在满清覆灭之后，锦衣卫能分的资源，一下少了大半，为此锦衣卫内部很不满，为了给属下挣个待遇，胡为宗和余太初对东吁的情况研究之后，便找到王彦。
两人给王彦算了一笔账，说只要五十万两银子，就能帮朝廷解决东吁。
王彦对于锦衣卫的提议到是很敢兴趣，不过兵部却不干，因为这等于动了兵部的利益。对东吁动兵，招募军队朝廷要给兵部拨款，采购兵器装备，兵部能从军工作坊手中分得油水，岂能让锦衣卫给搅黄了。
兵部很强硬，认为这事不该锦衣卫管，可是锦衣卫也不是吃醋的，没几天就搜集了兵部官员贪污的证据，送到刑部和都察院。
刑部的官员没给啥反应，不过都察院是个清水衙门，谏台的御史们早看这些官僚不顺眼了，一本本的折子往内阁送，最中还是搞倒兵部一个正五品的郎中，两个从五品的员外郎。
这下算是给了兵部一个警告，不能你们吃肉，锦衣卫连汤都没得喝吧。
最终这事在胡为宗与陈邦彦，还有五德号的总裁陈永华见了一面之后，兵部的反对声才落下来。
锦衣卫得到了五十万两的经费之后，便开始在东吁布局起来，艾能奇只能算是北线的棋子，而除了北线之外，锦衣卫还有南线。
他们的目标就是扇动北面的掸族和南面的孟族反抗缅族的统治，只要南北两个方向都乱起来，那东吁国岂会还有精力去与金国配合。
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借助明朝的影响力，以及一些银钱而已，况且这些银钱，也只能算是投资，明朝支持的人，推翻了缅人的政权，建立新的政权，是不是要与明朝签订贸易条约，允许明朝在此开矿经商之类，总之会有利益交换，也不是白支持的。
毕竟有野心的人很多，锦衣卫为什么选择你，除了有实力之外，你成事之后也得为明朝带来利益才行。
此时，明朝锦衣卫百户王大拿，便被几名孟族的战士，带进了一间屋宅。
“首领，客人带来了！”
屋宅里坐着几名孟族汉子，为首之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是勃固王朝末代国王的侄子斯弥占。
几人见王大拿进来，顿时纷纷站了起来，斯弥占大笑着迎接上来。

第1285章 东吁三分
从年初明朝得知东吁同金国联盟之后，锦衣卫便开始在东吁境内活动起来。
缅南地区的孟族首领有许多，斯弥占只是其中之一，势力也并非最强，不过锦衣卫看重他是勃固王族后裔这个身份，所以重点与他联络。
斯弥占头发有些花白，身子有些佝偻，不过一双眼睛却锐利清澈，一看就是个厉害人物。
他笑着迎接上来，大笑着行礼道：“上使，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大拿也是满脸礼貌性的微笑，他之前来的时候，斯弥占并不是这个态度。
现在态度之所以转变，很大原因是东吁的军队，在缅北遭受了挫折，让他看到了机会。
想要唆使一个五十多岁，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造反，并不容易。
斯弥占十分精明，他虽然觉得眼下是孟族独立，恢复勃固王朝的大好时机，但他很沉得住气，并没立刻去找回王大拿，而是想等明朝一边再找上他，给他跟多便宜。
锦衣卫自然明白斯弥占的算盘，王大拿知道斯弥占在等他上门，他却便偏不上门，反而去联系其他的孟族首领。
毕竟想找到有野心的人，并不是一件难事，而斯弥占见王大拿与其他首领会面，老东西立时便坐不住了，终于派人主动将王大拿请来。
这王大拿在南京不过是个百户，因为出卖唐王，为人所不耻，在南京混不下去，所以自己讨了个下南洋的苦差事。
在南洋他除了最初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之外，其他其实都还很好。毕竟在南京他是不入流的小角色，但是在南洋，却一下成了大人物，这种感觉让他很爽。
王大拿挥了挥手，直接从斯弥占身边走过，在堂中左首坐下，然后戏谑地笑道：“大首领让人请我过来，可是想通呢？”
斯弥占约为尴尬的转过身来，然后领着几人回道座位，命人上茶和端上水果，还安排两个女人打扇，给王大拿伺候周到，才笑道：“上使，早就想通了。缅族欺压我们孟族以久，现有天朝支持我们，我们怎会不识抬举。”
王大拿见斯弥占的神情，满意的点了点，斯弥占见此，随即试问道：“上使，不知上次说的条件？”
“条件不变，朝廷会资助你二十万两白银，不过会以火器、衣甲等方式，分批援助给大首领。”王大拿笑道：“如果大首领恢复勃固国，朝廷还会再资助大首领十万两白银。不过这些资助，等大首领击败东吁之后，要用粮食等物资偿还，还要与我朝签订通商条约。”
东吁的事，是锦衣卫在南洋包揽的第一件大事，如果做得好，今后锦衣卫在朝中的地位就能重一分，以后分资源时，也就有底气了，所以锦衣卫上下十分重视。
为了防止孟族人拿钱不干事，锦衣卫并不会给现银，而是以火器等方式进行资助。
这其实就是先借给孟族钱，然后用这些钱买明朝的火器，等于就是明朝赊给孟族武器，等孟族有钱了再还。
整个过成，明朝其实并没有花钱什么钱，这钱还是要孟族自己出。
这事得利的是明朝，军工作坊，还有经手的锦衣卫。
这也是胡为宗、余太初与陈邦彦和陈永华，见面之后，相互间的一个妥协，这样一来锦衣卫能分得一部分资源，但是以五德号为首的军工作坊，也照样有得赚。
商业的发展，经济的繁荣，也让明帝国充满了肮脏的权钱交易，官商勾结。
斯弥占听后，条件确实没有变，明朝并没有坐地起价，他不禁松了口气。
能得到这些物资，助他复国成功，那粮食、通商条约都好谈，不过东吁毕竟强大了几十年，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于是开口问道：“上使，如果我现在复国，不知可否立刻向天朝称藩呢？”
明朝在帮助琉球摆脱岛津氏，帮助朝鲜复国之后，给原来的朝贡体系，极大的震动，让一些国家，比如暹罗就十分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明朝的条件，被踢出了藩属国之外，现在想称藩却称不了。
如果勃固复国，成为明朝的藩属，那么按着明朝对藩属的义务，明军就必须保证勃固的安全，就算斯弥占被东吁击败，明朝也会出兵帮助，那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明朝花银两支持他，就是现在不想直接与东吁交手，怎么会让他称藩呢？
王大拿当即笑了笑，“大首领放心，你心向朝廷，我会给朝廷转达你的意思，不过朝廷对于藩臣，自有一套规矩，勃固就算复国，也只能先做朝贡国，等朝廷觉得时机成熟，才能将勃固纳为藩属。”
听到回复，斯弥占不禁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需要明朝动手，那明朝还扶持他干嘛，不会自己灭了东吁么？
斯弥占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即问道：“那不知天朝支援的物资，什么时候能够运到？”
王大拿笑了笑，“货物已经到了佛柔，只要大首领点头，半个月内，就给大首领运到。另外大首领可以放心，必要的时候，我朝的水师，会给大首领一定的支援。”
斯弥占沉吟一阵，旁边几个年轻的孟族汉子已经跃跃欲试，有些急切起来，特别是斯弥占的儿子已经用土语催促，让他父亲赶快答应。
毕竟斯弥占复国成功，他就是今后的勃固王，这样的诱惑，不是什么人都能忍住的。
“好！”斯弥占沉默半晌后，终于起身行礼道：“那就拜托上使了。”
王大拿微微一笑，当即便拿出一份协议，“大首领签了他，本官马上就将货物运来。”
斯弥占没有犹豫，叫人拿来毛笔，直接签上大名，王大拿笑着将协议收好，并未在此久留，便告辞离开。
不过，他并没有去佛柔，只是派遣手下去通知商船将货物运来，他则前往另一个孟族首领的地盘。
中原王朝几千年的政治智慧和帝王之术，告诉统治者一定要学会制衡，锦衣卫深通此到。
在扶持斯弥占时，也要扶持一个二号人物出来，就像当年嘉靖皇帝的手法一样。
如果勃固复国成功之后，想要赖掉与明朝的约定，那这个时候，明朝还有个二号人物，甚至三号人物来选择，可以支持他们，将斯弥占给颠覆掉。
九月间，东吁国在缅北失败后不久，北面的艾能奇联合掸族土司，连续攻下南渡、腊戌、木邦等地，并在腊戍在建立掸邦，沿着阿瓦河向南蚕食东吁领土，并且打出要光复掸族都城阿瓦城的旗号。
艾能奇能壮大这么快，自然是与明朝的钱粮支持分不开，东吁王震惊之余，准备组织第五次围剿，稳住缅北的局势，但这时南面的孟族忽然又发动叛乱。
斯弥占以勃固王族的身份，联合孟人部落，攻下大光，也就是仰光地区，宣告勃固复国，东吁南面的勃生、毛淡棉、土瓦、丹老等地，在一个月内全部沦陷。
勃固地区，是东吁国重要的粮仓，东吁王迫不得已，只能恢复白莽的兵权，让他带领大军先扑灭孟族的叛乱。
白莽率五万缅族士卒南下，在仰光之北击败了孟族军队，打死勃固王斯弥占，孟族军队逃回大光。
这点让锦衣卫没有想到，斯弥占自己怕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死了。
历史真是充满了偶然。
很快白莽追杀而至，正要攻打大光城，但这时明朝水师却将战船开过，并警告白莽不得挑起战争。
白莽破口大骂，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但是他有些惧怕明朝的战船，所以犹豫起来。
趁着白莽没有进攻，王大拿在城中，立刻让孟族拥立斯弥占之子为勃固王，而这时缅北的艾能奇领着掸族大军，打到了阿瓦城东北面的昔卜，东吁王不得不抽调白莽一半的人马回援，去抵挡掸族的军队，而这样一来，便错过了击败孟族的机会。
东吁国力虽然尚存，缅族控制了中部绝大多数的版图，但是他在掸邦和勃固的夹击之下，却也是疲于奔命，金国这个盟友，基本快要废掉了。
在明朝通过锦衣卫，颠覆东吁的统治之时，明朝对于金国的打击也已经开始，只不过与对付东吁双拳出击不同，明朝是先给金国甜头。
从三月间开始，明朝各关隘开始对输送金国的棉布、棉花征收重税，这直接导致了关中地区，棉布价格上涨，明朝国内各大作坊也减少给布庄的供货，加大海贸的出口，造成明朝国内的棉布价格同样上涨。
棉布飞涨的价格，让关中地区的种棉大户立时沸腾起来。
与此同时，明朝商人，扫荡关中地区的烟草，使得烟草价格也涨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到了一斤烟，换一匹马的地步，并且还有价无事。
金国商人便开始打听，为什么棉布价格会涨这么快？这时明朝一边便放出消息，说随着明朝打通了马六甲，商船可以直达印度，从莫卧儿帝国和萨珊王朝接了近百万匹的订单，明朝生产不过来，所以造成了棉布价格飞涨。
金国人听了不惊倒吸一口凉气，而这时，忽然便有一批棉布订单转到了金国来……

第1286章 棉价飞涨
1656年4月，金国西面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历史上应该与波兰在乌克兰地区进行战争的俄罗斯，因为蒙古人的金帐汗国，注意力从西面转向东面，他们在击败金帐汗国之后，跨过伏尔加河，追着蒙古人进入了中亚草原。
原来金国在丝绸之路北线的贸易区域，已经覆盖了中亚和伏尔加河流域，那里的蒙古人都与金国交易。
金国用铁器、茶叶、瓷器、布匹从蒙古人手中换来大量的牛羊、羊毛、皮革，为金国带来许多财富，但是随着俄罗斯的西进，蒙古人败退到中亚，金国北线的贸易，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这次俄罗斯显然准备先征服蒙古人，再回头去与波兰争夺乌克兰。
俄罗斯的国策改变，大量俄罗斯人和哥萨克骑兵跨过伏尔加河之后，数月之间，就将蒙古人从里海赶到了咸海，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控制通往撒马尔罕的道路，将金国向南贸易的通道也给切断。
这样一来，金国经营西域，便没有意义了。
孙可望有心帮助僧格和玉兹汗国，将俄罗斯人赶回伏尔加河西岸，保证金国西面的安全，以及贸易的通畅，但是金国的主力，并不在西域，而是在东线与大明对持。
孙可望控制的军队只有两万人，虽然几十万屯户，也接受了一定的训练，但孙可望清楚，这些农兵只能帮着运运粮草，修修工事，协助守城，不可能用于野战。
有见于此，孙可望决定，前往长安，亲自说服金国朝廷，希望能抽调些兵马，让他支援蒙古人，同俄罗斯一战，阻止俄罗斯东进的势头。
四月间，孙可望从龟兹出发，快马经过河西走廊，前往长安。
不几日，他就到了瓜州，这里是他投金之后，第一个经营之地，如今故地重游，他便短暂的停留下来，准备休息一日，再往长安。
瓜州是孙可望用心经营的地方，也是他从大西国被灭的失败阴影中走出来的地方，所以很有感情。
他到了瓜州之后，瓜州的官员给他腾出一间大宅住下，但他却没有待在屋内，而是准备到城中转一圈。
城内十分热闹，比他经营时还要繁华一些，这主要是受到丝绸之路被打通的影响。
明朝在青海南部，也筑有城池，不过因为出川的成本，比较大，要翻越山脉，所以运往青海的货物有限，影响力只扩张到青海湖之南，就没有向北扩张了。
瓜州原本被孙可望经营成为，河西走廊上的商业中心，现今有丝绸之路的加持，商旅来来往往，比以前更加繁华，集市的面积也扩大了一倍。
路上丝绸之路很长，走完要一两年的时间，只有极少数的商人会走完全程，大多数情况是，商号在丝绸贸易的各个节点，建立货栈，关中的商队将货物运到瓜州，大部分就回关中了，然后由瓜州的商人，在集市采购货物之后，再运到西域，然后又将西域的货物带回瓜州。
正是这一个点到一个点的接力，成就了陆上丝绸之路，以及沿线城市的繁华。
孙可望换了一身便衣，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进入市场，他刚进入西市，便见有几处人声鼎沸，孙可望好奇凑过去，是几家布庄，许多人正在布庄外争吵。
“去年一匹才一两银子，现在怎么涨到三两五钱呢？你这布又不是苏松货，连中等都算不上，只是下等，为何卖那么贵？”
“就是啊！你们坐商一下涨了三倍，让我们行商赚什么？”
按着物价，关中的下等棉布，也就是四钱到五钱银子，运到瓜州，价格才一两多，江南那边更便宜只要三钱左右，现在卖到三两五钱，已经是中等好货的价格了。
孙可望见此不禁皱了下眉头，问旁边一名商人道：“这时怎么回事？”
那人显然不是布商，估计是看热劳的心态，他看了孙可望一眼，见他气质不凡，于是解释道：“关中的布匹被明国高价收去，瓜州的供货自然减少，就这一个多月来，是一天一个价，下等布从一两多银子，涨到三两五钱，中等的涨到了十两一匹，上等苏松货已经断货了。这次他们坐商可是发财了。”
孙可望有些不明白，“明国为什么要高价到大金来收布，苏松的布匹可比大金的好太多啊！”
“听说是打通了什么商路，从莫卧儿。”那人看了孙可望一眼，卖弄道：“这个莫卧儿你不知道吧，就是天竺啊。明国从那儿接了一笔一百万匹的单子，苏松那边赶不过来，交货的期限又快到了，各商号的布匹都被调到织造局，准备用海船运往莫卧儿，明国那边布匹紧张，所以才从咱们金国收购布匹。”
孙可望沉思者，那人说的兴起，却接着道，“据明朝那边的商人说，这一百万匹，还只是第一批订单，稍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过来。”
“一百万匹，还会再有订单，莫卧儿能吃下这么多货？”孙可望见那商人满脸的羡慕之色，觉得事情有些不太正常。
莫卧儿孙可望是知道的，金国的商人已经到达了莫卧儿的北部山区，确实给金国带来许多财富，但是他还是有些怀疑。
那人闻语，却更加兴起道：“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疑惑，我听到的时候，也惊调了嘴巴，但是你知道这个莫卧儿有多大么，快赶上明国了，而且人口有八九千万，比大金和明朝加起来还多，并且明朝不只与莫卧儿贸易，还有他旁边的萨珊，据说人口也有一千多万。这么多人，多少都吃得下，总之这次布商是发财了，不像我们茶商……”
萨珊和莫卧儿金国的商人都接触过，但是因为商品的竞争力不行，没有海上运来的货物便宜、精美，所以金国的商人只是盲人摸象，刚摸到一支腿，并没有深入莫卧儿，即便偶有人形容过莫卧儿的巨大，孙可望也没有引起注意。
不过商人的话，孙可望也没有全信，他准备回西域之后，派人探查，去验证话语的真实性。
说着那人叹了口气，这时却听那布庄的掌柜出来拱手道：“诸位，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孙某人不会坑害大家，真是关中的布价涨了，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庄内只有一千匹下等棉布，一百匹中等棉布，下等三两六钱，中等十两，诸位谁要，卖完这批货，孙某就关门去关中了。”
就这说话的功夫，又涨了一钱银子，那群行商骂的虽凶，但还是掏钱将布匹抢购一空。
虽说布匹的价格涨了，但是孙可望知道，这个价格运到玉兹，还是有得赚的。
很快，布庄的伙计，就将一块“售空”的木牌挂出来，然后将木板上起来，关门歇业。周围的人，便随即散去，那商人与孙可望告别之后，也转身离开。
孙可望又在市场转了一圈，西市的几家布庄，同样挂起售空的牌子，很多瓜州和西域来的客商急得团团转，围在各处互相转着各自的小道消息，询问哪里还有布匹买。
西域的布商围着一名关中商人，打探消息，只说关中的作坊接了许多订单，正给明国的商号生产中等成色的棉布，目前没有人手生产下等的布匹，不过各作坊都在招人，扩建工坊，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有大批布匹运过来。
孙可望虽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是他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回到驿馆歇息一晚之后，还是离开了瓜州，向关中而去。
等他过了秦州之后，他开始发现，渭河平原上开始出现有麦田种上了棉花，他下马一问，说是棉花从五两银百斤，涨到了八两百斤，家主让将麦田改种棉田。
金国境内官绅大多占有大片的田地，棉花价格上涨，有利可图，有些士绅自然要种棉花了。
金国并不是一个产粮大国，粮食只能自足，孙可望这些年虽然推行商业，但是他的出身却是个出生贫苦的陕西农民，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可能会给金国带来危害。
他从秦州沿着渭河到长安，边走边看，发现这种改种棉花的现象，并不只是一家或者某些个大族，许多自耕农，也种起了棉花。
五月初六，孙可望进入了长安城，没有歇息，马不停蹄的便去找到他的老伙伴虞胤。
虞胤因为在河西的政绩，被调入长安做了户部尚书，孙可望与他守过瓜州，交情不错，所以迫不及待的找他反应一下情况。
虞胤听说孙可望过来，有些吃惊，埋怨他不因该先来见他，但是孙可望却没管那么多，进了虞胤的书房后，抄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后，便急忙说道：“虞部堂，你可知渭河两岸，许多麦田都种上棉花呢？”
虞胤却很淡定的示意他坐下，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到王爷担心什么，但这件事情，朝廷是知道的……”

第1287章 饮鸩止渴
孙可望听了虞胤的话，不禁一愣，心中郁闷，虞胤是户部尚书，既然知道了这个情况，为什么不进行控制，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会给金国带来的影响。
虞胤似乎是明白他的疑惑，于看着他解释道：“王爷经营西域，对于中原之事，或许还不够清楚。王爷还不知道，今岁年初，明国提出了扩军二十万的议案吧。”
“扩军二十万？”孙可望闻语一惊，随即又沉默下来，脸色比较难看。
明军数目起初在五十万左右，北伐之后收编姜襄和一些义军，人数增加到六十万，再扩军二十万，那就有八十万，将对金国形成碾压之态。
虞胤看了他一眼，接着又道：“内阁已经决定再扩军五万，朝廷需要银钱，王爷懂了吧！”
孙可望沉默半晌，慢慢点了点头。
“我大金朝，自有国情在此呀！”虞胤叹了口气。
孙可望在心中慢慢将这事理顺，明朝扩军二十万，光扩军的数目，就已经与金国的正兵一样多了。
明朝的总兵力，怕是会接近八十万，而金国要与明朝相抗，则至少需要有明朝三成以上的兵力。
明朝扩军，金国朝廷就不得不跟着扩军，但是金国的财政，却又比不上明朝，只有明朝的五分之一左右。
金国要扩军五万，朝廷没有钱，所以纵容民间改麦种棉。
孙可望想通之后，却不禁皱起眉头，“虞部堂，扩军我不反对，但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这样有了银子，缺了粮食，不是饮鸩止渴吗？况且到时候粮价一涨，朝廷又怎么办？”
这些问题，金国朝廷其实早就想过来，所以孙可望一连三问，虞胤脸上依然没有波动。
“实话告诉王爷，这件事，内阁商议了很久。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而且这件事也没有像王爷想的那么严重。”虞胤道：“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看王爷一路奔波，也没吃东西，正好午时了，我让人备点酒菜，我们边吃边说。”
“不吃，虞部堂还是给我先说一说，让我心里有个底。”孙可望哪里有心情，金国的成败，也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虞胤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让人备了几样小菜，备上一壶吴酒，送到书房里来。
等下人备好，虞胤让孙可望入座，为他满上一杯，“朝廷禁止民间酿酒，这壶是我的珍藏，是韩相公从吴地带托人弄来，送我了几坛，我一直没机会喝，今日与王爷同饮。”
孙可望在金国的文官中，并没有多少朋友，他能与虞胤相处好，主要是因为虞胤与他共事之后，发现孙可望的能力和为人并不坏，并不在乎他流寇出身，而孙可望也对虞胤十分尊敬，不因为自己是王爵而摆什么架子，所以两人才成为了朋友。
孙可望无奈，只得上桌，虞胤给他满了一杯后，坐下来，看他的样子，便开口说道：“总之不管怎么说，明国扩军，我们大金也必须要扩。这扩军就需要银钱，本来内阁是想像王彦主持明国政务时一样，向国内士绅和商人借贷一笔银子，用来扩充新军……”
孙可望见此，不禁问道：“那为何不借呢？”
虞胤苦笑一声，“借是借了，不过却没有借到多少。”
“这是为何？他们不肯吗？”孙可望脸色一寒，他本想说不肯，就想办法治他们，但是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以后怕是回不了长安了。
“常言道，有借需有还。”虞胤摇了摇头，“不是他们不借，是不敢借。王彦当初能借到钱，原因是明国在战场上连连大胜，开海政策，又令明国赋税每年都在增长，他有偿还的能力。而我朝失去了清国的市场，最近与玉兹的贸易也受到了影响，收入没有明显的增长，再加上与明国的战争，少有胜仗，所以豪绅和商人不看好我朝赋税的增长。”
虞胤拿起酒杯，小抿一口，“简单来说，如果朝廷今岁借款之后，明年赋税的增长，不够偿还债务，而第二年还须要借贷，那么就始终没有还清的可能，所以借不到什么银钱。”
孙可望明白了，就是民间其实并不看好金国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将桌上酒杯，端起猛然一饮而尽。他有的是办法治这些人，但是被官绅把持的金国朝廷不会让他那么去做。
孙可望仰头饮完一杯，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也不吃菜，而是开口问道，“所以朝廷就纵容民间将麦田改种棉花，希望通过布匹贸易，来获得扩军的银子？可是这样粮食怎么办？”
这几年关中地区恢复的不错，基本告别了粮荒，所以他们还不觉得粮食的紧张，但孙可望在西域，便觉得粮食尤为可贵，他的五十万屯户，至今都要靠关中接济一部分粮食。
虞胤给他倒满，然后说道：“粮食的事情王爷不用太担心，我事先就说过了。虽说有许多人改种了棉花，但是朝廷也正在想法推广苞谷、番薯、土豆等物，这些东西可以在旱地种植，而且亩产比麦子还高，粮食的问题，会得到缓解，所以王爷不用太过担心。”
“苞谷、番薯、土豆？那是什么？”孙可望不禁疑惑了，“旱地可以种，产量还高过麦子？”
他去西域不久，回来尽听怪事，先是听说什么莫卧儿人口九千多万，比大金和明国加起还多，现在又听什么苞谷、番薯、土豆能旱地种植，产量还能超过麦子。他脸上满脸都是疑惑。
虞胤笑了笑，“这是我朝从明国弄来的新作物，那番薯和土豆的产量，才刚得到，还不确定产量，但是苞谷已经在延安等地种植了，地方官员反应涨势很好，产量因该不错。有这些东西，麦子减少的产量，因该能补回一些，所以粮价不会涨的太厉害。”
孙可望见虞胤说话不像是作假，而起虞胤也没有必要骗他，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内阁允许民间改种棉花，也就可以接受了。
虞胤见孙可望端起酒杯，有些失神的把玩着，便端起来与他碰了一下杯，然后说道：“士绅百姓逐利，种棉有利可图，皇上想禁也禁不住。其中有不少田产，都是永平王，还有韩相等人的，禁止种棉不可能在内阁通过。眼下朝廷只能适当的控制，然后一面大力推广新作物，一面收取棉布贸易的赋税，解决扩军的银钱。”
虽然说眼下的方法，确实能为金国带来一笔财富，不过孙可望听了之后，还是有些失落。
虞胤见他失神，不禁开口问道：“王爷再想什么？”
孙可望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虞胤之前的说法，他将杯中之酒再次饮尽，然后开口道：“我再想明国扩军二十万，我大金就如此被动，被明朝牵着鼻子走，要是他再扩个十万人，或者恢复明初时的百万大军，我朝该怎么办？还能跟着他们的步子，也继续扩充大军么？”
孙可望这话可是说在点子上了，虞胤叹了口气，“怕是再扩下去，大金自己就垮了。”
两人一阵沉默，面对现在的明朝，他们实在很难有翻盘的机会。其实金国内不少，都不太看好金国未来的前景，包括虞胤在内，他是户部上书，最知道金国与明朝在实力上的差距。
孙可望这次自己拿起酒壶，给虞胤和自己倒满，然后抿下一口酒后，两人都是干喝，也不吃菜，“眼下的时局，这样被动的跟随明国的脚步，实在不是上策，朝廷迟早会被明朝拖垮，内阁和皇上可曾想过什么破局之策？”
孙可望毕竟是亡过两次国的人，他看问题还是很尖锐的。眼下的局势是明朝越来越来强，金就算发展慢一点，都算是不断地被拉开差距。
这样下去，金国肯定守不住关中，必然会走向败亡。金国想要生存，必须要破局，有杀出一条血路的办法，否则就会被慢慢耗死。
当年张献忠在四川也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北上抗清，寻找破局之策，后来孙可望从云南北上，夺取川南，也是想要破局。
虽然他两次都失败了，但这并不是说他破局的想法有问题，他当初要是窝在云南，最多苟延残喘几年，现在估计也已经被明朝灭掉了。
虞胤又叹了口气，“怎么没想，朝廷已经与东吁联合，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东面是明军，朝廷根本不敢有所动作，北面是漠北蒙古，朝廷也不敢动，怕一旦对漠北蒙古动手，明朝便会同我们开战。”
金国的东面和南面是明朝这个强敌，堵住了金国的发展之路，北面的漠北蒙古可以成为金国的一个兼并对象，但是明朝不可能允许金国兼并漠北蒙古，所以三个方向都走不通。
说着，虞胤看着孙可望，想起一事，不禁忽然问道：“王爷这次回长安，不知是为了何事？”

第1288章 罗刹东征
虞胤问起这事，孙可望反应过来，想起这次来的正事，他将酒杯放下，“我这次回长安，是希望朝廷能拨我三五万人马，去支援玉兹汗国和僧格，将罗刹人赶回伏尔加河的西岸，保证我大金两条丝路的安全。”
虞胤听了一惊，“怎么罗刹人已经逼近西域，还要影响通往撒马尔罕的商路吗？”
孙可望点了点头，“年初时已经到咸海，北路与玉兹和蒙古人的贸易，基本快断了。如果我们不帮忙，玉兹被灭是迟早的事情。”
说着孙可望叹了口气，“本想从关中调兵，但是王彦扩军二十万，怕关中的士卒，是调不动了。”
孙可望没想到，明朝那边居然一下扩军二十万，这使得金军在东线的压力，大大增加，并且迫于压力咬牙扩军五万，估计是不太有可能调兵去西域。
虞胤沉思一下，却忽然摇头道：“不，我看这个兵，必须得调。”
孙可望闻语，不禁向他看来，虞胤沉声道：“王爷方才说的有道理，我大金朝必须要有破局之策。现在东面这样耗着，如果西面的丝路再被罗刹人断了，那大金亡国之期，也就近了。现在东南北三个方向都不通，一举一动明国马上就会探知，只有在西面动作，明国才不会注意。”
虞胤看着他，郑重道：“我支持王爷，如果能帮玉兹和僧格击退罗刹人，我大金不紧能保住丝路的安全和贸易的通畅，还能同玉兹汗国和僧格结下一份善缘，他日我大金有难，也能请他们支援。”
虞胤显然是意识到，金国如果不主动破局，坐困关中，大金迟早要完，而既然明朝打不过，他便将破局的希望寄托到了西面。
孙可望微微颔首，“部堂真是国之干臣，不过那罗刹人不可小窥，二十多万蒙古人，说败就败了，所以要对付他们，必须抽调精兵才行，朝中七位相国，还有皇上未必会有这样的魄力，再者如果抽调精兵，明军得到消息，极有可能提起进攻。”
虞胤摇摇头，“眼下的情况，皇上和几位相国未必看不懂，出兵也可以想隐秘的办法瞒过明国的细作。”说到这儿，虞胤顿了下，将声音压低了些，“王爷，我说句不当说的话，西面破局，弄好了，对我大金有大利，这也是一条退路啊！”
一般的金国人或者官员，是没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虞胤却说了，他已经再想失败后的事情了。
眼下金国与明朝之间，近期必然会有一战，这是统一大势所驱使的，不可避免。金国想要扭转这种局面，那就只能让明朝短期内无法攻入关中，形成持久战，并造成一种明朝灭不了金国，金国也打不垮明朝的局面。
这种局面之下，谁也奈何不了谁，明朝见恢复关中无望，而江南日子又好过，长久之后，百姓厌倦战争，那才会使得明朝接受金国割据关中的现实，最后谁也别倔强，就这么地吧。
想要造成这种局面，西面的丝路，必不可少，否则金国根本消耗不起，拖不到明朝接受现实，而即便丝路通畅，虞胤心里其实也不乐观，所以他才会说出，也是一条退路的话语。
孙可望严肃起来，他是陕西人，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经过虞胤一说，他脸色渐渐变了，这个问题他是该想一想了。
孙可望沉声道，“部堂说的有理，我这次一定说服朝廷出兵。”
虞胤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全力支持王爷。”
说到这里两人都没啥心思继续吃了，其实两人根本就没动过菜，一壶吴酒到是被喝完了。
当下，虞胤让人撤了酒菜，与孙可望洗了手脸，便往内阁而去。
在1656年四月，在孙可望东归长安，请求援兵之时，播完种的俄国人，也到了用兵的季节。
蒙古人的金帐汗国被灭之后，蒙古人逃入中亚，俄国人追到了咸海附近，蒙古对于俄罗斯的威胁，基本已经解除。
这个时候，俄罗斯内部便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声音要求继续东进，对蒙古人斩草除根，严惩叛乱的蒙古人，一个声音则觉得，既然东部的威胁已经解除，那俄国的目标因该，转回乌克兰和东欧，趁着波兰与瑞典的战事没有完结，敢快捅波兰一刀。
起初，将注意力转回西面，对付波兰的声音占据了上风，毕竟俄罗斯垂涎乌克兰已经很长的时间了，而且跟着取得三十年战争胜利的北欧霸主瑞典一起，狂揍波兰的机会实在难得。
不过就在他们讨论之时，波兰历史上原本应该持续十多年的“大洪水”战争，却因为俄国之前的退出，而提前结束了。
原来的历史上波兰从1648年赫梅利尼茨基率领乌克兰哥萨克的起义开始，到1654年沙皇俄国的对波兰的宣战，最后连赢得三十年战争后，国力正盛的瑞典也在1655年对波兰发动突袭，使得波兰不得同时和俄国、乌克兰、瑞典以及与瑞典结盟的勃兰登堡选帝侯作战。
在历史上的这段时间内，波兰不得不以五万大军，面对六万俄军，四万哥萨克，四万瑞典军，还有勃兰登堡的进攻。
波兰本该在四面八方的猛攻中，被暴揍的国土沦丧，就连波兰的羽翼骑兵也将损失惨重，从此就像衰落。
可是因为东方世界煽动翅膀，使得六万俄军和四万哥萨克过早的退入了与波兰的战争，原本准备趁机占便宜的瑞典，一脚便踩入了战争泥潭。
虽然突袭的初期，瑞典军队势如破竹，融入无人之境，但波兰名将恰尔涅茨基使用游击战术极大的打击了瑞典军，加上波兰民众也不断袭扰，使得瑞典军陷入极大困境。
这时俄罗斯突然退出战场，瑞典人立刻就尴尬，原本对付俄国的波兰军队，开始回援波兰，瑞典的盟友勃兰登堡见情况不妙，选择了静观其变，波军与瑞典国王卡尔十世的主力在华沙决战，结果双方互有胜负，瑞典人见讨不到好，便于波兰签订了和平条约，退回了瑞典。
在历史上，这本该是波兰从东欧霸主，逐渐衰落的一战，但是这一下次，波兰却并没有遭受多大的损失，大波兰成功挽回了国运。
瑞典与波兰停战的消息传到俄国，让准备捅刀子的俄国人，不得不放弃对付波兰的计划。
俄国与波兰在乌克兰的问题上，有巨大的矛盾，之前因为瑞典人突袭，波兰不得不忍痛，承认了乌克兰的自治状态，现在瑞典的问题解除，波兰必然不会容忍乌克兰哥萨克继续与俄国人勾结。
俄国与波兰必然还有一战，继承了蒙古人野蛮基因的俄罗斯，不会停止他的扩张。
沙皇阿列克賽&#183;米哈伊洛維奇决定，为了给今后的俄波之战扫除后患，俄国的行动目标，还是瞄准了东面，一直要将中亚的突厥人和蒙古人彻底征服，已决后患。
五六月间，正是草原上牧场飞长的季节，天空下了一夜的雨后，天明时太阳升起，雨水停住，云层变得稀薄，阳光照射下来，牧草上的水珠，金光闪闪。
在咸海东侧，锡尔河畔的一片草原上，秘密麻麻的扎着近百顶帐篷。
这里没有牧民，都是蒙古人的军队，俄罗斯人不断东进，将他们挤压到锡尔河和北面的哈萨克丘陵附近，他们已经不能再退。
春季开始之后，俄罗斯需要播种，所以停止了对蒙古和玉兹汗国的挤压，但是依然留下了大量的人马，在咸海的西岸和图尔盖高原的南侧布置了不少骑兵，防止蒙古人流窜回伏尔加河地区。
蒙古人同样在咸海东面，设置了不少的据点，来防备俄罗斯人继续向东渗透，作为预防俄罗斯人进攻的一个前哨站。
眼下这片蒙古人的帐篷，就是最靠近俄罗斯人据点的一个前哨站，驻扎了一千蒙古骑兵。
清晨，太阳出来，天空清澈蔚蓝，帐篷内的蒙古人陆续出来，有的赶着养群去吃草，有的则准备杀羊做饭，骑兵们吃过早饭之后，便向往常一样巡视，警惕俄罗斯人的突袭。
这时两个蒙古人抓了只羊，正蹲在地上准备磨刀宰杀，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却忽然发现远处的草原上，一片东西正在移动，那人不禁猛地站起来，放声喊道：“有敌情！”
听到声音，还在帐篷内磨蹭的蒙古人，纷纷急忙窜了出来，他们向西北眺去，顿时瞳孔放大，脸上漏出惊恐之色。
今日天气晴朗，视野极好，蒙古人便见在草原上，遍布原野的人潮正向此处汇聚而来，就像给草地铺上了一张杂色的地毯。
地毯的前头，旌旗林立，无数长枪组成森林，光步军方阵就有数万人，而在不步方阵之外，还有无数提着长枪，跨着战马的哥萨克骑兵，滚滚而来。
营地的蒙古人大惊失色，纷纷翻身上马，但是他们没有迎击，而是一溜烟的向后逃去……

第1289章 恒逻斯城
五月间，为了扫除东面的威胁，沙皇决定由辅政大臣莫罗佐夫为东征元帅，率领六万人马继续东进，其中俄国陆军三万人，哥萨克骑兵也是三万。
六万俄军很快就突进到咸海西岸，来到锡尔河畔。
这里的蒙古人发现敌情，见罗刹人浩浩荡荡，早以被杀得丧胆的蒙古人，并不敢接战，拔马便逃。
事实上，这些前沿的蒙古小队，任务也只是阻拦小股的罗刹人。
那些哥萨克骑兵与蒙古人一样，都是轻骑兵，常常几百人，几十人的深入玉兹腹地，杀戮和抢劫小股玉兹人，十分难缠。
这些前线的蒙古人的任务，是抵御他们的渗透和蚕食，并没有对抗俄军主力的实力。
在俄罗斯人东进之后，前沿的蒙古据点纷纷逃窜。
一日后，准格尔部台吉僧格的营地，近千蒙古骑兵呼啸着从西面奔回营中，一名千夫长仓皇的翻身下马，飞入僧格的营帐。
“台吉，大事不好了，六万罗刹人杀过来了！”千夫长进入帐中，急忙禀报道。
僧格视之，是他安排在前线监视罗刹人的属下，心中大惊，忙问道：“罗刹人到哪儿呢？”
“步军远一些，骑兵就在属下身后，一日之内就会杀到大营。”
僧格噌的一下站起来，在帐中来回疾走，片刻后，猛然停下，扭头对帐外喊道：“快，传令下去，马上向东撤退。”
……
次日清早，俄军将领伊凡&#183;佐洛塔连科率领一万哥萨克前锋，抵达僧格的营地，但是蒙古人已经人去营空。
金帐汗国失败之后，僧格溃入玉兹汗国，玉兹人虽然收留了准格尔部，不过却让僧格率领两万蒙古骑兵，驻扎在玉兹人的外围，希望他能成为玉兹汗国的屏障，帮助玉兹抵抗罗刹人。
只是僧格残兵败将，二十多万蒙古骑兵，都没有挡住罗刹人，他两万人如何能挡？
听到六万罗刹人杀过来，僧格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立刻便仓皇而逃了。
这时俄军在营地内查看了一遍，许多帐篷都没有拆除，蒙古人显然走的十分匆忙，而且应该还没走远。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踢翻一堆还有余温的火堆，几名俄军从营地内窜了出来，然后禀报道：“将军阁下，营地内空无一人！”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随即翻身上马，大声喝令道：“蒙古人刚走没多久，全部上马，往东面追！”
说完他便领着一队骑兵从蒙古人的营地出来，在外等候的近万哥萨克骑兵，顿时纷纷嚎叫着，翻身上马，随着将旗向东面疾驰而去。
哥萨克骑兵和蒙古人一样，都是轻骑兵，来去如风，基本不愿意下马作战，战力十分强悍。
他们在东欧是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并不单独服从于任何政权，最近为了摆脱波兰，才站到了俄国一边。
因为独立性强，对别的政权缺少归属感，他们无论是对敌人还友方的人民都是冷酷无情，军纪极差，以致整个欧洲无论敌友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他们也是走到哪儿，抢到哪儿，这种野蛮，这种凶狠，甚至胜过了蒙古人。
哥萨克骑兵纷纷上马，动作十分娴熟，他们都是与同波兰的羽翼骑兵作战过多年的精锐，全都是身经百战之辈，他们双腿一夹马腹，近万野性十足的彪悍骑兵，便侧马往东狂追而去。
在几百年前，蒙古人曾这样追着这东欧的白种人，另他们惊呼上帝之鞭，而今却反了过来。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骑马跑在大军之前，头盔下，深邃的眼眶中散发着野兽的凶光，他身后的骑兵分成十个千人队，在锡尔河两岸的牧场上散开，寻找蒙古人的踪迹。
对付游牧民族，最难不是与他们决战，而是在广阔的草原上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与他们捉迷藏。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领着大军追了大半日，沿途搜索，观察地上的痕迹，来寻找蒙古人逃跑的方向，不过蒙古人对此也很有经验，时常会伪造，或是毁掉一些踪迹，穿越小块沙地来摆脱罗刹人的追击。
“将军阁下，这里些草坪被马蹄踩过！”一名俄军士兵，在远处大声喊道。
正骑在马上用千里镜左右观看四周情况的伊凡&#183;佐洛塔连科闻声，将千里镜收了起来，然后一夹马腹，奔驰过来。
他同几名俄军军官齐齐勒马停下，见地上满是马蹄踩过的痕迹，不过很杂乱，显然有意阻挠他们叛断正确的方位。
当即几人便翻身下马，蹲着仔细观看，这难不住同样作为轻骑兵的哥萨克人。
“东北方向！”伊凡&#183;佐洛塔连科冷笑着嘴角抽动了两下，许多深一点的蹄印奔向东北方，还有许多浅一点的往南方而去。
另一名军官也道：“将军阁下判断的应该没错，浅的蹄印应该是空马。这条深印没有折回的印迹，蒙古人应该往东北方向逃了。”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随即站了起来，“斯卡列捷夫，你带着一千人往南追，路上小心蒙古人的埋伏，遇见蒙古大队，不要交战，派人通知我和莫罗佐夫元帅。如果是小队，那就消灭之后，再返回与我在俱兰城汇合。”
“是，将军！”那名叫斯卡列捷夫的军官领命，便上马离开。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见他走远，随即转头看向东北方向，“其余人马继续前进！”
当下，稍微停歇了哥萨克骑兵，便继续前行，他们顺治足迹，不久便到了一处戈壁，风沙一吹，早就没了印迹。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暗道蒙古人狡猾，但他抬头见天色以黑，便没有进入戈壁。
哥萨克骑兵在沙漠外过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进入沙漠，大军在中午时分穿过，然后散开了从新搜寻蒙古人的踪迹。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队骑兵奔驰过来，禀报发现了新的踪迹。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忙派传令兵通知各部集中，然后一扯马缰，跟着报信的士兵，疾驰过去。
他们勒住战马，发现眼前的一片广大区域内，遍地都是马粪，而起很新，应该刚拉不算太久。
这么多马粪，肯定是蒙古人的主力，伊凡&#183;佐洛塔连科顿时就判断，蒙古人穿过戈壁之后，便在这里过了一夜，今早或者跟迟才走。
他跳下战马，用手指插入一堆马粪中，感受了一下，然后拨开看看了，“四周看看，他们刚走不久！”
蒙古人算是遇见了对手，哥萨克骑兵很快就是新的发现。不多时，便有士兵前来禀报，东面的一片草场有被马匹吃过的痕迹。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当即大喜，“快，上马改向东面追去。”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感觉到他马上就要咬住蒙古人的主力，下令九千多骑兵，向东面猛追，骑兵铺开成扇形奔驰着，一边搜索，一边疾驰，忽然在极远处，便发现一群群运去的背影。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看到之后，眼前一亮，顿时大喜。
“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俄军的铜号声响起。
草原上散开的哥萨克，飞奔中迅速靠拢在一起。伊凡&#183;佐洛塔连科用力抽打着战马，坐下马匹四蹄飞驰起来，深陷的眼眶中射出饿狼的精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蒙古人。
哥萨克骑兵们一边奔驰，一般那出火枪，或者弓箭，检查着自己的器械，准备接站。
身后万马奔腾，跑在后面的蒙古人，听见动静，坐在马上回望，顿时大惊失色。
蒙古骑兵们顿时纷纷猛抽战马，不少人则在奔驰中跳到了辅马上，换马疾奔。整个蒙古人的队伍中，后面的骑兵忽然惊慌性的前涌，这又引起了前面蒙古人的恐慌。
僧格两万骑兵，是追兵的两倍，但是蒙古人真的被打怕，见了罗刹人便有些惊慌，根本没有去看有多少人追击。
僧格得知罗刹人追来，也是大惊失色，他自问一路上用了不少迷惑的手段，但还是被罗刹人发现，这就让他更加慌张了。
俄军看着蒙古人换马，也纷纷在奔驰中换马，大军紧咬着蒙古人不放。
两军在追逐中，时间慢慢过去，草原上的太阳慢慢西沉，余晖将半边天空烧红，哥萨克的骑兵背着烧红的天空，追击着蒙古骑兵。
僧格见战马体力消耗的厉害，眼看就要天黑，心中大急。这时他已经知道，追击的俄军只有万人，他脸上不禁一阵羞愧，想要回头一击，但是蒙古骑兵已经形成了惶恐，气势一泄，根本不可能停下来迎击。
身后，夕阳已经落入地平线，在西面留下一片红云，而就在这时远处一座破损废弃的城池出现，那是恒逻斯城，当年唐军折戟于此。
这时蒙古人的尾部已经与罗刹人交手，不断有骑兵被罗刹人射落下马，而奔驰的蒙古人，也不时的在奔驰中回射，但总体而言，蒙古人死得要多一些。
僧格听见身后的枪响，心中大惊，他看见一里外的城池轮廓，顿时挥刀一指，“快，去恒逻斯城……”

第1290章 固守待援
恒逻斯城是一座历史名城，对于中原王朝而言，更是有这不一般的意义。
它在唐朝时属于安西都护府管辖，南面是撒马尔罕，北面是通往咸海和里海至乌克兰的商路，是丝绸之路南北两线的一个交汇点。
当年唐朝的三万汉藩联军，于此被大食击败，中原王朝向西扩张之路，便止步于此了。
此后，除了蒙古人打过来之外，中原王朝再也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这座城池也因为丝路的断绝，逐渐被舍弃，慢慢的荒废，只剩下断臂残垣。
金国凿通商路之后，不少商队从此经过，去南面的撒马尔罕或者北面的蒙古诸部，他们正好可以在断壁残垣中过夜。
如果时间久一些，经过的商队多了之后，这里或许能重新恢复过来，不过要是让罗刹人打到这里，那商路一断，这座本就破败的城池，或许在过百年，就会被风沙彻底侵蚀，最后慢慢消失，成为楼兰一样的传说。
这时僧格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残破的城池中，恒逻斯基本已经只剩下几堵，撞几下就能撞倒的黄土墙，不过尽管如此，这还是给了仓皇逃命的蒙古人，一丝安全之感。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适合躲入城中，容易让人瓮中捉鳖，但是蒙古人要是继续一路逃到俱兰城，恐怕连着玉兹人也会被他们席卷着溃逃，整个中亚就全丢给罗刹人。
僧格冲入城中，立刻勒住了战马，身后的骑兵进入城中，有些镇定下来，不再是因为群体的恐慌，而被裹挟着东奔。
“格日勒、德德玛，你们各带两千人上土墙，用弓箭射退罗刹人。”僧格进城之后，立刻便急声吩咐道，“胡尔察，你带人去城池四周撒一些铁蒺藜，速度要快。”
光进城了并不行，现在蒙古人士气不振，要是罗刹人也冲进来，那就完蛋了。
几名蒙古千夫长，听了命令，急忙捶胸领命。
两队蒙古人骑马到西城的左右两侧，然后纷纷下马，从马匹上拿了弓箭和箭壶，有些人则拿着从金国买来的火绳枪，迅速顺治已经成了小山坡的土墙攀爬，占据顶端，有得则拿着盾牌，在土墙的缺口处，组成一道盾墙，几名拿着火铳的蒙古人则站在盾兵的后面。
另一队骑兵则疾驰这从东城的缺口冲出，然后分成两队，一左一右的沿着城池奔驰，在那些战马能够直接冲入城中，或着冲上垮塌的土墙的地方，撒上铁蒺藜。
蒙古人有两万人，在入城的蒙古人布置防守时，奔逃这着逃入城中的蒙古人，还在不断的涌入城中。
恒逻斯城并不什么大城，即便在唐朝时，它也只是一个贸易的中转站和商人歇脚的地方，并没有多少人口。
很快城中的断壁残垣之间，就挤满了蒙古人，蒙古骑兵一冲入城中，翻身下马，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没有一点草原霸主的样子。
很快，从左右沿着城墙撒铁蒺藜的两队骑兵，分别从东城绕到西城时，蒙古人的尾巴和罗刹人也几乎到了西城，抛洒铁蒺藜的骑兵，立时紧夹马腹，汇入蒙古骑兵的尾部，冒着被罗刹人射落下马的危险冲入城中。
几名骑兵在后的蒙古骑兵，边撒铁蒺藜，边催马狂奔，但是他们身后的蹄声却越来越近，他们身后冲得最前的骑兵，已经到了三十步内，只听“嘣嘣嘣”的声响不断，一支支箭矢，从蒙古骑兵身边射过，“嗖嗖”的钉在地面上，有的骑兵躲过，有得则正中后背，连着装铁蒺藜的布袋一起落马。
就在蒙古骑兵被射落之时，冲在前面的哥萨克骑兵，忽然战马悲鸣，纷纷栽倒，上面的骑兵被直接抛飞，重重砸在地上，滚了老远，溅起一片黄尘。
奔在最前面的数匹战马接连悲嘶着轰然向前摔倒，摔倒的战马拌倒了后面的战马，战马和骑兵也跟着摔倒。
这时站在土墙上蒙古人，开始射箭放铳，靠近的哥萨克被连连射倒，后来的大群骑兵无法停下，狂奔的战马践踏着摔倒的骑兵，士兵顿时血肉模糊，惨叫声一片，后面的哥萨克骑兵吓得纷纷调转马头，不敢再继续向城池方向进军。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本来想率兵直接冲入城中，将逃入城中的蒙古人砍杀，但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吃一惊，急忙勒住战马，在城外停下。
“怎么回事？”他十分不快，本来蒙古人冲入城中，就等于老鼠自己钻入了盒子，纯粹是找死，但是没想到关键时刻，蒙古人居然稳住了阵脚。
众多俄军将领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有熟悉蒙古人的人开口说道：“一定是撒了铁蒺藜。”
这种兵器中国战国时就有了，蒙古人在攻打金国时，被这个东西伤了不少人，后来便学了过去，喜欢在驻营时，在营地外布置一些，防止敌人骑兵踹营，所以随军都有携带。
听说是铁蒺藜，伊凡&#183;佐洛塔连科立刻就明白过来，知道那是一种有四根长刺，尖锐无比，能刺穿马蹄，使得战马无法忍受的兵器。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看了远处的城墙，见上面站满的蒙古人，他不愿意让哥萨克步战，于是领着骑兵转向其他几面，但土墙上都有蒙古人，而且适合骑兵冲入的路上，都抛了铁蒺藜。
他见又有几名哥萨克骑兵因为这种阴毒的手段而栽倒，心里顿时大怒，他一定要将这伙蒙古人全都卖去做奴隶，方能一解心中之恨。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俄军不知道蒙古人撒了多少铁蒺藜，他们只能停止对蒙古人的试探。
伊凡&#183;佐洛塔连科挥手招来一名通讯兵，“你连夜去见莫罗佐夫元帅，告诉他我们困住了蒙古人，让陆军赶快过来。”
哥萨克人是骑兵，他们很少会放弃优势，下马步战。伊凡&#183;佐洛塔连科想了想，还是将攻坚的事情交给陆军，他们大炮一轰，击溃蒙古人时，哥萨克掩杀逃离的蒙古人就可以了，不用付出伤亡，去与蒙古人近战。
传令兵立刻行礼，然后骑马离开，而这时他才回头令道：“退后下营，要安排足够的岗哨监视蒙古人。”
恒逻斯城内的蒙古人，看见俄军退去，一个个都松了口气，但是并没有人想过要追击。
一万俄军将两万蒙古人，围在城中，说起来都无法让人相信。
这其实也是个“势”的问题，伏尔加河畔一战，蒙古人败得太惨了，二十多万人说败就败，连可汗都被人家打死，尸体都没抢过来，让蒙古人有些胆寒。
这就像八旗在萨尔浒一战后，给明军造成的恐慌，讹传“满万不可敌”一样，有时候并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吓自己，被自己想象出来的敌人给吓坏了。
在俄军派士兵去喊主力过来时，僧格也叫来几名斥候，给他们几封信，吩咐道：“你们趁着夜色，连夜赶往俱兰城去告诉玉兹汗，罗刹人攻过来了，让玉兹人派兵过来，然后继续往西，去金国求救，请安西王发兵增援。”
几名斥候纷纷点了点头，僧格将信交给他们，又交代了一遍，让斥候重复给他听，才让他们离开。
恒逻斯城东面不远，就是大玉兹汗国的王庭俱兰城，两者之间相距只有两百多里，准格尔的老弱妇，都在那里。
僧格原本是想撤回俱兰城，同玉兹人合兵，再对付罗刹人，但现在他被咬住了，只能留在恒逻斯城。好在这里位置关键，北面是沙漠，西南是锡尔河，东南是高山，即是俱兰城的屏障，也是丝绸之路，南北分叉的节点，对于玉兹和金国同样重要。
唐朝时唐军为何会与大食在此相遇，并进行大战，也是有原因在的。
选择这里做战场，其实也不错，不过僧格内心并没有底气。玉兹人没有办法，过了恒逻斯城就是俱兰城，他们没有退路，多半是会来增援，但是金国就不一定了。
安西王未必会因为他们，而与罗刹人一战，而这一战如果没有金国介入，在僧格看来，他们多半是要失败。
想到这里，僧格内心不禁一阵烦躁，他等那几名斥候走了之后，回过身来，顿时大声吼道：“人马分成两队，每队万人，一队修筑工事，一队立刻休息，半夜时再轮换。”
闻令蒙古人顿时开始动作，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来修筑工事，只能将城内的断壁残垣，一一产平，将得来的石块和沙土堆在土墙上，简单的把缺口和没了城门的门洞堵一堵。
在士卒们修补城墙时，僧格招来人手，让他们将剩下的铁蒺藜也全都撒到城外。
次日一整天，城外的哥萨克骑兵只是远远的监视，不再靠近城墙，而城内的蒙古人则忙于用沙土，来修补城墙，找一点心里上的安慰。
双方都在等援兵过来，进行一场载人史册的东西大战……

第1291章 岌岌可危
俄军的东征元帅莫罗佐夫，领着俄军主力，在骑兵后面吃灰，他们步军众多，行动相对缓慢。
在骑兵咬住蒙古人时，莫罗佐夫的俄军主力才到僧格抛弃的营地。
对于这次出征，莫罗佐夫信心十足，不过要征服蒙古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就怕蒙古人游而不战，军队摸不到蒙古人的踪迹。
到了僧格的营地之后，莫罗佐夫就更加担心，如果沿途的蒙古人都撤走，那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消息，不过所幸他这次带了足够的骑兵，猎犬已经放出去，他只等消息便可。
清晨，俄国士兵在桌上铺上白布，给莫罗佐夫元帅准备了上好的美食和美酒。
俄国的贵族以前不讲究这些，不过随着西欧各国暴富，法兰西和哈布斯堡王朝的贵族们的生活方式，影响到了俄国，俄国的上层贵族们也开始讲究起来。
这时莫罗佐夫元帅刚做到餐桌前，给自己到了一杯伏特加，一名俄国军官却走进来，敬礼大声禀报道。“元帅阁下，蒙古人已经被佐洛塔连科将军包围在恒逻斯城，将军阁下请元帅阁下立刻发兵增援！”
莫罗佐夫听了脸上露出笑意，将沃特加喝掉后，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去，让将军们见我！”
不多时，俄军将领被招进军帐，莫罗佐夫分配了行军的任务，将领们便纷纷回去调兵。
军令很快传遍俄军营地，士兵们都活动起来，陆军士卒冲出了营帐，带齐了全部的装备，向营外汇集，排成一条长蛇的行军队形，骑兵则飞身上马，只有辎重和炮队慢了一些。
一个小时后，近五万俄军集结完毕，莫罗佐夫元帅随即下令大军出发，浩浩荡荡的往恒逻斯城而去。
五月，十二日，俱兰城。
在俄军出动之后，得到僧格求援信的玉兹汗没有办法，俄国人打过来，他们只能迎击，三部玉兹的精锐，在俱兰城附近集结，合计两万马军，两万两千步军，共计四万两千人。
同僧格对战争的信心不足一样，玉兹人也被打怕了，虽然整个哈萨克汗国的精兵都被集中起来，但是三部玉兹仍然十分心虚，没有底气。
等知僧格派人向金国求援之后，同金国关系亲密的中玉兹也派出使者向金国求援，另外还派出一路使者，向南面占据撒马尔罕和后世阿富汗北部的布哈拉汗国求援。
这一战对于玉兹而言，是灭国之战，他们必须将能帮上忙的人，都求一遍。
俄国的侵略，向来以杀戮为目标，以占领土地为追求。他们一面通过杀戮耀武扬威，一面将自己的人迁徙到占领的地区。
这一次，如果玉兹人失败了，那结局一定悲惨。
之前沙俄就不停侵入哈萨克境内，蚕食玉兹的牧场，抓玉兹人去做奴隶，所以不用煽动，三部玉兹的士卒们都默默拿起兵器，向东面进发。
四万多人低头前行，他们知道敌人的强大，知道他们或许不敌，但是他们没有选择。
大军一路没有什么声响，只有大军行进的脚步声音，但却给人一种沉默的力量。
五月，十六日，恒逻斯城。
正在加固工事的蒙古人，见西面卷起漫天黄尘，不多时，两万俄军骑兵风驰电掣一般，突进至城下，下午时分，三万俄军步军，也赶到了战场。
面对蒙古人简陋的防御工事，俄军步军不等运送大炮的辎重队跟上，便开始对恒逻斯城发动了疯狂的冲锋。
僧格指挥蒙古人，以弓箭和鸟铳连续不断的射杀，但很无奈，恒逻斯城废弃一久，许多地段俄军都可以直接攀爬上城，又兼俄军火枪厉害，压制了蒙古人的火力，俄军很快就冲上来与蒙古人肉搏。
不过城中蒙古人毕竟有两万人，守军兵力足够，加上蒙古人在城外撒了不少铁蒺藜，影响了俄军的进攻，战斗打成了焦灼之态，等战斗进行到傍晚时，俄军主动撤退。
次日，休息了一晚的俄军，用过早饭，便再次集合，对城池发动又一次的猛攻，僧格带着蒙古人勉强支撑，但在俄军的辎重炮队赶来之后，情况便撤地朝着蒙古人不利的方向发展了。
俄军开始用炮轰击城墙，被风化严重的土墙，一打就塌，蒙古人的防御立时出现了一个个缺口，同高大的俄军陷入血腥的肉搏厮杀。
俄军的炮阵前，莫罗佐夫元帅引着佐洛塔连科等俄军将领观战，他们没看多久，俄军就已经攻上了城墙，众人顿时就笑了起来。
解决了这两万蒙古人，剩下的俱兰城也就好打了。
之前莫罗佐夫还担心这两万蒙古人溜走，再他打俱兰城时，这些蒙古人迂回到他的后面袭扰粮道，给他造成麻烦，但现在看来，他完全不用担心了。
而正在这时，却有几明俄军骑兵奔至跟前，匆忙报道：“报告元帅，哈萨克汗国的大军出俱兰城西进，击退我军侦查骑兵，正往此地而来。”
玉兹人居然过来了，莫罗佐夫笑容一僵，但随即又一下化开，笑得更加灿烂，他扭头道：“他们来了更好，正好可以一战击败他们。”
很快东面远远奔来一只马军，初看之时不怎么觉得，等跑进一些，才发现大概有两万多人。
城中的蒙古人见援兵到来，顿时士气大振，莫罗佐夫元帅不清楚援兵情况，让进攻的俄军暂时退下，以免被骑兵绕到后面攻击。
玉兹骑兵滚滚而来，并没有进入城中，而是在城池的东北角停下，保持骑兵的机动的空间，他们也没有攻击撤退的俄军步军，而是勒马不前，做观望之态。
俄军中近万哥萨克，也打马出来，一左一右，保持警戒，敌不动，他们便不动，一旦玉兹骑兵冲来，他们将会立刻迎击。
不多久，东面再次出现旌旗，两万多玉兹的步军，慢慢开了过来，同样没有进城，也行至城池的东北角，将车辆摆在前面，大炮推出来，长枪居前，弓箭居中，稳住阵脚后，便开始在城外掘土，构筑营寨。
玉兹人选择的营地，北边是沙漠，西南是城池，同僧格护卫犄角，但僧格在前，营地在后，俄军突袭的话，僧格可以出城侧击俄军，所以俄军并没有突袭，而是派遣骑兵查看。
玉兹人同样也派出了哨骑侦查俄国人，很快双方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玉兹人和蒙古人有六万人，骑兵四万，步军两万多人，有火炮三十门，火绳枪一万杆，没有燧发枪。
俄军也是六万人，有骑兵三万，步军三万，火炮一百五十门，火绳抢一万五千杆，燧发枪一万五千杆。
可以看出，双方兵力虽然相近，但是在装备上，俄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是夜僧格留下五千骑兵，作为城中反击的力量，便领着一万三千多骑兵，悄悄出城，玉兹则分出一万二千步军进入城中换防，把骑兵从城中换了出来，用善于防守的步军来守城。
这个决定十分明智，不过在俄军优势的火力面前下，依然显得徒劳。
俄军作为进攻一方，本来伤亡应该多些，但是俄国人炮火猛轰，燧发枪压制，反到是守城的蒙古人，伤亡是俄军的四倍以上。
俄军轻松击败了二十多万蒙古人，何况六万联军。整个城池，一下成了个无底洞，玉兹汗和僧格只能不停的往里面填兵，可是六万人每天都消耗千人以上，联军根本消耗不起。
时间到了，五月二十五日，为了保证与金国的贸易，布哈拉汗国的一万五千人马，赶来支援，在城池东南脚立营，让联军稍微松了口气，但是与布哈拉汗国为敌的希瓦汗国，却加入了俄军一边，整个战事继续朝着向联军不利的方向发展……

第1292章 金国出兵
布哈拉汗国和希瓦汗国的加入，使得整个中亚地区几乎全部的势力，都卷入了这场俄军的东征战争。
当然这两个汗国，并非是没有缘由的自己找事。布哈拉是因为与金国的贸易，他占据撒马尔罕这个贸易节点，光是赋税就十分可观，而除了赋税他还能倒卖金国和莫卧儿的货物，做个躺着挣钱二道贩子。
商路的通畅，让本来十分贫穷的布哈拉汗国，尝到了甜头，特别是王室和贵族，获利丰厚，俄军影响了贸易，他们很是不满。
商路的通畅与布哈拉汗国的利益息息相关，所以阿布都拉&#183;阿齐兹汗在接到求援之后，愿意领兵前来。
至于希瓦汗国，他在中亚地区，属于被压迫的对象，曾经还被布哈拉灭国，俄罗斯人对他们许以好处，答应在击败玉兹和蒙古之后，将锡尔河沿岸的牧场，也分给他们一块。
俄国的提议，正中希瓦汗国的下怀，他们决定利用俄军击败他们在中亚的竞争对手，所以希瓦汗国率兵前来助战。
很快中亚的势力，就分成了两股，一伙站在玉兹一边，一伙战在俄国一边，不过显然俄国的国家形象不太好，侵略成性，朋友要少一些。
幸亏希瓦汗国领着两万人来助战，否则孤家寡人，面子上实在不好看。
在两方于恒逻斯城附近激战，并且局势很明显倾向于俄国一方时，孙可望终于回到了西域，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蜀王吴三桂率领的三万骑兵。
金国用新幕的士卒，来迷惑明朝的细作，吴三桂领着三万铁骑，没有走大散关入关中，再转道西进，而是从汉中向西入陇右，避开明朝的耳目，绕道进入西域。
孙可望在长安并没有久待，也没有在朝会上露面，请到兵马之后，便立刻离开了长安。
六月二日，顿多城内。
僧格和玉兹求救的书信，被送到孙可望的案前。孙可望看完之后，递给吴三桂道：“蜀王可以看看。”
吴三桂将书信接过，展开看了会儿，满是危情告急和唇亡齿寒之类的词语。
看完后，吴三桂将信还给孙可望，不禁问道：“这信上僧格和玉兹汗说情况十分紧急，似乎我大金不发救兵，他们立刻就要完蛋。我看他们兵马也不少，那罗刹人真那么厉害么？”
吴三贵的爵位比孙可望高一级，但是西域是孙可望经营，情况要比他熟悉得多，况且这事由他挑起，所以这次金国出兵，统筹的是孙可望而不是吴三桂。
孙可望笑道：“立刻完蛋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是希望我们尽快发兵而已。不过那罗刹人确实有些厉害，恐怕不会输给五忠军，所以蜀王切莫大意。”
听说同五忠军一样精锐，吴三桂皱了下眉头，他在汉中练兵多年，就是为了防备明军，没想到他出汉中的第一仗，不是对付明军，却是对付不相干的罗刹人。
不过孙可望既然说罗刹人的战力，可以与明军相当，那他正好可以练练手，看看他练的兵马到底怎么样，“那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虽然孙可望提醒了他不要大意轻敌，但是吴三桂内心其实还是没有将罗刹人放在眼中，以为就是厉害一点的蛮夷而已。
再者他有些担心东面的明朝，想快点解决了西面的事情，回到汉中他才安心。
孙可望见他的样子，也不好多说，沉吟了一下道，“本王以派人过去送信，说援兵正从关中赶来，让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据送信的斥候观察，玉兹搬来了布哈拉汗国的援兵，他们以恒逻斯城为依托，依靠地形列成了一个品字形的阵型，罗刹人虽占了优势，但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垮他们，我们可以继续休整几日。”
吴三桂听了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个会意的微笑，锦上添花别人很难记住，雪中送碳才能让人念一辈子好，况且金国向西扩张，蒙古、玉兹太强都不利于金国对他们的掌控。
孙可望确实也是这个意思，他在西域的人马不多，想要控制中亚，光恩情不顶鸟用，还是要削弱一下玉兹的实力。
自从被满清算计过之后，金国便有了这种算计人的传统，不过到底是算计到别人，还是像豪格算丢了四川，那也是未可知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李企晨却忽然进来禀报道：“王爷，蜀王，探子回报，玉兹将俱兰城内十五岁和五十多的男子，都抽到前线去了。”
孙可望与吴三桂不禁对视一眼，他眼睛一眯，对吴三桂道：“蜀王，时机到了！还请蜀王率领骑兵先行，本王领步军随后就到。”
小孩和老人都被调去，那玉兹便是真的拼命了。孙可望想让玉兹弱一些，以便控制，最好是向明朝一样先纳为属国，再等合适的机会兼并，但也不希望他们太弱，至少要能为金国出把力。
当日，吴三桂便领着三万大军沿着丝路，向前疾驰，孙可望也领一万五千步军，随后西去。
六月初七，晌午，恒逻斯城。
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炮声，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响彻了个把月的时间，恒逻斯城的城墙，被炮弹打的稀烂，垮塌的城墙早已成为一个个土坡。
俄军与蒙古联军的战斗，以恒逻斯城为中心，周围方圆数十里都是战场。
其中俄军意图攻下恒逻斯城，从而击破联军品字型布置的营寨，而联军在承受伤亡之际，则派遣骑兵，从北面的沙漠绕过去，或者从南面绕道俄军侧翼和背后进行袭扰。
只是因为有哥萨克和希瓦汗国的骑兵，俄军的两翼被保护的死死的，联军并没有能够给俄军造成多大困惑，相反俄军对恒逻斯城的攻击，却不断消耗这联军的兵力。
其实俄军早就可以拿下城池，不过莫罗佐夫元帅有意用火炮和燧发枪射程上的优势，射杀守城的联军，消耗他们的兵力。他怕迅速拿下恒逻斯城，城池外驻营的玉兹人会逃回城防相对完备的俱兰城，所以他忍住了拿下城池的冲动。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最轻松的姿态，击败眼前的敌人。
这几日，玉兹人的骑兵不在从沙漠绕到俄军的侧翼来攻击袭扰俄军，这就是莫罗佐夫要等的时机，因为玉兹人已经没有力量来袭扰他，便说明敌人已经快耗不起，自己都放弃求胜的手段了。
一直以炮击为主的攻城战，持续了一个月后，俄国人终于发起了猛攻，俄军掀翻守军临立起的栅栏，疯狂地往城上冲锋。
“台吉，火药耗完，罗刹人冲进来了。”随着城内士卒被消耗，死伤过万，僧格又回到了城中。
他听了属下的禀报，僧格拿起一杆火铳，来到一处高地上观看，俄国的步军正如海浪一样，向城墙平推过来。
他们的士卒列成阵型，长矛方阵的间隙内，是燧发枪手，长矛方阵正面三十六人，纵深六人，矛阵两侧各有九十六名火枪手，正面三十二人列成三队。
这样的好处是，火枪手被夹在长矛方阵中间，他们前进时，利用火枪的射程优势，排枪轰击，蒙古人的弓箭射程还没有燧发枪的一半，根本射不到他们，而蒙古人冲上去近战时，他们火枪手不动，矛阵上前，将矛一挺又能击溃任何敢于撞上来的敌人。
僧格神情一寒，知道罗刹人动真格了，这一次怕是守不住了……

第1293章 金俄之战（上）
俄军的火炮排开了，吊射城池，步军排成一条线，向前推进，燧发枪手边走边放枪轰击，城墙上的联军，根本无法露头。
进攻的俄军有一万人，数十个方阵，在他们后面，先是一百五十门火炮，然后是俄军整齐的队列。
莫罗佐夫元帅将，剩下两万步军在炮阵后排开，也是线形阵型，长矛方阵与火枪手交错着，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在号鼓声中令行禁止，巍然不动。
这两万人的步军，将近是十个旅的人马，基本是学北欧强国瑞典军事改革之后的编制。一个连有一百二十六人，四连一个营，两营一个团，两团一个旅，每个旅两千余人。
他们的武器也是长矛和火枪，不过与进攻的五个旅相比，火枪主要是火绳枪，有一万五千多杆，装备稍微要差一些。
中原打仗，许多时候，都是先用炮灰和战力较弱的军队，削弱敌人，但是莫罗佐夫却是派出了最精锐的五个步兵旅，向城池进攻。
在步军镇的两侧，左翼是两万希瓦汗国的骑兵和哥萨克骑兵第十一旅到底十五旅，共计三万人，装备比较传统，以刀矛和弓箭为主，还是比较传统的骑兵。
右翼的俄军骑兵共十个旅两万多人，除了传统的骑兵之外，有四个旅的骑兵配备了八千杆燧发枪和马刀，是比较近代化的骑兵。
这样的布置，很有迷惑性，左翼的人马虽多，但是右翼其实才是俄军的骑兵主力。
莫罗佐夫元帅的意图很明显，就是用精锐的步军，先拿下“品”字上面的一“口”字，攻下恒逻斯城，然后以这支精锐步军，穿插到剩下的两个“口”字之间，切断玉兹人和布哈拉人的营垒联系，最后用右翼精锐的人马先击败一万五千布哈拉人，大军从右翼包抄过去，将玉兹人的营垒包围，消灭最后一个“口”字。
联军这边的布阵特点，就是以恒逻斯城为依托，玉兹人和布哈拉人的营盘同城池，在旷野上行成一个巨大的品字。
在连续的防守中，联军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现在还剩下的一万二千人步军都在城池中，此外城中还有五千蒙古骑兵。
城池的东北角，是玉兹人和蒙古人的营寨，有玉兹骑兵两万，蒙古骑兵一万三千，城池东南角，外是布哈拉人的营寨，有骑兵一万五千人。
联军的火炮和火绳枪都布置在城中，因为是上面的“口”字，承担着抵挡俄军的重任，而城外的两个“口”字，则负责给“品”字阵上面的口字一个支撑，同时随时准备从两侧杀出，逼退进攻城池的俄军步军。
整体而言，联军摆下的是一个防守反击的阵型，不过因为联军的装备，以弓箭和刀矛为主，历次反击都不成功，逐渐打成了一个纯粹防守的阵型，只知道被动的往城中填补兵力。
这时五个旅的俄军精锐，排成了两条阵线，第一线两个旅，第二线三个旅，进攻的主要任务落在，第一线的第一旅和第二旅身上，第二线跟在后面推进，随时准备支援。
俄军燧发枪手，边前进边开枪射击，成上的玉兹士卒能拿火绳枪的基本都拿上了火绳枪，因为即便是火绳枪的射程，也比不上燧发枪，就更加不用说那射几十步的骑弓了。
俄军在两百步外，就开始发枪打炮，僧格从高处下来，只能领着人马趴在垮塌的城墙后面，多日的经验已经让守城的士卒知道，在敌人没有进入火绳枪的射程范围内就露出头来，纯粹是找死，并且死得毫无意义。
僧格趴在墙后面，墙头被大炮轰起的沙土，溅上天空，又如雨一般落在玉兹士卒的身上。俄军火枪的弹丸，也打的泥土飞溅。
僧格在心中默默估算着俄军离城墙的距离，玉兹士卒们背靠着墙，斜躺在坡上，或者趴在地上，手中慌忙的给火绳枪装填弹药，木条伸入枪管中，不停的抽出插进，捣实里面的弹药，然后装上火绳。
这个姿势并不适合装填火绳枪，速度很慢，但这样装填比较安全，而且士卒现在并不射击。
同僧格一样计算着时间的还有十多名金国的军官，他们是玉兹向金国购买鸟铳后，金军派给玉兹人的教官，负责教会玉兹人使用鸟铳，教会他们一些简单的鸟铳战法。
这些日子来已经有四名金军把总死于前线，剩下的人由一名叫王进宝的千总带领。如果历史不变，他将在三番反正时大放异彩，是清廷的河西四汉将之一。
“起来，第一队上！”僧格忽然从牙缝中嘣出一句，随后王进宝与几名金军军官，几乎同时吹响哨子。
趴在坡后面的玉兹士卒，立刻纷纷站了起来，列成了三列，他们端起了火枪，点燃了火绳。
“上！”王进宝吹响哨子，一队玉兹人便猛然端着枪冲下坡顶，抬起火铳便向已经前进到火绳枪射程内的俄军，打出一轮排枪，“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城墙上立刻弥漫出一片硝烟，前进的俄军零星的倒地，不过空出来的位子，很快就被后排的俄军士兵补了上来。
放完一枪的第一队玉兹士卒，刚要收枪退下，对面俄军中就弥漫出一片白烟，玉兹士卒纷纷中弹，被打得血花四溅，滚下坡去。
王进宝见此没有犹豫，果断的吹哨，青筋直爆地喊道，“第二队上！”
玉兹士卒忙交替上坡，抬枪射击，但他们刚一登顶，俄军便率先枪响，打的玉兹的士卒连连滚落。火绳枪操纵繁杂，射击时还需看下火绳熄没，有没有放好位置，装填的速度也慢，再加上玉兹的火绳枪手训练不足，他们虽然利用土坡挡住了俄军的一部分弹雨，让他们装弹时可以相对安全，可是一旦对射，还是落了下风。
片刻间玉兹士卒的尸体，就滚满了山坡。
僧格注视俄军不断推进，玉兹士卒伤亡惨重，整个阵线已经被打出多个缺口，没有火枪手填充。
“台吉，鸟铳手顶不住了！俄军靠近之后，一个冲锋就能，冲破第一道防线！”
不用属下禀报，僧格也看到了玉兹的士卒在排铳对射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僧格知道恒逻斯城，是整个联军防线的关键所在，如果城池被破，联军失去这个关键的支点，那左右两营就会被俄军分割。
到现在，联军靠自身取胜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唯一的希望是等来答应支援的金军，而要等来金军，他们就必须，战到最后一刻也不能后退。
如果他们败了，那金军过来也没有意义，僧格现在只能以最大的牺牲，稳住阵线，等待金军的支援。
“传令骑兵准备！”僧格咬牙下令，而就在这时，俄军已经杀到坡下。
眼看着火绳枪兵要被突破，城内的蒙古骑兵，在命令中纷纷翻身上马，然后抽出弯刀，夹紧马腹，向城墙垮塌的地方冲去。战马冲上高坡之后，猛然向下冲出，骑兵从坡上冲下，速度极快，但是成下的俄军精锐，显然十分有经验，立刻就做出了应变。
冲到坡下的俄军方阵，立刻改变阵型，那些长矛手将矛一挺，方阵内心矛手，涌到方才边缘将矛刺出，中间的空位则留给了火枪手躲避。
俄军顿时变成了数个庞大的刺猬，蒙古骑兵冲出之后，前面的人直接装在矛阵上，人马都被捅死，剩下的骑兵见此，从刺猬阵中间穿过，想拿出弓箭射击，但俄军阵中的火枪手，瞄准他们射击，蒙古骑兵顿时连连落马，没讨到一点儿便宜。
从间隙冲过的蒙古骑兵，也不轻松，他们穿过俄军第一道线的两个旅，却有遭到了第二道线上三个旅的枪手轰击。
这时在恒逻斯城后面，列阵的联军骑兵，已经得知了恒逻斯城岌岌可危，玉兹汗没有法子，要是恒逻斯城被俄军打垮，那整个阵线就被俄军中间突破了。
“大汗，趁着城内的大军还没垮，我们两翼齐出包抄俄军的侧翼，还有机会！不能在等金军了！”
玉兹汗坐下的战马，躁动不安，他听着部下的话语，一边眉头紧皱，一边勒紧了马缰。
金军根本不知道什么时间会到，他不能将希望全部押在金国身上。这时他猛然稳住了前蹄悬空的战马，再马蹄重重砸向地面之后，玉兹汗大声命道：“传令，让布哈拉人攻击俄军右翼，本汗攻击俄军左翼，击溃包抄俄军！”
他一声令下，便拔马奔出，身后旌旗漫天的两万八千骑兵，便绕过城池冲向俄军左翼，与此同时一万五千布哈拉人冲击俄军的右翼。
联军就像是一个大螃蟹，恒逻斯城是螃蟹的身子，两边的骑兵是两支大钳。现在两只大钳子一左一右的挥出，想要击毁俄军主阵，然后大钳子一合，包围进攻恒逻斯的俄军精锐，取得战争的胜利。
这个想法很好，可在他们出动时，俄军两翼护卫的骑兵，也开始出击，而布哈拉这支相对较弱的钳子，一撞上俄军骑兵，立刻就折了……

第1294章 金俄之战（中）
战争催动的这一个国家的军事进步，三十年战争让欧洲的军事有了许多的改变，战法和军种的作用也被重新审视。
蒙古、玉兹和布哈拉的联军，在装备和军事变革上，已经落后于俄国，而在整个战阵的判断上，玉兹汗也出现了失误。
俄国左翼虽然人多，但是右翼才是俄军的精锐，偏巧联军的右翼只有一万五千布哈拉的骑兵。
双方一接战，布哈拉人还是原来的骑射和撞击战术，但是俄军四个精锐的骑兵旅，隔着老远打了一枪之后，立刻散开不与布哈拉人撞击，剩下六个哥萨克骑兵旅，则与布哈拉人缠斗，等他们被缠住之时，远处装好弹丸的骑兵又冲回来，放枪之后抽出马刀杀入战团，布哈拉人顿时被杀得大乱。
右翼的战线立刻就呈现出崩溃的状态，布哈拉的骑兵被俄军搅乱，数百人主动脱离战场，向撒马尔罕逃散。
这时冲出城去，阻拦俄军步军靠近的五千蒙古骑兵已经死伤大半，他们无法突破俄军的长矛，去砍杀矛阵中的火枪手，反而不断的被火枪手射落下马，死伤过半的蒙古骑兵，从俄军两条兵线的间隙之间，往左右逃离，并未退回城中。
失去骑兵纠缠的俄军再次恢复阵型，向前推进，刚稳住防线的玉兹士卒，又被打的滚落。
僧格咬牙登上破顶，在呼啸的弹雨中往下看去，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他胆颤心惊。俄军的矛阵这时前突上来，那如林的长矛，联军无法抵挡，防线肯定会被突开。
这时，王进宝突然跑过来，急声道：“台吉，正面顶不住了，不如让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都撤开，退向两边，放罗刹人进来然后两面夹击。他们列成一道直线，正面火力强大，侧面弱一些，我们只留最后东城墙作为最后一道防线，来抵挡罗刹人的矛兵。”
僧格脑子急转，俄军一线排开，正面火力太强，但侧面火力就不行了，反正第一道防线已经濒临崩溃，第二道防线比第一道还不如，没有土墙的依托，肯定也挡不住，第三道防线是东城墙，他没有像西城墙一样，被俄军的炮兵打烂，防御力最强。
如果将前两道防线的兵力往南北两个方向撤退，放俄军进城，然后利用俄军阵线的缺点进行反击，确实可以一试。
僧格不禁看了王进宝一眼，随即一挥刀，下令道：“命令第二道防线的士卒先向两侧撤退，在左右稳住阵脚，第一道防线的士卒再坚持片刻！”
第二道防线，是僧格在城内布置的人马，僧格让他们先让开通道，是怕第一道防线撤退时，形成溃败，冲垮同样撤退的第二道防线，使得战略性的撤退演变成溃败。
城内的士卒很快向两边退去，而这时俄军长矛阵已经冲上了土坡，第一道线上的玉兹士卒顿时向两边溃败。
俄军第一线的两个旅，很快平推至第二道防线的位置，第二线的三个旅也刚从变成土坡的西城墙上下来。俄军的两条阵线，就像两根面条，竖在退到两边的玉兹士卒面前。
这让僧格瞬间大喜，高呼一声，“杀！”
俄军的矛阵需要火枪手的掩护，压制联军的远程兵器，他们才能横冲直撞，如果不能压制联军的远程兵器，那就算长矛再锋利，联军照样可以用鸟铳和弓箭将他们射死。
现在俄军的阵型是一条长线，正面火力强大，但是线的两头，火枪兵就少了，大概也就三十多个人，两侧各两千多玉兹人怒吼着冲锋，弓箭和鸟铳打来，凭借数量的优势，顿时杀了俄军一个错手不及，慌忙变阵。
僧格见此不禁大喜，但就在这时，右翼的布哈拉骑兵，却忽然轰的一声彻底溃败了。
一万五千步哈拉骑兵，被两万俄军骑兵击败，开始四散于野，有的往南，有的往东面的营地溃散。
佐洛塔连科这时正领着骑兵风驰于前，他的长矛早已饱引鲜血，同他背后的哥萨克骑兵一起，撵着败军冲向布哈拉人的营垒。
僧格正站在南城上，正好可以看见俄军骑兵正追杀布哈拉人，两支骑兵一前以后，铁蹄滚滚，扬起滚滚的黄尘。
他见右翼溃败，顿时大惊失色。如果俄军击败布哈拉人，攻破东南面的营垒，就能绕道联军的后背，包抄恒逻斯城和左翼骑兵的后路，同正面的俄军形成前后夹击之事。
“完了！”僧格身子一踉跄，险些一屁股坐道地上，脑袋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南城上的一些玉兹人也发现了右翼被突破，俄军骑兵将包抄后路的事实，军队瞬间就形成了恐慌，不少人准备夺马逃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呜呜的号角，僧格与城上的士卒向东一望，不禁变了脸色，顿时从惊惶变成了狂喜。
在沙漠与天山山脉之间通道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骑兵成千上万骑飞驰而来，他们龙旗翻飞，黄尘滚滚，万蹄践踏大地，如同洪流一样壮观。
无数金国骑兵，高举着闪亮的骑枪，从东面赶来，骑兵仰头吹响银色的号角，尖锐而嘹亮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
正志得意满的莫罗佐夫元帅，听见战场东面传来的号角声，脸色不禁一变，惊愕的站起来，“还有人过来？”
俄军众多将官都以为板上钉钉，他们看到右翼被突破，已经准备欢庆胜利，不想敌人居然还有援兵过来，他们一个个也十分茫然。
号角声同样引起了佐洛塔连科的注意，他抬头望见突然杀来的敌骑，心中有些震惊，但是并没有回撤，而是纵马上前，又从背后将一名逃窜的布哈拉骑兵砍落下马。
滚滚而来的骑兵正是吴三桂率领的三万铁骑，是金国花费大力气打造的一支骑兵，装备了大量的火器，还有明军制式的胸甲，不过明朝的冲压锻打技术，金国两年前才弄到手，所以只有七千五百人装备，剩下都是棉甲轻骑。
吴三桂在战场四里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全部停下，但是黄尘弥漫，金军骑兵在扬尘之中，若影若现，让人看不真切，仿佛妖兵，让人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孙可望得到消息，让吴三桂先行，他没想到正好敢上大战，而且到了关键时刻，心中不禁有些庆幸，幸好赶上，不然金国这次又算计落空了。
这时吴三桂急忙掏出千里镜，扫视战场，很快他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他一扬大刀，夹马前冲，身后三万马军亦步亦趋，骑兵再次吹响号角，指引大军向着右翼迎击而去。
三万铁骑纵马猛冲，前面几十骑迎面撞上来的布哈拉骑兵，被金军毫不犹豫的放铳射落下马，然后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溃败的布哈拉骑兵见此，顿时边跑边往两边散开，给金军骑兵让开一条通道。
当这些溃兵全部散开之时，佐洛塔连科的一万多哥萨克便出现在了金军面前。
“杀！”吴三桂一声怒叫，阵前的金军便引燃了药线，前锋攻击阵中腾出一片硝烟，数千支三眼铳引火待发。
追击上来的哥萨克骑兵，抬头就撞上了金国骑兵，他们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笔直地冲向了金军。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双方的战马都开始地动山摇的冲击，两条洪流撞击在一起，震撼整个西域。
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三眼铳连发三响，藏于管中的弹丸，喷射而出，迎面而来的哥萨克连连坠地，而金军还没有来得及欢喜，两军就已经撞在了一起。
长矛穿刺，钝器挥打，马刀乱砍，两条钢铁洪流激烈的碰撞，战马声声悲嘶，惨叫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几乎令人发狂。
片刻之间，两军的前锋就在激烈的碰撞中消耗干净，本退到前锋之后的吴三桂，已经到了第一线，他一刀将一名哥萨克砍死，一名俄军将领却提矛向他刺来。
吴三桂的金甲很显眼，他早已发现自己被人盯上，抬头一看，同佐洛塔连科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透露出杀意。
佐洛塔连科知道吴三桂身份不一般，举矛便刺，但吴三桂却身子一侧，在两人交错的瞬间，猛然抓住矛杆，就是一扯，佐洛塔连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拖离了马鞍，吴三桂回头一刀，就将他砍成两段，然后又连杀几人，还夺了一面大旗。
关宁第一猛将，几十骑就敢冲八旗大阵的吴三桂，十多年后，依然勇猛异常，一合就斩了俄军将领佐洛塔连科。
就在佐洛塔连科被杀之时，对冲的哥萨克骑兵，开始向两翼逃散，后面的骑兵也纷纷调转马头，不敢再冲。
这不仅是因为佐洛塔连科的将旗没了，而是哥萨克本质上是轻骑兵，武器也就是刀矛，与穿着胸甲的金军前锋对冲有些不划算。
吴三桂见敌骑要跑，顿时大喜，扬刀指挥追击，金军骑兵紧追着哥萨克骑兵，而就在这时，四个旅的俄军精锐骑兵，却忽然冲了上来，停在远处对准金军就是一轮爆射，射完之后，便马上离开。
追击的金军猝不及防，近百人被打落下马，哥萨克立刻拉开距离，重新组织队形……

第1295章 金俄之战（下）
整个战场上，俄军的兵力在八万人左右，包括六万俄军和两万希瓦骑兵，联军的兵力原本只剩六万五千人，兵力和装备都处于劣势。
在方才的大战中，联军至少又损失了一万多人，兵力只剩五万多人，而金军骑兵的到来，则一下改变联军在兵力上的劣势，使得战场上的联军，人马增至八万多人，超过了不到八万的俄军，并且稳住了右翼溃败的局面。
俄军火枪骑兵因为装填慢，并不适合追杀，他们更多是发挥骑兵机动骚扰的战术，所以他们没有参与对布哈拉人的追杀。
挥舞刀矛的哥萨克人在追杀中撞上赶来支援的金军铁骑，被击退时，俄军的火枪骑兵，正好赶过来。
他们前锋先到，后面的骑兵在前锋两侧张开，形成一条与步军一样的阵线，开枪向追击的金军射击。
燧发枪射程远，火枪骑兵在距离金军两百步外，轰杀一阵，帮哥萨克解了围，便吹响铜号，迅速撤离。
他们只有八千人，看见金军骑兵厉害之后，并不敢对冲。
尖锐的号声在平原上回荡，放完一枪的俄军，立刻调转马头，转瞬之间便向西奔去。
吴三桂怎么会放过他们，挥刀一指，大声喝道：“追！”
金军骑兵没有去管被击落下马的骑兵，前锋千骑风驰于前，万骑掩杀在后，去追俄军火枪兵。
只是刚才的一次撞击，吴三桂就摸出了，敌军的斤两。
他这支金国铁骑，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关宁军的特点，不出手时，怂包的很，喜欢保存实力，但要是出手了，那就是雷霆一击，猛得很，拿出了一路狂追李自成的架势。
不过两军毕竟隔着两百步的距离，金军骑兵没有燧发枪兵，不拉近距离，还真打不到他们，但就这么追着，俄军火枪骑兵也没有重新装填的机会。
而就在这时，摆脱追击的哥萨克，在远处稍微重整了一下队形，便由第六旅军官舍列麦捷夫接过指挥权，又迂回过来，斜着向金军冲击，要拦截金军对火枪骑兵的追击，为他们争取装填弹药的机会。
刚才的撞击中，哥萨克死了不少人，主将都被阵斩，但是却没有溃败，而是很快重组阵型，再次冲锋。
能有这样的素质，确实强过了蒙古骑兵，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则是军队组织化的改变。
明军和金军也在强调，军队基础单位的高度组织化，提升中下层军官的作用，使得军队败而不溃，能够反复作战。
吴三桂马上就明白过来，俄军是想要一队骑兵缠斗牵制，一队远处打黑枪，他当即下令，“让吴国柱，迎击！”
吴三桂身边的士卒，仰头吹响银号，他身后不远处，一名穿着山纹甲，头戴凤翅盔，披着拉风的大红披风的吴国柱，顿时一拔马疆，改变了方向。
他身后的军官见他一动，也纷纷拔缰，让战马脱离大队，近万骑兵与主队分开，向冲来的哥萨克迎击上去。
这时溃败的布哈拉人，逃了老远之后，回头一看，金军骑兵稳住了右翼，并且占据了上风，领军哈布达勒亲王随即吹响了集合的号角，收拢了五六千骑兵，从新杀回战场。
这样一来，右翼的联军接近四万骑，是俄军的两倍，俄军右翼开始被动起来。
左翼，俄军骑兵与联军相当。
虽然哥萨克骁勇善战，但是两万希瓦骑兵，却很一般，他们打了一可平手，双方的骑兵从旷野上，打到北面的沙漠中，战线绵延数十里，骑兵打得建制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成数十股，每股从几百人到数千人，在极为广阔的战场上缠斗着。
这时发现情况不对的莫罗佐夫元帅，已经登上了竖起的望车，观察整个战场。
面对突然杀出的金军，俄军上下都大为震惊，纷纷收起了轻视之心，提起十二分精神，来打完这场战争。
“元帅阁下，右翼兵团的佐洛塔连科将军阵亡，舍列麦捷夫将军接过指挥，但敌军兵力太强，右翼被敌人压制了。”
俄军的传令兵，连续不断的传回新的消息，莫罗佐夫元帅与将领听了，脸上都一阵愕然。
莫罗佐夫原本的计划是中路突入，右翼精兵先突破右翼敌军，然后包抄敌军的中路和左路，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给予厚望的右翼反而被敌军压制住了。
这样一来，俄军原来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元帅阁下，如果敌军还有援兵过来，那情况就更糟了！”一名将军提醒道。
这让莫罗佐夫元帅心头一凛，突然杀来的三万敌骑，已经让战场的局势发生变化，要是敌人的援兵再来，那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当下莫罗佐夫不在迟疑，喊道：“布拉金斯基，你率五个步军旅，增援伊万克夫，尽快攻下恒逻斯城，击穿敌人的中路。”
现在联军依然是个大螃蟹，两翼的骑兵是螃蟹的大钳子，随着三万金军骑兵的加入，联军骑兵接近七万人，已经超过了俄军五万骑兵，莫罗佐夫元帅见无法折断联军的左右两支大钳子，那么就只有在钳子向他夹来之前，先击溃蟹身，占据恒逻斯城。
等俄军步军占据恒逻斯城，两翼的骑兵就不必护卫，俄军将重新掌握主动。
莫罗佐夫不愧是俄军元帅，既然没法子在左右两翼取得突破，那他就扩大俄军在中路的优势，击溃联军的步军。
命令传达下去，五个步兵旅还是向恒逻斯城推进，剩下一万俄军步军，则从新开始布阵，将线列阵型，变成了一个十字阵型，五个旅的步军，前后左右各一个旅，中间也是一个旅。
俄军这样变阵，自然是怕右翼被联军突破，步军遭受骑兵的突袭。
完成这样的布置，俄军立于战旗之下，莫罗佐夫神色冷峻地目视战场，游牧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是属于沙皇俄国罗曼诺夫王朝的时代。
这时城内五个旅的俄国步军，在最初的伤亡和慌乱之后，已经开始转变了阵型，在玉兹士卒的三面攻击中，依然没有被赶出城去，反而逐渐扳回了劣势。
这时又有五个旅发动进攻，他们还没完全进城，只有两个旅进入城中，城内的局势就失去平衡。
僧格很快就陷入了苦战，玉兹人只能苦苦支撑，被杀得向东城溃退，随着俄军中路增兵，联军被不断挤压，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整个城中的玉兹人已经被赶到东面，俄军再加一把劲，就能攻下城池。
但就在此时，东面通往恒逻斯城的道路上，再次黄尘滚滚，近万金国步军骑着马匹，拖着火炮，从扬尘中冲出。
他们急速奔驰到东城外，马上的步军纷纷下马，士卒迅速列队，各部千总将口哨一吹，金军士卒便端起火铳，从东门杀入城中……

第1296章 胜局以定
孙可望镇守西域，马匹充足，他手中的一万步军，按着明朝龙骑兵的样式，都备了战马代步，并且配备了二十门野战火炮，由四匹健马拉着飞奔。
这一万人可以说是孙可望的老底，等同于他的私军，几乎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他们身上使。
虽然金国朝廷并没有给孙可望多少东西，但是在攻灭叶尔羌后，孙可望从这个百余年的汗国内，抄出了大批的财产和物资，而他自然不会全交给金国朝廷，大部分都被他据为己有。
在灭掉叶尔羌后，他又得到了大批的工匠，所以装备不比吴三桂的精骑差。
他们装备了五千支自生火铳，不过其中有一半，是孙可望用重金贿赂兵相韩朝宣和工相孔闻褾，这两年来陆续从关中运到西域的。
三个营的金军步军，加上一个司的炮队，因为骑术不及骑兵精湛，所以迟了近一个多时辰，才赶来战场。
孙可望已经听到东城的铳响，知道罗刹人已然攻入城中，所以没有犹豫，让刚到的步军，直接加入战斗。
城内，在俄军火枪手的压制下，周围没有敢于冲击矛阵的玉兹人，俄军士卒挺着长矛，向东城脚下突进，而就在这时，忽然大队的金军冲入城中。
金军每队十三人，六名自生火铳手站在右侧，列三排，每排两人，配有腰刀和铳刺，必要时可以近战。
左边是七人，为首的是持刀盾的队正小旗官，装备盾牌、苗刀，背插三角小旗，根据营号不同背旗的颜色会不同。
小旗后面是两名长枪手，再后面是两杆抬枪，由四名金军操作。
这个阵形是由明军的鸳鸯阵演变过来，基本是参考戚家军和《纪效新书》来编练，他保留了机动和灵活性，同时又顺应时代，加强了小队的火力。
增强军队的火力，几乎已经成了明军和金军的共识，不过明军主要是加强了火炮的配备，但金军却增加了抬抢。
两国选择不同的路子，则是根据他们的国情和财力决定的。
明军装备了大量的速射青铜炮，金国财力不够，也不像明朝货币改革之后，五德号开始发铜币和纸张铜钞，国内铜锭充足，可以大量铸造铜炮，金国少铜，民间铜钱还不够用，便没有那么多铜来铸炮，也铸不起。
为了应对明朝军队强大的火力配备，金国也不是一味的参考明朝，他们自身也想了增加金军火力和射程的办法。
铸炮根不上，金国便盯上了对火铳的改造，除了仿造明朝的自生铳之外，金国的目光落在明朝的“九头鸟”和“杨鹰铳”这类大鸟铳身上。
像九头鸟这类大鸟铳，原本重二十多斤，用药一两二钱，大弹一个，小弹若干。
大铳距离敌远时，发大弹，距离敌近时发散弹。
这种对于明朝而言，威力不上不下的大铳，并不受军队的追捧。毕竟明朝有大炮可以一炮解决问题，并不太需要这种大铳，但对于国力较弱的金国来说，这种大铳却能弥补金军火力的不足。
金国对这种大铳进行改造，将这种大鸟铳造的更大，每个杆重三十斤，枪杆也分为两种，一种细孔，发射实弹，另一种是粗孔，发射散弹。
细孔能打三四百步远，粗孔也能打一百五十左右，正好给打二百步远的自生火铳，提供火力支援。
这时挺矛而进的俄军矛手，刚接近城门，就遇见进城的金军，他们见有大批军队入城，本能的想要用矛阵将金军捅出城去，封堵住城门。
率先进城的是金将李企晨，他在伏尔加河畔见过俄军矛阵的利害，要是贴上来，金军铳手都得被捅成筛子，他顿时挥刀大喊，“火铳，放！”
进城的金军撞见俄军也是一愣，自生铳手立刻开火，抬枪手快速装填，然后将枪杆架在了同伴的肩膀上。
一阵“砰砰砰”的铳声和硝烟弥漫，前面的第一排俄军，倒了大半。
这让他们一惊，但是很快就填补上来，继续向前，挺进到百步之内，而就在这时，粗孔的抬枪开火，这东西就是古代的散弹枪和来复枪，顿时就把俄军打倒大片。
刚进入西城，还没翻过城墙的俄军援军，只听得一阵连续的枪响，城内忽的响起一阵欢呼声，俄军不禁纷纷停下了步子。
站在土坡顶上的俄军将领布拉金斯基，抬头望向城中，眼中顿时满是惊愕，他只见先前入城的俄军，居然仓皇的而退，敌军士卒正从三面碾着俄军出来。
五个旅的精锐俄军，已经在城中激战许久，他们忽然撞上金军，长矛手轻敌前冲，被打倒大片，让火枪手失去了保护。
这时见援军到来的玉兹人士气大振，开始在僧格的带领下反击，再加上金军的战斗编制比较灵活，而俄军的方阵在城内不好施展，金军在城门处站稳脚跟后，小队立刻从左右迂回到俄军方阵的两翼，俄军被三面夹击，只能从城内边放枪边退。
布拉金斯基见城内俄军后退，但他的五个旅挡住了退路，很容易被城中撤退的俄军撞散，俄军很强调阵型，长矛手要结阵才有威力，他当下即令道：“退！”
“怎么回事？”莫罗佐夫见进攻的步兵后退，顿时大惊。
随着俄军全部退出城中，城内的敌人的身影开始出现，他们不像玉兹人那样衣甲混乱，所有的士卒都是黑色的棉甲，每三四百人就有一面旗帜，可以看出编制十分清晰。
金军各部士卒，从坡上走下，小队汇集成旗，旗汇集成局，开始在城外列阵。
二十门火炮，被士卒推上了土坡，率先像俄军开火，天空一阵呼啸，二十余道白烟腾起，炮弹落入俄军的方阵中，立刻打死数十人。
这时莫罗佐夫元帅才反应过来，下令炮兵还击，一百五十们火炮纷纷开火，金军的方阵被命中数十发，但出现的缺口很快被士卒填满，阵线依然完整。
金军列成横阵，以求控制更大的正面，共两条线，第一条线列三排士卒，都是自生铳和抬抢，每三十六人之间，留有一个两米左右的空隙，以便第二条线上的刀盾和枪兵冲出反击。
第二道线也是三排，有近战兵种和自生铳手，刀兵和长枪手用来最后冲阵或者冲击接近第一线的敌军，铳兵则用来填补前面的损失。
俄军火炮虽多，但是金军列成横阵，纵身两线加起来只有六列，不容易击中，而且一炮打来最多连伤六人，但俄军改变阵型之后，聚集在一起，那中一炮，损失就大了。
金军列这样的阵型，自然是为了发挥正面最大的火力，撤退的俄军，同样正面展开了阵型，同样列成了线阵。
前线的指挥官，布拉金斯基知道敌军的火器厉害，他不展开阵型，就只能被敌军优势的火力屠杀，俄军只有变线阵，同金军对射。
一声哨响，金军与从新列阵的俄军，几乎同时冒着炮火向前推进，到了一百五十步，纷纷抬抢。
“砰砰砰”的排枪声和轰隆的炮声，顿时响成一片，两军的阵线上，士卒不断的栽倒，俄军火炮猛烈，但金军的抬枪也是一打一片。
不过总体而言，金军人少，损失大一点。两军在士卒不断接近之中，阵线都被打出了缺口。
随着距离接近，两军近至五十步，俄军的长矛手已经挺矛前出，超过了火枪的兵阵线，准备上去屠杀金军，金军阵线也已经停下，二线的刀矛手准备前冲，但就在这时右翼的金军骑兵，分出万人，在吴三桂的带领下，呼啸而来，对俄军线阵发动雷霆一击。
俄军与金军同样阵成一线，正面长而纵深浅，转动不灵活，很容易被骑兵突破，金军两翼的骑兵都不在劣势，右翼更是处于优势，没有这样的担心，但是俄军就不行了。
这时因为两家接近，俄军长矛手前出，已经与火枪兵分开，这给金军骑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当金军骑兵冲过来时，见排山倒海般的敌骑突然出现在旁边，俄军火枪手不免慌乱，他们纷纷转向，将火枪射向了敌骑。
可是他们纵深稀薄，金军从侧翼杀过来，火枪跟没有射下几骑，就被金军撞上，而没有重甲，没有长兵护卫，俄军火枪手，已经成为待宰的羔羊。
迅猛冲来的金军铁骑以万钧之势突入了阵中，飞驰的战马带着巨大的重量，不断地撞飞面前的俄军，骑兵们战刀上下翻飞，顺间就砍得俄军火枪手奔溃。
前出的俄军长矛手见此，想要调转矛头，想要保护火枪手，却为时已晚，他们不仅被金军的铳手轰击，转向也不方便，而金军骑兵在杀溃火枪手之后，骑兵直接撵着败军，扑向俄军的炮阵。
“好！”人在后面的孙可望见此，不禁为吴三桂喝彩。
击溃了俄军的火枪手，俄军的矛阵不足畏惧，只要不往上面撞，金军胜局以定。

第1297章 大败沙俄
右翼的三万金军骑兵和六千多回身作战的布哈拉人，将不到两万的俄军骑兵压制住，是整个战场上，联军占据明显优势的一处战场。
不过虽然占据优势，但是俄军在撞击失利之后，不在与金军硬拼，而是尽量缠斗，联军也一时奈何不了俄军的轻骑兵。
吴三桂虽然一直指挥着右翼的骑兵与俄军骑兵厮杀，但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并不只是在右翼，他一直抽出了部分精力，注意中路的情况。
吴三桂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不是中路挡住了左翼，他甚至能在脑子中，勾勒出整个战局，注意战场局势的细微变化。
在领兵打仗上，他的能力其实强孙可望很多，所以当俄军矛兵前突，准备冲击金军步军阵线时，他立刻就察觉了机会，率领一万铁骑，将排成一条阵线的俄军火枪手，杀得瞬间崩溃。
在火枪兵溃败之时，他又做出了正确的决断，扑向了俄军的炮阵。
金盔金甲的吴三桂，被骑兵簇拥在中间，左右无数马头涌动，骑兵背后插着的背旗在奔驰中鼓荡，猎猎作响。
金军骑兵呼啸着前冲，不时抡起三眼铳，将逃跑的俄军火枪手打翻在地，俄军的脑瓜一砸就碎，鲜血和脑浆糊了一地。
骑兵在奔驰中不断砍杀奔跑的俄军，而俄军的炮阵见金军奔来也是大惊，开始仓皇的发炮还击。不过他们要调整炮位，第一轮炮时，只有几声火炮轰响。
铁弹刮破天空，落入金军阵中，战马中弹的惨嘶声在吴三桂的左右响起，骑士瞬间人仰马翻，但片刻间就被前进队伍甩在身后。
吴三桂紧盯着前面慌乱的炮阵，看着俄军士卒在炮阵上疾走乱窜，后面五个俄军旅，急忙上前，但同千军万马一起奔驰的吴三桂信心满满，感觉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狂奔中的金国铁骑。
金国骑兵骑术精湛，很快就突袭到俄军炮阵前，但俄军的护兵却少得可怜，炮阵并没想到会遭受突袭。
来不及增援的俄军步军，慌忙放枪，冲到阵前的金军同样点燃三眼铳，一名矛兵直接被打得倒飞，骑兵从他尸体上跃过，飞入慌乱的炮阵，便开始砍杀俄军炮兵。
看到这一幕的莫罗佐夫元帅肝胆俱裂，前面十个步兵旅和炮阵都要完蛋，他顿时急声喊道，“防御！”
见救援已经来不及，莫罗佐夫果断制止了最后五个旅继续向前，停止前进支援，就地防御，而就在这时，如旋风一般冲上俄军炮阵的金军前锋，已经呼啸着向俄军方阵冲来。
俄军在铜号声中迅速列阵，五个旅列成五个正方形的方阵，外围的长矛手脚踩住矛尾，蹲着身子将一丈五尺的长矛斜刺出去，内圈则是端起火绳枪的火枪兵。
方阵立刻就变成了一个刺猬，骑兵从任何一个方向冲上去，都要撞上矛阵。
果不其然，快速奔驰的金骑，跃过炮阵之后，冲势不减的想要直接乘势击败俄军的中军，几名骑兵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撞上了矛阵，人马都被长矛洞穿，矛阵也被撞的微微凹陷。
面对长矛阵，即便是装在铁罐头里的重甲骑兵，也要付出一定的伤亡，轻骑兵完全就是拿肉往尖刀上捅一样。
吴三桂打马奔驰，他看到了俄军方阵伸出来的长矛，知道不能硬撞，瞬间清醒了不少。
金军骑兵看见眼前的刺猬，知道不好下手，冲势稍减，不少人点然火铳，冲到阵前连发三响，打死几名外围的矛手，便马头一转，绕过方阵的正面，从俄军方阵的间隙之间冲入。
吴三桂本来想绕到长矛阵的侧面，侧击俄军两腰，却发现俄军的方阵其实就像是中国的圆阵，更本没有正反，也没有薄弱的两腰，每个方向上都是刺出的长矛。
他们的前排都是长矛兵，半蹲着将矛斜刺出去，内圈则站着一排排的火绳枪手，正抬枪瞄准他们。
俄军五个方阵，散布在旷野上，每个方阵之间都有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可以供骑兵奔驰。
这其实是一个陷阱，骑兵一旦冲入，就会遭受五个方阵内的火枪手的射击，而轻骑兵却没有能力撞开长矛手，突入方阵屠杀火枪兵，只能向进了迷宫一样，被两面墙壁射出的弹丸打死。
吴三桂脸上一寒，他敏锐的察觉到危机，当即喝令道：“快，冲出去！”
一声号响，五个方阵内的俄军同时火枪齐射，绞杀方阵间隙里奔驰的金军骑兵，吴三桂只见两侧方阵中腾起一片烟尘，身边射过的弹丸如骤雨来袭，金军骑兵顿时人哀马嘶，纷纷落地。
吴三桂大惊失色，身子伏在马背上，在两侧方阵里的火枪兵轰击下，穿过一个方阵之后，迅速拔动缰绳，领着入阵的骑兵，从右侧冲出，脱离了俄军的方阵。
莫罗佐夫元帅看见方阵的间隙间，布满了金军骑兵的尸体，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而冲出的吴三桂回头一看，估计至少损失了近千骑，心中不禁滴血。
他没有全副武装的重骑兵，骑兵的火铳射程也不及俄军火枪，不敢再对刺猬般的俄军方阵下手，只能在外围奔驰，顺便袭击那些逃到右翼，准备重新集结的俄军火枪兵。
在吴三桂碰了个钉子之时，一万多金军和数千玉兹士卒，在面对失去火枪手的长矛方阵时，果断选了变化成小阵，以局为单位，避开矛阵的正面突袭，激动灵活的从两面和侧翼射杀，俄军矛阵转向不方便，金军又不靠近，顿时成了活靶子。
“不好矛阵也要败了！”莫罗佐夫还没来得及为击退金军骑兵而庆幸，便看见俄军矛阵，如同一头野牛，遭受了四面八方的狼群进攻。
虽然矛阵和野牛一样，正面冲撞几乎无敌，但是散开的金军，却像头狼群，正面牵制，两面包抄，将俄军撕咬得鲜血淋漓。
在抬抢和火铳连续射击下，俄军的矛阵彻底蹦溃，僧格见矛阵垮了不禁狂笑，“哈哈~杀啊！”
这时整个俄军已经非常被动，金军将优势从右翼扩展到中军，莫罗佐夫虽然抵挡了金军的骑兵，但是他知道，俄军已经输了。
现在最明智的决定是立刻撤退，但是俄军两翼的骑兵都被牵制住，近万金骑在步阵右侧游弋，寻找机会，他只要一撤，阵型一乱，骑兵就会掩杀上来，五个旅的俄军也会死伤殆尽。
骑虎难下的莫罗佐夫，只能歇斯底里地怒吼，“长矛方阵顶住啊！”
站在后面土坡上的孙可望，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他观察着整个战场，左右两翼都不用担心，关键是突破俄军的中军，击溃他们的步军。
眼下俄军矛阵败局已定，可俄军还有五个旅，他忽然见吴三桂的骑兵，在俄阵外游走着，像是一头围着刺猬却无从下嘴的饿狼，于是嘴角一笑，“炮队，轰击后面的俄军方阵！”
这时金军的二十门铁炮被拖上前来，俄军的炮阵以毁，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轰击俄军。
二十门铁炮调整角度，从右侧的俄军方阵开始轰击，俄军聚集在一团，目标很大，第一轮就有一半的炮弹命中了目标。
炮弹的轰击下，俄军方阵顿出现一各个缺口，他们在骑兵的虎视下，不敢动弹，现在只能被动挨炮。
莫罗佐夫见炮弹轰击，脸上愕然，而这时被击败的矛兵，被金军赶着如同退潮一般向俄军的主阵冲刷过来，方阵的俄军将士已经预感到了危险，惊呼声四起。
惊恐不安的情绪在俄军脸上蔓延，一旦金军撵着溃兵撞上来，势必引起全军动乱。
莫罗佐夫的眼睛瞬间红了，而在炮击三轮之后，右侧第十一步兵旅的阵型已经散乱。
吴三桂在金军炮击俄军右侧方阵时，就已经明白孙可望的意思，他在俄军阵型松动时，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临。他当即一夹马腹，挥刀一指，领着骑兵再次冲向俄阵。
俄军右侧的方阵，在炮击中阵型以乱，莫罗佐夫见游弋的精悍敌骑，飞速的撞入俄阵，屠杀毫无抵抗的火枪手，赶着溃兵向他的主阵撞来，顿时一个踉跄。
孙可望见此，振臂吼道：“全军突击！”
数十支银号吹响，玉兹人、蒙古人还有哈布拉人听见金军的号声，也同时吹响了总攻的号角，战场上的联军士卒受到激烈，士气大震，向俄军发动了气势如虹，汹涌澎湃的进攻。
当吴三桂赶着右翼的溃兵撞上主阵时，金军步军也赶着俄军矛兵，撞上了俄阵，俄军士兵终于崩溃，各个方阵的俄军被裹挟着奔逃。
中路的溃败，让左右两路的俄军骑兵，只能撤退，不过他们有马，但中路的步军却没有。
莫罗佐夫元帅跨上一匹战马，看着数万剽悍的俄军，变成了无主的孤魂，步骑混杂着全线溃败，不禁欲哭无泪。
金军步军撵着溃兵收割俄军，吴三桂与两翼的骑兵，则对溃逃的敌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第1298章 一溃千里
旷野之中，散落四处的俄军步军骑兵混杂在一起，仓皇西逃。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丢了火枪和长矛，赤手空拳的奔跑，希望丢弃身上所有的重物后，能跑的快一些。
可是他们毕竟只有两条腿，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跑不过骑兵。
俄军步军只能绝望的看着己方的骑兵，甩开他们脱离战场，慢慢远去，而他们身后的金军骑兵则飞驰着靠近。
仓皇而逃的俄军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根本不敢向后看，而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一片俄语的惊呼，“追上来了。”
跑的精疲力竭的俄军，心中顿时绝望，可是恐惧却也激发了他们的潜能，一个个提起最后一口气，撒开丫子狂奔。
胆大的回首一望，只见金军骑兵以到身后，寒光闪烁的枪头，已经对准了他们的后背，马上就要刺上，回望的俄军不禁哇的一声，边跑边哭。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神在身后狂追。
吴三桂损失了两千多骑，心中窝火，面目狰狞的风驰于前，手中大刀沾满了鲜血，他今日斩杀之人以有三四十人，仓皇而逃的俄军，仿佛是给他练刀一般。
骑兵追出了三十多里，俄军便伏尸三十里，但他并没停下的意思，身后的联军骑兵，也都已杀红了眼，特别是玉兹人和蒙古人，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战马飞驰，联军骑兵很快就撞入了逃跑的俄军之中，吴三桂纵马上前，大刀左右挥砍，马匹奔驰而过，两边都是尸体，瞬间就连杀四五人。
骑兵冲出人群，吴三桂没有停下来收割人命，而是继续前奔，很快远处又出现一股溃兵，他刀一指，一队骑兵便离开大队追上了那股溃兵。骑兵围着他们转圈，圈内的俄军脸上则写满了惊恐。
整个向西的道路上，不时就有俄军被追上，而联军主力则不停歇，紧咬着俄军骑兵不放，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恒逻斯城附近的战场，逐渐归于平静，在联军六万多骑兵的追杀下，除了俄军的骑兵和希瓦骑兵大部分西逃之外，俄军的三万步军几乎全部报销。
在两翼骑兵的包抄下，三万俄军步兵，共十五个旅，被杀一万三千多人，剩下逃生无望，纷纷缴械投降。
这支曾与东欧霸主波兰争夺霸权，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军队，在联军的攻击下，轰然倒塌。
沙俄能够动员的军队，共有十五万左右，其中六万是哥萨克，这一战就报销了俄国五分之一的兵力，足够俄国疼上一段时间。
僧格满头大汗，将滴血的战刀，丢给了手下的士卒，走上土坡来到孙可望的面前。
这时孙可望正站在高处，环首四望，恒逻斯城的内外，到处都是尸体和散落的兵器，以及无主的战马。
放眼望去，俄军的尸体从城下一直铺向远方，绵延数十里。
金军的士卒正用绳索将俄军的俘虏绑起来，押着一串串垂头丧气的俄军向恒逻斯城而来。
玉兹人、蒙古人和布哈拉人的士卒，则在尸体之间穿行，争抢这战利品。
不过俄国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家，除了一万多杆燧发枪和一百五十门火炮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可搜刮。
这些东西他们搜刮了，也是要分给金国的，所以孙可望并不着急，再说他并没有兵力去搜刮，大军不是去追杀，就是用来看守俘虏了。
僧格爬上高处，同样看了一下战场，不少玉兹人和蒙古人正奋力挥舞着兵器，发泄着心中的喜悦，战事绵延一个多月，他们一直被罗刹人压着打，终于换来之不易的胜利，僧格心忠也是一阵感慨。
“王爷！”僧格回过身来给孙可望行了一礼，“准格尔部蒙古，感谢大金和王爷的恩德，今后准格尔唯大金马首是瞻。”
孙可望看着以拳捶胸的僧格，顿时笑了起来，“台吉的心思，本王知道了，等解决了罗刹人的威胁，我们一起好好谈谈。”
这一战绵延许久，俄军一方投入六万人，希瓦汗国投入两万人，总共八万多人，损失估计在三万五千人左右，几乎损失了一半。
联军一方从开战之初算起，准格尔投入两万人，玉兹投入四万两千人，布哈拉投入一万五千人，金军投入四万人，共计十一万七千余人，但是损失大概也有三万多人，伤亡也十分惨重。
这三万多人中，金国大概伤亡了三四千人，剩下的伤亡主要就是玉兹和蒙古人。
就像孙可望算计的一样，蒙古人和玉兹人都伤筋动骨了，所以僧格才说出愿意唯金国马首是瞻的话语。
这已经是从一种联盟的关系，变成了上下级的从属关系。
这一战金军一举挽回了联军的败局，一举击败了俄军的东征主力，同时展示了实力，金国在中亚的威望，将提升到一个顶点，成为盟主，甚至天可汗也不在话下。
这一仗打完，罗刹国近四五年之内，便也别再想染指中亚。金国在西面的形势将一片大好，丝绸之路算是保住了。
孙可望与僧格几人环视战场，不禁嗟叹，这一仗打得痛快，金国西线开拓的策略，怕是成了。
“这次能够击败罗刹人，真是全靠大金的军队赶来支援。”僧格看着遍地伏尸，再次感叹道。
孙可望却挥了挥手，沉声道：“这次也是准格尔，玉兹，布哈拉还有我大金同仇敌忾，才有这场胜利，保证了丝绸之路的通畅。”
孙可望说了一句后，话音一转，接着道：“不过眼前还不是论功的时候，当务之急，我们得收拾战场，一鼓作气，把罗刹人接着往西赶才是。”
俄军大败于恒罗斯城，突围而出的骑兵还不少，现在还不是联军欢庆胜利的时候。
僧格闻语，顿时一锤胸脯，“王爷尽管吩咐，准格尔愿为先锋！”
孙可望满意的点头道：“好，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本王就留下一部清扫战场，监押俘虏，台吉你就发兵先行，去接应蜀王。”
在恒逻斯城外的联军打扫战场时，吴三桂领着三万金军骑兵和三万联军骑兵，疯狂追杀，一路高歌猛进。
不久之后，孙可望也领着后队跟随，大军沿着锡尔河西进，玉兹人豁出老本赶着牛羊相随。
联军很快扫清了咸海北部的俄军据点，然后进至里海恢复了玉兹人的版图，并跨过乌拉尔河，进至伏尔加河东岸。
到这里，俄军的堡垒开始出现，而联军也因为战线太长，而止住了步伐。
这一战，俄军可以说是一泻千里，从前年开始所得的成果丧失殆尽，败得极为憋屈。
孙可望觉得乌拉尔河两岸，已经是金国在中亚影响力的极限，再远便没了影响力，也没有能力控制，所以到了伏尔加东岸，便可以和罗刹人谈一谈，该结束这场战争了。
吴三桂也希望拿点好处之后，快点返回汉中，金军骑兵并不想长期待在草原上，而玉兹人的牛羊也养不起他们。
孙可望随即从俘虏中找了个罗刹军官，然后又找了个伏尔加河畔生活过，会俄语的吐尔扈特贵族，让他告知仓皇败退到西岸的莫罗佐夫，提出了双方休战，然后罗刹国向金国给予岁币和赔款，向金国进贡的条件。
在孙可望看来，既然大胜了，提出这些条件，合情合理，但是他没想到，他们遇见了最不讲理和最蛮横的国家。
半个月后，孙可望就收到了一个让他上火的回复，俄国沙皇告诉他，“沙皇俄国，没有一枚多于的银币，要钱没有，想要就接着打！”
输地千里，败得极惨的俄国，俨然摆出了一副无赖的嘴脸。
孙可望没想到居然遇上了一个无赖，吴三桂更是气得跳脚，又屠了俄军的几个据点泄愤，但是继续前进并不符合金国的利益，关键也支撑不起。
这一下金国便僵持住了，想打座城池抢夺一些物资，都没可能，简直郁闷的要死。
孙可望与吴三桂干瞪眼，没想到胜了还能这么窝囊，他们还真是长了见识，没见过打输了还这么蛮横的国家。
遇到这样的对手，金国也只能说非常倒霉，本以为可以讹诈一笔，但是没想到遇见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孙可望心里虽然郁闷，但也十分警醒。
这一战下来，他知道罗刹人并不弱，金国能够取胜，很大程度上是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罗刹人在装备和训练上，其实都不弱于金军。
这样一个蛮横，又不认输的国家，同金国为邻，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敌人，不能刺激他，刺激他了又拍不死他，最后只能被他拖死，要对付的话，一定要一锤捶死，不能让他有挣扎的机会。
孙可望见耗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已经有意退兵，但就在这时，莫罗佐夫却忽然派人过来，表示愿意与金国商谈和平条约。
这正中孙可望的下怀，不过罗刹人开始那么横，现在态度突然转变，肯定有什么隐情，他自然不可能一口答应。

第1299章 金俄边境条约（上）
历史上日俄战争，日本取得胜利，想要像从大清身上讹一笔一样，国内有人提出敲诈俄国三十亿日元的军费赔款，但俄国就是要钱没有，有本事接着打的态度，让日本虽然取得了日俄战争的胜利，但是最终并没得到太多的好处，反而欠下了八亿多日元的贷款。
孙可望不知道罗刹人为什么忽然转性，不过很快就有人给了他答案。
事实上，联军在伏尔加河与俄军对持，寻求和谈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东欧的局势已是风云变幻，局势跌宕起伏，关系本就错综复杂的东欧再次引发大战。
波兰将瑞典敢出去之后，同瑞典签订了和平条约，目光马上就放回了乌克兰。
之前因为瑞典的突袭，波兰立陶宛联邦不得不接受俄国的条件，承认了乌克兰的自治地位，以换取俄国退出对波兰的战争，但现在波兰击退了瑞典后，对于先前的条约就不满了，想要重新控制乌克兰。
恰巧这时，俄军东征战败的消息传来，波兰才想起被他卖了的盟友金帐汗国，于是陈兵边境，想要重新夺回乌克兰。
与此同时，北欧的霸主瑞典似乎也有意，对付一下有些不安分的俄国，减除俄国对波罗的海东岸的威胁，军队进入俄国，爆发的几场冲突，都以俄国的失败而收场。
时间到七月底，三万波兰军又开进了乌克兰，俄军西线的压力大增，波兰和瑞典都是强国，两国都打过莫斯科，俄军不能不引起重视，所以沙皇阿列克谢一改强硬态度，派遣使节让莫罗佐夫主持和谈。
伏尔加河东岸，这里营垒蔓延，牛羊成群，八万多联军驻扎于此，同西岸的三万俄军对持。
这时在金军营垒南面三十多里外，一队十多人的骑兵护卫着一名军官，绕过了俄军的警戒，进入了金国控制的区域。
不多时，他们便遇上了一支蒙古人的巡哨骑兵，为首的蒙古百夫长拦住他们，老远便用蒙语大声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这些骑兵都是西方人，可是装备上却与俄军不同，比较华丽，骑兵背后还插着两根翅膀一样的羽翼。
来人不慌不忙，为首的军官回首说了几句波语，队伍中一名鞑靼人便打马上前，大声回道：“我们是大波兰的使者，特地来见你们的可汗。”
听说是波兰的使者，蒙古百夫长皱了下眉头，并不欢喜，但他见不是罗刹人，还是说道：“你们跟着我，不要乱窜，以免引起误会，被人杀了。”
军官听鞑靼人翻译之后，手放在胸前行礼，微微一笑，“感谢你们了。”
当下蒙古哨骑便带着波兰人，向北面的大营疾驰而去，一路上波兰使者不时见到蒙古和玉兹人的哨骑，到了大营附近时，更是看见一只数万的精锐骑兵在草原上驰骋，军服统一，战旗翻飞，令他们大感惊讶。
其中大概七千多骑兵，胸前还穿着板甲，纵马疾步到一处靶场前，纷纷抬起燧发枪，对两百步外的靶子射击，打完之后又疾驰着跑开，装填之后，便又跑了回来。
欧洲军队的近代化才刚刚开始，许多国家都建立常备军，军服逐渐制式化，可在相对落后的东欧，还有很大一部分军队，依然是各领主统领的模式，打仗时衣甲杂七杂八，一看就不正式。
波兰人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看到几万人穿着同样军服的军队，而且目测有好几万人。
这么多的常备军，不禁让波兰人感到震惊，同时又很疑惑，蒙古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还装备了这么多火枪。
波兰人在疑惑和不停张望中，被带入了僧格的大营。
这时在孙可望的大帐内，一扇屏风将帅帐隔开，前面部分放了一张长桌，两边各摆四把椅子，西面坐着几名俄国人，桌子东面则坐着两名金国官员，还有蒙古人和玉兹人。
桌子两边正在商议金俄之间的和平条约，屏风后面孙可望和吴三桂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外面两国之间的谈判。
这时一名精通俄语和一名精通汉语的两名蒙古通译，站在桌子两边，翻译着外面俄国人的话语。
西面坐在中间的一名大胡子的俄国人，先说了一通，然后由精通俄语的蒙古人先将俄语，翻译成蒙语，再由精通汉语的蒙古人，将蒙语翻译成汉话，给金国的官员听。
这中间几次翻译，也不晓得最后是不是俄国人要表达的意思。
屏风后面，孙可望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外面一阵叽叽喳喳之后，终于传进几句汉话。
“帕什科夫将军说，这一场战争是罗刹国的内务与金国没有什么关系，金国冒然加入战争，是极为无理的行为。现在罗刹国同意金国的和平建议，不过金国应该退回锡尔河流域，双方回到永章九年，公元1656年初的控制区域，以咸海和图尔盖高原为界限，东面是金国的势力范围，西面是罗刹的版图。”
孙可望听到这里，眉头紧皱，送到嘴边的茶杯，又放回了桌上，而这时外面的声音，继续说道：“另外战争赔款，罗刹不能接受，金国应该释放我军的俘虏，以示和平的诚意，不过罗刹愿意给予金国一定的费用，作为俘虏的伙食费。”
在翻译完成之后，金国这边一名官员终于冷着脸开口说道：“贵使的言辞，既无诚意，也无礼仪。据本官了解，贵国原本不过一公国，而金帐汗国早已有之，分明是两国相争，怎是你罗刹国的内务？在者贵使对我大金的指责也没有道理，玉兹是我大金的盟友，蒙古亦给我大金国进贡，贵国侵犯我大金的利益，我大金出兵合情合理！”
帐篷一脚，负责记录的金国书吏陈延敬奋笔疾书，将双方的话语记录下来。
说话的官员，是安西王府的长使，名叫方于宣是孙可望的心腹，他事先已经得到孙可望的授意，可以对罗刹人强硬，摸摸他们的底牌，探究他们为什么突然同意和谈。
这时方于宣毫不退让的继续说道：“另外，罗刹使者所说的条件，我大金和玉兹、蒙古都不能接受，双方应该以目前控制区域为界限，而且俄国必须给我金国赔款。”
翻译说完，俄罗斯的大胡子顿时暴躁起来，狠狠的说了几句俄语，但是通译并没有翻译，而且脸上尴尬，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对面坐着的方于宣见了脸色一寒，他对战败的罗刹人，依然如此傲慢，心里早叫不喜了，顿时看着通译，怒声说道，“你告诉他，要谈就谈，不谈就滚，本官以理相待，他敢无礼，就让他滚出去，找个懂礼数的来谈。”
通译一阵为难，但见方于宣的神情，还是翻给了俄国人听，为首的大胡子，白脸顿时憋得通红，但是却并没离座。
方于宣见此，嘴角冷笑，已经知道了罗刹人求和之心，其实十分迫切。
听到外面说完，孙可望才又将杯子送到嘴边，但这时僧格却忽然进帐，然后径直走到屏风后面，给吴三桂和孙可望行了一礼，然后上前到孙可望耳边低声了几句。
孙可望听完眼睛一亮，抬头看了僧格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孙可望微微沉吟，然后挥手招来一名侍卫，小声交代了几句，侍卫便从屏风后面走出，弯腰又对方于宣一阵耳语。
方于宣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对面的四名罗刹人，冷笑道：“我大金的条件已经说明，本官还有波兰使者要见，你们好好考虑我大金的条件，我们改日再谈。”
说完他也不给俄国人反应的时间，便站了起来，然后直接离开，几名俄国人见他们站起，微微一愣，等听了翻译的话，顿时一阵愕然的站起身来，但金国官员已经离席，四名俄国人只能面面相觑，都慌了起来……

第1300章 金俄边境条约（中）
等俄国人被侍卫请走，方于宣进入帐内坐好，孙可望才扭头给吴三桂解释道：“僧格台吉方才说，罗刹人的死对头波兰人派的使者已经到大营了。”
吴三桂微微皱了下眉头，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高兴，反而一阵沉默。
孙可望对此到是十分高兴，又问僧格道：“这个波兰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与罗刹人成为了世仇？”
虽说经营西域许久，但是孙可望对于东欧的国家，还有他们关系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提到波兰，僧格还是很熟悉的，他甚至对欧罗巴的一些国家间的关系也有所解，不过他主要是听伏尔加河畔的土尔扈特部蒙古人说起，才知道一些，大都是些乡野之谈，并不能全部当真。
僧格当即回道：“王爷，这个波兰强大时，曾数次攻入罗刹，近些年罗刹人崛起之后，又开始反攻波兰，两国为了争夺霸权，已经打了很多年。他们最近一次交战，是两年前为了争夺乌克兰，两边的仇恨早解不开了。”
听到这里孙可望沉思了一下，“这么说来，那个波兰有能力与罗刹一战喽？”
如果能有一个能与罗刹人正面交手的国家与金国联合，孙可望还是很感兴趣的。
毕竟远交近攻，是国与国之间，最常用的外交手段。
“波兰近些年来，国运不昌，内部腐败还有哥萨克起义，外有强敌，国力衰弱的厉害，已经不是罗刹的对手，不过现在罗刹人损失了三万大军，波兰恐怕能与俄国比划一下了。”僧格想了想道，“而且剧使者说，另一个强国瑞典，也有意对付罗刹，波兰应该已经占据优势。”
这让孙可望兴趣更浓，他听说与明朝贸易的西夷，都有大把的银子。
这罗刹也算西夷，不过没看出哪里富裕，不知道那波兰怎么样，如果他们富裕，是不是可以联合他们解决罗刹，将商路延伸到波兰。
孙可望身子动了下，前倾了些，问道，“波兰的使者，说了些什么？”
“波兰人希望能与大金结盟，夹击罗刹人，等击败罗刹人后，双方以伏尔加河为界，平分罗刹。”
波兰人本来以为是金帐汗国的残部击败了沙俄，想要继续与金帐汗国结盟攻击沙俄，以便他们能够夺回乌克兰，甚至控制沙俄，但到了才知道，击败俄国的是来自东方的强国。
波兰派来的使者，是立陶宛大公的一个侄子，是波兰的贵族，他很明白波兰需要的是什么。
其实在西方崛起的时代，西方人强大之后，已经开始蔑视其他民族，对于波兰而言，是不是金帐汗国没有关系，只要能牵制俄国就行。
因而使者得知是金国后，马上就不提金帐汗国，转而要求与金国结盟。
波兰只是希望能够利用金帐汗国或者金国来牵制沙俄而已，说白了就是利用，他们并不是真心在东方找什么盟友。
孙可望听了，忙让侍卫去拿一副他缴获的俄文地图来，而这时，一旁的吴三桂终于忍耐不住开口了，“安西王，开战已经有四个多月，继续下去对我们没有益处，而且我们现在就占了伏尔加河东岸，何需什么波兰给我们划定疆界？”
虽说都是大金国的人，西拓也是大金的国策，但是经营西域毕竟是孙可望的事情，而吴三桂的利益却在汉中，他没必要再趟浑水。
这一次他从汉中来西域作战，并没有像当初在辽镇一样保存实力。可以说是抽调了大半的精锐，倾巢而出来帮孙可望，已经是很顾全大局了。
可是不能因为顾全大局，他就得一直给孙可望打工。
这次他折损了两千多骑，损失不算小，但一路打来，罗刹人却穷的很，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遇见，他追了一千里，硬是什么好处没抢到，不仅他不高兴，手下人准备捞一把的愿望也落空了，已经让将士们不满。
罗刹这么穷，那还打什么？
况且汉中才是他的地盘，他已经出来四个多月，也是时候回汉中了。
再者，出来这么久，万一明朝发现不对，见金国东线空虚，偷袭汉中，那他岂不要后悔死。
吴三桂沉默半晌，也不看孙可望，端起茶杯一边低头喝着，一边接着沉声说道：“安西王，本王建议，还是见好就收，大金的国本在关中，本王不能长期留在西域。”
孙可望脸上一僵，他明白吴三挂的意思，慢慢冷静下来。
老实说，金国在西域的兵力并不多，等吴三桂的人一走，金国想控制伏尔加东岸都是不可能的，肯定要往回收缩。
地方不是越大越好，首先要能有效的控制才行，然后得有利益存在，而金国现在很难做到有效控制这一点，所以波兰说平分罗刹，其实并没意义。
想到这里，孙可望摆了摆手，没有让侍卫去拿地图，而整个帐内，因为吴三桂的话却一阵沉默。
僧格见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王爷，欧罗巴各国关系复杂，奥地利还有鲁密国未必会愿意看见波兰强大，打破欧罗巴的平衡，所以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援罗刹。而且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波兰，因为他们上次说好支持我们蒙古部落，一起夹击罗刹，结果他们却先一步与罗刹苟合，让我们蒙古独自面对罗刹，最后被杀得大败。”
当初僧格被波兰人鼓动，起兵建立金帐汗国，约定于波兰夹击罗刹，但结果却被波兰出卖，这件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孙可望挥了挥手，他方才是有些激动，但这时已经冷静下来，金国不可能再继续同罗刹做战了。
这并不是因为僧格说波兰不可靠，或者其他国家有卷入战争的可能，而是从金国的利益出发，继续参战，没有利益可图。
就算波兰将那块他与俄国争的你死我活的乌克兰都划给金国，但金国守的住吗？显然守不住，孙可望只有两万军队，只能勉强镇住叶尔羌，还没有能力去参与西夷的争斗。
最重要的是，金国西拓的政策，是想要西域给关中输血，让金国有实力与明朝对抗，这就注定了金国不会给孙可望什么资源，反而会要求西域给关中提供物资，而没有金国的支持，孙可望很难继续扩张，只能像吴三桂说的一样，见好就收，否则西域要不停从关中吸食资源，那就本末倒置，与金国的国策冲突了。
其实如果不考虑东线的局势，没有明朝这个强敌，孙可望还是很希望吴三桂留在西域，再帮他一段时间，但是吴三桂这个人，其实就是金国的一个封建领主，或者说是大军阀，没要好处不出手的主，不可能长期无条件的帮助他。
在打完恒逻斯城一战后，联军平推到伏尔加东岸，一路上都没什么油水，谈判也陷入了僵局，吴三桂见没有什么好处，便提出了要东归汉地的要求，孙可望用缴获的七千杆燧发枪，才将吴三桂留下来。
罗刹人本来态度就硬，要是三万金军铁骑撤走了，那谈判就更加没法子达成了。
如国不能达成和议，一旦吴三桂回到汉中，金国在西域便又成了弱势的一方，便会使得金国在西面陷入泥潭。
现在吴三桂已经明确的表态，他要回汉中，那这件事就只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来，不能因为波兰人的出现，而影响金国的计划，不过不参与波兰与罗刹的战事，并不代表着不作为，不利用这次机会。
这毕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况且罗刹确实是金国西线的强敌，孙可望觉得即便不能直接对罗刹作战，也该利用这次机会，削弱一下罗刹。
波兰想利用金国，牵制罗刹人，那金国其实也可以利用波兰，同波兰结成同盟，来保证西线的安全。
孙可望明白吴三桂的心思，他先示意僧格入座，然后对吴三桂讪笑道：“蜀王放心，从战争一开始，最困难的就是如何结束这场战争。本王不会让大金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只是想利用波兰人，让罗刹人接受我们的条件罢了。”
孙可望这句话体现了他，不凡的政治智慧，对金国而言，发起这场战争容易，击败罗刹人容易，但怎么结束这场战争却是一个大问题。
俄国是个有很大纵深的国家，兼冬季气候严寒，一般的国家，根本耗不过他。
俄国一开始那么硬气，战败了也不同金国和谈，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觉得金国拿他没有办法，等天气一冷，金军就得撤离，他们失去的便又能拿回来。
这么看来，怎么结束战争，确实是个大问题，很睿智的问题。
吴三桂听了孙可望的话，不禁点了点头，“安西王能明白就好，罗刹也是大国，交手之后，本王发现他们并不弱，战事绵延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打完，万一东线战事一起，那我大金就是腹背受敌了，所以，快点结束这场战事吧！”

第1301章 金俄边境条约（下）
吴三桂急着回汉中，让孙可望无法再拖下去，只能尽快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次日便在大帐内召见了波兰使者，并将消息透露给了已经十分紧张的罗刹人。
在大帐内，孙可望身穿龙袍、要缠玉带、头戴翼善冠，端坐在中间。
金国尚水崇黑，龙袍是上等的锦缎染成黑色，胸前和后背用金丝各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大龙，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玉带是上等的和田白玉，扣子部分是一枚四方形的绿宝石，价值连城。
翼善冠是上好的黑色乌纱，上面也有金丝编织着的金龙，一共两条，龙头朝着中间一枚鸡蛋大的夜明珠，做二龙戏珠的模样。
他这一身除了没用五爪龙之外，可以说极具奢华，怕是南京的王某人见了也要羡慕，长安的豪格也没他这么富裕。
这一身的材料，主要是孙可望在叶尔羌抄来的，许多好的宝物，都被他藏私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他一身华丽的行头端坐着，可以说价值连城，但是又富有内涵，并不张扬，让进来的波兰使者，立刻就自惭形秽了。
财富和审美，其实也是一种实力和底蕴的展现，能够在精神上给人碾压，让人产生自卑之感。
孙可望是有意如此，这除了掌握会面的主动性，炫耀实力之外，也是一个广告，让波兰使对金国的商品有兴趣。
他这一身，从都到脚，都是极好的东西，很多都是金国自己织造的，他穿在身上，就是一个最好的展示。
波兰使者是立陶宛大公的侄子，叫伊凡，也算是波兰的贵族，但是还真没见过这样奢华，但又富有美感的服饰。
欧洲人的审美，还处于爆发户的阶段，就是喜欢什么都弄的金壁辉煌，显示自己有钱，其实土鳖，这与满清入关后对中国的审美伤害是一样的。
看中国宋代的青瓷，明代的家具，那种舒服的美，精致的美，才是高级的审美。
孙可望这一身，并不是炫耀用了多少金线，还有宝珠，而是展示精湛的工艺，以及整体的美感。
一进帐来，伊凡等人目光落在孙可望身上，就没法离开，不自觉的便矮了一头，就跟乡下穷亲戚到了官老爷家一样。
进来之后，好一会儿伊凡等人反应过来，先给孙可望躬身行礼，待入座后，才开始说起正题。
孙可望端坐着听通译翻译道：“尊贵的王爵阁下，波兰立陶宛联邦，希望能与强大的金国结成军事同盟，共同对付罗刹！”
孙可望笑了笑，“我大金朝很愿意与波兰结盟，对罗刹国进行两面包围，更愿意与波兰贸易……”
孙可望一边说，一旁的翻译便将他的话语翻给波兰人，伊凡听了与几名波兰人都十分振奋，脸上布满了笑容，似乎两国间早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帐内正说笑着，气氛十分融洽，帐外却忽然一阵喧哗，确是俄国人得知孙可望在会见波兰使者，一下子急了。
金俄之间的谈判已经进行了小半个月，一直没有进展，孙可望也始终没有露面，俄国人听说金国的安西王去与波兰人会面后，顿时便如座针毯。
俄国的使者曾经到过金国，知道金国是一个大国，有大军二十多万，比俄国要富有繁华。
如果他们与波兰同时进攻俄国，那对俄国而言，必然是一场苦战。
虽然俄国人十分蛮横，但是他们并非不动脑子，事实上俄国人很狡猾，也懂得审时度势。
沙皇早就下令与金国议和，只是俄国不愿付出代价，既想金国退兵，同时也想尽量保证俄国的利益，才将事情拖下来，而这一拖，事情就坏了，没想到把波兰的使者拖来了。
帐内的伊凡等人听见外面的俄语，脸色不禁一变，方才听说金国愿意结盟后乐开花的表情一下僵住，纷纷站了起来。
伊凡脸上有些愕然，当即对着孙可望，很紧张的说了一通波兰话。
“王爷，他们问大营内怎么会有罗刹人？”
孙可望抬手压了压，示意波兰人不要紧张，让他们坐下，“那是罗刹派来的和谈使者，大金与罗刹交战已有数月，况且现今已到了八月，天气不适合大金作战，所以大金准备与罗刹签订一份和约。”
伊凡听了并没有安定，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王爷，波兰人问，王爷既然说与波兰结盟，为何又与罗刹和谈，难道是欺骗他们么？”
孙可望早想清楚，吴三桂撤离之后，他将很需要波兰来牵制罗刹，但如果是金国需要波兰，有求于波兰，那整个会谈中，金国将处于被动地位，所以他从开始便营造出气势，以及让俄国人嚷嚷两句，都是为了改变这种被动，让金国需要波兰，便成波兰需要金国。
孙可望微微笑道：“贵使不要急，谁说签订了和议，就是要站在罗刹一边。金国只是暂时需要休养，这并不影响我们两国的联盟，共同遏制罗刹的发展，堵住罗刹国东西两面的道路。”
“可是如果大金与罗刹和议，不出兵进攻罗刹，那波兰还有必要与大金结盟么？”
波兰人想要的是金国能攻击俄国，吸引俄国的兵力，方便他们夺取乌克兰，所以如果金国不能出兵，那波兰并没有多少与金国结盟的热情。
孙可望笑道：“当然需要，金国已经帮波兰击溃了三万罗刹人，而且手上还有万余俘虏，并且能够制造各种火器。如果波兰与我大金结盟，至少我大金不会将罗刹人的俘虏还给罗刹人，也不会给他们出售武器，只这两点，波兰就该与我大金结盟。”
听完翻译的话，伊凡明白了孙可望的意思，如果双方结盟，那金国不会归还俄军俘虏，也不会给俄军武器，但如果不结盟，那情况就不一定了。
伊凡与几名波兰人聊了几句，终是站起身来，手放在胸前，弯腰道：“波兰愿意与大金国结成联盟。”
其实不管结不结盟，孙可望都不可能将俘虏还给罗刹，也不可能给罗刹卖武器，但是他却用这一点作为筹码，说服了波兰。
听了翻译的话之后，孙可望高兴的站起来，“联盟一事，就这么定了。不知道贵使，对于贸易是否也敢兴趣呢？”
在账内商谈之时，外面的俄国人，正吵着要见孙可望，对于孙可望在金俄谈判之时，同波兰人会面表示抗议，但是却被侍卫拦住。
这时方于宣奉命而来，通过翻译告诉俄国人，安西王与波兰人的会面，是金国的事情，俄国人无法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然后告诉他们，想要阻止金国与波兰人继续会谈，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达成金俄之间的和约。
反应过来的俄国人只能与金国立刻谈盘，原来半个月也没谈拢的东西，不到一个上午，就全都确定下来，达成了《金俄边境和议》。
条约中规定，金俄之间的西部边境，以里海和乌拉尔河为界限，东面属于金国的势力范围，西面属于俄国，北部边境待定。俄国象征性的给予金国十万两的赔款，双方各自罢兵休战。
另外俄国开放贸易，允许金国商人进行东西贸易，不得乱收关税，不得危害金国商人的安全。
俄国终究太穷，金国并没有炸出什么油水来，而是希望能借此契机，将贸易的线路通向波兰，不过这件事在后来的运行中并不乐观。
黑海沿岸奥斯曼土耳其，克里米亚汗国，乌克兰哥萨克，俄罗斯等势力错综复杂，上面的鞑靼人和哥萨克同土匪没什么两样，商路受到严重的威胁，根本不通畅。
几乎在金俄的条约签订之时，孙可望也与波兰签订了一份密约，规定两国同盟，共同遏制俄国的扩张。
条约签订之后，孙可望直接将伊凡等人送去长安，去和礼部商议具体的细节，顺便让波兰人看一看长安。
在条约签订之后，探子回报伏尔加河沿岸的俄军已经开始往西面调动，联军随即也退回到乌拉尔河东岸。
八月底，吴三桂本该带着三万骑兵返回汉中，但走到咸海之后，吴三桂的人马忽然南下，突袭了阿姆河下游的希瓦汗国，杀人无数，抢了大批的牛羊之后，才慢慢东归。
吴三桂终究不愿意空手而归，孙可望得到消息之后，只能顺势与布哈拉、玉兹一起将西瓦汗国彻底消灭，将人口、牛羊和牧场全部瓜分干净。
如此一来，站错队伍的希瓦汗国覆灭，而金国与一众盟友，也获得了一定补偿。
九月底，大金国安西王孙可望，借着击败罗刹国，扫灭希瓦汗国的威势，在恒逻斯城召集准格尔蒙古、土尔扈特蒙古、三部玉兹，还有布哈拉汗国，进行会盟，签订保护商路的条约，推金国为西域盟主。
这一次会盟之后，除了助战的布哈拉汗国依然保持着他的独立性之外，准格尔蒙古、土尔扈特蒙古、三部玉兹其实都已经成了金国的藩属。

第1302章 科举考试
西域的战事结束之后，便需要建设和恢复，还有分配各方的利益。
孙可望将希瓦汗国的牧场，分给了小玉兹，而小玉兹则在乌拉尔河流域，划出大块的牧场，让给准格尔部修养生息，作为防御罗刹的前哨。
伏尔加河畔游牧的数万土尔扈特部蒙古，则被迁到天山北麓，准格尔盆地西面的夷播海（巴尔喀什湖和伊犁河）附近，阻止罗刹人从北面南下，同时也防备还没有臣服于金国的辉特蒙古。
在利益分配之后，孙可望将安西王府，从闭塞的莎车迁至龟兹，西域都护府也设此处，并向长安上奏章，请求迁徒一千富户到龟兹，以便于龟兹能迅速成长为一座重城。
除此之外，孙可望请设安西四镇，设安西四将军，并为四将讨要一定的便宜之权。
因为西域不比汉地，四周都是异族，所以军事政事，都得由镇将说的算，并给予他们一定的特权，不能像对关中的军队和将领一样限制他们。
这四镇，孙可望也已经想好，于昆仑山北麓的于阗设一镇，命一人为总兵官，防备乌斯藏；于河西走廊的出口哈密设一镇，保证西域与关中的联系；于天山北麓故唐北庭都护府旧址，重建庭州，设一镇控制准格尔盆地，方便与蒙古贸易；于热海之西，俱兰城之东，重建碎叶城，设一镇控制三部玉兹和准格尔部。
如果这四镇能够建立起来，那金国对于西域的控制，就不是名义上的控制，而是确确实实的建立起了一套军事和行政体系来控制西域和中亚地区。
与此同时，对于臣服的部落和藩国，孙可望也做出了一些规定，并达成一些共识。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也是符合所有人利益的一条，就是保护丝路。
丝绸之路漫长，金国没有实力保护，所以孙可望将丝路划分成几段，每个藩属或是贸易同盟境内各一段，税率根据道路的长短等因数来规定，收多少税需要由安西都督府和各国商议之后，该段丝路的控制国才能收税。
每一段丝绸之路，安西都护府只给一家征税的权力，但这一家征税之后，便有义务来维持丝绸之路的通畅，打击沿途的盗匪。
如果不能胜任，则由安西都护府出兵帮助解决，但出兵的费用和粮草，须要从该段丝绸之路的关税上扣去。
这样一来，各藩属和贸易联盟国，为了保正能够收取关税，便只能尽力维护商路的通畅。
之前，金国的货物，从关中到西域，再到中亚经过撒马尔罕入莫卧儿北部，因为沿途部落打劫，或者是各地乱收关税，征重税，让一匹上好的棉布，中途税钱就要两三两，但现在可能过路税便只要一两，或者更少了。
如此商路安全，加上税制健全之后，防止乱收税增加运送成本，那金国货物的竞争能力，就会大大提高，能运送到更远的地方，而商路通畅，关税统一规定之后，商道上的商人和货物也会增多，对于沿途各个势力而言，收入可能不比之前少，甚至还会多一些。
当然，如果有些国家，见商人和货物多了之后，起了贪心，硬是要多征税，不按金国的规矩来，那金国就只能发兵攻打，武力解决了。
这一次孙可望的内政能力，再一次体现出来，他的目标和意图十分明显，执行能力也很强。
设四镇是保证金国的武力威胁，能够震慑西域，给予军事上的保证，让西域有个安稳的环境，而对于丝绸之路的规划，则是把西域各部用利益串联起来。
他是一手大棒，一手拿糖，用利益将各部拧在一起。
在孙可望力图在西域建设一套完整的行政和统治体系，规划他的商路之时，明朝则迎来了又一次秋闱。
从甲申国难之后，明朝科举考试举办的时间，便一直比较混乱。
当初被清打得偏居西南时，为了与满清朝争夺人才，明朝再逃难之中也没有停下科举，相反举办的还相对平繁。
光复南京后，为了普天同庆，也为了弥补官员的不足，也开了恩科，至此之后，科举便基本恢复了三年一次的正常节奏。
从共治四年举办了共治朝的第二次科举之后，一晃共治七年，又到了秋闱的时间。
八月初开始，各省的秀才，便已经纷纷赶到了省城，准备参加考试，若是中了举人，便可以乘船前往南京，参加来年的春闺。
时间到八月七日，距离九日的一场考试，已经只剩下两天时间，南直隶赶考的秀才们，大多已经到了南京城。
江南之地，文脉鼎盛，本就繁华的南京城，立时就人满为患，各个客栈酒楼都住满了来赶考的士子。
一般有钱的士子，大都自己选了上好的客栈，不上进的甚至住进了秦淮河上的花船。
那些穷苦出生的士子，也有地方去，苏松或者南直各商号，早为他们建立了不少同乡会馆。
中国的社会结构，是一个一个的圈子，最里面是的核心是父子，外面一圈是有血缘的亲人和同宗，再外面就是乡党，除了这种圈子外，还有是师生同门之间，也是一个个的圈子。
这些个圈子组合在一起，围绕着中央政府，成为大明朝这样一个大圈，但是大圈里面的小圈，却也各有各的利益与竞争。
秋闱对于各省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以明朝现在的政治生态，哪个省出来的举子多，今后哪个省在朝廷就能分得更多利益，所以南直隶的商贾们对于南直的士子，可以说是十分照顾，各种酒楼和店铺都给予士子一定的优惠。
一些商人甚至专门拿出一些钱来，支持那些穷困的士子，进行政治投资。
这时临近考试，许多士子都放弃了温习，要么去拜见老师，要么便三五成群的去吃酒放松，打探下关于考试的消息。
一时间，各个酒楼里都有他们的身影，走到街上都能听到他们的高谈阔论，使得整个南京城，格外热闹。
南京城西一座还不错的酒楼内，因为靠近太学，里面生意十分火爆，还没到晚上，就已经坐满了许多士子。
王彦坐在一个雅间内，便听见两面房间里，士子们的交谈声传过来。
“张兄，朝廷在科举上，是三年一变，从不考八股，到加入放箭和射铳，到现在又分什么政试和事试。你是官宦子弟，可知道这个政试和事试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声音传来，笑道：“几位兄台不用紧张，当初朝廷说不考八股，多少人反对，担心士人不能适应，会影响科举，后来朝廷加入射艺，也是多少人说有辱斯文，但你们看现在怎么样？大伙儿不是都适应过来了么？这个政试和事试其实也是一样，我从家父哪里有些了解，其实也简单，就是政试出来的，今后担任的官职可能是以政务为主，而事试出来的则是精于一事，比如河道治理，比如工部造船造炮等事宜，具体去执行某一件事。”
“这么说来，那这个事试肯定会考些杂学之类啊！”

第1303章 政务官和事务官
科举制度本身而言，是中国发明最伟大的一项选官制度，是社会阶层流动的一个阶梯。
它在中国的历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影响深远，可同时他也存在许多问题。
单就制度而言，他已经十分优秀，在同时代找不出比他更好的，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制度，但他并不完美，因为任何制度和规定，都是聪明人和统治者，来限制普通人，维护他们利益的。
科举也是如此，考试选官的方式，并没有错，但是考试的内容，以及考什么，却掌握在统治者手中。
如果皇帝开明与士人共治，那考试的内容也就相对灵活，但是如果遇见独裁君主，只是为家天下，那考试的内容自然也会有所限制，考试的内容会过分的去强调对君王的忠诚，限制考试内容，僵化人的思想。
王彦的位置现在有些尴尬，上不上，下不下，他肯定是不能再去为皇帝选官，去强调对皇帝的忠诚，所以原来的八股废掉，原来考试内容只限于部分儒家经典，重孔轻孟，现在重视孟子，加入杂学。
这些都是为了冲淡忠君的思想，让人们也读一读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及推广心学。
这都是在为王彦眼下的行为和所处的位置，来找合法性，王彦不希望背上骂名。
当然他这样做或许也是徒劳的，但人哪能看到以后，不管后世怎么说，他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不过明朝向来家国不分，一味的去打压忠君，同时也就不可避免伤害了整个大明朝的凝聚力。
原来所有人都有一个效忠的对象，现在突然没了，被压制了，那该效忠谁？
现实是很残酷的，人就是生而不平等，一百个人里面，总会有聪明的，有笨的，而且笨的还占了大多数。这还只是资质上的不平等，还有家庭的不平等，身份的不平等。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还是需要一个皇帝，这让他们的内心感到安稳，也是天下凝聚力的所在，如归冒然摧毁，那就只能形成思想上的混乱，让大多数人失去归属感。
那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历史上又是如何解决呢？
大多数王朝最后都是用效忠于本民族，效忠于国家，用一种想象共同体，来代替国王或者教会，完成了这个转变。
此时的明朝也正处于这种思想转变的时刻，王彦对于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便十分推崇，正用忠于大明，忠于天下来取代忠于皇帝一家。
这种思想上的改变，特别是心学和孟子学说的兴盛，让部分人开始质疑皇权，但同时也带来了另一个效应，他们也会质疑王彦，质疑楚王这个监国。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既然君都轻了，那王彦这个监国，也重不到哪里去，甚至有人还研究起了墨子。
这就让统治者，感到恐惧了！
这不仅仅是质疑皇帝，也是质疑王彦，质疑内阁，质疑所有的当权者，这才是思想上真正的解放，是士人们自己想通了，顿悟了，而不是谁来教他们怎么做。
如此一来，按着民贵的思想，王彦要保持他的合法性，就得为民多干点好事，这样才能得到认可，否则他霸占监国的宝座，却不干人事，那就与他所提倡的东西背道而驰了。
不管王彦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总归需要为民做事，得到天下的认可，这成了王彦改革做事实的动力。
皇帝对待科举，挑选官员时，多半是有没有能力先不说，先挑对皇帝忠诚的，而眼下没有一种忠于权臣的思想存在，王彦只能选能干事的。
他将有能力，能干事的人才选拔上来，天下安定，百姓富足，百姓脑壳有包才会倒王。这样一来，监国之宝，王彦也坐得踏实。
这次科举考试的进一步改革，其实是整个明朝官制改革的一个基础，也是今后改革的第一步。
房间内，两侧的声音，不时的传来，王彦与顾炎武、钱谦益坐在一张桌子前，上面摆着几碟子小菜，还配了一壶好酒。
几人听了一会儿，钱谦益拍了王彦一个马屁，“监国，这次将科举分为政科和事科，实乃千年来一大创举。”
科举刚开始时，分了许多种类，后来才逐渐统一，王彦着根本不是什么创举，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士林领袖的马屁。
王彦将筷子放下，“党争这个问题，由来已久，最耗国家元气，损耗人才，耽搁政事，多少名臣毁在党争上。”
王彦顿了下，自嘲道，“当初孤为官时，对此十分厌恶，还谏言高宗皇帝，要废除党争，禁止党争，然而事实上孤却是一路党争，才走到今日。现今回想起来，当初未免太过理想，这党争是禁止不了的。”
说到党争钱谦益比王彦的感慨还要多一些，一旁的顾炎武却笑道，“监国正是考虑到党争不能禁止，所以才想将朝廷官职改变，分为从政的政务官和具体做事的事务官么？”
王彦也笑了笑，“不错，党争既然不能禁止，那朝廷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今后政务官可以明面属于何党，但是事务官，还有武官则禁止结党，这样就算党派斗得厉害，朝廷的具体事务，却不会乱！”
钱谦益开口道：“之前党争，往往牵连一片，好多将领或者地方大员都被牵连，有能力之人被罢官，造成朝中能人匮乏，只能让些会说不会做的人接替，结果酿成大祸，让朝廷和百姓蒙受损失。监国将官员分为政务官和事务官，臣以为是一大善政，不过这个事务官和政务官要怎么划分，还得精细一些。”
王彦与顾炎武两人都微微颔首，后者对王彦和钱谦益道：“监国，钱大人，这个划分确实应该弄清楚，比如刑部、大理寺和谏台，要怎么划分，就至关重要。”
官制的改革，是一件大事，牵扯的事情太多，王彦也是摸着石子过河，只是有了这么个想法，连内阁都还没通过。
“这个具体的划分，会有内阁和朝廷具体进行商议。”王彦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孤的大概设想是，政务官争论朝廷的各种预议，决定朝廷要做什么事情和发展的方向，做出计划和目标，而事务官则具体去执行！”
王彦的大概意思就是党争既然不能避免，那就想法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之前的议事堂制度，其实已经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党争的规模，改变了党争的模式，但王彦觉得还不够彻底，更主要是他不想看见一党把持朝廷中的许多部门，行成贪腐，希望对各派有一个限制，所以弄出个禁止结党，又具体执行事务的事务官出来。
他的设想是，各派主要在内阁和议事堂争斗，来决定朝廷的各项大事，然后再交给各部的事务官去执行。这样就剥夺各派，参与具体事务，可以减少贪污和官官相护的局面出现。
特别是刑部，谏台，大理寺，这些重要的部门，绝对不能被某一派控制。事务官没有党派背景，贪污起来，不容易被庇护，而如果是党派之人，则有可能被隐藏下来。
当然这需要制定规矩，将明朝各部的官职进行划分，一旦被分到事务官，就必须严厉禁止加入某党，如果违反，就的罢官，甚至要拿下审判。
王彦会有此想法，主要是因为锦衣卫和兵部内斗，牵扯出了兵部的一件贪污案，牵扯数名兵部官员，但刑部却想压下来。这件是让王彦惊醒，对于一个统一的大帝国而言，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人。
不过要改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牵扯到了朝中楚党、浙党等党派的公开化的问题，可以说操纵起来十分复杂，怕是没有几年，甚至十几年，都理不顺，也弄不明白。
三人正说着，两边士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个姓张的士子，继续说道：“李兄说的不错，事科是偏重杂学，对于经传的要求低一些，录取的人也多一些，相对比较好考，容易中举，但是这个事科今后为官，却有些瓶颈，我听国子监的同仁说，事科到顶就是一部侍郎，但政科出身的却有机会拜相。”
“张兄的才学，想必是考政科了！”
“确实，家父希望我考政科，那李兄你呢？”
“我原准备考政科，但听张兄的话，到觉得这个事科的把握要大一些。我经学只是马马虎虎，比不上张兄，到不如考事科，今后专心为天下做点小事。”
听着谈话，顾炎武道：“监国，看来士子们对于这次改革，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啊！”
钱谦益笑道：“自古以来，都是朝廷考什么，天下的读书人就学什么，就是有怨言，也会等考完后再说！”
王彦点点头，“不错，怨言肯定是有，毕竟事科相对容易，却分了大半的名额，那些才学甚好的考政科不中，见才学不及他们的考事科反而中了，等放榜后肯定要骂孤的。”
顾炎武道：“现今南洋和北方几省，官员都有所空缺，臣以为朝廷可以多增些名额，减少些落榜士子的怨气。”
钱谦益摇头道：“顾侍郎不明白，这与增不增加名额无关，只要录不完，就会有人骂的……”
三人正说着，这时屋门被推开，陆士逵进来行礼道：“监国，金国那边的情报摸清了。”

第1304章 南洋三事
下午，王彦回到了王府，独自坐在书房内处理公务，不多时，便有侍卫在门外禀报，“启禀监国，张侍郎到了。”
王彦闻语，将锦衣卫的一份密折收起来，然后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煌言被侍卫待进来，他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呈上一份折子，“臣参见监国，这是兵部刚收到的奏报。”
王彦接过折子，伸手指了下座位，让张煌言自己座，然后展开来看，是关于金国的揍报。
金国的探子最近才从西域的商人口中得知，吴三桂率领三万精锐，偷偷跑到了西域，去同罗刹人作战。
从探子得到情报，金国已经在西域打了两个多月，估计战事都已经打完了。
吴三桂这些年一直在汉中盆地屯田练兵，没有什么建树，时间久了之后，明朝对他的关注也少了一些，没想到他居然瞒天过海，跑西域帮孙可望去了。
“金国西征打到唐朝故地恒逻斯城呢？”王彦快速扫视一遍，脸上漏出不快之色。
这个恒罗斯城王彦还是知道的，是中原往朝向西的极限。
这个地方应该王某人来恢复，没想到被孙可望和吴三桂这两个匹夫给拿下了。
任何事情，后人都只记得第一个人，就是有一天王彦灭了金国，打到恒罗斯城，史书上对于恒罗斯的记载也是孙可望、吴三桂恢复此地，而多半不会提王彦，就让他有些不高兴，或者说是嫉妒了。
金国这等于出了一个大风头，国内士气和民心，会进一步的高涨，王彦顿时皱起了眉头。
张煌言解释道，“这是七月中旬的情报，现在情况如何，还要等探子进一步探查才知道。”
折子上说，五月时，吴三桂便带着三万铁骑去了西域，金国正联合西域各国，对抗罗刹国。
对于罗刹国，王彦有些了解，版图还比较大，不过太靠北，想必没几块好地，而且明朝在南洋连败西夷，这让他不看好罗刹。
七月中旬从关中得来的情报，怕是六月间西域发生的事情，现在以是八月，王彦心里默默估计一下，恐怖金国在西面的战事已经打完了。
金国不可能会让自己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所以在西线肯定是一场速战。
吴三桂、孙可望之流，居然扩地千里，嫉妒使人丑陋，王某人不能容忍。如果不是五德号最近正在对金国出手，王彦会毫不犹豫的让前线的郝摇旗和刘芳亮，给金国制造些麻烦，牵制一下金国的西扩。
当下他沉吟一阵，开口道：“这件事要派探子打探清楚，持续向孤汇报。”
张煌言点头称是，王彦想了下，觉得还是不能因为五德号，就放弃这次机会，万一金国还没打完呢？于是他又补充道：“让五军都督府给郝摇旗发一道令，让他探一探汉中的虚实！”
“是，臣这就去一趟五军都督府。”张煌言站起身来。
王彦摇了摇头，“不急，孤还有事问玄著。”
张煌言闻语又坐下来，王彦身子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南洋那边最近有什么新情况么？”
张煌言想了想，然后说道：“回禀监国，南洋的事情主要是锦衣卫和理藩院在处理，臣知道的并不多，不过最近却有几条新的消息。”
金国在西面扩展，让王彦没来由的想起了南洋，“先说说看，孤想了解一下。”
张煌言点了点头，拱手回道：“殿下，臣最近听到三条比较重要的消息，那就一条条的说。”
王彦微微颔首，张煌言随即道：“第一条是关于东吁，艾能奇南下之后与东吁军在阿瓦北面对持，双方互有胜负，但整体而言还是处于劣势，不过南面的勃固军败了一仗后，据说锦衣卫加大了援助，目前已经解了大光之围，正集结兵马北上，臣估计今岁之前，局势可能会有所变化，东吁国境内必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应该能分出一个胜负出来。”
这个消息王彦也知道，不过他并不觉得艾能奇和勃固军的夹击，能够击败东吁。东吁毕竟也是一个带甲十万，有近百年历史的国家，底蕴还是有的。
他估计东吁的之事，可能还要拖上几年，但这并没有关系，明朝在东吁投入的并不多，完全是东吁境内的孟族、掸族和缅族在打，明朝只是提供一些武而已，他们打久一些也没关系，只要让东吁内部一团糟，不来招惹明朝就可以了。
王彦点了点头，问道：“第二件呢？”
“另一件是，我朝嘉靖年间，广东饶平人张琏造反，在柏嵩关与几部匪首歃血为盟，四处攻城掠地，后为我朝都督刘显、将军俞大猷率官兵二十万分六路剿灭。张琏部匪军伤忙惨重，遂率余部由云霄河引航出海，后辗转南下，夺占三佛齐岛（今苏门答腊），自立为飞龙国王，占有旧港、占碑等地。现今其后裔派使者来朝廷请藩，希望得到朝廷的册封，但朝中不少官员，以其为匪，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张煌言道：“这件事刚到礼部，估计过几天，就会呈报到监国面前。”
“哦？”王彦颇为感兴趣，“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这确实是个麻烦，张琏既然是匪，那朝中官员对此，必然会有所排斥。”
说着王彦看着张煌言道：“这件是，玄著怎么看？”
张煌言想了下道：“回禀监国，臣觉得张琏虽为匪，可毕竟亡了多年，朝廷不必在计较他们的身份，再者就算是匪，朝廷也可以诏安。臣以为，南洋苏丹国林立，我朝想要在南洋立足，很需要这种地方上的豪强。既然他们前来归顺，我朝没必要拒之门外，还是因该以安抚为主。”
王彦点了点头，缓缓道：“玄著说的有理，不过毕竟是叛匪之后，飞龙的国号不能用，就封个伯国或者设个宣慰司，朝廷直接管辖吧！”
这个飞龙国，毕竟是叛匪流窜过去，没有封王的道理，甚至伯国也不该封，否则会有不好影响，最好还是设宣慰司进行管辖。
张煌言这时接着说道，“最后一件是关于西班牙人，他们占据苏禄以久，不过据南洋传回来的情况，因为水师切断了苏禄前往吕宋南部和婆罗洲东部的航线，苏禄岛上的西班牙人补给已经很困难，苏禄国内也因为西班牙人的盘剥，爆发了多次起义。据从苏禄岛逃出的苏禄王室成员，带出来的消息，恐怕西班牙人坚持不了多久，近期极有可能出岛，撤离苏禄，而到时候，水师应该与西班牙人有一场大战。”

第1305章 台岛吕宋
张煌言离开之后，王彦将方才收好的那份锦衣卫的密折又拿出来看，内容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引起了王彦的重视。
在鲁王出海，唐王被囚禁于凤阳高墙之后，明朝宗室的力量，已经无法动摇王彦的位置，大明的政治格局基本稳定，但是王彦心中的一根弦却依然紧绷着，注意着宗室的情况。
这两年来，特别是王彦座上监国之宝后，宗室一直都很安静，而王彦也不想落个赶尽杀绝的恶名，所以与宗室基本算相安无事。
他手中的密折，是关于豫王朱聿锷的。
这位殿下最近离开台湾到了南京，不过他并不是来针对王彦，而是花了大笔的银子，游说朝中官员，打通关节，想要将被软禁的唐王捞出来，希望朝廷能恢复唐王的爵位，放唐王到海外就藩。
在唐王倒台之后，这位冲动的豫王似乎成熟了许多，并没有搞什么小动作，每逢节日，还会派人给楚王妃送一些礼物，想要修复一下与王彦的关系。
如今没了唐王的庇护，朱聿锷也是二十六七的人，是该收敛一下锋芒了。
如果他还像之前那样自以为是，天不怕地不怕，以他和王彦之前结下的梁子，早被王彦弄死了。
王彦将那份折子看完，随即吩咐书房外的侍卫道：“去锦衣卫把余太初叫来。”
如果当初唐王要封藩，王彦那是举双手赞成，但如今唐王已经输了，王彦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其实前不久，王彦就任监国后，被软禁的唐王，还给王彦上了奏折，写了贺表，他一方面对王彦光复神京歌功颂德，赞成王彦就任监国，另一方面，言辞中也漏出哀求之意，希望王彦能放他一马。
唐王在奏折中表示，拥戴王彦监国，同时表示自己才到中年，还想为大明做点儿事情，还有点用处，不想被囚禁到死。
王彦看了唐王的贺表之后也很感慨，他能从言辞间体会到唐王的苦楚和抑郁，估计唐王是真心服输，但是王某人还是在奏折上回复了两个冰冷的汉字——不准！并让人将回复送到凤阳，交给唐王。
从王彦监国之后，宗室已经明白细胳膊拧不过王彦的大粗腿，近两年来都很安分，但是唐王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
这无关善恶，无关对错，政治就是如此不近人情，哪怕唐王还算是一位不错的宗室亲王，他输了就是输了，王彦没让他暴毙，就已经是很仁慈了。
不多时，余太初走了进来，躬身施一礼，“参见监国！”
王彦将那份密折拿起来问道，“豫王在南京花了五十余万两白银，用来打通关节，游说大臣，他一个穷藩王，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背后是不是有人支持？”
宗藩迁台时，主要的资产都被换成了台岛的土地，加上好多宗藩都失了封地，所以除了西南几个藩王比较富裕之外，大多数藩王都没有什么资产。
豫王虽是高宗之弟，是大明的亲藩，不过他封藩没有几年，自然也没什么底蕴。
五十万两不是一个少数目，王彦觉得他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所以内心起疑，怕有什么人和豫王勾结。
王彦座在高处，甚为寒冷，最近也越发多疑了。
余太初行礼道：“回禀监国，锦衣卫对于豫王和台岛的监视并没有放松，并未发现有人资助豫王。这些银子，还真是豫王自己的。”
王彦有些不信，微微皱了眉头，“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监国，据锦衣卫探知，台岛物产丰富，近两年来向江南输送的稻米虽然比不上占城，然而各种蔬果却为南洋之首，另外据臣所知，仅去岁一年，台岛向泉州、宁波两个市舶司，输送的樟脑、樟油就价值九十余万两，如果算上其他物资的话，应该有五六百万两左右。”
按着十税一来算的话，台湾与内地的税收就有六十万两左右了。
这让王彦一阵惊讶，“那不是超过了朝廷向台岛输送的物资。”
台岛离江南和福建较近，这让他在地理位置上比占城和南洋其他地区更为有利，许多南洋的物产，因为保存的问题，无法运到大明，可是台岛的水果却很容易运来，并且肯定比南洋的米要值钱。
至于樟脑和樟油，李时珍称为“韶脑”，有很大的药用价值，可以通关窍、利滞气、辟秽浊、杀虫止痒、消肿止痛。
这种东西对大明南方和南洋的人很有用，樟脑能杀虫，樟油能去湿除瘴，是明朝急需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仅民间需要，明朝军队和海商也大批采购，甚至供不应求。
可以说台岛上的东西，明朝大多需要，但是台岛上需要明朝东西的却主要只是宗藩和一些上岸的汉人，加起来也就几十万人，而大批的被压迫的少民并没有多少消费的能力，所以台岛成为大明周边地区中，唯一与明朝贸易存在巨大顺差的地区。
“确实是超过的！据说逆差有一百五十余万两！”余太初回答道。
锦衣卫现在收集的情报十分丰富，包括国内国外，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历史各个方面。
王彦自嘲的笑了下，怪不得宗藩最近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在闷声发大财，日子过得好的很。
王彦微微皱眉，这一年逆差这么大，得想个法子出来，扭转一下逆差。
明朝虽然在台岛设了总督，台岛名义上属于大明管辖，但事实上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状态，王彦不能看着宗藩壮大。
不过王彦暂时不考虑这事，还是回到朱聿锷的话题上来。
王彦想了想，开口说道：“台岛方面继续加强控制，另外你到刑部请个批捕的文书，将豫王抓了，送交宗人府，按着宗藩私自来京进行处理，关他一段时间，给他一个警告。”
豫王在台岛，王彦没什么理由去拿他，可他送上门来，王某人自然不会客气，决定先关他一段时间，然后王某人再出面对他宽大处理，让天下人看看当年刺杀他的豫王，他都能放过，以示他胸怀宽大，同时给朱聿锷一个教训，叫他安心回去做藩王，唐王是不可能放的，让他不要存在什么幻想。
余太初听了，随即抱拳，“臣立刻就去办。”
……
南洋，吕宋岛。
因为是明朝属国，所以吕宋没有自己的年号和历法，现今共治七年九月，正是岛上物产成熟的季节。围绕吕宋湾分布的各个村落，都开始忙碌起来。
朱以海在吕宋立国三年，如今已经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跟随过来的人都安顿下来。
大概有六十余万汉人，分布在吕宋湾周围，人们盖好了房子，开垦了田地，还修了小路，将各个村落相连。
眼下吕宋国，虽然站住了脚跟，但事实上控制的区域十分有限，只有国都和吕宋湾附近，其它地区和南部的岛屿，都还在当地的土人部落手中。
吕宋国与土人部落的战斗几乎没有停歇，这个吕宋国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不过也正是因为战事不断，吕宋军队俘虏了大量土人，使得吕宋国控制的人口接近两百万……

第1306章 三合公司
在吕宋城东面五十里，有一片村落叫高家堡，是三合公司的总号所在，不过人们不习惯公司着各称呼，多还是叫商号，或者是三合会。
这一次出海的经历，让高义欢觉得还是要建立一个大本营，他回到吕宋将货物卖掉之后，大赚了一笔钱，但他并没有急着出海，而是决定先把高家堡弄起来，不能让高家堡荒废。
他在吕宋城交了创建商号的钱之后，又从城外买来了四百多号战俘带回到高家堡，组织战俘开垦田地，种植甘蔗和烟草。
回到了高家堡，为了提高众人的积极性，他还按照荷兰人和英国人创建东印度公司的模式，创建了三合公司，将股份分给了跟着他到吕宋的所有人。
他占公司四成股，基本拥有公司的决定权，然后拿三成分给三十多个高家堡的人，留三成用来奖励对公司有帮助，或者作出成绩的人。
他这个决定，无疑激发了众人的热情，使得原本只有三十多间茅屋，二百来亩稻田的高家庄，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一个小村，变成了简易的堡垒。
高家堡坐落在离海边不远的一块平地上，整个堡垒的造型，就是圆形的土墙围成一个圈，有点像是闽北和赣南的客家围堡。
土墙围了大块的土地，上面有射击口，士卒可以上土墙防守，里面则是屋宅还有仓库。
在围堡外面，则是大片大片的甘蔗地和烟草田，数百名土人在田间劳作着，几十名黑藩，则在一旁监视。
这时田地里劳作的土人，正在黑藩的催促下，将田里的甘蔗和烟叶收割，甘蔗运到河边的作坊榨汁，然后熬成糖，烟叶则运到堡外的空地内晒干，再搬进堡内的仓库储藏。
天气虽然很热，但是土人还是必须劳作。
在吕宋土人站了多数，汉人和黑藩都是少数，汉人的主要竞争对手和威胁都来自原本生活在吕宋的土人，所以被高义欢带回来的数十名黑藩，成了三合会的护卫。
他们举目无亲，也没有同族，高义欢管他们饭吃，他们便不可能站在土人一边。
高义欢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的人太少，如果用土人，万一他们勾结在一起，会对三合会十分不利。
汉人想要在南洋站稳脚跟并不容易，除了气候恶劣，水土不服之外，四面都是敌人，随时可能遭受土人的攻击。
在吕宋湾沿岸，遍布着像高家堡这样的堡垒，都是为了抵抗土人的袭击。
在吕宋岛上，汉人只占了少数，朱以海作为吕宋王，也没有实力去维持大量的军队，连郑家因为没了福建，也无法维持庞大的舰队，来维护到上汉人的安全。
所以岛上的各个村落，纷纷建堡自保，各个商号也都拥有自己的武装，来保护开垦的良田不受土人的侵扰，护卫货物的安全。
吕宋国只能默认他们拥有武装，不过各商号和各村堡有多少护卫，需要向吕宋国报备，吕宋王在关键时刻，有权征调他们，而各村堡和商号则按着他们的实力来出动兵力，而作为回报，吕宋王承认他们对新开垦土地的拥有权，或者对商号减免一定的税收。
这对吕宋国而言，是中央政府丧失了许多权利，将权利分给了地方，并非中央集权，而是地方分治。
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朱以海的实力，可事吕宋国不像占城、泗水和佛柔等地，有强大的大明朝支持。
这些地方遇到威胁，有明朝水师作为后盾，明朝遇到灾年，就会持续输入人口，明朝有能力，以强势状态掌控，但吕宋只能靠自己，来解决面临的各种问题。
面临的情况不一样，这就决定了吕宋在南洋的发展模式与明朝不会相同，明朝可以说是中央政府指导，吕宋只能尽量发动岛上每一个汉人的积极性，将权利分出去，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因为找朱以海，朱以海也难以解决。
时间到九月，正是收获的季节，高义欢带着三十多个汉子，正指挥着近百个土人，将堡内晒干的烟草捆好，把仓库里的蔗糖运出来。
在离堡垒不远处的海边码头旁，停着一艘三桅福船，上面分别插着明朝、吕宋还有三合公司的旗帜。
这是高义欢从郑家手中买来的一条海船，也是三合会唯一的一条船。
现在高家堡的情况已经进入正轨，唯一缺的就是人，不过并不是土人，只要花高价，高义欢还能买些会来。
可是现在整个高家堡，土人有五百多人，汉人才三十八个，加上黑藩也不到一百人，高义欢不敢再扩张，万一土人造反，他们根本镇不住。
现在仓库里已经存了不少货物，高义欢便准备将货物装船，跑一趟大明，顺便去家乡接点儿人回来，不然自己人太少，他不安心。
这时高义欢与高义仠站在码头边上，数十名土人在黑藩的监视下，背着一袋袋烟叶，往福船走来，后面的几人则背着用木桶壮着的蔗糖，沉重的货物将他们的背都压弯，身子佝偻着前行。
高义仠看了下福船，回过头来，有些担心道：“二哥，最近海上不太平，西班牙人的战船时常出没，好些个商船出去了都没回来。要不我们再等一等吧！”
西班牙人窝在吕宋西南面的苏禄岛上，明朝水师在南面封锁他们，郑成功在北面封锁，不过海面广阔，偶尔有那么一两艘西班牙人的船只，突破封锁，四处袭击吕宋的商船，也是不能避免。
因为西班牙人的袭扰，吕宋港内已经停满了商船，大都不愿意冒风险，怕撞上西班牙的战船。
高义欢笑了笑，“没事儿，西班牙人主要拦截我们去柔佛（新加坡）的商船，我们往北去大明，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公司缺人，我准备把大家的亲人都接过来，再顺便买一些精铁和农具回来。这些东西吕宋买不到，只能去大明买，我准备买一船回来，应该又能赚上一笔。”
吕宋除了产粮和蔬果外，并没有其它的东西拿来贸易，吕宋的商会主要是从大明购买茶叶、瓷器、布匹等物之后，再卖给南洋的苏丹国，或者运往印度，从事“二道贩子”的工作。
所以西班牙骚扰吕宋前往柔佛的航线，就让吕宋无法将货物，运到印度了，贸易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一些商号便将船停在了港内，没有再跑贸易，但是高义欢却看到了别的商机，去一趟明朝，带一船铁器回来，赚的虽不多，但风险也小，何况他还有烟叶和蔗糖送到明朝，可以说利润不低于跑一趟印度了。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一名十多岁的土人，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一下摔在地上，背上的木桶砸在地上，红色的蔗糖撒了一半，一名黑藩看见顿时大怒，拿起棍子就开打，后面一名四十多岁的土人见了忙将背上的木桶放下，身子扑在年轻土人身上，帮他挡着黑藩挥下的棍子。
木棍打在身上，发出声声闷响，黑藩边打边骂，那四十多岁的人被打得口吐鲜血，下面的小土人嘶声呼喊，想要把替他挡棍的土人推开，但后者确死抱着不放，急得那年纪小的土人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们的声音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高义欢皱了下眉头，对高义仠说道：“记住了，我们的人不要去打人，这种事情让黑藩去做，另外有罚就有赏，等甘蔗收完之后，给他们吃几顿好的。”
说着他看了还在打人的黑藩，接着对高义仠道：“好了，你让他不要打了，受伤的土人让他休息几天，一个五两银子哩。另外晚饭时，给这个黑藩多加一个鸡腿。”
高义仠点了点头，小跑着过去，笔画着制止了黑藩，让那小年纪的扶着受伤的土人去休息，又伸手招来两名土人，将地上的糖收拾一下。
吩咐完，他便向高义欢走去，就在这时，一名吕宋国的骑兵却奔驰而来，他一人双马，背后插着一面旗子，被风吹得鼓荡。他飞快的奔到堡门前，问了几句之后，便一拉马缰朝高义欢奔来。
骑兵在不远处勒住战马，扫视了高义欢和高义仠一眼，大声说道：“你们谁是三合商号的东家？”
高义欢见此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闻语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便是！”
“三合商号有三桅海船一艘！”骑兵展开一份宗卷看了看，“你们被征用了，准备把船开到吕宋城去吧！”
骑兵说完，将那份宗卷丢给高义欢，便一拔马缰，往下一处而去。
……

第1307章 海船云集
高义欢看着那骑兵，疾驰着离开，忙展开宗卷来看，高义仠、高老三等几名汉子则围了上来，脸上漏出担忧之色，纷纷问道，“二哥，怎么回事？”
吕宋国要求所有的商号都要在官府登记，有多少船，船什么样式，都要写清楚，然后由官府给商号发放令旗。
有令旗的就是正规商号的船，官船不查，可以在吕宋和大明贸易，没令旗的就是走私，一旦查到，船只和货物都要没收，人还会被捉拿见官。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好收税，也是方便官府掌握商号的信息。
吕宋的收税并不高，甚至为了吸引商号过来，税比大明还低一些，所以一般的商号都会去官府登记注册，高义欢的三合公司也不例外。
他展开宗卷快速看了一遍，是一份官府的征调令，吕宋国准备和苏禄岛上的西班牙人决战，征调在岛的所有海船前往助战。
高义欢叹了口气，将宗卷合起来，“大王要和西班牙人决战了，我们三合公司是登记在册的，要奉命前去参战。”
海上的势力错综复杂，出海后就没有了王法，全靠自己，所以即便是商船也都有枪有炮，集合在一起就是一支水师。
吕宋国小人少，养不起水师，所以只保留了一部分主力战船，剩下的船只基本都转让给了各个商号，这也是一种藏兵于民的手段。
其实不只是水师，吕宋的陆师也只维持在三千人左右，剩下都是各堡联防自保，来此的汉人男子基本都被各堡编成了练勇。
吕宋国陆师虽不多，但与土人部落干仗时，却一拉就是数万练用出来，虽然他们训练不精，但打土人还是可以的。
高义仠等人听说要去打西班牙人，心里一惊，有些慌道：“那我们不去大明么？二哥，货物都要装船了，能不能不去啊。”
相比于去明朝，南下与西班牙人作战，无疑更加危险，几名汉子立时议论起来。
高义欢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去肯定是不行的，船没有出海，官府记录着哩。如果不去，今后就享受不到赋税的优惠，官府那边也会留下底子，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
高义仠迟疑道：“可是我们才两门炮啊！”
“咱们先拿货物找郑国公去换吧！”高义欢沉声道。
高义仠等人还是不情愿的站着没动，高义欢只得又道：“西班牙人窝在苏禄，对吕宋虎视眈眈，不仅威胁着我们去南面的航线，还时刻准备进攻吕宋。咱们不去，其他商号也不去，那咱们吕宋国就是一盘散沙，大王也没法子去打西班牙。”
高义欢扫视了他们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目光要长远一些，别只顾着自己的坛坛罐罐，也得考虑下大局，要是大伙儿不团结，让西班牙人杀回吕宋，那你守着这点东西有什么用，你们忘了之前死在吕宋的两万多汉人呢？”
这一群人都是从乡里出来，还是有很强的小农思维，就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一下外部的环境，缺少大局观，不过这也是中国的社会结构决定的。
听高义欢这么说，众人才动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
不多时，货物就装完了，这本来是要运到明朝去换银子的，不过现在却要拿去找郑家换枪炮，一众人都不太情愿。
高义欢把三十多个汉子，叫到身边，说道：“咱们要出海，船上的火炮不能少，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把炮配齐。现在大王要与西班牙作战，胜了对我们也有利。打跑了西班牙人，航线安全之后，我们正好在去一趟黑藩的地。”
“二哥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做吧！”汉子中有人说道。
高义欢见此，随即说道：“那好，高义仠我给你留下十个弟兄，而二十个黑藩，火枪也都留给你。你给我看着高家堡，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回来饶不了你。其他二十八个兄弟，加上二十个黑藩，全部上船，随我去给大王助战。”
高义欢创立三合公司，还是想把它做大的，而要想做大，首先得跟着官府走，其次得能前往印度和大食贸易，所以他是必须要去的。
他吩咐完，随即便一挥手，“都回去准备吧，下午咱们就走！”众人闻语，便纷纷返回堡中收拾去了。
从去岁年初，西班牙人占据苏禄开始，吕宋前往柔佛的航线，便基本停了下来，贸易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商号们屯集在吕宋的货，无法运往莫卧儿换取资金，造成商号手中缺钱，无法去做别的事情，而这又导致了吕宋国的税收一落千丈。
到今年，吕宋国便有些顶不住了，而各大商号也吃不消，但总不能将高价从大明买来的货，又卖回去，所以各商号也迫切希望，能够击败西班牙人，恢复航线的通畅。
在八月底，吕宋国得到消息，西班牙人在苏禄岛也快顶不住了。岛上的苏禄人发生了暴动，给西班牙人带来了许多麻烦。这让朱以海和郑成功觉得时机成熟，可以一战了。
此时西班牙有三十艘大舰，旗舰圣菲利普号是一艘长70米，桅杆高50米，重达1200吨，配炮90门，其中24磅炮30门，18磅炮36门，12磅炮24门的巨舰，整船定员多达550人。另外还有4艘，火炮70门，定员在350人的1000吨左右的战舰。
西班牙原本早已衰落，不过明朝的崛起，以及开海政策，再加上前些年明朝联合葡萄牙和西班牙对抗荷兰，让西班牙在美洲的银矿，能够源源不断的购买明朝的货物，成功为这个即将没落的大帝国，打了一剂强心针，让西班牙又连续造了几艘大舰。
这五艘舰是西班牙在苏禄的主力，剩下25艘就差了一些，大多是武装商船和辎重船，不过也都配有火炮，多的有50门，少的也有20多门。
吕宋这边，旗舰是郑成功的三桅炮船，配炮70门，1000吨左右，不过最大的炮只是18磅的红夷大炮，24磅炮只有满大壮的东海水师装备了三艘船，吕宋水师的主力战船还是比不上西班牙的旗舰。
吕宋水师的千吨炮船，只有5艘，剩下的大都是福船和商号的武装商船。
高家堡离吕宋城并不远，高义欢下午起航，黄昏时分便到了都城外的海湾，一路上有不少挂吕宋旗的武装商船与他们一起过来。
这让之前还犹豫的汉子们，忽然没来由的有些激动起来，心中热血澎湃。
他们不知道，这是在他们骨子里被影藏的一种集体的荣誉感，一旁的高老三看见一艘船便咋呼一声，“又一艘，都他娘的去打西班牙么？”
一路上，他们已经看见了二十多艘往吕宋城方向航行的大船，让他们有一种“道不孤”的感觉。
太阳渐渐西沉，海面上波光一片，而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进了海湾，宽阔的海面上，泊满了海船，大多是三桅样式，但也有许多小船，怕是不下五百艘。
高老三看着那些船只上挂的旗帜，脸上涨的通红，指着惊呼道，“那是泉漳会的船，啊，镇海商号的船也来了……”
高义欢看了他一眼，笑道：“别咋呼，他们大商号不知道积压了多少货，比大王还急着打败西班牙人，怎么可能不来。”
说着，他摇摇头，“好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泊船，然后去找郑国公换炮……”

第1308章 招兵买马
当下福船收帆，慢慢航行到码头边，甩了两条缆绳上岸，码头上的士卒在一名军官的指挥下把福船拉过来，再把绳子固定在木桩上。
福船上船棒子转动，铁链发出一阵声响，数百斤的大铁锚便钻入了水中。
等船泊好后，高义欢吩咐几名汉子和黑藩留在船上，他便带着高老三从搭在码头上的船板下来。
他先塞给了码头的军官十两碎银子，笑着说，“请兄弟们喝茶。”然后又说他有一批货等会要运到郑家商号，让军官多关照，才领着属下进入城中。
“老三，你找个酒楼去订些饭菜，多要些肉，给船上的兄弟送去。然后在去客栈看看，有没有水手招募，没有就去城外的棚屋看看，招募些护卫也行。”进城之后，高义欢站在旗幡林立的街道旁，对老三高义晃说道。
经过三年的时间发展，吕宋城已经初具规模，该有的都有，不该也有的也有了。
明朝在南洋的扩张，主要由大商号和朝廷来主导，下南洋的汉人，一般只能给这些大商号干事。
他们不是去商号当伙计和水手，就是帮助商会看管田产和店铺，去土人那里收购香料，贩卖货物之类，身份上并没多大的变化，并没突破自身所在的阶层。
吕宋的情况却不太一样，这里没有强力的政府，郑家斗争失败也实力大损，反而给了许多普通人机会。
吕宋与福建、广东、浙江离的近，不少到南洋讨生活的明人，第一站都是吕宋，而且吕宋还处于南洋往日本和朝鲜的航线上，许多朝鲜人和日本人也来到吕宋来寻找机会。
在这里，只要有些本钱，有魄力出海，就可以去客栈招募水手，去棚户区招募护卫，再找些有钱人参股，租一条船就能出海。
在明朝控制的区域，大部分航线和贸易都被大商号垄断，小商人很难有机会崛起，所以有许多有点儿小实力的人，都来吕宋寻找机遇。
这样的环境又使得水手、护卫能轻易找到工作，所以吕宋城里聚集了天南海北的人。
高义欢能在吕宋东山再起，也是因为吕宋有这样一个环境。
吩咐完之后，高义欢便来到郑家商号，那掌柜听说他手里有糖和烟叶，不禁一喜，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货物。
吕宋的商人多半都是把明朝的货物运到莫卧儿，做二道贩子，很少有人自己种甘蔗和烟叶来贩卖。
蔗糖和烟叶主要来自西夷控制的东部大洲，吕宋很少，并没有形成规模，大多数人都想出海赚快钱，所以基本没什么人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值得一说的是，明朝国内还在就天圆地方说与地圆说争论不休，工部侍郎宋应星甚至带着船队跟随着一艘葡萄牙商船，向东航行去印证地圆说的正确性，但在南洋，大部分人不管什么地不地圆说，却已经知道，东面有个大洲，西班牙人可以从此而来。
现在郑家出海的船队并不多，主要是空船跑吕宋到大明的航线，然后在吕宋造船，卖给或租给小商人，从他们出海所得中抽成。
除了造船之外，郑家还帮商人提供货物、兵器和大炮，他们让别人去冒险，降低自身风险，背后获利。
高义欢说是响应官府的号召，去打西班牙人，掌柜很快就答应带着伙计去看货，并答应给他九折的优惠来换取火炮和火枪。
另一边高老三先在一家酒楼订了饭菜，让兄弟等着做好了送到船上去，然后便钻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是四合院子的模样，客房在院子里，门店有两层，下面一层是个茶馆，卖些小吃和茶水，有说书人给住店的客人打发时间。
吕宋的海上贸易受阻，到是让城里的客栈们火了起来，水手们有钱又没机会出海，大多会在客栈里驻下，等待船主过来招募。
高老三进到客栈，见里面座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听人说书，他等了一会儿，给说书的老头做了个手势，老头停下去喝茶润嗓子，他才高声说道：“三合会招募水手，十个会操帆的，三十两一个，有来的没有？”
他这一嗓子，立刻就把茶馆内汉子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一个个眼睛里放光一样盯着高老三。
屋里立时安静，但紧接着“哗”的一下站起来一大片，纷纷喊道：“我去！”
水手是挣钱，但是架不住花钱大手大脚，加上大半年没开工，所以一个个都囊中羞涩了。
高老三之前选过人，所以有点经验，他正准备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子钻出来，大声喊道：“三哥，选我啊！”
高老三一看，大喜道：“黑驴子，好，算你一个。”
这黑驴子之前随着高义欢出过海，一起在马六甲被押了好几个月，回到吕宋之后，高义欢要去种地，短时间不出海，招募的水手就散了。
黑驴子高兴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身黑色短装，肌肉隆起身形彪悍的汉子。
“三哥，这是我老家来的族兄，犯事了跑来南洋，您也带上他吧！”
下南洋的汉人，除了活不下去的，就数犯事逃亡的多，而这种人也是海上需要的，比那些安稳的农夫，更适合下海闯荡。
高老三见他身形，不禁拱手道：“这为兄弟，怎么称呼？”
那强壮的汉子便抱拳道：“在下是浙江义乌人叫陈宝贵，与陈宝平是同族，前年打死了村上恶霸，在老家待不下去，听说宝平在吕宋还不错，就坐船过来投靠了。”
高老三没有多问，“好，那就算陈兄弟一个！”
一旁外号黑驴子的陈宝平见高老三同意了，脸上大喜，他两人钱都花得差不多，再没活儿就得去帮人种地，但向他们这种赚过快钱的人，有几个还能去种地哩。
“三哥，赵四他们也没活儿哩，我把他们也叫上吧！”黑驴子不忘曾经出过海的兄弟，有些兴奋地说道。
老三没想到老兄弟都在，心中也高兴，可随即想了起一事，脸色一沉，“有个事我得说清楚，这次可是跟着官军去打西班牙人，你们可得想清楚。”
黑驴子在城里早就知道了消息，他与黑大个对视一眼，笑道，“出海就是玩命的，打不打西班牙人都是一样，何况这群白鬼挡了咱们财路，害我们大半年没出海，早该打了。”
高老三听了，随即笑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去把赵四叫来吧。”
黑驴子点了点头，不多时，便带了几名没睡醒的汉子出来，他们见了高老三都大喜起来。
高老三把老兄弟算上，又点了几个看上去靠谱的，凑够了十个人，便让他们收拾后去船上，他留下一个兄弟带路，自己则按着二哥的吩咐，到了城外的棚户区。
护卫虽然是个要拼命的职业，但是没什么门槛，所以在薪资方面，比不上懂得操帆的水手。
相比于城内客栈，棚户区就杂乱许多，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高老三一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他给了本地帮会三十两银子，不多时就有近百人被带了出来，仍由高老三选择。
高老三选了五个日本人，三个朝鲜人，二十二个健壮的汉人，先带到城里吃喝一顿，等带回船上便已经天黑。
次日一早，高义欢便让人将船上的货物，全部运到郑家的仓库，糖和烟草都是贵重的货物，崇祯年间几斤烟草就能在北边换一匹马，糖也是富贵人家吃的东西。
郑家给他折价四千五百两，换18磅炮10门，十二磅炮10门，再白送一些刀枪。
当初徐光启购炮，一门一千两，但每门成本其实在二百两银子以内，明朝现在自己铸造，一门不过150两，郑家商号则300两一门卖给高义欢，十二磅炮则150两，说是打折，其实还是赚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火炮在郑家商号的帮助下，全部装到船上。
郑家的伙计将一堆鸟铳和倭刀堆在甲板上，高二哥走过去选了一把倭刀，插在腰上，然后说道：“这次是大战，都选件趁手的家伙防身。”
甲板上的水手和招来的护卫，闻语纷纷上前挑选兵器，只有五个剃着武士头的日本人，抱着自己的传家宝刀没动。
就在众人挑选时，这时城内面忽然一阵鼓声响起，高义欢等人眼睛一眯，向城中看去，知道是官府要召集将士出征了……

第1309章 大航海时代
城内鼓声响起，码头边上几家大商号的东家，也被士卒请进城去，应该是商议作战的事宜。
高义欢这种一条船的小商号，是没有资格参与，他留在船上开始对新招的人手进行安排。
现在他这条船有二十二门炮，船头船尾各一门十八磅炮，船舷两翼各四门十八磅炮和六门十二磅炮，其中重炮居中，小炮摆在两边，保持船只的平衡。
这样的火炮自然是比不了那些水师战舰，可在商船之中，却也算翘楚了。
此时船上有人员共计八十八人，平时出海自然用不了这么多人，但是这次是打仗，所以高义欢多招了三十个护卫，准备应付接舷恶战。
他在船上安排着，大概两个时辰之后，进城的各大商号主，便从城中出来。
不久之后，吕宋官府便开始张帖榜文，这次前来助战的商号，今后三年内商税减免三成，有重大功绩的，还另有奖赏。
水师是个吞金兽，朱以海的吕宋小朝廷，根本养不起，这可能也是吕宋小朝廷与各个商号之间的一个妥协，以减免赋税，来代替军费。
不多时，便有一名小官员到码头边，上了高义欢的船，然后给了他一面青色的旗帜，留一名小旗官在船上，然后说道：“三合商号被编入右翼，挂青旗，泉漳会的福海号是右翼的主舰，你们看福海号的令旗行事。”
福建人是到吕宋的主力，又喜欢抱团，有各种同乡会，泉漳会是其中势力较大的一支，有商船近百艘。
高义欢点头称是，但又问道：“这位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胜算大不大？”
小官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放心吧，不只是我们吕宋，大明水师也会赶来作战，郑国公已经去了泗水联络，等国公回来，估计就要开战，你们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就是了。”
说完小官遍转身下船，去旁边的船上发旗去了。
时间到了十月初，郑成功从泗水返回吕宋，到十日，吕宋水师终于从海港内起锚，浩浩荡荡的向苏禄而去。
这次征战可以说是倾国之力，出动船只六百多艘，不过真正的主力，其实只有五十来艘，剩下都是各商号的武装商船。
数十年前强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招来的海盗们击败，那一战是英国堵上国运的一战。这一战，吕宋国招来了数百武装商船，可以说也是堵上国运的一战，不过庞大的西班牙大帝国，却并没施展开，只有三十艘战船组成的远东舰队参与这一战。
这时海港内，海船们纷纷起锚升帆，三合号上的水手们麻利的操纵着，高义欢与高老三站在船楼上远眺，郑成功的座舰镇海号已经满帆，五十艘水师战船，浩浩荡荡的开出海湾，留下一道道的尾迹，迎着太阳向南，格外的耀眼，甚为壮观。
“二哥，福海号发令了！”主桅望斗里的黑驴子忽然向下喊道。
高义欢扭头一看，左面一艘中西结合的大船，已经升帆驶离了码头，附近挂青旗的海船，也纷纷离开了码头，于是扭头过来，挥手大声道：“起锚，升帆！”
甲板上的水手纷纷起身，将搭在码头上的跳板抽回船上，断绝了他们与陆地的联系。
一身腱子肉的陈宝贵站起身来，同几个汉子一起转动车关棒，将沉入水中的大铁锚缓缓的拉起来，赵四等水手将竹条帆拉起，几名护卫则抱起竹竿，使劲将船撑离码头。
这时赵四等人将竹肋硬帆升起，阵阵海风吹来，船帆鼓荡，顿时便运动起来，等各个帆面被调整好，海船的速度很快提了起来，快马难追。
船上的水手们将帆索系在船桩上，直起身来，只见整个海港内，数百条海船同时进发，千帆出海，蔚为壮观，让人不禁一声赞叹。
高义欢站在船楼上，前面是海天相接，一望无际的大海，身边是与他齐头并进的海船，他身处数百艘海船之中，看着千帆布满大海，心中不禁一阵激荡。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是属于大航海的时代，而他属于这个时代，总有一天，他也要掌握这么多海船，航行到大海的每一个角落，征服大海，开创属于他的事业。
整个船队分为三个部分，主力是郑成功亲率的吕宋水师，左右两翼则各二百多艘商号的商船。
出海后不久，郑成功的主力战船与两翼的船只航行了小大半日之后，便满帆向苏禄海而去，留下左右两翼在后航行。
高义欢跑过南洋之后，明白福船虽然仓位多，宽阔的身形让他载货多，也相对平稳，但是在航速上，却比不上西夷的笛形船。
如果要做个比较的话，福船就是海上的步兵，而西方的快船就是游骑，对方火炮厉害，加上航速快，有许多向骑兵一样的优势。
他们打不赢可以跑，而打得赢福船又跑不掉，所以海战中，吕宋水师虽然船多，但是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
高义欢估计郑国公是想要去引诱敌人，而左右两翼或许是承担设伏的责任，于是招来高老三等人商量战法。
船上的水师将炮衣撤开，黑得发亮的火炮，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都是利器，不过高义欢估计这一战中，用处应该不大，他们应该没有机会同西班牙人侧舷炮战，肯定是满帆猛冲，一拥而上，利用船多人多，贴近作战。
三合号上合格的炮手也没几个，这次只能算是经历一下大场面，为今后公司的发展培养人才。
“各小队长都过来！”高义欢站在船楼上，向下喊了一声。
不多时，八个汉子，便从甲板上过来，众人齐齐围在高义欢身边。
船上条件有限，高义欢与他们一起围在桌边，便开口问道：“有几个见过西夷的大船？”
八个汉子中，只有四个人举起手来，都是以前的老兄弟，高义欢扫视他们一眼，拿出一张图来，是用毛笔画的，十分难看，不过可以看出基本的轮廓来。
他展开之后，给众人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这就是西夷大船的样子，细得很，向一节甘蔗，但他比我们的船大，也快得多。”
说着他看见桌上的木托盘上有个茶壶，便拿下来，放在中间，说道：“不是很像，将就着看。”然后又把一个倒着的茶杯也拿下来，摆在茶壶旁边，“从大小上，你们就把这茶壶当做西班牙的战船，而茶杯就当成咱们的船。”他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问道，“看明白了么？”
几名头目都点了点头，高老三便皱起眉头，“二哥，差距有点大啊！这要是被撞上，铁定要被撞翻，而且他这么高大，就算咱们靠近也没法在接舷，像攻城一个样了！”
其他几人看着那茶壶和茶杯，差距实在太大，也纷纷摇头起来。
高义欢赞许的高老三一眼，这货还是有些长进的，他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然后将一旁剩下的三个茶杯，也放到茶壶周围，笑道：“这样呢？你们慌什么？西班牙人的船大，可是我们的船多啊！”
几个茶杯一围，几人的胆子又大了起来，高老三挠了挠头，急着说道：“二哥，你要我们怎么办，就直接说吧！”
高义欢拿起那茶壶，将前面的杯子撞开，解释道：“交战时，我们肯定是以船多的优势，一拥而上，那操船的就得注意，不能开到西班牙战船的正面，我们撞不过他们，但也不能跟在后面，我们的船速慢，他们的船尾有重炮，跟着只能吃炮弹！”
说着他拿起茶壶旁的杯子，接着说道：“我们的机会在侧面，只有从这里靠上去，才有机会！”
说完，高义欢站起身来，“赵四你们操船的就好好操船，老三，西夷的船高，必须攀爬才能登上去，你去将那些撑杆，改成短梯，另外多被锁钩。”
几人都点头，“二哥，知道了！”
高义欢微微颔首，又看向几名新招的护卫，“你们敢杀人么？”
几人没想到船主会突然这么问，一时间都没回话，但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高义欢身前那放茶具的桌子，顿时就被砍成两半。
高二哥喉结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看着用帅气的姿势将刀收回鞘中的日本人，自己也吓了一跳，竖起拇指，有些结巴道：“渡~渡边君，嗯，不错！”

第1310章 棉兰老岛大海战
剩下几个人没日本人狠，可也都表示烂命一条，愿意拼命。
高义欢虽然下过南洋，但并没有经历过激烈的大战，他这次雇了三十个护卫，就是想能加强一下船上的战力。
现在看来高老三选的人还不错，尤其是五个日本人，据说是什么长州藩的，一言不合就拔刀，应该是满厉害的角色。其他的汉子也都精壮的很，就三个朝鲜人差了一点。
高义欢吩咐完之后，便让他们各归本位，然后便走到船舱内去休息。
吕宋湾距离苏禄有五六天的距离，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不过新上船的护卫们，却有些激动，围着老水手问东问西，陈宝贵则摸了摸红夷大炮漆黑的炮身。
海上航行十分枯燥，老水手们也乐于给菜鸟们说说，吹吹牛皮，讲讲黄段子，不知不觉天就全黑。
夜里漆黑的船舱和甲板上都睡满了汉子，鼾声和船舱外的浪花声，船身的吱吱声混在一起。船楼里，还亮着灯，高义欢正和渡边信次郎说话，渡边的汉话不是很好，有些不懂的便和高义欢笔谈。
在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圈子里，朝鲜、日本、安南等多大多用汉字，所以即便有时候语言不通，但是却可以笔谈，只是高义欢的一手字，实在难看，而渡边信次郎的字却十分漂亮。中国的士在宋代已经彻底分家，文武分开，日本的武士偏重于武可是却具有唐以前的特点。
这个渡边信次郎是长州藩的武士，日本江户幕府与明朝签订通商条约后，九州、四国和本州南部首先遭受了明朝商品的冲击。
日本南部各藩虽然输送大批的物资前往明朝，但还是不能扭转贸易的逆差。因为明朝一方有关税的议定权，各藩也不能提高税收，保证本国手工作坊的发展，使得日本的手工业在明朝商品的打压下发展缓慢。
另外还不少明国商人利用日本货币制度的缺陷，套取日本大量的财富，造成了本就被幕府打压的长州藩财政破产。
在日本金银之间的兑换，是一比四或者一比五，明朝则是一比十，不少明朝商人便利用这一点，用明朝的5两银币，换取日本一两金，然后将金运回国内。
这种种情况加在一起，造成了南部各个大名的财政严重萎缩，一些低级武士领不到俸禄纷纷流落四方，造成日本社会的动荡。这让许多底层武士对幕府的不满，破坏了日本社会原本稳定的金字塔结构，形成了许多社会问题。
当然这些问题渡边信次郎并不了解，他只是一个低级武士而已，高义欢找他是想问一问，他还有没有同伴，希望再介绍几人到三合公司来。
两人交流到半夜，才各自去休息。天亮之后，甲板上的水手醒来，船上开始喧哗，高义欢起来之后来到甲板上，看了看海图，船只已经快到棉兰老岛，进入了苏禄海。
就在这时，左翼挂黑旗的两百多艘船只，却忽然改变航行，沿着海岸驶入棉兰老岛和米沙鄢群岛之间的海峡，并且沿着群岛航行。
吕宋群岛（菲律宾）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北面是吕宋岛，中间是米沙鄢群岛，南面是棉兰老岛，三个大部分。
船上的人员也看见了左翼的船队与他们分离，进入了海峡，不多时便躲入了海岛后面，消失不见。
从郑成功的主力战船脱离船队，到左翼船队离开，船上的人都意识到，战斗将要打响，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船队，立时就安定下来。
这时右翼船队继续向南航，小半天后到了海峡南面的棉兰老岛，福海号挂起了向东的旗帜，整个船队便也开始向海峡航行，到天黑时，便躲进了岛上的一个海湾内。
左右两翼各二百多艘船，分别躲在海峡两边，不用上面的人说明，高义欢也能猜到了吕宋水军的作战方案。
苏禄岛就在棉兰老岛的西南方向，吕宋水师的计划肯定是想将西班牙人的战船引进海峡，然后三面围攻。
如果加上说是要赶来的明朝水师，那就是四面包围，西班牙人的战船将插翅难飞。
其实算船只数量和吨位火炮，西班牙的远东舰队，并不算多，明朝水师和吕宋水是加起来是他的五六倍，可是一直无法彻底击败西班牙人，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船快，单艘战船火力强悍，往往三四艘吕宋战船也抓不住一艘西班牙人的战舰。
荷兰人是自己放弃了优势，去守陆地上的堡垒，让船窝在了港湾里，被明朝堵在里面，再加上明朝水师也有十多艘快船，所以失败，他们要是放弃马六甲，乘船游斗，说不定明荷之战还没打完。
船队进入海港影藏之后，包括高义欢在内，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
海船收帆下锚，两百多艘福船停在一起，高义欢站在船楼上看向左右，其它船上的水手，开始将长矛，钩爪、倭刀、盾牌等武器丢在甲板上，炮手则将装着弹丸和火药包的木箱，搬到了火炮旁。
高义欢见此，随即吩咐道：“大家也赶紧准备，检查一下器械，看有什么纰漏。”
当下三合号上的船员也开始各自准备着，黑驴子也从望斗上下来，拿了一杆自生铳和弹药，爬上去放在望斗里，接着又爬下来，拿了一张弓和一壶箭，同样丢到了望斗中。
众人忙活着天又黑了下来，漫天的星辰出现在天际，高义欢仰头看了一阵后，才回船楼里歇息。
接下来几天，船队就窝在这不知名的海港中，始终没有等到郑成功的船队过来，也没看见西班牙人的影子，众人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
船上空间小，人又多，几天下来，打架斗殴就有几起，都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高义欢知道这是大伙儿精神压抑，别得船也是一样，把甲板上打得一团遭，他也并没有做太重的处罚。
时间慢慢到了第七日晚上，高义欢慢慢入睡，大概到了五更天时，船楼外忽然一阵阵的轰隆声传来。
他以为是打雷，要下雨了，于是披上一声单衣走出来，正撞见来寻他的陈宝贵，“会主，西面有情况！”
高义欢脸色一变，忙走出船楼，天空中星河璀璨，没有下雨的迹象，他在转向西面，一声声的轰响持续传来，而随着声响，西面的天空，还可以看见红光闪闪。
“是打炮！”高义欢一声惊呼，“来了！”
动静已经将海港里的大不分人全都惊醒，纷纷从船舱出来看着西面，但是听声响，炮战因该还在十几里外。
高义欢在马六甲也见过场面，不过这一次是他亲身参与，他心中是即激动又紧张，他看了下天色，估计马上就要天亮，睡也睡不下，于是忙吩咐道：“老三，快去弄吃的，天亮就该开战了！”
这时海湾内的海船，每一艘的甲板上全是水手和护卫，人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身边放了各种兵器，主要是火枪和刀矛，炮手们给每门炮都装了弹药，然后推动火炮将炮口伸出炮窗。
黑驴子已经爬上了望斗，向西面张望，不过因为山峰阻挡，并不能看见西面大海的情况，只能看见海湾的正面，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大海。
这时海面上数十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在移动，黑色的身体不时喷出一道道橘红的火焰，发出轰隆的声响，震得海面颤抖，场面十分宏大。
随着黑色物体的移动，炮声里海湾越来越近，天色也亮了起来。
高义欢拿着他的千里镜也爬上了望斗，这时海湾入口，大概六七里外，四十多艘挂着吕宋旗的战船向东逃窜，一艘三桅大福船在炮击中折断桅杆，慢慢与主力拉开距离，很快就被后面的西班牙船队集火，船只被打得稀烂，在高义欢的圆形视界中慢慢沉入大海……

第1311章 进入伏击圈
从海湾入口的缺口望向海面，那艘福船慢慢沉入大海，船上的士卒有的爬上备用的小船，大多数人则抱着浮木在海上飘着，挣扎着求生，但很快一艘如同城堡的巨舰便破浪而来。
那小船还没划远，就被巨舰直接撞成稀烂，船上的吕宋官兵，被翻起的浪花卷入海底，瞬间淹没不见。
数十名士卒抱着浮木，拼命的往岸边划来，可又一艘巨舰驶来，船上穿着白色军服带着高帽儿的西班牙水兵，拿着燧发枪涌到船舷边，大声笑骂着向海面射击。
海面上盛开出朵朵猩红，巨舰掀起的浪花打过来，猩红的海水被冲淡，同挣扎的人影一起消失在大海中。
如果不是那带血的浮木，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的存在，诉说他们的经历。
高义欢拿着千里镜观看，只见福船以完全沉入水中，数十个针扎着泅水的人头，在海浪中起伏，片刻间就一个不剩了。
大概有二十艘西班牙的战船，船头的火炮不停着射出橘红的火焰，船身震动，船帆鼓荡着追逐吕宋的战船。
郑成功出发时是五十艘战船，现在只有四十多艘向东逃窜，说明一路上已经被荷兰人击毁了近十艘战船。
历史上有小船胜过大船的战役存在，不过这并不是说小船就比大船好，船的吨位之所以越来越大，就是因为在更多的情况下，还是大船要胜过小船，而在风帆战舰的时代尤其如此。
其他人受目力所限，只看见一艘福船被西班牙人打沉，而因为距离太远，他们看不出西班牙战船的巨大，但是高义欢在千里镜中却看得真切，一艘西班牙的战船，至少比他的三合号大四倍，即便是小些的因该也是两倍大小。
矮个子的人，仰望高个子的鼻孔时，内心会不自觉的生出恐惧之感，这是体量上的差距造成的。
看见西班牙人的战舰，说搞义欢心理不怵，那肯定是假话。
高义欢知道船队随时可能出击，他收了千里镜，神情严肃的从望斗下来，然后找了把倭刀插在腰间，走回船楼。
高老三等人正依着船楼张望，他看见福船沉没，不禁咽了口唾沫，又见高义欢来到身边，不禁转过头来，“二哥，要开战了么？”
高义欢故作镇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估计快了！没啥心虚的，你数一下，敌人不过二十艘船，咱们不算大明的水师，也有近六百艘，是他们的三十倍，还打不过他们么？”
西班牙人有三十艘舰，留了两艘千吨炮舰和五艘普通战船留守苏禄，剩下的二十三艘战舰，在一千二百吨的旗舰圣菲利普号的带领下，追击郑成功的船队。
在海战和追击的过程中，有三艘西班牙战舰受损严重，于追击途中返回了苏禄，眼下共有二十艘西班牙战舰，进入了吕宋水军的伏击圈，而吕宋已经埋下两路伏兵，船只是对方的三十倍，高义欢只能这么给众人壮胆，也是给他自己提气。
他正说着，却忽然听见主桅上的黑驴子一声大喊，“二哥，福海号发令，全船起锚升帆！”
二十艘西班牙人的战舰，已经从海湾入口处的海面驶过，向东追赶郑成功的战船，他们的船快，炮又打得远，湾内的福船出击时间迟了，就只能被掉在后面吃炮弹。
“快起锚！”高义欢当即一挥手道。
甲板上众人一声大吼，哗啦一阵乱响，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高义欢也几步走到了舵楼。
他看见海湾内的船只都动了起来，福海号还是当先起航，三合号随着大流，起锚升帆，准备开战。
升起帆面，甲板上帆索纵横，每一根绳索都有不同的用处，十分复杂，所以水手的工钱才高。
高义欢亲自掌舵，调整船身航向，避免与临船相撞，于海湾内躲了几日的两百多艘福船运动起来，顿时人声喧哗，忙成一片。
片刻之后，福海号已经当先冲出海湾，剩下的船也紧随着出海。
他们这些商船大多见过世面，不少人还干过海上打劫的买卖，还算有些战力，不过毕竟不是正规水师，所以也没什么章法，就是一拥而上，跟打群架一样。
西班牙人的旗舰圣菲利普号上，一身白色服饰的远东舰队司令官阿尔瓦公爵，正用望远镜注视着被他追着打的吕宋水师。
十七世纪中叶之后，西方各国的军服开始制式化，而欧洲各国的军服，在样式和颜色上也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比如英国永远是红色的军装，法国是蓝色的，勃兰登堡藩侯兼普鲁士公国是灰色的，而与奥地利同属于哈布斯堡王朝的西班牙则是白色的军服。
苏禄是吕宋西南部的一个岛国，东面是棉兰老岛，西面是婆罗洲，而苏禄国控制着苏禄海附近的数个岛屿和棉兰老岛西海岸、婆罗洲东海岸的广大区域。
西班牙人的舰队以泊船为由，直接停在了苏禄岛，苏禄苏丹自然不允许，双方发生交火，但是岛上的苏禄人自然不是五千多西班牙正规军的对手，被打得大败，都城被西班牙人控制。
严格来说，西班牙人并没有控制整个苏禄王国，他们只是控制苏禄岛，以及苏禄的王室，并利用他们来发号施令，来搜刮粮食等物资，来完成远东舰队的补给，并不断袭击吕宋的商船，掠夺物资，图谋夺回吕宋。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随着明朝解决了南洋的荷兰人，以保护属国为由，加入对西班牙人的战争，情况便开始逆转。
苏禄国原本控制的广大区域，由于明朝和吕宋船只的封锁和袭扰，纷纷不在听从被西班牙人控制的苏禄王的命令，使得西班牙能够获得的物资减少。
整个苏禄国，并没有多少赋税，养了五千西班牙人近两年，国库的积累基本耗完，百姓也苦不堪言。
这时苏禄岛上反对西班牙人的势力出现，不少部落都在山林中反抗西班牙人的统治，让西班牙人在苏禄的局势急剧恶化。
在吕宋国快无法支撑之际，西班牙人也是如此，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击败吕宋水师夺回吕宋，打破困局，要么撤离苏禄返回美洲。
众多西班牙人商议之后，原本是决定撤回美洲，不过突然而来的一场海战，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郑成功率领水师，强攻西班牙远东舰队的泊船港湾，结果被炮台和舰队击败，仓皇逃窜。
这让西班牙人看到了机会，他们决定一举击败吕宋的水师，然后将马尼拉夺回来。
看着狼狈逃窜的吕宋船队，阿尔瓦公爵十分得意，他只要消灭这只舰队后，西班牙人通往菲律宾的道路，就没有什么阻挡了。
“司令官阁下，舰队后面出现大量敌船！”
阿尔瓦公爵刚放下望眼镜，望斗上的西班牙士兵，忽然惊慌的大喊。
船上的西班牙军官纷纷一惊，甲板上哗啦啦一阵乱响，许多人一起涌到船尾。阿尔瓦公爵脸色一变，疾步走到尾楼，一把将一名军官拨开，用手遮住太阳往后看，便见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黑点，但看不真切。
他连忙拿起望远镜来看，圆形的视界里，千帆遮蔽海面而来。他快速的扫视了一遍，都是东方的福船，有两百多艘，这让他脸色大变。
旁边的将军用望远镜看了一眼，便立刻放下来，惊呼道：“司令阁下，是吕宋的船，我们中埋伏了！”
阿尔瓦公爵脸色难看起来，知道中了东方人的诡计，但他还是镇定道：“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小船，速度也慢，威胁不到舰队！”
“司令官阁下，吕宋的船队在调头！”
阿尔瓦公爵话刚说完，桅杆上的士兵，便再次大声吼叫起来。
这时，一直被追的吕宋水师，忽然调整了航行，由向东转向东北，再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正缓慢的掉转方向，将要回头迎战。
如果郑成功的四十艘战船调头成功，那西班牙的船队就被夹击了，阿尔瓦公爵忙又走到前面，拿千里镜看了一眼正在转向的吕宋战船，他无法在镇定，当即挥手道：“快，抢在他们之前调头，再敌人拦截我们之前，冲出包围圈！”

第1312章 海上决战（上）
海峡内，郑成功的船队刚向东北转向，西班牙远东舰队也开始向东北方向转向，他们意图转过湾之后，躲开从西南方向杀出的右翼编队，从海峡的西北角冲出重围。
这么多年来，以西方与大明交战的经验来看，阿尔瓦公爵知道即便他船坚炮利，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并不止有四手，怕是有四十只手。
远东舰队绝不能陷入东方人的包围之中，荷兰人在料罗湾，在台湾岛都是被群殴打残的，他不能步荷兰人的后尘。
阿尔瓦公爵知道不能陷入包围之中，所以当机立断的决定突围，而不得不说，他的决策十分正确。
二十艘西班牙战船，在海面上转了半个湾，航迹是个半圆，从向东转向东北，再转向北方，最后转向西北方，斜着冲出海峡。
船只队形也从雁行阵，船首齐头并进，追杀吕宋水师，变成了一条斜线，像一只利箭要射出去。
就在西班牙人完成转向之时，郑成功的四十条战船，也掉过头来，开始反过来追逐西班牙人。
四十艘战船前的火炮齐发，船身震动着，喷射出火焰，弹丸从腾起的硝烟中呼啸而出，十多斤重的铁弹，贴着海面飞行，飞速拉近与西班牙战船的距离。
笛形战船的尾部迅速放大，越来越清晰，甚至可以看见船尾伸出炮窗的火炮，而就在这时，呼啸的炮弹越飞越低，在离船尾一百多米的地方，先后钻入了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当然也有炮弹击中了西班牙人的船尾，炮弹破开甲板，钻入船舱内横扫一切。
“轰轰轰！”郑成功方打完一轮炮，笛形船翘起的尾部，便开始猛然开火。
一道道的水柱在吕宋水师的航线上，冲天而起，四十艘船只冒着炮火鼓帆追击，不过西班牙人的船快，郑成功的船慢，炮击没有几轮，西班牙人的战舰，就脱离了十八磅红衣炮的射程，将郑成功甩在了身后。
海峡南岸，从棉兰老岛上一个不知名的海湾内冲出的右翼编队，刚刚全部出海，正乘风破浪之际，东面的局势开始变化，西班牙人和郑国公同时转向西北方向。
福海号上，负责指挥的吕宋大将王翊，立刻洞悉了西班牙人要沿着海峡北岸而逃。
他当即一声冷笑，下达命令，“船队向北转向，拦截向西北而逃的西班牙人。”
三合号上，站在主桅望斗上眺望的黑驴子双眼炯炯有神，烈日将他晒得黝黑，汗水在阳光下金光山闪闪，他注意到海上的情况，忙向甲板上喊道：“二哥，西班牙人要跑！”
紧接着，他又喊道：“二哥，福海号发令，向北转向！”
右翼二百五十多艘海船，三合号没冲到前面，而是夹在众船中间，前面的船帆和海船，遮蔽了他的视线，周围的情况都靠望斗上的黑驴子传达。
高义欢当即喊道：“左转舵！”
三合号迅速也开始转舵，水手解开帆索转帆，整个船队将船头指向西班牙舰队的斜前方，抢在西班牙舰队突围之前，拦截住他们。
整个右翼一片人声鼎沸，水手们解开了帆索改变船帆方位，船尾的舵板摆动，海船借着风力和舵板造成的阻力，迅速的转向，鼓帆向北冲去，右翼船队与西班牙人的舰队，迅速接近。
圣菲利普号上，阿尔瓦公爵将注意力从尾巴后面的吕宋水师，转移到想要拦截他的右翼船队身上。
他正拿着望眼镜观察，旁边的桌子上，铺着一张海图，几名军官则正忙着测绘计算。
片刻之间，海图上已经出现了几条直线，还有夹角，组合起来是一个三角形，一名军官直接在上面用公式计算。
可以看出来，短的那条线是右翼船队的航线，而斜边就是西班牙人的航线，两条线的交汇点，就是右翼船队拦截西班牙人的地点，不过右翼船队的航线虽短，但他们的速度慢，而西班牙人的航线虽长，却速度快。
西班牙人的军官只需要计算出，在当前两只船队的速度下，舰队以什么角度航行时，能先一步通过交汇点，就可以摆脱右翼船队的阻拦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西班牙人比明军，还有吕宋水师都要专业得多，做事也很精确。
中国人做事，差不多就行。在这种海战中，也就进行一个粗略的估算，但是西方却是在精确的计算。
这样一比较，他们确实能够减少许多误差，避免许多失误，能扩大战争中的胜算。
这时负责计算的军官忽然停笔，笑着直起身子，“司令官阁下，以现在的角度航行，他们的速度根本拦不住舰队！”
阿尔瓦公爵满意的笑了笑，内心鄙夷了一下东方人，“哈哈，命令船队全速航行，先冲出包围圈！”说到这儿他脸上闪过一抹厉色，沉声说道：“然后再利用射程和航速的优势，给他们一点教训。”
听说能冲出包围网，指挥台上的西班牙军官，都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气愤。
方才见中了埋伏，军官们都被吓了一跳，心中都抱怨起来，该死的东方人又想以多打少，耍些阴谋诡计，等冲出后，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不好，司令官阁下，西北方向也有敌人的船队出现！”
就在阿尔瓦公爵和船上的西班牙人松了口气之时，望斗上瞭望的士兵再次大喊，瞬间就让整个西班牙船队乐极生悲。
阿尔瓦公爵脸上笑容一僵，疾步走到船边，往舰队航行的方向望去，见西北方向同样出现了一片黑影。
不用说，这就是躲在北岸的左翼船队，他们与右翼船队，就像是海峡的一道门，左右两边将闭合起来，把西班牙人的舰队，全都关在里面。
阿尔瓦公爵脸色扭曲，“该死，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军官们不用他吩咐，迅速围拢到桌边，测距的拿起望远镜和其它工具测算距离，绘图的用尺子，再海图上又画了几条线，然后开始计算，不过这次却没有解出来。
西班牙的舰队的速度，不足以在敌人两只船队，将海峡锁死之前，冲出他们的包围圈。
“司令官阁下！”计算的军官额头冒汗，颤声道：“舰队被包围了！”
船上的西班牙人听了，脸上一阵慌乱，有些人不信，挤到桌边自己计算，可片刻后却一阵颓然。
西班牙舰队是厉害，但是也没强到二十艘船对抗六百多艘敌船的地步，他们马上想到了自己被群殴的画面。
阿尔瓦公爵见属下慌了，本来阴沉的脸色，收了起来，忽然说道：“不要慌，敌人都是小船，我们能撞开他们。传令舰队转向西面，直接冲撞突围！”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西班牙人已经没了选择。从他们进入海峡的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他们在战术细节上或许十分精致和优秀，但在整个战役的大局中错了，那精致的细节也无法挽救他们的失败。
这一战从他们进入包围圈开始，西班牙舰队就已经输了，现在区别是，他们会败到什么程度，能有几艘船冲出重围。
发现明朝船队出现在西北方，西班牙舰队从西北角突围的航路被堵，西班牙人果断的直接向西冲来。
这个改变，使得他与右翼的船队，距离飞速拉近，而越来越近的距离，则给右翼船队上的人员们一种紧张感。
“抄家伙，准备开战了！大王有令，一个人头五十两，都给老子拼了！”在三合号旁，一艘福船上，一名矮小粗壮皮肤黝黑的汉子，挥舞着一柄断斧，大声喊道，连高义欢都能听道。
三合号上，高老三也开始吩咐，“多备火瓶，准备好短梯！”
各船的甲板上，水手和护卫一片嚎叫，挥舞着兵器给自己壮胆，而就在这时，远处的西班牙舰队，最底层的一排炮，却“轰轰轰”的传来一片巨响。
那些是西班牙人的二十四磅炮，只见它们炮身猛地一退，船身一阵颤动，炮窗内烟雾弥漫，二十多斤重的铁弹便呼啸而来，在船队中间溅起一道道的水柱。
高义欢只听见一声巨响，旁边那艘福船的桅杆便被砸断，望斗上的水手，惊呼着随着桅杆掉入大海，甲板上的水手慌忙四散……

第1313章 海上决战（中）
文明的发展需要交流和碰撞，国家同样如此，闭门造车终会落后，只有以开放的心态，来接受和吸收新的东西，文明才能具有活力，如是闭门造车，不知外部世界何时技术爆炸，那整个文明和国家，就会被甩在后面。
十九世纪的末期，清政府与日本的境遇，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这一点。
文明之间的交流，有和平的方式，可更多的时候，他是以战争的方式来出现。
战争最能刺激一个国家在各方面的进步，当然这种战争的刺激要在一定的范围内，要是被揍趴下，那也就没机会进步了。
明朝这些年的进步，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了战争的刺激，而与荷兰人在海上的交手，更是让明朝学习到很多的东西。
眼下这一场大海战，打的并不容易，不过这种不容易，必然会刺激明朝和吕宋的发展，为下一次碰撞做好准备。
西班牙人的火炮射程远，右翼船队最好的火炮是十八磅的红衣大炮，同西班牙的二十四磅炮相比，要小了一圈。
二十艘西班牙战舰的侧舷，如同打雷一样，不停的轰击右翼船队，硝烟在海上弥漫，舰队穿过烟雾前行，整个身子都缥缈起来。
这种射程上的优势，右翼的船队没有办法来逆转，不过好在西班牙人的船不多，炮也不多，如果对方也有二百来条，那就没得打了。
海面上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右翼船队没有选择，好不容易包围西班牙的战船，他们只能冒着炮火前进。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双方的距离拉近到四里左右，右翼水师终于可以用红衣大炮还击。
西班牙人知道无法逃脱，也没有转向，而是想凭着船大的优势，冲破右翼船队的阻拦。
挨了好一阵炮之后，两方的距离终于到了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内，右翼船队开始还击，但西班牙战舰二层甲板上的十八磅炮也开始发炮。
三合号上，“轰”的一声巨响，炮身猛的一退，船身震动，甲板上烟雾弥漫，炮手们在浓烟中一边用手挥散呛人的硝烟，一边装填火炮之后，再将炮身推出炮窗，准备接着发炮轰击。
听着炮响，高义欢心头咚咚的狂跳，手心已经冒汗，他拿起千里镜观看三合号发炮的成果。
三合号盯上了圣菲利普号后面的一艘千吨巨舰圣安娜号，大舰体积庞大，相对容易命中，不过三合号第一轮炮击中，四门红衣大炮一炮也没有打中敌舰，只在远处溅起几道水柱，幸而三合号并不起眼，也没受到西班牙人的轰击。
轰隆隆的炮声响彻大海，右翼船队与西班牙人交火之后，左翼的船队也渐渐进入射程之内，西班牙船队的两舷，同时喷射出橘红的火焰，向一头发狂的雄狮，一往无前的冲入狼群中间。
吕宋的左右两翼船队，就像天鹤煽动的翅膀，夹向西班牙的战船。
此外郑成功的四十艘战船，也在后面追赶，其中五艘三桅炮船，已经甩开后面的福船，追了上来。
西班牙人等于被三面夹击，犹如困兽，虽然不断地击中吕宋的福船，但是他们也被打得伤痕累累。
就单艘船只的火炮而言，他们胜过了福船，可是吕宋却通过数量上的优势，弥补了差距。
炮战半个时辰之后，更小的十二磅炮和九磅炮，也都加入进来，海面上弹丸穿梭，交织如网。
右翼船队与西班牙远东舰队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一里半，激烈的炮战让海面上硝烟弥漫。
“二哥，福海号下令，换链弹！”
望斗上，黑驴子依然尽职的注意主舰发出的命令，在炮声中大喊。
他喊了几遍，高义欢才听清楚，急忙下令改放链弹，而一些比他有经验的福船主，早已打出了第一批链弹。
这种炮弹就是两个铁球中间以铁链相连，打出去后两个铁球在铁链的牵扯下横扫一片，是西夷在海战中，用来破坏敌船的船帆和桅杆，使敌船瘫痪的一种武器。
当初四海商号的一艘福船，在南海遇见了一艘荷夷的武装商船，经过一番血战，将那艘荷夷的战船俘获。
船上发现的燧发枪、火炮等武器被卸下来，被运到了广州军器监，其中就有这种链弹，而船只则被拉到了琼州的造船厂，工部找大匠将船只分解，留下了全套的图纸，供工匠研究。
正是通过这次学习，明朝的水师才有了巨大的进步，链弹这种弹丸才流行起来。
明朝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还是很快，从鲁密铳到红衣大炮，都被快速的仿造。
“轰！”赵四将火炮点燃，船舷处喷出一团白烟，一枚链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从海面掠过，一下击中了圣安娜号的前桅，链弹瞬间撕破白帆，绞断数根帆索，一块白帆顿时就落了下来。
“好！”高义欢从千里镜中看见了战果，不禁用力挥拳，三合号打了几轮炮，终于一炮击中了敌船。
在海上打中敌人，并不容易，特别是三合号这种出海没几次，没有多少海战经验的福船，能中一炮就更加不易了。
船上的水手们顿时就欢呼起来，而就在这时，一枚炮弹落在三合号的侧舷外，“哗”的一下，溅起大股的水花，船上的欢呼才停止下来。
西般牙人也在发射链弹，还有一种葡萄弹，不断有福船被击中，速度慢了下来，可是对于右翼二百五十艘海船的总数来说，西班牙人并不能改变右翼船队快速冲向他们的事实。
三合号命中一发之后，接下来又打了一轮，无一命中，不过西班牙的战船在左右两翼的吕宋船队的夹击下，船帆破损，速度被逐渐拉下来。
海面上一艘武装商船被砸断了桅杆，几乎瘫痪，后面郑成功的五艘炮舰追上来，一轮集火后，武装商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不少西班牙人从甲板上跳入大海。
距离继续拉近，马上就要撞击，火炮装填缓慢，三合号上的火炮已经不再开火，而是留下一发，等近距离之后再用。
这时高义欢拔出腰间的倭刀，船上的黑藩手里拿着飞钩，在船舷边严阵以待，十多名鸟铳手也到了船舷边，渡边信次郎、土方十四郎等五个日本人，领着三十多个手持倭刀，短斧等近战兵器的护卫，集中在甲板中央准备接舷战。
船只越来越近，西班牙战船的身影，也就越来越清晰，真是像海上的堡垒一样，福船上的护卫们只能仰望。
这时前边忽然一声巨响，西班牙人的旗舰，已经撞上了一艘福船，那艘福船横在前面的身子，被直接撞得转了个九十度，船上的水手全都被震得摔倒。
三合号离圣安娜号只剩五十步远，高义欢正努力掌舵，避免船只冲到圣安娜号的前面。不到三百吨的三合号，如果被一千吨的圣安娜好拦腰撞击，多半要被撞翻，所以高义欢调整了下航向，将船头对准了圣安娜的腰间。
此时三合号已经在身安娜的脚边，突然轰的一阵巨响，圣安娜的侧舷连续喷火，憋了一阵的三十多门炮，一门接着一门的轰击，冲在前面的一艘福船，连续被击中，顿时就被打烂。
一枚黑色的链弹，急速向三合号飞来，瞬间撕破前帆，绞断几根帆索，帆面顿时改变，被海风一吹，便带着三合号跑偏，眼看就要撞上旁边起火的福船，高义欢顿时一声惊呼，“快！降帆！”
渡边信次郎一伙的一名叫冲田的日本人，顿时拔刀，将帆索砍断，前帆顿时就轰的一些掉下来，与此同时高义欢急忙摆舵，才没与旁边受创的福船撞上。
西班牙人经验丰富，刚才那一轮炮，是他们特意留着，等福船靠近了再突然轰击。
这时三合号上，船首的火炮，也打出了最后一炮，二十步外的圣安娜号，犹如巨兽一样横在他们面前，船上水手只听得“嘭”的一声，圣安娜的侧舷木板，就突然炸开。
三合号打出的一枚铁弹，裹挟着碎木片，钻入船舱之中，一名西班牙炮手就在二层护板后面，被铁弹直接命中，身体瞬间被撕成碎片，向周围飞散。一团血雾和木屑四溅，几名操炮的西班牙人，全部都被打倒，而炮弹余威不减，横穿过船舱，撞破另一边的护板跌入海中。
这是整个海战中，三合号命中敌船的第二枚炮弹，其他靠近的福船也纷纷打出留下的最后一轮炮，西班牙战船的侧舷，立刻被打出多个大洞，里面受伤的西班牙人，开始翻滚着惨叫起来。
众人没来得及查看战国，只“嘭”的一声巨响，三合号的船头终于撞上了圣安娜的侧舷，圣安娜的侧舷木板被撞得碎裂凹陷，三合号的船头，一下便钉入了圣安娜的侧舷中，使得圣安娜号的船身猛烈的摇摆，甲板上水手和水兵的身子纷纷前仰后翻……
很快一艘艘的福船，都撞击上来，圣安娜这艘巨兽的身子上，立刻就像被几头饿狼咬住了一般。

第1314章 海上决战（下）
战船撞击的瞬间，高义欢用手抓住护栏，整船的人还是应为惯性，前冲了几步，差点儿摔倒。
圣安娜号像是一头被几头饿狼咬住后背的野牛，拖着饿狼继续前行，三合号的船头嘎吱几声，从圣安娜号的侧舷脱落，船头摩擦着被圣安娜挤着改变方向，转了个九十度湾，被巨大的船身甩开，圣安娜号巨大的惯性，使他甩掉了背上的饿狼。
这是三合号在与圣安娜的摩擦中，船头已经脱离，船身被擦得与圣安娜平行。
高一欢眼看着圣安娜号将要冲开他们，向西逃脱，前方却忽然又是“嘭”的一声巨响。
圣安娜的船头撞在一艘福船的腰上，推着福船冲了三丈，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飞钩！”周围四五条福船上，包括三合号上的黑藩，抓住着个机会，同时抛出钩索，近百条飞钩抓住圣安娜号的船舷，迅速使劲拉住，使得船只从新靠近圣安娜号，然后迅速把绳索绑在福船上。
圣安娜瞬间就北几条福船拖住，速度缓慢的降下来。各福船上的水手和护卫顿时一阵欢呼，挥舞着兵器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这时圣安娜号上的西班牙人，开始做出应对，手持燧发枪的士兵，纷纷涌到船舷边向福船射击，底层的甲板和下面的炮窗中，同时伸出近百杆火枪。
“砰砰砰”的枪声顿时响作一片，顺着绳索攀爬的护卫，像打枣子一样坠落下来。
一名护卫咬着倭刀，双手抓住绳索向战舰上攀爬，他方爬到第二层甲板的一个炮窗处，里面便刺出一根长矛，正中护卫咽喉。
他从绳索上掉下，砸在福船甲板上，双手捂住咕噜咕噜冒血的脖子，鲜血不断从指缝中留出，染红了甲板，护卫身子抖动几下，便彻底仰面死去。
吕宋的福船与西班牙的战舰相比，矮了至少一丈，水手和护卫站在福船上仰攻战舰，跟攻城没啥区别，接舷战变成了更加残酷的攻坚战。
整个战场上，其他的西班牙战舰，大多遭受了福船的撞击，有的已经燃起大火，但是一般的情况下，大家还是不想烧毁西班牙人的战舰，特别是最大的四艘千吨级战舰，这是吕宋水师以及各家商号垂涎欲滴的东西。
战舰上，西班牙人居高临下的开枪射击，三合号上瞬间被打死几人，甲板上的水手一阵慌乱，而这一慌，船舷边的西班牙士兵再次抬枪，向三合号等几艘福船又打出了一轮排枪。
一枚弹丸正好打在高义欢的脚尖前，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船已经和西班牙人的战舰绑在一起，不赶紧冲上去，福船上的人会被居高临下的西班牙人全部射杀。
高义欢将倭刀拿在手中，转头对众水手和护卫大吼一声，“杀他娘的，鸟铳压制，渡边君冲啊！”
“杀！！！”
“砰砰砰！！”
福船上的十多名鸟铳手反应过来，忙抬铳射击，顶上的西班牙人被命中，传来阵阵惨叫声。
护卫们竖起短梯，便开始往上面攀爬，一丈高只有三米，五名日本人作为中坚力量，土方十四郎穿着木屐第一个向上攀爬，后面几人紧随其后。
他很快就到了船舷边，一手抓住了火枪杆，往外一扯，然后一刀削死船舷边的西班牙士兵，用手抓住那士兵趴在船舷上的尸体往下一拉，尸体掉在福船上，他则借力跃上了船舷。
旁边两名西班牙人见此忙用火枪向他砸来，土方十四郎右手用倭国横砍，切中一人咽喉，左首迅速从腰间又拔出一把倭刀捅死一人，瞬间连杀三人。
他一手一把刀，从船舷上站起，大喝一声纵深跃上甲板，而就在这时船上一声枪响，土方十四郎胸前血花四溅，整个人便如被铁锤砸中，四肢朝天的倒飞出去，一支木屐被甩飞老高，留在了西班牙人的战船上，他的身体却重重的砸落在船舷上，然后掉落到福船与战舰间隙的海水中。
不过西班牙人，没来得及庆幸，渡边信次郎便紧接着爬上船舷，旁边的黑藩和水手，有的顺着短梯，有的拉着绳索，都爬上了半腰。
一名西班牙人立刻抬枪，瞄准了渡边信次郎，他正准备开火，福船桅杆上忽然一声铳响，望斗里的黑驴子一铳将那名西班牙人放倒。
渡边信次郎顿时从船舷跳下，冲入西班牙人的火枪阵中。
船上的火枪手分为三排，他们轮流射击，方才土方十四郎杀了第一排三个人，让第二排的人开枪，第三排还在装填子弹，渡边信次郎冲上来，顿时如虎入羊群。
这时圣安娜号最底层的一排炮，完成了装填，忽然连开数炮，中间一艘挡住炮口的福船，整个船身，顺间就被打散！
圣安娜号有多层甲板，最底层的火炮都放在舱室内，福船上的人无法阻止他们的装填，中间一艘福被打的侧舷破裂，海水灌入其中，眼看就要散架，但就在这时，福船上的一名汉子，却用斧头，将红衣大炮在圣安娜号侧舷造成的大洞劈得更大了些，然后率先钻入了其中。
三合号也中了两枚炮弹，船身被贯穿，两舷各留下两个大洞，幸运的是人都上了甲板，没留在舱室内，否则被击中，必然会被撕成碎片。
不过这也造成了三合号的不稳，高义欢见此，知道没了后路，招呼一声，便带着黑藩和水手亲自向上攀爬。
他上来时，甲板上渡边信次郎领着十多人，已经与西班牙人杀做一团。
三合号主桅上，黑驴子打了一铳，又连射三箭，放倒了四人，被西班牙人盯上，身上中了一枪，倒在望斗里生死不知。
在高义欢登上来时，其他福船上的水师和护卫，也爬上了圣安娜号的甲板。
这时左翼的船队，也冲了过来，除了圣菲利普号等几艘大船还没有被完全逼停之外，其他的船只都陷入了重围之中。
四十多艘吕宋战船中，有三十多艘也加入战团，但是原本距离最近的五艘三桅炮船，却绕开了站场，显然是为了防备西班牙的主力战舰突破福船的阻拦。
此时，不断登上船的水手们已经将西班牙人逼到了中间，他们火枪上插上刺刀，或者拔出配剑，同水手厮杀，经纬分明的相互砍杀，甲板上血肉横飞，不时有团团血雾腾起。
圣安娜号虽然大，但人一多，还是十分的拥挤，加上帆索纵横，让人无法闪避，几名日本人成了吕宋一边的主力，锋利的倭刀十分适合近战搏杀，高义欢看准了机会，让几名黑藩带头冲入，被打得节节后退的西班牙人之中，他领着其他水手蜂拥而上，一起把甲板上结阵的西班牙人冲散，顿时形成一场混战。
圣安娜号有三百五十多人，但是围攻他的福船至少有十艘，水手和护卫加起来有一千多人，双方在甲板上生死搏杀，瞬间造成大量的伤亡，甲板上的血水，让人脚底打滑，从缝隙中滴入下曾层的甲板。
高义欢领着几个黑藩，专砍系在船上的帆索，几面大白帆一面接着一面的落下，他则一路冲向圣安娜号的尾楼，那里一般是西班牙人的指挥官所在。
他想夺取攻下圣安娜号的头功，可刚走到围楼处，里面就传出一声枪响，走在前面的一个黑藩，就被一枪放倒。
里面一名穿着华丽军服，斜带着绶带的西班牙将军，他手里的短枪还冒着青烟，四名握着细剑的西班牙军官，则紧张的护卫在他身旁。
高义欢见此大喜，让两名黑藩守在外面，领着十多人便一拥而入。
这时整个战场上，大部分的西班牙战船都已经丧失了动力，他们被福船围困或者被福船拖得停止下来，可以说败局已定，但是一千二百吨的旗舰圣菲利普号和另一艘千吨级的战舰圣卡洛斯，却冲出了阻拦。
圣菲利普号的左右还挂着两艘福船，不过过他体积太大，惯性太强，两艘福船根本拖不住他，只能让他的速度减慢一些。
郑成功早预防这一点，所以五艘三桅炮舰，并没有参与进战，而是从南面绕过战场，他刚到西面，便看见圣菲利普号和圣卡洛斯号斩断了福船抓在船舷上的飞钩，摆脱了福船的纠缠，冲出阻拦的两艘西班牙战舰正仓皇的向西逃窜。
郑成功放下千里镜，当即下令道：“满帆追击！不能让他们逃回去。”
“国公！前面有船！”他刚下令，望斗里的士卒便指着西面大喊。
郑成功微微皱眉，忙拿起千里镜观看，只见远处海面上大概十五艘巨舰驶来，他心里一惊，没想到明军来的这么快。
按着约定，郑成功负责将苏禄的西班牙水师引出来伏击，而明朝水师趁着海港空虚，突袭苏禄岛，端了西班牙人的巢穴，然后赶来支援。
郑成功从千里镜中看见战舰上的日月明旗，就知道在苏禄的十艘西班牙战船，估计已经被明军消灭了，他鼻孔里出了口气，收起千里镜，发令道：“是大明水师！继续追击！至少夺一条船过来！”

第1315章 水师西化之路
西班牙阿尔瓦公爵仅仅率领旗舰圣菲利普号和另一艘战舰圣卡洛斯号，冲出了阻拦，剩下十八艘战舰全部陷入吕宋海船的包围之中。
在几百条福船的围攻下，剩下的船只已经没有希望，几条小一些的快速沦陷，紧接着千吨大舰圣安娜号率先投降。
其它的船只看见旗舰逃走，圣安娜投降，抵抗意志迅速瓦解，一面面白起从，船上挂起，结束了无谓的抵抗。
欢呼声从圣安娜号开始，蔓延到各艘海船上，甲板上的水手，纷纷挥舞起手里的兵器，呼喊着发泄心中的喜悦。
击败了西班牙人，吕宋的商路又将恢复通畅，这里将再次成为他们的天堂。
在南洋势力最强的两大西夷，西班牙和荷兰都被击败，这时东方世界从西方殖民者手中，重新夺回了东方的海洋霸权。
可以说，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纵横海上二百余年的西班牙，在东方又遭受了一次惨重的失败。
西欧豪强并起，群雄逐鹿，西班牙败于英国之手，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拼凑出这么一只舰队，眼下一场大战，近些年的心血可以说全部白费，彻底断绝了西班牙重新崛起的可能。
失去吕宋这个贸易据点，西班牙又经历这一次惨败后，势力将彻底退出远东，整个西班牙帝国的经济将缺失关键的一环，遭受巨大的重创。
西班牙将失去与东方贸易的机会，美洲的白银只会造成西班牙帝国的通货膨胀，以及西班牙货币比索的贬值，加速这个大帝国的衰亡。
两艘大舰刚冲出阻拦没多久，阿尔瓦公爵已经决定，只要逃回苏禄岛后，立刻带着剩下船只，横穿太平洋，返回中美洲的总督区，避免远东舰队的全军覆灭，给西班牙到来沉重的打击。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十五艘明朝的巨舰。
“司令官阁下快看！”身边的西班牙人，急声呼喊。
阿尔瓦公爵还没喘口气，便见远处出现一片黑影，远远看去，似乎是西式战船，不过他知道，那不可能是西班牙的战船，因为苏禄岛没有这么多战舰。
他手有些颤抖的拿起望眼镜来看，船的样式是西方的，像是荷兰人的战舰，挂的是大白帆，并非竹肋硬帆，但上面的旗帜却是蓝底的日月明旗。
“是明朝的船！”阿尔瓦公爵声音颤抖，有些不愿意相信。
周围的西班牙人顿时面如死灰，这不仅仅是他们逃走的意愿落空，而且从明船驶来的方向来看，西班牙人在苏禄的基地，怕是也不存在了。
“司令阁下，现在怎么办？”舵楼上西班牙的军官，慌张起来，一个个都没了主意，只能依靠司令官。
阿尔瓦公爵能有什么办法，对面驶来的不是福船，而是明朝最强的三桅炮船，而有十五艘之多，他们根本没有实力对抗。
一时间，他不禁颓然的后退几步，靠着护栏支撑身体，整个人一下沉默。
远东舰队是西班牙从本土和美洲总督区抽调的精锐，占了西班牙海军的三成实力，如果全部覆灭，那么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恐怕都会不稳。
英国、法国已经在美洲登陆，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必然受到法国、英国、荷兰这些新兴国家的挑战，但他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他看了看远处从海面上漏出的白帆，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已经追上还的郑成功，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另他感到耻辱的决定，“挂白旗投降吧！”
船上的西班牙人一阵沉默，脸色满是失落和不安，半晌后才有人开口问道：“司令阁下，向谁投降？现在就降帆停船吗？”
前有大明水师的阻击，后有吕宋水师的追击，向哪一方投降，也是个问题。
他们这次是被吕宋击败，不过阿尔瓦公爵却开口说道：“挂白旗，继续航行，接近明朝海军后，再降帆向他们投降！”
既然决定投降，接受了战败的事实，阿尔瓦公爵也就冷静下来，开思考怎么降低西班牙的损失。
周围的人有些不解，这一战下来，必然会有大批西班牙人落入吕宋的手中，为何反而要向刚来的明朝海军投降呢？
阿尔瓦公爵似乎知道他们的意思，颓然的解释道：“吕宋是明朝的属国，没有与我们谈判的权力，而且他们不能给西班牙带来利益，我们需要与明朝和谈，以确保西班牙不被逐出明朝的贸易体系。”
用后世的话来说，现在的明朝就是最大的制造业大国，世界工厂，而且只此一家，几乎处于垄断的地位，连个像样的竞争对手都没有。
这种地位，决定了明朝在贸易过程中的主动地位，都是各国来求着明朝让他们贸易，因为只有明朝才有茶叶、瓷器等物品，别的地方没的买。
这种地位保持了千年，到后来英国人自己种茶，西方各国开始仿造中国的瓷器，才使得这一地位逆转。
西班牙这个国家扩张的方式很粗暴，靠着美洲白银暴富，但也正是因为有银子可以挖，让西班牙不太重视国内的发展。
挖银子简单，办实业难，西班牙人抱着金山银山，自然选择简单的来，所以国内的各行各业得反而得不到发展。
他们缺什么直接购买消费，跟后世的中东土老财一样，造成了西班牙的表面繁荣，并没催生本国的资本萌芽，一旦银子挖完立刻衰落。
此时，可以说西班牙国内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产业，所以他们尤其需要从外界进口货物，来满足本国的消耗，否则银子只是石头，还会造成本国的通货膨胀。
西班牙的发展模式，注定了他的昙花一现，注定了会被采用新的拓殖方式的英国赶上。
吕宋只是大明的属国，且人口稀少，也不产出什么货物，西班牙没有什么和吕宋可谈的，所以阿尔瓦公爵决定投降明朝，获取与明朝高层接触的机会。
远处郑成功的座舰上，负责瞭望士卒忽然大喊道：“国公，西班牙人挂白旗了！”
郑成功时刻注意着前面逃走的两艘战舰，他从千里镜中，只见两艘西班牙的战船，纷纷挂起了白旗，但是却没有降帆，而是继续向西行驶，脸色不禁一变。
这两艘西班牙战船，分明是去向迎面而来的明朝投降，郑成功将千里镜放下，顿时懊恼的一拳砸在围栏上，“该死的西夷！”
吕宋国小，人力不足，造船方面也远远落后于明朝，而在这将近两年的海上拉锯中，郑成功已经认识到他们在海船与西班牙人的差距，所以吕宋迫切的需要对战船进行换代，需要更快和火力更强大的战船。
只是吕宋国力弱小，没有能力去大规模的制造西式的战船，那这几艘西班牙的千吨级的战舰，对于吕宋就格外的重要了。
海面上，两艘西班牙战舰，继续向西航行，吕宋五艘战船追再后面紧追，但是他们的速度与西班牙船的速度差不多，所以只能眼看这他们向明朝水师投降。
这一战，吕宋与大明在一方，吕宋又是大明的属国，但毕竟不算真正的一家，争夺战利品不可避免，两艘西班牙的战船落入明朝水师手中，水师没有再给吕宋的道理，而且明朝水师也很需要这几艘西班牙战船。
大明水师的西化之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虽不愿意承认，但是西方的战船，确实已经超过了明朝的战船。
福船的特点是平稳，载货量大，但是在海上作战，需要的是速度和火炮的优势，所以同等吨位而言，福船对上西方帆船，并没有什么优势，修长的船身加上多层甲板炮，才是战船发展的方向。
在明朝开战以前，已经有十五艘仿造荷兰的西式战船，击败荷兰人之后，明朝又俘获了十多艘荷兰船只，西式战船的数目超过了三十艘，可以说已经有了一支在南洋，甚至印度洋都无敌的舰队。
不过荷兰人的战舰，其实也有许多缺点，明朝在仿造中便发现荷兰舰船的结构并不稳定，速度虽快，但火力配置、龙骨、船板的厚度都有缺陷，但明朝工匠还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案。
荷兰船只的缺陷，是为了保持荷兰在远洋运输上的优势，他们为了能够拥有更快的速度，运更多的东西，所以在船之结构上动了手脚，牺牲了很多东西，但明朝的水师不需要运送什么东西，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航线和作战，所以仿造荷兰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西班牙的战船，特别是一万二百吨的圣菲利普号，明朝也十分感兴趣。
前不久明朝水师的两艘三桅炮船，在婆罗洲西岸巡视，遇见了一艘西班牙的千吨战船，两艘对一艘，都没将对方拿下，其中一艘还受到了重创，所以明朝水师对于西班牙的战船很感兴趣，明军在俘获了苏禄岛上的西班牙人后，急着赶来参战，就是想从吕宋水师手中分一杯羹……

第1316章 重商主义时代
圣菲利普号和圣卡洛斯号向明朝水师投降，标志着荷兰和西班牙的势力彻底退出南洋，明朝重新获得东亚地区的海上霸权。
这场近两年的海上拉锯，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南洋被明朝纳入势力范围，行成贸易上的垄断，为明朝的发展争取了广阔的空间。
这一战吕宋国损失不小，不过怎么说也俘虏了十多艘大船，解除了西班牙对吕宋的威胁，吕宋的商船可以放心出海。
明朝一边缴获了十二艘西班牙战船，在战事结束后，一部分战船返回泗水，保护周围的汉人聚居点，震慑土人，维护当地的香料贸易，一部分则返回广州，并将俘虏的阿尔瓦公爵等人送到南京献俘。
从明朝禁海，到刘大夏烧毁海图和档案开始，明朝对于海洋的探索，就以止步不前，逐渐落后于世界，而这次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一战，无疑是明朝涉足海洋之后，从新又与西方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
从十五世纪到近代，西方世界的崛起，大概经历了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的大航海时代，也就是地理大发现的时代，然后是十七世纪到十八世纪的重商主义殖民时代，最后是十九世纪开始的帝国主义经济殖民时代。
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的大航海时代，各种航海探险活动，实现了地理大发现，正明了地圆说，同时找到了通往印度的航路，发现了美洲，使得整个人类对世界和地球的认识产生了飞跃。
主导这一阶段的主要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他们通过大航海，对美洲进行野蛮的掠夺，获取了极大的财富。
在这一阶段，西方殖民者的殖民方式简单粗暴，就是为了银矿、黄金、香料和找到通往中国的航线，这是西方人航海的动力。
近二百多年后，美洲的银矿逐渐枯寂，西班牙和葡萄牙开始衰落，从十七世纪到十八世纪，西方进入了重商主义殖民时代。
因为银矿的枯竭，也因为后发的国家没有占据什么银矿和金矿，他们的殖民开始精细起来，开始注重土地的扩张和贸易的发展。
这一时期，主要的代表是荷兰、英国。
当时各国认为在世界贸易中，不可能所有国家同时都有贸易顺差，不可能都是出口大于进口。
从理论上来说，在任一时间点上，黄金和白银总量是固定的，所以一个国家的收益多，变得富裕，那么另一个国家就必须付出贫穷的代价，这是重商主义的重要思想。
这一时期，国家的力量，取决于他在贸易中的顺差，即出口额大于进口额，所能获得的财富，国家积累的金银越多，就越富强。
各国为了积蓄财富，纷纷发展对外贸易垄断，通过提高关税及其它贸易限制来保护国内市场，并利用殖民地为母国的制造业提供原料和市场。
在这段时间内，西方各国为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大都采取如武装占领、海外移民、海盗式的掠夺、欺诈性的贸易、血腥的奴隶买卖等手段，来完成资本主义的积累和蜕变。
进入十九世纪，殖民地已经被瓜分干净，西方各国开始窝里斗，帝国主义经济殖民和自由资本主义应运而生，他们一面保有重商主义的一些特征，继续对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进行掠夺，将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变成自己的商品市场和原料产地，一面主张自由贸易，要求各国开放市场，来追逐最大的利益和独一无二的世界霸权。
此时已经是十七世纪中叶，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已经进入尾声，西方已经狂飙了两百多年，好在明朝底蕴雄厚，虽然被掉下近两百年，但还是勉强赶上了这趟末班车。
明朝虽然错过了地里大发现这个大时代，但是差距并不算大，西方用近两百年才完成这件事情，主要是他们是一步步的摸索，所以时间用的多，而明朝要完成对世界的认知，有西方人的经验在前，便不必再用两百年的时间，或者只需要短短的几年时间，只需要环球试航成功，就能改变明朝对世界和地球的认知，完成西方用两百年完成的事情。
这就像后世中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一样，已经有路可寻，技术都在那里，速度必然比先行者，快上很多，甚至弯道超车。
眼下，明朝其实已经不自觉的进入了重商主义时代，而按着重商主义的理论，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世界上黄金和白银等货币的总量是固定的，那么同时参与贸易的国家就不可能同时取得贸易顺差，也就是说没有大家都赚钱的道理，有一国获利，必然就有一国损失。
这种“零和博弈”的观点，本身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在眼下这个资本累积的时代，无疑还是适用的。
千余年来，中国在这种贸易中，都是只进不出，就是个大金窖、大银窖，一直都是世界贸易的赢家，而中国确实也做了几千年的世界中心。
眼下西方的崛起和兴起的重商主义，无疑会对明朝形成挑战，而在世界贸易中，谁才是获利的一方，谁能完成资本的累积，就取决于今后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谁能持续保持贸易的顺差。
放眼看去，现在能在这个游戏中玩一把，能在棋盘上落子的国家，除了大明之外，剩余的并不多，就只有兴起的英、法、荷、西、奥斯曼土耳其、莫卧儿这几个大国。
如果再加几个，或许还没完成统一的神圣罗马和日本也还可以勉强算上一个。
明朝要在这场博弈中，继续保持世界中心的位置，保持自己在贸易中的顺差。
那么除了要保持茶叶、瓷器、丝绸等传统行业的优势，可以持续出口为明朝赚取白银之外，还需要有更多的手段，南洋的香料、蔗糖也可以成为明朝的主要商品，而有了商品，还需要庞大的市场。
要做到这些，明朝就需要一支庞大的水师，来保护香料和甘蔗的产地，来护卫商船的航线，扩大市场和势力范围，一直保持自身的优势，才能从竞争中获胜。
明朝的商船已经到了印度，那明朝的水师也需要到达那里。
就如同郑成功预料的一样，一千二百吨级的圣菲利普号和另一艘千吨级的圣卡洛斯号向明军投降之后，明军水师并没有分给吕宋的意思，而是直接拖到了琼州船厂。
有几年前那次对荷兰商船拆解的经验，这一次水师方面上告朝廷之后，工部立刻就派了大匠师和官员过来。
这艘船如果在吕宋手中，不过是增加吕宋水师一时之力，但在明朝手中就不一样了。
十二月底，工部右侍郎宋应升，便带着大批的匠师还有工部官员，从南京赶到琼州船厂。
这里是明朝最大的造船工坊之一，每年都有近百艘海船下水，而且多是仿造荷兰人的商船，已经很少制造福船，广南海商下的订单，船场坐都做不过来。
十二月的气候，北边已经覆盖一层白雪，但琼州依然温暖如秋。
琼州经过十年的开发，虽然还有许多问题，比如黎汉之间的矛盾，但整体而言，还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当初被安置于此的扬州人，一部分已经迁回扬州，不过大部分却都扎根于此。
“宋大人，两艘巨舰都已经上了船台，工匠们将会把船只拆解，画好图纸之后，再装回来！”陪同宋应升的是四海商号的冯应升，扬州盐商出身，如今以成为广南商会的领头人之一。
船厂只是四海号的一部分产业，他现在主要从事海外贸易，特意从广州赶来琼州陪同宋侍郎视察船厂。
宋应升领着一群人，站在两艘被拖到旱地的大船旁，船身被搭起的船坞覆盖，可以遮风挡雨。
他听着冯应昌的解说，看着船身上爬满了不少工匠，他们正将大舰上的木板，一块块的拆下来，然后堆在各处，显得井然有序，但他看见堆积如山的木材，不禁还是问道：“这么多木材堆积在一起，想要从新装回去，很难吧！”
“确实如此，不过宋大人可以放心，拆之前，每快木板上都被标注了编号，每拆一部分，都有画师严格记录，就是一枚木钉，都不会错漏，只要有资料在，再装回去，绝对没有问题！”冯应昌自信道。
他们之前就这样分解了一条荷兰船，为了把里面的结构弄清楚，记录的卷宗和图纸，整整堆了一间屋子。
宋应升点了点头，拿起旁边一枚大钉子，上面果然写有编号。如果资料全的话，确实可以通过编号就知道它该钉在船的哪个位置。
“好！记录要尽可能的详细，图纸画好后，要复制多份保存，一份送交南京工部，一份送到广州军器监，以免发生意外。”宋应升满意的点了点头。
船只的肢解和重组，整个过程可以说非常复杂，耗费也多，但有朝廷的支持，这并不算什么问题。

第1317章 造船行业的发展
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明朝的造船行业也呈现出爆炸的态势，琼州、广州、上海都有大批的船厂存在。
云贵的树木通过珠江和长江水系，被运到海边，用于制造海船，但就规模而言，琼州的船厂无疑还是最大的造船工坊。
琼山县是琼州府的府治所在，位于南渡江下游河口处，北面对着雷州半岛，是从广东登陆琼州府的第一站。
四海商号的船厂，就在琼山县外，南渡江河口处。
选择此地，一是上游砍伐树木之后，可以顺着河水漂下，减少人力的运输，另一个原因是靠近海岸，无论是新造的船只出海，还是破损的船只进行修补，都十分方便。
因为有这些便利，所以琼山县成为了广南地区，造船的第一大县。
不过琼州府毕竟是一座孤悬于外的海岛，岛上的人口和物资不及大陆，船厂的发展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其中之一，就是工匠的人数，始终扩展不起来。
现在琼山县的人口有三十万，有四成从事农业，两成从事鱼业，剩下十二万人口中，大概两万多青壮人口，从事造船、伐木等行业。这些人和他们的家眷共计十多万人，每年的消耗琼州岛根本负担不起来，许多物资都要从广东调运，物资和人口的不足，限制了琼州造船业的发展。
这次宋应升领队到琼山县来巡视，除了来看俘获的西班牙战船之外，主要还是来视察琼州船厂，来看看他们怎么运作，学习经验之后，便要在广州、上海等地，增设官办船厂，满足水师和民间的需要。
在看完两艘船只拆解之后，宋应升十分满意，“几年前那艘荷兰船，让我朝水师的战船进步很大，这次希望我们也能有所收获。”
冯应昌点了点头，笑道：“宋大人可以放心，以几年前相比，我们造船的工匠更多，经验也更加丰富，一定能将西夷造船的精髓学到手中。”
“只可惜三宝太监下西洋的卷宗和资料都没有留下，不然我们造船也不用这样重新摸索。”宋应升望着船台上的大舰，感叹了一声，然后扭头说道：“走！去看看船厂的其它地方。”
在郑和下西洋之后两百年间，明朝的造船工匠，可以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代，曾经的技术和经验大多丢失，两百年前明朝能造成一万吨的福船，现在却不可能了，所有的技术都需要从新的积累。
当下一行人出了船坞，外面是大片的木料场地，水桶粗的圆木被堆积如山，占地有八百余亩。
宋应升等人走了一刻钟左右，才穿过料场来到河边一处船厂，几处用砖石垒砌的石墙高高耸立，冯应昌引着宋应升上了石墙，便见附近的石墙足有十多道，每两道为一组，都是平行的。
两道石墙之间隔着大概十丈的距离，石墙下宽上窄又一级级的台阶构成，两道石墙之间是个“U”行，底部是一条水渠与南渡河相连。
宋应升站在墙顶，“U”形墙的底层台阶上站着数百人，他们正喊着号子，将一艘受损的西式炮船，拉到两墙之间船台。
“宋大人，这时造船和修补船只的船台！”
宋应升是宋应星的兄长，是明朝最精于制造的人才，他只是往下一看，就明白了这两座石墙的做用，一艘西式的炮船刚好可以放在两墙之间，而“U”形墙从底部到顶部的层层台阶，则方便了工匠对船只的维修和制造。
他看了看整个船台，指着远处的几面石墙，不禁问道：“都是造西式帆船的么？”
这些墙面之间的距离比较窄，石墙又比较高，而福船相对而言船身比较宽，没有多曾甲板，船也矮上一些，所以宋应星一看就知道不是造福船的。
冯应昌忙回道：“福船也造，不过不在这里，这里主要是造西式帆船。福船速度慢，火炮配备也不多，在南洋航行还可以，一旦过了柔佛（新加坡），进入天竺海，遇见了西夷的战船，打不过，也跑不了，就十分危险，所以广州的海商最近下的单子，都是西式的快船。”
宋应升点了点头，“那冯老这个船厂造的过来么？需要些什么，尽可给朝廷提要求。”
“哪能造的过来，若是现在下单，最早也要等三年才能拿到船。”
宋应升有些吃惊，“要这么久？看来要加紧扩大规模才是。”
既然造船的缺口这么大，看来朝廷扩大船厂，增加船厂数量的计划可以执行了。
冯应昌摇了摇头，“宋大人，光扩大规模可不行，主要是有些原料根不上，比如这桐油产量就根不上，所以光扩大船厂的规模，用处并不大。”
商业社会的变革，就是社会生产方式的改变，趋向于更复杂，更加系统和亲密的协作。
宋应升一听就明白，就拿简单的织布来说，传统的社会自己自足，一个人在家中，就可以完成，并不需要与社会协作，但商业社会中的工坊织布，就需要与各种人和行业发生关系。
首先得有人种棉花，其次采购原料的需要知道原料价格波动，从哪里能获得廉价的原料，降低织布的成本。等布匹织好之后，还要染色，这又需要采购染料，最后销售时，还需要掌握各地的税收，海上的气候等等问题。
原来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商业社会需要无数人的精细分工和协作，织一匹布尚且如此，何况是造一艘船。
这是一个产业网络的问题，而不是一个点的问题。
这其中的改变，是整个社会和国家的一个升级，国家会变得强大，但是社会也会变得复杂，原来头疼治头，脚疼医脚的处理方式，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适用了。
大明的官僚必须也要升级，而王彦关于事务官和政务官的改革，也是为了适应这种变化。
宋应升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道：“本官有些明白了，冯老能否给本官整理一份宗卷，本官要进行分析之后，上报朝廷，解决桐油不足的问题。”
冯应昌自是没有异议，当下点头应下。
在巡视了船厂之后，宋应升在琼山县休息了几日，并依据四海商号提供的卷宗，对于整个造船行业进行分析之后，便写了一份奏折上报朝廷。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结束此行，而是要完成对琼州造船工坊的整个产业链的视察。
几日后，还是在冯应昌的陪同下，他们一行人，沿着南渡江进入琼州岛内部，视察四海商号的林场。
一路上，宋应升可以看见，不时有上游砍下的树木，从河水中漂向下游，河流两岸有不少的山峰都被砍得光秃秃的。
这种景象让宋应升皱了下眉头，他四下张望，却看见河岸两边的山坡上有不少人，正背着一个竹篓，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于是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回大人，那是在种小树。”旁边林场的一名头目解释道。
宋应升闻语，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被砍伐的山头，其实很有章法，似乎是划定了区域，有西山坡上已经长出了一人高的小树，他不禁点点头，“树木成长不易，伐完便没了，你们能想到从新种上树苗，后人必会给你们一个好的评判。”
树木确实成长不易，林场能想到种树，为长远计，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另一个主要的原因，来自岛上汉黎、汉苗之间的矛盾。
在琼州府，汉民主要分布在北面靠海的沿海平原地区，而少民则居住在海岛内部。他们信奉鬼神，散是泛灵教的一种，算是一种原始宗教。这种信仰让他们相信万物有灵，觉得汉人对树木的砍伐，会引起山神的不满，所以引起了许多冲突。
明朝新的户籍制度推广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过具体实行过程中，进展还十分缓慢。有些少民部落生活在山中，有多少人口，明朝都还没摸清楚，而且这些少民的生存空间，被汉族一步步的挤压，最后被迫退入山中，矛盾不会轻易消散，要实现国内民族大同和融合，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砍伐后重新种植是一种妥协，而且林场也是多交给少民来管理，商号也借此机会，种植更加适合造船的柚木、樟木，从一种粗犷的模式，向精细和持久转变。
众人继续走了一段路程，被砍伐的山头便少了一些，不过还是能在林间看见大批的人影，他们大多是少民装扮，拿着柴刀爬上树干，正将一些旁枝砍下来。
宋应升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让树木向上生长，以便生长出更大更直的树木出来。
这一次巡视，让他收获良多，对于整个造船行业的现状和流程有了大概的了解。
琼州的造船行业，经过了十年的发展，流程已经逐渐规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产业链。
造船的龙骨，大多是用云贵运来的巨木，琼州则提供一般的木材，桐油则从广西，以及长江流域各省购买，铁钉则来自贵州的冶炼作坊，帆布和绳索则来自江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协作网络。

第1318章 获取据点
宋应升在琼州待了半个月之后，才动身前往广州，不久又去了一趟澳门，为楚王监国给葡萄牙人送了一封书信。谁知在此，他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意外的消息。
从宁波港出发，向东航行的宋应星，在到达美洲南部葡萄牙人的据点后，托付一艘将横穿太平洋前往澳门的葡萄牙商船，带了一封书信回到大明。
这封信原本是请澳门的葡萄牙人，转交到广州官府，再通过官府的渠道交给他，但他到了澳门，却有幸先拿到了这一封信。
在信中宋应星十分的焦虑，甚至流露出一丝恐惧，他说按着同行的葡萄牙人的说法，船队航程才走了三分之一，但是西夷所说种种，基本已经可以验证，地圆说或许真有其事。
当船队穿过赤道，北极星从夜空中消失时，他整个人都险些崩溃，精神上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不敢相信大地真是一个球体。
儒家传统的世界观的崩塌，让宋应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适应，充满了焦躁，他原本以为很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天下，可是当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过去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天下并不是他们理解的样子时，他对这个世界立刻赶到无比的陌生，甚至感到恐惧。
写这封信时，宋应星基本已经接受了西夷的说辞，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返航，而是决定继续航行，前往欧罗巴，再返回大明，完成整个航行。
这封信对于宋应升冲击同样巨大，让他内心感到十分的不舒服，感到焦躁。
人总是有一个舒适区存在，习惯于处在自己的舒适区中，宋应星的信无疑打破了宋应升的舒适区，身处的环境一下变得陌生和未知，焦躁再所难免。
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决大多数人多会捂住耳朵，死不承认，不愿意接受，不愿意走出这个舒适区，但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能够不断的走出舒适区，挑战新的环境，征服新环境。
始终处于舒适区的人，或者国家，终究会斗志消磨，落后于人，而勇于挑战新的环境，人才能进步，才会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在澳门待了一段时间后，宋应升离开广东，便急忙返回南京，向王彦复命。
共治八年，公元1657年，春。
新年刚过，正是政务堆积的时候，王彦清晨起来，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洗了手脸，王妃便让人将早食端过来。
王彦草草吃过之后，王妃何枝枝给他批了件披风，他便坐着马车往内阁而去。
马车在覆盖着薄雪的街道上，留下一道车轮的轨迹，侍卫踩着白雪，不一会儿就到了内阁。
在门前当值的士卒，看见监国的马车过来，连忙卸下门槛，马车直接进入文渊阁内，侍卫拿来小凳摆好，掀起车帘，王彦才捧着一个镂空的手炉出来。
“参见监国！”两名官员知道王彦过来，出来迎接。
王彦嘴里哈着白气，“宋侍郎，钱藩院，陈总裁来了么？”
“在议政堂等着哩！”一名官员作揖回道。
当下王彦便径直上了二楼，进了议政堂，里面三人正坐着交谈，他们见王彦进来忙起身行礼。
王彦将暖炉放在了一边，将披风解下，交给侍卫，然后才又抱着暖炉坐下，“你们也坐，不必拘礼，今天不是正式议事，孤只是向你们了解几件事，好对今年的预议做些调整。”
几人闻语坐定，王彦看了下宋应升，随即问道：“元孔这次广南巡视，收获怎么样？”
宋应升忙准备站起来，但王彦却挥手压了压，示意他坐着说，宋应升感叹道：“回禀监国，臣这次感慨良多，对于造船之事，已经做了深入了解。现在正在写一份折子，过几日就会交到内阁。”
王彦点点头又问道：“孤给葡萄牙人的信，他们怎么说？”
宋应升道：“澳门的葡萄牙人说，他们管不到天竺那边，需要将监国的信转交国内，请葡萄牙国王定夺。”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元孔觉得葡萄牙人会答应孤的要求么？”
宋应升摇了摇头，“葡萄牙在天竺也有利益，他们在本质上与荷兰和西班牙一样，与我朝都属于竞争的关系。如果他们把据点租给我朝，肯定会影响他们在天竺的贸易，臣以为葡萄牙国王多半不会答应，或许会用托词搪塞过去。”
随着明朝的贸易扩展到天竺和天方地区，明朝迫切需要在天竺，在莫卧儿帝国取得一个泊船的地点，用于明朝商船停泊和补给，并以此为据点从事相关的各种贸易。
王彦从锦衣卫那儿听说，葡萄牙人在莫卧儿帝国有阿果、乌策、达曼等多个据点，所以便希望能借用一个，供明朝的商人使用，因此才写了一封信给葡萄牙人。
他这个想法有些一厢情愿，虽说大明与葡萄牙的关系相对和睦，但毕竟是两个国家，各自都有各自的利益，不可能损己利人。
不过葡萄牙不同意，王彦到也不会恼羞成怒将葡萄牙人赶出澳门，他需要留下葡萄牙，来了解西方的变化。
王彦听后不禁点了点头，既然葡萄牙人的路走不通，那他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于是看向钱秉镫道：“钱藩院，同荷兰和西班牙人谈的怎么样呢？能不能用俘虏，找荷兰人在天竺换一个据点。”
钱秉镫想了想，“回禀监国，荷兰人现在自顾不暇，很想赎回战船和俘虏，我朝提出用俘虏交换一个据点，他们或许真有可能答应！”
“哦？”王彦疑惑一声，他费劲心思去找葡萄牙，那边却没有结果，荷兰人出了什么问题，居然有可能让给大明一个据点。
当下王彦不禁坐正了身子，正色道：“荷兰人遇见什么麻烦呢？”
“听说是荷兰人将天竺的兵马抽调到马六甲后，造成了他们在天竺的据点空虚，英吉利国乘虚而入，正在抢夺荷兰在天竺的据点，所以荷兰人急着想要与我朝和谈，赎回俘虏去抵抗英吉利人。”
王彦听后不禁用手摸摸了额下的短须，眼睛转了下，开口说道：“同荷兰的谈判要快点进行，不过条件可以提的多一些。如果他们答应的爽快，那就把俘虏还给他们，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谈判就不用继续了。”
“臣知道了！”钱秉镫当即说道：“等会儿臣就让人召荷兰使者到理藩院商谈。”
王彦微微颔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荷兰人狡诈，屡次毁约，谈判时要防着点，必须先拿到据点，再放人。”
“是，臣明白。”
王彦随即又问道：“同西班牙那个公爵谈的怎么样呢？”
钱秉镫道，“各项条款基本已经定下，眼下正在商谈我朝银元和西班牙银元（比索）之间的兑换比率问题。这件事一旦定下，条约就可以敲定，只等西班牙国王签署，就能执行。”
王彦看向陈永华，“复甫，五德号给的兑换比率是多少？”
明朝推行新的货币政策之后，对外贸易中，原则上必须要用五德号的银元结算，国内也在慢慢禁止金银的流通。
陈永华闻语，忙说道：“回禀监国，五德号给理藩院的建议是一比四的兑换比率。”
王彦听了一惊，“一两的银币换西班牙四个银元，他们会接受么？”
陈永华道：“监国放心，从葡萄牙人那里得到消息，西班牙国内物资匮乏，物价飞涨，四个西班牙银元还买不到一石粮食，而我朝一石粮食，在一两二钱左右，这个比率是根据物价来议定，合情合理，西班牙人不会有异议。”
这些问题，王彦只是知道个大概，不是太懂，他准备抽个时间研究之后，再了解一下这个问题。
当下王彦点了点头，又看回钱秉镫道：“钱藩院，稍后你写一份折子，将我朝与荷兰、西班牙谈判的具体情况和细节交到内阁来，让几位阁臣有个了解。”
钱秉镫点了点头，拱手称是，王彦这才问起另一件大事，“复甫，五德号对于金国的行动，是不是快要收网呢？”
对于金国棉价的炒作，已经有一年的时间，王彦估计国内的棉商、布商也有些撑不住了。
陈永华笑了笑，“回禀殿下，是快收网了。不过还有一段时间，五德号准备让金国将新一季的棉花种下去之后，然后再展开行动。”
新一季的棉花种下，到是候棉价一跌，金国想改种也来不及，王彦嘴角一笑，内心有些得意，看来离他的统一大业，已经不远了。
商议完这几件事，今年新年预议的方向，也就出来了。
总结起来，就是两件比较大的事情，第一件是准备征伐金国，完成大明朝的统一大业，第二件事就是顺应海商的要求，将贸易范围扩展到莫卧儿，建立稳固的据点，以保障明朝海商，在莫卧儿的权益……

第1319章 监察钱庄
王彦从几人口中了解这几件事情后，心中对今后几年的执政方向，已经有了个底数，知道大明朝未来几年，应该做些什么事情了。
这就是中央集权政府的一个巨大优势，一旦决定去做什么，那么整个大明的资源，就会向一方面倾斜，促成国策的执行和成功。
这其中虽然可能造成发展的不均衡和资源的浪费，可做起事情来，却十分的高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大明的国策。
大统一的中央集权政权，要是不干事，腐朽的速度必然惊人，高度的集权，必然会带来高度的腐败，可要是中央集权政权，有雄心，有魄力，想要成就一番功业，那它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其它政权体制，望尘莫及的。
大明朝五年一大议，一年一小议，改变了过去等事来，再去解决的旧官僚作风，而是不断给内阁和官僚集团，议定新的目标，先于事前的去做许多事情和准备，做到防范于未然。
在过几天就是新年预议的时间，王彦心中已经有数，接下来就是与内阁制定出一套具体的预案，等召开预议时在议事堂上提出来。
王彦扫视了几人一眼，随即说道：“孤要了解的已经完了，你们有什么事的，就自便吧。”
三人随即站起身来，宋应升和钱秉镫随即行礼，“臣先告退！”说完两人便后退几步，到了门口，才转身出去，而陈永华却并没告辞离开。
王彦见他还杵着，正准备起身离开的他又一屁股坐下，疑惑道：“复甫还有何事？”
五德号的总裁，在大明的官职中，可以说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
严格来说五德号并不是朝廷的衙门，而是属于权贵和大族把持的私有产业。
它的总裁虽然由朝廷任命，但是人员却是五德号自己选出来，朝廷并不能指派官员空降五德号任职，总裁的人选必须是五德号自己选出来，朝廷再进行任命，它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存在。
当然对王彦来说，他对于五德号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毕竟王氏家族在五德号的占股超过两成，再加上王彦监国的地位，五德号勉强还是在他的控制之中，只是不知道在他之后，五德号这个毒瘤该怎么办？
它的利益网络已经盘根错节，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最关键的是它与明朝的经济绑在了一起，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有魄力将一切推倒重来，否则它就会一直存在。
陈永华笑着拱手行礼道：“回禀监国，臣确有一事，向监国禀报。”
王彦伸手让他坐下，他有些拿不准五德号，“哦，什么事情？复甫直说。”
“监国，是关于日本国的事情。”陈永华重新坐下之后，继续说道：“近几年来，日本白银和黄金大量外流，南部几藩受到极大的冲击，造成了日本国内的动荡，治安恶化。德川幕府和南部的萨摩、长州、肥前、土佐等藩的财政都不乐观，我们五德号是否能给他们借一些银钱，帮助日本国维持国内稳定，也保证我朝在日本国的贸易稳定。”
王彦手指在座椅上敲击了几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脑中快速分析五德号的意图所在。
作为大明朝的监国，掌控天下大局，用日理万机来形容王彦的生活一点也不为过，整个大明朝万里疆土，每天送上来的奏折，即便有内阁帮助处理，事物依然繁杂。
这并不是王彦要揽权，而是明朝的监督体制还不完善，没有一套约束官僚集团的监察制度出来，而百姓在面对官僚集团时，处于绝对的弱势，所以他这个位置上，必须要替皇帝和天下百姓，来防止手下的官僚乱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百姓的利益不被过度损害，防止朝中各党走上东林党的老路。
官僚集团代表的士绅阶层和兴起的商贾阶层的利益，王彦则在他们与百姓之间，起到一个调节两者矛盾的作用，为天下做事，这是他合法性的来源。
从上次的危机之后，王彦对五德号便十分警惕，但他精力有限，对于国内的情况，尚且不能完全掌控，自然无暇注意日本。
王彦想了一下会儿，忽然问道：“五德号账上现银多么？”
上次就是因为五德号给作坊大批放款，造成钱庄现银紧缺，而工坊受叛乱的影响，失去偿还能力之后，五德号冒然终止贷款，并动用官府的渠道，进行逼债，造成了大批的作坊因此破产。
钱庄有个特性，经济好的时候，就拼命的想把钱借出去，让别人利用好的形势，来帮钱庄赚钱，但风声一旦不对，发现哪家商号经营不善，立刻又会第一个上来催还借款，用句话来解释，就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江南地区的手工业，以及整个产业链，因为那件事都受到了重创，这种损失直到去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陈永华点点头，“回禀殿下，近两年来我朝贸易顺利，朝廷赋税增长，商号也都赚了不少，这些钱大多在五德号和其他几个钱庄的银库内，大概有九千万两之多。这些钱放在钱庄，只能发霉，不如借出去，然后收取利息。”
“九千万两？”王彦有些吃惊，不过这些钱估计大多是些商号存在五德号的，并不是五德号所有，要是借出去了收不回，导致五德号倒闭，那事情就大了。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声道，“这事还需要考虑，钱庄放贷，孤不反对，但是要注意风险。五德号是大明的经济支柱，孤希望你们不要因为那点利息，忘记了五德号的责任。”
这两年明朝经济发展迅速，贸易基本都是顺差，朝廷和各商号双丰收，五德号的银子自然水涨船高，许多商号的银元都放在五德号手中，这便让五德号想要借鸡下蛋，用商号的钱去放贷，然后赚取利息。
这一点无可厚非，王彦担心的是五德号太贪心，像上次一样帐上不留现银。
陈永华听王彦提到责任，知道他对之前五德号的表现，不太满意，所以对五德号有所警惕，他忙解释道，“监国，日本国是我朝商品的主要市场之一，如果日本混乱，对我朝也会有所影响，所以给日本国借贷，帮他们稳定局势，对我朝也是有利的。”
陈永华见王彦再听，于是又说道：“臣知道，监国对上次危机中五德号的表现不满，可是臣以为五德号作为大明经济的石柱，并没有救济经营不良的作坊的义务，五德号必须规避风险，先保护自身，才能起到稳定大明的责任。臣以为五德号屹立不倒，就是对天下尽责了。”
王彦闻语，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五德号确实有些尾大不掉了。
从作坊的角度出发，五德号晴天送伞，借贷让作坊扩张，可当作坊陷入危机后，五德号又雨天收伞，在作坊最需要五德号的银钱支持时，反而倒逼还债，无疑缺乏道义和人性，但是就伍德号这样一个大组织和他所承担的责任来看，他又必须冷酷无情，形成规范。
不过王彦并不完全认同陈永华的狡辩，当初的情况是五德号过度放款导致的问题，五德号绝对是有责任的。
王彦盯着陈永华看了半晌，直到后者作揖躬身，将头埋下去，才沉声说道：“孤并不反对五德号放款，商号向五德号借款，总比借高利贷好。适当的放贷，也能帮助我朝商业的发展，所以放贷可行，但是五德号应该留足现银，来应对危机，否则一旦出了问题，便是害人害己。”
陈永华听了，忙行礼道：“监国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五德号这次一定会留足现银。”
王彦冷笑了一声，“这个五德号说的不算，孤准备找几个懂得钱庄运作的人员或者御史，定期对五德号的账目进行监察，并且赋予他们随时查看五德号银库的权力，以确保五德号留有足够的现银，没有滥发银票。陈总裁对此可有异议？”
陈永华眉头紧锁，估计王彦早想对五德号动手了。
王氏作为五德号的股东，每年是能够看到五德号的账本的，也能和其他股东一起查账，但那毕竟是自己查自己，而王氏只占两成股，真查出问题来，也不能主导大局。
王彦通过朝廷来查五德号，显然是想钱庄形成规范，给五德号上一把枷锁，防止五德号乱来。
陈永华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知道王彦这也是为了规避五德号可能发生的危险，可一旦有这么个争对钱庄的官府机构出现，那五德号的权利，就会受到消减，行事将受到许多限制。
“回禀监国，五德号的账目复杂，查起来耗费时日，影响钱庄的运作，臣以为不如由五德号将每年的账目整理之后，再交给朝廷。”陈永华低头说道。
王彦确实早想对五德号进行监察，“不行，朝廷一定要有监控五德号的权力，账目要交，查也要查。”说着王彦语气放缓一些，“当然，只要五德号按着要求，准备好应对危机的现银，朝廷不会对五德号的经营进行干预，也不会派官员接管五德号。”
陈永华抬头看了王彦一眼，又低下头去，他知道了王彦的决心，恐怕朝廷对五德号的监察，是不可避免，不过好在朝廷不插手五德号内部事务，只是监管，也是为了降低五德号存在的风险。要是朝廷要接管五德号，那他一定不会同意，五德号的股东也不会同意。
“那臣回去后，就召集各分号的大掌柜，然后告知股东，配合朝廷的监督。”陈永华妥协道。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孤会让刑部、大理寺、户部还有都察院的人和五德号进行商议，制定出一套律令来。”
陈永华自是没有话说，王彦见此，随即道：“等朝廷查看五德号的银库后，如果确系有九千万两存银，那五德号留足一部分应对危机，剩下的银子可以用来放贷，朝廷不会干预。”
“监国，那给日本国借银之事？”
王彦捋了捋短须，五德号想借钱给日本，依仗的是大明的实力，不怕日本不还。这么看来，整个朝廷，其实都被这个五德号给控制了。
王彦沉思许久，“借可以借，不过保险一点，还是借给德川幕府，至于南部几藩，最好不要借，或者少借一些。这个风险由五德号自己评估，孤不干涉。”

第1320章 吕宋拓殖
南洋，吕宋国。
去年九月间，棉兰老岛大海战，吕宋击败西班牙人后，整个吕宋迎来了一次爆炸式的发展。
吕宋小朝廷为了奖励参与海战的商号，兑现了开战前许下的诺言，对于商税进行减免，使得大量的海船，从吕宋出海，将原先积压的货物，运往天竺、日本等地。
另一方面，对于吕宋岛上的土地，小朝廷则给出了，谁开垦，就归谁所有，新田三年免税的政策。
这条政策看似慷慨，可其实吕宋岛上的大部分土地，都在土人手中，等于是张空头支票。
吕宋小朝廷并没有能力去开垦土地，不如鼓励岛上的汉人去拓殖，他们开垦出来，三年后吕宋小朝廷还能够收税，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政策。
共治八年，1657年3月间，距离海战结束，已经有六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里，吕宋的船只频繁出海，来往于明朝、南洋、天竺等地。
高义欢的三合号被打伤，送到郑家的造船工坊修理，不过他因为率先攻上圣安娜号，俘虏了舰长有功，所以吕宋小朝廷赏了他一条福船，但是他却并没有向其它人一样，蜂拥前往天竺等地，而是装着蔗糖和烟叶，跑了一趟大明。
大明江南地区的富人，正快速增长，在杭州、南京、宁波等地的大街上，一块板砖砸出去，就能砸到一个腰缠万贯的富人。
糖和烟叶勉强能算得上是奢侈品，高义欢船只一到市舶司，货物就被抢购一空，让他大赚了一笔，利润不小于跑一趟天竺。
他这次来大明，除了贸易，主要还是接人。
明朝对田赋改革后，只按着田亩收税，不征人丁税，再加上路引制度的废弃，人口的流动，使得明朝的户籍制度不太严厉，要钻空子接点人去南洋，并没太大的问道。
当然前提是不被发现，不是太大的规模，否则要是拉几万人去吕宋，明朝肯定不干。
在货物出售完之后，高义欢便吩咐高老三去老家接人，他并没有留在宁波死等，而是买了点丝绸、书籍、砚台等物又跑了趟日本。
在日本，他将货物卖了换成日本的倭刀、折扇、硝石，并借着渡边信次郎的关系，在此又招募了二十多个日本人，然后才返回宁波接人。
这时高老三已经领着一百多人在这里等候，不过高二哥的媳妇却带着孩子改嫁了，听说是为了躲债，嫁给一个镇军百户，去了北边，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这个消息让高二哥内心难过了一阵，没想到事业刚起来，媳妇却跟了别人，孩子也管别人叫爹了。
想到这儿，就让二哥内心一阵懊悔，心痛的紧。
一时间，他也不想继续待在大明，找人卖了折扇和一部分倭刀，留下三百多把倭刀和硝石，然后买了些铁器和农具，又找了艘去吕宋的船，将人接到船上，便神情失落的返回吕宋。
这一趟航行，总共用了五个月的时间，等高义欢回到吕宋时，已经是共治八年的二月。
此时吕宋的出海热潮，还没有停歇，不过高义欢回岛之后，却没有参与这波热闹，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了，高家堡和三合公司的扩张中。
接来的一百多人，汉子全部被编入三合公司的护卫，女人则帮助处理些杂物，而加上黑藩、日本人和之前招募的护卫，三合公司已经有了一百五十个精壮的汉子。
回到吕宋的高二哥，没过多久，就从悲伤的情绪中出来，他能跑来吕宋，就说明是一个不会被什么羁绊拴住的男人。
这一百五十人，包括高二自己，都接受渡边信次郎，还有赵宝贵的训练。
到三月时，高二哥觉得已经勉强像那么一会事儿，边开始走访附近几个堡垒，商量着一件大事。
吕宋国控制的区域，只是在吕宋湾附近，高义欢这一批人，到吕宋的时间比较晚，是明朝爆发短暂的经济动荡时，逃到吕宋避债的，所以被分到了国都的外围。
在外围就意味着时刻面对土人的骚扰，很危险，但同时也存在着机遇。
如果他是在国都附近，那周围都有别的村落，高家堡便很难扩张，但他在外围，机会便多了。
在离开高家堡北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四千人的土人部落，同高家堡和附近的赵家堡、陈家堡隔一条溪水对望。附近的汉人村庄，几乎都受到过他的袭扰。
汉人在吕宋立国后，原来在岛上的土人贵族，对此十分不满。他们觉得应该由他们来建立吕宋国，所以对岛上的汉人十分敌势。
朱以海在吕宋立国后，因为人口和兵力不足，控制吕宋湾，将附近的土人赶走后，并没有杀进深山密林，四处打土人。
吕宋朝廷原则上是采取防守反击的策略，并拉拢一些土人部落，对土人进行分化瓦解，在没有消化吕宋湾的土地之前，很少会主动进攻土人。
三月底，吕宋的天气，逐渐炎热。
中午时分，在高家堡以北二十里，龙溪对岸的土人寨子里，十分安静，男人们都躺在阴凉处，喝着椰汁，吃着瓜果，百无聊赖抽着烟，到是女人们，顶着烈日，还在外面的田地里劳作着。
这时，在龙溪南岸，一支商队赶着几辆骡车，车上装着四五口箱子，在十多个伙计的护卫下，沿着溪水西行。
龙溪对岸，几名劳作的土人妇女，从田间直起身子，远远的看见商队，感到一丝惊奇，她们立刻在水田里洗了洗手，再身上擦了擦，便立刻往寨子里跑去。
土人的首领是个三十多岁，瘦不拉几，面相阴鸷的男子，他正躺在木屋里，吞云吐雾，听说有一支汉人商队，沿着龙溪而行，立刻就站起身来，提起一柄铁刀，站在寨中间一声吆喝。
不一会儿，寨子里坐着或躺在阴凉处的土人汉子们，纷纷拿着长矛，弓箭等兵器，聚集到了寨子中间。
瘦不拉几的土人首领，当即领着两三百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的土人，匆匆出了寨子，跑到商队前面，然后涉水渡过了龙溪，拦住了这支商队。
面对突然窜出的土人，商队缓缓停下，一名土人上前用土语说道：“我们是从王京过来，做点小买卖，还首领通融。”
“王京？做买卖？”
瘦不拉几的首领，脸上阴鸷的笑了一声，最近汉人防备严密，连烟叶都抢不到，更不要说遇见商队来做买卖了。“你们做什么买卖？”
“我们是来收购一些烟叶，首领请看。”
后面的护卫，掀开一辆车上遮盖的油布，漏出了晒得发黄的烟叶，众多土人顿时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那首领看了大喜，顿时一挥手“抢了！”赤着身子的土人，顿时一拥而上。
那首领一人当先，而就在这时，土人旁边一名护卫，忽然从烟草中抽出一把倭刀，只见刀光一闪，瘦不拉几的土人首领，就惨叫一声，脸上留下一道斜痕，当场毙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涌上来的土人都惊呆了，十多民护卫骤然发作，纷纷从车上抽出倭刀，双手握住刀柄，向土人冲去……

第1321章 获取人口
这几个护卫，都是三合号新招募的长州藩武士。虽说日本战国时代已经过去多年，但是日本武士这个阶层的技艺，却并没荒废，固化的阶层和社会的压抑，让这些被固定在一个层次的人，要么变态，要么精于他的技能。
一个民族的特性和展现出来的特殊能力，并不是凭空而生的，必然是与其历史和社会的结构，存在巨大的关系，是别人学不来的。
中国的社会结构是多个圈，很有弹性，有“舍生取义”就有“识时务者为俊杰”，任何说辞都能找到两面，而日本则是金字塔的结构，强调“忠”文化和“耻”感文化，只学了中国的一半。
日本没有科举来进行社会的流通，除了极少的人能够改变自身地位之外，大多数人一出生就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并且被过分的强调“忠诚”，而这种固定，无疑是对人性的压抑。
贱民就子子孙孙的贱民，他们一生只被固定在一个位置，可不就容易出现变态，但也因为只做一件事，精力全放在上面，他们对于自身的技艺，也多半十分的精湛。
渡边信次郎一人当先，领着一群落魄的武士，双手握着刀柄，侧着身子脚步飞快的冲入土人之中。
十多人边砍边怒嚎，气势上居然胜过近三百多名土人，他们刀光闪烁，跟砍瓜切菜似的，连杀数十人。
赤膊的土人，身上没有一点防御，被砍得皮肉外翻，鲜血飞溅，甚至肢体分解，纷纷惨死在地。
两三百土人一阵大乱，居然忘了反抗，被十多名日本武士杀得瞬间溃散。
他们见十多个日本武士，像疯子一样，挥刀狂砍，凶猛无比，吓得他们连滚带爬的向龙溪北岸逃去。
埋伏在远处的高义欢，领着黑藩护卫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汉子，大概四五百人，端着鸟铳，挥着倭刀冲出，没想到近三百号土人，居然被十多名日本人杀散。
他来不及感叹，便追着土人过了龙溪，直接杀向土人部落的寨子。
近五百名汉子，打起顺风丈来，神勇无比，撵着接近三百土人，疯狂的追击，不时有人单膝跪地，抬起鸟铳瞄准土人的背影射击。
在旷野上，“砰砰砰”的铳声不时响起，逃跑的土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扑死在齐腰的杂草中。众人一路撵着土人，向寨子而去。
远处寨子内的土人，听到铳响，登上寨墙，发现之前随首领出去的人，正仓皇的逃回，顿时响起一阵阵的惊呼。
这个土人部落有四千多人，青壮近千，附近的汉人村庄单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平时让他敲诈一点，村子也都是忍气吞声，久而久之，他们就养成了习惯，对汉人的商队敲诈勒索，隔三岔五去附近的村落敲诈一些烟叶，砍几捆甘蔗，似乎本就该如此，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一样。
这也是吕宋小朝廷势力不够，主要在对付吕宋岛中南部的他加禄人，又被西班牙人牵制，没有精力来对付西北沿岸的伊洛克人，对他们多采取怀柔的政策，所以逐渐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方才那些土人的妇女一见商队，就回来报信，部落的首领也立刻召集人手出去，部落里的人都以为会有一场丰收，却不想在女人面前威风的很，雄赳赳出去的土人汉子们，居然被人撵着哭爹喊娘的逃了回来。
寨墙上的土人惊慌失措，留在寨内的土人，尖叫着拿起长矛、弓箭登上寨墙，一名土人老者则带着数百人来到寨门处，想要关闭寨门，但是却被逃回来的土人堵住了。
而十多个日本人，还有赵四、陈宝贵等三合公司的中坚力量，却跟着逃跑的土人，杀到了寨门处。
陈宝贵力气很大，他一把从后纠住一名土人的头发，拉回来就往后面扔，手里的大铁棒子，一棒下去，就把人打的脑浆迸裂。
他在大明就杀过人，汉人护卫里，属他最猛。
没等土人反应过来，三合公司的护卫，就撵着逃跑的土人，进了寨门。
这时那先前涌到寨门处的土人老者，见三合公司的人，已经杀入寨内，正砍杀惊慌失措的土人，眼看要完蛋，他心中焦急，顾不得寨门处的土人，一挥铁刀令道：“放箭！”
近百名土人弓箭手冲上前，一起向寨门处放箭，百支箭呼啸射去，数十名土人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响成一片，几名三合公司的成员，也不幸中箭。
渡边信次郎同几名日本人，忙挥刀格挡箭雨，陈宝贵肩上中了一箭，顿时大怒，抓起一名土人的尸体便抡起来，直接砸向十多步外的弓手。
土人尸体砸倒几人，陈宝贵顿时一声大喊，“跟我冲！”便挥着一根铁棒，冲向弓箭手。
寨子外，高义欢指挥人马在后，高老三用两匹骡马，拉着一门小炮，讯速架好，“轰”的一炮，就把劣质的木头寨墙打得稀烂，上面的土人，都随着寨墙垮塌下来。
陈宝贵将铁棒抡圆，挡开了几支箭矢，杀入弓箭手中，一棒子扫一片，后面三合公司又有几人中箭，不过剩下的人，却也跟着冲进了敌群中。
陈宝贵抡起铁棍翻飞乱打，俨如猛虎扑入羊群，打得土人骨头碎裂，血水四溅，哭喊声连成一片，一旁渡过信次郎，更是一刀一个，刀光一闪，就有一人毙命，吓得土人跌跌撞撞的四散逃命。
这时，大队的人马随着高义欢冲进寨子，他目光一扫，看见远处一个土人老者正指挥吼叫着，他顿时把刀一指，身后就出来三队火铳手。
“呯呯呯”的三排铳响，护卫用明军三段击的战术，三排交替着放出一轮排枪，那老者和周围赤身的土人，身上顿时被打出数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身体筛糠一样的被打得后退着仰倒。
那老者一死，本就奔溃的土人，顿时就四散瓦解。
高义欢见土人四散而逃，像鸵鸟一样的钻进屋子里，似乎里面很安全一般，又看见杀得兴起的护卫和练勇们，四处追着土人杀，连忙急得大喊道：“西批玩意儿，多留活口啊！”
随着大队的护卫和练勇，从寨门和寨墙破损处杀入寨子，土人的抵抗顺时瓦解。
四千多人的寨子，被五百来人击败，可这并不奇怪，土人懒散惯了，耍耍流氓欺负善良还行，打仗真的差了许多，有些民族，就是不善于打仗。
当然这次能打得这么轻松，主要是附近的汉人村子联合在了一起，结束了各自为战的状态。
很快随着土人的抵抗瓦解，寨子逐渐安静下来，护卫和练勇们将投降的土人汉子绑成一串串的，让他们蹲在寨子的角落，中间则整齐的摆放了两百多具土人的尸体。
各村的练勇们，将寨子里的屋门全部踢开，屋子满屋的女孩和孩子脸上惊恐无助的表情，同练勇眼中的精光和脸上惊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寨子被打下之后，高义欢让人将尸体掩埋，然后将三千多俘虏全部押出寨子。
参与进攻的村堡一共有五个，因为是三合公司组织，且出力最大，所以高义欢让高老三挑选了一千人，男的三百，女的七百，剩下的人让另外四家平分，然后让人押着俘虏回去。
寨子里除了粮食以外，其他的东西不值一提，高义欢只要了些粮食，其它都慷慨的送给别的村子。
这一次，对这个土人部落出手，高义欢主要是看重了吕宋小朝廷的土地政策，而汉人是不可能嫌自己地多的。
这个土人部落时常来高家堡，偷些烟草和甘蔗，也影响了三合公司的运作，所以高义欢才决定联合周围的几个村落，将这个土人部落打掉，俘虏的人员，便可为三和公司开垦出更多的土地，种植跟多的甘蔗和烟叶用来贸易。
几日后，高家堡一间屋子内，一个大通铺上，七八个绑着绷带的汉子，或躺或坐的正说笑着。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不少人被绑的跟个粽子一样，但是一个个却像没事人一样，再屋外便能听见他们放肆的说笑。
“那天陈哥真是猛，那一根大铁棍抡起来，打死的土人怕有七八个了！”
“是啊！我看咱们三合会，就陈哥能和渡边那孙子比一比！”
肩上绑着绷带的陈宝贵，坐在通铺上，享受这众人的恭维，他笑了笑，“渡边君还是很厉害的，就是他娘的人冷的很，跟他娘的谁欠他钱似的……”
屋子里十分热闹，几人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一个个豪气的很，都在吹牛打屁。
高义欢走到门口，就听见他们的笑声，士气可用，他心里也很高兴，笑着走进去，“你们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么？”
众人见高义欢进来，忙收住笑声，纷纷叫道：“会主！好的差不多了！”
高义欢本来是想学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可三合公司现在却越来越像个黑帮组织。
“我让人备了些酒食，来看一下大伙儿，你们这么有精神，我也就放心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让人将一些肉食和米酒拿进来，这些人也顿时大喜，跟个没事人一样，胡吃海喝，一个个豪气的很。
高义欢也陪着他们吃喝，聊了一阵，这时高义仠却来到屋外喊道：“二哥，附近几个堡主都到了。”

第1322章 尊王志士
高义欢来到堡内唯一的议事堂内，两名三十多岁的汉子和两个老者，已经坐在了堂中。
一般而言，能够被村里人推举出来作为里长的人，多是年长并且德高望重的长辈，不过在吕宋，这种情况慢慢的有所改变，而这种改变显然是周围的环境决定的。
四人见高义欢进来，纷纷站了起来，拱手道：“高会主。”
附近的几个村子，就高家堡最强，而且上次攻打土人部落时，三合公司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实力，做事也很公道，所以几个里长都很尊敬高义欢。
“几位不必客气，咱们坐下说。”高义欢自己在主位坐下之后，看了几人一眼，然后笑道：“大家来见我，是同意了我们三合公司说的事情了么？”
四人中一名壮汉挺身站了起来，抱拳道：“我们陈家堡，愿意加入三合公司，新开的土地可以全部帮三合会种甘蔗。”
他说完，另一个老者，也站起身来，缓声说道：“老朽考虑过了，可以加入三合会，不知道会主之前给我们的承诺，会不会变？”
另两人也表示愿意加入三合公司，高义欢听了脸上高兴，“几位放心，答应给几位的股份不会变，另外你们需要的农具，马上就可以从公司领走。”
三合公司想要壮大，必须要有资金和人员，这两样高义欢都缺，那他就只有找人参股，这四个村庄的里长，算是带着团队，来跟他创业了。
高义欢去了趟大明，发现他的想法没错，蔗糖和烟叶的利润十分可观，而且明朝现今富人众多，消费购买商品的银钱也水涨船高，别人都想着运明朝的货物去别处赚钱，而他想的是去赚明朝的钱。
他现在跑一趟明朝，利润与去一趟天竺相当，而去明朝航程短，且更加安全，那他自然要跑明朝这条线。
只是他也明白，任何生意都是开始暴利，随后就不怎么赚钱了。
他多跑几次明朝，肯定会有人发现蔗糖和烟叶赚钱，必然蜂拥着去种甘蔗和烟草，等人一多，暴利就会逐渐回落，甚至会不赚钱，等种得人少了之后，才会保持一个合理的范围。
这是他摸索出来的商业规律，所以他必须要趁着那些大商号，还没有将目光盯着这两样货物之前，将规模做大，大赚一笔之后，然后迅速退场，否则以那些大商号的实力，他们一旦开始做，那他最多能分一杯羹，但绝对不会是获利最多的人，所以高义欢现在要的是把规模尽快扩张，将盘子做大。
几人听后，也满脸欣喜，十分的振奋，高家堡原本和周围的几个村堡一样，都是一穷二白，可是几年间就有了商号，雇了日本人和黑藩，还有了两条船，而他们还是在那里种地，他们加入三合公司，便是希望借助三合公司，创造更多的财富出来。
高义欢看着公司一点点的壮大，内心也是高兴，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还要更强大一些，强大到老天在也玩不了他，他要改变自身的命运。
……
日本京都。
由于与明朝贸易的冲击，加上日本国自身就存在许多问题，使得日本国内动荡，幕藩体制出现危机。
眼下各幕藩财政困难，江户幕府的财政也疲于应对国内的农民暴动和武士反叛，每年增长的维稳支出，已经占了德川幕府财政的一小半。
明朝商品的输入，冲击了日本的封建领主经济结构，日本国内倭刀、折扇、漆器商人，还有代销明朝货物的商人崛起，出现了一批的豪商，他们利用贸易的利润，用来购买土地和垦殖荒地，身兼商人和地主两种身份。
这些豪商一方面把一部分资本转化为土地，再通过租佃关系剥削农民，转过来又用地租投入商业活动，造成了日本财富的集中，但在财富集中之下，日本与明朝贸易中却大量白银外流，存在巨大逆差，整个日本又越来越穷。
一方面是财富集中导致大批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农，小农纷纷破产，一方面是日本白银流出，日本国整体变穷。在这两种情况的双重压力下，日本的社会矛盾剧增，动摇了幕府和各藩的统治。
从去年开始，为了应付危机，江户幕府也开始实行改革，一是颁布《节俭令》禁止公卿奢侈，减少俸禄。二是推行《上米制》命令大名献米，每一万石献米百石。三是受明朝影响，鼓励经历，发展手工业，改变贸易的逆差。
可以看出来，江户幕府意在节流和开源，不过它的改革却并没有成功。
《节俭令》让公卿和武士不满，《上米制》让各个大名的财政进一步破产，只能找豪商借贷，而鼓励经济，发展手工业，则因为关税不能自主，无法保护本国市场，出来明朝需要的倭刀锻造、折扇、漆器等几个明朝不强的行业之外，丝织等手工业，发展十分缓慢，并没有起到开源和扭转逆差的作用，幕府的改革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让各个大名的日子更加难过。
南部各藩除了萨摩与明朝合开金山，日子尚且好过之外，其他几番的许多武士的俸禄都十分微薄，而武士有尊严，又不去从事贱业，所以只能四处游荡，加剧社会的动荡。
德川幕府在江户，不过日本天皇的寓所却在京都。
吉田武道馆，是京都城内一家颇有名气的武道场，馆主吉田松阳师承日本最古老的剑道流派中条一刀流，在京都很有名气，各藩中都有他的门徒。
武道馆距离御所不远，平时这里本来没有什么人，但最近一段时间，却忽然多了许多武士。
清晨，京都刚刚热闹起来，道场内就有人在练习，“哈！哈！哈！”的喊声和木刀的碰撞声，不时的从道场内传出来。
这时一名穿着木屐的武士，匆忙的来到道场外，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便一下钻入了道场内。
里面用木刀激烈对砍的几名武士发现他进来，立刻纷纷跳开了战团，他们见来人惊慌，不禁开口问道：“高杉君，怎么回事？”
后者却没有回答，而是疾步走到屋前，推开日式障子门，将木屐留在屋外，进了吉田的屋子，留下院子里的几人满脸疑惑。
来人叫高杉晋助是吉田的弟子之一，最近领着十多个武士，忽然来到了京都。
他一进到屋里，看见吉田正坐着擦拭武士刀，便忙跪下将头伏在地上，“老师，我们的行动被幕府探知，弟子的人已经被幕府逮捕。”
吉田听了，眉头皱了下，但还是将刀擦拭完，才开口说道：“这在意料之中，高杉你们太激进了，想法也太简单，德川家岂是你们能够推翻的。”
高杉晋助是肥前藩的低级武士，因为藩主发不出俸禄，生活潦倒，对于德川幕府的统治十分不满，认为是德川家的软弱，导致了日本现在的状态，所以他以尊王为名义，纠集了一批落魄武士，想要去面见天皇，希望天皇下诏，要求德川家还政天皇。
日本国内的动荡，德川幕府又无力解决社会问题，导致日本国内出现了许多反对德川家的声音，各地都慢慢有了尊王倒幕的声音。
高杉晋助到了京都之后，马上就遇见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武士，他们在京都的各个酒馆和旅店活动，经常发泄一些抱怨幕府的言辞，很快就引起了幕府当局的注意。
高杉昨晚与一个土佐藩的武士串联，想要在近期冲击天皇御所，可等早上回旅店时，却忽然发现大队的幕府武士包围了旅店，他便仓皇的跑到武道馆来避难。
高杉晋助听了吉田的话，却有些不服，“老师，就是德川家的无能，才造成了我大日本现在的局面，让明国的商人，赚走了日本的钱。虽然德川家强大，但弟子不会屈服。这件事情始终得有人去做，如果大家都不站出来，日本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坏，身为大日本武士，弟子不能容忍德川家给日本带来的耻辱，德川家纲应该切腹，来向天皇谢罪。”
吉田听了摇了摇头，而正在这时，他的弟子渡边信太郎又忽然进来，跪下急声道：“老师，幕府的人来了……”

第1323章 东亚文明圈
听到幕府的人到了武道场，高杉晋助露出一点慌色，不过片刻后，却又冷静下来，伏地道：“老师放心，弟子会承担责任，不会让幕府牵连道场。”
说完高杉晋助便准备起身出去，不过吉田松阳却很镇定，“高杉，你不要冲动，这里我可以应付，日本你不能在待了，去南洋吧。”
眼下日本虽然有许多问题，但还没有到特别严重的地步，臣服于德川家的大名，还是很忠诚，倒幕的时机还不成熟，幕府的势力，还是十分强大，不是南部几番的一些低级武士就能动摇的。
高杉晋助显然却有自己的想法，“老师，既然事以败露，幕府又找到了道场，我不能一走了之，那是懦夫的行为，弟子必须承担责任，宁愿在御所前切腹，唤醒国人的意识，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高杉太年轻也太激进了，吉田松阳听了他的话，却忽然呵斥道：“没有意义的死，是可耻的死。高杉，现在幕府也在进行革新，而且德川家还没有到人人唾弃的地步，无意义的自尽，才是懦夫的行为，你懂吗？”
吉田松阳看了伏地的高杉一眼，放缓了语气，“幕府正与明国的五德钱庄接触，以关税和硫磺矿山为抵押，借款五百万明国银元，有这笔银钱的支持，德川家在日本的统治不是你们能够动摇的。”
幕府又将与明朝签订借款条约，出卖日本的利益，吉田松阳也十分不满，深感耻辱，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幕府硬碰的时候。
高杉听了说德川幕府拿关税和矿山作为抵押，心中更气，“耻辱，德川家这是饮鸩止渴！这样只会害了大日本。”
吉田松阳看着他，沉声道：“高杉，现在你明白了么？你选择的事业，要走的路还很长，你面对的敌人，空前的强大，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我吉田一刀流的门徒，不是只会用死来逃避责任的莽夫。”
吉田松阳一开始并不赞成高杉晋助等人的行为，认为幕府也再尝试改革，而武士的暴乱，只会给江户幕府带来麻烦，使得幕府的革新受到影响，使得改革失败。
他认为高杉晋助太年轻，太激进，而且他们只提出尊王倒幕，全凭一腔热血，并没有切实解决日本问题的方案，难道光倒幕日本的问题就会解决了么？
吉田松阳显然不那么认为，不过随着江户幕府改革失败，未见成效，加上德川家再次与明朝签订条约，吉田松阳也逐渐对江户幕府失望了。
他正说着话，屋外一阵木屐急促砸在地上的脚步声忽然传了进来，吉田松阳神情微变，看了一旁的渡边信太郎一眼，随即说道：“太郎，信次郎去了南洋，你带着高杉去投靠他吧。”
那渡边信太郎听见脚步声接近，知道不是啰嗦的时候，他忙向吉田松阳拜了拜，便拉起高杉晋助，从后面溜了出去。
吉田松阳见两人走了，默默拿起方才擦拭过的武士刀，放在了跪座的大腿上。
忽然，日式的障子门被粗暴的拉开，十多名德川家的武士，一下拥入屋内，为首一人只看见跪座着后背停得笔直的吉田松阳，不禁厉色道：“吉田阁下，高杉晋助呢？”
……
江户城，本丸内，酒乐大张。
德川幕府正宴请明朝理藩院主事吴世昭，他可以说是明朝在日本的代表，近两年来一直常驻日本江户。
大殿内，十多个日本舞姬，在中间翩翩起舞，角落里乐师们正弹奏着日本风格的乐曲，气氛十分的热烈和融洽。
吴世昭一身大明官服坐在左首，幕府将军德川家纲，头上带垂缨冠，身上穿着黑丹袍，腰间统平绪，手中竖握着一把扇子，坐在榻榻米上亲自作陪，在他的两侧，则座坐着德川家的大佬、中佬。
歌舞表演了一阵，众人小酌几杯后，德川家康手里的扇子一挥，中间跳舞的舞姬和角落里弹奏的乐师，便纷纷退了出去。
德川家纲等他们都退到殿外，随即举起酒杯，向吴世昭示意，笑道：“这次能与五德钱庄搭上关系，获得五百万大明银元的巨额贷款，真是谢过阁下牵线了。”
吴世昭忙将酒杯也端了起来，“大明与幕府乃友好之邦，帮助幕府，大明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两人面上都是笑嘻嘻的，不过邦国之间，主要还是看各自的利益。
德川家知道日本现今的问题同明朝有很大的关系，但江户幕府现今财政紧张，需要这比巨款来稳定局势和继续推进幕府的改革，所以只能笑脸相迎。
明朝一方并不希望日本国出现动乱，需要日本这个市场的稳定，而眼下能够控制日本，就只有江户幕府，明朝自然要帮助幕府稳定日本的统治。
况且，这钱也不是白借，是要收取一定利息的，并且还有关税和明朝最需要的硫磺矿作为抵押，对明朝而言，其实是一件大好事。
明朝的火器迅猛发展，不过硫磺的产量却不高，只有台湾、云南、四川、青海等地有很少的硫磺矿，明朝的硫磺主要是从日本进口，这也是明朝希望日本稳定，同幕府保持良好关系的重要原因之一。
年初的时候，五德号向王彦提出给日本借贷的提议，王彦便让五德号写了一个详细的折子，又让锦衣卫整理了一下近些年关于日本的消息，全部送到他的手中。
王彦和幕僚研究了大半个月之后，才知道日本国内，出现了许多问题，甚至有了不少倒幕抗明的声音。
这让原本对于五德号提出给日本借款并不太感兴趣的王彦，改变了给日本借款的态度，明朝十分有必要帮助幕府稳定现在的局势。
如果日本发生动乱，或者现在的江户幕府倒台，那新起来的日本政权，对与明朝是什么态度，会不会遵循江户幕府与明朝的条约，这都是个未知数，所以为了少些麻烦，江户幕府很有存在的必要，而且就王彦自身利益出发，他也不希望日本出现尊王的思想。
王彦在国内推行革新的政策，用后世的眼光来看，他是先进的改革派代表，但是他在对待日本问题上，却是站在了腐朽的江户幕府一方，维护幕府的封建统治，又是个十足的帝国主义反动派。
不过虽然有明朝帮助幕府，但是日本的社会矛盾，却并没解决，历史的脚步滚滚向前，当日本社会矛盾积累到一个极点时，必然会总爆发，而那时就算有明朝的帮助，幕府也未必能压住矛盾，到时候江户幕府的封建统治要么完成自身的变革，要么统治崩塌。
明朝给江户幕府的借款，在自身获利时，也帮着幕府解决眼下的财政问题，但是事实上，借款对江户幕府却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以说是一剂慢性毒药。
江户幕府最终或许是要完的，但只要他暂时不完，日本目前不乱，那明朝的目的就达到了，等哪一天，日本国内的矛盾如火山爆发，江户幕府压不住时，那明朝再舍弃江户幕府，选日本其他势力合作也是一样。
不过这又有另一个问题存在，明朝长期站在江户幕府一边，又与幕府签订了不少条约，日本人一旦觉醒，必然仇恨和敌视明朝，那日本可能会成为明朝的敌人。
眼下日本国内出现尊王倒幕，抵制明朝的声音，可以说是历史发展的一个必然，说名了日本人正在觉醒，而这不是大明愿意看到的，会影响大明整个战略。
在旧的世界观被打破之后，王彦从新认识所在的这个球体，并将上面的国家和势力，分成了四个部分，欧罗巴、奥斯曼（阿拉伯文明）、莫卧儿还有大明。
如果按着西方的词汇，那么这四个文明，在地球上各统治和对一片区域有很强的影响力。
整个东亚和东南亚，被王彦画在一个圈内，这个圈内最具影响力的应该是大明，周围的国家，应该是与大明一起共同去对抗其它三个文明圈。
这就不允许日本国内出现反明的声音，整个远东只能有一个中心，不能分裂，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扼杀日本日益崛起的民族意识，让日本恢复汉唐时对中国的崇拜。
王彦特意找来，几位大臣商议了此事，最后也想出了几条策略。
总结起来，就是要打击日本文化，吹捧中原文化，催毁日本的民族自信，让他们盲目的崇拜汉文化，像朝鲜一样，以身为中华文化圈的一部分，而引以为傲。
这个做起来也简单，首先就是收买一些日本人，让他们质疑日本人的历史，质疑日本人历史上所有取得的成就，打击他们的民族自信，然后大肆吹捧汉文化和大明朝。
这就像后世西方对中国、韩国、日本所做的一样，打击民族自信，养成崇洋媚外之风。
这样久而久之，日本也会养成这种风气，到是后不用明朝的密谍，编排什么书籍，一些日本人，自己就会质疑自己，对于本国历史和成就不屑一顾，而一心向往明朝，以到明朝居住和成为明人为荣。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明朝在对待日本的政策上，也要表现出友善的一面，等明朝的手工业强大到一定程度后，逐渐放弃对日本的关税议定权，取消一些特权，以友好的姿态来对待日本，那么日本国内亲明之风和对明朝的崇拜，就会使得日本甘心跟在大明的身后。

第1324章 粮食危机
公元1657年，明共治八年。
明朝与日本签订借款条约，五德号借款500万银元给江户幕府，不过明朝需要派官员，监督幕府对这批银元的使用，以便幕府能将大部分银钱用在稳定日本社会，镇压叛乱上，避免江户幕府的奢侈和对银元的浪费。
从明朝的利益来看，明朝不希望江户幕府垮台，从王彦个人的利益出发，他也不希望日本低阶武士提出的尊王倒幕思想传到明朝，所以他是真心希望江户幕府能够压下这股倒幕的风潮。
弘光朝时，明朝一年的岁入才500万两，现在一次给日本借款500万银元，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五德号也担心江户幕府拿到钱之后肆意挥霍，所以对借款的监督，就在所难免。
这种监督，其实包括很多方面，包括借款的用途，也包括对幕府的财政监控，以确保幕府有财政稳定有偿还的能力。
这等于在一定程度上，明朝已经插手江户幕府的财政和事务。
在借款条约确定之后，第一批银元随即装船出海，与此同时明朝锦衣卫也得到了一笔银元，用于在日本活动，收买一些有威望的日本人，开始鼓吹汉文化，吹捧明朝。
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王彦觉得对其他地区，也可以进行此种策略。
不多久，王彦便举一反三，给锦衣卫再次追加了一百万银元，用于此种宣传。
锦衣卫拿到经费之后，动作迅速，朝鲜，广南三国，以及南洋各地，都有拿着锦衣卫的钱，专门吹捧明朝和汉文化，挑剔和批评本族文化的当地人物。
朝鲜要说是汉化最重的番薯，自己就号称“小中华”，可这还是不够，朝鲜的汉化并不彻底，很快便有朝鲜官员，开始批评起世宗大王创造的彦文。
这个彦文本来是为了让朝鲜人更好的学习汉字，不过他毕竟也是一种语言。
如果哪一天朝鲜民族主义起来，那彦文原有的作用和目的就可能发生变化，反而会成为去汉化的工具，权衡利弊，这个也在打击范围之内。
王彦舍得花这么多银子去做这件事情，让人鼓吹汉文化，贬低周边的文化，就是想让整个东亚地区，都心向汉化。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要他们完全汉化，怕是要百余年的时间，中间明朝实力衰退也许还会出现反复，不过一旦做成，无疑会完成文明的大扩张。
这很难，好在明朝文化和武力两手都硬，本身就是各国学习的榜样，所以还是有可能完成这一点的。
彻底的汉化并不容易，不过只要初步的成效出来，明朝就能够形成一种巨大的文化吸附力，利用各国对大明文化的向往和崇拜，把他们牢牢吸附在身边，使得大明坐稳东亚中心的宝座，而这一点，王彦活久一点，应该能够看到。
从格局上来讲，东亚各国相互争斗，只会让欧罗巴得利，也会让他们乘虚而入，扶持几国来牵制大明，而如果大明朝能将周围各国的力量整合，那大明朝的势力和影响，便会迅速向外辐射，不可能再被任何势力牵制。
在王彦布局文化方面的长久战略时，对于与大明竞争东亚霸主的金国，明朝也终于出手了。
1657年，金永章十年九月初。
从永章九年初开始，金国棉价和棉布价格已经猛涨了一年半的时间。
此时一亩棉田的收益已经是麦田的三倍左右，金国境内掀起一波疯狂种棉的风潮，长安附近的纺织作坊，也爆炸式的增长了两倍多。
金国方面虽然对于种棉进行了一些控制，但是由于金国朝廷和政权的结构，这种控制却没有起到效果。
一般的情况下，能多出一成的收益，人就已经动心，多出两成的收益，那人们就已经蜂拥而上，要是多出五成，那冒险也得干，要是多了一倍的收益，律令都不算事。现在多了三倍的收益，金国从大族到百姓，便都已经疯狂了。
虽然金国朝廷下令，各县的棉田不能超过麦田的三成，上等的好田不得种棉，但事实上金国朝廷根本管不了那些大族，还有各地的军阀，就连普通的百姓也都冒险种植棉花。
他们赚着种棉的钱，交着种麦的税，各地方官府与当地大族勾结，只要他们交税，也没有多管。
各县上报给金国朝廷的说法还是本县三成棉七成麦，但实际上棉田的规模早已超过了七成。
这本来是天衣无缝的，长安的金国朝廷，从账目上查不出问题来。
不过到九月间，要交秋粮时，金国国内的粮价却一下涨了一倍，便引起了户部尚书虞胤的注意。
在虞胤看来，关中平原虽然出现大面积的改麦种棉的情况，但是随着玉米和番薯开始在金国推广，金国可耕种的旱地面积增加，玉米和番薯的产量，完全能够弥补种棉后，粮食不足的问题，粮价应该维持在一个平稳的水品，可现在到了交粮的时候，粮食一下涨了一倍，那就说明粮食减少，有些不正常了。
作为户部尚书，虞胤对于金国麦子、玉米、番薯的亩产，都十分清楚，也知道金国水田、旱田、上田、下田的面积。
有户部记录的田亩资料在，他是能够大概算出金国粮食的产量变化，得出来的数据，就是粮食产量应该与去年持平。
一开始，虞胤以为是户部算错了，如果是那样，金国朝廷就该调整政策，增加麦田的种植面积，但是他让户部的官员将数目从新计算了一遍，却发现并没有计算错，粮食的产量应该与去年持平。
这让虞胤起了疑心，令人下去调查，没多久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是有些大户将规定种麦的田地，也种了棉花，等到要交秋粮时，他们便从市场上购买粮食来交秋粮，自然造成了粮价的上涨。
对于他们而言，粮价就算涨了一倍，相对于涨到三倍的棉价，他们还是会大赚一笔。
金国的世家和军阀政治，让这些人在地方势力强大，朝廷收的税和粮食反正没少，虞胤也就没有发现问题。
长安以东二百多里的临潼县，坐落于渭河南岸，处于富饶的渭河平原上，有良田数万顷，他与渭南、咸阳是金国产粮最多的三个县。
九月底，豪格领着几名官员，在骑兵的护卫下，沿着渭河来到临潼县。
关中地区，整体而言缺少水源，不过渭河水系流过的关中平原，水源还是十分充足，是仅次于汉中盆地的膏腴之地。
豪格骑马驻立在渭河边上，渭河犹如一条玉带穿过关中平原，河岸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高大的水车，像后世的摩天轮一样耸立在岸边。
这显示了金国十年治理关中的成果和发达的水利设施，但是豪格的注意力并不在水车和渭河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渭河南岸的土地上。
算时间，在这个时节，渭河南岸应该是一片黄灿灿的麦田，入眼的该是随着秋风起伏的麦浪，入鼻的该是麦子的清香，但进入豪格等人眼帘的却是成片的棉田。
看见这一幕，豪格的身子不禁在马上摇晃了几下，后面的虞胤生怕他气得从马上坠下来。
“这是谁的田，朕要杀了他！”豪格稳住了身子，马鞭指着远处的千顷棉田，愤怒得眼睛都突了出来。
棉花对水源的要求较少，这里地处渭河边上，获得水源容易，必然是金国规划的麦田，但是却全部种满了棉花。
这么好的良田都被拿去种棉花，那其他的田地，就不用说了。
豪格坐下的宝马，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怒气，躁动的打着转儿，虞胤叹了口气，拿着马鞭拱手行礼道：“陛下，据臣所查，这一片都是孔相国的田产，另外永平王、还有韩相国的田产，也大多种了棉花！”
豪格闻语，脸一下涨得通红，孔闻褾是大学士，他根本不可能轻易杀掉，况且孟乔芳、韩朝宣这些人，也有田产种了棉花，他根本无法处理……
虞胤道，“陛下，这事孔相也未必知道，臣探知是孔相的家人，同县令勾结，把种棉的份额全都拿了过来，他们让百姓去种麦，结果百姓不服，也都偷偷种了棉花。”

第1325章 棉价跌了
金国的政治结构，使得豪格受制于国内的汉族士绅，还有各地的军阀。
十年的发展，让金国实力上升的同时，国内汉族士绅大族的实力也迅速壮大，逐渐形成了像隋朝和唐初的政治生态。
国内的士绅和军阀，甚至比关陇贵族还要尾大不掉。
豪格脸色阴沉，孟乔芳、韩朝宣、孔闻褾这些人，豪格没法子处置，但豪格的怒火却需要发泄。
“别的几县，也都是这样的情况吗？”
虞胤点点头，“离长安越远，情况越严重。”
豪格脸颊挑动几下，“据户部估算，今岁的粮食减少了多少，整个关中的粮食够吃到明年麦收么。”
“据臣的估计，粮食减少在五六成左右，朝廷可能需要将近些年积攒的存粮，投放到市场，还需要想法从明国弄一批粮食，才能勉强撑到明年麦收。”
粮食一直是扼住金国发展的软肋，现在粮价已经上涨了一倍，而到明年麦收，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粮价一定会向上飞涨。
近几年来关中逐渐恢复，金国朝廷每年节省一点，才存了一点军粮，豪格听说将这些全部投放市场，也还有所欠缺，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远处的道路上，一队人马抬着一顶官轿，飞快的向渭河边上而来。
轿子到河边一里外停下，一名穿着知县官袍的老头，从轿子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衙役扶着他急跑到离豪格不远处，老头挣开了衙役，惊慌的小跑到豪格的面前，他不敢看骑在马上的豪格，双膝一软就跪趴在地上，颤声道：“临潼县令孔成纲，拜见陛下！”
豪格怒火没地方发泄，合该这个孔成纲倒霉，孟乔芳、孔文褾这些内阁学士动不了，但是杀几个县令，杀杀现在的风气，还是很有必要的。
“来人！把他给朕拿下，打入死牢，听后发落！”
豪格一声怒吼，几名侍卫立刻翻身下马，将下得瘫痪的孔成纲按住，而孔成纲刷得一下边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哭腔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豪格却不与理会，催马从他身边奔过，虞胤等人和侍卫紧随其后，向临潼县而去。
沿途同样是大片的棉田，男人和妇女都顶着遮阳的斗笠，在田地里采摘棉花，脸上都满是丰收的喜悦。
豪格进来县城，便直奔县衙，命人将县里的策子拿出来，然后叫侍卫去调兵，又让官员对着册子清查。
从丢了四川之后，朝中的满族大臣就一蹶不振，彻底被汉族官绅压了下去，而豪格的权力也被内阁架空。
粮食就是金国的命脉，豪格不会允许他们动摇金国的根基。
这一点应该是豪格与金国官绅的共识，棉三麦七，这是当初商议后的结果，可现在却变成了棉七，甚至棉八，那就绝对不行了。
这个情况，不管孟乔芳、韩朝宣、孔文褾知不知道，对于做了十年皇帝，经过多次起伏，对于政治斗争，已经谙熟于心的豪格来说，都是巩固权力的一个绝好时机。
这次内阁失职的责任肯定是有的，豪格虽然不可能罢免内阁几位宰相，可是他毕竟抓住他们的把柄，办几个汉族官绅，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一来可以镇住蜂拥种棉之风，将棉花的种植，控制在金国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二来豪格可以借此从内阁夺回一些权利。
军队调到临潼之后，豪格连续抓了孔文裱的两个亲戚，并将家产抄没，然后又继续东巡渭南县。
结果，豪格还没到渭南县，县令孟凡镫就上吊自杀，孟乔芳的小舅子，也在家里自尽了。
长安城，永平王孟乔芳的府邸，掌握金国朝政的几个宰相聚集在了一起。
孟乔芳看着韩朝宣一眼，有些不太高兴道：“韩相，虞胤不是你的人吗？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直接捅到皇上那里去，也不先给我们通口气。”
韩朝宣却道：“王爷，他现在是户部尚书，也是宰相，怎么是我的人呢？而且虞胤在内阁其实说过此事，只是与孔相发生了争执，才捅到皇上那里。”
孔文裱见孟乔芳向他看来，忙扭动了一下身子，解释道：“这事可不能怪我，谁知道下面的人那么大胆，居然不把朝廷的命令当回事儿。我是想把事情压下来，等下一季，再让下面的人种回麦子，可虞胤认为必须要追究，否则种棉之风不可能压下去，他这是小题大做，我才和他挣了起来。”
孔文裱越说越气，“大家在内阁做事，平时也没少争执，谁知道他会把事上报到皇上那里去。”
韩朝宣叹了口气，“其实到我们现在的地位，谁会在乎那几个钱，我们保住大金和自己的地位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拆台！”
他们身在高位，最怕的就是下面的人惹事，把他们给牵连了，所以他们不太可能去指使家人把全部的田地都种成棉花。
可是下面的人不顾金国朝廷的命令，大肆的改种棉田，说韩朝宣他们不知道，那肯定也不可能，他们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并且还多少提供了一点帮助，把那三成的棉田份额，拿到了手中。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下面的人太大胆，拿了三成的份额，还不满意，居然把棉田扩张到七八成的地步。
孟乔芳没好气的道：“我们是不可能指使下面的人，把棉种到七八成，可是我们毕竟瓜分了三成的份额，抢了百姓的棉田份额。现在皇上抓住这个把柄，硬是要说我们指使，我们也百口莫辩！”
韩朝宣皱了下眉头，“王爷那边不是已经做了善后么，皇上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吧！”
孟乔芳道：“皇上是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可皇上现在站在道义上，却能把下面的人办了。要是皇上在胡闹下去，我们的人心就散了。眼下的关键，是解决问题，不能让皇上再继续东巡了。”
十年来，几位相国能成为金国政坛的不倒翁，除了他们一开始联合起来，对抗朝中的满族势力，之后又一起压制豪格，内部没有形成纷争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手下各自有一帮人，除了有私兵外，佃户就过万，势力强大，所以他们在朝中的政治地位才稳定。
现在要是让豪格把下面的人办了，那就会引起下面人心动荡，认为几位相国不能为他们提供政治上的庇护，那就动摇几位相国的根基了。
孟乔芳希望这件事尽快解决，希望豪格不要拿着把柄不放，眼下应该重新规划金国的棉花和麦田种植，他不想引起太大的动荡。
他说完，韩朝宣几人点了点头，相互说了几句，最后韩朝宣道：“那就只能妥协，启用几个满人，让皇上先回长安，把这件事平下去。”
孔闻褾不乐意道：“朝中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还有满人的位置？”
孟乔芳皱了下眉头，“没有就挤出几个来，先渡过眼下的危机，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孔相，这次的事你有责任，反应太迟钝，你们礼部让一个侍郎位置，一个主事的位置出来吧！”
孔闻褾听了不快的撇过头去，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当下几人商议着，怎么腾出一些位子来，让豪格先回长安，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官员却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被门槛绊了一跤，头顶乌沙都摔得老远，可他爬起来连帽子都没捡，便仓皇的闯进内堂。
几名阁老正在商议，韩朝宣见人闯入，是他的门生，任长安知府，不禁要呵斥，可是进来的官员却颤声道：“王爷，相国，棉价暴跌了。”

第1326章 危机爆发
长安城作为金国的国都以来，整个城市不断的发展，商品社会吸附着更多的人口向长安集中，使得长安的繁荣远胜以往。
从数年前，金国定下打通陆上丝路的国策开始，长安的商业和手工作坊就逐渐兴起。
他们从最初走私明朝的货物，做二道贩子，积累第一笔财富，到自己生产加工，开办手工作坊，一点点的积累资本扩大规模，到如今长安已经成为淮河秦岭之北最兴盛的城市，连地位下降的北京城都不能比。
在长安城外，这些年来各种作坊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城内的空间满了后，容不下的人口和作坊，都迁到了城外。
这些作坊、店铺和屋宅，形成了与南京外郭，苏州外城列市一样的情景，颇有一种大国盛世，中心之都的气概。
用金国方士的话说，长安城帝王之气聚集，有争霸天下，夺鼎的可能。
此时在长安城西，靠近渭河南岸，有一大片作坊，主要是织布和染布的工坊。
平日里，这里总是能听到“吱吱吱”的织机声日夜不停的响着，看见河边的染布行，煮染料的道道青烟升上天空。
可今日这里没有织机的声响，也没有青烟，有的只是各个工坊门口人群们的惊慌和错愕。
这时在一家织布作坊的门口，许多汉子和妇女都围在作坊门前，他们都是这家作坊的雇工。
北方的风气与南方不同，加上受到满蒙的影响，礼教并不像南方那么重，许多妇女都可以抛头露面，下地干活，所以长安的作坊有许多女工。
“东家，突然就没活干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数百号男男女女，脸上写满了惊慌和迷茫，他们站在工坊门外，围住一名满脸沮丧的中年男子。
商品社会带来传统的社会解体，这些雇工在作坊干了多年，早已脱离了原来的农业生产，成了一个新的阶层。
他们干了多年，不少人已经在长安城外安家，老家里的地和宅子都没了，就靠在作坊工作来养家糊口，而现在作坊忽然倒闭，他们生活一下没了着落，脸上自满是不安和惶恐。
“诸位，诸位，胡某也没有办法啊！”沮丧的中年男子站在高处向数百张面孔连连拱手，哭腔道：“这次咱们是被明人骗了，所有的货都被拒收，说好的货款也不付了。现在仓库的棉布堆积如山，作坊的钱都用来卖原料，一个铜子都拿不出来，况且就算有银子，货物卖不出去，也没法子开工。”
“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人群中忽然有汉子挥臂说道。
作坊主姓胡，他满脸无奈，连连拱手赔罪，“诸位，算胡某对不住大家，仓库里面的布，你们每人三十匹布，就当是工钱吧。”
“东家，布可不敢要啊！”
“是啊，家里等着工钱下锅哩，布现在卖不出去，我们那里来钱买粮啊！”
胡东主看着眼前的数百雇工，又回头看了眼作坊门上挂着的匾额，上面写着“胡润昌”三个烫金大字，心中无比酸处。
从永章三年的一台织机，三个雇工，到现在二百八十架织机，六百多雇工，他一步步的积累，做到现在的规模，可是转瞬之间，说垮就垮了。
七年时间，将作坊一点点的做大，他对作坊有感情，这是他的心血，他对几百号雇工也有感情。
这个时代的人忠诚，好多人跟着他一干就是七年，他看着无主又迷茫的雇工们，心中难受，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东家的责任，没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饭碗，三十多岁的人，二十多年没哭过，可现在眼泪却一下就涌了出来。
旁边一个老伙计看了心里一酸，不禁低呼一声，“东家。”
胡东家却挥了挥手，泪流满面的道：“诸位，我要是有银子，怎么会不给你们，你们都是跟我胡某多年的人啊。诸位现在都快去拿吧，要是等钱庄过来追债，将作坊一封，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同其他作坊一样，为了扩大规模，赶明朝的订单，胡东主也向钱庄和朋友借了钱，而且上游的原料货款，许多也都是欠着的。他就等布匹交货之后拿钱，可是明朝那边把单子一撤，整个产业立刻断裂，瞬间就身负巨债，只剩下几仓库的棉布堆在那里。
旁边的老伙计，见众人还站着不动，不禁急道：“大伙儿还不快去，等会钱庄的人来了，你们就什么都拿不到了。赵账房在仓库等着哩，都快去吧！”
数百号人听了，这才一下向仓库涌去。胡东家见人都走了，对身边的老伙计挥了挥手，“老邓，你也去吧，我交代了赵账房，他会多给你几匹，还有几两碎银，以后好好生活，回老家去吧。”
老伙计开始不愿意，可胡东家又挥了挥手，他才跟着人群走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等人都走后，胡东家像一下老了十多岁，他弓着背扶着墙蹲了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蹲在墙角痛声的哭泣。
整个作坊区，一片愁云惨淡，雇工们哄抢着作坊内的货物，为今后的生计发愁。欠债的作坊主，或者失魂落魄，或者如胡东家一般撕心裂肺般的痛哭，或者绳子往梁上一挂，脚把凳子一蹬，直接自尽了事。
来催要原料货款的人，推开作坊的门，看见挂着的尸体，心立时凉了半截，更有甚者在旁边也找了个位置，一起上吊自杀了。
这次明朝对金国的打击，不仅仅是织布作坊，而是整个产业链条都受到了重创，甚至有钱庄也因此倒闭。
长安城东，列市十余里，是长安最繁华的区域，有各种店铺，是长安城货物和原料的集散地。
韩朝宣在长安知府的陪同下来到东市，街道上挤满了一辆辆的大车，上面装的不是棉花，就是染料等织布行业的原料。
一行人分开人群，从车辆旁边好不容易走进集市，便见几处商号前人声鼎沸，门口都堵满了装着货物的车辆。
长安知府叫韩东舟，是韩朝宣的门生，是永章六年的探花，他陪在韩朝宣身边说道：“棉花正常情况下是五两每担，今年疯涨到十五两每担，可从昨天开始便猛然暴跌，现在已经降到一两每担商号都不收的地步。生丝的价格也从三百六十两每担，降到了四十两每担，暴跌差不多九倍。”
韩朝宣看了看排着长队的大车，心里哇凉的。街道旁原本专门帮工坊收购原料的各个店铺都已经纷纷关门，铺子前挂着歇业的木牌。
知道棉价下跌之后，急急忙忙赶着车辆，想要将货物出手的行商都被堵在了商铺外。
商铺的掌柜不停的赔礼，“诸位，真收不得，西城的作坊都倒了，我收了卖给谁啊！我的货款还没收回，大家给我让各道，我得去西城讨要货款……”
店铺外排起长队的行商们，听说商号不收，货物全砸手里，一个个脸色惨白，积攒几年的财富，一下就缩水到几年前了。
韩朝宣心一下沉到了极点，而就在这时，忽然大群人拿着布袋涌进了市场，跑到了几家粮行前，开始抢购粮食起来。
在车辆旁边的行商们，看见来抢粮的人群，一下反应过来，他们的银子都用来收棉花等原料，这一车货物，可不能当粮吃，要是米价一涨，那他们就完了。忽然哄的一下，这些人也纷纷跑向粮行，加入了抢购的行列。
棉价下跌，粮价上涨，有多少人会吃不起粮，韩朝宣的身子不禁晃了晃，一旁的韩东舟忙一把扶住他，惊呼一声：“恩师。”

第1327章 收网了
商业社会提高了人和各行业的协作，细化了分工，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社会的生产能力。
从创造财富的能力而言，他相较于传统的农业社会，是一次革新，是一个进步，但从社会的稳定程度和抗打击能力而言，初级形态的商品社会，由于技术上没有突变，生产能力相对于农业社会并没有碾压式的提高，所以他一旦受到重创，稳定性反而不如传统的农业社会。
金国的纺织行业，上游包括棉花种植、采购、纺织、下游主要是染色、印花、刺绣、运输和销售。
就染色而言，光是染料的原料就有朱砂、铅粉、绢云母、炭黑、以及种植各种植物来获得染料。
如蓝草来染蓝，用茜草、红花来染红，用黄檗来染黄，从植物的种植、栽培，到提取颜料，再到织布染色，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
这个网络和产业并不只是在长安一个点，像红花就主要来自金国控制的青海和西域、黄檗则来自陕南和汉中，甚至有些原料是从明朝高价购买，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网络，它遍布整个金国。
现在一点出了问题，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都会受到重创，他影响的人堪比农业社会遇见了大规模的天灾一样。
初级的商品经济社会，既要面临制度和监管不力带来的商业风险，同时也要承担传统农业社会的天灾，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性，一些古代的帝王重农抑商，都就是不喜这种不稳定，习惯于将人固定在土地上的安稳感。
这时明朝忽然拒收了金国的布匹，让原本疯狂增长和扩大规模的纺织行业，一下受到重创，布匹原料和货物都堆积如山，大多数人都负债累累。
百姓今年种植的棉花，从植物中提取的染料，将无人收购，雇工失业，商人破产，他们都失去了收入的来源。
这个时候，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粮价再涨，可是偏偏金国今年的粮食减产。
这些没了收入来源的人，害怕粮价一涨，手里紧剩下的一点银子，买不到粮，撑不到来年，再加上有明朝细作散播谣言，推波助澜，长安城内顿时形成了恐慌性的抢购风潮。
城中原本就涨到三两每石的粮食，没多久就涨到了六两每石，已经超过了崇祯年间北方三两六钱每石的粮价。
就是这样，没一会儿，沿街的粮行也都挂起了售罄的牌子。
眼下一方面是棉布价格受挫，一方面是粮食上涨，没买到粮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哪里能把手里的布卖出去，哪里能买到粮。
集市里没买到粮，骡车上的货物也卖不出去的行商们，满脸的绝望。
他们全部的家当，几乎都用来采购原料，原本一车货值十多两，现在一两银子都没人要，可米价又涨到了六两，他们怎么能不绝望。
“五两一担的棉花涨到十五两，我就知道肯定会跌下来，但谁也没想到会跌这么早，而且还跌破了五两。”一个赶着两量车的行商，双手捂脸，后悔的蹲在了地上。可以看出来，他收了不少棉花，现在全砸手里了。
“这次咱们都上了明人的当，说什么百万的订单，天竺和天方的人口过万万，只要布织出来，不怕没有市场。他们把咱们这里的棉价炒了起来，说什么明年还得继续上涨，谁知道都是骗人的，他们把订单一撤，可把咱们坑惨了！”
“我这车染料，还是从明国那边高价收来，准备赚个差价，现在，哎！”
“现在咱们的货怎么办，还能出手么？”
“听说明国那边会收，不过价格很低……”
“直娘贼的朱家，不要脸的畜生，以前就祸害我们三秦，这次又坑害老子，老子和他们势不两立。”
要想炒高某些物品的价格，首先就得能讲一个好故事，故事得能让人相信，得能让人看到一个好的前景。
这次明朝的故事讲的不错，半真半假，金国信了，自然就被坑了。
……
洛阳城，五德钱庄河南总号，因为靠近金国，所以成为了炒作金国棉价的指挥中心。
五德号与明朝一起壮大，如今势力已经稳固，所涵盖的业务更是广泛，包涵了各行各业，影响力巨大，就是地方官府和不少势力庞大的商号，都得看五德号的脸色行事。
去年初，在五德号的授意下，明朝的一些商号开始在金国讲故事，参与炒作金国棉价，数位大掌柜直接从南京到洛阳来主持运作。
半个月前，五德号的总裁陈永华，也从南京赶来洛阳，便宣示这场进行一年多的炒作，终于要结束了。
此时在五德钱庄河南总号的一间大堂内，中间是一张长方行的大方桌，上面堆满了各种账目，两边坐着十多个掌柜，陈永华则座在中间，听着下面的人的进行汇报。
“总裁，去年初，在向金国下单炒作之前，我们通过在金国的商号，收购了金国棉花十万担，又从我朝秘密输送棉花十万担进入金国，花费共计一百万银元。”一名大掌柜，站起来大声说道：“在下单之后，我们为了抬高棉价又以十两每担的高价，收购了金国棉花五万担，花费了银元五十万。近期这些棉花，已经陆续以十五两每担的价格，出售给了金国商号，共得银三百七十五万。”
陈永华心里默算，随口说道，“棉花一项，成本一百五十万两，再减去人工和运输成本，那应该净赚二百二十万两。”
明朝的手段就是先收购一批棉花放在金国屯起来，然后讲一个好故事，与此同时再花一笔钱用来拉高棉花的价格，等金国商人和民间的百姓相信了故事，又看棉价确实在疯长，他们就会进场接盘。
如果接盘的人少，明朝就再花点钱，继续把棉花的价格再拉一轮，拉到金国人挡不住诱惑，相信还会再涨，有更多的人入场为止。等进场的人足够多之后，明朝便将事先屯集和后来购买的棉花悄悄出手，让入场的金国商人接盘，自己全身退出这场炒作。
负责棉花炒作的大掌柜说完，他下手的一名掌柜，随即站了起来，“总裁，染料的运作方式，同棉花差不多，不过因为有棉花和棉布价格拉动，我们的炒作相对简单许多，没用什么银钱炒作，染料价格就大涨三倍，这次共计获利金国白银一百五十万两。”
仅仅棉花和染料两项，明朝获利就接近四百万，同陈永华一起来洛阳的掌柜，还有一旁银钱监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喜悦之色，纷纷交头议论着。
陈永华对此却十分的淡定，他用手敲了敲桌面，周围立刻安静下来，他则开口说道：“前期对棉布的炒作，就到此结束，下面便开始进行收尾事宜。这次金国吃了大亏，必然会采取措施，严查到底，顺裕号、兴隆号、瑞永昌号这三家商号的银钱转移了没有？”
这三家商号表面上是金国商号，实际上是明朝的资本，就像当初满清资助傅有年在南京办商号，探查明朝的情报一样，明朝在金国也有不少商号，也收买一些金国人。
王掌柜忙站起来，拱手道：“这三家商号的银钱，在半个月钱，就秘密运到了洛阳，目前在关中只剩一个空壳子，金国就算查到，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陈永华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一人，“赵掌柜，关中的粮食行情况怎么样？”
“不出预料，大涨数倍，现在已经到了六两一石。”
陈永华笑了笑，“我们掌握了多少粮食？”
“金国对粮食买卖监控很严，虽然我们早就开始收购，但是屯集的粮食并不多，只有三十万石。”
这次对金国出手，是多个方面的，粮食价格的上涨可以预判，明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金国对粮食、盐、铁这些物资监管很严格，也不许出关，所以五德号虽然早预判金国粮价会涨，但是却没有屯集多少粮食。
陈永华沉思着，此次五德号对金国的棉价进行炒作，仅仅前期的棉花和染料就净赚三百七十多万两金国白银。而在整个炒作过程中，除了明朝赚钱之外，金国最先入场的一部分人可能也赚了一笔，亏损的是泡沫破灭时还留在盘子里的绝大多数人。
这些人的损失，不会只是明朝拿入手中的三百七十多万两，总共的损失应该在千万两以上。
这么大的财富损失，金国朝廷不可能不出来维持稳定，甚至拯救市场。
陈永华沉思一阵，突然说道：“告诉那些粮行，少赚一点没有关系，不要与金国官府对抗，让他们跟着市价出售，尽量不要暴露自己。”
金国的粮价比明朝要贵一些，最初每石在一两五钱银子左右，现在涨到六两，就算此时出手，也可赚一百多万两金国白银。
陈永华估计金国可能会采取强制性的手段，所以让粮行跟着金国官府走，落袋为安才是上策。
“是，我稍后就给关中送去总裁的指示。”
陈永华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棉花和棉布跌到了什么程度？”
“棉花已经跌到每担一两，普通棉布跌到每匹一钱。”
正常情况下，金国的棉花价格应该是五两每担，棉布是每匹五钱，现在都暴跌到正常水平之下，有了五倍的差距。
陈永华笑了笑，“这个价格可以吃进。让人散布消息，只要货物出了潼关，我们就这个价格收购。”
大堂内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前面只是开胃，这才是主菜。
明朝低价收了这些棉花、棉布，转手直接装船拉到江南。这前前后后，五德号获利会接近千万。
金国人是拿着自家生产的棉布做生意，不仅把货物低于成本给了明朝，还倒贴给明朝一大笔钱，帮助明朝生产货物，种植棉花，而五德号是钱也要，货也要，无耻到了极点。
长安城，皇宫内，从渭南县匆匆赶回来的豪格，坐在皇位上双手颤抖着拿着奏折观看，整个人脸色都被气成了紫色。
忽然豪格猛然将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掀飞，身体剧烈的喘息着，破口大骂道：“无耻！小人！混蛋！老乌龟，欺人太甚！”
豪格毕竟是个满人，打打杀杀在行，却不太懂商业，更加不懂用商业的手段来打击对手。他哪里知道这么多套路，哪里知道除了直接用刀抢，还可以这样搞，他看了大臣的折子，金国十年的积累，被明朝套走将近一半，他肺都要气炸了。

第1328章 陕北事变（上）
从经济层面打击对手，不算是什么新东西，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过，可是这毕竟不是一种常规的手段，懂的人只是极少数懂商业的人。
这一少部分人中，绝对不包括豪格，也不包括金国绝大多数的官员。
金国的危机在整个关中地区蔓延，经历了棉价暴跌的金国人，如同惊弓之鸟，又开始恐慌性的抢粮。
粮价很快超过了崇祯末年的水品，城中百姓害怕没粮吃，都拼命的往家里买粮，至少也要存几个月的存粮才能心安，一些粮号见此，有意减少出货，这又加速了粮价的上涨。
长安的粮价几日内就突破历史的新高，让不少关中百姓又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关中，惊慌的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金国的稳定。
这时金国朝廷开始出售官仓的粮食来平抑粮价，并以打击囤积居奇为由，查封多家粮号，才勉强稳定了长安的粮价，将长安的粮价压到三两每石。
豪格回到长安之后，对此大发雷霆，他原本是想利用这次种棉之事，打压内阁，同内阁做一次交易，并非真的打算要严惩下面失职的官员，但现在的事态发展，被押到长安的临潼县令第二天就被斩首，用来平息民愤了。
这时金国焦头烂额，从来就没遇见过这种事情，一时间只能先稳定长安，至于其他地区，暂时就难以顾及了。
陕北，长城之南，黄河之西，延安府北面的绥德州和榆林府，要说是个偏远之地，可是发生在关中平原的震荡，也影响到了这里。
相比关中平原，这里处于黄图高原，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有限，算是个又穷又苦的地方。
绥延总兵官王永强原本驻防延安，不过随着明军光复山西，他被调到了绥德州和榆林府，防备明军从偏关、吴堡等地突入陕北，避开潼关威胁关中。
王永强是陕北的一个军阀，有土地数万亩，佃户上万，再参与进攻山西的战役后，他又获得了不少人口，部曲从三千人扩张到了五千，佃户也有了两万户十万多人。
金国对于吴三桂、还有他这样的军阀，采取的都是包税制度，规定一部分税归中央之后，剩下的赋税都归他们所有。
至于赋税怎么分配，各个地方又有些不同，像吴三桂势力大又占据汉中，他能自主的税收比例就多，而王永强这种势力小一点，位置又不太重要的军阀，能自主的税就少。
他原本是三千部曲，金国也朝廷只承认这个数目，分税时按着三千之数来算，可是王永强和其他所有军阀一样，都有扩充兵马的需求，一下就把部曲扩充到了五千人。
这多出的两千人，要吃要喝还要发军饷，置办器械，金国留下的税，根本不够他的开销，而榆林和绥德又不是什么富裕地方，他也不好搜刮，要是搜刮太狠，人口跑到别处去，那他也就得不偿失了。
军阀的权力来自于属下的人马，所以军阀总有扩充兵马的欲望。
王永强将人马扩张到五千之后，却没钱养，可把他给愁坏了，而就在他发愁之际，关中棉价大涨，王永强自然后不犹豫的加入了种棉的行列。
金国朝廷棉三粮七的政策，在他这里就等同于一张废纸，几乎没怎么考虑，他名下的田产，就全部种了棉花，而且他还鼓励绥德州和榆林府的百姓也多种棉花，以获取跟多的税收。
王永强盘算的很好，和金国的许多聪明人一样，都是想卖了棉花再买粮吃。
这样计算一下差价，他依然可以大赚，可是他没想到，他的棉花刚收下来准备运往长安，棉价大跌和米价飞涨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此时绥德州，总兵府邸，王永强在节堂内急的来回踱步。金国的粮食一直紧张，榆林和绥德州自然更缺，王永强一心想卖了棉花，再高价收粮，现在棉花没卖出去，他手里的粮食，却已经不够一月之用了。
王永强眼睛布满了血丝，显然没有睡好觉，嘴巴上一个大水泡，整个人都急得上火了。大堂里坐着一人叫高友才，是绥延的参将，镇守榆林北面的府谷县，同明军隔着黄河对持。
按照金国的规定，军田不能种经济作物只能种粮，不过他受到王永强的怂恿，也种了棉花，算是被王永强坑惨了。
高友才看着王永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实在脑仁疼，于是开口说道：“军门，从时间上算，派出去的人也该回来了啊。”
王永强停下步子，“是啊！昨天就该回了。直娘贼的不晓得老子急，回来后我饶不了他。”
他话音刚落，一名家丁快步跑进堂来禀报，“启禀军门，刘守备回来了。”
王永强听了大喜，急问道：“人在哪里！”
“回禀军门，人刚进城！”
一旁的高友才，不禁插嘴道：“还不快让刘守备来见军门！”
家丁匆匆离去，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便进了大堂。
王永强不等他行礼，就急不可耐的上前，一把抓住汉子的胳膊，急问道：“情况怎么样？新泰号的人怎么说？”
汉子就是刘守备，名叫刘成勇，是王永强的心腹，被他派到南面去打探棉花销售和粮食的价格问题。
刘成勇见王永强满脸期待之色，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旁的高友才等粮食回去下锅，见此不禁急道：“成勇，什么个情况，你到是说啊！”
刘成勇未语先叹了口气，王永强和高友才见此，心立时凉了半截，不禁松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真跌了啊！”
刘成勇整理下情绪，拱手道：“军门，高将军，棉价跌得一塌糊涂，一两每担在关中都卖不出去。新泰号也指望不上，商号已经倒闭，孙东主欠债太多，上吊自杀了。”
王永强和高友才脸上一阵惨白，答应收棉的新泰号倒了，连东主也死了，那他们的棉花铁定砸在手里。
高友才不禁慌道：“这可怎么办，棉花卖不出去，哪里有钱买粮？”
王永强一阵烦躁，又来回走了起来，他走了几步，忽然又看向刘成勇道：“你再去趟延安，看绥延巡抚衙门有没有粮，让董抚台先借我点粮！”
高友才也点了点头，“对，先借点应急，等以后再还。”
刘成勇却摇了摇头，“军门，我回来的时候特意在延安打听过，朝廷将延安的存粮都调到长安稳定粮价去了，董抚台也没余粮。”
这真是没路可走了，王永强又懊恼的踱步起来，一旁的高友才眉头紧皱，半晌后忽然说道：“军门，要不我们直接向朝廷要粮吧！”
王永强皱着眉头，还在考虑，站着的刘成勇却忽然道：“军门、高将军，这万万不可，关中几个改种棉花严重的县，知府都被砍头，脑袋还悬在长安城示众哩。皇上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找朝廷要粮，就说明咱们用军田种棉，是不打自招！”
王永强和高友才一阵愕然，粮食就快耗完，他们真没办法了。
就在两人感到有些绝望时，方才那名家丁又急忙跑了进来，他看了堂上几人，走到王永强身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军门，府外来了一人，自称是从河东过来的，说有要事要见军门。”
“河东？”王永强却没有避讳高友才和刘成勇，他脸上一阵惊讶之后，直接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文人就被带进节堂，他扫视堂内几人一眼，同刘成勇对视一眼后，马上移开目光看向王永强，拱手笑道：“鄙人，胡笑生见过王军门。”

第1329章 陕北事变（中）
河东来的人，那就是明朝的人。一般的情况下，王永强是不愿意见的。
绥德州、榆林府两地虽然贫瘠，可王永强毕竟有田产数万亩，佃户二万户，再加上山高皇帝远，他无拘无束，没必要去明朝受制于人，自己找不自在。
明朝对军中将领限制很多，军粮和军饷都不经过将领之手，由兵部按时下发，将领没有油水可拿。
除此之外，营指挥以上的将领，每隔三到四年就必须调换，就算如戴之藩这样封王的也不例外，有大事才能在地方上待一段时间，处理完后就得回南京五军都督府，限制很多并不自在。
虽然这些武将的待遇也算优厚，田产和豪宅一个不少，但是王永强一点也不羡慕，金国对他的约束少，他生活美滋滋，自是当土皇帝要自在些。
金国境内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军阀，不过明朝这些年的策反行动，并没有什么成效，对于这些军头的策反，几乎都不成功。
锦衣卫在策反潼关守将唐通的时候，还被那厮阴了一把，他将明朝派来策反的密谍一绑，大张旗鼓的送到长安，直接交给了豪格。
那厮借机表了一把忠心，爵位从侯爵升到镇国公，气得锦衣卫下了绝杀令，要花五万银元买唐通的狗命。
此事过后，锦衣卫对金国将领的策反，一下便冷了下来，锦衣卫总结经验，进行了一番分析之后，逐渐改变了策反军头的策略。
王永强日子过得好，是不太可能与明朝接触的，不过他现在乱了方寸，疾病乱投医，所以未经多少考虑，便放人进府了。
王永强见一个三十岁的文人走进节堂，笑着向他行礼，不禁有些疑惑，“我们认识？”
堂内三人都没穿公服，来人一进来就分辨出他的身份，王永强有些心惊，以为对方是不是见过自己。
胡笑生自得的笑了笑，“军门不认识在下，不过在下却经常看见军门的画像。”说着他扭头过来，看着一旁坐着的高友才，笑眯眯的道：“高参将也在啊！”
高友才像被蜜蜂蜇了一下，惊得站了起来，但随即又座了下去，沉默着不说话。
看来明朝关注他们已经很久了，连画像都有，说不定他们身边，就有投靠明朝的人。
毕竟他们做土皇帝舒服，下面的人却得不到升迁，享不到富贵，还要受他们管制，并没有他们一样的乐趣，他们想要谋取一个好的出路，也是很有可能的。
王永强和高友才脸上，都漏出不同程度的不喜之色，谁也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
胡笑声见两人神情，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军门和高参将似乎不太欢迎在下啊！”
“先生多心了。不欢迎就不会让先生进门。”王永强尬笑一声，眼睛转了下，走回主座坐下，讪笑道：“先生请坐。咱们开门见山，不知道先生来绥德有什么事情？”
刘成勇坐在末位，胡笑生也坐下来后，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身子侧倾着看向王永强，故作关切道：“在下刚到绥德，听说王军门这次种棉赔的血本无归，绥德州到了无钱又无粮的地步，不晓得可有此事？”
王永强脸上一阵抽搐，恨不得冲上去，抽死眼前之人，心道，“直娘贼的，不就是你们明朝动的手脚么，你都看到了，还他娘的问。”
胡笑生看了王永强的脸色，叹了口气，“看来消息没错，军门确实种了，而且还不少。”
王永强脸上涨红，他不想再这事上纠缠，忍着怒气，“先生到底有什么事情？”
王永强和高友才心里都清楚，这个胡笑生来绥德无非“策反”两字。
现在绥德和榆林都缺粮，必须要弄一些粮草，否则两地肯定要发生饥荒，军队也要哗变。
此时延安借不到粮，金国皇帝又大发雷霆，处斩种棉过多的官员，两人不敢去触霉头，他们见明朝派人来，便想能不能从明朝弄点粮食。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们已经决定投降明朝，不到万不得以，他们不可能放弃土皇帝的日子。王永强更多是想虚与蛇委，先弄点粮食再说，也正是为了粮食，他才忍耐着眼前这个惹怒他的胡笑生。
“在下已经说明来自河东，难道军门猜不出我的来意么？”
王永强心里暴怒，他发誓，如果从这厮身上搞不到粮食，他立马亲自把这厮绑了，然后送到长安表忠心去。
王永强知道胡笑生的来意，可是他却不可能自己说出口，他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
好在胡笑生这次没再卖关子，“在下来此，自然是来给军门送粮，帮助军门稳定绥延。我大明马上就要攻伐关中，监国不希望关中生灵涂炭，不想绥延饥民四起，当然也不希望明军与军门战场厮杀。”
听到是来送粮食时，王永强心里的怒气瞬间融化，阴沉的脸上笑容止不住的要浮现出来，不过听说明军要攻打关中，他的表情又一下僵住了。
这一瞬间，一旁的高友才，表情同样精彩，他不禁惊讶的问道，“明军要攻打关中了吗？”
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大家多开垦点土地，种点粮食恢复民生不行么？晋南地区的人口都空了，明朝就不能先恢复人口，明军就不能歇一歇么？对于王永强和高友才而言，明金对持才是他们希望看见的情况，他们是真心不想打仗。
胡笑生笑了下，反问道：“难道军门以为我朝在关中搞这么大的动作，会没有下一步行动么？”
王永强与高友才先前只顾着担心粮食的问题，却没有考虑这些，但现在一想，明朝设这么大的套子，搅乱了关中，肯定不会虎头蛇尾，他们趁机攻打关中，还真有可能。
胡笑生见两人惊愕，笑道：“王军门、高将军，自我朝灭清以来，天下大势以归我朝，统一之势在所难免。我朝马上将分五路进攻金国，发动灭国大战，其中一路王军门、高参将便首当其冲。”
说着胡笑生正色起来，拱手道：“在下希望两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要看清时势啊！”
王永强与高有才对视一眼，明白了胡笑生的意思，不过这是大事，不可能立时就下决定，而且金国在关中十年，根基稳固，未必就到了最后的时候。
王永强沉默了一会儿，眼睛转了转，抬头说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是明将出身，很愿意为大明效力，不过此事体大，关系到我手下一万儿郎，要想说服他们，怕是不太容易。”
说完他便向胡笑生看来，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而胡笑生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军门的意思，在下明白，如果军门和高将军愿意弃暗投明，两位的官职不变，等立功后还会有封赏。”
胡笑生忽然笑了声，加重语气道：“至于军门手下的一万儿郎，我朝愿意先发三月军饷和粮食，用做反正的军资。在下想来，有这些东西，军门应该能说服手下儿郎了吧。”
王永强脸上一红，但还是镇定道：“可以，如果有钱有粮，那什么都好说。不过我的长子还在长安，我有些担心他的安全，胡先生能不能容我先将他接出来。”
胡笑生笑道：“当然可以，如果王军门需要，我还可以帮忙。”
“这个不用，我在长安还有些人脉，加上现在关中这么乱，金国上下都焦头烂额，要把人接出来没有问题。”王永强笑了笑，但随即又看向胡笑生道：“先生，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军中粮食已经用完，不知粮饷能否先送一批过来，我也好做属下的工作。”
胡笑生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没有问题，五日后，就有一批粮饷送到吴堡。”
王永强大喜，霍地站起身来，似乎完全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拍着胸脯，故作豪迈，“先生爽快人，我王某人也不含糊，我愿意为楚王监国效命！”
胡笑生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在下就先告辞，回去准备了。”
王永强忙上前，拉住胡笑生，“我与先生一见如故，本来该与先生畅饮一番，不过事关重大，我就不留先生了。”说着，他看向坐在末尾的刘成勇道：“刘守备你带上人，保护胡先生去吴堡，接粮的任务也交给你，一定要办妥当。”
刘成勇闻语忙起身领命，胡笑生随即便拱手告辞，同他一道离去。
等两人出了节堂，后面一直没发话的高友才，皱起眉头问道：“军门，这就降了么？”
“降个屁！”王永强骂了一声，从新坐回主位上，看向高友才道：“局势不明，先把粮食拿到手，看情况再说。”
高友才放心的点了点头，竖起拇指，赞道，“军门高明，大金立国十载，这次虽然遇上了麻烦，但明军想打进来也不容易，我们确实没必要当出头鸟。现在反正搭上了线，也不用着急，要是大金将局势稳住，那我们就以时机尚不成熟为由，拖着他们，要是金国确实顶不住，那咱们就顺势降明。”
“友才，你是真的有才。”王永强不禁赞许的看了高友才一眼，两人相视大笑。
另一边，胡笑生与刘成勇离开了节堂，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脚步。
胡笑生笑了笑，“就到这里吧，我不用你送。王永强既然让你接粮，那情况对我们更有利了。我还有事要办，你去准备吧。”
刘成勇恭敬的行了一礼，“是，卑职这就去准备，王大人自己小心。”

第1330章 陕北事变（下）
文士的真真身份是王续，胡笑生只是他的化名。
在明军攻下北京后，潜伏多年的王续结束了搜集清军情报的使命，天地会进一步被锦衣卫收编，他成了锦衣卫的两个同知之一。
因为对密谍工作的熟悉，王续继续在北方主持明朝对金国的情报刺探和重要人员的策反工作。
金国与明朝在各方面都比较接近，衣冠发服，文化几乎一样，要说情报做起来，应该更加容易，不过事实上却正好相反。
明朝虽然在金国发展了许多密探，但是金国的上层却异常的稳定，明朝的密探很少能打探到核心的消息。
金国攻灭叶尔羌，在中亚与罗刹人争夺霸权，都是明朝施展的绝佳机会，可惜由于情报不利，没有第一时间获得情报，等消息传到南京，明朝早就错过了动手的最佳时机。
王续主持对金国的情报事务后，组织策划了对几个大人物的策反，但对方不是保持暧昧的态度，若即若离，就是被直接拒绝，而对唐通的策反，更是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在多次行动都失败后，王续开始寻找原因，很快就发现金国和满清有很大的不同。
他在北京时，主要是策反各个大员，成功的概率极高，归其原因是满清不信任汉人，这些大臣并不属于满清的统治阶层，只是个工具，而工具自然想着为自己找个更好的位置，发挥自己的才能，为自己留条后路。这些人只要开出合适条件，都可能反正。
金国却不一样，这些军头和大员，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就是金国的统治阶层。有些军头更是如同独立的诸侯一般，对地盘内的许多事物，都有干预和定夺的大权，他们既然是统治阶层，自然很难起来反叛自己。
在策反唐通失败，反被摆了一道之后，王续逐渐改变了在金国的情报策略，不再去策反那些大人物和军头，而是策反他们身边的人和底层的金国人，并花钱在金国培养和资助一些人，让他们快速成长，进入金国的高层和各各行业，走起了迂回的路线。
这次五德号的计划能在关中实现，很大程度上与锦衣卫的行动有关，五德号动用的几家关中背景的商号，都是锦衣卫资助发展起来的，也正是因为这些关中背景的商号，五德号的计划才能顺利实行。
刘成勇同样也是在锦衣卫的思路改变之后，策反成功的。
王永强在陕北做了八九年的土皇帝，刘成勇在他手下当了七年守备，未曾前进一步，也没有独镇一地，王永强是快活，可是下面的人就不一定了。
金军的力量主要集中在潼关、汉中一带，明军也是如此，双方正面角力。
这种情况下，双方力量集中，通长都很难分出胜负，但如果谁在一些不被注意的边角取得突破，或许会取得想不到的效果。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多次出现，用在国家的博弈中也是如此，许多时候老大和老二博弈，双方各拉着老三、老四、老五抱团对抗，互相敌视，最后旁边不起眼的老六、老七却忽然崛起，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五军都督府在研究了明金间的对持局面后，觉得想要正面硬攻，消耗会很大，所以制定了几个迂回的计划。
陕北就在计划之中，为此锦衣卫很早就开始接触王永强的属下，刘成勇就是那时投靠明朝的。
王续在主持对金国的情报事务以后，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建树，他很在意这次在陕北的行动，所以化名胡笑生，亲自上阵。
如果这次在陕北的行动成功，那金国在关中的防御，就会出现一个缺口，打乱金国的布局，明军就能发现金国的破绽，从而攻入关中。
吴堡县在绥德东面，靠近黄河，东面就是山西永宁州，同明军隔河对持。
在陕西北段黄河的渡口中，吴堡是最大的一个，北面的剋狐寨、府谷都不太适合渡河。
陕西北段黄河，沿着吕梁山脉，向南冲刷，河水从高处往下冲，水流湍急，适合渡河的地点并不多，而且也难以架桥，所以潼关和蒲津关才能成为关中要害。
吴堡是北段黄河上，一个比较容易渡河的地点，所以是金军防守的重点。
王永强在渡口筑了墩台，还有一千人在此防守。
一千人看似不多，但是渡口的地形非常险要，两边都是山和冲刷形成的断壁，加上水流湍急，每次能渡的人数有限，一千人足矣把守渡口。
这么重要的地方，一般人王永强也不放心，只有用同族或者亲戚，他才能放心，所以选择了妻弟曾玉荃坐镇。
王永强是陕北的土皇帝，曾玉荃就是封在吴堡的诸侯，他在吴堡一地，日子过的很舒服，也很平静。
不过种棉的糟心事，也影响了他的心情，他正心急钱尽粮空之际，收到了王永强让派人给他带来了一封信。
说是明朝要招降他，会送一批粮食和银子过来，他已经让刘成勇来取，让他好好配合，但是同时又提醒他，粮食和银子要收，但是绝对不能让明军过河，弄得曾玉荃一头雾水。
九月二十日，清早，曾玉荃与赶来的刘成勇，来到了渡口。
曾玉荃望着滚滚的黄河，不禁对旁边的刘成勇说道，“不是说好了今天么，送粮的怎么还不出现？”
刘成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时间还早，应该快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支运输的队伍缓缓的出现在对面的渡口，队伍有数百辆骡车组成，满载着装好的粮食和一箱箱的银子。
陕北的渡口运输困难，大的商队都不会走陕北的渡口，这里水流太急，稍不留神就会被冲到下游，甚至沉入河里。眼前出现这么大规模的车队，必然是约定的粮对无疑。
这时，墩堡上观察对岸的士卒看到了对岸出现的车队，顿时大喊一声，“来了！”
曾玉荃听了顿时兴奋起来，他身后的军官也窃窃私语，棉价暴跌，军中粮尽，他们都人心惶惶，现在看见粮食来了，一个个都心安了些，纷纷大喜。
众人翘首以盼，一个时辰后，五艘船从对河的渡口向吴堡渡口漂了过来，船上的船工奋力的与河水搏击，先后被冲到了岸边。
曾玉荃大喜，忙带着百来名属下，冲到了码头，他看见船上站满了汉子，但船上的粮袋却很少，不禁微微一愣。
“粮食呢？运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你们在东岸装粮，我派人在西岸卸就可以了！”曾玉荃大声责备了一句，他记着王永强的交待，除了船工之外，他不希望东岸的人到西岸来。
他说了一句，五条船上的两三百号汉子，却站着没动，曾玉荃微微皱眉，“愣着干啥，快卸了回去装货啊！你们大人没给你们交待么？”
空气一下安静，船上的汉子依然没人动，甚至没有人回他的话，一个个眯眼看着他。
曾玉荃心里一凛，不禁后退一步，然后猛然转身，便疾步往回跑，可他抬头一看，刘成勇领着数百人马挡在他身前，同样眯着眼睛看着他自己。
一时间，曾玉荃似乎明白什么，他尬笑一声，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尴尬无比。
……
绥德州，夜渐渐深了，城内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慢慢寂静，家家户户关门闭窗，在酣睡中进入梦乡，城内只有少数巡哨还打着火把在不断走动。
总兵府内，王永强抱着小妾，正睡得香甜，一匹快马却忽然冲到了绥德城外。
不多时，熟睡的王永强被人喊醒，一名千户在节堂内急得团团转，王永强才披着一件衣服，一脸不快的走进来。
“什么事情？”王永强一边扯着肩上的衣服，一边往座位走去。
千户急忙抱拳，慌声道：“军门，明军从吴堡渡河了！”
王永强动作一僵，满脸惊愕，肩上的衣服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千户见此，急忙建议道：“军门，吴堡渡口一次渡不了多少人，现在过河的明军因该不多，咱们赶快调集兄弟们，把明军赶下河，夺回渡口还来得及！”
王永强似乎没有睡醒，半晌也没回过神来，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军门？”千户又呼了一声。
王永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猛然站了起来，疾步就往回走，嘴里喊道，“夫人，我那套大明参将的盔甲呢？快给我找出来！”
千户一人留在节堂，他看着王永强消失的方向，嘴里惊得能放下一个鸡蛋……

第1331章 金国救市
长安城内，随着金国朝廷开仓放粮，城中的粮价逐渐趋于稳定，不过还是维持在正常价格的一倍左右，并且呈现出回落后又继续慢慢上升的态势。
虽然相比平常价格高了许多，而且缓慢增长，但是长安附近的百姓见官府放粮，金国朝廷开始介入，有了个主心骨后，情绪逐渐稳定，抢粮的风波便慢慢停歇下来。
不过这并不是说，关中的这场危机就过去了，事实整个金国的情况依然一片狼藉。
遍布各地的种棉大户，棉花纷纷滞销，棉农破产，没有能力买粮，很快就会爆发饥民潮，各个作坊倒闭，雇工失业，数万人的生计没有了着落，商号和钱庄倒闭，金国明年的税收堪忧，这都是问题。
如果金国的赋税从一千万，跌到三四百万，想一下都让人头疼，金国近三十万大军的军阀都开销不起，整个朝廷根本无法运转。
这一次金国的储粮肯定要耗光，而经济被重创之后，整个关中大地满目狼藉，百业萧条。
金国出现这样的危机，内阁要承担巨大的责任，几个大学士说话也不如之前硬气，让豪格从新掌握了一点主动权。
不过这种愁云惨淡下的政治胜利，让豪格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下他面临崩溃的局面，并没有乘势追击扳倒孟乔芳、韩朝宣等人，而是坐下来一起商讨怎么收拾这一片狼藉。
虽然这次内阁有责任，豪格对他们处置，有舆论的支持，但是豪格的势力毕竟衰落，他离开了孟乔芳等人，很难控制和处理眼下的局面，所以豪格只能放他们一马。
眼下这种情况下，金国朝廷必须要有国策和方案出来稳定人心，所以一场大的议事，就十分必要了。
长安城，皇宫，勤政殿内，豪格坐在皇位上，近三十多位四品以上的大员，包括六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和谏台的官员都一起参加，他们分别拿着象牙笏，站在宫殿的两旁。
这时户部上书虞胤出列站在大殿中央，正抱着象牙笏出列道：“陛下，粮价就是定心盘，户部以对关中的粮号实行的管制，严厉禁止囤积居奇，并在情况最严重的几县，也开仓放粮，基本将粮价压回到了三两每石。”
豪格点了点头，他是极力想恢复关中的平静，“户部的决策还算及时，粮食就是人心，一旦粮价控制住，军心和民心都会安定，避免出现剧烈动荡。”
金国细作已经得到消息，明军正在大规模的调兵，趁势攻打关中的意图，已经相当的明显。
眼下大战当前，金国朝廷不能展现出稳定粮价和关中的能力，会对军队士气产生致命的影响。
豪格停顿一会儿，又补充道：“朕听悬镜卫的人禀报，长安城中谣言四起，有声音在抱怨，这次危机都是官绅大族与民争利，大肆改种棉花所至。你们听说了么？”
如果没有明朝的威胁，这将是豪格夺权的重要机会，可是由于大战在即，他不得不放弃，这次改变金国政治格局的机会。
孟乔芳抱着象牙笏出列道：“陛下，城中却有这样的声音。这次危机是明国设计，官绅也是受害之人，散播这种谣言的人，显然别有用心。臣已经派人搜查，抓捕他们了。”
孟乔芳还是有些紧张，怕豪格以此做文章，所以先站出来定个性，主要的责任在明朝，是他们太卑鄙，官绅也是受害者之一。
有他这个郡王先定下调子，相信后面也没有人敢出来推翻他的说法，否则就是与金国的官绅集团为敌。
豪格皱了下眉头，在收到明军调兵的情报后，他已经冷静下来，晓得现在不是对付汉族官绅的时候。
这时他看了孟乔芳一眼，冷声说道：“孟卿说得有理，不过光抓捕散播谣言之人还不够，朝廷也必须加强宣传，说明这次事件完全是明人设计，来套取大金的财富，来祸害关中百姓，让民间仇恨明国与朝廷同仇敌忾。另外开仓放粮时，也要多宣扬朝廷的恩惠。眼下正是大金的存亡之秋，朕希望朝廷能和百姓团结一心，共抗暴明！”
“陛下圣明！”孟乔芳听了，心里松了口气，豪格这样说，那就代表事情已经定性，不会再追究官绅和内阁的责任，他连忙带头行礼，众多官员也齐齐弯腰行礼，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行完礼，豪格又看向虞胤，说道：“虞卿，你接着说。”
虽然没有追究孟乔芳等人的责任，不过豪格对他们的不满却没有消除，所以主持稳定关中，重振金国商业的事务，交给了虞胤来主持。
虞胤点了点头，“陛下，眼下粮价虽然稳定，不过还是有大量的棉农和失业的雇工，吃不起平价粮，如果朝廷发粮赈济，朝廷的财力却杯水车薪。另外工坊倒闭雇工失业，也将影响我大金今后的商业和明年的财政收入，朝廷开拓丝路的策略，也会因为工坊大量倒闭，而最终失败。”
“户部可有什么策略，来改变眼下的情况。”豪格皱了下眉头，“从情报来看，近期必有大战，如果朝廷赋税减少，那将会出大问题。”
虞胤抬起头来，看向豪格，行礼道：“陛下，只能朝廷出来救市，才有机会平稳的渡过这次危机。”
“朝廷救市？”豪格问道：“怎么救？卿家直说。”
虞胤从袖子中取出一份奏折呈上，“臣以拟定了策略。”
豪格让旁边的内侍将折子取过来，展开观看，而虞胤则解释道：“臣的第一条策略是由户部出价，以正常的价格收购市场上堆积的棉布，让工坊获得一定资金，维持一定程度的生产，解决一部分雇工的生计，也为今后全面恢复保存一些作坊。”
豪格在奏折上看了看，抬起头来，问道：“现在关中棉布堆积如山，还要继续生产？”
殿上的韩朝宣皱了下眉头，“按市价收购棉布，那得要多少银子？明军在关东虎视眈眈，朝廷本不富裕，银子用来买布，打仗御敌的军饷怎么办？”
韩朝宣是兵相，几十万大军嗷嗷待哺，他必须要先保正军队的稳定。
如果军队的供养出了问题，那关中治理好，解决了危机，却让明军打进来，那也是给他人做嫁衣。
虞胤先给豪格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韩朝宣，回道：“韩相放心，朝廷花出去的银子，是可以收回的。关中的棉布价格之所以暴跌，是因为一时间销售不出去，供大于求，所以才堆积如山，无人问津，但是以现在棉布的价格，运往西域、蒙古、青海，还是有销路的，只是我朝行商的运送能力不足，本钱也不多，无法组织大规模的运送，才导致短时间内关中的货物无法疏散、搬空。如果朝廷出面，将这些布匹收购，组织人力运输，应该能把这些货物运到它处销售，或者换些牛羊，缓解关中的粮食不足。”
豪格听后，似乎有些明白，“虞卿的意思是，朝廷收购之后，再组织人手运送，将关中的布运出去，可是真能卖出去么？”
虞胤点点头，“陛下，据臣的了解，现在关中的布匹价格降到了一钱每匹，但明国江南棉布产地却依然在三钱每匹，河西走廊和西域的棉价虽然下跌，但因为不产棉布，所以还在正长的范围。明国那边把手关隘，压低棉价，可我们还是能往西面运的。”
危机之后，关中的商号都受到了打击，商业活动陷入停滞，许多商号都欠下大笔银子，没有能力组织商队，继续进行贸易。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金国打通丝路的正确性，如果没有向西的丝路，那金国就只能和明朝贸易，而明军只要把关隘一封，金国的货物就没了销路，只能低价卖给明朝，但现在有丝路，他们就还有另一条路。
虞胤的计划是，由金国朝廷注入资金，将关中的棉布，运到西域、蒙古，甚至莫卧儿销售。各作坊虽说，还是巨额亏损，但毕竟可以回笼一部分资金，继续运作，而金国朝廷损失并不大，还能换一些牛羊回来，弥补粮食不足。
豪格点点头，抬手示意道：“虞卿接着说。”
虞胤道：“只要棉布运出关中，布价就会逐渐回升，等作坊恢复后，百姓手中的棉花，就能逐渐出售，而等棉花一卖，他们就能自己买粮，减少朝廷的赈济费用。”
这对士绅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没有人反对。
虞胤接着说道，“当然，这次危机造成的危害太大，朝廷也只能帮到一部分，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所以朝廷还是需要，从新规划种植，将棉花种植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并将失业的雇工组织起来，帮助朝廷修建工事，从是一些劳动，慢慢渡过眼下的危局。”
豪格微微颔首，很满意虞胤的策略，于是又翻看了一下奏折，却抬头问道：“虞卿的奏疏上，为何没有说明朝廷需要多少投入？”
虞胤躬身道：“因为数目庞大，户部还没有得出具体的数目来，不过据臣估算，朝廷救市，只少要拨银三百万！”
殿上大臣听了这个数目，顿时一阵哗然……

第1332章 大金银号
虞胤的策略是想拉金国的手工作坊和商号一把，这些都是金国十年时间，才慢慢积累发展起来的资本，如今被明朝一扫而空，金国的财富可以说大量流逝。
如果这些工坊和商号全都倒闭，那金国的社会又将退回到传统的农业社会，而关中的土地比不上明朝，紧靠那点儿田赋，能有几个钱，想维持朝廷的运转都难，更别说去和明朝打仗。
如果这些作坊和商号都倒了，金国等他们再发展起来，恐怕又得十年，金国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不过三百万两的投入，对于金国来说却是一笔巨款，国库根本没有那么多存银。
大殿上，众人议论纷纷，豪格阴沉着脸又拿起虞胤的奏折观看，国库的存银是金国朝廷用来打仗的，他必须要慎重。
豪格仔细将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几遍，虞胤的思路很明确。
首先金国官府以相对较低的价格，收购市场上过剩的棉布、棉花、染料，由官府组织运往它处出售，或者建仓储备，以减少关中棉布的数量，提高稳定棉布的价格。
然后对倒闭的钱庄进行整顿，注入一定银钱，改为官商和办，逐步恢复经营和钱庄信誉，并由钱庄给工坊和商号借款，解决他们的资金问题，维持工坊和商号的运转，帮住他们渡过难关，逐步恢复关中的商业运转，减少雇工失业。
除此之外，金国还需对功坊进行规范，防止盲目生产，对种棉百姓给与一定的赈济，缩减棉花种植，改种粮食。
当然就算金国朝廷重金救市，金国的商业也不可能恢复到危机之前。
金国朝廷收上来的棉布、棉花不可能在短期内就消耗完，肯定要进行控制，逐批投放到西域、蒙古，或者开拓新的市场，等待市场慢慢消化之后，金国的商业才有机会走出低谷，所以金国的商业肯定还要萎靡一段时间。
存货堆积如山、雇工失业、商店关门的凄凉景象，短期内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官道和防御工事，由金国朝廷发放工钱，恢复民间的消费能力，重新刺激市场，也不可避免。
豪格不太懂商业，但是虞胤的折子写得有理有据，如国顺利施行，关中的危机因该可以平复下来。
只是三百万两白银，确实多了一些。
如果早一些时间，金国拿出三百万两，并没有问题，可是金国为了应对明朝扩军二十万的威胁，咬牙也扩充了五万大军，国库已经没有余财了。
豪格叹了口气，将折子递给内侍，“拿下去给几位相国也看一看！”
内侍接过之后，呈给了孟乔芳等人传阅，豪格沉默了一会儿，等他们看得差不多，叹气道：“虞卿的策略，朕很赞赏，只是要银三百万，虞卿主管户部，因该知道国库存银不到百万，还是准备应对明军进攻的军资，朝廷根本拿不出来三百万两白银出来。”
殿下孟乔芳、韩朝宣等人，快速将折子看了一遍，不得不说，治理过河西走廊的虞胤，因为有经略过地方的经验，处理危机起来，确实很有一套，是个能臣，是个宰相之才，不过策略虽好，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金国朝廷不可能凭空变出三百万两白银出来。
韩朝宣看完后，听了豪格的话，随即出列道：“陛下明察，朝廷确实拿不出钱来，那一百万两白银，是兵部的军饷，绝对不能挪用。眼下的情况，潼关和汉中一线已经十分紧张，随时可能爆发大战，臣以为相比于关中目前的情况，前线大军的稳定，无疑要重要百倍！”
虞胤是韩朝宣一手提拔上来的，关系可以说十分亲密，但是虞胤这次没有和他好好沟通，把事情捅给了豪格，让他和孟乔芳等人十分被动，他心中还是很有些怨气的。
不过他此时站出来，不完全是想要为难一下虞胤，而是明军确实已在潼关、上庸等地集结，吴三桂催要粮饷的折子刚到内阁，他作为兵相，不可能将军费让出来。
豪格听了他的话，沉默不语，他虽然不喜韩朝宣，但是却认同他的观点，关中的百姓苦一点没关系，前线军队的饷银绝对不能少，军队必须稳定。
这时孟乔芳看完之后，却看向虞胤，眯着眼睛道：“虞相主管户部，不会不知道国库的存银，而既然知道，还写出这份奏折来，是不是有什么解决的方案？如果没有，那就是戏耍陛下和百官了。”
孟乔芳等人的心情，同样是纠结的，从金国的利益也从他们利益出发，他们很希望虞胤有解决的方案，但是同时又反感不喜虞胤这个出卖官绅集团的叛徒。
“不敢！”虞胤抿了抿嘴，回了梦乔芳一句后，拱手对豪格道：“陛下，臣确实有一个解决的方案！”
豪格听了孟乔芳的话之后，就已经向他看来，这时连忙说道：“爱卿快说！”
虞胤忽然挺直了腰板，左右看了看几位重臣，才拿起象牙笏对奏道：“陛下，臣请参考明国五德钱庄，设大金银号，发行大金银元和银票，来渡过此次危机。”
“五德号？大金银号？”堂上的官员又是一阵哗然。
金国这次就是被五德号搞垮的，对于五德号并不陌生，知道那是一个下蛋的金鸡。
豪格眼前一亮，五德号的银元和银票，金国的一些商人和明朝交易时也大量的使用。
银元不用说，至少七成的白银，可银票就是一张纸，但是五德号却可以当银子使。
明朝货币改革之后，推出了银票、铜票、金票制度，金国开始并不看好，不少人觉得用不了多久，这些纸钞就会向宝钞一样一落千丈，最后变成废纸，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他们不仅没有变成废纸，反而盛行起来，极大的刺激了明朝经济的繁荣。
大堂上议论纷纷，韩朝宣也眼前一亮，而他多次出使明朝，对于明朝和五德号了解比较多，知道金国如果有这么一家钱庄，绝对是一件好事，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五德号之所一能后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人人都认五德号，也是又原因的，并非凭空就发展起来。
“陛下！”韩朝宣开口道：“五德号的银票之所以为人接受，那是因为持有银票，在任何一家五德钱庄的分号，都能兑换出等量金银，有信誉存在，而我朝刚刚经历了钱庄倒闭，这个时候发行银票，怕是没人能够接受。”
豪格对于这些东西，只是知道一些皮毛，他看向虞胤，希望虞胤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陛下，韩相国说的不错！”虞胤想出发行银票这一策略时，对于许多问题，他自然早就想到了。
众人目光都投向他，虞胤稍微顿了顿，便接着说道：“就如韩相所言，想要银票为人接受，就必须能随时兑换，树立信誉，否则银票就只能像明朝的宝钞一样，沦为废纸。换句话来说，我们只要能够保证银票的兑换，这件事就能行得通。”
豪格点点头，这个他能理解，可随即他又立刻问道：“可是朝廷没钱啊！”
虞胤接着解释，“陛下，银票的信誉一旦确定，后面就不用太过担心银票的兑换。这事的关键在于，前期银号内必须有足够的现银，来应对民间的兑换。臣以为不用太多，只需要一百五十万，顶多两百万两足矣。”
说着，虞胤又看了韩朝宣等人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这笔钱，臣以为可以先将户部的一百万存银放入银号，印发一百五十万的银票，再如五德号一样，向各商号大族募集一百万两白银，给予他们股份，再印发一百五十万两银票。有两百万两白银押仓，臣以为银号的信誉很快就能竖立，到时后再将那一百万两还给兵部，另一百万两用于兑换，就能解决眼下的大多数问题。”
豪格频频点头，孟乔芳眼前一亮，这是大好事，他当即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户相的策略可行，臣愿意出一份力，自领三十万两的份额，十天之内交至户部，尽快促成银号的建立！”
韩朝宣立刻急道，“臣愿意自领十万两的份额，也在十日之内交付户部。”
孔闻褾看了两人一眼，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但旁边又有人出列，说要筹集五万两，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抢出来行礼，唯恐落后于人，“陛下，臣也愿意自领十万的份额，三日交到户部！”
豪格听着他们的话语，微微一愣，见内阁几个学士一个个的出来，都愿意拿钱出来组建大金银号，而且每个人能拿的白银还不算少，一个个都是上万两。
豪格不禁皱了下眉头，没想到孟乔芳、韩朝宣等人这么有钱，比他这个皇帝还有钱，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快……

第1333章 紧急出兵
王永强吹牛皮说手下儿郎近万，可实际上他只有五千人，其中一千驻防吴堡，一千由刘成勇领着去接粮。
他不知道明军怎么过的河，不过既然过了黄河，那就说明他小舅子曾玉荃和刘成勇的人马，小两千人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这么一算，他就算领着剩下的三千人，也夺不回吴堡。
高友才到是还有三千人马，可是却在府谷，要几天的路程才能赶来，估计那时候过河的明军，早已超过他们应付的能力，所以王永强很识趣的决定立刻反正。
次日清晨，高有才刚醒就被王永强叫道节堂，高友才等着粮食，所以并没有返回府谷，而是留在了绥德。
“军门这么早叫我，有什么事情？是接到粮了么？”高友才跨进节堂，便见王永强红着眼睛坐在帅位上，显然又没睡觉。
高友才一脸欢笑的进来，等他看见王永强后，却不尽微微一愣，脸上一阵惊讶，“军门这是！”
王永强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明朝盔甲，然后抬起头来，张开上火的嘴道：“哦，昨天晚上让你大嫂找出来的，还好没丢。”
高友才满脸惊愕，半晌回过神来，“发生什么事呢？军门决定降了么？”
王永强点点头，“娘的，明军把吴堡占了，我也没办法，只能投降。”说着他看向高友才道：“友才，咱们多年的兄弟，我也不强求你，你愿意跟我归降大明，那我们兄弟将来就共同富贵，一起打拼，如果你不想效忠明朝，那你现在就回榆林去，我也不拦你。你考虑一下吧！”
节堂内一下鸦雀无声，高友才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情况变化得有点快，不过看王永强压箱底的明朝衣甲都翻了出来，那他估计是真的要降了。
高友才舔了舔嘴唇，他忽然看见屏风后面，有一双脚漏了出来，心里顿时一凛，忙笑道：“这事军门还需问我么，我自然是唯军门马首是瞻，军门说降，我自然也降啊！”
“哈哈哈！”王永强大笑着站起来，绕过帅案走到高友才身前，抓住他的手道：“好兄弟！你放心，咱们这算是举绥德、榆林两地而降，给明军在陕北提供了一个立足之地，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高友才脸上不自然的赔笑着，既然王永强决定了，他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急忙跑过来，“军门，河东的那位胡先生又来了。”
王永强听了，松开高友才，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明衣甲，“快请进来！”刚说完，他又挥了挥手，“不，我亲自去迎。”
王永强立时疾步向外走去，高友才见了，也只得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门前，看见胡笑生站在府门外，王永强便大笑着十分热情的迎接上来，“胡先生，可把你盼来了，王某已经准备多日，就等为大明效力了。”
……
明军虽然从吴堡渡河，不过黄河中游水流湍急，并不适合大规模的渡河，再加上物资运送困难，一天下来也就能运十多艘船，限制了明军渡河的规模。
陕北一地，千沟万壑，几千人往沟里一藏，找都找不到，明军进入陕北后，补给全靠运输，如果不能降服陕北的地头蛇，很难在陕北立足。
从吴堡渡河的明军，由大将李来亨为主帅，王光泰为副将，山西总督李建泰总理后勤运输。
两名将领都是顺系出生，李来亨自己就是陕西米脂人，老家就在绥德州附近，对于陕北的情况比较熟悉。
他们都是五军都督府制定了五路攻金的计划后，抽调到山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
明军渡过黄河，这意味着金军整个防御体系，出现了一个缺口，而王永强和高友才两个地头蛇的投降，又让明军迅速站稳了脚跟。
共治八年十月初，王永强、高友才忽然叛金归明，给了还在为关中事务焦头烂额的金国又一记重锤，金国面临的时局，立时雪上加霜。
王永强和高友才是陕北的土皇帝，他们一叛，绥德州和榆林府，数县之地，几乎同时投降。
金国安插在王永强身边的密谍，立刻向延安发出了警报。
金国境内军头不少，他们掌握军队和地方的财政，金国朝廷对他们不太放心，所以除了送子来长安武学，本质上作为人质之外，还派了不少细作，监视他们的行动。
明军从吴堡渡河，王永强、高友才投降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面的延安府。
延安是长安北面的门户，属于金国朝廷直辖的一座重镇，由绥延巡抚董宗圣和绥延提督赵良栋镇守此地，有一万二千直属于金国的精锐士卒。
金国国内的格局，很像是一种分封制度，金国朝廷坐拥富饶的关中平原和要害之地，像吴三桂、唐通、王永强这样的军阀，则在外围像诸侯一样拱卫中央。
不过这些军阀与诸侯还是有些区别，金国对他们的控制力，还算比较强力。
如果明军打到延安，那就说明，金国的外围防线被突破，明军直接威胁到了金国的中央。
关中发生混乱之后，延安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因为金国的玉米、番薯最先在延安种植，所以种棉对于延安的影响并不大，相反这次延安还向长安运去了不少粮食。
这日巡抚董宗圣本来在外面巡视，让延安各县严密监视粮食买卖，百姓只能定量购买，一旦发现大宗买卖，立刻锁拿下狱，粮食近期只能由官府和有买卖资格的粮行购买，防止他人囤聚居奇。
他巡查才走到一半，便听到了明军从吴堡渡河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急急忙忙的返回延安城。
延安城，绥延巡抚衙门，董宗圣忧心忡忡地站在地图前，为明军渡过黄河、王永强和高友才反叛而深感担忧。
金军主力正在潼关、蒲津一线与明军对持，那里有金国花费重金营造的防御工事，明军很难突破，但明军从陕北杀过来，金军就没什么准备了。
这时，有亲兵在门口禀报，“启禀抚台，赵军门来了。”
董宗圣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赵良栋也得到了消息，疾步走进董宗圣的书房，急声问道：“绥德出事，抚台上报朝廷了么？”
“这么大的事情，本抚已经派快马上报长安，这点军门不需要担心。”
赵良栋听了，放心了一些，也走到地图前，“如此就好，只希望朝廷的反应能快一些。”
董宗圣却摇了摇头，“关中现在一团乱麻，虞相的救市改革刚刚开始实行，明军又兵压潼关一线，朝廷恐怕一时间无法支援。”
赵良栋闻语心里一惊，有些慌道：“这可怎么办？如果不快速将明军赶回西岸，一旦明军站稳脚跟，或者渡河的人马太多，那关中的防御体系就完蛋了。”
董宗圣皱了下眉头，“明国的财力和兵力远胜我朝，我朝能与之相抗，是靠着黄河天险和雄关大山才将明军挡在关中之外，对于地利有很大的倚仗。现在明军从吴堡渡河，如果任由他们不断的将人马送到绥德，然后南下攻击关中，朝廷将很难阻挡。”
说着董宗圣扭头看向赵良栋，“这样等下去不行，我们多等一天，过河的明军就多一些。这样下去，陕北的局势就会逆转，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吴堡，阻止明军继续渡河。”
如果不尽快夺回吴堡，任由明军继续渡河，任由明军不停的将军粮运到西岸，那进入陕北的明军就会越来越强，最终在陕北彻底站稳脚跟，到金军无法将他们赶回河东的地步。
所以必须要尽快夺回吴堡，趁着进入陕北的明军还不多，切断他们与河东的联系，将他们消灭在绥德。
赵良栋也是这个想法，也明白董宗圣的意思，他负手在地图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一咬牙道：“既然我是绥延提督，那么夺回吴堡，阻止明军继续渡河的任务，就非我莫属！”
“好，城中一万二千人马，你带走一万，留二千给我即可。”董宗圣当即说道，“等朝廷援兵一到，我会立刻带兵前来接应。”
赵良栋点点头，但随即却道：“王永强那厮背叛大金，我如去攻吴堡，那厮极有可能南攻延安，抚台两千人马能守住延安么？”
董圣学摆摆手，“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担心你。明军这次行动显然蓄谋已久，从关中危机，到策反王永强，可以说一环接着一环，他们既然已经过河，肯定有所准备，甚至设下埋伏。你能进则进，不能进，就等朝廷援兵过来，切不可大意轻敌。至于延安你不用担心，我会立刻召集屯军守城。”
延安府有屯户过万，屯兵打野战不行，守城应该勉强顶用。
“既然如此，那我立刻调兵出发！”赵良栋听了，随即抱拳，“抚台放心，我会小心谨慎。”

第1334章 渡口大战（上）
延安的金军反应非常迅速，在得到明军过河，王永强反叛的消息之后，就一面快马派往长安报信，一面立场出兵去堵吴堡这个缺口。
此时明朝一统天下的大势，就像是汹涌滔天的海潮，而金国为了阻挡明朝，则在明金边境上构筑了一条万里长堤，来阻挡海潮冲入关中。
明军在吴堡渡河，就等于长提打开了一个小口子，潮水破堤而出。
金军如果不将这个口子堵住，那整个长堤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滚滚大势便将冲入关中。
绥延巡抚和提督的决定，可以说十分明智，赵良栋离开了巡抚衙门，立刻快马前往军营，仅仅一个时辰后，前锋两千人便出了延安城，先一步前往靠近绥德州的延川县而去。
赵良栋率领八千士卒，每人背着一卷毛毯，二十斤的粮食和一些肉干、咸菜，便紧紧随前锋之后，杀往吴堡县。
他们只带了不到二十天的口粮，二十天后金军主力应该就会赶到五堡，如果没有，那他就只能退回延安就食了。
在赵良栋走了之后，董宗圣立刻下令屯军入城防守，然后又给在河套屯田的金将孙思克写信，希望他南下攻击榆林，与赵良栋南北夹击明军。
从吴堡渡河的明军有一万人，不过因为水流湍急，渡口窄小，所以运送的很慢，每天大概只有两千人被渡到吴堡，五天时间才被渡完。
此时按理来说，明军因该趁着金国尚未反应过来，迅速南下拿下重镇延安，不过因为渡口运送物资缓慢，粮草和后勤根不上，明军便不可能离开吴堡这个据点太远作战，否则连饭都吃不上。
李来亨这一万人的主要目标，还是在陕北站稳脚跟，急需物资，为后续部队过河打好基础。
董宗圣正是基于对渡口的一个大致了解，知道现在渡河的明军有限，他才敢让延安的金军前来争夺吴堡。
如果渡口几天能渡过几万明军和军队所需要的物资过河，明军也不用和金军在潼关对持，直接把主力拉到吴堡来，金军也就不用北上，在延安等着挨打就行了。
吴堡县衙，李来亨把节堂设在大堂内，正召集众将商议，王永强、高有才也前来听命。
大堂内，十多名将领齐聚一堂，李来亨铺开一张地图，那木杆指着吴堡道：“现在大军虽然已经渡河，但是军粮和物资运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咱们目前只能窝在吴堡，但是本帅估计，金军知道我们过河，必然前来反扑，所以今日召集大家来商议，我们该怎么应对。”
从山西将军队和物资运到吴堡，首先要翻越吕梁山脉，然后再渡过黄河，其中困难重重，可以说严重束缚了明军的手脚。
王续笑着道：“大帅的预料没错，据我得道的消息，金国的绥延提督赵良栋已经率领万余人马到了延川县，杀到五堡也就两三日的时间！此外，河套和宁夏的金军，都有可能向绥德杀来。”
“这么快！”李来亨心里一惊，他是米脂人，对陕北的地理十分清楚，延川距离绥德和吴堡县，已经很近了。河套和宁夏距离绥德较远，但是半个月的时间，也足以杀到绥德。
这等于是三面受敌，而明军又不能打运动战，必须要守住吴堡这个据点，否则吴堡一丢，明军和王永强的人马用不了多久就会粮尽。
李来亨皱眉看了一会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有各种注解，金军的人数，驻防地点，训练程度和武器装备，粮草物资都有详细的记录。
一旁的王永强和高友才看见这副地图，地形、军队什么都有，比他们知道的还详细，就知道明军能算计他们，绝非是运气，而是下了真功夫的，两人瞬间服气，同时也增加了一些信心。
李来亨看了一会儿地图后，终于直起身子开口道：“这么看来，金军可能三面来攻，不过好在河套和宁夏的金军距离咱们远，一时半会儿还威胁不到我们。咱们现在主要还是对付赵良栋的一万金军。”
王光泰看着地图，开口道：“赵良栋的一万人马，是金国的新军，战力不弱，而且情报上说，赵良栋为人谨慎，如果打成焦灼，其它两路金军又杀到绥德，那情况怕是不妙啊！”
李来亨摸了摸额下的胡须，沉默一会儿后，看向高友才道：“高将军你的三千人，就留在榆林，不用南下，准备防备河套南下的金军就行。”
“是，末将遵命！”高友才条件反应的急忙行礼，不过领命之后却又问道：“大帅，河套的金军屯户并不少，还有蒙古人，卑职就三千人，不知道是否有援军。另外卑职的粮草？”
李来亨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粮草你放心，李总督会从府谷和剋狐寨两个渡口运过去，同时大同的姜总兵，也会派兵从这两个渡口过河支援你！”
高友才听了当即抱拳，“卑职明白了！”
李来亨点了点头，“今天，你就回去准备吧！”
说完李来亨把目光投向延安，“地图上标注延安守军只有一万二千人，赵良栋带着了一万，那延安就只有两千人，咱们能不能一面在吴堡拖住赵良栋，一面趁着宁夏的金军未到，派一支大军进攻延安。如果能攻破自然是好事，如是攻不破，逼迫赵良栋回援，本帅在从后掩杀，打他个落花流水，你们觉得可行么？”
李来亨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众人，王永强提醒道：“大帅，绥延巡抚董宗圣，经营延安四年，有军屯过万户，如果他招这些屯户守城，怕一时半会儿打不下延安。卑职想，他可能正是倚仗这一点，才敢让赵良栋带走万人，自己只留两千人守延安。”
李来亨微微皱了下眉头，将木杆丢在地图上，豪气道，“那王将军就留一千人在绥德，把剩下的人马都拉过来，随本帅会一会这个赵良栋。”
从延川向北的道路上，一支万余人的军队正列队急速行军，他们军旗招展，盔甲鲜明，步履矫健，看得出来是一支精锐步军，为首将领正是金将赵良栋。
金军要反攻绥德和榆林，必然要先拿下黄河沿岸的渡口，斩断渡河的明军和山西的联系，否则打其它地方都没有用，明军还可以接着运兵，最后只会越打越多，所以赵良栋没玩什么把戏，一路拿下营田堡、惠家园，便分一千兵马向绥德进发，而他则率领九千人离开官道沿着黄河向吴堡挺进。
金军进入绥德州后，距离吴堡已经只有二天的路程，赵良栋知道迟一天到，渡河的明军和明军的物资就会多一些，所以他十分心急，不过他却并没强行军，始终让士卒保持着足够的体力。
吴堡和绥德两城互为犄角，他相信叛军和明军都收到了他北上的消息，而他只派了一千人前往绥德监视，他很担心绥德的叛军会包抄他的侧翼，所以即便心急，依然让士卒保持体力，预防被突然袭击。
这时他骑马在队伍中间前行，一队骑兵却忽然向他奔来，翻身下马禀报道：“启禀军门，绥德的叛军击败了赵千户，往延安而去了！”
赵良栋闻语一愣，心道，“还真被董抚台说中，叛军果然趁着延安空虚，想要偷袭延安。”
他冷笑一声，随即挥手道：“好，你让赵廷伍撤向吴堡，向本镇靠拢，不用理会南去的叛军。”
骑兵行礼之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良栋则一挥马鞭，大声吼道：“传令，加快速度，向吴堡进军。”
道路上的金军顿时跑了起来，数千人衣甲哗哗作响，人头随着步伐起伏。

第1335章 渡口大战（中）
在绥德的方面的威胁解除之后，赵良栋没了顾虑，开始让金军加快行军，不过他还是派出了数十支斥候队伍，散布开了进行侦查，防止被明军伏击。
数十支斥候队伍，被他分成两组，第一组人数较少，对方圆十里的范围，进行一个大概的搜索，另一组在五里范围内，进行仔细的搜查，以确保不会进入明军的伏击圈，而对范围之外的敌军，则不必太过担心，一旦被斥候发现，他有足够的时间来集结迎战。
敌人如果不强，那他就击破敌人，冲开阻拦继续向吴堡进军，敌人如果太多，那他就选一合适的地形自守，等延安方面派兵支援。
不得不说，在金国的大批军费的投入下，金军士卒的训练和装备，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九千金军穿着黑色棉甲，带着铁盔，手持自生火铳、长矛、按着腰刀，背后一卷毛毯、粮袋、有的还有一口大锅，都是整整齐齐，插着背旗的军官站在路边不停的挥拳，给士卒们打起，催促大军快行。
道路上只听见，大军的脚步声和军队的大呼声，金军士卒全都跟着营旗后面，默默的奔跑赶路。
就在这时，前面的天空中忽然“咻”的一声，一枚哨箭划破天空，留下一道青烟，然后猛然炸响。
这意味着斥候发现了敌情，赵良栋顿时一勒马缰，举手喝令道：“停止前行！”
就在这时，一队斥候，从前面奔驰而来，上面的骑士马为停稳，便跳下来，单膝跪地，一手指着前方，急声说道：“军门，前面十里，明军列阵挡住了我军去路！”
赵良栋手抓紧马缰，“明军列阵迎我？”他微微迟疑，“有多少人马，周围有埋伏没？”
“有四千多人，周围并未发现伏兵！”斥候抱拳说道。
赵良栋皱了下眉头，挥手道：“再探！加大搜索范围！”
斥候一抱拳，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良栋想了想，心道，“吴堡渡口对于山西方向的明军而言易守难攻，但对我而言却没有这样的问题，我不用去打吴堡县城，可以直接攻击渡口，甚至在渡口附近架起大炮，就能阻止明军继续运送物资，明军或许是出于此点，不想让我靠近渡口，所以才南下阻击。”
赵良栋冷哼一声，既然他是来夺取渡口，明军又列阵等他，那他便没有退却的道理！
当即赵良栋便挥手说道：“大军就地休息，士卒检查器械，准备吃食，一个时辰后，继续前进破敌！”
……
吴堡渡口之南三十里，黄河边上的开阔地带，当稍微休整后的金军，继续前行到这里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大片人潮，犹如地面上铺上了一块红色的地毯。
数千明军席地而坐，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吹动旌旗，发出的猎猎声响。
一面大纛旗下，李来亨骑马驻立，正拿冷峻的目光注视着出现的金军，他见金军士卒出现在视野中，当即一抬手，身边的将官立时回头喊道：“起！”
数千席地而坐“恭候多时”的明军，听见将领声音，见棋牌官左右舞动令旗，顿时齐齐起身，衣甲哗哗作响。
一瞬间，在四千明军站起来时，旷野上如出现一片红色的树林，一个庞大的步阵立刻就已经形成。恭候多时的明军，各执兵器，步军大阵前头，大批自生铳手，身上着挂药瓶和弹丸，正迅速的装填，再用木杆将弹药倒实。
距离明军三里外，前行的金军停下了步伐，士卒迅速列阵。陕北的地形沟壑居多，不适合骑兵作战，双方都是以步军为主，在加上少量的哨骑。
赵良栋打马来到阵前，拿出千里镜观察明军阵形，是一个个的长方形横阵，大量的火铳手位居前列，后面有少量的长枪和刀盾兵，未见明军的火炮，这让他有些不信，用千里镜又扫视一变，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确信确实没有火炮。
“军门，明军没有火炮，阵前全是火铳手，咱们轰他几炮，打乱阵型后直接前冲，一定能冲垮他们！”金军副将盛嘉定也注意到明军的情况，奔到赵良栋身边说道。
赵良栋却没有回复，心道难道是明军的炮还没运过河来？要知道明军可是以炮见长，无炮不成军的。当下赵良栋再次拿起千里镜，扫视明阵，并没有发现问题，于是他看向明阵两边，左面是黄河，右面是个山坡，明军的大阵正好在中间，挡住金军的去路。
“山后面探查没有？”赵良栋放下千里镜，忽然指着明军又侧的山坡，扭头问道。
一名金将在马上抱拳道，“回禀军门，还没有，明军斥候不让我们靠近！”
赵良栋当即令道：“你亲自去探！”
那金将闻语领命抱拳，一夹马腹便领着十多名骑兵，从金阵前冲过，向山坡后面绕去，在军阵前的金军探马，也紧随着向山坡而去，汇集成一支七八十人的骑兵，不过明军的哨骑马上就迎接上去，不让金军靠近。
两支骑兵便在右侧开始厮杀起来，金军骑兵几次想要突过去，都被明军的哨骑挡了回来，双方精锐骑兵，不断的坠落下马。
赵良栋见此，心中已然有数，山坡后面多半有明军埋伏。
明阵大纛旗下，李来亨与王续等人骑马驻立着，王续看见金军的应对，不禁感叹道：“这个赵良栋果然谨慎的很。”
李来亨却笑了笑，突然挥手道：“吹号，大军挺进！”
赵良栋正注视着右面两军哨骑的对抗，明军大阵忽然响起一阵“呜呜呜”的号角。明军阵内，铳手纷纷端起火铳，便随着军中的鼓点，踩着整齐的步子向前进发。
明军大阵居然先动了，这让众多金将感到惊讶，同时又有些不快，明军这是看不起他们么？
“军门！明军动了！”一旁的盛嘉定提醒道。
赵良栋自然看到了明军的动作，他已经肯定山后有明军的伏兵。难道是怕他发现伏兵，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所以明军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对方的主将是李来亨，几十年的老行伍，怎么这么个水平？
这时明军的方阵杀气腾腾向前推进，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这李来亨多半是瞧不起金军，明军灭了满清，有些志得意满，目中无人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明军敢往前冲，那他就给明军一个教训。
赵良栋见明军接近，终于大声下令。“传令火炮轰击，延长营准备迎击！”
说完，他身后的旗鼓便挥舞令旗，十多门被战马拖行的火炮拉到阵前，金军炮队迅速架炮射击。
另外得到出击命令的一个营，也纷纷装填弹药，刀盾和长枪都做好了准备，赵良栋则领着众人奔回阵中。
“轰轰轰！”金军阵前，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战线上立时硝烟弥漫，炮身猛退，黑色的铁弹呼啸而出，猛然砸到明军的阵前，溅起团团的尘土。
指挥炮队的金军将官，手搭凉棚，向前观望，发现炮弹都落在了明军阵前，顿时扭头大喝道：“炮口抬高半寸，再放！”
明军士卒列成数个长方行的方阵向前推进，士卒们跟随着鼓点的节奏，忽然清军阵前再次腾起一团团的白烟，铁弹呼啸而来，准确落入明军方阵中，顿时打得鲜血、碎肉和泥土一起飞溅。
炮弹在明军阵中造成一团团的扬尘，不过明军士卒阵型不乱，仅仅握着手中的武器，穿过尘烟，继续向前。
在金国的火炮轰击的同时，延川营的主将把腰间的配刀抽了出来，向前一指，在隆隆的炮声中嘶吼，“延川营，出击！”
金国的新军多是同一个县或者附近几个县编成一营，延安有四个营的兵力，番号直接以县名来命名。
金军士卒立刻端起手中的火铳，握紧长矛和战刀，同明军一样，踏着整齐的步子迎接上去。
明军的阵型编制，铳手比较集中，喜欢三百多人组成一个个纯火器的方阵，再单独组建一些小单位的长枪兵随行，但金军的编制，则是火器和冷兵器都编成小队，小队在组成大队，冷兵器的比例高过明军。
两军迈着步子，迅速接近，只是明军要冒着炮火，而金军则更加从容。
两百步，前进的金军小队中，抬枪手忽然开火，阵中腾起一片硝烟，前行的明军应声而倒，瞬间就被打死近百人，后面的明军握紧枪杆，从尸体旁边走过，并未停下前进的脚步。
抬枪发射之后，装填困乱，立刻停止前进，射下的金军接着前行，而接下来一段距离，双方一直没有开火。
等到五十步时，明军前排铳手终于抬起自生铳，猛然开火，连打两轮排枪，金军同样开火，双方接受各自的火器洗礼，但明显明军的火器要强一些，金军前阵的士卒被打得成片扑倒，明军这边一声令下，前排士卒纷纷上好铳刺，排着队列一路向金军推去。

第1336章 渡口大战（下）
明军的火铳多，整个横阵前排都是火铳手，而金军的火铳少，在对射中吃亏就不可避免了。
明军两轮排枪过后，见金军阵型松动，将官一声令下，士卒便纷纷插上铳刺，列阵突刺。
一瞬间，如一堵堵红墙一般的明军士卒，迅速向黑色的金军撞去，而金军阵列中的冷兵器小队，也立刻迎击上来。
很快双方士卒冲过弥漫的硝烟，已经可以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明军士卒列墙而进，金军则分成了近百个冷兵器小队，基本是模仿戚继光的鸳鸯阵。
五十步的距离很近，明军第一排铳手已经挺起了火铳，铳刺在阳光下寒光闪闪，金军各小队前的士卒，则将盾牌收拢，贴近身躯，即掩护自己，也掩护后面的长枪手。
“嘭”的一声，两军撞在一起，刚一照面，明军就陷入了不利的地位。
金军在阵线中，才用的是火枪队，夹着冷兵器小队的编制，就像是一架钢琴的琴键，对射时，火枪队前出，冷兵器落后一些，冲击时，冷兵器则上前近战。
金军在编制中保留的这些刀盾和长枪手，虽然火力输出不急明军，可是近身搏杀，他们立刻就发挥了冷兵器近战厮杀的优势。
金军小队前面是刀盾手，中间是长矛，而火枪手则退到了最后。
他们每十来人为一个小队，每个小队间又有间隙，明军火铳手端着火铳，用铳刺突击正面，金军有刀牌手格挡，有火铳手放冷枪，冲到金军小队的缝隙间，又有两面刺来的长矛。
在对射中取得优势的明军，冲近之后，反而陷入了劣势，前排的明军铳手顿时就折损大半，特别是冲入金军小队间隙的明军，几乎很快就被矛兵捅死。
“不要往里冲！”一名明军百户见此，厉声大喊。
他是十多年的老行伍，这是明军几年前的战法，他清楚的很，连忙呵斥属下不要往里冲。
金军阵中，盛嘉定看见红色的明军，犹如撞上了一堵黑墙，明军在金军正面突进，诱敌入内加以绞杀的传统战法下，被杀得节节后退，他立时拍了个巴掌，大喜道：“军门，咱们赢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明军后面忽然一阵金声响起，冲撞在一起的明军开始向后撤退。
鸣金声一起，在战场后方的李来亨，便带着护卫，拥着大纛旗向北撤退。
战场上最先转向的是后面的长枪兵，其次是接触不深的铳手，然后是陷入厮杀中的明军，也慌忙后撤。
三千金军士气大振，哪能让明军撤退，他们纷纷前涌，撵着明军追杀，向北而去。
“哈哈哈……”旁边的金军将领见此，都兴奋的大笑起来，盛嘉定当即抱拳道：“军门，全军追击吧！咱们一鼓作气，直接夺下渡口。”
赵良栋笑了笑，“自然要追，不过不能一起上！盛副将，你带两千人，立刻加入追击。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后面，你只管往前冲，一路杀到吴堡渡口，就算一件大功。”
说着赵良栋看了下山坡方向，然后盯着他，严肃道：“明白吗？”
盛嘉定微微一愣，片刻间就反应过来，随即郑重抱拳，“军门放心，末将明白了！”
说完他们便打马离去，不多时，两千多金军便跟在延川营后面，追击明军。
赵良栋一直关注着战场的局势，对他来说，金军胜的有些蹊跷。
明军最拿手的火炮没有出现，对射中占据优势的明军，在金军士卒出现一点混乱时，便放弃优势直接对冲，也太奇怪了。
金军将领大多研究过明军的战法，中原大战时，明军都是火炮轰击，排枪打到敌军崩溃后，才进行冲击，今天明军冲击的时间明显不对，而且就算冲击，明军的长枪手应该果断上前，但这次却全程都没参与战斗，只是跑来跑去，像是再演戏。
赵良栋已经断定，明军必然埋伏了伏兵，想要引他追击。
那他就随了明军的意，派五千人追击，留下四千人，看明军怎么办。
要是明军伏兵不出，那五千金军就撵着明军一直夺下吴堡渡口，要是伏兵一出，那他立时全军突击，拖住伏兵，还是让五千金军先夺了吴堡渡口。
想到此处，赵良栋脸上不禁漏出一股笑意，他对此战已有了八成胜算。
……
山坡顶上，王光泰见金军还有四千人马未动，眼睛眯了起来。
一万明军分成了三股，四千用来诱敌，两千在北面十里处压阵，防止诱敌的明军，稳不住阵脚，被一路冲到渡口。
还有四千人则由他率领，埋伏在山坡后。
明军一万，金军也是一万，正面对决明军并不惧怕，可是明军怕打成持久战，拉锯战。一旦托太久，河套和宁夏的金军杀到，那明军就完了。
所以明军选择伏击，这种能快速击败对手的方法。
“将军，现在怎么办？”一名明军千户，见两千金军从山坡下面通过，不禁急道。
王光泰却很淡定，“意料之中！”他说了句之后，转身看着那千户，吩咐道：“本将放轮炮轰击金阵，你率两千人立刻冲下山去，攻击那两千金军！”
……
赵良栋手勒紧了马缰，目光紧盯着山坡，他不相信明军伏兵能沉住气。
就在这时，几门铜炮，忽然从山坡背面推到了山顶。
这些炮事先已经装填好，明军一推上来，在金军发现的瞬间，便点燃的药引，山头立时一阵“轰”响，腾起几团白烟，炮弹直射入四千金军阵中，顿时惨叫声一片。
赵良栋的战马受惊，暴躁不安的打着转儿，他忙拉紧缰绳，控制住战马，而就在这时，山坡后一阵喧哗，两千多明军呼啸一声，向盛嘉定率领的两千多金军冲去。
盛嘉定心头一惊，金军也一阵慌乱，不过他得了赵良栋的吩咐，当即便是一声大喝：“不要理他们，给本将向前猛冲，不冲到渡口，都不许停。”
两千金军不理会冲出来的两千明军伏兵，将后背暴露给他们，继续追着前面的延长营而去。
稳住战马的赵良栋见明军伏兵冲出，立时大喜，一边夹马前冲，一边放声大吼道：“全军出击！”
四千金军紧随着赵良栋，趋之若鹜，金军纷纷怒吼着前冲，向明军的两千伏兵杀去。
四千人马杀到山坡脚下，赵良栋战刀往山坡一指，一名金将就带着三四百人，离开大队向山坡攀爬，去端掉明军的几门火炮，他则领着大队杀向伏兵。
整个站场，一下成了根甘蔗一样，前面四千明军奔逃，后面五千金军追杀，然后又有两千明军追杀五千金军，最后赵良栋又领着四千人，追杀那两千明军，像个几层的威化饼干一样。
可这还没完，山顶上又是“轰”的一声炮响，王光泰领着两千人，呼啸一声，从山坡上冲下，瞬间就冲垮了几百攀爬的金军，然后向赵良栋杀去。
赵良栋急忙勒住战马，他没想到居然还有明军，不过庆幸人不多，大概只有两千人，他连忙挥手道：“快列阵！先击败他们！”
战场上一团乱麻，近两万人，在黄河沿岸近十里长的道路上，厮杀到了一起。
盛嘉定领着两千人追上了延长营，五千人撵着四千明军走了近十里，前方突然出现两千列成整齐队形的明军。
李来亨一马当先，从明军留的缝隙间，疾驰着进入明阵，后面的明军也快速通过，明军立刻合拢了阵型，而追击的金军立刻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
赵良栋被王光泰居高临下的一冲，双方绞杀再一起，两边的士卒大量死亡，不过金军人多，逐渐取得了优势。
赵良栋暗暗庆幸，还好明军不多，同时他又十分心急，想要尽快击败王光泰，然后赶紧向北突击，以免盛嘉定两面受敌。
他骑在马上左右砍杀，一刀捅死一名明军士卒，怒声吼道：“快，杀光他们！”
这时，南面的天空却忽然传来隐约的闷雷声，远处尘土遮天蔽日，大地开始颤抖起来。
交战的金军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恐惧之色，这是骑兵杀来了，金军对此最熟悉不过了。
“军门，背后来了一支人马！”一名亲兵砍杀一名明军，冲到赵良栋身边，惊恐地大喊起来。
赵良栋脸色大变，心头如遭重击，但他马上明白过来，必然是绥德的叛军，假意突袭延安，实则绕道他的背后来了。
就在这时，四五百骑兵，后面跟着大队的步军，已经出现在金军后方。
王永强穿着他的明朝盔甲，一马当先，手里挥舞着一把板门大刀，放肆啸叫道：“杀啊！王某人来了！”
赵良栋惊得面如土色，后悔不已，颤声大喝道：“后撤，快随我突围！”

第1337章
赵良栋见叛军杀至，心里大惊，他已经足够谨慎，可未想到还是着了明军的道。
他原来以为李来亨大意轻敌，以为明军骄纵，没把他放在眼里，却没想到明军却是故意卖他一个破绽，伏兵之后还有伏兵。
他虽然谨慎，但是毕竟算是后起之辈，同打了几十年仗的明将相比，还是有了一定的差距。
其实金军这些年来，也几乎是年年作战，攻川蜀，打山西，参加中原大战，又抵御准格尔南侵，灭叶尔羌，对阵罗刹国，可以说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将领也都得到了一定磨炼，只怪赵良栋与李来亨、王续这种明军的老油条相比，他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是吴三桂、孟乔芳这些金军的老油条过来，或许又是另一番场面。
现在九千金军被明军分割成了两快，盛嘉定的五千人已经与赵良栋的四千人，完全隔绝开了。
王永强领着近四千多人马，忽然从后杀入，为首的几百骑兵，飞快的撞入金军后阵，近四千金军顿时就陷入两面夹击之中。
王光泰见王永强连着砍翻几名金兵，金军开始混乱，他一刀砍死一人，大笑道：“给本将杀！”
赵良栋知道中计，也管不了前面的五千金军，他一拔马缰，便往西面突去。他心里很清楚，他再不走，就会被明军和叛军合围，现在先撤，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不得不说，金军和明军这些年，都有很大的变化，要是以往的军队，发现中了埋伏，必然早就混乱，可是金军虽慌，建制却都还在。
这主要是得益于金国像明朝一样，对于底层军官的培养，也大办武学，正是有大批底层的军官稳住了手下的士卒，金军才败而不乱。
这时金军都慌了神，可是在军官的指挥下，却纷纷跟着帅旗向西突围。
王永强很快就发现了金军的意图，骑马奔驰着去堵金军的出路，大队的叛军也分出千人，向西面包抄。
几百骑兵撞入金军之中，战刀挥砍，金军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瞬间如坠地狱。
赵良栋见走投无路，眼睛通红，挥舞着战刀怒吼，“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他高举战刀，一马当先，身后亲卫拥着帅旗紧随在后，背后插着背旗的金军军官和大队的金军士卒也跟着他，怒吼着向拦截的叛军冲锋而去。
“砰砰砰”的铳响声中，金军被打倒一片，就在这时，在王永强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呐喊，数百金军忽然杀到，远处同明军哨骑纠缠的金军骑兵，也赶来支援。
赵良栋看见此顿时大喜，那是他派往绥德的一千人，没想到这个时候杀到了。
数百金军在叛军背后放了一排铳，打死近百叛军，造成了一个缺口。
赵良栋不敢迟疑，夹马冲出，后面近千人马紧随着涌出，但缺口很快就被明军关闭。
赵良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被包围的两千多金军，他不敢停留，带着不到两千败兵向西逃窜。
王永强带着三百多骑追了一阵，金军钻入沟壑，攀爬上高地，摆脱了追击。
剩下两千多金军，被六千人马围困，为首一员金将被火铳打成筛子，惨叫一声，从马上载落，他身边的金军也被明军成片射杀。
战斗又打了两刻钟，只剩下千余金军，他们才沮丧的器械投降。
黄河边上，到处布满了战死的尸体，金军士卒在明军的看押下，排成队列，丢弃兵器和旌旗，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
王光泰踩在一面写着“延川营”字样的金军营旗上，对王永强道：“王将军在这里收拾战场，我率兵去支援大帅。”
说完，王光泰便翻身上马，领着两千明军，向北而去。
人马走了大概十里，便见一座土山下面，旌旗猎猎，杀声和铳声漫天传来，整个山头和山脚都硝烟弥漫。
王光泰疾驰到土山脚下，只见接近八千明军，将土山围得水泄不通，大概数千多金军残兵，则困守山顶，死战不降，将攻山的明军部队，给撵了下来。
山顶上，盛嘉定正咆哮着指挥金军士卒放铳，射杀攀爬的明军，一名亲卫看见南面又来了数千明军，顿时大惊，“将军你看！”
盛嘉定扭头过来，看了一眼，王光泰领着两千多明军，加入围困的行列。他脸色顿时一寒，知道赵良栋肯定不能来救他了。
“杀！给本将杀，打死这群直娘贼！”绝望的盛嘉定青筋直跳的怒吼着。
攻到半山腰的明军，如同潮水一样，从山坡上退下。
此时天色以晚，明军不再进攻，而是在山下构筑工事，搭建营寨，围困山头。
山顶上的金军则一片凄惨的景象，士卒们抱着兵器，倚靠在一起，都默不作声，只听见柴堆燃烧的啪啪声响。
山下明军营寨内，王光泰等人来到李来亨的大帐，里面被火炬照得通明。
在李来亨的帅案上，摆着一个简易的沙盘，展示的正是附近一带的情况。
“大帅，山顶什么情况？”王光泰进来之后，开口问道。
李来亨招了招手，让他一起看沙盘，然后说道：“五千金军被歼灭两千多人，剩下三千多人，逃到了这座山顶上困守。白天本帅已经攻了两次，不过金军意志很顽强，并没有打下来。”
这一战明军务必速决，怕的就是金军结寨对持，拖延时间。毕竟两军装备差距并不巨大，军队也都经过多年的战争磨砺，如果一方采取守势，那恐怕就要打很长段时间。
金军还有两路人马过来，他们能耗，但是明军却耗不起。
王光泰心中有些担心，“大帅，河套和宁夏的金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杀来，咱们可得快些解决山上的金军。金军既然被困，陷入了绝境，何不招降试一试！”
“这个已经试过了。”李来亨道：“不过金将盛嘉定并没有归降的意思，还将本帅的使者赶下山，并扬言让本帅只管攻打。”
金国朝廷对盛嘉定不错，他女儿还嫁给了韩朝宣的三公子，长子给豪格做侍卫，次子在长安武学学习，他对金国忠心耿耿，不会投降明朝。
王光泰皱了皱眉头，李来亨却指着沙盘道：“这件事不用急，金军仓皇败退到此，选了这座土山，虽说不易进攻，但其实也不利于久守，本帅把他的水源一断，然后架炮轰击，金军撑不了几天。”
次日，明军的火炮拉来，在山脚下一字排开，一团团的硝烟腾起，山顶被打得泥土飞溅。
三千多金国残兵，抱着兵器躲在坑道内，不敢出来，明军也并未攻山。
当日夜晚，四更时分，近百名金国士卒偷偷下山，摸到土山东面的黄河边上，便一头扎入河水中，猛喝几口，然后又将身上背的水壶装满，又用锅和头盔装了些，便往回走，但就在这时，周围“砰砰砰”的一阵铳声响起，近百金军便在火铳喷发的火焰中倒下大半。
这些金军片刻间就被杀完，数百明军从黑暗中走出来，用插着铳刺的火铳或者长枪，拨动金军尸体，发现没死透的，便补上一刀，结束他们的痛苦。
山上的金军水源断绝，又被火炮猛轰，被困三日后，盛嘉定领着残兵连夜突围，不过明军早有防备，金军又被赶回了山顶。
接下来几日，金军尝试多次突围，除了极少几人趁着夜色冲出之外，大多数人都被赶回山顶，金军取水的行动也都失败，反而在黄河边上留下一地的尸体。
七日之后，水源断绝的金军彻底绝望，明军乘势攻打山头，金将盛嘉定自刎而死，剩下的金军纷纷投降，结束了这场持续多日的大战。
赵良栋逃出重围之后，仓皇奔回延安，一万金军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不久之后，又有金军逃回，带来了盛嘉定战败自杀，五千金军全军覆灭的消息。
绥延巡抚董宗圣大惊失色，忙命守军紧守延安城。
到此时，金军快速夺回吴堡渡口的计划已经失利，延安的一万金军惨败，那从河套南下，以及从宁夏东进的金军得到消息后，必然不敢贸然攻入绥德和榆林，以免遭受延安金军一样的挫折。
明军在陕北已经站稳了脚跟，绥延巡抚不仅没有实力再次出兵，连自保都成问题。董宗圣只能立即向长安报告这个不幸的消息。

第1338章 尝试求和
延安的一万金军损失八千人，折了绥延副将盛嘉定后，从河套南下的金将孙思克带着四千多屯军、三千多蒙古骑兵南下榆林府北，他们在长城一线便不敢进入长城了。
同样，从宁夏来的三千新军，四千屯军到了延安西北面的靖边县，也停了下来，两路人马都没有足够的底气收复绥德和榆林两地。
这让明军站稳脚跟，物资不断的运到了吴堡，并且又有一个营的明军，到了黄河西岸，使得明军的力量进一步加强，整个局势开始向极为不利于金国的方向发展。
从关中危机到陕北事变，明军在金军的防线上撕开一到口子，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明朝蓄谋已久，算计深远，而金国则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完全被明朝扩军的假象迷惑，没想到战争来的这么快。
十月底，永章十年迎来了第一场大雪，关中大地瞬间一片雪白，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一片。寒风裹夹着鹅毛大雪，肆虐一天一夜，整个大地立时银装素裹，长安城已成了白雪皑皑的世界。
关中的人们一下进入了寒冷的冬天，可以想像整个关中地区，这个冬天都不好过。
虽然金国户部尚书虞胤，推行了一套改革平定危机的策略，可是整个关中还是一片萧索，危机过后的长安城，商业凋敝，死气沉沉。
整个大街上，商店关门歇业，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钱庄和粮铺外，排起了一条条的长队。
百姓们裹着棉衣，带着棉帽，双手哆嗦着伸到袖子里，在冷冽的寒风中，绝望的等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缓慢前行。
金国朝廷封锁了明军渡过黄河，占据陕北绥德州和榆林府的消息，长安的百姓还不知道金军在北面吃了败仗，否则刚刚趋于稳定的长安局势，肯定会立刻混乱起来。
一定程度上，金国还要感谢这场大雪，要是不是大雪封路，陕北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到了长安。不过延安离长安不远，纸终究是保不住火，明军占据绥德、榆林的消息，始终会传到长安来，金国朝廷隐瞒不了多少时间。
金国皇宫，御书房内，豪格紧急召集孟乔芳、韩朝宣、虞胤等人前来商议局势。
书房内点着火盆，屋内被烤的暖烘烘的，不过豪格心中却是一片哇凉，他看了坐在两边的几人一眼，将奏折丢在桌案上，恨声道：“明军在潼关放向动手，朕估计上庸和四川方面也开始了行动，只是因为路程的关系，朝廷还没收到蜀王的揍报。”
两侧几名大学士，脸色纷纷一变，孟乔芳还算淡定，“陛下，如此看来，从扩军二十万，到棉价飞涨，再到关中危机，突袭陕北，以及现在攻击潼关，王贼的动作是一环接着一环，真是处心积虑。这个人内心是在太阴暗，居然用了这么多阴谋诡计，他怕是灭清之后，就已经开始制定攻打我大金的计划了。”
“这次我们完全是被打了个错手不及，无论是兵力，还是物资都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韩朝宣也叹了口气，“眼下明国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先扰乱关中，然后发兵攻打。我朝本就处于被动，现在陕北又出了问题，就更难以应对了。”
这些豪格现在已经看得明白，不需要两人多说，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些朕已经知道，朕召几位卿家过来，是想商议如何应对的！”
听了豪格的话，堂上几人都正了一下身子，确实现在不是诉说困境的时候，大家都长了眼睛，都能看见，现在是需要提供解决眼前困境的策略。
孟乔芳轻咳了一声，“陛下，要解决眼前的困境，首先就要解决陕北的问题，如果不能拿回榆林和绥德，过河的明军会越来越多，整个关中的防御就会崩溃。”
豪格点点头，可是又皱眉道：“是要尽快夺回，不过明军开始攻击潼关、汉中，要是调兵少了，夺不回陕北，调兵多了又会影响关中其他地方的防御，孟卿可有什么具体的策略？”
这确实是问题的关键，孟乔芳再得到明军渡河后，就已经想过了。
他沉吟了片刻，“陛下，说实话，眼下我大金还未准备好，我们首先是要尝试和明朝讲和！看能否让明军退出陕北！当然谈判的同时，我们也要尝试武力夺回。”
“讲和？”豪格冷脸道：“条件呢？”
如果能讲，豪格自然愿意讲和，金国内部现在一团乱麻，陕北又出现了一个缺口，打起来太被动，就像对方已经小兵过河，金国还少了个車一样，胜算太小。
豪格也愿意讲和，可是王某人花了那么多心思，能和他讲和么？金国也没是什么底牌来和明朝讲和啊。
孟乔芳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行礼道：“陛下，恕臣大胆。要讲和的话，只能称臣、割让汉中，并且即便如此，明国也有很大的可能不会答应。毕竟王贼处心积虑，现在又夺了陕北一州一府，王贼不会轻易的放过这样的机会。不过臣以为，只要有一点可能，就可以试一试。”
“割让汉中，那可是蜀王的封地！”豪格皱了下眉头。
韩朝宣也没有信心，能求和自然是求和，他站起来说道：“陛下，蜀王那里好说，关中要是不保，汉中就成了瓮中之鳖，只要明国答应和谈，臣以为蜀王那里不是问题。现在关键是明国多半不会和谈，不过臣赞成孟相的观点，谈还是要谈一谈。我朝现在没有准备，国库无法支持长久作战，要是大军能打几个胜仗，我们或许能在国库耗空前，逼明朝和谈。”
吴三桂没在这里，但孟乔芳和韩朝宣都不太想打，所以直接帮吴三桂决定了。
豪格点了点头，用汉中换和平，他不心疼，至于吴三桂会不会同意，现在也不需要考虑，因为和谈本就把握不大。
“好！”豪格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韩朝宣，“韩卿多次出使明朝，此事还是交给卿家！”
“臣责无旁贷！”韩朝宣行礼领命。
这时虞胤不禁起身说道：“陛下，和谈之事，本身希望就不大，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臣以为无论谈的怎么样，现在都要尝试武力夺回！”

第1339章 未虑胜先虑败
虞胤并不反对和谈，金国对于战争确实准备不足，他作为主管户部的相国，对国库有多少钱粮，比谁都要清楚。
金国前些年的积累，都用在了扩军上面，户部就等着今年的税收，可是年底的税还没有收上来，金国关中就爆发危机，国库的钱耗完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
他也希望能够议和，不过在他看来，议和的可能性并不大，明国没有什么和谈的意愿和动力存在。
虞胤对豪格拱了拱手，“陛下，臣观王彦此人，自掌握明国朝政以来，处处兴兵，穷兵黩武，其执政八载，出兵日本，同西夷战于南洋，最近又插手东吁国，资助叛军反叛，种种行为华夏罕有。臣以为此人的种种行为后面，显现的是一颗求圣之心。当然也可以说是好大喜功，沽名钓誉。臣以为此人乃是隋炀帝式的人物，好名成疾，明军既然已经取得优势，他必然不会轻易放弃一统天下的威名。”
豪格不得不承认虞胤对王彦的认识很深刻，那厮就是个道貌岸然，好大喜功的匹夫。
虞胤这么说，显然是不想让豪格和内阁，对于和谈抱有太多希望，金国应该把更多的精力用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寄托在和谈的幻想上。
豪格点点头，“虞卿说的对，王贼好名，一统天下对他的诱惑太大，他能为此害我关中子民，觉对不可能轻易议和。”说着他皱眉顿了顿，沉默半晌后接着说道：“可是眼下，要怎么应对呢？”
虞胤只是提个醒，他是户相，对于军事还是没有孟乔芳等人擅长。
这时孟乔芳只能行礼说道，“陛下，关键还是夺回陕北。眼前即将大雪封山，明军要翻越吕梁山也狠困难，我们还是有机会夺回陕北，唯一的问题就是兵力的问题。”
韩朝宣随即道：“据兵部得到的消息，明军在上庸部署了两镇六万人马，在川北同样是六万人，山西也是六万人，清海南部有两万，河南的明军最多有三十万之众，王彦这次动用的兵力，将近五十万了！”
他说着，豪格便从御座上起身，来到挂在书房内的局势图前，韩朝宣也走过来，拿起木杆指着地图说道：“青海南部的两万明军，我们在西宁驻有一万人监视防备。上庸和川北的明军共计十二万，由蜀王的六万大军在汉中防守，河南的三十万明军，则有唐通三万人驻守潼关、李本深一万人驻守卢灵关，王进宝一万人驻守武关，共计五万人防备。山西明军六万人，其中有近两万人已经过了黄河，我们在同州、鄜州和风陵渡各驻兵一万，共计三万人。这就有十五万大军不能动。此外安西王的三万人、长安的两万人，也不能动弹。”
韩朝宣放下木杆，“我朝可用大军共计二十五万，不能动的就有二十万，剩下五万中，延安已经损失了八千，陕北有八千叛变，河套宁夏等地有一万多人已经到了陕北，只剩下的就只有渭南还有两万人可以调动。”
豪格皱了下眉头，“渭南的两万，是为了防备潼关、卢灵关、武关出现纰漏，准备随时增援的吧！”
韩朝宣点了点，“确实如此。”
众人一阵沉默，孟乔芳这时慢慢走过来，“渭南和鄜州的三万抽调出来，再加上延安、宁夏、河套的人马，能凑足五万人，由臣亲自统帅，应该能尝试夺回榆林和绥德州。”
“这么一来关中就空虚了！”豪格皱眉道。
孟乔芳道：“只能将各地屯军组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另外情况万一危机，就只有陛下率御林军亲征了！”
金国虽然不断的扩充军队，可是真到用时，却还是捉襟见肘。
“几位爱卿有什么可说的没有？如果没有，那便按着孟卿的提议决定了。”豪格看向众人，似乎要夺回陕北，就只有这个方法。
韩朝宣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这个时候，还是给安西王发一道令，让他率军勤王，最好将玉兹骑兵和蒙古骑兵也带过来助战。”
对于韩朝宣而言，他们的利益在关中，是必须要维护的，所以能提出割让汉中，还有让孙可望驰援的策略来。
孟乔芳听后，也点点头，“如果西域没有问题，可以让安西王驰援，毕竟我大金的国本在关中。”
豪格微微颔首，孟乔芳带走三万金军去夺陕北，金国在关中的备用兵力，只剩两万汉满蒙三族组成的禁军，兵力太过空虚，一旦明军突破任何一点，那他都将难以应对。
“好，朕下旨让孙可望回援！”豪格说完看向虞胤，“虞卿与安西王相熟，就由虞卿去传旨，去的时候顺道将户部收上来的棉布，运到西域去，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多换一些牛羊回来。”
“是，臣知道了！”虞胤行礼领命。
这时豪格想了想，又吩咐道：“另外，尝试联系一下漠北蒙古，明朝在漠东和漠南步步紧逼，想必他们压力也大，看能否说服他们出兵南下。”
这时，金国的应对策略已经清晰起来，逐渐理顺，不再是一团乱麻。
他们首先是要寻求议和，或者寄期望于打两个胜仗之后，让明军的决心动摇，答应议和。如果金军胜得漂亮，或许连汉中也不用割让，就像西夏与北宋一样。
当然和议的可能性并不大，金国再派出使者的同时，也将主动抽调兵马去夺回陕北，而由此带来关中兵力的空虚，则寄希望于孙可望带着西域的金军赶回支援。
在商议结束后，众人散去，豪格坐回御座上，后背靠着座椅，心情着实抑郁。
虽然方才他与内阁已经商议出了一套应对危机的策略，可是王彦调动五十万大军攻金，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其实自从多尔衮死后，清国被灭，他内心就一直十分不安，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这时他仰头靠在座椅上，双目望着屋顶，不知道想些什么，一名宦官却在门口禀报：“陛下，虞相国求见。”
豪格微微一愣，方才的事情已经议定，虞胤怎么又去而复返，豪格不禁坐直了身子，“宣他进来！”
不一会儿，虞胤便走了进来，深深行了一礼，“臣参见陛下！”
豪格看向他，开口问道：“虞卿是否还是什么话要对朕说？”
虞胤去而复返，肯定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众人说，所以才折返回来求见。
“陛下圣明！”虞胤再次行礼，“臣确实有一事要提醒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什么事情？卿家直说。”豪格来了兴趣。在几个汉臣中，孟乔芳他们私心较重，但是这个虞胤，却是真心为了金国朝廷，想要施展一腔抱负的，所以他很欣赏虞胤。
闻语，虞胤抬起头来，真诚道：“陛下，请恕臣直言，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方才议事，几位相国都是往好的方向考虑，却没有考虑过万一无法夺回陕北，万一让明军杀入关中，我大金该怎么办？”
豪格闻语脸色一寒，他很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却被虞胤提了出来。
虞胤见豪格脸色变得难看，却没有停下，声音反而急了些，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这一点，我们必须要考虑。事实上，陛下应该清楚，朝廷国库空虚，关中百业萧条，而明国则是蓄谋已久，臣以为此次大战，我们的胜算或许还不到三成。”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一旁的宦官更是吓得不敢呼吸，豪格也是无言以对，虞胤说道的是实情，明军准备充分，还拿下了陕北，以有先算无心，以有备攻无备，或许金军的胜算还没有三成。
这些话没人敢说，或者不想承认，可是虞胤却说出来了。
豪格阴沉着脸，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虞卿的意思是？”
虞胤见豪格听了进去，脸上一喜，躬身行一礼道：“陛下，臣以为我们要做好长安失守，退守陇右和凉州，占据西夏故地的准备。陛下，臣的话虽然难听，但事实如此，我们的胜算确实不大，如果事先有所准备，一旦失败之后，大军还能退守六盘山一带。此处地形复杂，西夏与北宋拉锯百年，只要我们有所准备，万一失败后，大军能有序的向此六盘山一线撤离，保下大多数的军队，那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如果不做准备，万一失败，臣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后果。”
豪格闻语，不禁站起来，负手踱步，他对接下来的大战也没有多少把握，金军确实很有必要考虑一下战败的后果，那么建立第二道防线，就很有必要。只是建立第二道防线，无疑会耗费金国现在捉襟见肘的资源，孟乔芳等人的利益都在关中，他们显然不会同意。
豪格微微叹了口气，“朝廷没有兵力，也没有资源去六盘山再设一道防线啊！”
虞胤见看出豪格已经动心了，忙继续说道：“陛下，不需要军队，只需要调些屯户，择险要之地下寨，起到一个稳定阵脚的作用，以免被明军直接冲到河西即可。另外再见几个粮仓，储备些粮食，接应大军，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大军便有很大可能从新站稳脚跟。”
豪格心中一动，只要不需要分兵，那这事就可以做，他当即说道：“虞卿押着布匹去西域，传了诏旨，换了牛羊之后，便留下一批在凉州、甘州，主持在六盘山一线，构筑防线的事宜。”

第1340章 监国北巡
攻打金国，实现天下一统，这样的大事，怎么少得了王某人。
现今南京朝局已经十分稳定，内阁中也没有明显能够威胁到王某人地位的大臣，所以王某人不用像之前那样小心。
灭金之战，他肯定是要参与的，而且还要亲自指挥。
从金国关中爆发危机开始，王彦便谋划北巡洛阳，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去，连内阁和五军都督也跟随他一起北巡。
南京城只留下内阁学士吴晋锡坐镇，重要的奏折和事务，都要送到洛阳来批阅。
在九月底，王彦乘坐大船，在三万大军的护卫下，领着文武百官沿着大运河北上。一时间，运河上船只避让，两岸大军随行，旌旗如云，长枪如林，声势浩浩荡荡。
虽说王彦没特意造船，也尽量节俭，但是一路行来，劳民伤财还是不可避免。
不过王彦还算自觉，一路上拒绝官员和地方献礼，也不让准备行辕，队伍的开销，一律付钱，到也没造成太大的麻烦。
十月初船队到了淮安，王彦下船，沿着旧运河水道，走陆路前往河南，不过没走多久，刚到归德府的商丘，天空就下起了暴风雪。
大雪肆虐了三天三夜才停止下来，整个北国已经成为一片冰雪茫茫的世界，原野、树木、城池、山峦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王彦在商丘休息几日，天气稍好，他才乘坐一辆由五匹白马拉拽的巨大的红木马车前行，后面锦衣力士打着黄罗伞盖和各种旗幡，在大军的护卫下继续西行，队伍绵延二三十里。
就这阵仗，自倒霉蛋英宗之后，大明的皇帝也没这么风光过。从商丘到开封，一路上引起无数百姓的观望。
光复北方两年多，经过刚开始的清算和圈地之后，失地的百姓被迁走，剩下的便很快安定下来。
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混乱之后完成统一，只要地方恢复安定，官府不是太混蛋，那地方的经济和民生，就会迅速恢复和发展。
中州河南也是如此，两年来没有战事，地方太平，生产迅速恢复，河南的粮价降到一银元每石，猪肉两个小铜元（二十文）每斤，羊肉三个小铜元每斤，五斤大的鲜鱼只要一个大铜元（一百文），生产恢复带来物产充足，河南百姓的生活逐渐安定，仿佛置身于盛世。
当然这主要是大量人口被迁徒之后，竞争减小，北方的人口远没有南方密集，造成的一种短暂的繁荣，就如每个王朝开始的时候，因为前代末期损失了大量的人口，等到新王朝建立，总会迅速迎来盛世一样。
百姓不管这些，也不知道这些深层的原因，他们只知道这两年来的日子好过了，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开始感激起王彦起来。
中州的百姓第一次看见楚王监国的车架，虽然寒风冷冽，但是有不少民众围观。
士子们就像几十年前，将王阳明视为偶像一样，如今也将王彦视为了榜样，他们见车架过来，纷纷躬身长揖，给楚王监国行礼。
人要得到别人的尊敬和喜爱，首先发心就要正，如果心术不正，还能得到人的尊敬，那怕是整个社会都出了问题。
儒家说“立言、立功、立德”为三不朽，王阳明为一代偶像，就是因为基本做到了这三点。王彦立功没得说，立言也勉强，现在就看在德行方面守不守得住了。
几日后，王彦到达开封，或许官员知道王彦的喜好，队伍进城时街道两侧都站满了百姓，王彦从车窗外往看，密密麻麻都是人影，远处还可以看见有人爬到了树上、屋顶上，更看西洋景一样，弄到护卫的士卒十分紧张。
开封是北宋的都城，是王彦重点考察之地，不过看完之后，却比较失望，没多久便继续西行。途中他拜祭了宋陵，并吩咐户部拨一笔白银，用于陵园的修复，派专人看护。
十一月初，离开南京将近两个月的王彦，终于来到了中都洛阳。要说明朝的中都是凤阳，不过那地方与洛阳相比，无疑有些名不副实。
王彦是考虑过迁都的，这除了历史原因外，南京坐落于繁华的江南，是明朝的经济和文化中心，士绅大族和日益崛起的商贾力量太强大容易影响政治，很容和朝中官员勾结，形成严重的腐败，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果经济中心与政治中心放在一起，官商勾结只会愈演愈烈，整个大明的发展也会严重失衡。
不过王彦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却找不到可以替代南京的存在。
毕竟明朝的势力扩展到南洋后，传统意义上的天下已经发生变化。这时的天下比以前更大，那天下的中心，也随着版图的扩大，发生了变化。
王彦可以感受到这一点，随着明朝在海外的扩张，他可以感觉到整个天下的中心，正在往沿海移动。
以前中国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天下就是汉地十八省的范围，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海洋贸易的兴起，天下的范围扩大之后，南京又无疑很适合建都。
不过随着对金国开战，南京很难顾及西北的劣势又呈现出来，这让王彦很是纠结，所以他沿途考察开封，现在又考察洛阳，准备再选一地多设一京。
王彦到洛阳时，河南布政使游友伦等三司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他入城之后，则将尚可喜的王府设为行辕。
在与河南的官员见面寒暄之后，王彦便招来在主持战事的李过、姜襄到行辕相见。两人事先得道了命令，知道王彦要来洛阳，所以先一步到了洛阳。
在两人到来之前，王彦正在书房观看一本奏折，是广州快马送到南京，然后又从南京送到洛阳。
奏折是宋应星所写，历时两年，从宁波出发的明朝船队，跟着葡萄牙的商船，终于绕行了世界一圈，到了澳门。
出发时三艘船，近千人，除了一艘遇见风浪沉没了之外，剩下两艘船平安到达了澳门。
随着船队出海的宋应星，还有一些士子，一路绘制了大量的海图和地图，描写了美洲、非洲和欧罗巴的风土人情，其中文献资料达一百多万字，绘画四百多副，一到澳门就有广州的商人，表示愿意整理和出版印刷。
这件事，在广东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江南方面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王彦看着奏折，出了口浊气，嘴中自言自语道，“天下还真是个球！”
这时，门口侍卫禀报，“启禀监国，李都督、姜都督到了！”
“让他们进来！”王彦将奏折收起，端正了身子。
明朝的家具，形态很美，但坐起来并不舒服，这并不是因为古人不懂享受，而是古人对自己有要求，很注重仪容，坐都是正襟危坐，你要是弄个沙发躺着靠着，那是很无礼的行为。
不多时，李过同姜襄两人，便走进了暖阁，行礼道：“参见监国。”
“先坐下再说。”王彦挥手，指着座位，待两人坐定后，开口问道：“潼关和陕北什么情况？”
李过答道：“回禀监国，潼关方面大炮轰了一个多月，已经初见成效，不过最近天冷，对炮击有些影响，金军又乘机修复了一些。”
“开始强攻了么？”王彦问道。
大炮再厉害也只能破坏城墙，要打入关中，还得硬攻才行。
“试探着攻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不过对金军防守的手段已经摸清大概了。”
王彦慢慢点了点头，看向姜襄，问道：“姜都督，陕北的情况怎么样？”
“回禀监国，金国纠集了五万大军，由孟乔芳率领，正猛攻陕北！”姜襄回道。
“刘顺送了多少人过河，守得住么？”
“刘都督送了两万人过河，凭城而守应该没有问题！”
两万人加上陕北反正的军队，坚守一段时间应该可以。王彦又问道：“现在大雪封山，陕北的物资能保障么？”
限制明军在陕北大展拳脚的条件，就是运输问题。
“监国放心，在大雪封山前，我们已经运了大批物资翻过了吕梁山，足够陕北的坚持到春天。”
听说物资事先运过了吕梁山，王彦点了点头，又对李过道：“潼关、武关、卢灵关的炮击要尽量加强，给关中施加足够的压力，不要让金军再调人马去陕北！”
李过颔首领命，这是陆士逵忽然来到书房外，禀报道：“启禀监国，金国大学士韩朝宣到洛阳了！”
韩朝宣？王彦微微一愣，这个老熟人怎么又来呢？“他来做什么？”
陆士逵抱了抱拳，“据说是救见监国，希望能够和谈！”
王彦皱了皱眉，他是要灭了金国，斩草除根不留隐患，金国开出什么条件，他都难以动心，“孤要的条件，金国又给不了，有什么好谈的。”
“那臣让他回去？”
王彦点了点头，然随即又摆手道：“算了，让陈阁部见见他，听听他说什么……”

第1341章 攻城臼炮
天降大雪，确实限制了明军的行动，无论是军队的调动和物资的运输都受到了一定的阻碍。潼关、武关、卢灵关等入关的险要关隘前，都有大批的明军驻扎着，裹足不前。
通常情况下，明军不会在冬天开战，不过随着明军收复北方，招募了不少北方士卒，特别是对姜襄的大同军，以及山西的义军完成了整编，使得北军实力大增，有了冬季开战的胆子，不过最后还是被天气阻拦。
十一月中旬，犹豫天气寒冷，前线的各部明军大多窝在营中，有的已经退后到各州县，暂避寒流。天气变了，对明军的士气有一定打击，王彦为了鼓舞士气，便离开洛阳，到前线各营走了一遍，然后有去了新安县附近的冶炼和铸炮工坊。
这个时代限制生产力的最大问题之一，在于运输，特别是各种矿山的开采，全靠人力用框背，用独轮车推，下山一趟十多里，一天下来一个人最多能运三四百斤矿石。
这三四百斤矿石除去水分含量，除去矿石含有的杂质，再除去耗费，剩下就没多少了。所以不解决运输的问题，产铁量不会有太显著的提升。煤的开采比铁还麻烦，得深入矿井，难度就更大了。
河南新安、师堰、安阳都有铁矿，山西有煤，明军为了便于运输，在河南建造了许多冶炼高炉，为了减少运输成本，工部直接派五百多名工匠，来河南铸炮。
明朝对于火炮似乎是有一种偏执，从天启年间开始，就十分热衷于造炮，现在的明朝显然也继承了这种基因。
历史有时候，就是人心和人性来决定的，人在一方面取得优势后，往往就会热衷于扩大和保持这一优势，而忽视其他方面的发展，最终被人弯道超越。
明朝在火炮方面取得优势后，也陷入这种情况之中，毕竟大炮能够解决，那还整其他东西作甚。
明朝在河南造的炮，并不是十八磅的红衣大炮，而是制造徐州之战时，使用过的巨炮。而除了传统的长管炮外，明军也开始铸造短管粗孔的攻城臼炮。
王彦在视察军营，安抚军心之后，领着一群人来到新安县，隔着老远便见几个巨大的高炉耸立在城外，一道道的烟柱，从高炉上面滚滚冒出。
“监国，那是新安县的冶铁作坊，铸炮坊就在作坊北面，监国是先进城歇息，还是现在就去看看。”游友伦骑马来到王彦身边问道。
这次巡视王彦没有做他的马车，将士们在前线挨冻，他坐在舒服温暖的马车内去慰问，有些不太像话。他很懂得收卖人心，分得清情况。他对百姓时，要适当的保持威严和一丝神秘感，但对待军队的时，却要亲近一些，与他们同甘共苦。
一路驰骋，王彦浑身舒爽，对于他这种一年大半数时间，都坐在殿内处理政务的人来说，偶尔这样纵马驰骋，心情也会变得十分舒爽，让他想起苏轼的“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这时王彦正兴奋，他勒住马缰，哈着白气道：“先去铸炮坊看看！”
说完他便一拔马缰，双腿夹了下马腹，胯下火炭马，便“咻”的一下冲出。身后数千骑兵，趋之如骛，紧随其后，向远处冒着浓烟的作坊而去。
不多时，众人绕过冶炼的高炉，便到了铸炮坊。
整个铸炮坊包括粗铁和黄铜的冶炼提纯，火炮的铸造，炮弹的制造，还有试炮的靶场，占地极广。
王彦在铸炮坊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停下，而铸炮坊的官员已经在外等候。
“卑职夏文斌，参见监国！”一名不到三十岁的短须官员，领着十多名小吏，兴奋又恭敬的行礼。
王彦从马上跳下来，将马鞭丢给亲卫，笑道：“孤来看看你们新铸的火炮，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紧张，留下夏主事陪孤观摩，就可以了。”
当下大护卫的大军留在外面，王彦领着十多名官员，近百名侍卫在夏文斌的陪同下，进入铸炮坊。
“夏主事是工部学堂第一期吧？”王彦随口问道。
夏文斌领着众人在铸炮坊内参观，他听了王彦的话，带着丝激动的行礼道：“回禀监国，臣共治元年科举失利，之后进入工部学堂，那时监国长来工部学堂和旁边的武学，臣未想到监国居然还记得臣。”
王彦微微颔首，“自是有些印象的，夏主事的表字是？”
“臣表字元杰！”
王彦见他兴奋，回一句行一次礼，笑道，“哦，元杰，你不必拘谨，先带孤看看铸炮坊。”
当下一行人在铸炮坊内转了一圈，一路上只见工匠忙碌的铸模脱模，看见通红的铁水灌入模具内，夏文斌一路上不停的讲解，不过王某人其实听得云里雾里。
术业有专攻，如果一个人能轻松掌握整个铸炮的工艺和流程，王彦也不用特意办工部学堂了。
虽说王彦一知半解，不过他一路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没事还瞎问几句，然而夏文斌向他解释，他其实也没弄明白，甚至自己都不晓得自己问了什么。
众人就这么走马观花的看着，直到夏文斌还要领着他去看粗铁的精炼，他才开口说道：“元杰，那个下次再看。孤听说你们新造了一种炮，已经成功了么？”
夏文斌愣了下，随即明白王彦说的是什么，于是回道：“其实并不是什么新炮，就碗口铳造大了一些，葡萄牙匠师叫臼炮，我们叫碗口铳。”
“造得大些，有多大？”王彦问道：“有成品么？”
相比在这里看怎样铸造，王彦还是直接看成品要直观一些，他不需要懂怎么造炮，只要看威力如何，能不能发挥作用即可。
“前面造了几门，放了几炮之后，都炸裂了，不过臣和工匠改进铸炮工艺后，最新一批已经试炮成功。”夏文斌躬身请道：“监国这边走，臣带监国去靶场看看，监国就知道大小了。”
王彦早有此意，当下与众人一起被带到了靶场。靶场内没有草人之内的靶子，而是筑了一段五十丈长，三丈六尺高多高的城墙。
铸炮坊铸造的火炮，主要是为了攻打关中，兵部对铸炮提出了要求，就是必须能动摇金国的城防。
王彦看着断城墙，虽然只有一段，但是依然能感受到他的雄伟，应该是按着潼关的规格来铸造的靶墙。
众人的目光都被城墙吸引，不过随即慢慢注意到了距离城墙一里处，摆着几个奇怪的家伙，又短又粗，像个铁捅一样，斜着安置在炮架上。
见惯了红衣大炮修长的炮身，再看这种比水桶还粗，炮口能钻进去两个人的短管炮，着实有些不习惯。
这些炮极为粗壮，外型上与碗口也区别甚大，不仅仅是大了十多倍，炮身也变得下粗上细，加厚了尾部炮膛的厚度。
王彦看着他被装在炮架上，轴线靠近底端有炮耳可以调整角度，旁边是几枚硕大的圆形炮弹，他不禁有些担心，这么短的炮管，能否将炮弹打出去。
王彦上前摸了下炮身斜着有他人高的铁炮，惊叹中夹杂着疑问道：“这么短的炮身，这么大的弹丸，能打得远么？”
他是真有点担心，一开炮，炮弹直接掉在地上。
就眼前来看，王彦对这种炮还是有些失望，毕竟他看过攻打徐州的巨炮，他不晓得这炮的用处何在。
夏文斌肯定地回道：“监国，这种攻城臼炮，射程自然比不过长管的红衣炮，只能打一里左右，但是红衣炮，多半是直射，很难对城墙上和城墙后面的敌军造成杀伤。这种炮是按着兵部的要求打造，是将炮弹抛射出去，能打到潼关后面，也能攻击城墙上的守军。最关键的是，工坊还为他制造了开花弹，兵部的人来验炮时，十分满意，已经让我们加紧时间赶造！”
王彦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来，先打一炮，让孤看看……”

第1342章 拒绝和谈
碗口铳的铳口为了方便装填，炮口是个喇叭形状，但眼前的臼炮，炮口却收得更窄，显然是吸收西方的经验。这种结构的改变，火药爆炸起来，对弹丸的推力无疑会大一些。
夏文斌听了王彦的话，连忙叫来几人先装填发射火药，再搬来一组杠杆，将硕大的铁球放在一端，最后吊起来放入炮膛之中。
装填的炮弹是开花弹，明朝对于木管引信的制造，已经颇具心得，中原大战时开花弹已经大展神威，现在技术更加娴熟了。
臼炮是抛射炮弹，炮弹的速度慢，射程短，作用跟抛石机差不多，他的炮弹引信比起出膛速度快的炮弹，还好控制一些。
“监国，几位阁部，还请退一退，马上就要试炮了。”见装填完毕，夏文斌躬身行礼，提醒了一句。
虽说这炮已经试过几次，但是就怕万一出事，要是王彦和一众内阁成员，试炮时被炸死，那玩笑就开大了。
王彦自是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他看见炮手装的火药可不少，炮弹是红衣大炮的炮弹四五倍大，赶紧后退离开了这个大家伙。
王彦是有多远退多远，一直到夏文斌说可以了，他才同众人停下脚步，然后伸手从陆士逵那里要来千里镜进行观看。
这时夏文斌令旗一挥，试炮的人员，得了命令，先将炮弹的引信点燃，紧接着点燃火炮的引线，然后纷纷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炮身上引线闪着火花，咻咻的钻入药室，“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臼炮炮身猛地一抖，一团白烟瞬间将臼炮弥漫遮蔽。
王彦只觉的地面一抖，一枚黑色的巨弹，便从火焰和烟雾中冲出，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了城墙的背后。
紧接着一声比方才还要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王彦只觉得一阵气流从头顶猛然刮过，心头一惊之间，便见城墙后面火光一闪，浓烟滚滚，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王彦微微一愣，这个跟虎蹲炮的打法差不多，但这个威力也太大了些，惊得他的千里镜差点脱手掉地上。
当下王彦将手里的千里镜丢给亲兵，便往城墙后面走去，被惊着的几位阁部，却有些迟疑，走到了后面。
城墙后面，扎了很多草人，还有木头人作为靶子。
王彦绕道城墙后面，只见在爆炸的中心，出现在一个大坑，中间的草人一片狼藉，大多被掀翻，草人身上还燃烧着火焰，边缘的也被炸得东倒西歪，不少草靶和木人身上，还钉着铁片。
这东西要是落入人群中，那效果不知道有多惨烈，简直可以说是凶残，太不人道。
看到这种力量，一行人都感到一丝恐惧，不过王彦却十分高兴，找到了新玩具，喜道：“好！”他伸手招来夏文斌，高兴的吩咐道：“这种炮，要多造，要大造！”
潼关高大坚固，光有巨炮轰击正面，难以攻破，如果再有这种臼炮轰击城墙和城后的金军，王彦对打破潼关，可以说信心大增。
在观看了火炮的试射后，王彦勉励夏文斌几句，又对铸炮的工匠进行了褒奖，没多久便回到了洛阳城。
楚王监国的行宫内，王彦刚回到洛阳，大学士陈子龙就坐在厅堂内，品茶等候着。
这时，堂外有脚步声传来，旁边的一钱秉镫，低声提醒道：“阁部，监国来了。”
陈子龙忙放下茶杯，一回头只见王彦满脸愉悦，走路生风的进来，他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道，“参见监国。”
王彦摆摆手，走到座位上坐下，让两人也坐，然后开口问道：“韩朝宣提出了什么条件，谈的怎么样？”
王彦巡视没有带上陈子龙，留他在洛阳坐镇，处理一些南京来的奏折，然后听一听金国的条件。
“启禀监国，韩朝宣带来的条件是称臣、割地、纳贡，以此来换取我朝从陕北罢兵！”
王彦听了眉头一挑，“他们要割让哪里？”
“汉中。只要我朝退兵，韩朝宣说金国愿意割让汉中，向我朝称臣，岁岁进贡。”陈子龙说道。
汉中都愿意割让，那可是吴三桂的地方，豪格真是慷他人之慨。
不过汉中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明军得到后，金国对川蜀的威胁将解除，而明军则可以从南面危险关中。
金国连汉中也原意放弃，等于是抱薪救火，说明他们求和之心，十分强烈，而他们越想求和，就越说明了金国体虚，没有准备好眼下的战争。
陈子龙见王彦没说话，不禁问道：“监国，要怎么回复韩朝宣，是否提点什么条件？”
王彦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毕了，孤不会允许金国割据关中，大明朝的版图，孤不仅要全部恢复，还要进行开拓。金国这个祸害，必须斩草除根，彻底歼灭在关中。”
不管从明朝的角度，还是从他自身的角度而言，金国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不收回关中，留下一个强大的金国，那明朝的河南、山西、四川就始终会受到威胁。
从明朝的安全来考虑，关中、陇右、河西走廊都得拿下，王彦不能容忍有个西夏，威胁明朝西北边疆的安全。
王彦在前线巡视一遍，又在新安看见新式的火炮之后，他已经信心满满，而金国方面急于求和的态度，便更加坚定了他灭金的信念。
王彦之前就说了，金国给不出他要的条件。
国无常强，亦无常弱，不趁着大明朝强大，尽量消灭隐患，难道留着等哪天明朝弱了，让金国反攻倒算么？
这是对明朝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后世的不负责。
陈子龙听王彦这么说，知道他灭金的意志坚决，“那臣稍后就通知韩朝宣，告知监国的态度，把他赶出洛阳。”
“这个不必！”王彦摇摇头，笑道，“议和谈不成，可以谈谈别的嘛！韩朝宣还是识时务的，你们多做做他的工作，让他看清眼下局势，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嘛！”
当年在青州，赵应元和王彦就是被韩朝宣给卖了，这事王彦一直记在心里面。
王彦这是什么招数都使，想挖豪格的墙角，陈子龙闻语，行礼道，“臣明白了！”
这事说完，王彦想起另外一件他比较关心的事情，不禁开口问道：“孤去前线巡视的这些日子里，陕北有消息送来么？”
天气变冷之后，大雪封山，山西的明军已经不能给陕北的李来亨之援。孟乔芳带着五万大军攻击陕北，王彦还是有些担心的。
“刘都督刚从山西送来消息，金军攻势很猛烈，榆林已经被金将孙思克攻下，前不久反正的绥延参将高友才战败被杀，榆林府残余的人马已经退到绥德州。”
“榆林这么快就丢呢？”王彦有些惊讶，立刻走到堂上挂着的地图前，看了看，明军在陕北还占了多大的地儿。
“监国，我们在榆林的人少，所以才被金军攻破。”陈子龙见王彦的神情，忙解释道：“眼下，李来亨、王光泰，再加上王永强，两万多人守绥德和吴堡两地，互为犄角，兵力集中，反而容易守一些。他们只要不犯错误，坚守到开春应该没有问题。”
王彦听了还是有些不放心，在地图前走了几步，“看来进攻的计划要尽快确定，一旦天气好转，积雪融化，就得立刻进攻。”

第1343章 漠北烽烟
一场大风雪影响明朝对金国的作战，山西、河北、辽东等地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雪灾，大雪压垮房屋者不在少数，官府不得不发动士绅组织救援。
燕山北面的蒙古草原，已经是白雪茫茫的一片，各个臣服于明朝的蒙古归义，也不可避免的遭受了雪灾。
游牧民族抵抗天灾的能力，比中原王朝要弱许多，一场雪灾下来，就足以摧毁一个部落。
不过在长城一线分布的归义蒙古，因为有明朝的支持，他们的日子还算好过。
明朝为他们建立秩序，划定牧场，养的牛、羊、马匹都能卖给明朝，他们为明朝提供的肉食、羊毛、皮革，可以换来许多粮食和盐巴，所以即便是牛羊大量冻死，有之前的储备，来年也能挺过去。
燕山以北，滦河发源地坝上高原，一座堡垒在白雪皑皑的草原上耸立着。
这是定北堡，明朝击败漠南蒙古和漠东蒙古后，在此建立的一座军堡，堡垒的结构参考了南洋荷夷的堡垒，筑成棱形，管理方圆近百里的牧场。
定北堡并不大，主要是军事用途，偶尔也租出一部分，给来往蒙古的商号作为仓库。
为了减少补给的压力，堡内没有平民，只有五百骑兵驻守，他们的职责是禁止各部越界游牧，处理各部族的矛盾，然后收取赋税。
这样的堡垒不只定北堡一座，他们通常深入草原百里，正是有他们的存在，明朝才能对草原进行管理。
明朝将归顺的蒙古大部落，拆分成千人左右的小部落，让他们接受管理，意图在弱肉强食，部落兼并的草原上，建立一套稳定的秩序。
见堡容易，维持很难，特别是粮食的输送，不过对此明朝以有策略，一方面向各部收取牛羊当做赋税，一方面进行羊毛专卖制度，让牧民将养毛送到堡垒，而商号想要羊毛，就得帮朝廷运输一批粮食到堡垒，然后才有买卖羊毛的权利。
这个灵感来自于明朝早期的盐引制度，而实行起来，确实也减轻了明朝对蒙古的统治成本，不仅减少了付出，还有些余利可图。
就近年来说，随着明军在草原站稳了脚跟，明朝对归义蒙古的统治，还真有一定成效，明朝控制下的长城沿线，近两年以来，可以说十分安宁。
不过有得就有失，安宁环境和生活条件的改善，这些归义蒙古自然也会逐渐丧失野性，战争欲望随之降低。
毕竟人始终还是渴望秩序，抢劫风险太高，如果能好好生活，人身安全有个保障，即便是游牧，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共治八年十月底，草原的雪下得又早又大，蒙古草原白雪皑皑，要是以往必然是个大灾之年，没法活下去的蒙古人又得南下打劫，不过今年的情况，却有所改变。
这时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大草原上，十多个归义蒙古，穿着臃肿的棉衣，带着羊皮毡帽，正赶着六七百头牛羊，往东面的定北堡赶去。
领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汉子，他是定北堡西面赤赫部的副千户，领着部落内的十多个汉子，准备赶着牛羊去你关内换些粮食、盐巴和棉布。
今年雪大，天气又冷，部落里的牛羊已经开始冻死，牧民照看不了太多的牛羊，所以决定赶一批到关内出售。
现在已经是年底，关内早就开始准备过节，牛羊肉的价格上涨的一些，他们正好出售之后，换些粮食、茶叶等草原上需要的东西回去。
要是往年遇到这种雪灾，那他们只能看着牛羊一头头的冻死、饿死，然后烂掉。
来年他们就不得不把那些剩下的牛羊也宰杀吃掉，等没了牛羊，整个部落就会发生饥荒，他们就只能拼命去抢别人的粮食和牛羊。
今年他们可以将牛羊赶入关中出售，换一批粮食回去，来年多吃粮食，少吃肉，让挨过冬天的牛羊可以继续繁衍，生出更多的羊羔。
在为首的汉子身后，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骑在马上跟着，他鼻子被冻得通红，不停的流着清鼻涕，他忙用袖子擦了擦，哈着白气问道：“阿巴大叔，还有多远要走啊！”
明朝给归义蒙古赐了八个汉姓，为首蒙的古汉子有汉名，不过才取没多久，自己都叫不顺，少年还是习惯叫他阿巴大叔。
“不远了，再走十多里就是定北堡，等交了税，拿了通关文碟，我们就南下去关内的市场。”汉子笑着回道。
归义蒙古要去关内贸易，得先到附近的军堡交税，留下一些牛羊作为军堡的口粮，然后军堡的官吏会给他们通关文书，标明货物的数量和种类以及随行人员，他们便可以通关，进入长城以内的市场交易。
这两年漠南平静，没有打打杀杀，也没有人来抢夺牧场，关内和辽东的商人也愿意过来，带来的商品价格也低了些，归义蒙古的日子普遍好了许多。
以前因为不太平，各部纷争，商人也不敢来，所以一个铁锅，一斤茶叶，就能换他们一头牛羊，现在商路通了，来的商人一多，货物也多，价格降下来，他们能换到跟多的物品，日子自然好过。
今年来，部落光是剪剪羊毛，就已经换了许多茶叶和盐巴，所以阿巴大叔的心情很好。
少年听说能去关内，不禁一阵兴奋，阿巴大叔看他的样子，笑道：“明年你就十五了，要是你想去关内，可以找你父亲说说，让他送你到南京去学习，见见世面，顺便帮叔给你阿满哥带点东西过去，他在南京据说开销很大。”
“真的么？”少年有些兴奋起来。他大哥去年被送到南京，前不久回来了一趟，带回许多好东西，把关内形容的像天堂一样，少年十分神往。
对于臣服的归义蒙古，明朝每隔一段都会给每个部落几个名额，送十多岁的归义少年，去南京学习，然后送到军中服役三年，再看功绩送回来接受归义千户、副千户、百户等官职，帮助朝廷管理部落。当然他不愿意回来的也可以放弃，选择留在关内。
这些名额掌握在部落的头领和军官手中，算是一种特权，少年是部落头领也就是明朝封的千户的儿子，要个名额不成问题。
汉子抬起头来，“当然，不过去南面，你得先取个汉名，还要学汉话。去了之后，要是考试没过，被赶回草原，就给你阿爸丢脸了。”
对于明朝而言，首先要吸收的必然是归义中的人才，只有把人才吸引过来，才能为明朝跟好的管理蒙古草原。
这个考试是对那些归义少年的一个考察，当然考察中最关键的部分，是关于政治的考察，看他们经过学习之后，是否足够亲明，将自己视为明人。
通过政治考查的才有资格继续学习，然后回去接受父辈的官制，如果觉悟不够，那就只能被遣送回去放牛。
少年有些激动，又用袖子擦了擦鼻涕，“阿巴大叔放心，阿巴要是让我去，我一定不给他丢脸。”
汉子点了点头，对着少年笑了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对身后的几个归义汉子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定北堡，大伙速度加快一些。”
大冷天，冰天雪地的，在外面过夜会很艰难，阿巴叔说完一句，便让少年也帮忙驱赶牛羊。
当下众人便不停的吆喝着，少年尤为干劲十足，他与十多个骑马的汉子赶着数百头牛羊，在白茫茫的草原上，慢慢的移动着。
一行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赶路，可就在这时，打马在前的阿巴大叔却脸色忽然一变，猛的扭头看向北面，他只觉得大地忽然颤抖起来。
虽然这两年来，归义蒙古不识刀兵，乘了为明朝放牧的牧民，不过阿巴大叔显然很熟悉这种声音，那是骑兵奔驰，万蹄践踏大地的动静。
其他的归义蒙古也感觉到了动静，纷纷向北方望去，远处白色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了大片的黑色身影，数以千计的骑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这时，原野上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骑兵急速的奔驰，声声的号角不断在原野上回荡，大队骑兵杀气腾腾的无边无际地列队疾驰。
归义蒙古只见视野中，出现一面大纛旗和大队举着长枪，挂着弓箭的蒙古骑兵。
阿巴大叔顿时脸色苍白，当即一声惊呼，“不好！是漠北蒙古！”
一场大雪让漠北蒙古遭了大灾，牛羊冻死大半，他们没有选择，明知道明朝强大，但还是只能南下抢掠一波。
很快出现的蒙古骑兵，就发现了远处的归义蒙古和他们驱赶的牛羊，为首的蒙古首领，向前一指，近千骑兵便向他们猛扑而来。
“快逃！不要管牛羊！”阿巴大叔惊恐的呼喊一声，当机立断令道：“快去定西堡！”
一行人丢下牛羊，便向东奔逃，只片刻，蒙古骑兵便呼啸着杀来，几名归义汉子逃跑不及，被骑兵射落下马，尸体坠落在雪白的草原上……

第1344章 灭金方略
洛阳城，临近新年，城中逐渐热闹起来。
河南的士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说监国这次来洛阳，除了要亲自指挥灭金之战，还有考察迁都的意思。
据说监国来的时候特意考察了开封，不太满意，最近又在巡视洛阳周边，估计也是想看看洛阳是否适合建都。
如果都城能够建在洛阳，那对于河南的士绅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他们可以更加靠近帝国的权力中心，就连地价也会飞涨几倍。
有鉴于此，河南有头有脸的士绅，便聚集在了一起，一面托河南籍的官员打听，说确实有这么个风声，一面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希望监国能迁都洛阳。
这些人为了给王彦留个好的印象，不仅掏钱在城内张灯结彩，疏通暗道，出钱修整街道，铺上青石板，各个店铺的货物也逆市降价，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购买。
临近年关，各种物品的价格，应该有所上涨，但是洛阳城里却不涨反跌，引得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城中采购一些年货。街道和城中也因为人流增加，而便得格外的热闹，制造出了一副繁华的景象。
如果他们知道王彦只是想设个西京，然后派一员大学士轮流坐镇，加强朝廷对于西北地区的掌控，他们一定会感到失望。
事实上，即便是西京，王彦考察一藩后，也没有打算放在洛阳，而是准备放在长安。
明朝在关中的形象并不太好，即便灭了金国，短时间关中的士绅百姓对于明朝，或许也会存在一定的敌视心态，所以明朝必须要加强对关中的控制，而把长安设为西京，派大员镇守，就十分必要了。
不过眼下金国还生龙活虎，王彦虽然有很大把握击败金国，但是战争的胜负谁能说的准，所以王彦并没有对人提起心中的想法。
这日天刚亮，洛阳驿馆内，从前线赶过来的将领，洗漱完，换上公服，吃了点早餐后，便往监国的行辕而去。
刘顺、刘芳亮等人，一起从驿馆出来，待到去行宫的街道上时，又正好遇见主持五军都督府的戴之藩。
他随王彦的车架一同到的洛阳，被安排在了城东的一间豪宅。
“殿下！”刘顺看见他，有些意外，打马赶过来，抱拳行礼。
戴之藩见是刘顺不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笑道：“子明还跟我客气啥，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昨天晚上进的城，刚好赶上今天的议事。”刘顺笑道。
戴之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两年没见，这厮白净了许多，肚腩将官服撑得鼓起，脸上油腻，还浮肿的厉害，不禁呵呵道：“听说你又纳了四房小妾，在山西的日子过的不错啊。”
这色还真是刮骨的钢刀，不到两年时间，这厮在地方上没了约束，就腐败成这样了。
“这，这个~我也没办法，姜襄那厮硬是要把侄女塞给我，我怕他多心，不好推辞，就只能接受了！”
“我看你这个身形，没看出你有啥不乐意啊！”戴之藩给他一个表情，让他自己体会，然后又提醒道：“你夫人和两位王妃的关系可是好得很，家里的事情，你可得注意些，我在南京时，可是听说你夫人时常往王府跑，连监国都问过你的事了。”
“这个婆姨，以前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怎么现在竟给我找麻烦，还去王府告我的状……”
戴之藩不礼他，同老搭档刘芳亮寒暄了几句，见又有几名将领从驿馆出来，随即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参加议事吧。”
当下三人便一起往监国行宫而去，一路上又说了些前线的事情，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宫门前。他们翻身下马，把守宫门的侍卫立刻迎上来，将马匹牵走，由小吏迎着进宫。
三人被引进宫中，进入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大殿，这到不是王彦奢侈，而是尚可喜建的确实好，并没损坏。
此时在大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河南和山西的将领外，湖广的郝摇旗也赶了过来。
大殿内，众人正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说着金国的事情，中央七八个官吏则正在拼装一个巨大的沙盘。这时，有侍卫高喊：“监国驾到！”
组装沙盘的小官，顿时退下，将领们则连忙站到两边，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迎监国。”
王彦在几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快步走进来，他没有去大殿上就坐，而是直接走到了沙盘前，低头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才摆手道：“大家不必多礼，都围过来，我们一起探讨一下怎么灭了金国！”
众人闻语，才纷纷直起身子，然后围到沙盘边。
沙盘上小吏已经根据两军的分布，插满了各色的小旗，让众人可以对局势一目了然。
王彦看了下，大致没有问题，不过蒙古方面却有新的情况，“除了漠北蒙古入寇长城一线这个意外，其他基本就是眼下的局势了。”
王彦抬头看了下戴之藩，“整个攻灭金国的方略，是由五军都督府制定，戴都督你再说一遍，各个战场的布置。”说着王彦抬起头来，看了看沙盘旁的众将一眼，“诸位大帅和将军们也仔细听，知道自己什么任务，看有没有什么难处和纰漏。”
说完后，王彦见众人没什么意见，于是示意戴之藩来阐述。
戴之藩先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拿起木杆，才不紧不慢的先指向长城一线，“先说发生在蒙古的突发情况。据北京的快马揍报，漠北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车臣汗南下劫掠长城一线，不过他们的实力并不强，只有四五万人，坐镇北京的高都督已经发动各归义马军进行反击，所以我们不用担心长城一线的战事，它并不影响我们灭金的整个战局。”
蒙古几部中，现在就剩下漠北蒙古还有些实力，其它不是被明朝打残吸收，就是被金国控制。
以漠北蒙古现在的实力，应该是没有胆子南下攻击明朝的，王彦听后不禁问道：“这次漠北蒙古南侵，有金国的影子没有。”
戴之藩回道：“回禀监国，据锦衣卫提供的情报，确有金国的身影，不过最主要还是漠北蒙古遭了雪灾，牛羊大量死亡，而我朝物资充沛，他们才会接受煽动，南下劫掠。”
河南都下了这样大的雪，漠北可想而知，他们遭了灾，那南下劫掠就不奇怪了。
王彦点点头没在说什么，示意戴之藩继续说。
戴之藩点了点头，“从现在的局势来看，五路攻金的计划，并不需要改变。关键是明确各路的责任和要完成的目标。”
说着他看了在场的将领一眼，“除了何督师的人没来，其他几路都在这里。五路中，陕北、上庸、川北，这三路的任务，其实是一样，都是偏师，任务是让金军分兵防守，削弱金军在关中的力量。”
王彦趁着戴之藩停顿，看向郝摇旗，“汉中易守难攻，兼对手是吴三桂，郝都督能攻入汉中自是大功，攻不进去，将吴三桂的六万人马拖在汉中也是一件大功。”
只要把吴三桂拖住，等明军攻入关中，吴三桂就是瓮中之鳖，死路一条，所以不用着急攻入汉中。
“监国放心，击败吴三桂不敢说，但拖住他，臣还是敢保证的。”郝摇旗豪气的抱拳。
王彦点点头，随即目光移开，晃了一圈，从一个白胖子身上移开，然后又移了回来，心里一惊，“刘顺！”
刘顺出来抱拳，“臣在！”
王彦都有些不敢相认了，差异的盯着他打量了几眼，想起了在南京听到的一些事，才开口沉声说道：“蒙古南下劫掠，山西方面要站陕北站稳脚跟，把孟乔芳牵制住，同时也要防御大同一线，要是让蒙古突入长城，孤割了你身上的肥肉。”
刘顺心里一凛，忙抱拳道，“监国放心，臣一定确保万无一失。”
王彦微微颔首，示意戴之藩继续说。戴之藩拿起木条指向潼关一线的多个关隘：“孟乔芳和吴三桂被牵制住，河南方向将是主攻，全力攻打关中。”
说着他把木条指向青海方向，“清海的两万大军，则是奇兵，在战事开始之后，直插西宁、凉州、肃州等地，将金军全部包围再关中，切断他们西逃之路。”
戴之藩说完，明朝的方略就清晰起来，明军将金军的力量牵制在汉中和陕北，使得潼关等地的兵力不足，然后以河南驻扎的三十万明军，正面突入关中，直接打下长安。
这时青海的偏师则攻击凉州、肃州，阻挡金军溃兵西逃，将金军主力全部歼灭在关中。
明军一旦堵住了金军的退路，又占据关中平原，无论陕北的孟乔芳，还是汉中的吴三桂，败亡都是迟早的事情。

第1345章 训练屯军
军事商议很快完成，基本的策略很早就制定，这次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调整，只是再次强调各路人马的作用和肩负的任务。
在会议结束后，王彦在行宫宴请了诸将，慰问了他们，便让众将尽快赶回去准备，鼓舞士气，等开春后会猎关中。
对于刘顺近来沉迷女色，王彦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也管不到属下纳妾的事情。
毕竟地位上升，权力和财富都增长后，又没了危机，在精神上还没追求，可不就沉迷于享受。
贵族的精神追求，以及自我约束能力，并不是说来就来，得有个培养的过程。
王彦虽然没有说他什么，但是心里已经决定，等对金战事一完，便提前结束他在地方的任期，调回五军都督府养起来。
在决定了攻金的策略之后，明军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等待冰雪融化，王彦手头的事情也少了起来。
十二月中旬，闲了有几天的王彦，终于迎来了一件事情，金国使者韩朝宣，始终未见到王彦，知道明朝不可能同意和谈，于是决定西归长安。
既然和谈以无希望，明朝执意灭金，那他必须尽快赶回去，让金国朝廷准备全力一战，不要对和谈再有幻想。
值得一说的是，王彦暗示陈子龙、钱秉镫挖一挖豪格的墙角，对韩朝宣抛出橄榄枝，但是韩朝宣再察觉到和谈已无可能之后，居然并没有理会明朝释放出来的善意，而是十分决绝的要西归长安。
明朝毕竟是个文明的大国，扣押使者不太像话，所以王彦并没有阻止韩朝宣离开洛阳，反而出面亲自相送。
就这样，在洛阳待了两个多月的韩朝宣，苦苦等待接见的韩朝宣终于在将要离开时，见到了王彦。
洛阳城驿馆外白雪皑皑，王彦坐着他那五匹白马拉着的大马车，在依仗的护卫下，停在驿站外。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韩朝宣，正准备登上他的马车，便见王彦踩着凳子从巨大的马车上笑呵呵的下来。
“韩相，孤王最近一直忙碌，没来得及与故人一见，今日得知韩相要走，所以特意相送。”
韩朝宣看见王彦笑着向他走来，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他现在却着实不想看见王彦这张脸。
韩朝宣看了看王彦出行的阵仗，黄罗伞盖，各种旗幡，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冷脸拱手道，“监国国事繁忙，韩某就不劳烦监国了。”
韩朝宣拱了拱手，说完一挥衣袖，转身就要钻入马车，王彦却疾步上前，一下抓住他的手腕，笑道：“孤与韩相来是旧识，还是要送一送的。”
韩朝宣眉头紧皱，恨不得一口老痰吐在王彦的脸上，他猛的一挥手，想要挣脱，不过王彦却笑着，用力一扯，就把他扯到了身边。
王彦手上使劲，捏得韩朝宣疼的脸上扭曲，“走，乘孤的车架，孤亲自送韩相出城。”
王彦毕竟有过几年行伍的经历，现在也依然坚持舞刀弄剑，身体强健得不下于一般的武将。
他力气大得很，一下就把像个干瘪老头的韩朝宣拉到了身边，几乎是半拖着，将他塞进了马车。
一众韩朝宣的随从，看得瞠目结舌，惊讶还有这样的事情，这厮是明朝的监国。
等上了车架，五匹白马拉着王彦和韩朝宣招摇过市，一直到洛阳城外的十里长亭，才停下来。
这时王彦又让人备了酒水，为韩朝宣饯行，拉着他还要作诗一首，诉说离别之情，似乎两人关系很亲密。
韩朝宣深知王彦的险恶用心，打死也不喝他的酒，不听他的酸诗，始终不发一言，冷脸相对，直到王彦也觉得没趣味，才放他离去。
……
韩朝宣回到长安，带回了和谈破灭的消息。
这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可是还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不过既然战争不可避免，那金国也不会束手就擒，剩下的就只有决一雌雄。
此时明军攻入陕北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附近，虞胤推行的改革因为遭受外部的影响，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金国都快完了，大金银号自然无法获得人们的认可，信誉逐渐崩溃，发行的银票根本无人接受。
如果金国不打一场胜仗，重新给关中百姓竖立信心，那么银号不可能会有任何的起色，也无法完成金国经济的振兴。
大金银号并没有刺激金国商业的恢复，反而加大了人心动荡，连累一些没有参与炒棉的钱庄，也遭到了挤兑。
金国面临灭国的危险，这本身就是国家信誉的一个崩溃，虞胤给出的方案是基于金国能够割据关中，但此时民间对此显然信心不足。
金国制定的许多计划都无法实施，连将布匹运往西域换取牛羊，也因为风雪受到了影响。
走上绝路的金国只能对一些重要的资源，进行直接管理，特别是粮食，进行定量的配给，抛弃已经崩溃的商品经济。
这样一来，除了少数统治阶层，金国的富人和穷人一样，都只能实行配给，有钱也很难买到粮食。
这得罪富人，但是富人毕竟只是少数人，金国这样也是迫不得已。
这时虞胤去了西域，孟乔芳忙于夺回陕北，豪格开始从新主持金国朝廷的政事。
韩朝宣回来之后，内阁里的孔闻褾等人，对他和王彦勾勾搭搭比较忌惮，对他进行了一定的排挤。
豪格也不太放心，借势夺了韩朝宣许多权力，不过韩朝宣这次并没与豪格对抗，而是接受了豪格的安排，专心为金国出谋划策。
在这种危难的时候，金国确实需要一个强力的核心人物来领导，如果还像之前一样扯皮，那只会进一步分散金国的国力。
此时金国救市，让各作坊复工的计划，基本已经难产，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到长安，谁还有心思还生产什么棉布，其它各行各业也在逐步缩小规模，造成了更多人的失业。
金国眼下的局势，让豪格感到很不安，金国本身势力就不够强大，现在力量还被分散成几块。
豪格内政不行，打仗还是有些心得，他明白五根手指戳人，戳不疼人，只有将五根手指收拢，捏成拳头，才能将敌人打疼，甚至击倒。
建州女真是怎么崛起的，他不会忘记，不过当时女真人什么都没有，现在金国摊子大得很，可以说是家大业大，却无法像萨尔浒时那么决绝。
船小好调头，船大就难了。要把五根手指收回来，就表示着要放弃太多的家业，这个一般人还真舍不得。
长安城外，原来的纺织作坊，现在已经成为金国的军营，大批的屯军，还有失业的雇工编成的义勇都驻扎于此。
当然他们不可能有什么军饷，但是却有粮食吃，家人也能优先获得一份口粮。至于其他人，就只能喝粥、吃土了。
金国现在的国策是先保持二十五万官军的军饷和粮食供应，次一级保证屯军和义勇有饭吃，最后尽量保证百姓有粥喝。
此时长安附近的屯军和义勇已经有二十多万，金国在长安附近大肆砍伐树木制造军械，城外相国寺里的大钟和佛像都被熔化，用来打造枪头、火铳和火炮。
这两个月来，豪格几乎日日到军营内，同屯军和义勇一起训练，甚至同吃同住，他激励士气，鼓舞人心，使得军营内与长安城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气氛。
整个关中是一片萧索，死气沉沉，但是军营内士气涣散的屯军和雇工，却逐渐展现出了一种斗志。
这主要是有一个比较，相比于军营外的百姓，他们至少能吃饱。
这日豪格照例来到城外，校场上索尼正训练一万屯军，这些人虽然接受了一些训练，可本质上就是一群农夫，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金国朝廷花了大量的精力，经过两个多月的训练，屯军已经勉强有了一点样子，至少看上去，像是一支军队了。
“挥矛！突刺！”
索尼走在人群中，振臂厉声喝令，一万士卒一起挺起长矛刺出，动作整齐划一，颇为壮观。长矛造价低廉，耗铁最少，所以是屯军的主要兵器。
豪格与韩朝宣等人站在校场外，看着士卒们刺杀，已经像模像样了。
韩朝宣见此道：“陛下，要是再练几月，屯军和义勇可堪大用。”
豪格却没有他这么乐观，在他看来，虽然士卒挥矛十分整齐，也很有力量，甚至夹杂着对明朝的仇恨，但是一群没上过战场，又只经历过两个多月加强训练的农夫，不可能被称为军队，依然只是花架子罢了。
而即便是这样的花架子，金国也没有时间再练了。
豪格目光注视校场，摇了摇头，“没有时间了，永平王五万大军困顿于绥德、吴堡两城之下，而攻城消耗巨大，这些人马必须尽快送到陕北，参与攻城，将陕北夺回来。”

第1346章 再攻渡口
陕北绥德城外，沟壑纵横，一道道的深壕，将绥德城围的水泄不通。
正月，陕北的大雪依然没有停歇，天空中灰茫茫的一片，雪花不时的飘落下来，落在深红色的地面上，将冰冻住的血迹覆盖。
城池外的壕沟，将绥德围了几圈，半人深的壕沟内，穿着臃肿棉袄，戴着棉帽的金军士卒，和着羊毛毯子，抱着火铳靠着壕沟打盹，躲避着陕北的寒风呼啸。
这时，壕沟内一名金军百户登着木梯，漏出头来，观察着眼前有些残破的城墙。
绥德城被围超过两月，已经被大炮轰的处处碎裂，城墙被轰出许多缺口，不过守军又用沙袋重新堆砌了起来。
隔着一条黄河，明军的重炮运不过来，就只运过来野战的小炮，所以只能被动的被金军火炮轰击。
城墙上几面残缺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城中守军还在抗争，并不打算交出城池的控制权。
军官观察了下城头，除了依然竖在城头的几面旗帜外，少量的守军从城头巡视而过，并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百户迅速从梯子上下来，许多哆嗦着蹲在壕沟中烤火煮汤的金军，抬头看着他躬着腰通过，但很快又把目光落回到汤锅上。
百户穿过壕沟，来到壕沟里挖掘的一间洞屋内，赵良栋正在里面烤火，军官忙禀报道：“军门，城上没有动静，今天应该不会往外冲了！”
赵良栋拿起木杆，拨弄了一下通红的火石，抬头道，“让弟兄们不要放松警惕，另外大炮继续轰击，不要停！”
吴堡县，面临的情况几乎一样，金军在城外挖掘了纵横交错的深沟，将城池围得铁捅一般，而将进攻的主要方向对准了吴堡渡口。
孟乔芳五万人，想要同时进攻绥德、吴堡、以及渡口并不现实，他采取锁城之法，围困相对难以攻打的绥德和吴堡两座城池，主力则先夺下渡口。
孟乔芳北征之后，五万人马先包围了绥德，迅速挖掘壕沟锁城。
这时李来亨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急忙率领大军支援绥德，干扰金军锁城，但孟乔芳兵多，李来亨未能接近绥德。
眼看着无法阻止金军，李来亨只能退回吴堡，并让王光泰率六千精兵火速出城，在渡口筑寨子，抢筑防御工事。
孟乔芳完成了对绥德的封锁，留下赵良栋领一万人，围困绥德伺机破城，他则领四万大军东进吴堡县。
四万金军到了吴堡之后，孟乔芳又如法炮制，王光泰几次干扰，都被金军打了回去，吴堡县最终也被金军困住。
在完成对吴堡县的封锁后，孟乔芳照样留一万人攻击监视吴堡县城，剩下三万人则准备攻打吴堡渡口。
在金军将绥德和吴堡县城内的明军包围之后，整个陕北的明军，其实已经被分割成了三份，并且相互之间不能支援。
孟乔芳的意图就是以少量人马困住绥德和吴堡的明军，先集中优势兵力吃下渡口，堵住金军防线的缺口，然后掉过头来，对绥德和吴堡各个击破。
渡口距离吴堡县不到十里，两边都是山坡，渡口夹在两山之间。
在渡口与吴堡县之间，呈现一道奇观。在旷野上，无数条壕沟纵横，靠近吴堡县城是金军所挖，用来把吴堡和渡口隔开，防止城中的明军出来支援渡口。
靠近渡口和两侧山坡上，则是渡口的明军所挖，用来防备金军进攻。
孟乔芳站在一坐小土山上，观察着渡口明军的情况，明军在两山之间通往渡口的唯一通道上，筑了一条高一丈，宽半丈的长墙，墙上布满了射击孔。
墙的前面有三道半丈深的壕沟，壕沟之间又布满了拒马桩和鹿角。墙的后面，挖了躲避炮击的掩体，有军队驻扎的营帐，而在营帐后还有一道矮墙，作为第二道防线，后面同样也有驻军的营帐。
除此之外，两侧的山坡上也挖了豪沟，山顶筑了矮墙，驻扎着明军的人马，并且还配备火炮。
王光泰六千人，两册山头各一千五百人，第一道防线一千五百人，第二道防线五百人，渡口也住五百人，还有五百则驻守在渡口上游。
孟乔芳领着一众将领观察，见土墙上和山顶上许多旗帜飘动，显然防御的兵力十分充足。
他再看明军的防御工事，直接攻击正面，要跨过三道壕沟，还要面临两侧山头的攻击，显然不可取。
那么攻击山头，但同样困难重重，明军居高临下，同样挖壕筑墙，攻打时还要防止山脚长墙后的明军包抄后路。
陪着孟乔芳观阵的金将孙思克，连着哈出几口白气，忍不住说道：“王爷，怕是不好打啊！”
明军最喜欢掘壕沟，特别是王彦那厮，下营必然掘壕筑墙。那厮用兵上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没玩出多少花样，就是一个“呆”字。
明军显然受到了那厮的影响，把这个“呆”字，或者说是“稳”字发挥到极致，反正只要能用的防御工事，一样都不少的用上，然后等着对手往上面撞。
孟乔芳放下千里镜，没有搭话，他在绥德挖沟筑墙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他也要面对这些沟沟墙墙。
孟乔芳一阵沉默，攻击有难度，但大金没有选择，必须啃下这块骨头。
这时他忽然扭头对孙思克道：“上游有适合放船和筏子的地方没有？”
“只有一处，在北面十里处，不过明军在那里住了寨子，有五百人守卫。”
孟乔芳皱了下眉头，心道明军果然稳的很。
这时他发现身边的将领，观阵之后都眉头紧锁，他不禁正色起来，手里的马鞭指着明军的阵地，朗声道：“五堡渡口，本王势在必得。这是我大金必攻之地，传本王旨意，火炮先轰击山头，各部多被盾车，两日后攻击渡口，先登山头着，赏羊五十头，官升一级，先登土墙者，赏羊百头，马一匹，官升一级，要是谁先杀入渡口，赏羊千头，马十匹，官升两级。凡是畏缩不前者，无论何职一律处斩，绝不轻饶！”
“诺！”孙思克等十多员金将闻语，精神一振，纷纷抱拳应诺。
孟乔芳见此，轻轻出了口白气，然后看向孙思克道：“孙将军，本王给你两千人，你去把上游的五百明军全部歼灭掉。”
孙思克忙再次领命，而孟乔芳则挥了挥手，领着众人下了山顶，然后翻身上马，向远处布满营帐的金军大营而去。

第1347章 进攻山头
渡口外寒风冷冽，金军铺满了大地，各色旗帜被呼啸的冷风吹的猎猎作响，三万人马雅雀无声，只有阵线前一字排开的火炮，腾起团团白烟，闪动着橘红色的炮焰，发出阵阵如雷鸣般的声响。
二十多门红衣大炮旁，炮手点完火炮，捂耳下蹲，等火炮轰鸣，炮身猛退之后，又急忙起身清理炮膛，装填弹药，恢复炮位，准备再次轰击。
数万金军竖立着不动，看着一枚枚的铁弹呼啸着砸向山头，在山腰和山顶的土墙前，溅起一团团的黄色尘土。
两侧山顶和中间矮墙后的明军，则一片静寂，纷纷低头躲在坑道和土墙后，躲避炮击，没有任何还击。
孟乔芳观察了明军的阵地后，决定先攻两侧山头。
这虽然会死伤惨重，可一旦拿下山头，金军就能居高临下，架炮攻击两山之间土墙后的明军，金军也能绕过土墙正面的壕沟，从山顶只接冲击土墙之后。
明军重炮运不过来，山顶的小炮射程不及红衣大炮，只能承受金军的炮火轰击。
金军的重炮蹲在炮坑中，炮口高高仰起，对山顶连续轰击。山坡的倾斜度，使得火炮不能一打一条线，甚至会将炮弹弹开，但只要被砸中，明军几乎都是尸骨无存。
明军士卒全部趴在深沟内，躲避炮火的轰击，炮弹溅起的泥土如雨一般落下，砸在他们的身子上，士卒们埋着头一动不动，静待炮击结束。
从山脚往上看，孟乔芳看不到明军露头，只有几面明军旗帜猎猎，宣示着他们对山头的主权。
金军的红衣大炮轰击三轮之后，炮身滚烫，纷纷停下来。
这时骑马驻于阵前的孟乔芳一挥手，金军阵中战鼓擂向，一个营近三千士卒忽然大喝一声，推着两百辆盾车，离开大阵，向右侧的山头挺进。
虽说第一次进攻往往是试探性更强一些，但是孟乔芳还是派出一个营的新军，时间不等人，最多一个月，天气转暖后，山西的明军就会从新向陕北增援，那时他再想夺回陕北就不太可能了。
参与进攻的是新编练的兴平营，营将叫郑文成，是孙传庭部将固原总兵郑家栋的族人，曾经是秦军的一员千户，是明朝官军出身，不过他对明朝没有一丝好感。
当年秦军在崇祯皇帝的催促下出战，督师孙传庭战死，马革裹尸，但是崇祯却认为他诈死潜逃，没有给予赠荫，让他对明朝失望透顶，逃回固原隐居，直到近些年金国稳定关中，他才出来参加武举，并很快得到重用，成了一营指挥。
虽然后来明朝将孙传庭请入忠烈祠，谥文正公，让他改变了对明朝的一些看法，但是这次关中危机却又让他对明朝的那丝好感，荡然无存。
这时听见鼓声，看见军中令旗挥动，郑文成将腰间的战刀抽去，向前一指，大声喊道：“兴平营，攻击！”
三千金军齐齐怒吼，士气如虹，推着两百多量盾车，排成一条一里的长的阵线，后面士卒紧握火铳、刀矛，按着编制跟在盾车后面，挺直了身子向右翼的山坡而去。
孟乔芳看了看出战的兴平营，微微颔首，虽然是新军，没有经历过战争，但是毕竟练了一年多，孟乔芳还是比较满意，暗道士气可用。
两侧的山坡并不陡峭，是个斜坡，盾车可以推上去。
盾车很简单，也不算重，就是两个轮子加上一块木板。
金军在木板上扑了一层牛皮，外加一层棉甲，可以抵挡明军远距离的排铳射杀。
这种盾车前的木板高八尺，几乎高过所有的金军，前面的士卒奋力的推着盾车向上，后面的士卒则排成一串串的，拿着兵器，抬着木板和短梯，跟随着盾车前进。
郑文成在一辆盾车后面，他身后是三排拿着火铳的铳手，大军推进到一定的距离后，他们将从盾车的缝隙间，射击山顶的明军，以抵消明军土墙的优势。
在火铳手之后，则是抗着木板和短梯的刀盾兵和长枪手，他们负责冲锋近战，再火铳手的掩护下，攻上山头。
从李自成占据北京到满清入关，再到金国建立，郑文成都在家中，并没见识过明军作战。
中原大战时，金军出关与清军联合对抗明军。当时他刚加入金军不久，不过他对金军很有信心，但结果却是金军大败而归，明军取得胜利后，很快就灭了明军当年的宿敌满清。
这让他十分震惊，特别是在他的印象中，金军并不输给当年的秦军，而秦军可以说是明朝在关内最精锐的大军。
虽说试探，但是孟乔芳一下派出一个营，数万大军列阵待发，还是希望能够一鼓作气，拿下山头。
这时郑文成从盾车的缝隙间，向山顶看见去，大军已经到了五百步的距离，而就在他看向山头时，矮墙上忽然腾起一团白烟，闪烁出橘红的炮焰。
只听见“轰”的一声响起，一枚五六斤的炮弹，便“嗖”的猛然向郑文成射来。
那炮弹在他眼中由小到大，只是瞬间就占据他整个瞳眸，然后“咻”的刮起一阵劲风，从他头顶跃过，砸到金军后面，在地面上溅起一团尘土，然后弹起，滚下下山坡。
郑文成脖子一缩，脸色惨白，吓得呆滞了一会，才用手在脸上抹了下，神情恢复过来，挥刀指挥道：“继续前行！”
山顶上，躲在防炮坑道内的明军，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深坑中爬出，拿着兵器上了土墙，炮手用手转动着炮架上的两个大轮子，将炮沿着挖好的坑道拖出，然后来架好装填，将炮口对准了向前推进的盾墙。
“轰轰！”一连串的炮声响起，山顶上的明军火炮开战发炮。整段矮墙上，一共有十多个缺口，用来放明军的野战火炮。
山头腾起团团白烟，郑文成身旁忽然“嘭”的一声巨响，一枚铁弹打在他身边的一两盾车上，盾车身子猛烈的一震，车子猛然跳起，然后下半身回落，上半身八尺高的木板则瞬间破碎，爆射出无数的碎木屑。
郑文成只觉的脸上一疼，伸手一摸，满手是血。在盾车后面的金军，则被射中身体和面们，顿时捂着冒血的脸庞和胸口，倒在地上翻滚着惨叫哀嚎。
一名金军千户上前，看了看几人伤势，一挥手让人架走轻伤的下山，至于救不活的就只能结束他们的痛苦。
金军士卒惊慌了一下，可很快在军官的指挥下恢复镇定，失去盾车掩护的士卒，很快移动到别的盾车后面，从死去的金军尸体前走过，然后继续向前挺进。
士卒是新军，但底层的军官都是金军的老卒，有他们在，金军就不会那么容易崩溃。
随着距离接近，明军的火炮，更猛也更准了一些。金军的盾车不时被命中，金军的阵型开始有些犬牙交错。
金军继续前进，郑文成身边一片片惨叫声响起，士卒的伤亡数量迅速增加，看着同袍惨死，被炮弹打成肉糜，山坡上散布着金军的尸体，前进的士卒不禁有些恐慌，双腿乏力。
“不许四下张望，继续向前！”郑文成察觉到了军队的情绪，挥刀指挥。
这种被人当靶子射的感觉，着实难受的紧，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炮声，乱飞的铁弹，被打得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的尸体，惨烈的呼叫，都摧残着人的精神，让人感到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炮砸在自己身上。
郑文成看着身前一名士卒，走路有些打摆子，用刀拍了拍他，提醒道：“不要往尸体上看，盯着脚下。”
那士卒转过头来，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嘴唇不停的抖动着，显然很恐惧，精神快要崩溃。
郑文成皱了下眉头，心中叹道，我虽尽力训练，兴平营的表面功夫，都已经可以和金军精锐相比，但士卒没有上过战场，就永远算不上精兵。
郑文成正要呵斥那士卒看路，“嘭”的又是一声巨响，一枚铁弹呼啸着将他前面的盾车击得粉碎，无数碎木爆射，顿车后的金军倒满一地。
那回头的金军被一截碎木直接插入太阳穴，鲜血飙射，滋在旁边一名金军苍白的脸上，身子一软就倒在郑文成的眼前。
他还没回过神来，两名亲兵就一下挡在他身前，急声喊道：“将军小心！”
土墙上一队明军，抬起火铳，瞄准盾车的缺口，抠动扳机，“砰砰砰”的铳声响起，土墙上硝烟弥漫，无数弹丸，呼啸而来。
挡在郑文成身前的两名亲兵，身子一阵抖动，便被打翻在地。
另外的几名亲兵，急忙护着郑文成躲到旁边的盾车后面，金军被打得一阵混乱，士卒在他眼前乱窜。
郑文成一把推开护着他的亲兵，挥刀怒吼，“不要慌乱，火铳还击，刀盾给本将冲！”

第1348章 摸清套路
金军进攻右翼山头，王光泰登上左翼山头观战，只见三千金军顶着炮弹，推进到距离山顶一百五十步时，被明军挖的一个垂直的陡坡挡住。
金军的火铳手，开始与明军仰头对射，大队的刀盾、长矛手则从盾车的间隙冲出。
一时间，山顶上炮声隆隆，杀声漫天，铳炮声、喊啥声和惨叫混合在一起，让远处的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随着距离的接近，火器的精度提高，战事开始惨烈起来。
明军的防守侧略很简单，就是以壕沟、鹿角、拒马这些障碍，来迟滞金军的速度，然后以排铳轮射，火炮轰击，再配备少量震天雷，形成强大连续的火力压制，来绞杀攻山的金军。
“冲！乙千甲司的人上！”
郑文成挥刀指挥着，几名扛着短梯的金军，从他身边的盾车间隙冲出，可出来没跑两步就被火铳打倒，后面士卒立刻冲上来拿起地上的短梯，但很快又被火铳射杀。
金军冲出盾墙后，失去仿佛，成片被火铳击中，尸体四处散落。
在付出很大的伤亡后，金军用木板搭在第一道壕上，终于冲过壕沟，不过马上又面临着遍布的鹿角和斜刺的拒马桩，士卒躲避着冲击，可在躲避的过程中，无疑又降低了速度，成了明军铳手的靶子。
四里外金军大阵，孟乔芳拿着千里镜，注视着金军对山头的进攻，发现矮墙上硝烟弥漫，明军的铳手轮流射击，速度很快，又有换成散弹的火炮，一打一片，而金军士卒除了要越过壕沟，还有遍布的鹿角和拒马桩阻碍速度。
他不知道明军还撒了对付战马的铁蒺藜，金军只要踩到，基本就丧失了攻击的能力。
“火炮轰击！压制山头明军！”孟乔芳见攻山的人马攻击乏力，冷着脸下令道。
红衣大炮的精准度不够，一般情况下在己方人马将要接敌时，为了避免误伤，都会停下轰击，怕会误伤自己的人马。
听见命令，传令的棋牌官有些迟疑，但见孟乔芳已经拿起千里镜，准备看炮击的成果，他只能传达孟乔芳的军令。
令旗挥舞，休息了许久，已经散热的金军火炮，不多时又开始重新轰鸣。
二十门红衣大炮打出的弹丸，比明军的小炮威力要大太多，一枚十多斤的铁弹，砸在土墙上，将土墙和上面射击的火铳手全都掀翻。
郑文成只觉得头顶几阵劲风刮过，便见十多枚黑色的炮弹，极速的越过他的头顶，猛然向山头砸去，明军的阵线顿时尘土飞扬。
他脸上顿时一喜，当即大喝道：“随本将冲！”
金军士气一阵，郑文成率兵冲出，准备趁势一波冲到山顶近战，不过他没冲几步，又一阵劲风挂来，金军的一枚炮弹，误落入金军阵中，将郑文成身边的一员千总直接干翻。
那千总的身体直接被炮弹撕碎，碎肢四溅，腾起一团血雾，又惊得金军攻势一滞。
蚂蚁般的金军，在双方火力交织的网络下艰难的前进，黑色的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将金军打翻，金军士卒再弹雨中血肉横飞。
金将郑文成满脸硝烟，指挥着金军一步步的靠近，慢慢挺进到离山头一百步。
对面山顶上，王光泰注视着战场，金军在得到红衣大炮的支援后，对山顶的明军形成了一定压制，已经要冲过第二道深壕处，再往前一百步就能冲上去近战。
王光泰对于山顶的明军是有信心的，一千五百人居高临下，挡住三千人的进攻没有问题。只是他不能让金军第一次进攻就接近山顶，这会打击明军的士气，会提高金军下次进攻的勇气。
王光泰放下千里镜，当即令道：“传令，轰击山腰上的金军！”
山头上的明军炮队得了命令，士卒立刻推着火炮出来，在预留的炮位上做好准备，十多门青铜炮先后怒吼，对准对面山腰上的金军忽然一阵炮击。
明军的青铜炮能打两里多，架在山顶射得更远，刚好能覆盖对面的山腰处。
郑文则正指挥人马向前冲，金军背后忽然遭受轰击，金军后方一阵慌乱，后续乏力，前面的攻势又被压了下来。
“王爷，攻不上去了！不如先撤下来吧！”金将贺国柱见金军被另一面山头的明军一轰击，已经乱了，很难攻上山顶不禁提醒道。
孟乔芳却没有回他，拿起千里镜，扭头看向发炮的左翼山头，放下千里镜，若有所悟。
直接攻击正面最不可取，只攻打一面山头也不可取，两个山头的火炮，可以相互支援，这是孟乔芳之前没有想道的。
孟乔芳将整个战场观察一遍，才放下千里镜，对贺国柱道：“再等等，看看明军还有什么手段。”
这一次进攻，如果不能拿下山头，也要试探出明军的防御特点。
现在多死点人，弄清明军的防御手段，之后的总攻，金军就能少死人。
孟乔芳作为统帅，要在意的不是一场进攻的得失和伤亡，而是整个战役的胜利。
不过他话没说多久，攻山的金军，却忽然一声喧哗，直接溃退下来。
金将郑文成被人架着往回逃，山上的明军从土墙上冲下，两山之间的明军，也派出五百多人冲出，对金军进行追击。
三千金军在进攻中，折损数百人，两千出头的金军逃离了山坡，明军才停止追击，返回工事内。
受伤的郑文成被亲兵架到孟乔芳面前，惨愧道：“末将无能，有辱军威，请王爷责罚！”
方才的进攻中，郑文臣忽然摔倒，金军只以为将军被打死，本就难以支撑的他们，顿时溃退。
“第一次只是试探，郑指挥不用自责！”孟乔芳对于他没有鸣金，兴平营就擅自撤退，确实有些不满，不过兴平营毕竟组建才一年多，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孟乔芳说了一句，看向郑文成，忽然问道：“腿怎么呢？”
“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郑文成脸色惨白道。
孟乔芳留头吩咐道，“给郑指挥看看！”
一旁的贺国柱与另一名金将翻身下马，抬起郑文成的右腿，便见一枚寒光闪闪的铁蒺藜，将郑文臣的脚底刺穿。
贺国柱没问郑文成一声，便硬生生的直接将那枚铁蒺藜拔了出来，疼得郑文成满头冷汗。
“王爷，是铁蒺藜！”贺国柱把血擦了擦，呈给孟乔芳。
孟乔芳接过铁蒺藜，大概一个鸭蛋大小，浑身布满四根长刺，每根有两寸长，无论怎么落在地上，总有一根长刺向上。铁蒺藜的每根刺都尖锐无比，刺入战马，战马都无法忍受，何况是人。
“无耻！”孟乔芳看了不禁怒喝一声，没想到明军既然还撒了铁蒺藜，拿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对付金军的进攻。
明军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拿对付牲畜的东西来对付金军，但其实明军还是很文明的，并没给铁蒺藜浸泡毒液，不然但凡踩中，至少要废一条腿，现在只是受伤，过不了一个月就会好。
“王爷，今天就到这里吧！”贺国柱不禁又道。
孟乔芳沉默一会儿，他知道了明军火炮的使用，还知道明军在土墙前撒了铁蒺藜，金军的收获已经不小了。
孟乔芳点点头，抬头吩咐道：“先扶郑指挥去休息。”然后，下令道：“大军回营，诸将来本王帐中议事。”
……

第1349章 监国被人喷
在试探性进攻之后，没多久孟乔芳便再次组织人马强攻渡口。
因为摸清了明军的防守手段，孟乔芳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令士卒在带着两快木板，在接近山头时套在脚底，防备明军的阴毒手段，然后同时向两侧的山头攻击。
金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希望能拿下两侧的山头，架炮轰击山谷的明军，那渡口将唾手可得。
这一次金军冲上了山头同明军发生的近战，但是因为山谷长墙下的明军绕道山脚攻击金军后背，金军再次撤退。
时间很快到了一月中旬，明军在渡口以北的五百明军士卒，首先被金军将孙思克全歼，金军在上游扎筏之后，顺流而下偷袭渡口，但都被守卫渡口的五百明军击退。
有了孙思克袭扰渡口，牵制王光泰的精力之后，孟乔芳再次重整旗鼓，对明军阵线发动进攻。而这一次，他仗着兵力的优势，进行正面佯攻，主力猛攻两侧山头。
双方大战一个上午，金军死伤惨重，明军的阵线也岌岌可危。王光泰眼看右翼山头将要失守，急忙放狼烟求救。
吴堡县内的李来亨时刻注意着渡口战况，他见了狼烟，立刻率军急攻城外的金军，迫使孟乔芳再次退兵。
渡口的战斗，逐渐打成了拉锯战，孟乔芳攻渡口，李来亨就猛攻东城外的金军。
整个战事异常的激烈，明金两军都死伤惨重，等到了一月底，金军方面引来的转机，长安方面给孟乔芳又发来了一万五千屯军。
金军得到了一定的补充，陕北的战况对明军越来不利，两座山头失守后，王光泰率残兵退入渡口困守。
不过进入二月时节，天气逐渐转暖，眼看着山顶的积雪慢慢融化，孟乔芳的时间也不充分了。
……
时间进入公元1658年，明共治九年，金永章十一年后，眼看着将要春暖花开，金国上下也因为逐渐升高的气温，而变得焦躁起来。
寒冷的冬季一过，金国就失去了保护伞，明军汹涌的攻击就将到来。
金国被动挨打，处处防守，关中总归有被攻破的一天，豪格意识到这一点，金国上下都希望能打破这种困境。
在陕北激战的同时，金国为了改变不利的局面，尝试着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击。
唐通出潼关对明军实行了一次突袭，夺了明军二十多门红衣大炮，不过河南明军众军云集，唐通的反击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匆匆退回关中。
汉中方面，吴三桂为了改变被动的态势，也乘着何腾蛟、马进忠的人马在广元、剑阁等地，被阻拦在大巴山之南，没有与湖广明军形成呼应的机会，率领三万铁骑两万步军沿着汉水杀入湖广。
眼下金国的局势，太需要能够机动的兵力，在局部形成优势，打一场反击，寻求突破，否则以两国的国力而言，金国处处被动防守，将避免不了失败。
豪格、吴三桂都是能战之人，两人都在想着破局的办法，而吴三桂意图先破湖广的郝摇旗，四川的何腾蛟便不足为虑。
吴三桂想把汉中的威胁先解除，这样他就可以有机会支援关中，扭转眼下不利的态势。
明军确实没有想到金军会连连反击，他们的斗志明显要被以前的清军强很多。
吴三桂在被动的态势下，杀入湖广，打了明军一个错手不及，连破白土关、竹溪、竹山、郧西等地，击破明军三营人马，缴获无数，襄汉震动。
在取得一定成果之后，吴三桂马不停蹄的杀奔明军的大本营，意图一举夺下襄阳，那样明军进攻关中的计划，必然会受到影响，不过郝摇旗率五万明军在郧县下寨，无论吴三桂如何挑衅，都坚守不出，闭门不战，将吴三桂挡在了郧阳府的地界。
吴三桂拿明军的王八寨没有办法，无从下口，他也不想硬攻，给大军造成太大的伤亡，两军僵持到一月底，吴三桂洗劫了郧阳府后，只能率领大军退回汉中。
眼下整个战场，分为三个大块，陕北、汉中和关中，关中面对着明朝三十万重兵，想打反击不太可能，所以唐通的出击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赶回了潼关。
金军最有希望取得突破的是陕北和汉中，不过孟乔芳在陕北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并没有能将李来亨、王光泰、王永强歼灭在陕北，改变陕北的劣势。
吴三桂虽然一度杀入湖广，使得江汉平原大震，但他并没有击败郝摇旗的主力。
在吴三桂退回汉中之后，他仍然面临四川和湖广两面夹击的态势，金国在汉中也没有取得突破。
二月初，在陕北激战，血流成河，吴三桂刚刚退回汉中不久，蛰伏了一个冬天的明军，终于拉开了灭金的大序幕。
这时河南一地，集结的人马已经包括忠至镇、忠勇镇六万锐士，横冲马军三万，武卫军三镇马步军九万人，振武军三镇九万人，新编龙骑兵三万人，共计马步大军三十万。
如果再加上配合的府兵、义勇，以及保障后勤的民夫，那数字就没边了。
从去年开始，明军所需要的粮食、粮草、军械、火药、大炮就开始往河南运。
在冬季停了一段时间后，刚开春，运河沿岸几十万纤夫和民夫，便开始从新把物资从江南沿着运河，运到淮安。然后更多民夫，推着独轮车，赶着驴车、骡车、遮道而行，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的往河南运。
从江南到淮安还好，有运河可以走，到了淮安之后改走陆路，全靠人力畜力，民夫可以说苦不堪言。
王彦见运输缓慢，有意疏通开封到淮安的大运河，恢复宋代河南大运河的繁荣和运力，将中原地区与江南紧密的相连，同时也能加强今后对于关中的控制。
王彦一琢磨这事，立刻就兴奋了，像发现了新的玩具，要是能把大运河恢复道唐宋时的运力，那给他带来的成就感，将不下于灭金。
这日王彦在书房内召集几位阁臣，他忍不住内心的兴奋，放下手里的折子，忽然对几位大学士说道：“孤方才看了户部的折子，发现河南所需要的粮草和物资，从江南运送到淮安，只需要半个月时间，民夫纤夫不到二十万，但从淮安到开封、洛阳却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民夫七十余万，且消耗极大。孤有意疏通开封到淮安的运河，几位阁老以为怎么样？”
王彦说完有些期待的看着几人，大运河如果疏通对于河南绝对是好事，同时也加强了朝廷与西北的联系。
书房内坐着的陈子龙，堵胤锡，苏观生等人脸色却齐齐一变，没有出现王彦期待的眼前一亮的神情，好像并没被王彦的想法和雄心折服，反而脸色阴沉起来。
王彦话音刚落，堵胤锡就猛地站起，走到他面前，张口就开喷道，“监国是觉得我大明百姓还不够苦么，是想逼百姓揭竿而起吗？”
堵胤锡身子枯瘦，但中气十足，因为过于激动，几乎是吼出来，唾沫直飞。
王彦一阵愕然，我说什么呢？要这么激动，不至于啊！他有些懵的站起来，“堵阁部何出此言！不至于啊！”
王彦是不太喜欢堵胤锡的，这老头最喜欢拆他的台，处处争对他，他有一点做的不好，堵胤锡就能暴怒，说他半天。
这次王彦不准备带他出来，不过堵胤锡非要跟来，王彦也没法子。
“不至于？”堵胤锡不给王彦一点面子，冷眼道：“眼下对金开战，监国已经征发民夫近百万，影响了农时，民间早有怨言，矛盾比较尖锐，监国还要去疏通大运河，不是作死么？”
堵胤锡早看王彦不顺眼了，主要这主一得势，就有点儿飘，太能折腾，又好大喜功。
堵胤锡看他现在很风光，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天下弄得大乱，最后遗臭万年。
王彦位高权重，平常犯一点小错，不好骂他，今日堵胤锡逮住了机会，自然要骂个痛快，打消他这个危险的苗头。
王彦被喷了一脸，也意识到了现在疏通运河不太合适，有些没了底气。
堵胤锡见此更有精神，并不打算不放过他，接着训道：“隋文帝给隋炀帝留下那么丰厚的家业，粮食满仓，国库堆满的铜钱，可是开挖运河数征高句丽，也折腾不起。眼下金国比高句丽强许多，我大明朝还没有灭金国，监国就想疏通运河，是要乱天下的。”
王彦才开口，就被堵胤锡一顿猛喷，唾沫星子糊了王某人一脸，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王彦这人毛病不少，虽然好面子，但是却也不是听不进别人的劝说。
听堵胤锡骂完，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一想到疏通运河有些高兴过头了。那可是个大工程，明朝现在是弄不起来。
堵胤锡的话让王彦无法反驳，他尴尬的用袖子擦了下脸上的唾沫星子，拿堵胤锡无可奈何，只能陪笑道：“是孤孟浪了。”
堵胤锡见王彦承认错误，满意的道，“臣也是为监国好，为大明好，希望监国能够理解。”
王彦只能点头，表现出大度，英明的一面，陪笑道：“孤得感谢阁老提醒孤王，监督孤王！”
堵胤锡像是个斗胜了的公鸡，神清气爽，他微微行礼，昂首挺背的从新坐好。
王彦心里有气，不太愉快，谈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结束议事，择日再谈。他将几人打发回去，把自己关在书房内生气，不过对于运河之事，他显然不会放弃。

第1350章 《讨金复三秦檄》
北宋之后，由于金与南宋的百年对持，加上黄河泛滥，大运河的运力早已不及从前。
蒙元定都大都，江南到元大都的运河得到了一定的恢复，不过到洛阳的运河，却因为黄河改道，泥沙淤积走不了大船。
几年前，清军为了灭榆园军，掘开黄河北冲，黄河改道向北流入渤海，南下入汇入淮河的水量大减，便连小船也难走了。
要想重新疏通运河，首先还得让黄河彻底向北，这就要大修黄河水道，筑造万里长堤，然后排干运河水，一节节的清理淤泥，加宽运河，加固河堤，准备复杂的船闸系统，工程量巨大，难度甚至大于攻金。
难度大，成就感就大，也能造福后世。
这样的事，正是王某人热衷的，所喜好的，不过这事确实危险，隋文帝开皇之治二十年的积攒，隋炀帝征高句丽，修大运河也惹出那么多事来，明朝光复南京才九年，他现在确实弄不起。
一日三省是圣人的教会，王某人向孔孟看齐，关在书房里也冷静了一阵。
他觉得堵胤锡虽不给他面子，时常让他下不来台，但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
身处高位，周围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有太多人投他所好，而好话听多了，人难免就飘飘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行，变得刚愎自用起来，王彦也不例外。
这个运河，王彦是要修的，不过现在确实不适合，还是等灭了金国，休养生息几年后再说。
王彦待了一阵，慢慢想通了，不过想起堵胤锡那训他的样儿，训完后王某人还得感谢他训的对，训得有道理，让他以后再训，王彦心里就一阵不快。
只是他却不好动堵胤锡，那样会显得他小气，不能容人，而且他也确实需要有人能提醒自己。
王彦心里虽不高兴，但他一生气，反而落了下成。
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胸怀，博个仁义和善于纳谏的美名，王彦还是吩咐人给堵胤锡送一盒朝鲜人参过去，并告诫他别那么大火气，注意身体，小心便秘，表示今后还需要他继续教诲。
其实这已经不是王彦第一次生气，在南京时，他想把楚王宫修得雄伟一点，彰显大国气魄，就被当面指责，弄得他很不高兴，很没面子，但回头他还是感谢了堵胤锡的提醒。
这一次，明朝征调大批民夫，确实影响了农时，百姓不管什么统一战争，只是知道朝廷耽搁了他们的事，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怨言肯定是有的，但是如果不开春进攻，等金国播了种，番薯、土地、玉米长出来，那明朝之前的努力就白费大半了。
王彦热衷于统一，他起初以为整个明朝都是如此，但是堵胤锡的话让他意识到，百姓还是更关心柴米油盐酱醋茶和自家地里的收成问题。
他对于统一战争本没什么压力，整个人是飘着的，但为了这一场大战，百姓出力出粮，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牺牲。如果百姓付出了，他却失手打了个大败仗，那恐怕声望就得一落千丈，没法子向天下交代，这让王彦一下有了压力。
王彦感受到压力之后，也不再琢磨大运河的事情，而是全心的投入到伐金的事业中去。
共治九年二月十五日，王彦在洛阳郊外祭天，誓师出征，发布《讨金复三秦檄》。
檄文由士林泰斗钱谦益起草，王彦亲笔签发，檄告三秦，曰：“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我高宗襄皇帝，矢志不渝，存国半壁，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
“彦承先皇之志，临监国大宝，誓复汉疆。秦川八百里，皇明故土。彼夷狄窃而居之十一载矣。彦观宇内，皆为明臣，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哀我关中，独为匪民。”
“彦闻三秦，士民倒悬，劳役未休，是以亲率六师，四道并进，龚行天罚。”
“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彦顺天应人，摄统戎车。檄告三秦，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志，实为天下一合，百姓安泰。”
“故略陈安危之要，今彦率堂堂之师，恢复旧疆，关辅豪杰，当察天人之向背，而循天下之大势，纠合壮徒，响应王师，则通侯之赏立得，岂不美哉？若不明时势，迷而不反，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悔之，亦无及也。各具宣布，咸使知闻。”
檄文一发，为避开严寒，退入各州县的明军，立时向前线进发。
三十万马步大军，士气高昂，浩浩荡荡，铺天盖地的向西进发，三万横冲马军，铁蹄滚滚，震动三秦。
一时间，从洛阳向西的官道上，大军加上民夫，不下六七十万，官道都被人流遮蔽，前进的队伍绵延百里，声势雄壮，吐口唾沫也能淹死金军。
二月二十一日，明军的骑兵再次出现在潼关之下，不断对关墙上的金军进行挑衅。潼关守将，镇国公唐通，紧闭关门，作势坚守。
坐镇长安的豪格看见王彦的檄文，大发雷霆，他自认为做了关中之主后，潜心经营，恢复关中民生，也算是呕心沥血，颇为尽心。
在明清还在厮杀时，他已经安定了关中，如果不是王彦动手炒高棉价，套取关中的财富，给关中制造危机，陷百姓于水火，关中百姓的生活并不比明国差。
安定关中，一直是豪格比较得意的事情，但这一切却被明国毁掉，而王彦居然还恬不知耻，说来解士民倒悬之苦，真是气得豪格恨不得生剥那厮，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明军主力集结于潼关一线，守不守得住潼关，对于金国来说很关键。
这个时候，豪格在长安待不安，领着两万禁军到了潼关，准备与王彦一会，当阵唾骂此贼。
二月二十五日，之前被唐通突袭，被夺去二十门红夷大炮的李过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带来了百门火炮，在潼关外一线排开，炮击潼关。
三月初，王彦从洛阳来到前线，潼关外已经云集了二十多万明军。
明军营寨连营三十余里，一望无际旌旗飘扬，遮天蔽日。营中人头攒动，人声马嘶，不绝于耳，光是看看气势就足够吓人。
潼关上的金军新卒，自打从军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士卒惊恐，只有哪些上了年纪的老卒和将官们，才经历过这样的大阵仗，未开战，血以沸腾……

第1351章 擂鼓聚将
二月二十五日开始，李过恢复了对潼关的攻击，三月九日王彦到达潼关前线时，又被炮击了小半月的潼关已然千疮百孔，不过雄关就是雄关，即便明军炮击猛烈，攻击汹涌澎湃，关城依然屹立不倒，将三十万明军挡在关外。
明军在潼关外云集，大军把营盘扎在距离关城十五里处，潼关内的金军游骑，时常出关骚扰，侦查明军的情况，不过在明军马军的驱赶下，金军骑兵被明骑压制，侦查线只能往关城上金军火炮覆盖的范围内收缩。
忠至、忠勇两镇的大营，扎在众军之前，最靠近潼关。
营盘在金军火炮最大射程外，营门前有两个高大的望楼，上面插着旗帜，日夜有哨卒登高远望。
营盘筑有寨墙，墙上每隔开一段距离，设大炮一门，墙外挖了两道深深的壕沟，里面布满尖木，壕沟外还有拒马桩，撒了铁蒺藜，防备金军趁夜偷袭。
结硬寨打呆仗，是王彦的重要思想，他亲任武院忌酒后，每次给新一期的武生讲课时，都会说一说他的看家本领，结硬寨打呆仗。
王彦不太喜欢浪战，以明朝现在的实力，把营盘扎结实，不冒险，基本是无敌的。
他这种思想，虽然很难培育出什么战争奇才，但对于大多数平庸的将领来说，却很受用。
武学中有些年亲的将领，不喜欢这种老实巴交的王八打法，王彦也并不反对他们浪战，但是怎么扎营，寨墙要多高，挖几条壕沟，布置多少拒马，最好都要按着规定来。
明军受到他的影响，营盘基本扎的相当结实，而明军近些年来，也没有什么营寨被袭破的案例。
这一点，闯军出身的李过深有体会，当年他们被清军追击时，好多次都是被清军骑兵突袭，马踏连营。
在九江，在荆州都是如此，其实这些是能避免的，只要费些功夫，将营盘扎结实，挖几道壕，放些拒马就能避免，但他们当时并不注意这些细节。
此时明军营门前，近千民夫，正赶着壮牛，拖着二十个用红布盖住的巨物，进入忠至镇的大营。
这些巨物看起来非常沉重，每个都由十头健牛拖着前行，还配了五十多个民夫。
潼关上的唐通拿着千里镜，正观察明军营寨，看见营门处的一幕，眉头紧皱，回头对一名金将道：“去，派探马看一看。”
不多时，潼关城门打开，奔驰出三百多名骑兵，散开了往明军营寨而来，进行袭扰和侦察。
在望楼上的李过见了金军骑兵，正准备派忠至镇的游骑冲出去阻截，旁边忠勇镇却营门大开，一面营旗迎风招展，忠勇镇的悍将秦锋便领着四五百手持火铳的骑兵，冲了出去，同金军骑兵缠斗。
冲出的明军骑兵，拿着火铳射击，不过火铳要比步军的火铳短许多，射完一铳便抽出战刀冲锋。
这时忠至镇的骑兵也冲出营寨，准备绕到金军后面去，金军骑兵见有被包抄的危险，转头就跑，一溜烟跑回关墙下，靠着关上的火炮和火铳掩护着，同驻足于关城四里外的两部明军对峙了一会，金军将领见无机可乘，只能退回关内。
明军大军云集，骑兵数量已经超过金军，而明军从蒙古吸收了不少人，骑兵的质量也不比金军差，金军的骑兵再面临明军骑兵时，已经不存在什么优势。
最近金军骑兵几次出去袭扰、探查，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国公，卑职无能，没有接近明寨！”方才的将领匆匆跑上来，单膝请罪。
唐通摇了摇头，其实不用探查，他也知道那是大炮。
“起来吧！”唐通没有责怪，顿了下，忽然吩咐道：“你带人将城门封起来，近期不要出城了。”
骑兵骚扰效果不明显，而他刚才用千里镜观察明军营寨，王彦不愧老乌龟之名，营盘扎的十分坚固，偷袭的机会也不大，所以唐通决定封闭关门，准备迎接明军的猛攻。
将领闻语愣了下，反应过来，连忙抱拳，“是，末将遵命。”
说完，他便转身下城，带领属下士卒，搬来石块、沙袋，封堵关门。
待金军退回潼关，两部明军兴奋的奔驰一阵，扬起一片黄尘，才欢呼着奔回本营。
前不久，工部给明军骑兵造了一批火铳，射程比弓箭和三眼铳远，威力也大的多，是想装备给草原上的边军骑兵，用来对付游牧骑兵，结果反响还不错。
戴之藩再南京，近水楼台，他听说反响很好，便给老部队争取了一批。
忠勇镇的骑兵，最近常与金军哨骑对练，几乎只要金军一出关，不管是不是对着自己的营盘，忠勇镇的骑兵都要呼啸着出来，找金军练练。
此时，看见传说中的新炮运了过来，刘芳亮骑马串门，来到了忠至镇的营地。
他看见李过，翻身下马，问道：“这就是朝廷新造的大炮？”
他看十匹健牛拉拽，暗暗乍舌，“这么重，肯定比红夷炮要大，也要打得远。”
李过笑道：“大是大些，不过据说打不远，只能射一里多。”
这批炮正是在新安铸炮坊铸造的攻城臼炮，因为太重必须要等道路晒硬后才能运输，所以运了半个月才到潼关。
刘芳亮听了微微一愣，随即纳闷道：“关城上金军的火炮打三四里没有问题，它射一里有什么用。这么笨重，没推到关城前，就被打翻了。工部怎么造这么个玩意儿？”
李过正要解释，身后一名将官忽然提醒道：“都督，传令的来了！”
王彦比火炮早到一日，他先在营中了解大军和潼关的情况后，才决定召集众将议事。
李过和刘芳亮等人得到命令，便往监国的帅帐而去，他们一路上穿过振武、武卫等军的营盘，里面皆是热火朝天的打造器械，营地里布满了盾车和攻城的长梯。
王彦的帅帐在整片营区的中间，他们越往里走，营帐越密集，几乎已经城了旌旗和人头的海洋，到处都是黑压压的明军。
众人策马往中军走，奔驰了七八里，才到王彦的大营。
两人领着五忠两镇的将领，到了中军大帐外面，巨大的帐篷前，一杆三丈高，大腿粗的王旗大纛，随风飘扬。
武卫军的李元胤，振武军的张名振等将，已经早到，正在外面小声说话。
他们每个派系的人聚在一起，并不与别的人说道。五忠军的人也是聚在一起，最多与别人寒暄几句，并不加入对方的谈话。
明军各个派系之间的隔阂和争抢资源，还是有的，五忠军内部也是，像戴之藩就只给他的老部队争资源，并不管其他四镇。
这种现象，又导致下面的人为了争夺资源，便力挺自己的老长官，老长官位置越高，能为他们争取的资源就多，还能成为他们向上爬的政治资源。
这时聚将的第一通鼓已经敲过，帅帐外一排力士，又开始敲打第二通鼓。
在帐外的众多将领正说笑着，听见鼓声，李过看了看周围，发现人到得差不多，便领着五忠军的将领进去。
大帐里面很宽敞，正面摆着王彦的宝座，宝座后面是一面黄花梨屏风，两侧也摆着一些座椅。
众人进来之后，各镇的都督按着身份，在王彦的侍卫指引下座好，其他的一些将领就只能站在他们身后。
不多时，第三通鼓敲毕，大帐内的众人立时安静下来，王彦从屏风后大步走出，身后还跟着陈邦彦和苏观生两个大学士，陆士逵则按刀，领着侍卫跟在身后。
王彦头戴翼善冠，身穿四爪龙袍，双手扶着腰间的玉带，精神抖擞，他一进来，在场的将领便齐齐起身，等他坐好后，便纷纷躬身行礼，“臣等参见监国。”
王彦等两位阁部走到座位前，面容平静的摆了摆手，“众将不必多礼，坐！”
待众将坐定，棋牌官遍出来查看人员是否到齐，没到的和迟到的都要受军法处置。监国议事，自然没人敢开玩笑，不要前途了才会让王彦等，所以全都到齐。
棋牌官退到一边，这时王彦坐直了身子，颇具威严的扫视了众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我大明两京十三省，再加三个都司，都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半分不可让予他人。如今这些地方我朝以大半光复，唯独关中尚处割据，孤每思之，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孤兴大兵，征伐关中，就是为了恢复我大明旧疆。这不是孤王一人之事，诸位都是我大明的干将，对此须尽心尽力，与孤同心协力，一起夺回关中。”
开场的场面话说完，众将齐齐表示必然竭尽全力，王彦随即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好，接下来，咱们就一起谈谈怎么攻打潼关……”

第1352章 掘壕近城
王彦说完便看着众人，问道：“潼关是雄关，诸位谁说一说攻城的办法？”
刘芳亮首先站起来躬身道：“监国，招降的书信射了，关内并没有回应。如果没有内应，那咱们就只能蚁附攻城，不过唐通那厮将潼关打造的甚为坚固，硬攻怕是伤亡颇重。”
攻破堡垒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攻心为上，从内部瓦解敌人。明军一路来，许多坚城都是靠着正面施压，里应外合的方式夺取。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说的就是这个理。
王彦微微颔首，“孤虽然多路伐金，出雄兵五十万，但是战事毕竟刚刚开始，局势尚不明确，金国还没到大势已去的地步，所以眼下想从金军内部入手，让金军反正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孤以为想要招降金国将官，至少要突破潼关，形成泰山压顶，猛虎搏兔之势，才会有大批金军主动投诚。”
王彦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接着说道：“既然暂时不能指望金军内部出问题，那硬攻便硬攻，牺牲再大，也要尽快拿下潼关。”
说完王彦扫视诸将，众将听后脸上都一阵肃然，知道这次是真的要准备死人，没什么花哨可玩了。
明军三十万人驻屯河南，消耗甚大，就算家大业大，也拖不起，况且久困于坚城之下，士气必然懈怠，所以必须尽快破关。
王彦说完看向李过，“炮击潼关的成果怎么样？”
李过忙站起来，抱拳回道：“从去岁十月开始，大炮陆续轰击了四个多月，潼关正面已经有好几处垮塌，不过金军在关墙后面，还有一道墙，所以就算轰垮了老墙，进攻难度依然很大。”
三年前明军的重炮在徐州登场，百来斤的炮弹一打一个洞，将坚固的徐州城轰垮，就引起了金国的恐慌。
金国知道老的关墙挡住明军的炮击，在三年前就开始加固关墙，并在关墙之后又铸造了一座，比原来的老墙，还高三尺的城墙。
这样一来，正面的老墙，就算被打的稀烂，明军攻破老墙后，还是要面对一道新墙。
“新安铸造的臼炮不是到了么？”王彦开口道：“这个炮孤试过，威力大，并且可以跃过第一道墙，直接打第二道墙。”
“回禀监国，炮刚到，不过根据工部官吏的说词，这种火炮射程只有一里多，而金军的炮弹能打三四里，炮队恐怕无法近前架炮！”
这个问题王彦早就想过了，他笑了笑，“用李定国在南洋的打法，挖壕前行，炮队沿着深壕把炮拖到关墙下，然后再架炮轰击。这种炮不用直瞄轰击，是把炮弹抛出去，可以把炮架在坑里，别漏头，城上的红衣炮就打不到了。”
李过没看过臼炮，不知道行不行，有些将信将疑，“监国，就算城上的红衣大炮打不到，炮队里城太近，也容易被关内的金军突袭。”
不久前，明军把炮架在关城四里外轰击潼关，不想关内金军忽然冲出，吓得炮队惊慌而逃，被金军夺走了二十门，还炸毁了十多门，明军损失可谓惨重。
因为此事，明军的炮击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李过也被王彦说了几句。
现在要把火炮架在城下一里处，金军是很有可能在城头火炮的掩护下，出城抢炮的。
王彦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笑道：“那就在关前挖条深沟，筑一道土墙，派兵日夜驻守，先把金军困在关内。等炮击几日之后，再在土墙上打开缺口，直接攻关。”
这其实还是参考了李定国打荷夷堡垒的经验，这样做的好处是，明军可以同过“之”字壕，直接进抵到关下一里处。
如果不挖壕的话，明军从地面上进攻，那么刚进入四里范围，就会遭到金军的大炮轰击。
堂中众人一听，都嗡嗡的议论起来。
李过明白王彦的意思，行礼道：“臣知道了！”
王彦随即道：“挖壕是个大工程，从明日起，横冲马军和各部骑兵掩护，武卫军尽快将壕挖到关下，炮队准备架炮轰击，振武军做好攻关的准备。”
“诺！”众将齐齐起身，抱拳应诺。
二月十日开始，明军开始在关下掘壕，这很快就引起了唐通的注意。他并不明白明军要做什么，起初以为明军是要挖地道，但看着又不像。
这时城头火炮打了几炮，炮弹都不能击中在壕沟中的明军，这才让唐通皱起眉头来，意识到明军如果以这种方式进到城下，城上的火炮根本打不到。
一时间他急忙叫停了封堵关门，让人将门洞内的石头清开，然后派骑兵冲出。
明军的骑兵立刻迎接上去，双方一阵厮杀。虽说金军骑兵在城墙火炮覆盖范围内作战，明军骑兵时常遭受炮击，但是在明军骑兵的驱逐和壕沟内布置的火铳手的阻击下，明军的挖壕行动并没有被金军打断。
明军骑兵不时被城上火炮打得人仰马翻，金军骑兵也时常被壕沟内的明军铳手射杀。
唐通见干扰并没有多大效果，金军骑兵却死了不少，两日后便停止了干扰。
时间到二月十七日，明军的壕沟已经挖到了关城一里处，并开始再此挖掘两条与关城平行的深壕，并在两条壕之间住了一道土墙。
王彦的主张是，能花力气，靠修工事解决的事情，绝不轻易拿人命去换。
李元胤的武卫军善于掘地道，其他的工事也在行，再加上工部给各镇都发了一部分铁锹，不到十天时间，整个工程就迅速完成了。
二月二十八日，在渭南县的豪格听说王彦到了潼关后，也赶到了潼关。
次日明军在完成工事后，开始准备架炮轰城。壕沟挖好之后，沟底明军用牛拉着石磙碾压过，所以沟底的地面十分结实，有的地方还铺了木板，臼炮并不会因为太重，让炮轮陷下去。
在明军用牛和人力，把炮顺着壕沟，往关墙下拉时，唐通正陪着豪格上城查看敌情。
明军兵力雄厚，器械精良都在豪格的意料之中，所以当他站上关墙，看见关外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营寨，看见千疮百孔的老关墙时，豪格并不意外。
不过豪格对于潼关的城防体系却并不担心，并且相当的自信。金国这三年国库的银钱，大半用在加固关城和铸炮上，他身经百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精妙的防御体系。
豪格觉得换作是他来攻击，就算数十万雄兵，也未必能够攻下，王彦要来攻击，潼关必然能让他撞个头破血流，崩碎他一嘴的牙。
这时豪格在前面走着，关城上的金军见豪格行走在宽阔的城墙上，各级统兵官不时对他行礼，不少人脸色漏出兴奋之色，唐通则不时在后面喝斥道：“陛下巡城，都给本帅打起精神来！”
这时豪格行至一处敌台停下。敌台是城墙延伸出来的高台，有点向西方棱堡突出的尖角，上面设置火炮，除了压制攻城之敌外，敌台之间还要相互配合，绞杀攻击敌台的敌军士卒。
这是明朝大臣徐光启的思想，也是后来袁崇焕在辽东弄的以台护铳，以铳护城。
“爱卿，明军那是在做事什么？”豪格站定后，忽然指着城外问道。

第1353章 炮击潼关
豪格站在敌台上，看向关墙外，发现离关一里处，明军在外面筑了一段矮墙，挖了许多壕沟。
起初他有些纳闷，明军是要攻关，为什么反而像是在锁城呢？
一般而言，在进攻的时候，为了方便器械接近城墙，不是希望关城前越平坦越好么？
不过豪格看向那一条条壕沟中有许多人头攒动，很快就明白了明军是为了躲避炮击，让大军可以安全的接近关墙，所以才有此举动。
其实随着大炮和火器的发展，以前笨重的器械，许多都不好用了。
一瞬间，豪格不禁有些佩服起王彦的奇思妙想，这厮真是个善于掘土的行家，无论防守或是进攻，他都能用掘土来解决。
正当豪格有些惊奇时，他眼角忽然发现远处深沟内有一群人头攒动，还有几头牛背漏出，似乎是在拉着一个巨物。
豪格不禁指着问了一句，身边众多将领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城外，唐通拨开一名将官，大步走上敌台，沿着豪格所指的方向展望，只见数十人赶着健牛拉着那日他看见的巨物，正沿着壕沟缓缓的向关城靠近。
“回禀陛下，估计是明军的火炮，十余日前刚刚运入李过的营寨。”唐通看了下，回头行礼道。
豪格仔细一看，盖着红布，巨大无比，在多头健牛的牵引下徐徐前行。
这么重，应该是火炮无疑，但这么大的火炮，明军拉到关城下做什么呢？
唐通看着被红布遮蔽的巨大体形，让人望而生畏，他看了一眼豪格，急忙道：“陛下，城上危险，还请陛下尽快下城。”
豪格见明军炮手和民夫驱赶着牛群，沿着深沟前行，他扭头看了下关墙上布置的众多火炮，却摇摇头道：“不急，看看明军耍什么花样。”
明军的炮还在运，他就被吓的离开关墙，难免在气势上低了明军一头。
现在明军的炮还没架好，况且明军要轰击关墙，总不能把炮放在沟里，等他一露头，城上百炮齐轰，还怕他不成。
唐通见豪格不愿下城，不禁有些心急，那大炮可不长眼，要是一炮把豪格打死，那情况可就不妙了。
唐通正要再说，豪格却把目光收回来，落到了所处的敌台上。
这个敌台从关墙上凸出，墙到胸，有三尺厚，能够承受一定的炮击，墙上开有许多射击孔，小孔放铳，大孔放炮。
一座敌台可以控制大段城墙，让守军没有射击死角，可以射杀靠近墙角的敌军，也可以轰击攻击其他敌台的敌军。
豪格退了几步，走到身旁的一门小炮边，不禁亲自推动小炮，上下瞄准起来。
敌台上除了有红夷大炮外，主要还有许多小炮，他们的射程近，但是转动方便，就像以前的弩床一样。
这些小炮不像红衣大炮一样被炮台固定，他们大多放在炮架上，而金国的炮架，受到罗刹人的影响，轮子大些，转动很方便。
豪格摆弄了两下，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灰尘，满意的道：“这小炮就能打到关外的矮墙么？”
“确实能打一里！往侧面打还能照顾旁边的敌台。”唐通忙说道，“陛下万金之躯，关系社稷，还是请速速下城吧！”
“不忙，明军炮还没架，等他们开始架炮时，朕再下关城也不迟！”豪格摇了摇头，城上这么多火炮，他到要看看明军怎么在他眼皮底下架炮。
他方说完，正欲迈步继续查看关墙的防御，城下一里外，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却忽然传了过来……
“咦~怎么炮没架好就开始祭炮呢？”陪同的金将白广恩疑惑道。
白广恩也是明将出身，对于明朝的东西很熟悉。以往明军的火炮，特别是千斤以上的重炮，都要有个将军的封号，开炮前需要放鞭炮，点香烛祭拜，希望能够打的准一点，而这个仪式，一般都是等炮架好后才会进行。
豪格闻语不禁拿来千里镜，向外望去，却只看见一团鞭炮腾起的烟雾，而方才的巨物和人群则完全消失在地下面。
“怎么回事？”豪格不禁疑惑道。
“确实不对头，看体积，火炮至少几千斤。按理来说，炮越大打得越远，明军因该在远处架炮才是，没必要把炮拉到关下来，给我们当靶子。”
唐通心中也有许多疑问，不过他没时间深究，“陛下，王贼善于巧思，近些年来，革新了多种火器，莫不是什么新炮？”说着他又躬身行礼道：“陛下，安全起见，还是尽快下关吧！陛下在关上，等会儿炮战一起，将士们难免分心。”
明军火器近些年确实变化快，新花样层出不穷，听唐通这么一说，豪格也有些心虚。
他虽没看见大炮瞄准城头，但已经有些不想待在城头，作为大金皇帝，还是谨慎些好，安全第一。
当下豪格讪笑一声，接下唐通给他的台阶，“那好，朕就先下关城，不影响将士们作战了。”
一里外，明军在地面上挖了深坑，二十门臼炮被架设在这些深坑内，人也完全在坑里，所以关上的金军根本看不见。
这时臼炮上的炮衣已经被揭开，数十名士卒正在合力装填炮弹。
深坑内，一架长梯搭上地面，陈余阶顺着梯子，爬上地面。
他站在梯子上，只漏出一个头来，然后拿着千里镜，观察潼关。
忽然他放下千里镜，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拇指向上的手势，闭上一支眼睛比划一阵，然后扭头急声道：“向左四寸，炮口低一寸，先打一炮，快！”
这时在关城上，豪格已经被唐通说动，正准备下城，然而就在这时，城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远处的地面上，立时腾起一团白烟。
豪格只觉的脚下一震，城墙轻微颤抖，他惊愕的抬头一看，便见一枚铁弹腾空而起。
初时，那铁弹只是一个黑点，但眨眼之间，迅速放大，已经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关城砸来。
那铁弹至少六七十斤，是红衣大炮弹丸的四五倍，如此巨物飞来，几名侍卫吓得急忙将豪格护住。
这时只听到一声巨响，那枚炮弹越过老关城，落在新关城与老关城之间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然后猛然弹起，瞬间爆炸。
剧烈的爆炸刮起一阵劲风，吹得城上的旗帜，向反的方向翻飞，然后又迅速落下。爆炸产生的巨响，震耳欲聋，烟尘滚滚，两面城墙之间一片灰蒙。
城上的士卒吓得纷纷蹲在城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豪格将伏在他身上的侍卫推开，站起身来，抖了下身上的尘土，疾步走到老墙内侧，往下一看，便见摆放在两墙之间的几架抛石机，已经被炸得一片狼藉。
金军将领纷纷怒骂，狗日的，吓老子一跳，什么玩意儿，这么大的动静？
豪格脸色铁青，因为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幸亏是落在老墙后，要是落在城上，他怕就被明军直接炸死了。
唐通、白广恩等人也惊得目瞪口呆，明军的开花弹，金军见识过。金军自己也造了些，但是关键的引信问题没有解决，所以效果并不理想。不过总的来说，金国对于开花弹还是有些了解，但是他们却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开花弹。
众人看着老墙与新墙之间，被炸的一片狼藉，正惊愕之际，又是一连串的巨响传来。
城上的金军士卒，见十多枚黑色铁弹划过天空，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惊恐惧道：“直娘贼，又来了！”
“陛下，快蹲下！”唐通见此一声狂吼，豪格与随行的将官们几乎同时抱头蹲下，而就在这时，炮弹呼啸着砸了过来，立时巨响连连。
老墙、新墙、甚至新墙后面，同时被砸中，腾起浓浓的黑烟，金军士卒以爆炸为中心，倒了一大片，城上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
爆炸之处一片狼藉，潼关内外浓烟滚滚，一道道黑烟冲天而起，受伤的士卒在地上哀嚎翻滚，没受伤的被惊得在原地发呆，目光呆滞的看着地面，有得则惊恐的乱窜。
“不要慌！”唐通站起来，一声大喊。豪格满脸惊愕站起来，未来的急发出一声感慨，周围侍卫和将领便一拥而上，“陛下，不能待了，快随臣走！”
众将不由分说的拥着豪格便往城下走，这他娘的也太刺激了，城上绝对不能再待。唐通也没打算留在城上，紧跟在一行人的后面。
然而众人刚站起来，没走几步，一枚炮弹就落在一行人的身前，前面引路的几名侍卫顿时就被炸飞，豪格也被气浪掀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被吓得有些呆滞。
关城外，几门放完一炮的炮手，用手挥散硝烟，抬头看向站在梯子上观察的总旗，不禁急声问道：“总旗，打中没？”
“好像打中了……”

第1354章 突破潼关（上）
爆炸在身前发生，让豪格有些吓懵，唐通、白广恩等人也吓了一大跳，爆炸一过，便急忙上前往豪格身上猛摸，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豪格被摸了几下，回过神来，“朕没事，扶朕起来。”
刚才的爆炸确实恐怖，不过豪格也是久经沙场之辈，很快就克服了恐惧。
只是眼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关城上的金军大炮瞄不到明军的火炮，想要炮弹正好掉在明军的坑道内，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记。
明军的炮威力如此巨大，城上的火炮无法反制，打不到窝在地面下的明军火炮，那现在就只能仍由明军轰击了。
好在这种炮威力虽大，但是对于城墙的损坏却不及实心弹直接砸到城墙上，到也不用担心明军摧毁两到关墙。
豪格被扶着站起身来，“留少部分士卒监视，大队撤下去躲避，等明军攻城时再上城墙。”
说完豪格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翼善冠，看了眼狼藉的城墙，他也不敢久留，在众人的簇拥下，匆匆下了关城。
刚才炮击让他心有余悸，不敢走主要通道，那必是明军攻击的重点，他怕再挨上一炮，于是走墙边离开了潼关。
城外，臼炮阵地还在轰击，炮声和弹丸爆炸的声音，如果打雷一般，城下硝烟弥漫，关墙后面也是浓烟滚滚，两种烟一白一黑，仿佛两个世界。
王彦领着李过、刘芳亮等几员大将来到关外，不过他没有到关墙下的炮阵去，而是站在金军火炮的有效射程外，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炮击的成果。
“监国，这臼炮居然可以向抛石机一样，把炮弹打到关城的后面，而且威力惊人，真是一件利器啊！”李过看后，不禁大声赞叹道。
王彦笑了笑，这炮他刚开始看的时候，也很震惊，不过后来热情一过，明白其实也就只是那么回事，运作的方式和虎尊炮，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关键是开花弹的应用，如不是开花弹技术的突破，那抛出的就是实弹，作用于抛射机差不多，只是比砲石机远。
炮击仍在持续，炮队指挥试图让炮弹打得更加精确，尽量让炮弹落在关城上。不过这并不容易，就像金军难以把炮弹打到明军的壕沟里一样，城墙虽比壕沟宽一些，可想要落在上面却依然概率不大。
二十门攻城臼炮，一轮下来，也就一两枚炮弹能打在城上，其他落点不一，只能保持一个大概范围的精确，但不能保持小范围的精确打击。
如果二十门臼炮，指哪打哪，他们摆开往城上齐射一轮，全部精确打击，那谁还敢上城防守，潼关怕要不攻自破了。
“又开始了！”一旁的刘芳亮也颇为兴奋地说道。
他之前还觉得工部的人脑壳里进水，现在却全然忘了自己对这批火炮的评价，反而被他们的威力深深折服。
二十门炮，再次开火，炮阵依次腾起一团团的白烟，六七十斤的铁弹，一枚接一枚的划破天空，砸向潼关。
阵阵爆炸声传来，潼关内外浓烟滚滚，观看炮击的明将，一各个脸上振奋，想要大干一场。
臼炮的精度不高，不及直瞄轰击的红衣炮，但是他也不需要精确打击，只要落在潼关，无论是老墙，还是新墙，或者墙后都可以，只要能给金军造成杀伤就行。
明军看得高兴，可就苦了守关的金军。
虽然唐通撤走了不少人，但是为了防止明军抢关，还是需要留下不少人在城墙上防守。
此时向之前那样，在关墙上站得笔挺是不可能了，明军的炮击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救战的火焰。
金军一个个蹲在城墙边上，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在爆炸中被炸得飞起，尸体跌落城墙。
豪格乘着明军炮击的间歇，总算安全的撤出了潼关，不过他并没一走了之，而是指挥关墙后的金军，先撤到安全处，然后再想办法。
另一边，明军打了一阵，火炮需要散热，全都停了下来。
这时指挥炮队的陈余阶从前面回来，还隔这老远，便有相熟的将领喊道：“老陈，打得不错！”
陈余阶进前来，先给王彦行礼，“参见监国！”
王彦笑着点点头，“炮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掌握技巧，你功不可没！你接着指挥，先轰他五天，等打破潼关，孤记你一件大功。”
陈余阶忙应下，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监国，豪格好像到潼关了。”
“哦？”王彦眉头一挑，“看见他呢？”
陈余阶点点头，“臣看见了一个穿黄袍的，应该是豪格，炮队还朝他打了两炮！”
“炸死那厮没？”一旁刘芳亮眼睛瞪出来，忽然插嘴问道，其他几人也齐齐朝陈余阶看来。
“应该没有，一枚从头顶飞过，另一枚也偏了一大截，死估计没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王彦听了不禁一阵惋惜，要是炸死那厮多好，他必然势如破竹，旦夕可下长安。
此时豪格正在潼关后，听唐通汇报，明军炮击炸死炸伤三百多人，放在老墙后准备压制明军攻城的投石机也损失了六架。
毫无疑问，明军给了豪格一个下马威，豪格脸色铁青，可他并没离开潼关，他一走恐怕士气会进一步受到打击。
豪格坐在一块大石上，唐通等人围在他的身边，“关墙的防御有问题么？”
唐通暗暗吐出一口气，“回禀陛下，潼关的城防极其坚固，明军的炮弹虽炸得凶，但对城墙损害不大，关键事人员死伤的厉害。”
豪格微微沉默，片刻后道：“爱卿直说有多大把握守住潼关？”
唐通犹豫一下，“回禀陛下，眼下明军近前进攻，臣到不惧，挡回去不成问题，可是就怕时间长久，臣消耗不起。”
明军如果这样炮击一两个月，潼关肯定守不住，唐通顿了下，行礼道：“如果没有这种火炮轰击，臣守个半年没有问题，但现在臣以为潼关最多能守两个月。”
豪格皱了下眉头，思考片刻，然后沉声道：“今夜组织人马趁夜突袭一次，看能否毁了明军的火炮。”
“是，臣让人准备。”唐通小声应下，但心里其实并不报什么希望。
豪格也看出来，他士气不振，沉默片刻后，忽然咬牙道：“如果突袭不成功，那就考虑放开潼关，诱敌深入。”
“放开潼关？”唐通猛地抬头，周围的将领也是一声惊呼。
如果潼关守不到两个月，那与其让明军攻破，金军士气大泄，还不如有目标的主动撤退。
当然这个放开，不是瞎放开，得有计划和预谋才行。
守着潼关，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金国在潼关耗光元气，明军攻破潼关，金国大败。一种是金军挡住明军，明军久攻不下，选择撤退来年再来，但却没有重创明军的选项。
豪格之前以为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大，可现在似乎挡住明军并不那么容易，所以之前一个被他否决的想法，就又帽了出来。
豪格见众人的神情，重重的点了点头，“对，放弃潼关，不过不是立刻放弃，而是先坚守一断时间，以挫明军锐气，然后假意败退，以骄王彦之心，引明军追击，最后集合主力择一地设伏，大败其军。”
唐通听了眉头紧锁，一旁的白广恩却道：“陛下，这有点冒险吧！王彦素来谨慎，稳的很，况且潼关一开，三十万明军涌入关中，我们伏击的兵力根本不够啊！”
豪格自然知道，可是如果潼关守不住，那他就只有此法，才能绝地反击一把，况且对于兵力，他也想了一些办法……

第1355章 突破潼关（中）
是夜四更，潼关城门悄悄打开，唐通亲率三千精锐士卒，突袭明军炮阵，但金军还未接近，就被明军发现，偷袭变成强攻，潼关外火光闪烁，杀声震天。
战斗从四更天持续到黎明，一队明军往关门处冲，逼得金军迅速退回关内，金军的偷袭行动随之失败。
明军白天的炮击给金军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打击了金军的士气，王彦想到金军会出关来夺炮，明军早有准备，金军的偷袭自然失败。
在豪格给唐通这个任务时，唐通就没抱有多大希望，之前他都有封门的冲动，就是因为明军的巡视和防御很谨慎，他无机可乘，所以才想索性封门。
明军把阵线推进到离关城一里，金军出城没有纵深，只要明军往城门处一压，金军就得先保关门。
天亮之后，明开始继续炮击潼关，而金军只能躲在城墙边上，被动挨打。
明明是明军攻城，要说应该他们尸横遍野才是，可是现在情况却完全反过来，守关的金军，伤亡反而要大一些。
这样消磨下去，潼关肯定难以坚守，迟早会被明军攻破。
清晨双眼通红的唐通，一手抱着头盔，衣甲带血的来到豪格的营帐前，侍卫禀报之后，他立时挑帘进入，只见豪格也眼睛的通红的坐在帐内，等他进来，便立刻站起来问道：“怎么样？毁了多少炮？”
唐通给豪格行了一礼，懊丧道：“回禀陛下，就夺了一箱开花弹，炮一门未毁，反到死伤七八百士卒。”
“这么看来，是不能阻止明军炮击了。”豪格脸色一沉，叹了口气，“将关门封堵起来吧。”
……
关城外，明军在打退金军的突袭后，战得兴起的明军，大清早的就开始发动了炮击。
几名炮手蹲在坑道内吃着面饼，喝着肉汤，看另外几名同袍打炮帮他们助兴，都有说有笑。
关城上，却又是另一副景象，金军士卒躲在城墙边上，都默不作声，火头军挑着竹筐，里面装着煮熟的番薯和土豆，分给金军士卒，他们一人一个，蹲在墙角下默默吃着。
“卧倒！”火头军正挑着食物，在城上穿梭，一个恐惧的声音刚刚吼出，一枚炮弹便落在城头，瞬间爆炸，火头军连着周围的士卒，顿时被炸飞一片，那竹筐里的番薯、土豆也被炸飞，然后如同冰雹一样落下。
明军的臼炮，还有远处的红夷大炮和攻城巨炮，齐齐发力，整整轰击了五天，关楼完全毁坏，用来压制明军攻城的抛石机也损失大半，金军士卒伤亡二千多人。
三月六日，黄昏，明军的炮击终于停止，潼关城墙已经多处损毁，老墙千疮百孔，但新墙总体完好。
明军各部已经准备好了近前攻城作业，盾车、壕桥、登乘梯等器械全部就位。
次日清晨，明军早早用过早饭，按着番号在离关墙四里外，各列成阵。养精蓄锐多日的明军将士，看着潼关被轰几日，一个个士气正盛，准备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时各军主将从王彦的帅帐出来，很快各自回到本阵，然后召集各营指挥吩咐攻城的任务，各营将们也将属下招来身边，不时激励士气，吩咐攻城的要领，将命令一层层的传递出去。
众多低层的军官，把士卒们聚集到身边，讲解金军的城防工事，告诉士卒们怎么过壕沟，梯子搭在哪里。
忽然有人发现王彦穿着金盔金甲，披着大红披风，骑着火炭马和几名将领来到军阵前。
众军连忙起身，纷纷行礼，王彦游走于各阵，打马慢行，不断的举起马鞭与将士打招呼，借此激励士气。一时间，王彦所过之处，欢呼不断，士气鼎沸。
王彦转了一圈，回到中军，李过等将连忙迎接上来，“监国，时间不早了！”
王彦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说完王彦便翻身下马，领着众人上了望车，中军战鼓擂起，开始调动气氛，关墙前五忠、武卫、振武各军随着鼓声开始高声呼喊，将士热血沸腾，声震四方。
负责进攻的张名振，则纵马离开中军，在本阵前勒住战马，看着振武左军的将士们，扛着长梯，推着盾车进入壕沟，冒着守军的炮火，沿着坑道前进到关下一里处。
张名振也翻身下马，随着大军到达关下，三个营近万士卒，已经挤满了壕沟。
这时他站在矮墙后，等火炮轰击几轮，逐渐停歇，便猛然拔出战刀，奋力往前一挥，高声啸叫道：“进攻！”
一声令下，明军向是开闸泄洪一样，从矮墙的缺口处冲出，蜂拥冲向潼关。
关城上的金军，看见漫野而来的明军，眼中爆发出仇恨的目光。躲在远处打了那么多天的炮，孙子们终于肯上前送死了。
“放！”城墙上，金军将领放声怒吼，直吼的额头青筋直跳。
一直没什么建树的金军火炮，开始连续开火，炮弹呼啸着从城头砸向关墙下的明军，一辆辆盾车被打得稀烂，瘫痪在路上。
很快明军冲到关墙外的壕沟面前，明军士卒铺上壕桥，垮过壕沟，冒着城头的火炮和弹丸，清理金军布置的鹿角和拒马，顶盾前行。
“砲石！小心！”明军军官大声提醒自己的属下。
这时城墙后面金军一字排开的抛石机，抛竿猛然弹起，闪着火星的砲弹被抛射而出，落在关前的土地上，顿时炸响连连。
进攻中的明军，被炸飞一片。这时，墙后面的金军，继续抛射震天雷，但一枚臼炮打出的开花弹，却落入城墙后面，瞬间将后面的金军炸翻。
明军冒着城头的炮火，在砲石、弹丸构成的一道密集的大网下向前冲锋。
“快摆开！”近前的攻城部队，将盾车摆开，明军铳手躲在后面向关城上射击，刀盾兵扛着长梯继续冲锋。
城上火炮不停的射击，在这种状态下，大型的攻城塔、鹅车只能被当做靶子，所以明军舍弃了这些大型器械，漫野都是扛着长梯的明军，向城墙进攻。
“上！”明军通过壕桥，进抵城下，士卒们将云梯高高举起，然后放下，让云梯顶端巨大的铁钩，钩住城头，使得守军无法推倒。
登城的云梯一固定，跟上来的士兵飞快地向上爬，明军士卒如蚂蚁一般遍布。
城墙凸出的敌台上，金军士卒用枪、用炮，从射击孔轰击攀爬的明军，明军连连坠落，几名明军抬着虎蹲炮，冲到敌台下点燃火炮，炮弹划出一条弧线，落在敌台上，立时将上面的金军打翻，惨叫着跌落城墙。
张名振在后，密切地关注着战局，哪处攻势不顺，或者损失太大，他就要下令补充。
一队队的明军，在他的命令下，从壕沟内冲出，又有一队队的明军重新填满壕沟蓄势待发。
此时，整个战场厮杀惨烈，两军将士的喊杀声震动四方，张名振可以看见几乎每一刻钟，都有明军和金军的士卒从城上坠下。
战场最激烈的当属关门处，城上的金军不时丢下火瓶，地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几百名明军士卒，则在关墙上金军的攻击下，正推着一座长长的攻城锤抵近关门下。
攻城锤被推到关门前，进入城上金军射击的死角，只有滚石和檑木，不停的砸下，城门两边凸起的敌台上，也有金军不断的放铳，将攻城锤两边的明军打倒。
“弟兄们到了！给我拉起来！”前面的军官站在门洞内，大声指挥。
攻城锤两边的士卒，立刻身体后倾，拉动巨木，而后松开手。那攻城锤顿时猛的撞向关门但潼关的城门厚实，一撞之下，只是轻轻微颤动而已。
士卒门连续撞了几下，关门始终都是微微震动，指挥的千户发现异常，仔细一检查，不禁大声怒骂，“娘个劈，堵住了！”
……
三月六日的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天，明军一度占据老墙，但是因为没能打开关门，大军无法涌入，最终止步于新墙，没能一鼓作气攻下潼关。
明军这边自是一片骂娘，没想到前些天还出关袭扰的金军，居然把关门给堵了。金军这边也不好受，等明军一退，唐通让士卒清理城墙，修复损伤，清点伤亡之后，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便急忙来到了豪格的营帐。
六日晚，在挫败明军的进攻后，豪格召集众将进行商讨。
前几日的炮击，让金军士气低迷，今日挡住了明军的进攻，无疑给了金军一剂强心针，稳住了军心。
这本该是件好事，不过豪格看见唐通报上来的损失，却怎么也乐观不起来。
“陛下，今日我军伤亡三千余人，明军大概死伤五千多人，这看似我们的损伤少些，可我们的人也少，明军却有三十万，再这么打下去，潼关确实难守。”
在之前的炮击中，明军摧毁了金军大量的器械，在守城战中本该发挥重要作用的砲石车和躲在关墙后向外抛射弓箭的金军弓手，都没有发挥出作用，反而在明军的臼炮轰击下死伤惨重。
原本觉得能守两个月的唐通，现在已经有些不敢打包票了。
豪格沉默了一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我大金与明国在实力上，确实存在差距。之前朕舍不得大金国的基业，想要御敌于国门之外，处处分兵把守，其实是分散了我大金的实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意思是光脚的什么都没有，所以敢拼。豪格做了大金的皇帝，以及金国的众多将领，现在都是有家有业，已经得到的东西，自然就舍不得失去。
金国处处布防，处处都不想失去，确实分散了金国的兵力。
唐通点点头，“就国力而言，我朝与明国确实存在差距，兵力、钱粮、兵器都差了许多。”
“大国不尚权谋，明国敢这样不顾伤亡的攻击潼关，就是他们力量足够，一力降十会，他们耗得起，拼得起，但我大金眼前却不能再耗下去。”豪格忽然站起来，“大国以堂堂之师，以力碾压，正面取胜，小国也有小国的取胜之道，必须以奇致胜！”
金国之前的防守策略，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等于是处处硬拼，而金国实力又不及明朝，硬拼到最后，多半是要灭亡，因为他被动防守，没有致胜的手段。
一旁的众多金将明白豪格的意思，白广恩沉默一阵，开口说道：“陛下，之前臣也说过，如果陛下决议放弃潼关，诱敌深入，用奇谋取胜，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有两个，一是王贼素来谨慎，二来如果三十万明军涌入关中，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应对。如果这两个问题不解决，臣以为不如死守潼关。”
“卿家的意思朕考虑过。”豪格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他走到大帐内挂着的地图前，沉声道，“眼下陕北、汉中、关中三处，我大金都不占据优势，一处崩坏，则处处崩坏，形势极为被动。永平王和蜀王那里情况怎么样，朕不好说，单说关中，就潼关而言，我朝已经消耗不起。王彦不是圣人，朕看他很膨胀，总会有缺点，孤放开潼关，他不会不进来，所以无论他谨慎与否，他都会入关，大不了，埋伏打成主力决战。”
豪格顿了下，回头看向众人，“关键的问题在于兵力。”
唐通等人微微点头，关键确实在于兵力，如果兵力充足，那正面一战，击败明军主力，金国的危机也会迎刃而解。
“陛下，河南的明军有三十万，而我们把守关中各个隘口的人马只有九万人，就算明军中计我们也很难吃下三十万明军，不知道陛下说的兵力在哪里，不会是长安附近的屯军吧？”白广恩疑惑道。
下面的将领也议论纷纷，屯军就算有一百万，正面决战也不是明军的对手。
豪格挥了挥手，让他们安静，“朕准备放弃汉中和陕北，将屯军发往陕北和汉中，用来迟滞明军的进攻，将永平王和蜀王的主力调回关中。如此朕在关中就有大军二十万，只要在陕北和汉中的明军进入关中之前，伏击王彦，断他粮道，将王彦的主力打疼，如此我大金的局势才能逆转。”
现在反正潼关也守不了多久，金国在实力上又比不上明朝，那就只能出奇制胜。
豪格这个计划很有魄力，是一场豪赌，如果胜了，那王彦一败，其他两面的明军也不再话下，保住关中没有问题，可要是败了，那就输得清洁溜溜，不过死守着潼关，潼关一破，照样要输个干净。帐内的金将听了，不禁精神一振……

第1356章 突破潼关（下）
三月间，陕北。
孟乔芳距离夺取吴堡只差临门一脚，但是终究比不过天气，就在金军快要将王光泰的两千多残兵，赶入黄河时，明朝大批援军、物资、钱粮终于翻过了吕梁山脉。
从二月中旬开始，黄河面对的明军就以每天一两千人，或者二十艘粮船的速度，向陕北增援。
陕北的局势回到了明军越打越多的局面，金军夺取吴堡渡口已然不太可能，并有可能被反推回来。
三月初时，渡口的明军恢复到六千人，王光泰开始组织兵力反扑，孟乔芳统领下的金军士气以泄，厮杀几日后被迫撤退。
这时吴堡的李来亨，绥德的王永强，趁势反击，金军损失两千多人，撤退到延安府的延川县，并以清涧河、平川水构筑了阻击明军南下的防线。
三月中旬，一支五万多人的屯军，在金国兵部侍郎张文蘅的率领下从长安出发，浩浩荡荡的北上至延安府的地界。
关中兵力吃紧，陕北又陷入被动的局面，孟乔芳在延川扎下营寨之后，也不敢再向长安要支援，因为他知道潼关等地，也处于兵力紧张的局面，不过近日他得到消息，长安又发来五万屯军，到是让他心中一喜。
虽说屯军就跟明朝的卫所一样，几万人能被千把正规官军赶得满地跑，但是这个时刻，孟乔芳也不再挑三拣四。
这日他正在营帐内来回走动，帐外忽然有士卒禀报，“王爷，兵部张侍郎到了。”
“快请进来！”孟乔芳当即喜道。
不多时，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风尘仆仆的走进来，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张侍郎不要多礼，是陛下派你来增援本王的么？”孟乔芳急切上前，托住他的胳膊问道：“潼关、武关等地的情况怎么样？”
张文蘅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份秘旨，呈给孟乔芳，“王爷，一言难尽，这是陛下给您的密令，您先观之。”
孟乔芳闻语有些疑惑的接过密旨，拆开蜡封后取出内页观看，眉头不禁紧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孟乔芳也不说话，沉默的走到地图边上，注视地图半晌，才扭头说道：“好！本王知道陛下的意思了。”
……
汉中，南郑、蜀王府。
一月间，吴三桂曾一举杀入湖广，意图先下手为强，击败郝摇旗，改变汉中被两面夹击的态势，扭转汉中局势，不过他的进攻并没有达到预定的目标。
虽说吴三桂劫掠了郧阳府，夺取了大量的物资，甚至差点攻入襄阳境内，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击败郝摇旗的主力，只能无奈的退回关中。
明朝实力强劲，局部小的失败和物资的损失，并不会影响大局。
吴三桂一退，郝摇旗便尾随着收复郧阳全境，然后大军进入汉中，在兴安府东的白河下寨，也不冒险深入，稳扎稳打的扎下一座座坚实的营垒，缓慢的向前推进。
时间进入二月，大巴山的积雪刚融化，摩拳擦掌的何腾蛟便催促马进忠领着四川明军，分三路攻击汉中。
明军每路两万，马进忠出金牛道杀至平阳关，贺珍两万人出米仓道攻至青石关，白文选两万走荔枝道兵临镇巴县。
将近十二万明军多路攻击汉中，来势汹汹，金军处处告急，不过吴三桂不喜欢被动防守，并没去分兵堵截，而是将六万人分成两部分，一部两万人负责把守险要，一部四万人以骑兵为主，并且集中在一起，准备谁来打谁，各个击破。
二月底时，吴三桂故意放开清石关，引贺珍前突，然后在老渚河中游，击败了贺珍，使得从米仓道进入汉中的两万明军，损失五千余人，败兵又退回了青石关一线。
何腾蛟本来催促甚急，见贺珍一路被杀败之后，谨慎了许多，明军不敢在孤军深入，改为稳扎稳打而行。
这时汉中的局势，明军就像是狼群围住了一头猛虎。虽然从总体实力上来说，明军强于吴三桂的金军，但是几路人马谁也不敢单独上去，怕被这头老虎抓伤，甚至丧命。
不过吴三桂虽然震慑住了进攻汉中的明军，可整个被动的局势却没有改变，明军各部结寨而行，稳扎稳打，每天只走三十余里，哨骑放出三十多里，向南郑步步逼近。
到三月间，郝摇旗五万余人以到汉阴，白文远到了司上，马进忠到了大安驿，距离定军山只剩四百余里，贺珍在青石关重整旗鼓后，也重新向南郑逼近。
这些明军一路筑寨、筑堡，缓慢推进，一旦发现吴三桂的主力，便马上窝进坚固的营垒，而其他几路便趁此机会，向前挺进。
三月中旬，随着各部明军将要接近南郑，狼群已经有将猛虎围定，将形成群攻的态势。
此时汉中南郑，蜀王府内，吴三桂将一封密旨看完，沉着脸抬起头来，“皇帝欲让本王率大军从大散关撤入关中，参与对王贼的伏击，你们怎么看？”
“撤入关中？”吴国柱等将脸色不禁一变，“那不是等于放弃汉中吗？”
节堂内的众多吴军将领，纷纷议论起来。他们从四川撤入汉中，经营汉中，从无到有，刚刚经营出一份基业，这才几年，又要撤入关中。
吴三桂又看了下密旨，抬头道：“朝廷已经发六万屯军来南郑，想要用他们来替换本王。”
“王爷，屯军顶什么用，我们一走，汉中肯定保不住。”下面的将领，显然不想离开汉中。
吴三桂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屯军确实不能倚靠，但是眼下郝摇旗、何腾蛟步步逼近，战事这样拖下去对我们也不利，再者关中一败，那我们就会被困死在汉中。”
吴军的可悲，是汉中的命运并不在他们的手中，而是取决于关中对决的结果。汉中就算击败了明军，关中金军一败，他们还是要败亡。
吴军将士在汉中经营多年，已经安定下来，现在又要抛家舍业，众人都有些不情愿，一个个纷纷沉默起来。
……
三月中旬，潼关外。
残阳的映照下，潼关的城墙被打得千疮百孔，老墙处处垮塌，新墙在老墙坍塌处，也受到了重炮的轰击，许多墙垛都被炮弹打掉。
连日来，明军各部轮番上阵，如同海浪一样，对潼关发起一次次的冲击。他们虽没有攻下潼关，但是也已经让金军岌岌可危，破关已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明军众将都不怀疑。
这日，李元胤来到王彦的帅帐外，向侍卫问道：“监国在里面么？”
“去看伤员了！”侍卫回了一句，但紧接着忽然手指着远处，“回来了！”
李元胤回身望去，只见王彦纵马而回，他连忙上前，行礼道：“臣参见监国！”
王彦勒住战马，翻身下马，点了点头，“元伯是特意来等孤么？”
李元胤跟着他，一面往帐内走，一面说道：“臣确系有事寻监国。”
王彦进了帐，摘下金盔，解下宝刀，交给侍卫，然后坐回帅案，才回道：“是对攻关有什么想法么？元伯可以直说。”
李元胤随即道：“监国，这几日的攻击不可谓不猛烈，忠勇镇甚至一度完全占据老墙，可最终都功亏一篑，臣以为关键是金军堵了关门，我军没能在新墙上打开一个缺口，让大军拥入关内所致。”
王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示意李元胤坐下，然后点了点头，“孤记得之前元伯就说过这点。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元胤飞快从胸前取出一张图，在王彦帅案前铺好，王彦看了一眼，是潼关的关防图，他立时来了兴趣，将茶杯放到一边，仔细看了起来。
李元胤指着图纸，“监国请看，之前我们想着潼关有两道墙，炸了老墙，还有新墙，加上前面爆破老墙并不成功，所以终止了炸城的计划。”
明军对于坚城，就那么几个法子。软的法子进行招降，从内部瓦解敌人，硬的法子，就是大炮轰，然后掘地道炸城。
王彦眉头一皱，“是这么回事。去年底炸过一次，不过潼关被金军加固，爆炸并没有成功，加上炸了老墙，还有新墙，所以掘地道的事就停了下来。”王彦抬起头看着李元胤，“怎么，元伯还想再炸一次？”
李元胤知道之前的爆破，让王彦对炸塌潼关失去了信心，忙解释道：“监国，臣确实是想再炸一次，不过不是炸老墙，而是炸新墙。”李元胤忙指着图纸，“老墙已经轰塌多处，不需要再炸，忠勇镇昨日完全占据老墙，也说明老墙不是问题，关键是后面的新墙，他未遭受大炮的直接轰击，所以墙体还比较完整。”
王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时不语，半晌后问道：“潼关异常坚固，前面爆破老墙效果便不明显，新墙能炸塌吗？”
李元胤见王彦明显动意，忙说道：“监国请看，新关城是金国这两年赶筑出来，他比老关城高，但却窄了许多，臣以为完全可以试一试。臣以为这么短的工期内，金国筑起这样一道关城，坚固程度必然不及老关城，况且新墙建在老墙之后，不用承受炮击，相信金国也没想过把他建得多坚固。”
王彦想了想，反正明军人多，物力也足，试一试又何妨？想到这里，王彦不禁点了点头，“好，那元伯就再炸它一次。”
李元胤领命之后，明军便又开始掘地作业，而在此期间，明军对于潼关的攻击却并没有停下。
五忠军、武卫军、振武军全当是练兵，轮番进攻，以车轮战的形式来疲乏金军。
三月二十五日，明军继续近前攻城，战鼓一起，近万将士便扛着器械，在火炮的掩护下，蜂拥冲向潼关。
这时李元胤已经将地道挖到了新墙脚下，并埋好了火药。
就在明军与金军在战场上殊死搏杀之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新墙底下响起，猛烈的爆炸，腾起滚滚烟尘，碎石横飞，让人肝胆俱裂，声势骇人。
明军士卒士气大振，硝烟未散，便越过老墙冲到爆炸处，但冲近之后，才发现缺口并不大，只有三丈左右。
明军和金军在此殊死搏杀，唐通、白广恩等将亲自上阵，将已经冲上新墙的明军，又挡了回去。
金军勉强守住了关城，不过明军虽然没有攻破潼关，但也是距离破关最近的一次，着实让唐通吓得不清。
战后，一身是血的白广恩，跟在唐通身后，回到大帐内。
“这么下去不行，太危险，伤亡也太大了。”白广恩将头盔摔在座位上，“要是明军再来这么一次，咱们未必能顶得住。”
唐通把头盔放在一旁，双手撑住帅案，把头埋在两臂之间，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来，“陛下的计划因该已经执行的差不多了，咱们在坚持几天，等命令一来，就立刻撤走……”
明军的进攻再次被挫败，不过明军却没有气馁，反而越战越勇，他们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察觉到金国快顶不住了。
二十五日的进攻后，王彦召集众将议事，总结一下经验，准备下次进攻时，便一锤定音，一脚踹破潼关。
刘芳亮第一个发言，“今天这缺口要是再大一点，我们就冲进去了。臣建议地道可以继续挖，再炸塌一两处，绝对能冲入潼关。”
张名振也说道：“咱们人多，臣建议可以几条地道一起挖，只要有一条地道成功，不被金军发现，再炸塌一处，绝对能突入关内。”
王彦听着众人说着，众人大多都觉得这个地道挖得好，赞同继续炸城，“既然都是这个意思，那元伯就继续挖掘地道，不过各部的进攻不要停，但是攻击的强度可以降低一些。”
“臣等明白！”众将齐齐领命。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问道：“对了，从江南发来的粮草到了没有？”
“回禀监国，新一批军粮已经在路上，五日之内可到洛阳。”黎遂球起身行礼道。
王彦点点头，“关中正处于粮慌之中，我们入关后，要想站稳脚跟，还得发粮赈济才行。”
“粮食就是人心，臣知道轻重，一定保证粮食按期送达。”
王彦听罢，基本满意，他兵多粮足，也没有什么新的问题。当下议定之后，王彦便令众人各自回去，只等再炸一次，便集中力量一举夺下潼关。
李过等人鱼贯出帐，但他们刚走到营门口时，外面一名插着加急背旗的骑兵，却疾驰到中军大营前，大声喝道：“紧急军情，要立刻告知监国。”
走到营门前的李过等人一愣，不禁问道：“什么军情？”
“孙都督从蒲津关渡河，已杀入关中！”士卒说了一句，便被营门前的军官带着往王彦的帅帐而去。
“孙守法入关呢？”众人一阵哗然，哗啦啦的一片又折回往王彦的帅帐而去。
帐中，王彦拿着军报观看，传信的士卒，单膝跪在帐中，周围众多将领屏住呼吸，等王彦看完。
河南三十万明军没入关，蒲津关的孙守法只有不到两万人佯动，怎么杀入关中呢？这他娘的也太不可思议，太让人意外了。
王彦迅速看了一遍，挥手让士卒退下去，“你传信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等士卒一退，王彦随即对众人道：“孙守法已经从浮桥渡河，占据了黄河西岸的赵渡镇、鸡心滩，正欲南下攻下三河口，渡过渭水，包抄潼关。”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过帐内众将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正面攻了这么久，到手的功劳，怎么就飞到孙守法手中去呢？
“监国，孙都督是怎么渡过黄河的？”李过不禁皱眉问道。
王彦能察觉到众将的情绪，“李来亨占据陕北后，孟乔芳纠集五万大军进行反扑，从同州调走了一万人。我们猛攻潼关，唐通顶不住，金国从蒲津渡口又抽调六千人来支援潼关。孙守法发现对岸的金军减少，让人用羊皮筏子从上游渡河，他率主力趁着夜突袭浮桥对岸的金军，里应外合之下击败了渡口的四千金军，大军随即渡过黄河。”
众人身上气势一泄，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有可能，金军处处设防，兵力分散，拆东墙补西墙，总会出现问题。
只是众人都以为对决在潼关，没想到却是在别处出现了关键性的变化。
“监国，如果真是如此，那咱们不能等地道挖好，得马上进攻，甚至日夜猛攻。”李过沉默了一下，忽然抱拳道。
王彦反应过来，“补之是怕唐通会跑！”
“孙守法如果攻下三河口，渡过渭水，包抄潼关之后，唐通得到消息，肯定要逃！”刘芳亮也赞成李过的意见。
王彦点点头，正要说道，这时帐帘忽然被挑起，一员明将忽然进帐禀报道：“监国，潼关上有异动！”
王彦闻语，不禁一拳敲在桌子上，“忠勇、忠至两军立刻组织一次进攻，莫要走了唐通！”

第1357章 请君入瓮
黑夜中，潼关方向燃起熊熊大火，将夜空照得通红，两万金军士卒背着毛毯、水壶、干粮，赶着骡车，迅速通过两山夹一谷的险要地带，往华阴县的方向遁去。
道路上金军士卒跑步而行，打起的火把形成一道长龙，士卒们低头行进，鸦雀无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身上衣甲的哗哗声，响成一片，给人一股紧张之感。
队伍中插着背旗的金军将领，不时回头看了看属下，高声催促道：“别掉队，都快点，再迟明军就要追上了。”
金军士卒闻语加快了速度，于黑夜中急行，队伍却十分整齐，建制齐全。
如果明军看到这一幕，说他们仓皇而逃，明军绝对不会相信。
这时奔驰一阵，距离潼关已经有十余里，唐通勒住马缰，不时回头张望，见潼关方向火光漫天，杀声震野依旧可闻，心中情绪复杂。
“国公，走吧！”身边的金将，看着唐通似有不舍，不禁小声提醒道。
唐通注视半晌，重重出了一口气，才一夹战马，挥动马鞭向前而去。
一众将领连忙也夹紧马腹，挥鞭跟了上去，近两万金军浩浩荡荡，火炬起伏着，向西而行，身后潼关火焰冲天而起。
大军奔行了一夜，至天明时分，到了华阴县东，华山之北的地界。
明军被大火阻止，并没有追上来，跑了一夜的金军裹着毛毯，倒在路边短暂的歇息。
路旁一座光秃秃的山坡上，唐通与白广恩等人纵马上冲，待到了山顶，纷纷勒住战马，在坡顶停下，看着蜿蜒道路上的金军人马。
“就到这里分开吧！”唐通勒紧马缰，稳住战马对一旁的白广恩道。
白广恩骑在战马上打转，“国公放心，待王贼一过潼关，我就从华山杀出，断他粮道，将明军斩成两段。”
唐通点点头，“你我二人共事多年，粮食给你留足一月。这次大战胜负也就在这一月之间，要么明军大败，要么大金覆灭。如一月之后，你未见明军败兵~”说到这里，唐通顿了一下，然后才道：“那就自谋出路吧！”
蒲津渡口是金军故意卖给明军的破绽，为的是给唐通从潼关撤离，找到一个比较合适，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潼关的金军如果莫名其妙的撤退，自会引起明军的怀疑，而放明军从蒲津浮桥过河，让明军包抄潼关后路，便可以勉强找到一个撤退的理由。
在唐通撤出潼关之后，潼关的金军将按着豪格的计划，分成两部分，一部由唐通率领，继续西逃，引明军来追，营造一种金军无心恋战，想向西逃的假象。
一部分则由白广恩率领，向南躲入华山附近，等明军主力，特别是王彦入关之后，突袭明军后路，断明军的粮道，引起明军的混乱。
关中缺少粮草，如果计划成功，明军肯定会慌乱。
白广恩担任这样的任务，如果金军的伏击得手，他自然是大功一件，要是不成功，那金军主力失败后还可以继续西逃，但他在东面肯定跑不掉。
唐通的话是告诉他，如果金国万一失败了，那绝对不会有金军来救他，而他身处明军重围之中，是降是死，全由他自己决定，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怪他。
白广恩心中感动，“国公放心，这一战我大金必胜！”
“但愿如此！保重吧！”唐通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拔马缰边领着数十骑，往华阴县的方向而去。
他身后旗鼓取出号角，仰头吹响，道路上休息的金军，立刻全部都起来收拾行装。
不多时，接近三个营的金军，便跟随在唐通的大纛旗之后，向西而去。
白广恩同几名手下，驻马于山头上，看着唐通一行走远，一名部将提醒道：“军门，孙守法的人马正在强渡渭水，咱们也该走了。”
白广恩微微颔首：“传令下去，镇朔右军转道向南，胡茂双你带五百人断后，清理足迹。”
当下白广恩也领着众人疾驰下了山坡，往南而行。
道路上的金军，立时也分成了两部，一部数千人继续向西逃窜，一部近万人则转向南面的华山。
金国设下一张大网，等待明军来钻。大国不尚权谋，金军与明军拼消耗，显然拼不过。面对明军的堂堂之师，正面碾压，金军只能出奇制胜。
……
潼关后金军的营帐，关城后的屋宅、仓库燃烧了一夜，天明时被明军扑灭。
明军攻打数月的潼关，不到一夜时间，便宣告失守，落入了明军的手中。
兴许时唐通得到了孙守法从蒲津渡过黄河的消息，无心恋战，当忠勇镇的先头部队，从爆炸的缺口涌入关内时，金军士卒很快就开始溃散。
整个攻关不到一个时辰，亦没有付出什么伤亡，明军就拿下了通往关中的大门潼关。
金军主力点燃了营帐、仓库和屋宅，阻滞明军的追击，连夜西窜，明军紧紧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就俘虏近千金军，涌入潼关。
对于明军而言，众将士想过许多夺取潼关的场景，每一种设想中，必然都有惨烈二字。
前面明军已经死伤过万，最后一战必然也要经过一藩殊死搏杀，最后才能攻下潼关，但众人多没有想到会轻易的将潼关拿下。
前面明军死伤过万，战事可以说是十分激烈，众人都以为破关的一战必然更加惨烈，众将都铆足了劲，准备在最后一战中正面击败对手，彻底打垮金军的信心。
毕竟金军依靠潼关都被明军打垮了的话，那对于金军而言，还有何处可守？军心自然一泻千里，对于战胜明军不抱信心。
潼关应该是一场巅峰对决，而明军将在金军最强的时候将其击败，此后便可敲锣打鼓的进入长安。
众人都没料到，唐通撤的如此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大军从决定撤离，到烧毁营帐，阻塞通道，可以说是一气呵成。
虽说夺取潼关的方式与明军众将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夺取潼关的明军士卒，还是士气大震。
王彦进入潼关时，占据关墙和附近山头的明军士卒，欢呼声直入云霄，士卒们站在关墙上，高举双手和兵器，不停举起又放下，一遍又一遍的高呼着，“万胜！万胜！”“监国千岁！”
王彦骑在马上，在士卒的夹道欢迎中进入潼关，并下令清理战场，尽快追击西逃的金军。
拿下潼关，明军就打开了进入关中的大门，金国的防御洞开，整个关中的防御都会随之瓦解。
其他关口的金军必然不会久守，要么弃关西去，要么直接投降，当然他们硬是要覆灭，明军也不会介意，斩获中多出千把人头来增加战绩。
现在明军上下想的不是如何击败金军，而是怎么抢夺战功，夺取胜利的果实，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插翅杀入长安，以免被其他人马抢先。
关城内的住宅、营帐被一把火烧得什么都不剩，王彦在潼关巡视了一圈，鼓励将士后，很快就回到大帐，召集众将商议进军关中的大事。

第1358章 进入关中
潼关被破，王彦召集诸将，草草商议后，就以王士琇为先锋，刘芳亮副之，统领横冲马军三万，龙骑军三万人，共计马步人马六万众，雄赳赳气昂昂的从潼关出发，铺天盖的向关中进发。
唐通仓皇逃离潼关后，关中的防线已经崩溃，明军大举入关之后，王彦不认为金国还有什么机会。
在王彦看来，如果豪格不甘心，那么明金之间在长安以东应该还有一场野外浪战。
如此正合王彦心意，否则金国主力逃入陇右、河西走廊，继续与大明对持，那明朝还是要花费大力气，去解决这个威胁。
当然豪格如果聪明，懂得舍弃，见潼关以失去，现在就应该谋划撤退的事宜。
王彦比较担心后者，怕金军放弃关中平原，而占据周围的高地。
那样从地理上而言，没有陇右和雍凉之地，明军占据长安后，关中依然十分危险。唐时吐蕃、宋时西夏都能威胁长安。
为了避免金军逃离，王彦让先锋先行，同时又传令给武关和卢灵关一线的明军，令他们尽快破关而入，与主力会猎长安。
三月二十八日，王士琇、刘芳亮风驰于前，铁蹄滚滚，三秦震动，逃到华阴的唐通闻风丧胆，未曾一战，狂奔四百里又逃到了渭南县。
同日，孙守法渡过渭水，赶至华阴县与明军先锋会兵一处，王士琇、刘芳亮继续引兵突进，仅两天时间，又杀至渭南县。唐通似乎以是惊弓之鸟，明军未至，便又奔二百里逃至临潼县。
四月初一，在明军前锋大举追杀金军，一路势如破竹之时，王彦在潼关稍微休整后，留万余人马把守潼关，便领着近二十万大军和数十万运送物资的民夫从潼关出发，向关中进军。
潼关南有山，北有河，关隘当险而立。过了关之后两山夹一沟，地势同样险要。
此时在弯曲的山沟中，遍布着明军的身影，从两面山坡上向下俯瞰，仿佛一条血河蜿蜒着流进关中。
明军队伍绵延着前行，挤满了山沟，前面的队伍已经入沟四五十里，后面的队伍才刚出关门。潼关背后地形险要，一直要到华阴县附近，才会好走一些。
王彦的马车走不了这样崎岖的道路，所以他穿着金盔金甲，骑着火炭马与众将一起随着大军前行。
前锋走了一个上午，行至一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王彦与众将打马过来，发现前面一处，两侧陡峭，最窄仅容单马，视力所及只见一线青天，心头不禁一惊。
“附近有没有别的道路绕过去！”王彦勒住马缰，不禁问道。
这种险要，让人难以生出安全之感，王彦脑子里立刻蹦出司马懿在上方谷，曹孟德在华容道，就怕一笑，上面突然冒出一股伏兵来。
王彦行军一般都会避开这种地形，不过入关就那么几条道，潼关还算好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过打马靠近王彦，“有小道，不过比这里还难走。”李过似乎明白王彦的意思，抬头指着山顶道：“监国放心，卑职以派出大股斥候，山顶上有我们的人，沿途都有斥候探查，若有问题，斥候会立刻发射信号。”
王彦抬头一看，果见两次侧山顶和山坡上有明军的身影，随即才放心了些，不禁对李过满意的颔首，“补之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啊！”
“臣当年为贼，再此吃过一次大败仗，所以对潼关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能设伏的地方都有一些了解，也已派人探查！”李过骑在马上回道。
王彦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来，崇祯十一年春时，洪承畴命孙传庭于潼关南原设置三重埋伏，曹变蛟等人将李自成逼入潼关，杀得李自成尸积如山，几乎全军覆没，最后仅以十八骑突围出来，逃入商洛山中。
王彦一啪额头，想起这事，不禁又看了看两侧山头，见山腰和山顶散开的明军斥候，他才放心一些。
王彦点点头，李过打仗还算是比较稳的，他相信他不会在此再栽一个跟头，况且先锋已经入关，他大军加上民夫至少四五十万，金军择一险要堵截还成，想要伏击这么多人马，金军怕是没那么多兵力。
王彦心安了些，抽动马鞭，“让大军快一些，迅速通过这里。”
险要之处，并不算长，只有五里视野便又开阔起来。
通过险要之后，王彦浑身轻松，回头用马鞭指着方才通过的一线天笑道：“孤若是豪格，此处毕设一处伏兵，乱铳齐发，则孤命休矣！”
李过却笑道：“豪格就是设伏，也会被斥候先发现，金军怎么会有机会伤到监国呢？”
王彦哈哈一笑，打马与众军同行，待黄昏时分，大军先头终于走了出来，逼近华阴县，地形也变得相对好走起来。
这时在华阴县数里外，一座被浓密树林覆盖的山岗上，两名金军斥候正注视着远处的县城，只见明军浩浩荡荡进入了县城。
远处一员金盔金甲，披着大红披风，骑着火炭马在数百精骑护卫下的身影，更是各外的显眼。
两名金军斥候对望一眼，迅速离开了山岗，向山脚下奔去，一名看守战马的斥候，便迁出六匹马出来，三人齐齐翻身上马向南疾奔。
金军斥候一口气走了四十余里，天色早已全黑，才回到白广恩的临时营地。
明军斥候经常外放二三十里，搜索范围极广，这也是当初白广恩不赞成伏击王彦的原因之一。
他看过金国细作从明国盗来的武学兵书。从练兵、行军到筑营，都有规定，其中一项就是每到一处先放探马，这是写在册子上的，据说每个明军军官手里都有一本。
正因为如此，明军很难被伏击，白光恩只能躲到距离华阴县和官道四十里外，才能避免被明军斥候发现。
白广恩也是吴三桂、唐通那一批明朝的总兵之一，当年八总兵援锦州，他也在里面，能力还是很强的。
三名斥候回到营地，先说了暗号，然后进入营地向头领禀报，斥候千户才带着他们到白广恩帐内汇报。
“启禀军门，明军主力已经离开潼关，到了华阴县！”
白广恩听了精神一振，“看见王贼没有？”
“看见了，金盔金甲火炭马，是王贼无疑！他已经进了华阴县！”
白广恩不禁微微兴奋，“这厮还是这么招摇！”
一旁一名将领也有些激动，抱拳道：“军门，王贼已经到了华阴，进入关中，我们现在立刻插向一线天，截断明军的退路么？”
白广恩摇摇头，“还不是时候，得等王贼继续西进离开了华阴才行。我们只有一万人，现在出去是找死。”
明军主力在华阴的话，白广恩这个时候冲出去，确实是找死，而且会影响豪格的计划。王彦肯定会先灭了白广恩，不会贸然西进了。
金将微微一愣，又问道：“军门，我们只要一月军粮，现在已经用了一小半，要是王贼待在华阴不走，那怎么办？”
白广恩抿了抿嘴，“放心，如果不出意外，王贼很快就会西进长安了。”

第1359章 灞桥议事
从潼关炮击后，豪格便返回了长安进行布置，很快他便派遣两支屯军，分别前往陕北和汉中，接替孟乔芳和吴三桂的人马，将金军主力全部调至关中，准备对明军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反击。
豪格的军令发出不久，孟乔芳将延安的防御交给了兵部侍郎张文蘅，先令赵良栋率马步军一万五千人急行到高陵县南面的雨金镇，不久又让部将郑文成领万人，向南运动至石川水与渭河交汇的交口。孟乔芳吩咐张文蘅死守城池，不与陕北明军浪战，务必拖延李来亨南下之后，也引着马步军两万多人，向南赶至高陵县。
蒲津渡口的一万金军，故意将渡口卖给孙守法后，西撤至故口镇，也归到孟乔芳的麾下，六万金军在渭河北岸张网以待。
与此同时，在豪格同意万一汉中不保，将凤翔府、平凉府、秦州、乾州、泾州，二府三州作为蜀王封地后，吴三桂率领步骑六万人，从大散关撤入关中。
为了避开眼线，吴三桂未到长安后，而是前往临潼之南的蓝田县和蓝盘山一带就位。
这时从武关、卢灵关等关中各关隘调集的人马，也陆续与长安的两万禁军汇合，大约六万精兵，加上十余万屯军集结于临潼县西面的灞桥镇。
至此，豪格动用陕北和汉中的兵马，分驻于渭河两岸，分为南北两个集团，共计十二万精锐，已经准备就绪，而他亲自率的中军，也到达了指定的地点。
此时，陕北的明军在击退了孟乔芳后，正等待粮草过河后，再继续南下。而陕北战事绵延数月，无论金国还是明军，都没有精力关注陕北的民生，而也恰在两军交战的时间之内，平静了十年的陕北再次爆发了饥民暴动。
匪军在明军与金军于绥德州厮杀时，得以在榆林府迅速壮大，其头领号平天大王，举旗号扶金抗明，已有向西进入山西偏关、保德州抢粮的意思。
汉中方面的明军，因为之前贺珍被吴军击败，所以继续稳扎稳打的向南郑逼近，尚未察觉到吴三桂离开南郑。不过最多几日时间，马进忠和郝摇旗估计就能发现端倪了。
关中的明军前锋则已经到达渭南县，而王彦主力也过潼关到了华阴县。
这个时候，豪格觉得他要等来的时机已经到来，是时候对关中明军进行反击，要不然等陕北和汉中的明军反应过来，也杀入关中平原，那金国将无力回天。
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使金国耗费极大，近二十万金军精锐集结于关中，迟早会被明军发现，大战一触即发。
四月七日，灞桥镇，金军的大营内，豪格金盔金甲以皇帝之尊高坐于上，两侧吴三桂、孟乔芳等数十员将帅，各依官阶落坐。
豪格将自己的金盔摘下，放在案上，然后扫视众人，朗声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说话间，便见两名侍卫，抬着一个地图架进入帐内，豪格随即从案前走了出来，众人也齐齐起身站在他的身后。
“据探，明军前锋以至渭南，王贼领着明军主力近二十万，也已经过潼关到了华阴县。眼下明军主力已经进关，这一仗该怎么打，诸卿可畅所欲言。”豪格在地图上指了两下，然后转身看向众人。
吴三桂扫视战场，豪格驻军临潼之西的灞桥镇，孟乔芳的人马则在临潼北面的高陵县一带，他则驻军于临潼南面的蓝田。唐通作为诱饵，尚在临潼县。
吴三桂捋着颌下胡须，沉吟道：“陛下的意思可是在临潼伏击明军？”
豪格点点头，“预设的战场，确实在临潼县境内。”
“如果是在临潼，那明军前锋和主力就都还没有进入伏击圈。”吴三桂皱眉，上前一步指着地图道：“而且王贼尚在华阴，离潼关太近，不知道陛下准备怎么将此贼引到临潼？”
明军分成两部，王彦坐镇华阴，等于控制潼关的出口。白广恩一万人，很难攻击得手。王彦在此，可以保证关东的兵力和物资，源源不断的进入关中，同时情况不对，他还可以从容退回关东，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
金军要想将王彦击败，还得让他继续深入，等他一离开华阴，白广恩才有机会出手，才有时间于险要之地构筑工事，截断明军与关东的联系。
如果王彦始终窝在华阴，那白广恩一动，就会被明军发现，而他工事还没建成，明军可能便已经杀过来了。如此一万对二十万，白广恩必败无疑。
豪格一挥手，身后的兵相韩朝宣便回答道：“想要调动王彦，让他西进，我们准备在临潼率先伏击明军的前锋。若是前锋被伏，王彦没有不救的道理。”
“明军前锋有六万人，且以骑兵为主，临潼地势相对平坦，想要伏击恐怕不易！”吴三桂谨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仅仅是灞桥的人马伏击，兵力明显不够，而如果需要调动南北两翼的兵马伏击，那又会提前暴露我和永平王的军队，王贼就能洞悉我们的意图，怕不会轻易入套。”
吴三桂说完，看了韩朝宣一眼，有些不快，“这些韩相考虑过没有。”
韩朝宣正要解释，豪格挥挥手，亲自说道：“吴卿担心的有理，不过这些情况，朕已经想过了。伏击前锋，吴卿与孟卿都不参与，孤准备让唐通让出临潼，引明军前锋进城过夜。等半夜时分，朕与唐通率领大军折回临潼，趁着夜色在城外挖壕筑堡，将六万明军堵在城中。”
伏击六万明军，其中还有横冲马军，如是在平原上，怕是十多万人也堵不住，这并不容易，必须要有地形配合才行。如果明军进入临潼，金军能从外面将明军堵在城中，那横冲马军和龙骑军就等于进入了牢笼。
吴三桂眼前一亮，“刘芳亮、王士琇从潼关追到华阴，又从华阴追到渭南，一路撵着唐通，还真有可能一头扎进临潼。”
豪格见吴三桂认可，随即接着说道：“如果能将明军前锋困住，朕不信王贼不来救援，而如果王贼领兵来援，那朕正面迎击，吴卿和孟卿则从两面出击，必然能杀他个错手不及。”
吴三桂点了点头，孟乔芳接过话头，“临潼一带，南面是山里，北面是平原。如果陛下将王贼的骑兵主力困在了临潼城内，那等于折了王贼一臂，我军骑兵正好可在此大显身手。”
豪格笑道：“朕就是这个意图。”
吴三桂又在地图上看了半晌，补充道：“如果王贼真引兵来援，进入陛下设下的伏击圈，臣以为我们取胜还需要三个条件。”
豪格不禁看向吴三桂，“吴卿说来听听。”
吴三桂当即指着地图道：“临潼北面是黄河，南面是骊山等山林地带。一旦开战，陛下亲率的领六万大军，十万屯军，需要顶住明军的正面攻击，保证明军不将临潼城内的马军解救出来。这是第一条。王贼人马以步军为主，开战之前，我军必须要抢占骊山、记王山、土桥镇、黑虎岭等南面的丘陵和山峰，阻止明军发现中伏后转入南部山林结寨。这是第二条。在开战之后，永平王的军队必须迅速渡过渭水，包抄零口镇、新丰镇，攻击明军之后，这是第三条。”
吴三桂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沉声道：“臣以为需要做到这三点，这次伏击才能取得大胜。”
豪格听了郑重道：“吴卿说的三点确实缺一不可。朕到时会死守正面，不让明军解救临潼的马军。孟卿回高陵之后，当尽力多备渡河的器械，关键时刻切莫迟延。”
说完他又看着吴三桂道：“至于南面的山林，就交给吴卿的三万步军。另外吴卿的马军要先躲在山林之后，等明军陷入大战后，寻击杀出，搅乱明军的阵线。”

第1360章 西进临潼
四月七日，豪格召集众人议事后，便马上让吴三桂、孟乔芳离开灞桥回去准备。
算时间，他估计陕北和汉中的明军已经发现端倪，他们一旦知道对面的金军变了，并非孟乔芳和吴三桂的人马，而是战力低下的金国屯军，那些久经沙场的明军老油条们，肯定会意识到大金要在关中搞事情。
拥立、定策、救主三件事情，要是干成一件，那一世荣华就跑不掉了。
俗话说功高莫过救主。看那陈子龙、夏完淳当年在扬州救过王彦一回，如今陈子龙已经入阁拜相，夏完淳才二十七岁就成了一部侍郎。从他们的官位，就可以看出，王彦对他们的青睐。
马进忠、郝摇旗、李来亨这些明将，一旦意识金军要在关中对王彦不利，心中还不高兴死。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一旦出现还不抓住，不表现一下自己的忠诚，那也就别做官了。
这些明军必然红了眼睛的往关中冲，来争夺救主的大功。
这也是大金国做好事，要给明朝造王，原本只有个灭金之功可以争，而身为偏师的陕北和汉中明军，更是争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不同了，又多了一个救主的功劳，还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样，那还不甩开膀子干一场么？
金国的屯军之前虽然也接受了一定的训练，最近又集训了小半年，要说上战场也免强，但他们除了训练之外，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是器械。
金国并不富裕，二十多万正军的装备，都是勒紧裤腰带造出来，自是没有钱财和物资来武装数十万屯军。
他们的器械主要是金军淘汰下来，装备最多的是长枪，几乎站了六七成，因为造起来最简单。
这些长枪和军中的大枪也有区别，制作粗糙得很，枪杆多半不达标准，基本就是棒子加个枪头。
这要是明军发起狠，肯定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豪格知道陕北和汉中的屯军，挡不了多久，而且虽然路程遥远，又有关隘阻塞，可一旦陕北和汉中的明军发现金军调动，王彦还是可能收到消息，所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打发众人回去准备，务必尽快结束这一场大战。
这一战，只要他大败明军主力，甚至砍了王贼的头颅，就算陕北和汉中的明军杀到眼皮底下，只要他举着王彦头颅在军前转一圈，明军便会士气大泄，仓皇的逃出关外，他乘势夺下河南、山西都有可能。
当然这是预想中最好的情况，万一王彦发现情况不对，预感到危险，不来或者有备而来，那伏击就有可能演变城一场正面的碰撞了。
四月初七，吴三桂南归蓝田，孟乔芳北上高陵之后，豪格为了节省时间，立刻下令给临潼的唐通，让他继续西撤，并放出风去，金国以无斗志，各路人马都在西窜，引明军前锋继续追击。
却说王彦以王士琇和刘芳亮为先锋，先行入关，两人领六万人马从潼关一路追到渭南县，沿途金军据望风而逃，明军轻而易举的就连下华阴、华县、渭南三城，距离长安不到二百里。
明军进展神速，士卒们自然士气大涨，欲一鼓作气直接杀到长安。
对此王士琇比较谨慎，在他看来潼关虽破，但金国实力尚在，而且他不认为金国会不经一战，就将关中拱手相让，他觉得进抵长安之前，必然还有一战。
事不过三，明军连下三城后，王士琇就在渭南停了下来，准备等主力入关之后，然后继续向前。
王士琇不急，可是手下的众将士却急得很，生怕迟一步落在别人的后面，或者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骑兵应该侵如火，疾如风，但王彦偏找了王士琇这么个不急的主来统领。
这是当年明军骑兵少，王彦舍不得，在加上王彦自己就比较保守，所以才找王士琇看住骑兵，让他们别太浪，浪死了王彦心疼。
大军在渭南休整了几日，王士琇以县衙为节堂，正在给王彦写折子，汇报情况，同时催促粮草快行。
关中粮食危机，民间没有什么余粮，城中粮食仓库的粮食也是干干净净，估计是被金军转移，而明军骑兵一般只带半月粮食行动，这也是王士琇停下的原因。
“大帅，刘都督来了！”一名亲卫忽然在堂外禀报。
王士琇闻语，将毛笔放下，将折子吹了下，递给身边亲卫，“立刻发到华阴去！”
吩咐完，王士琇才对外说道：“请刘都督进来！”
他话音刚落，刘芳亮已经迈步进堂，“我刚收到消息，唐通那厮又跑了，咱们快追吧！”
王士琇微微一愣，“我大军未动，他怎么又逃呢？”
金军要说战力也不差，就算望风而逃，也得等风吹起来呀。
刘芳亮却志得意满，笑道：“这还不好说么？潼关一开，我大明朝近三十万大军涌入关中，金军再关中也就七八万人到顶，唐通这样的老油条，不逃才不正常了。”
刘芳亮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从理智的层面上讲，明军既然破关，金军是该逃，但许多事情并不是理智决定的。
如果全凭理智，那金国将财力和兵力同明朝一比，从理智上来说，就该直接献地而降，换场富贵得了。
刘芳亮说完看了下王士琇，见他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兴奋的神情，也没说追击，不禁皱了下眉头，抿了抿嘴，“大都督，唐通既然已经放弃临潼西逃，我们该马上进站临潼，进而直驱长安啊！”
王士琇有些犹豫，“金国在关中根基尚在，至少还有几万人马。除了潼关一战外，并未与我们进行大战，元气尚存，我以为还是先派探马查看，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
刘芳亮脸色有些不好，急道，“大都督何怯金贼呢？我们六万骑兵驰骋于关中平原，就算撞上十万金军，也是来去自如，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这一点倒是没错，六万骑兵在原野上可进可退，确实不用担心遇见金军。
刘芳亮见往士琇神情松动，继续道：“渭南离长安太远，我得到消息，说金国户部尚书已经在组织长安百姓西撤，万一金军把长安搬空，真的向西逃窜，那我们得一座空城，无法向监国交代，也会为同袍耻笑！”说到这儿，刘芳亮不禁一抱拳，大声道：“大都督实在不放心，我愿意领本部人马先一步杀向临潼，监视长安动向！”
拿下长安，擒拿豪格，这样的功绩，今后几十年可能都不会再有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先锋的位置，要是没什么建树，自己捞不到功劳就算了，在底下将士面前也没面子，其他眼馋先锋之位的将帅们也会有闲话要讲。
王士琇虽然觉得在明军兵临长安之前，必然还有一战，但是他也听到一些金国准备退守陇右和凉州的消息，让他确实有些担心，金国真的放弃长安西撤。
他不禁一阵沉思，但这时堂外一阵喧哗，却是横冲马军的几员大将也来了。
王士琇犹豫一阵，终于做出决定，他对刘芳亮一人领兵过去并不放心，于是说道：“好，我们尽起人马向临潼进军。”

第1361章 突遭围城
四月九日，王士琇、刘芳亮等经过短暂的整顿后，引六万大军离开渭南，向临潼县挺进。
金军到底是不甘心失败，与明军在长安之东打一仗，一决雌雄，还是果断放弃关中，两种情况明军还无法说清楚。
一路上明军游骑四出，侦查方圆三十里的敌情，大军很快就到了临潼县。
同之前一路过来一样，明军并未遇见金军的抵抗，给人一种金军真的望风而逃的假象。
这时天色以晚，明军免得下营，正欲夺了临潼县过夜，骑兵突至城下，只见四门大开，城内金军逃的比之前更为彻底，不只是军队没了，连城内的百姓也一个不剩，毛都没给明军留一根。
得了士卒禀报，临潼已是一座空城，这让刘芳亮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不禁有些懊恼，不该在渭南待了那么多天，白白浪费时间，耽搁了追击金军，让他们有机会携民而逃，到现在又得一座空城，寸功未立。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金军在潼关失守，关中防线崩溃后，真的选择了果断放弃关中。
王士琇与刘芳亮打马入城，刘芳亮有些不快的道：“金贼势孤计穷，惧我朝大军之威，裹挟百姓西窜。大都督，我以为今晚权且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清早便该立刻追击，不然金军主力西遁，我们无法向监国交代。”
明军近些年少有败绩，刘芳亮想直驱长安城下，不过王士琇并不同意，这让刘芳亮有些不满。
现在看见临潼已经成了空城，他心中便有怨言，觉得是王士琇保守的策略，影响了他立功，以至于从潼关追了数百里，除了得了几座空城，并无一点斩获。
王士琇是五大都督之一，刘芳亮虽然顶替戴之藩接替了忠勇镇，但他却只是十个左右都督之一，官位比王士琇低一级，而这次王彦也是让王士琇为主，他为辅。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魏延要中出子午谷，被诸葛亮数次否决一样，心里一阵憋屈。
说完刘芳亮便打马先走，甩给王士琇一个背影，王士琇见此脸色不禁一沉，他可以感受刘芳亮对他不满，身后几员横冲马军的将领，也觉得有些窝囊。
王士琇秀才出身，观史书，灭国大战，总得战上一场，献地而想的终究是少数，更多人并不甘心失败。
眼下金国也没有投降的意思，怎么也该针扎一下，鱼放在砧板上还翘下尾巴，金国这么大个国家，不可能不反击一下。
王士琇一开始倾向于这种想法，不过现在被周围人影响，又见临潼空的这么彻底，让他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明军灭清不久，便又大举伐金，几十万大军涌入关中，将士们难免趾高气昂，想着大干一场，可是追了几百里，却没有斩获，自然大失所望。
王士琇见刘芳亮领着部将远去，有些无奈，吩咐身边的将领道：“大军入城后，埋锅造饭，四门都要派人守卫，另外哨骑安规定放出，不得懈怠！”
后面的将领勉强领命，王士琇见他们模样，不禁一声怒喝，“听见本督的话没有？”
秦尚行、赵慎宽等人才回应道：“是，末将领命。”
当下六万大军开进城中，各寻屋宅驻下，埋锅造饭，喂养马匹。天色一黑，大部分明军士卒，就纷纷睡下。
是夜，天上月光暗淡，在沉沉夜幕的掩护下，数万金军疾速向东行军，意图折回临潼城。
临潼县北临渭水，地势相对平坦，一路上是大片良田，行军道路并不艰难，到三更天时，他们距离临潼已经只有十余里。
“陛下，到谷子坡了。”唐通指着前方一座山丘道：“再往前十多里，就是临潼城！”
唐通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虽然天色不亮，但他还是能从周围地形的轮廓分辨出到了什么位置。
豪格听后，随即勒住战马，招来诸将，吩咐道：“大军在此分为四路，每路各堵一门。城内是明军骑兵，没有什么重炮，你们到了各门之后，将盾车一摆，前面布置拒马，然后布置火铳和火炮，要不惜伤亡的挡住明军冲出。”
唐通、李本深、王进宝等将齐齐点头，唐通冷笑道，“陛下放心，他们自己进的城，被锁在里面，怪不得我们。”
豪格微微颔首，沉声道：“明军行军有规定，通常哨骑散开二三十里，也就是说，以临潼为中心，城池外十五里左右，都可能遇上明军哨骑。各路人马先绕开这个范围，于各门十五里外就位，五更天人睡得最死时，齐齐向城门逼近，路上被哨骑发现，也不要惊慌，骑兵直突，强行封堵明军出城。”
众人知道堵门是此次行动的关键，要是让明军骑兵出了城，那在旷野上，金军拿明军骑兵也没有办法。
豪格见众人郑重的点头领命，满意的挥手道：“好，诸卿出发吧！你们的任务是堵门，挖壕筑堡的事情，朕会交给屯军去办。”
黑暗中金军分成四股，开始向临潼摸去，虽然月初的月亮不圆，亮光不够，但是渭河平原，地形相对平坦，没有什么河流水沟，金军到也不需要担心掉到沟里。
五更时分，各路金军开始向临潼摸去，西、北、南三路都按时出发，东路人马因为绕的距离远，所以迟了一些。
十余里的距离，就在眼皮底下，骑兵两炷香的时间，就能杀到城下，金军也不故意隐藏，纷纷纵马疾驰。
不过较近的三路金军，前突至离城十里时，也未见明军哨骑，显然他们布哨的位置并没有达到方圆三十里，应该有所松懈，只布哨方圆二十里。
而这时绕道东面的李本深刚从十五里外出发，一片密林中便冲出了几骑人马，急速向临潼县逃去。
明军哨骑散开范围规定在方圆二三十里内，山丘地带通常是方圆二十里左右，平原则在方圆三十里。王士琇虽有吩咐，但秦尚行等人觉得金军西逃，明军又在城中安全的很，不用担心敌骑踏营，所以只布了方圆二十里，到是东门的谭泰部，按规定把哨骑放出十五里。
“将军，有哨骑！”一名金军骑兵指着远窜的黑影大声提醒。
李本深抖动马缰，大喝一声，“不要管，直突东门！”说完一夹马腹，挥动马鞭，便催动战马向临潼冲去。
几名从树林冲窜出的哨骑，听见身后铁蹄滚滚，回头只见一片乌压压金军在后猛追，为首一名斥候奔驰中，立时掏出一枚响箭射上天空。
城内刘芳亮正熟睡时，屋外的门却忽然被急促的敲响，一个声音惊惶的连续呼唤着，“刘都督，刘都督，大事不好了！”
刘芳亮被抄醒坐起，他听见屋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时候呢？何事喧哗？”
“金军折返回来，把城给围了，大都督让各部立即突围，能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刘芳亮惊得如坠冰窖，吓得睡意全无，猛的从床上下来，鞋子只穿一支，便披着一件外衣便打开了屋门。他只听见城外炮声和铳声响城一片，看见院子里的亲兵乱做一团，脸上满是愕然。
两名亲卫急忙冲进屋子，给刘芳亮把盔甲和鞋子拿出来，然后给他穿上，并牵来战马。
这时城内城外，以是火把通明，明军士卒被惊得匆忙穿上甲胄，牵出战马，在军官的指挥下向四个城门涌去。
刘芳亮驻扎在西城，他疾驰到城门处，城上忠勇镇的士卒，正在放铳打炮，向城外的金军射击，一队明军骑兵从城门冲出，不一会儿就又被逼回了城中。
刘芳亮登上城头，只见城外布满了火炬，在火炬的照耀下，依稀可见城外的金军用拒马、长枪、盾车、火炮、火铳组成了一个月牙形的阵线，将城门的出口封锁住。
黑夜中，金军的火铳和火炮闪烁着橘红的火焰，弹丸交织着封锁城门出口，几名骑兵冲出没几步，便被射落下马，骑兵从马背坠下，重重砸在地上，战马冒着弹雨继续冲出十多步，悲厮一声，瞬间栽倒，扬起一片尘土。
刘芳亮一看就知道从北面出去没戏，他急忙下城，拉住一员亲兵问道：“其他三门什么情况？”
“据说只有东门有人冲出，其他方向还不清楚……”

第1362章 情况诡异
天慢慢方亮，城外的情况可以看得清晰了些，刘芳亮在城上往外望去，金军在城门处先放几个拒马桩，然后是一排盾车，形成一道简易的工事。
在盾车后，是火铳手、长枪手还有火炮，形成一道阵线，抵挡明军的冲击。
列阵的金军人数只有三四千人，并不算多，但他们只堵在城门外，却已经足够。
在他们身后，还有近万金军步军，坐在远处的地面上，准备替换前面堵门的金军，或者在紧急情况下填补缺口。
另外还有四五千金军骑兵，驻立在远处的旷野上，准备随时迎击冲破步军阻拦的明军。
每座城门之外，大概都有近两万金军正兵，除了他们之外，则是数以万计的金国屯军，正在堵门的金军后面，挖掘壕沟，构筑矮墙和堡垒。
豪格率领主力从灞桥前进于此，整个城外，金军旌旗翻飞，方阵林立。
金军来的太突然，并且有备而来，等明军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城门外结阵。
要是在旷野上，明军骑兵不可能被金军堵住，但是城池限制了明军骑兵的机动能力，骑兵只能从四门冲出。
临潼城门就那么宽，最多并排冲出四骑，而城门外金军结阵，近千杆火铳和十来门大炮对准城门，冲出去就成了靶子。
金军来的突然，明军骄纵轻敌，没想到金军会杀个回马枪，从熟睡中惊醒，准备不充分，除了东门冲出去不少人外，剩下的都被困在了城中。
这时四座城门已经被明军关闭，城门外倒着许多战马和士卒尸体，也没有人清理。
城墙上忠勇镇的士卒，将青铜小炮拉上城墙，正不停的轰击躲在盾车后的金军，不过金军却顶着伤亡不退。
刘芳亮懊恼的一拳砸在城上，着实没想到会遭到当头棒喝。这一下，别说功劳，老脸都得丢光，他是带着忠勇镇一起蒙羞了。
骄兵必败，明军最近太顺，许多将士都有些飘了，加上攻破潼关后，一路势如破竹，金军望风而逃，让他们更加蔑视金军，却忘了明朝打仗时，金国也再打仗，明朝没打的时，金国还同罗刹人打了一仗，并不是一个弱势的对手。
“大都督来了！”刘芳亮身后，部将张光翠忽然提醒道。
王士琇最早得到禀报，他本来有机会出城，但是因为担心城中的军队被困后出现混乱，加上黑夜中也不知道金军来了多少，城外是否还有埋伏，所以留在城中稳定人心。
明军虽然被困，但是几万人在城内，只要自己不乱，金军想要杀进来，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刘芳亮回过头去，见王士琇在秦尚行、赵慎宽等人簇拥下从台阶上城，他脸上不禁有些羞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王士琇。
王士琇沉着脸走过来，身后几员部将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刘芳亮长长吐出口气，迎上去低头抱拳，羞愧道：“大都督，这次是我把大家害了。”
王士琇身后的将领们，也是老脸一红，他们一个个的也没少催王士琇进军长安，拿下首功。
“这事也不能怪刘都督，是金贼太狡猾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王士琇拖住刘芳亮的胳膊，把锅甩给了金军。
“是啊！直娘贼的，金贼故意把城内百姓都迁走，把城池让给我们过夜，然后杀回来将我们困住，金贼是费尽心机，豪格怕是成精了。”秦尚行附和一声，他们这次也是脸面丢尽了。
王士琇不好讲刘芳亮，回头却瞪了秦尚行一眼，“金军是狡猾，可你们也要反省，骄兵说的就是你们！”
秦尚行立时哑火，他们这次的表现还比不上他们看不起的谭泰。今日现了这么大个脸，以后见了谭泰都自觉矮一头，心里不禁一阵泄气。
“城外情况怎么样？”王士琇回过头来，问起正事。
刘芳亮见王士琇不在冒进轻敌这件事上纠缠，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侧开身子让王士琇可以看到城外，然后说道：“金军来了不少，南城和北城我也看过，兵力都差不多，估计豪格能调动的兵力都来了。”
王士琇向外望去，正好看见金军屯军，在城外挖壕，已经只看得见头顶和一锹锹的黄土被掀出来，黄尘飞扬，脸色不禁忧郁起来。
刘芳亮见他的神情，抿了抿嘴，“大都督，城外金军虽然不少，但我看四门外的金军精锐加起来不会超过七万，其他人马衣甲都不全，估计是金国的屯户，豪格这点人想吃了我们也不可能。”
王士琇摆摆手，沉声道：“我们在城中，就算金贼有二十万，想吃了我们，也得崩掉他一嘴牙。我不是担心金贼进攻临潼，而是担心豪格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刘芳亮神情一愣。
王士琇解释道，“我从东门过来，现在到了西门，城外的金军都只是堵门，并不攻城，而金军屯户则只顾着挖壕，显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只是想以少量人马将我们困在城中，用锁城法困住临潼，不让我们出去。”
刘芳亮反应过来，愕然道：“我们两镇人马，还不能入金贼法眼，莫非他还想围城打援，对监国不利不成？”
“金贼的目标如果是我们，那困我们在城中完全没有意义。第一，他吃不下我们。第二，监国必然发兵营救，那时他们便里外受敌，自取败亡。”王士琇忧心道：“所以我怀疑，金贼的计划是先将我们锁住，然后伏击来援救的大军，等击败援军之后，最后掉过头来对付我们。”
刘芳亮和秦尚行等人听说，金贼的目标是监国，不禁都有些慌了。如果监国被金军伏击，最后大败，那他们都是罪人。
刘芳亮脸色一白，“豪格就这么点人，监国还有近二十万人马，城内谭泰和秦锋冲出去的骑兵也有数千人，豪格怎么伏击？”
王士琇摇摇头，“这点我也没想清楚，只是现在的情况诡异，不这么想，无法解释金军现在的行为……”
华阴县，这里已经成为了军队的海洋，整个城池四周，都已经被明军的连营所包围。
入目望去，县城外俱是一片白包般的军帐，难以计数。
明军士卒，随行的民夫，密密麻麻的在营中穿行，人声鼎沸。
这时县城里，王彦在节堂内，正召集一群高级将领商讨军情。
他的想法与王士琇是一样的，认为金国怎么也得挣扎一下，明金之间至少还有一场主力间的对决。
这就像牧野之战、巨鹿之战一样，两大势力交锋，总得正面刚一场，分个高下，不然总觉的不对劲，王彦胜了也不尽兴。
节堂内，王彦没有穿金盔金甲，而是穿着常服，戴着翼善冠，只是脸上自信不改。
他与众人围着沙盘，用杆子指着华阴县的位置，用有些骄纵的口吻笑道：“潼关一破，孤王把大军扎在此地，关东的军队和物资可源源不断的入关，无论豪格耍什么花样，孤都立于不败之地。”

第1363章 一个大嘴巴子
进入潼关之后，王彦可以说志得意满，因为无论怎么看，他的胜算都占大头。
豪格如果识相就该献地而降，或者赶紧往西逃窜，不过就人性而言，关中这么好的地方，谁会轻易放弃呢？王彦估计豪格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以他婆婆妈妈摇摆不定的性格，多半不会那么果决，肯定舍不得关中的基业，不撞个头破血流，不会明白他已经没有机会。
王彦不怕豪格与他一战，担心的是豪格向西逃窜，让他不能够一次解决金国。
“王士琇揍报，他已经拿下渭南，催促孤王赶快派步军和粮草过去，然后向临潼挺进。”这时王彦指着沙盘说着，忽然抬头看向张名振道：“侯服，明日你率振武军左右两镇，马步六万人，押运一月粮草，赶去渭南，然后与前锋马军，一起拿下临潼，监视长安动向。”
张名振当即抱拳，“臣领命！”
这时李过却道：“监国，我们这个速度，是不是慢了些，要是豪格见我大军入关，无心一战，那我们岂不是给了他撤离的时间。”
王彦笑着摆摆手，“豪格此人，孤王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做事、打仗、为人都还行，不过行事却有些摇摆不定，该退不退，该进不进，又偏偏想要做大事情。他具体去打一场战役还是可以的，但是却没有什么大战略，缺乏长远的目光，所以最后常常失败。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轻易放弃关中，孤断定他舍不得。”
王彦笑着指了指沙盘，“孤特意让王士琇统领前锋，就是怕前锋跑太快，吓着了他，使得他下定决心，向西逃窜。现在前锋才到渭南，里长安还有近二百里，他多半还在战与不战间犹豫不绝。”
说到这里，王彦将木条，指向西宁方向，“他这样犹豫时，王得仁的两万人，就能直插西宁、兰州一线，断了他西逃之路，那孤王与众将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众将闻语大多哄笑，王彦笑了一阵，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实说，金国在关中的经营还是很不错的。这十多年来，关中基本安定，流民被编为屯户安置，不仅恢复了陕西的民生，还向西扩展到了西域。金国上下还是有些手段，特别是打通陆上丝路，让孤王也是另眼相看的。”
“这算什么，我大明能做的比金国更好。等监国灭了金国，咱们大明海上丝路和陆上丝路两手抓，那才能把贸易做得更大。”有人笑道。
这话说到王彦心坎里去了，这事他早就想过，并且也确实考虑过要重振汉唐雄风。
节堂内，一时间有说有笑，都畅想起灭金之后的事情来。众将领对于西域也十分向往，那是一个充满神秘感和异域风情和雄心壮志的地方，有张骞、班固等先辈留下的传奇故事。
金国倒了之后，如果不找点事做，军队的地位肯定会逐渐下降，所以众将很愿意在那片神秘的土地上，也留下他们的事迹。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陆士逵带着一阵风，领着两员风尘仆仆的将领进来，便拜倒在节堂内。
围在沙盘旁的众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心里一惊，李过不禁上前扶着秦锋，喝问道：“怎么这样狼狈？”
拜倒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临潼突出来的谭泰和秦锋，他们风尘仆仆，鲜血已经凝固在衣袍上，衣甲上血迹斑斑，神情十分狼狈。
秦锋手指西面，气喘如牛道：“前锋在临潼遭了埋伏，末将拼死杀出。”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王彦脸上笑容一僵，手里的木杆啪的一声掉在沙盘上，他愕然道：“中伏？这是怎么回事？”
堂内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将领们，一下都愣住了，前锋六万骑兵中了埋伏，损失大不大，还剩下多少人？众人心中不禁一凛。
“大都督驻兵渭南，本欲等监国发步军前来汇合，不过刘都督得到消息，说唐通已经放弃临潼西逃。刘都督担心金军主力西窜，留下长安空城，便要求大都督前突，大军进至临潼，监视长安，以免豪格撤离长安，却不想金军早有预谋，大军在临潼遭受了伏击。”一旁的谭泰抬头道。
他是横冲马军的人，这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一旁忠勇镇的秦锋只能低下头去。
王彦听了有些明白，金军制造大军西窜的假象，故意引前锋上前，然后设下埋伏。
王彦不知道王光泰进展如何，是否已经杀到西宁，他最担心的就是，王光泰还没有切断金军后路，豪格就已经西逃，那样王彦鳖摸不到，虾米也难捞到几只了。
前锋大概是以为金军要西逃，所以向前突进，想要牵制或是掩杀西窜的金军，所以才中了埋伏。
六万明军骑兵可是王彦的主力，花了大量的精力和银钱才练出来的精锐，王彦正是考虑到他们的机动能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走，才派他们作为先锋。
现在居然被伏击，方才还志得意满的王彦，犹如被人猛扇了两个大耳瓜子。
“现在情况怎么样？伤亡如何？”王彦走到两人面前，脸色铁青。要是六万骑兵完了，他绝对饶不了刘芳亮和王士琇。
“回禀监国。”谭泰满脸紧张地回道：“四月九日，大军从渭南出发，黄昏时大军进入临潼过夜，准备天明之后继续向西急追金军。不想，是夜五更，大军正熟睡时，金军分四路分别杀到各门下。臣当时在东城值夜，最先受到哨骑的示警，然后立刻通知了大都督，大都督立刻让各部突围。不过十里左右的距离，金军一盏茶的功夫便突至门下。城内人马大多熟睡，组织一些人防守尚可，突围却来不及。臣与秦将军能冲出来，主要也是东城外的金军因为从西面绕道东面，耽搁了时间，比其他各门慢了一拍，阵型未稳才被臣杀了出来。”
说到这儿，谭泰停了下，“杀出之后，臣与秦将军曾试图杀散城外的金军，不过冲出的人马不到五千人，金军中似乎有豪格的满族精骑，我们混战到天明时分，其他方向的金军骑兵赶了过来，臣等便只能先行撤退，回来告知监国。”
“你是说王士琇和刘芳亮现在被困在了临潼城中？”老部下阴沟翻船，戴之藩上前来，不禁急问道。
“城中的兄弟确实被困住了。臣和秦将军与金军激战于东门时，城内的兄弟也数次冲出，不过都未成功。天明时分，臣撤退时，临潼便也紧闭城门，没有再往外冲了。”
戴之藩闻语却松了口气，他扭头看向一旁沉着脸的王彦，行礼道：“监国，这次是前锋轻敌了，不过好在他们只是被困在城中，有城墙阻挡，安全应该没有问题，损失因该不大。”
王彦闻语也镇定下来，前锋并没有被金军偷营，几万人被困在城中，虽然憋屈，但是金军也奈何不了他们，损失应该不会太大。
一念至此，王彦对两人道：“你们起来吧。”
“监国，豪格这厮果然不甘心，还玩起了阴招，不过他就算困住了横冲马军和忠勇镇也没关系，咱们二十万人杀过去，他还能翻起什么浪不成？”大将贺珍开口道。
听说只是被困，刚才被吓了一跳的明军将领，都镇定下来。他们一个个漏出，骇老子一跳，还以前锋全军覆灭的表情。
其实不只是前锋轻敌，王彦连带着堂内的众将，大多数人都有些骄狂，没把金军放在眼里。这下被扇了个大嘴巴子，在场的众将便有些气愤，怒火冲天，附和着贺珍道：“娘个劈的，我们大军已经入关，二十万人马屯在华阴，金贼居然还敢围困临潼，简直视我军如无物，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监国，金贼这是在插标卖首，不知死活。他们居然不跑，反到回来寻死，臣以为应该成全他们，立刻起大兵西进驰援，杀他个落花流水。”
堂内众多将领，也觉得折了面子，纷纷请战，金贼这是反了天，居然敢伏击六万前锋，我再来二十万，撑不死你。
王彦眉头一动，也有一种率大军冲杀过去，看豪格怎么应付他的意思。
戴之藩却一挥手道，“安静。”然后给王彦拱手道：“监国，臣觉得有蹊跷，还是先把事情理顺，再进兵不迟！”

第1364章 金国的倚仗是什么
堂内安静下来，戴之藩这一打岔，王彦也有些惊疑不定。
金军伏击前锋，一时间又吃不下横冲、忠勇两镇精兵，而他二十万大军就在华阴，距离并不算远，想救援肯定来的及。
那这么看来，金军的伏击完全就是自己挖坑埋自己，纯粹找死。
王彦仗着底子厚蔑视金军，但是金军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一点他还是承认的。
只是就算有些能耐，按着之前的情报，金军在关中的兵力只有九万人，几个月的潼关攻防下来又损失了一万多人，现在到顶八万人。
王彦捋了捋额下胡须，金军就这么点人，就算能耐，围了临潼，难道还想打援不成，那不是耗子啃菜刀，死路一条么。
金军肯定不会自己找死，那就真是咄咄怪事，他们哪里来的信心，又围临潼，又抵挡援兵呢？
这个打法显然无利可图，那就只能说明，他们有什么依仗，才敢这么做了。
一念至此，王彦也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他微微沉吟，走回沙盘前，看了半晌，在脑子里把事情缕了一缕，皱着眉头道：“金贼的目标应该不是前锋，怕是想谋害孤王，但是他凭什么谋害孤王呢？这事蹊跷，确实该理顺了。”
王彦还是能听劝的，戴之藩虽然觉得不对头，但是也说不出问题在哪里，跟在王彦身后说道，“豪格现在能动用的兵力，顶多八万人。这点人围临潼，还要防备我们去救援，显然不明智。臣以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其中肯定有所图谋。”
王彦脑子飞转，说实话，他打仗也就那么三板斧，就是喜欢把事情想透，然后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王彦抱着胳膊站着沙盘前，点点头，“明章说的有道理，这事确实透露一股妖气。”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站在豪格的立场上，他为什么围临潼呢？他既然将前锋引到了临潼，完全就有可能把他们引到长安附近，寻机击败。”
不待人回答，王彦便自言自语道：“豪格就算击败了前锋，以马军的机动力，必然是败而不伤，并且就算击败了前锋，他也不能改变战局，所以他选择将前锋围起来，然后引孤王过去救援。他只有击败孤王，关中局势才会彻底逆转。但是还是刚才的问题，豪格的依仗是什么呢？”
王彦的大局观还是很强，很擅长于抓主要矛盾。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要弄清楚金军的依仗。
众多激愤的将领，跟着王彦回到沙盘前，也不太明白，不过金军能动用的兵马却数的出来。
“监国。”贺珍拱了拱手，“金贼总计也就二十余万人，陕北去五万，汉中去六万，剩下的兵马掰着指头就能数出来。我们有大军二十余万，纵然金贼有图谋，臣以为也不足为惧！”
这时众将虽然觉得情况是有点反常，知道金国有所图谋，但是在巨大的兵力优势面前，众人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王彦没察觉到阴谋，那另说，现在居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那他就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也不会心安。
王彦摆了摆手，直接否定了贺珍的建议，这并不是说他怕金军，有二十万人他确实可以横冲直撞，龙潭虎穴也可以闯一闯，但是明知道有问题，还这么浪，那就是缺心眼了。
孙守法见此，随即道：“监国，既然已经察觉金贼想要打援，那我们暂时暗兵不动，派斥候探查清楚，有没有埋伏，摸清金军底牌再行动，不就行了么？”
王彦闻语看了他一眼，“绳武说的是没有错，不过王士琇之前有奏折催粮，现在前锋并没多少粮草。探查是必要的，这点你们马上就要去做，尽快把斥候散出去。不过除了斥候，我们现在还是要尽快分析金军的意图，做出应对，那就能避免前锋陷入绝境，尽早击败金军，结束关中的战事。”
王彦方才的话，其实已经给众人打开了思路，只需要想豪格获胜的条件是什么，就多少能猜到豪格的依仗了。
李过皱了下眉头，“监国，豪格想要取胜，除了打援，就是断粮，除此之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打援他就那点人肯定不行，难道是把长安的屯军给拉过来呢？断粮也不现实，入关的通道已经被我们打开，有大军守在出口，他怎么断？”
李过说时带着轻蔑的语气，不过王彦却眉头一挑，在沙盘前走动两步，停下来道：“计毒莫过于绝粮，如果我们起大兵前去救援，大军离开了华阴，他还真有可能断孤粮道。”
李过闻语，微微一愣，他也就随口一说，不过现在往沙盘一看，如果大军大举入援，潼关出口处明军的力量就薄弱起来，金军在附近埋伏了一支人马的话，那还真有可能切断明军和潼关的联系，断了明军的粮道和后路。
毕竟来时大家对于进入关中的地形有些了解，要是真有那么一只人马插回来，还真是有可能暂时切断明军的粮道。
“这算一条豪格可能用的计谋！”王彦赞许的看了李过一眼。
戴之藩这时说道：“金国的屯军据说有六七十万人，关中危机后长安就有近三十万，莫非豪格准备用这些人马来伏击我们？不过据臣所知，这些兵马与农户无异，有一部分还是近几个月，才被组织起来的失业雇工，豪格如果用他们来伏击，臣以为有些儿戏。”
王彦扭头看向余太初，“你们锦衣卫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余太初回道：“金国最近把守特别森严，长安城和各关隘都是只进不出，近一个多月，长安很少有消息传来，不过前不久金国屯军确实有调动的迹象。”
战时加强对各方的控制是应该的，不过金国对道路封锁，将城池封闭，那阴谋的气息也就更浓了。
王彦眉头一挑，“什么迹象？”
“长安城内的斥候，从城内的酒楼看见城外的屯军营地好像空了一半，不过斥候以为是与民夫一起发往各个关口协助防守，所以没做特殊的禀报。”余太初回想了一下，抱拳禀报道。
金国的屯军，明朝并不把他们视为军队，只是当做民夫和乡勇来看。
“一个多月前就空呢？”王彦捋了捋胡子，回头问李过道：“潼关俘虏了很多屯军么？”
李过摇了摇头，“并没有俘虏多少，只有三四千人。”
“那他们去哪呢？”王彦微微皱眉。

第1365章 汉中信使
汉中，南郑东面的西乡县，城门前摆着几具带血的拒马，两扇木门被撞塌一扇，残破的城门直接倒在地上。
城墙上一面吴军的军旗斜插着，火焰已经把旗帜燃去一半，城上城下到处都是扑死的金军的尸体。
郝摇旗领着一队骑兵，打马进入城中，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金军的尸体，城中不少地方浓烟滚滚。
一行人骑在战马上慢慢奔驰，街道是十分安静，城中百姓据紧闭屋门，整个县城内之有马蹄砸在街道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城内充满了惶恐不安的气氛。
郝摇旗骑马到西乡县的县衙前，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卫，然后在将士们的簇拥下，进到衙内，一名千户立时迎接上来，“参见军门！”
“人呢？”郝摇旗沉声喝问道，脸色十分难看。
“在大堂内押着！”千户一边回话，一边伸手给郝摇旗引路。
不多时，他们进了大堂，便见一名身穿金国官服的官员头破血流的被明军押着。
郝摇旗进来之后，直接走到那官员面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官袍，狠狠的提了起来，恶狠狠地吼道：“说，西乡的吴军去哪儿呢？”
那金国官员腮帮子动了两下，却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郝摇旗脸上，怒骂道：“贼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想从本官这里得到一点消息，你们通通等死吧！”
郝摇旗伸手抹掉脸上的痰，在眼前看了一眼，顿时暴怒，一脚将那金官踹飞，怒斥道：“娘个劈，忘本的东西，给鞑子卖命还卖出感觉了。”
那金官被踹得砸倒堂上的座椅，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大口吐着鲜血，却支撑着身子又站了起来，并不屈服，反而狞笑道：“我朝是汉是夷，岂是你一家之言，尔等不过仗着势大，自诩正统，欺凌弱小罢了。想尔明国，自诩汉祚，可曾为三秦百姓做过什么？可曾想过为民开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尔明国不反省过错，不立德，不立善，以强盗手段伐我大金，你看本官衣冠发服，看我朝文字典章，说什么汉夷，不过遮羞罢了。”
郝摇旗见他血沫星子直飞的一统犬吠，本就心情不佳的他，立时大怒，几步上前来就要打人，但这时一员将官却突然闯进来，抱拳禀报道：“军门，隔壁的人招了。”
郝摇旗闻语才停下步子，瞪了那金官一眼，然后跟着将官，走到隔壁一间房间，一名锦衣卫百户，正在审问一员金将。
他见郝摇旗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先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还没动刑，就先招了。早知道该先审他。”
郝摇旗听了忙问道：“什么情况，吴三桂是收缩去了南郑么？”
那百户摇了摇头，“郝军门，据我们锦衣卫目前掌握的消息，以及金将的说辞来看，收缩会南郑是假象，吴贼已经率领主力于半月前悄悄进入了关中。”
郝摇旗脸色大变，监国再三交代，让他拖着吴三桂，现在到好，吴三桂都溜走半月，他才知道，这真是无能透顶了。如果不是锦衣卫发现不对劲，他还在稳扎稳打，一步步的向南郑挺进。
“去了关中？”郝摇旗站不住了，转身便往外走，那锦衣卫百户急忙跟上。
关中突然多了六万金军，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郝摇旗不能不担心，历史上阴沟翻船的事情可不在少数。
郝摇旗边走，边对那锦衣卫道：“这事十万火急，本镇立刻让人去联络马都督，你们锦衣卫要立刻把消息送到关中。”
锦衣卫百户点了点头，“入关的各个通道，都有金军把守，难以通行。不过将军打下西乡县，抓住了金国兵部右侍郎宋从心，缴获了他的印信，卑职打算趁着金军还未得知西乡失守，冒充金军走子午道入关，把消息传到关中。”
郝摇旗点点头，走路生风，一边疾走一边说道：“那你别跟着我了，快去办吧！这事要是迟了，关中局势崩坏，锦衣卫和本镇都难辞其咎。”
说着话，郝摇旗已经走到府衙外，拿过马鞭，便翻身上马，疾驰着往城外军营而去。
那锦衣卫躬身抱拳，等郝摇旗骑马走远，才直起身来，立刻回道府衙内。
不多时，锦衣卫百户已经换上一身金军把总的衣甲，他牵着两匹战马，背后插着加急的旗帜，往北方而去。
锦衣卫百户名叫梁四，是个老行伍，在神策军中做了三年斥候，本来是要退役归乡，不过最后一年被选为武学生。他被送到南京在武院待了三年，卒业时锦衣卫选走，放到地方打探情报，已有两年时间。
吴三桂秘密进入关中，他需要尽快把消息送给明军主力，让大军有所准备，避免被吴三桂偷袭。梁四跨上战马，往马屁股上猛抽一鞭，便往子午方向绝尘而去。
子午谷路险要，不适合大军通行，但他确系是从汉中到长安最近的通道之一。梁四一人双马，马不停蹄的往前赶路，一日夜狂奔二百里，卵子都磨得生疼。
他以前做斥候时，风餐露宿，骑马急奔，大腿内侧曾摩出过茧子，走路也是个外八字，但是在南京武学养了几年，又被分配到了锦衣卫，日子好了很多，不用冲锋陷阵，茧子便掉了，皮肤也白嫩了，现在疾驰几日，便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疾驰了三日，日头将落入西面的山头时，梁四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简易的关隘。
从汉中进入关中的几条道路上，无论是大道还是小道，都有金军的士卒把守。显然金军也知道大军调动的事情，隐瞒不了多久，汉中的明军很快就会发现端倪，然后想法子通知关中明军，他们为了避免明军将情报传过去，所有的关隘都已经禁止人员通行，就连一些隐秘的小道，都有三五斥候把守。
梁四看见远处的关隘上，十多个甲兵站在关城上，关前摆放着拒马桩，关门紧紧关闭，一副严阵以待的某样，透露出一股杀气，他不禁打起了精神。
关城上一名金将注意到了奔驰过来的梁四，眯眼看着他，梁四没有迟疑，反而一夹马腹，抽动马鞭，加快速度疾驰到关门下，然后勒住战马，急声吼道：“快开关门，有加急军情要送入关中。”
“加急军情？你是哪位军门的人马？”关城上的金将身形彪悍，脸阔鼻塌倒三角眼，汉话并不利索，应该是个蒙古人。
他身上隐隐透着一股杀气，上下打量着梁四，梁四并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反而瞪了回去，没好气的道：“你管我是哪部的，放吊篮查验文书便是，耽搁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蒙古人在金国并没什么特权，甚至还约为处于弱势的地位，梁四敢着么吼，是了解金国的国情。
那将领见梁四气势汹汹，方才到关下时也没有迟疑，而加急的军情他确实没有资格去问，不过这人的口气真是令人生厌，他腮帮子鼓动两下，终于挥手道：“放吊篮下去！”
不多时，一个篮子从关上坠下，梁四从胸口取出一份文书，放了进去，很快就被关上将领拉了上去。
蒙古将领从士卒手中接过文书，伸手招来一员部下，展开了给他看，然后问道：“对么？”
“千总，是右侍郎宋大人的印信，通关文书没有问题。”
蒙古将领听了，只能道：“开关门，放他过去。”
关门缓缓打开，梁四疾驰而入，那蒙古将领已经下关等候，他将文书交还给梁四，他估计这小子是宋侍郎的亲信，所以放低姿态道：“我也是奉命检查，兄弟也别往心里去。”
梁四将文书收进怀里，斜眼看了那蒙古将领一眼，却不理他，直接打马而去。
蒙古将领吃了一嘴灰，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他顿时脸都气绿，眼中凶光四射，大骂道：“什么玩意儿，汉人了不起啊！”
本来守关清清静静，这一下蒙古将领心态坏了，也不上城，气得返回自己的屋里。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西面的太阳已经落下山坡，山头上只剩下一道金边时，三名插着加急旗帜的金军骑兵，忽然又奔至关下，急声大吼道：“快开关门，我等有紧急军情，要前往长安！”
……

第1366章 山谷追击
城下三名金军骑兵驻马关前，勒住打转的战马，仰望着城头大声呼喊。
关城上的金军一阵纳闷，怎么又有加急的快马过来，这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难道关中吃了大败仗不成。
通关的文书必须要镇守关隘的主将查验，士卒有些不情愿的下关，去敲蒙古将领的门。
蒙古将领上关时，通关的文书已经被士卒吊了上来，他展开来看是南郑城雍国公吴国柱的印信，分辨之后，也没有问题。
蒙古将领有些疑惑的让人打开关门，三名金军骑兵打马进入关内，蒙古将领本来不欲多事，可交还文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为兄弟，汉中的情况不妙吗？怎么快马一波接着一波的向长安送信？”
这三名金军骑兵到不像刚才那人一样傲慢无礼，为首一人刚准备回他，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脸色一变，惊讶道：“之前有加急快马过关？”
蒙古将领见为首军校的反应，心里一凛，不过他没有隐瞒，如实道：“有一个，刚过去不久，拽得很，通关文书用的是兵部宋侍郎的大印。”
“谁的印？”为首的军校眉头一挑。
“宋侍郎啊！”
“西乡已被明军攻破，宋侍郎生死不知，这肯定是明军细作。”那军校顿时大惊，急问道，“那厮走了多久，有几个人？”
蒙古将领还有些懵，下意识回道：“就一个人，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三名金军二话不说，一夹马腹，一挥马鞭，便疾驰着追了出去。
蒙古将领这时才反应过来，随即脸上气得冒烟，“直娘贼，居然耍我。”他不仅放了细作过关，还被细作吼了一顿，这让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
“刘良勇，你代行千总之职，严守关隘。”蒙古将领回头吼了一声，然后又对身边四员亲兵喝令道：“上马，老子要剥了那厮皮！”
前面三名金军，都是吴军的老卒，他们与吴国柱一起，被吴三桂留在汉中迷惑明军。
不过几日前，明军突然改变了稳扎稳打的策略，郝摇旗三日狂突二百里，从兴安府杀到汉中府西乡县，极短的时间就击破了西乡。
吴国柱判断明军可能是察觉到了金国军队的调动，所以郝摇旗才突然改变战法。吴国柱担心，汉中的明军发现问题后，会不理南郑城，转头杀入关中，所以急派快马向长安告急，让关中的金军做好准备，尽快击败王彦，不然有可能被汉中明军抄了后路。
送信的快马，是吴国柱的亲卫，为首的是员总旗，叫吴画江。他明白明军的细作这个时候，冒充金国信使通关，目的必然只有一个，便是将蜀王退入关中的消息，告诉明军主力，而这必然影响大金国在关中的布局，所以他绝对不能放走明军的细作。
前面吴画江领着两名骑兵纵马急追，后面蒙古千户也领着四名骑兵，疾驰上来。金军骑兵骑马奔了一天，战马有些疲乏，很快就本蒙古千户追上，他对吴画江道：“这位兄弟，我老李绝对不会放过那厮，我与你一起去抓那明军奸细。”
吴画江并不理会他，从关隘到北口出口只有七八十里，要是出了谷，那想追就难了。他不愿意耽搁时间，要是让那细作跑了，后果将不堪设想。吴画江双腿一夹马腹，猛抽马臀，便策马往北狂追而去。
梁四过关之后，心里十分高兴，谷内并不好走，加上天色渐渐黑了，梁四翻身下马，找了一快大石，把战马套住，然后取下后面一匹战马拖着的包袱，用手抓了一大把豆子，先给两匹战马喂食，然后自己坐在石头上，拿起一张面饼一手解开水壶吃喝。
不过他并未放松警惕，不说遇上敌人，野外的豺狼虎豹也不少，他不敢怠慢，嘴里嚼着面饼，眼睛却四下打量着。
这时远处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几个火炬从远蜿蜒的谷道出忽然出现。
梁四心里一惊，急忙将面饼放回怀中，然后匆匆解开套住的马缰，翻身上了一匹战马，便急忙催动马匹往北而逃。
这么晚了还有人赶路，除了往长安传递军情的快马，就是关上的人发现了问题来追他，总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梁四刚走，八名金国骑兵就追了过来，为首的吴画江头不顶成扇形转动，注意着地面上的印迹，免得天黑追过了也不知道。
改了汉姓的蒙古千总，头盔下双眼闪烁着草原饿狼般的光芒，也时刻注意着地面上的马蹄印迹，以及枯枝杂草所给的提士进行追踪。
这一伙金军显然都不是善茬，忽然那李姓的蒙古千总在一块大石前停下，然后翻身下马看了看，扭头对吴画江道：“吴总旗，有马粪，是新鲜的，地上还有豆子。”
吴画江闻语，心里一喜，随即打马过来，用火把照了下，眼中闪烁寒光，“应该刚走不久。”说着他看向蒙古千总道：“李千总，你的人里留四个追踪，主要注意地面的印迹，在后面查漏补缺，我们纵马急追，要是后面的兄弟发现我们追过头了，就发响箭通知我们。”
如果明军细作藏在暗处，他们没有注意跑了过去，后面跟着战马足迹的士卒，也能将明军细作揪出来。
李千总没有意见，吩咐四个士卒在后面注意足迹，他们则纵马急追。
吴画江三个，再加上李千总两人，五个人急追着，山谷两面都是峭壁，也不担心对方走小道。
众人一路狂追，大概一个时辰后，前面的山谷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李千总最先发现，顿时把手指含在嘴里吹出一声哨响，散开了追击的金军，立刻靠拢过来。
梁四回头一看，心里叫苦，还真是追他的人马，他不敢回头，纵马狂走。
那李千总脸上肌肉抽动几下，心里一阵兴奋，可算追上这厮了，先前那么嚣张，现在看你还怎么猖狂。
他们看着前方随着马背起伏的人影，两眼发出如狼的精光，五人几乎齐齐扔掉了手中的火炬，李千户左手抽出骑弓，右手抖动马缰，吴画江三人则拿起了自生火铳。
“呯”的一声响，火铳喷发，弹丸划出一条直线，射在山谷内的石块上，打得火星四溅。
铳声在山谷内连续响起，虽没有击中前面的梁四，却也让他狼狈不堪。
李千总冷笑连连，追死你这孙子，他大喝一声，“看箭。”
说完他便弯弓如满月，一箭向梁四射来，另一个骑兵追到三十步，也同时射出一箭。
梁四心里惊骇，他听见弦响，下意识的脑袋一缩，一支箭矢从他头顶“嗖”的飞过，但另一支箭却没躲开，他只觉的后背一颤，接着就传来一阵疼痛感。
情急之下，梁四抽出一支燧发手铳，回头就是一铳，身后一声闷响传来，一名金军坠马，重重砸在地上。
他来不及去看战果，便又抽出一把短刀，插在战马屁股上，身下战马一声长嘶，便往前疾冲而去……

第1367章 迷雾消散
五名骑兵追着梁四狂奔，其中三人各发一铳后，装填不便，随收铳拔刀，李千总和手下一员亲兵却弯弓放箭，他一箭射中梁四左肩，那亲兵一箭射空，反而被梁四回身一铳，直接打得坠马而亡。
梁四用短刀在马臀上划开一道口子，身下战马吃疼立时狂奔，瞬间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先前梁四在谷内歇息了一会儿，还喂了马，马力有一定恢复，后面金军出了关，就一直紧追，追了一阵后，到是马力有些衰竭。
追逐的金军被梁四一铳吓了一跳，吴画江见明军伏在马背上疾冲出去，一咬牙道：“换马！”
梁四死命的抽打战马，马匹奔了一阵，终于到了极限，疾奔几步后停了下来，然后四蹄一软，口吐白沫的猛然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一时间，他急忙去牵另一匹战马，这时后面的蹄声又传了过来，梁四心里不禁叫苦。金军的骑兵这么一直追着他，就算逃过这一阵，他一匹马也跑不过后面的金军，肯定会被追上，要想逃脱，他就必须要摆脱这股金军的纠缠。
这匹马他白天骑没骑，不过也跟着奔了一路，并未歇息，估计跑不了多久也会不行。
一念至此，又听着蹄声渐进，梁四拿起短刀，又往马匹屁股上一划，战马吃疼，便再次奔出，他却收拾了地上的兵器，清理了下足迹，趁着金军未到，急走几步一下藏入旁边的大石后面。
片刻后，换了马的吴画江一行，便追了上来，几人看着倒在谷地中央的战马，勒住战马围着打转，一名金军跳落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看，抬头急声道：“那厮骑另一匹马跑了。”
李千总嘴角冷笑，一拔马缰，“追！”
剩下四人立刻拔马追击，疾驰着望北而去。
躲在石头后面，一手拿铳，一手握着刀柄的梁四松了口气，他先伸手把肩上的箭杆给折断，然后忍着巨疼向前跑动。
他必须尽快出谷，否则金军骑兵折返回来，他还是会被抓住。
这时他贴着山谷急走，走了一阵，前面谷口突然宽敞起来，他心里一喜，但就在这时，他身后又一阵马蹄身传来，四名金军骑兵打着火炬，散开了一边搜寻一边追了上来。
忽然一名金军骑兵吹了一声口哨，另外三名骑兵便打马靠拢过来，几人翻身下马，拿着火炬在地面上照看。
梁四心里一紧，本能了往左肩一摸，黏糊糊的，心里顿时一紧，暗道不好。
这时四名金军士卒，已经从新上马，慢慢向他的方向搜寻而来，梁四急忙又躲在一块大石旁边。
不多时，金军便在他附近停下，四名金军搜索着向石块逼来，梁四已经能听到战马打着响鼻的声响，以及骑兵将战刀拔出的金戈声。
一时间，梁四背靠在石头上额头冒汗，左手有些抖动的掀开右臂衣袖，袖箭完好，然后又摸向腰间，匕首、短刀、装弹丸的铁盒都在。
这让他有些心安，急忙给手铳上了药，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听见几名金军围了过来。
多年的老行伍，梁四遇见过许多危险，这一次无疑是最势单力孤的一次，不过堂堂锦衣卫百户，要是被人俘虏，被人给杀了，那真是丢了老脸。
这时就在四名金军慢慢靠近大石头时，梁四忽然大喝一声，猛然站起，只听见“呯”的一声铳响，最近的一名金军，便被射落下马。
剩下三名金军一惊，纷纷夹马向前，前面一名骑兵，握着战刀，身子侧倾，准备上来就是一刀结果了他，但梁四右手一抬，袖箭“咻”的一下射出，那名金军在离他只有十步处，被射得向后跌落战马。
梁四来不急多看，身子便往旁边一滚，一名金骑驻马抬铳，“呯”的一声响，火铳口喷出一团橘红的铳焰，一枚黑色的弹丸从热焰中射出，刺破夜空，划出一道直线，击中在梁四刚才所在的位置，弹丸撞上石块，立时火星四溅。
这时另一名骑兵，已经紧跟着杀到，在地上滚了一圈的梁四，急忙将手铳扔出，骑兵正要一刀劈死梁四，可见手冲砸向他的面门，只能收刀格挡砸来的手铳，而就在他将手铳挡开之时，梁四半跪着一刀横扫，战马一声嘶鸣，前蹄被齐齐斩断，战马和骑兵顿时一起栽倒。
抬铳射完的金军骑兵，方收铳拔刀，催马冲上来，见一瞬间连折三骑，脸上大惊，有些不敢相信，他惊慌之下，有意拔马转身，但一柄匕首袭来，正中他咽喉，骑兵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往外滋血的喉咙，坠下马来。
梁四心里大喜，但紧接着后腰一疼，那与马匹一起栽倒的金军，不知何时站起，从后捅了他一刀，不过可能摔得七荤八素，人有点晕，没扎中要害，也没捅穿。
梁四疼得一声怒吼，反手一刀，割破那金军的咽喉，然后一刀杵在地上，半晌才重新站起来。
他先给几名金军补了一刀，才把自身上衣甲脱掉草草包扎，然后将几匹战马收拢，翻身骑上一匹，慢行到谷口处，给几匹马一匹一刀，让他们向不同的方向乱奔，然后才趴在战马上，向东而去。
不多时，追出去一阵的李千总和吴画江等人有折返回来，梁四那匹马没有驮人，受惊后跑的飞快，带着金军追了老远才停下来。
……
华阴县，监国行辕内。
自上次议事后，已经过去了七八天时间，王彦与众将得出，金军可能采用的计划就是断粮和伏击两个手段。
只是明军还不知道金军用来包抄后路的人马藏在何处，也不清楚豪格打算用来伏击的大军，是不是金国的屯军，还是从别处替换的军队。如果是替换的军队，又有多少人马参与埋伏，这都需要斥候侦查，需要从其他各方面收集情报，才能摸清楚金军的情况。
这时在监国行辕的书房内，王彦坐在桌案前，看着李过问道：“华阴附近探查了么，找到金军埋伏的人马没有？”
李过摇摇头，“华阴东面是伏牛山，南面是秦岭，大山绵延，臣派出不少斥候探查，确系收到了有一支金军南窜入华山一带的消息，但是具体在哪里，还是没找到，还需要时间搜寻。”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确定有这么一支人马，就行了。既然是钻入山林，料想他们人马也不会太多，孤留下两万人防守后路，金军当无机可乘。”
说着王彦正了下身子，又问道：“临潼方向探查的结果怎么样，已经过去多日，孤已经不能再等了！”
李过还是摇了摇头，“回禀监国，骑兵被围在临潼后，我军的骑兵数量，便处于劣势，城派往临潼方向侦查的斥候，在渭南一线，就被金军的骑兵挡回来了。”
王彦听了手指在座椅上敲了几下，不禁有些懊恼，“豪格这个小媳妇，硬是不让孤王掀他的盖头，看来他确实憋了个大的，估计埋伏了不少人马。”
正说着，余太初忽然来到房外，行礼道：“监国，臣有重要事情禀报。”
“进来！”王彦有些意外，等他进屋后，不禁问道：“可是锦衣卫收集到了什么消息。”
余太初走到案前，将一份揍报呈上，然后说道：“这是汉中锦衣卫拼死送来的情报。”
王彦眉头不禁一挑，急忙展开来看，片刻后抬起头来，将情报递给李过，然后捋了捋胡子，严肃道：“孤王说豪格怎么这样大的胆子，原来是有吴三桂给他壮胆。”
李过看完，一拍大腿，“监国，这样就说得通了。”
王彦眼神一眯，“怕是孟乔芳也已经南下，豪格这是倾国之兵，孤注一掷啊！”说完，他看向余太初，“送信的人呢？孤要重赏。”
余太初黯然道：“失血过多，被斥候发现的时候，就快不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王彦一愣，“万一有事，那就从厚赠荫吧！”

第1368章 正面对决
临潼县外，十万屯军挖出了数条深沟，筑起了几条矮墙，矮墙又连着土堡，把城池围的水泄不通。城中明军冲了几次，都被赶了回去，眼下只能坐困城中。
豪格将临潼围定后，就焦急的等待着王彦入套，然不想已经十日过去，华阴的二十万明军却如老僧入定一样，一屁股坐在华阴，就是不动。
这让豪格有些担心，有些焦躁，他意识到王彦可能对他的行动有所察觉，特别是当明军斥候，大规模向临潼渗透，想要打探临潼一带的消息时，豪格便知道王彦这个老乌龟估计是有点怕，不敢贸然来救临潼了。
遇上这么个怕死的对手，让豪格很郁闷，不过他有饵在手，到也不怕王彦不来，只是这个时间他却拖不起。
中军帐内，豪格负手站在地图前，盯着华阴方向，他现在最想听的消息就是华阴的明军动了。
“陛下！长安来的急报！”豪格正出神时，韩朝宣忽然拿着一份揍报进来。
“长安？”豪格转过身来，他见韩朝宣脸色不好，不禁有些疑惑的接过揍报展开一看，眼睛顿时凸了出来。
韩朝宣在一边道：“陛下，如果揍报属实，那王彦应该知道蜀王已经进入关中。”
豪格愤怒得脸上一阵扭曲，猛然将揍报撕碎，狠狠的摔在地上，“岂有此理，朕数月心血，居然毁于一旦。杀，该杀，子午镇关隘的李成金该杀！”
大金国调动无数物资，组织这次大规模的战役，豪格可以说是搭上了全部的心血和家当，他已经是孤注一掷，只许胜不许败。
眼下大战以到关键时候，王彦正与他比耐心，比谁沉得住气，本来他已经占了优势，但这时候底牌却被王彦看了个精光，豪格怎么能不气。
“事已至此，杀一个千总，改变不了局势，伏击显然不成了！”韩朝宣忙道：“而且汉中明军既然反应过来，何腾蛟、郝摇旗多半会向北进军，我朝大军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韩朝宣忽然鞠躬行礼，沉声道：“陛下，时间不多了，臣以为如果要战，便要果决，迅速寻王彦主力一战。如果不战，那就得迅速撤离，承认失败！”
豪格两腮鼓动，其实他也知道消息迟早要走漏，他想杀人只是想要泄愤而已。
豪格面目狰狞着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才重重呼出一口气，镇定心情冷静下来。
他在地图前来回疾走几步，忽然停下来，狠声说道：“朕有大军二十万，没道理认输！这一战还是要打，不过不能朕扑上去让王贼以逸待劳。”
虽然伏击的计划可能已经暴露，明军或许已经分析出他兵力的分布，但豪格还是希望能同明军在他选定的战场决战。他在华山还有白广恩一部人马，或许明军还没有察觉。
说到这儿，豪格咬牙道：“传令大军，火炮猛轰临潼，再令屯军连夜赶挖地道炸城。朕不信王彦会看着朕吃了他忠勇和横冲两镇精兵！”
韩朝宣眉头一皱，就这么放弃关中，他也不甘心，不过现在决战，金国的胜算已然大大降低了。
“陛下，那汉中陕北方面？”韩朝宣不禁提醒道。
豪格皱了下眉头，“命令各关隘死守，朕会逼迫明军近期决战！让将士们~”这么说豪格自己都不放心，他说了一半，看向韩朝宣，叹道，“还是有劳韩秦，待两万屯军去陕南坐镇吧！”
韩朝宣沉默了一会儿，行礼道：“臣愿意领命，不过臣不感保证能挡明军多久，臣只能保证，明军从汉中突入关中之日，就是臣自裁之时！”
……
豪格命令下达之后，金军以是明着开打。
围困临潼的金军开始不惜伤亡的猛攻城池，大炮、地道、正面强攻，能时的手段通通往城上招呼。
不过豪格并没有动用精兵攻城，而是催促近十万屯军日夜猛攻，消耗城中的火药和兵力。
在金军猛攻临潼时，原本在渭南一线阻击明军斥候，防止明军斥候窥视临潼附近的金军骑兵全部都被撤回，放开了让王彦一次看个够。
明军斥候很快就进至临潼附近，只听见杀声震天，炮声隆隆。
当然豪格不可能让明军斥候真的接近临潼，看见他用屯军攻城，并没有进全力，那样王彦又不急了。
很快斥候的奏报，便传到了华阴，放在了王彦的案头。
其实在王彦收到汉中的奏报后，他打算是再托一段时间，让汉中和陕北的人马压过来，等豪格撑不住来打他。
不过看来豪格识破了他的招数，中原大战时的办法并不管用。原本想要一招鲜吃遍天的王某人，终究还是舍不得他那近六万精锐，决定与金军决战。
这时王彦看了一眼斥候送过来的情报，抬头看了看堂内诸将，抿了抿嘴道：“豪格猛攻临潼，这是逼孤王前去决战！”
“阴招不行，就来明招，豪格求战之心很强烈啊！”戴之藩道。
李过笑了笑，“他能不急么，只要汉中大军和陕北人马一道，他就必死无疑，臣估计那厮都急得上火，屎都拉不出来了。”
军中粗汉们哄然大笑，不过王彦却笑不出来，“忠勇、横冲两镇，携带的粮草和物资都不多，特别是火药。粮食没了可以杀马，但豪格这么日夜猛攻，用不了多久，两镇的火药就会用完。孤很担心他们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马军是王彦好不容易练出来，也是时下明军在蒙古一线保持积极进取姿态的后盾，如果六万马军覆灭，那北线边境今后几年怕又得缩回来。
关键汉中的明军想冲破关隘杀入关中也并不容易，王彦不想拿六万马军冒险。
而且已经是四月下旬，明朝动用民夫数百万，已经严重影响了生产，金国方面因为战争，生产也被严重破坏。
关中不少地方已经闹起饥荒，托太久，一旦局势糜烂，关中还算稳定的社会出现崩溃，王彦恐怕也难以收拾。
一旦社会崩溃后，不是他运点米来，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他还要面临剿匪的问题，否则关中的问题就会像崇祯年间一样糜烂。
众将闻语明白王彦的意思，李过当即朗声道：“监国，现在豪格已然把牌都全亮了出来，我们还怕他不成，既然已经侦得金贼的兵力布置和分布，那我们大军压上去，同金军正面对决又有何惧？”
王彦点点头，“孤王决定同豪格一战，不过怎么打，诸位可有想法？”
戴之藩道：“看金军的布置，应该是孟乔芳在北，吴三桂在南。我军要是进军，臣建议先抢占渭河南岸的几个城镇为支撑点，挡住孟乔芳，重点把兵力放在中军和南面，特别是要主攻南面。”
王彦走到沙盘边上，问道：“明章的意思是先打吴三桂么？”
戴之藩点点头道：“金军的兵力布置现在基本已经透明，我们就能根据金军的布置，而制定一套战略。臣以为，北面有渭河，不利于我们进攻迂回，所以因该采取守势。中路豪格挖了大量的壕沟，还筑有矮墙，准备等我们去打，臣以为我军宜正面佯动，不宜强攻。南面吴三桂的步军只有三万人，臣以为可以重兵抢占南面的骊山等地，分割击溃吴军，然后向豪格后阵迂回，金军必然溃败。”
王彦看着沙盘，北面渭水，确实不予考虑，那么突破点就只有正面和南面，他点点头，“我军骑兵少，南面山林确实可以作为突破点。”
说到这里，王彦不禁挥臂下令道：“各军主将留下与孤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其余诸将且回去准备，近两日内，大军便西进临潼与金贼决战！”

第1369章 渭河南岸
金军猛攻几日，明军斥候将消息传到华阴之后，金军斥候探知，从华阴至临潼的官道上，明军兵马塞途，无数人马和车辆遮道而行，明军主力终于开始向西运动。
王彦留下两万人，在华阴县附近保护后路，继续搜寻金军埋伏的人马，然后尽起大军，浩浩荡荡的向西出发，以堂堂之师，去击溃豪格的捶死针扎。
灭金之战，从去岁年底开始，至今以到五月初，已经耗费大半年多的时间。
战事快点结束，民夫还能赶回去参与夏收，要是再打下去，怕是金年的两季粮食都要耽搁。
特别是关中，数百万人口，一年的收成都受到影响，明朝打下来，估计也有大麻烦，毕竟摧毁容易，建设难。一场大决战，已是双方的意愿。
临潼城外，金军挖掘的壕沟，将城池围成铁桶，目的就是将城中的明军骑兵隔绝，让他们不能参与金国与明军的大对决。
在临潼以东二十里外的旷野上，金军在此也构建了大量的壕沟、矮墙和土堡。
如果说临潼外的工事是为了困住城内明军，临潼东面金军构建的工事，就是为了阻止明军主力靠近临潼，解救城内的明军骑兵。
在金军看来，只要临潼的明军骑兵被困住，那金军和明军就还算是势均力敌，要是明军突破防线，杀到临潼城下，将城内五万骑兵放出来，那万马奔腾，金军立时完蛋。
因为这一点，所以金军在正面摆放了七万精兵，十多万屯军，并构建大量的工事。
这时在旷野上，数万金军步卒站在齐腰的土沟内，挥汗如雨的将一锹锹的黄土掀起。长达数里的战线上，金国的黄龙吞日旗迎风翻飞，军官们不停的吆喝着，督促士卒将壕沟加宽加深，给他们壮胆打气。
除了深沟和矮墙、以及每隔一段距离便垒起的土堡之外，金军士卒还在阵线前布置了大量的障碍物，他们将一根根削尖的木桩，斜着插入泥土中，用来阻碍明军盾车的前进。
整条阵线，长达数里，北临渭水南岸，南到骊山脚下，沟壑纵横，堡垒林立。
如果在前面在布置一些铁丝网，那眼前的景象，便像极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国西线的某处战场。
“陛下，这样的工事，比王贼中原大战时，所掘的沟壕，还要更进一步。王贼若来，必叫他撞个头破血流。”孟乔芳跟随在豪格的后面，看见犹如一个大工地一样的阵线，不惊一声赞叹。
孟乔芳是参加过中原大战的，对于明军的工事印象十分深刻，他本来对于伏击的计划败露后，还要进行决战有些心存疑虑，但此时金军构筑的工事，无疑却给了他一点信心。
吴三桂跟在身后，也微微点头，这种挖壕作战，当年辽东时便时常看见，但是这样极致的，吴三桂却是第一次见。
伏击计划败露后，金军的部署需要从新规划，豪格派快马，将两人火速召了回来。
这时豪格领着众人登上一座土堡，观看整个正面防线，他指着忙碌的金军士卒道：“时间有些仓促，不过基本的轮廓还是被构筑出来。诸卿且看前面，壕沟分为三条，每条沟都有拒马和斜刺的木桩，有的地面上还撒了一些铁蒺藜。王贼用过的东西，朕都给他用上，朕到要看看他自己弄出来的东西，他自己能不能破！”
说着豪格又指了下壕沟后面的矮墙，“这个矮墙，朕也准备建三道。第一道是在前御敌，每隔一里筑一土堡，就算墙破之后，土台上的士卒还能以此支撑，继续防守。第二道土墙，主要是让士卒躲避炮击，随时准备支援第一道墙。第三道墙后面就是炮阵和预留的人马。”
豪格冷笑了一声，“这么布置，说实话，朕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破，朕到要看看王贼怎么攻打。”
如果工事真的建起来，他们看了之后，确实也是一阵乱麻，不晓得该如何下手。
吴三桂仔细打量了下，沉声道：“臣观看了正面的防御，对于陛下能否守住正面，已经不在怀疑。”说着，他看向孟乔芳道：“眼下我军阵势以明，中军防守，两翼挥拳重击。陛下这边没有问题，能不能击败明军，就看臣与永平王，能否左右夹击，击败王贼了。”
豪格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现在埋伏不成，那我大金就只有与王贼正面一战。眼下我们有精兵十九万，王贼的六万骑兵可以不管，他从华阴带来的人马，至多也就二十多万，兵力同我们差不多，堂堂一战，朕也不惧他。”
河南的明军近三十万，有五万多骑兵被困在临潼，剩下还有两万人在武关、卢灵关一线，潼关留下一万，华阴再留下两万，王彦加上孙守法的两万人，能带过来的兵力大概在二十二万左右。
当然陕北和汉中加起来还有十多万明军，不过暂时使不上劲儿，所以两军间的兵力差距，并不算特别大。
如果是伏击的话，这么小的兵力差，明军很可能大败，但现在演变成真刀真枪的硬碰硬，那局势就不好说了。
在埋伏的计划流产后，豪格有这样的豪气，对于金军来说是好事，能够坚定诸将的信心，不过吴三桂还是提醒道：“陛下，我们现在的布置与之前埋伏的计划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整个战略由暗到明。臣以为王贼此时既然洞悉了我军的兵力部署，其必然会做出相应的一些应对和布局，所以我们不能不防啊。”
孟乔芳点点头，赞同吴三桂的看法，“之前南北两翼，有很大的突然性，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明军既然知道了我军的布置，那突然性就没有了，他们可能会重点防备我们。”
豪格皱了下眉头，“两位卿家说的极是，王彦肯定会注意两侧的防备，但是我们取胜的关键，就是两翼能否击破明军，所以这是硬仗，没有巧可取，就算明军防备，两翼也只能硬攻。”豪格沉默了下，“好在这次是明军赶来我们预设的战场作战，王贼没时间构筑工事，所以吴卿这边，朕到是不担心。孟卿的人马在渭河北岸，却有些麻烦，万一被明军堵在北岸，那就不能发挥出两拳重击的优势了。”
金军的姿势就像是一个拳击手，现在胸前穿了护甲，已经不用担心，但要击败对手，就得两支老拳出击。
豪格顿了下，看向梦乔芳道：“孟卿，你返回高陵之后，立刻派兵抢占渭河南岸的零口镇、新丰镇、杜府沟，在南岸建立据点，然后搭好浮桥，以免被明军堵在渭河北岸！”
孟桥芳点了点头，随即行礼道：“臣今日便连夜返回，督促大军去办。”
豪格看着孟乔芳和吴三桂，“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着王贼过来一战。”
……
渭河北岸，白色的军帐绵延，既然已经暴露，孟乔芳便索性将大营从高陵搬到了渭河边上。
这时附近的树木几乎都被金军伐光，如同蚂蚁般密集的金军，正忙碌的赶制着一座通往南岸的浮桥。
这时南岸边，一队数百人的骑兵忽然出现，他们驻足岸边，为首一人拿出千里镜，向北岸看了看，然后一挥手，骑兵便转道向南，奔向远处的一座村寨……

第1370章 新丰镇
共治九年，公元1658年5月2日，王彦率马步人马22万，进至临潼以东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明金双方相距十余里，哨骑在野外不断的接战，明军所剩不多的骑兵，几乎全部出动与金军骑兵在旷野上厮杀，逼退金军骑兵对明军步军的骚扰，让大军可以扎下营寨。
在哨骑的厮杀中，失去了两镇骑兵的明军，在数量上明显处于弱势，不过金军并没有一举压上立刻攻击明军。
这时明军虽然靠近了临潼，但是并没有进入金军的预设战场，如果此时就攻击，那金军就得前推十余里，豪格的工事便白修了，吴三桂和孟乔芳也要重新布置。
不过金军没有发动攻势，但骑兵对于明军的袭扰，挫一挫明军的锐气，却必不可少。
在五月间温暖的阳光下，明军用辎重车辆，在旷野上围城一个个大圈，然后从车上取下各种木桩，木板、帐篷、铁锹构筑营垒。
明军骑兵在旷野上奔驰，驱逐靠近的金军骑兵，双方厮杀不断，不时便有骑兵被射中，坠落到杂草丛生的麦田。
金军骑兵几百一群，同明军在数十里范围内颤抖厮杀，明军斥候虽然尽力抵挡，想要逼退金军骑兵，但是那么广阔的战场，要绝对封死金骑的道路，那也不太可能。
金军骑兵时常穿插接近明军营寨，放一轮铳后，有明军骑兵杀出来，他们才折返离开。
这种骚扰直到明军竖立起寨墙，架好火炮后，才慢慢停止下来。
明军营寨依然是老的扎法，壕沟、拒马、铁蒺藜、再加上结实的寨墙，二十多万大军列成了九个营垒。
当明军寨墙上的火炮，开始向与明军缠斗的金骑轰击，金军游骑才放弃与明军骑兵在旷野中的追逐，纷纷打马离去，留下数百具尸体散落在营外的杂草从中。
不得不说，金军的袭扰给了扎营的明军很大的压力，确实给了明军一个下马威。
王彦本欲扎营后，亲自出营去查看战场的地形，可看金军骑兵嚣张，再加上众将劝说，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明军营寨，中军大帐内，王彦与众将驻立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注视着渭河南岸的几个村寨。
这次决战是金军选定的战场，一定程度上是金军防守明军进攻，从先手的角度来说，金军已经落子，对明军不太有利，豪格已占了有利的地形。
在帐内的将领，有许多都未到过陕西，对于关中的地形并不熟悉。不过王彦有个能力，就是还算能用人，这次打关中，他便带了许多顺系将领。
李过是陕西人，对于关中的地形比较了解，这时由他拿着木条指着沙盘上的一座镇子道：“监国，这里是新丰镇，他的两边分别是零口镇、杜府沟。”
王彦问道：“这三个镇子拿下来没有？”
明军进入战场后，肯定没有时间构筑工事，所以夺取渭河南岸的村落，以村子的屋宅为依托，建立一条抵挡北面金军的防线，便十分必要。
渭河平原是关中的精华之地，可以说是金国的江南，这几个镇子虽然没有城墙，但是有屋宅和院墙，每个都能藏几千人马。
镇子里放了千把明军，孟乔芳便不太可能无视这些镇子南压，把后背留给镇子里的明军，他要南攻，就必须要夺取这些镇子，而明军就能以此为依托，把金军的北路军挡住。
听王彦问起，张名振站了出来，低声道：“臣奉监国之命，派轻兵先行，已经拿下了三个镇子，不过孟乔芳也恰巧于今日渡河，他要是发现我军夺取了南岸的村镇后，肯定会派兵来抢夺。”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孟乔芳已经渡河，那明军北线的压力便增大了。
金军分为三个集团，每个集团的兵力都差不多，他们的意图是南北两个集团，像两支铁拳一样夹击明军。
面对金军南北两个重兵集团同时的攻击，如果明军分兵迎击，两边都难以形成优势，所以明军的计划是挡一只，然后全力迎击另一支，在局部形成优势。
明军以少量的兵力，挡住孟乔芳，然后重兵迎击南面的吴三桂，这是事先制定的计划，不过孟乔芳六万精兵也不是善茬，不是说挡就能挡的，要是挡的不好，让孟乔芳一拳砸到中军，那明军就完蛋了。
夺取渭河南岸的村镇作为据点，阻击孟乔芳的人马，是明军在华阴就制定的策略，王彦才到渭南时，便让张名振派轻兵先行，拿下了几座村镇。
王彦闻语，没有多做考虑，便吩咐道：“这几座村寨不能丢，振武军要尽快派兵支援。”
张名振抱拳道：“金军骑兵厉害，白天臣派出三只人马支援，只有一只到了新丰镇，另两只一个被逼了回来，一个被杀了大半，不过臣已经吩咐部将，天一黑便再次前往支援。”
王彦点点了头，随即说道：“那我们的计划不变，北面就交给三万振武左军，由张都督统领，务必挡住孟乔芳。”
“诺，臣一定不负监国重托！”张名振抱拳领命。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又道：“南面的就由李都督统领忠至镇、武卫中军、武卫左军、武卫右军，振武右军共计十二万人，猛攻吴三桂。”
李过将木条放在沙盘上，大喜抱拳，“监国放心，臣一定打破金贼南线，彻底击破金军。”
明军整个战役的重点就是南线，责任重大，功劳也大，李过自然兴奋。
王彦同样颔首，然后看向孙守法道：“正面佯攻豪格的任务，就交给孙都督了。”
孙守法同样抱拳，待他领命，王彦随即挥手道：“其余人马就跟随孤王坐镇中军压阵，准备随时增援。”
帐内将领闻令，随即齐齐抱拳应诺，肃杀之气瞬时弥漫。
在王彦于营中敲定明军的作战计划时，孟乔芳的人马正大举过河。横垮渭水的浮桥上，密密麻麻的金军士卒跑步通过，开始在南岸立寨。
本来金军是要拿下南岸的几座村落，把他们当做据点来搭建营寨，不过金军斥候前去探查时，发现已经被明军占据，金军斥候被赶了出来，孟乔芳只能先背水下寨。
凭借骑兵的优势，金军下寨到也从容，并没有受到明军的干扰。
在金军渡河处南面五里，便是新丰镇，这时镇子已经变了模样，成了一座简易的堡垒。
先一步到的明军，已在村子入口布置了障碍，挖了壕沟，镇子里的百姓也都被明军赶走，屋宅被拆了大半，得到的砖石被垒成墙。
整个镇子处于一片高地，视野极好，周围没有树林遮蔽，是大片大片杂草从生的荒地。
战争才进行半年多，关中已经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了。
守卫镇子的明军有两千人，六个司的人马，由阮美统领。
他在朝鲜受了伤，养了几年，到是躲过了唐鲁叛乱，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反而因祸得福，一步步爬上了振武左军副都督的位置。新丰镇位置关键，所以他来亲自指挥。
这时他正在镇子内检查防御，一阵马蹄声传来，数千打着黄龙吞日旗的金军，便从远处奔至镇外，开始进行集结。

第1371章 争夺南岸
新丰镇外出现金军时，左右的零口镇、杜府沟外，也有金军士卒抵达。
阮美听见动静，蹭蹭的顺着梯子，爬上一间房子的屋顶，见镇子外来了大概一个营，有三千多金军。
他用千里镜观察渭河南岸，见金军还没有完全渡过渭河，先头有万余人，没帮着扎营，便分成三支，向南进发，来夺取明军占据的村镇。
见金军在镇子外集结，镇子内正围着火堆煮汤的明军士卒，便纷纷拿着火铳，涌到垒起的土墙边上，十门青铜小炮，也被士卒从镇子里推了出来。
红色的身影纷纷趴在黄色的土墙上，检查器械，严阵以待。
三千金军在距离镇子两里处停下，那里是明军青铜炮有效射程之外，金军步军在那里整理队形，显然准备发起一次进攻。
原野上几个金军旗队的骑兵，在镇子周围往来奔驰，围着镇子转了几圈，窥视明军的防御，然后又散开查看周围的地形，确定村镇几里范围内是否还有明军影藏，掩护镇外的金军整队。
阮美注意到金军的动作，这时进攻的前兆，看来金军也意识到了南岸几座村镇的重要性，金军营盘尚未扎稳，便匆匆前来争夺。
这也是明军骑兵处于劣势，否则金军不会这么孟浪，阮美不禁神情有些严肃的将千里镜收回。
渭河北岸的金军有六万余人，原本分别隐蔽于北岸的高陵县、交口镇、雨金镇、栋阳镇，准备在明军主力杀奔临潼时，忽然渡河包抄明军的侧翼。
现在金军的计划已然暴露，突然性不存在，那北翼的金军便只能明刀明枪的来战。
孟乔芳被招到临潼，听了豪格的吩咐后，便连夜返回北岸，传令隐藏在各处的金军拔营，立时准备渡河。
此时六万金军在渭河上搭建了三座浮桥，大军大举渡河，目前渡过渭河的人，已有延长、泾源两个军，共计六个营的人马，有两万多人。
镇子外的金军正在整队，远处一杆金边王旗大纛，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正往新丰镇而来。大旗下，一队刚刚过河的金军列队而行，前面是寒光闪闪的长枪手，中间是肩扛着自生火铳的铳兵，后面则是健马拖拽的四门铁炮。
镇子外的金军看见大纛旗，正吆喝士卒整理队形，检查器械的金将忽然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战马，然后疾驰着迎接上去。
那将领正是赵良栋，他在马上给孟乔芳行了一礼，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便陪同着孟乔芳一起疾驰到镇子外。
孟乔芳原为明朝副将，后罢职归乡，崇祯三年，天聪四年，清军肆掠关内，陷永平城，孟乔芳在此降清，仍为副将。
这一年他随清军返回辽东，累封至汉军梅勒额真，隶属汉军镶红旗。
清军入关后，他改封刑部左侍郎，不久便于弘光元年，清顺治二年，出任陕西三边总督。
在他总督期间，先后镇压了甘肃丁国栋起义，也击败了孙守法和贺珍攻击长安的陕南义军，被进封兵部尚书、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加太子太保。
豪格在北京争位失败后，同多尔衮达成妥协，从京师把他的家眷带到长安，然后将他从汉中招回软禁，不久他便投靠豪格，从内阁首辅做到了大金国的永平郡王。
自从封王之后，豪格和内阁都有意减少他的权力，他处理事务的机会逐渐减少，日子变得清闲，身形便有些走样，虚胖起来。
不过虽然身体不再结实矫健，但他毕竟金国的擎天石柱之一，能力并没有因为富贵的生活而消磨不见。
这时他与赵良栋等人，骑马驻立在新丰镇外，远远的看着镇子内飘扬的一杆明军大旗，还有严阵以待的明军，目光闪动不停。
渭河南岸的村落对于孟乔芳十分重要，他过河后便立刻带人过来查看，可以说十分重视，也是势在必得。
赵良栋骑马驻立在他旁边，用马鞭指着远处的镇子道：“王爷，卑职已经探查清楚，新丰镇内有两千多明军，由明国振武左军副都督阮美亲自统领。”
“阮美？”孟乔芳思索了会儿，想起了这么个人物，于是道：“阮氏一门，阮进、阮骏、阮翼都是鲁派将领，大多随着朱以海去了南洋，没想到他到留下，还做到了一军副将，王贼到也能够容人。”
“不过今日之后，阮氏一门在汉地就算完了。”说着孟乔芳指着镇子道：“本王多给你一千人马，四门铁炮，赵军门务必尽快夺下新丰镇，扫清本王南攻的障碍。”
赵良栋看了一眼镇子内飘着的明军大旗，他的兵马之前损失惨重，不禁有些底气不足，不过孟乔芳给了支援，那他便只能扭头过来，抱拳领命，“王爷放心，末将一定拿下新丰镇。”
孟乔芳微微颔首，又勉励了赵良栋几句，随即一挥手，一夹马腹，便领着亲卫向东而去，他还要去查看零口镇方向，去给那里的金军打气。
孟乔芳一走，赵良栋便骑马返回本阵，这时金军已经整队完成，四门铁炮也架在炮坑里。
不多时，四门金军铁炮开始向新丰镇开火，炮弹从腾起的白烟中冲出，砸向镇子。一枚砸在镇子外，一枚砸在土墙上，两枚落在镇子内，将一座茅屋砸塌。
随着炮响，赵良栋战刀一指，金军旗帜一挥，近四千金军便散开了，以小股为单位，从四面八方，漫野向镇子进攻。
阮美从屋顶下来，本该上午就赶来镇子增援的人马，并没有到来，这让他有些担心，不过金军想夺取新丰镇，也不是那么容易。
阮美来到土墙边，目光冷漠的注视着向镇子靠近的金军，不由一声冷笑，他一挥手，便是反击的命令。
矮墙上的几门明军火炮旁，炮手忽然捂耳下蹲，炮身顿时一退，矮墙上白烟弥漫，炮弹呼啸而出。
这时金军成散兵阵线，向前推进，士卒们在到膝的杂草中，拿着铳、刀牌向前推进。他们已经前进到五百步内，这个距离在火铳射程范围外，被火炮击中的概率也不大，所以金军走的不是很快，而是保存力气，留着在两百步时，发动冲锋。
明军的炮弹，落入金军阵线中，在杂草从中溅起一团团泥土，金军士卒在炮弹落点中前行，不时便有士卒被击中，瞬间被砸成了肉酱。
炮弹强大的冲击力撕碎金军身体，砸中地面后又弹射而起，后面的士卒被砸得头破血流，血水四溅，整颗炮弹滚了老远，留下一条猩红的血迹，黑色的铁弹已然被染成了红色。
明军的火炮只有十门，虽然不时有金军被砸中，但是相对于整个金军而言，中弹的只是少数，才千分之一左右，金军以散兵阵线，用改进的鸳鸯阵为单位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前进。
很快金军进入两百步的距离，预料明军的火铳会开火的金军行军鼓点一变，数千金军一声怒吼，刀盾手便顶盾持刀发足狂奔，火铳手则边走边向镇子射击。
一时间，旷野上硝烟弥漫，铳声响成一片，金军的弹丸射在土墙上，打得尘土飞溅。
虽然火铳能射两百步，但是这样的距离毫无准头可言，加上金军又是散兵阵线，能击中的概率少的可怜。明军有矮墙可以防御弹丸，金军却没有，排成排对射显然要吃大亏，所以赵良栋选择了散开阵型。
阮美注视着金军迫近土墙，前军锋头已进入七八十步内，他手中红色战旗才向下一挥，大声喝道：“排铳轰击！”
躲在土墙后的明军火铳手，骤然起身，将火铳放在到胸的墙上，猛然扣动扳机。土墙上顿时火光闪烁，硝烟弥漫，无数密集的弹丸，射向前冲的金军。
明军一排射完，第二排立时上前又放一轮，顶盾上前的金军士卒，在奔跑中接连扑倒，但是士卒们却未停下，他们冒着弹雨前冲到五十步内，而就在这时，前锋的金军忽然成片的摔倒。
一名金军百户一脚踩出去，顿时脸上一阵扭曲，巨疼感从脚心直接传入他的大脑，他身体一个不稳倒在地上，痛苦的抬起脚来一看，一枚铁蒺藜已然将他的脚掌刺穿，百户忍着疼将铁蒺藜拔出来，拿到眼前看了看，不禁愤怒地骂道：“直娘贼，又玩这招！”
后面一阵金声响起，冲到镇子前的金将，顿时如退潮般退下，金军铳手一边放铳一边回跑，不多时，便退回了出发的位置。
第一次试探性的攻击迅速结束，赵良栋见前锋大量扑倒，便知道情况不妙，所以让大军暂时退回。
金军并没有停歇太久，在左右隐约间也有炮声传来，零口镇和杜府沟的争夺战也打响时，脚底套上一块木板的金军，便在火炮的掩护下，再次向镇子发起了攻击。
三个主要村镇，以及南岸近十个小村庄，成为了开战前，明金两军争夺的焦点。渭河南岸，喊杀声和铳声从下午时分一直响到半夜，双方的争夺十分激烈，大战还未开始，就呈现出白热化的状态。

第1372章 拉开序幕
天黑时分，孟乔芳的六万精锐，已然全部渡过渭水，在南岸扎下营寨。
靠近南岸的村镇落入明军手中，最近的离金军大营只有五里远，几乎就在眼皮底下，就在卧榻之侧。
这不仅严重限制了金军在南岸的活动范围，也让金军没有安全感。为了便于施展，这三个村镇金军必须拿到手中。
三个主要村镇的争夺，一只持续到半夜时分，因为金军骑兵的优势，明军白天不敢大举增援，使得孟乔芳在白天的战斗中，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
这种优势随着金军北翼集团六万大军，全部渡过渭水，而变得更加明显。
战斗持续到半夜时，新丰镇西面的杜府沟落入金军之手，三个司的明军几乎全军覆灭，新丰镇东面的零口镇，已被金军冲入镇中，明军龟缩在一座镇内大户的坞堡里坚守，交火还在继续。
坞堡是古代富人和大族喜欢建造的私人堡垒，在战乱时期特别流行，即可以防土匪，也可以防流寇，起到保护族人和财产的作用。
三座村镇的争夺，随着金军加大兵力，而向对明军不利的方向发展，到后半夜明军的援兵趁着夜色，分别赶到三座村镇附近，情况才有所改变。
三支明军，其中前往杜府沟的援军，见村落已经失陷，并未返回大营，而是东进到新丰镇，使得阮美得了两支援军，兵力增至四千人。
另一部进入零口镇后，金军见明军得到支援，随即停止进攻，转为守住已经占据的半个镇子，消化果实，与明军在镇子内南北对持。
至此两军对于镇子的第一次争夺，便暂时告一段落。
除了三个大镇子外，附近的近十个小村落，以及几个可以作为防线支撑的三四个高地，则全部落入了金军手中，为孟乔芳的施展，获取了很大的空间。
这些小村落和高地，不像大镇子一样，它们容不下多少兵力。
明军虽然占了，但是每个也就派出一个局左右的人马守卫，金军以骑兵和步军兵力上的优势，在天黑之前，便将这些地点的明军小队驱赶出了村落。
这样一来，从整体来看，明军在第一轮的争夺中，已经稍微处于了下风，不过中间最为主要的新丰镇，尚在明军手中，有这个支点在，明军北守南攻的策略还不算完全失败。
是夜，为了在天亮后大战中取得优势，金军派出大批斥候，对明军营寨进行袭扰，想要疲乏明军。
金军想着夜里明军的火炮难以精确打击，骑兵完全可以驰骋接近营寨，然后发铳袭扰，结果骑兵连连触雷，明军营外不时，便一声爆炸，腾起一团白烟，以及被掀飞的战马和金军尸体，令金军斥候胆寒，感到恐惧，于是早早回营。
明初1434年焦玉所著《火龙经》便记载了一种“炸炮”，其文是，“炸炮制以生铁铸，空腹，放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用长线穿火槽，择寇必由之路，连连数十埋入坑中，药槽通接钢轮，土掩，使贼不知，踏动发机，震起，铁块如飞，火焰冲天。”
从记载可以看出“炸炮”就是最早的压发地雷，还与今天的“连环雷”相似。
这种东西戚继光就用过，还加以改进，明军近些年一直处于进攻的态势，这种防御性的“炸炮”很少使用，现在到有机会一显身手。
金军见袭扰不成，便只能各自回营，养精蓄锐，以备大战。
次日，卯时三刻，天还未亮，明军便开始埋锅造饭，大批羊群被伙头军宰杀，营中炊烟袅袅，白色蒸汽混杂着米饭香味和肉香在营中弥漫。
以前明朝的肉食并不充足，不过随着朝廷经略草原和辽东，同归义的蒙古牧民形成了一个互补，所以肉食得到了一定的丰富，特别是征伐东蒙古缴获牛羊马匹无数，朝廷将那些牛羊借给归义蒙古放牧，他们每年为兵部提供十万头牛羊，便大大的改善了军队的伙食。
这次行军，王彦为了减少从南洋调米的压力，便赶着不少牛羊随行。
辰时，天方亮，几乎就在伙头军将饭菜做好之时，明军大营吹响了绵延不绝的号角，整座沉睡的大营顿时就活了过来，无数士卒穿好衣甲，从帐篷内钻出，营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
将士们各自领了饭菜，在营中吃喝，不多时，先吃过的明军斥候，首先奔驰出营。
明军各营骑兵，加上从临潼逃出的秦锋、谭泰的人马，大概只剩八千余骑。
这时各营的骑兵，几乎同时从营中奔出，汇集成三股，分别向南、西、北三个方向奔驰而去。
他们要先一步侦查战场，将金军的骑兵逼开，为步军占据有利的列阵空间。
向西奔驰的明军骑兵在豪格打造的战线外停下，然后分成几股，南北散开，等待步军的到来。
防线内的金国士卒，正啃着土豆和番薯，他们看了防线外的明军骑兵一眼，却没有人马杀出来驱赶。
豪格就盼望着明军来攻击他，所以并没派遣人干扰明军列阵，他希望王彦赶紧一头撞上来。
那厮不是喜欢结硬寨打呆仗，喜欢呆在坚固的工事后面，看别人撞个头破血流么？今日他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王彦那厮好看，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猥琐，多讨人厌。
明军骑兵在金军阵线两里外站住阵脚，金军人马加紧吃饭，两边相安无事。
辰时二刻时，明军各营的士卒开始从营盘中出来，士卒们按照番号，在无数旗号的指挥下列成大阵。
到五刻时，张名振领着振武左军，加上奋威右军一部，共计三万人以两条战斗横阵，向北平推而去。
同时李过领着近十二万人向南而去，王彦则留下两万人守卫营盘，充做后军，然后领着近十万人马，向西挺进。
明金决战的战场非常广大，临潼以东，渭南以西，渭水之南，骊山之北，方圆近百里都是两军决战的场地。
这次会战，光参与合战的大军就有五十万，如果加上屯军和民夫，那人数将超过百万，足以载入史册。
这时雄鹰掠过天空，鹰眸俯瞰大地，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缩小了的人影，明军给黄色的土地覆盖了三块巨大的红色地毯，大地上满是夺目的红色，如同流动的火焰。
一阵阵的号角和军鼓声慢慢从东面传来，矮墙后的金军将士纷纷直起身子，开始向东观望，入目俱是明军的方阵。
他们跟随着号鼓，踩着整齐的步伐，使得地面微微震动。
看见眼前无法计算的人马，如同滚动的岩浆一样向阵线靠近，金军士卒感受着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一直上传到心脏，一个个都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很快明军士卒便在金军的注视下，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整个明军方阵分为两部，前面是孙守法统领的武卫前军和奋威军一部，共计十三个营，将近四万人。
他们列成两条阵线，前七后六，以横阵排列，后面六个营刚好在前七个的间隙后面，可以随时向前。
王彦的五万人作为中军，十六个营的兵力则以密集阵型，把他围在中间。
明军出营后，就摆好了阵型，然后保持阵型，一路进入预设的战场内，所以很快就布阵完成。
明共治九年，五月，明军主力与金军主力会战于野，随着王彦的大纛旗竖起来，宣示着大战正是拉开了序幕。
金军阵地后面，一辆高大的望车竖起，豪格登上望车，拿出千里镜观望，见明军阵中，一杆金边龙纹大纛旗下，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他顿时冷笑连连……

第1373章 阵前相会
五月是个好时节，不似二三月间有些微凉，也不如六七月时那般炎热，将士们即不用穿臃肿的棉袄，觉得行动不便，也不会因为穿着棉甲，而感到多难受，多汗流浃背。
这样的气候，正是大战一场的好时节。
此时在金军阵线外，明军步军忙着检查阵型，炮队正忙碌的架设火炮，军官们正给排成排的士卒检查器械。
各旗队的小旗官，注视着站在一条直线上的十二名属下，从他们身前一一走过。
军官从左开始，先摸了摸士卒的鸟铳，检查了士卒斜垮在身上的弹药带子，查看火药瓶、装弹丸的铁盒是否遗漏，再把士卒腰间的战刀拔出半截又送回刀鞘，最后拍了下士卒的右臂，士卒便立时身子一挺，提着火铳向前面的大队汇集而去。
阵线内的金军士卒，也异常忙碌，各矮墙后的金军都忙着装填火药，躲在坑里的抛石机手，则正将砲石和用木箱装好的震天雷，放在抛石机身后。
这点还是从明军用臼炮轰击潼关得来的灵感，金军给抛石机也挖了个坑，使得抛石机和操作的士卒都不用露出地面，减少被炮击中的可能性。
在士卒忙碌时，豪格与唐通等金将登上望车，注意几里外的红色地毯，看着明军的调动。
豪格从千里镜中看见了王彦，然后扫视了排成线像豆腐块一样的明军，回头道：“能看出有多少人马么？”
唐通、索尼等人站在望车上，向东眺去，旷野上遍布着明军的方阵，旌旗如云，长枪如林，衣甲似火，数之不尽。
今天天气晴朗，视野极好，望车也很高，肉眼能看出好几里地，但是几人穷尽目力，却也无法看到整个战场。
“入目一片，秘密麻麻的不可计数，一时间难以估算。”索尼眯着眼回道。
唐通用了个笨办法，数了数明军的方阵有多少，然后根据明军的编制，拱手道：“臣估计得有十万人以上。”
“十万？”豪格冷笑一声，“十万人就想突破朕防守的正面，他也不怕崩了牙？王贼真是猖狂！”
唐通抿了抿嘴，“王贼行事稳健，肯定留足兵力，防御两翼，正面摆十万人，应该以是极限了。”
豪格看着明阵，鄙夷道：“说好听点，是稳健，是中庸，难听点就是没有特点，哪一面都不突出。”
说着，豪格停顿了一下，然后挥手道：“传朕旨意，让后面的屯军，把动静弄大一点，给王贼一点压力。”
一名棋牌问雨，忙抱拳领命，然后匆匆下了望车，跨上战马，疾驰着往临潼而去。
战场广阔，光靠战鼓和旌旗指挥不到几十里外的军队，必须靠快马传信。
豪格给临潼方面下令，是希望临潼方面的炮声和喊啥声，能够王彦制造压力，让他急于解临潼之围，保住他的骑兵，从而不惜伤亡的对他的阵线发动猛烈的冲击。
等传令的一走，豪格又看了一阵，忽然转身对众人道：“索尼，你留下押阵，唐卿可随朕出阵，前去观看明阵。”
……
明军阵中，一座高大的望楼，同样竖起，王彦于陈子龙等人远眺金军阵线，只见壕沟纵横，拒马遍布，矮墙和堡垒相连，不禁有些暗暗咋舌。
“金贼什么时候偷的师，居然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王彦看了会儿，不禁赞叹一声，承认金军的工事修的确实很有章法。
陈子龙看了看，也不禁点了点头，不过面对金军森严的壁垒，他脸上却没有沉重之色，反而笑道：“看来豪格在此花了不少心血，只是怕要白费心机了。”
“看了这防御，孤确实无从下手。看来选择正面佯攻从南面突破，迂回攻击金贼后路，是个正确的决定。”王彦笑了笑，“只是可怜豪格辛苦多日，功夫却全都白费了。”
不得不说，金军修建的防御工事，确实很好，甚至超过了明军，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彦更加坚定了避开正面攻击南线的策略。因为在他看了金军正面的防御之后，他自己也认为短时间内，不付出巨大的伤亡，将无法攻破。
既然正面王彦自认为很难攻破，那攻击正面肯定不行，所以就只能坚定的执行，重兵从南面的山林迂回击破吴三桂，杀入金军后面的策略了。
这一点，怕是豪格没能想到的，王彦与陈子龙等人相识哄笑，一旁的陈邦彦笑过后，却提醒道：“监国，虽然我们不准备正面突破，但是戏却应该做足一些，不能让豪格失望啊。”
王彦点点头，捋了捋胡子，“这确实是个问题，孤不想将士们受伤，但是又不能让豪格看出孤王在做戏。”
“监国，有人出来了！”陈子龙忽然指着远处金军阵线处说道。
王彦等人闻语，向前看去，便见一队金军骑兵簇拥着一金甲将，从矮墙的缺口处出来，步军扑上木板后，骑兵七湾八拐的跃过壕沟，奔驰到离明军四里处停下。
王彦看他们出来的道路，就晓得地上有猫腻，还真是教会徒弟，愁死师傅，金军把能学的招数，基本都学过去了。
这时，豪格身披金甲，腰悬宝刀，头上戴着皇帝的金漆六神盔，马鞍上还挂这一张弓，一壶箭，摆足了架势，引着四五百骑兵，到了明军阵前，远远眺望明军大阵。
大阵前们，数万明军成横阵排成一条阵线，士卒们一动不动，仿佛是从地底下涨出的竹子一般。虽然距离很远，金军有足够的时间撤回阵线内，但是失去了矮墙的庇护后，金军士卒胯下的战马还是被明军的阵势吓住，不太听使唤，以至于不停的原地打转。
豪格一边用力控住马缰，一边转头观察明军方阵，片刻后，他忽然回头对亲兵说了几句，一名金军骑兵便一夹马腹，挥动马鞭疾驰而去。
不多时，那名骑兵便奔驰到明军阵前两百步急停住，胯下战马不停的用马蹄拨动地面，骑士一边扯动缰绳，一边转动脖子，对着明军大阵吼道：“大金国皇帝陛下，请明国楚王殿下一会。”
说完那骑兵便一拔马缰，疾驰着回去。望车上，王彦正盘算着，豪格如果再近些，他就下令大炮轰击，让他步老奴的后尘。这时，前面骑兵奔驰到望车下，禀报道：“启禀监国，豪格请监国在阵前会面。”
王彦闻语，不禁皱了下眉头，什么时代，还弄这个？都到这个时候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不过金军在阵前这么一吼，王彦到也不能怯阵，而且王彦估计豪格必有什么说词，他随机应之便是，于是吩咐陆士逵下车准备出阵。
金军骑兵返回不久，王彦脱了金甲，在里面又穿了一层甲，然后穿戴整齐，才跨上火炭马，领着三百多明军骑兵冲出阵来。
王彦一身金光闪闪的盔甲，策马奔驰在前，身后一员骑兵打着一杆明军大旗，后面九明骑兵也各打一面旗幡，每面旗幡上面都用金漆汉字写着王彦的一个职衔。他没有直接奔向金骑，而是先沿着阵线跑了一个来回，他身影到处，明军阵中顿时发出如海潮般的“监国千岁，万胜”之声。
豪格见他搔首弄姿，让堂堂大金皇帝干等，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等了半晌后，就在豪格快失去耐心时，王彦才领着骑兵转向西来。
明军骑兵在远处停下，压住阵角，王彦只领着陆士逵打马向前，豪格领着唐通随即迎了上来，双方在相隔五十步时，不约而同的停下。
火铳五十步时，弹丸基本就飘了，弓箭五十步也难以破甲，是双方认为比较安全的距离。
这其实是王彦第一次与豪格见面，他不禁仔细打量着对面的豪格，只见对方一身金甲，披着黑色的斗篷，胯下一匹难得的白马，比他要威武一些。
王彦打量豪格时，豪格也正用打量着王彦，目光中满是怨念和怒火。王彦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禁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先发制人，朗声道：“豪格，尔邀孤来相会，可是想要临阵投降。”
说着王彦不待他回答，便笑道：“你若肯伏地投降，此时为时不晚，孤可让天子封你个献地王，恩养于京师。想你爱新觉罗氏本为家奴，能得一王爵，一免于灭族之祸，二可以避免关中生灵涂炭，积点阴德，岂不美哉？”
“王贼，你给朕住口！”豪格听了忽然一声怒喝，用马鞭指着王彦，怒骂道：“朕叫你出来，无它，就是想痛骂你这贼子一顿，至于投降，你想都不要想！你明太祖也只是个花子出身，朕有今日基业，与祖上是何身份，有何干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朕为何坐不得？到是你这厮，道貌岸然，敢做不敢当，让人耻笑！”
……

第1374章 演技的对决
豪格并不想见王彦，他希望这个人最好消失，别说见他，就是听见他的名字和消息，豪格都会感到一阵心烦。
大金立国十一载，豪格的王霸之业蒸蒸日上，但如今十余载的经营毁于一旦，关中各地爆发饥荒，流寇蜂起，他就算击败明军，今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这么好的一个大金国，就这么毁了，他现在也算是体会到了崇祯的心情，豪格心里可以说恨极了王彦。
他要与王彦会面，确实是想把他喊出来，大骂一顿，出一口恶气，但是就只这一点的话，那他又显然太欠考虑了。
现在的位置虽然比较远，炮弹多半打不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王彦不理他，直接打一轮，就算打不到，被吓一次也划不来。
豪格虽然没王彦那么怕死，但冒着这个风险，显然还是有所图谋的。
豪格是想着羞辱王彦，将他激怒。这样一来，临潼方面的炮声和喊杀，再加上王彦恼羞成怒，他很可能抽调更多的军队来进攻正面的防线，而明军在正面投入的兵力越多，南北两翼吴三桂和孟乔芳的机会就会越大。
这才是豪格的意图，不过就刚才几句而言，也确实是他心中之言。他将这些话说完，心中不禁一阵畅快，再看王彦的脸却已经憋成了紫色。
豪格见此还不满意，又挑衅道：“朕就是想骂骂你这个欺世盗名的贼子，不想你居然跟孙子一样，乖乖跑来让朕骂，实在可笑。看你这模样，难道还想反驳不成。朕说的话，都是豪杰之言，看你怎么说？”
豪格方说完，王彦便老羞成怒道：“一派胡言，夷狄之见。人与禽兽几何？人有仁有义有善，此为人也，禽兽不知，是为禽兽也。尔只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却不考虑实际情况，秦朝暴虐，于楚人无恩，陈胜反秦，乃出民水火，乃义举也。”说着王彦对天拱了拱手，“我太祖高皇帝虽出身贫寒，然而逐蒙元入漠北，同样是救民于水火，乃为天下战。至于你爱新觉罗氏，不知恩义，反叛故主，恩将仇报，便是禽兽。这天下，人能坐，禽兽却真的坐不得！”
王彦并不再敢做不敢当的问题上纠缠，豪格说叫他出来，就是想骂他一顿，显然有假。
这到不是说豪格不想骂他，估计想生吃他的心思都有，但为了骂他一顿，就冒险在千军万马前相会，显然不值得。
这主帅会面吧唧吧唧，是春秋时贵族间的玩法，早就不流行了。
早前日本武士间也先摆摆道子，报报家门，但是后来遇上不讲规矩的蒙元，日本武士家门还没报完，就被元军一顿暴打，规矩便也跟着败坏了。
现在的东亚地区，基本已经不再有这种文化，战场上都是怎么阴，怎么来，如果有把握轰死豪格，王彦铁定毫不犹豫。
既然这种文化和规矩，已经不存在了，那这个会面显然不只是为了骂他，而王彦稍微一想，便多少明白了豪格的意图。
豪格墨水不多，也就是当皇帝这几年，为了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看了不少书。
他自让为方才的话得可以，但不想王彦居然反驳了，他心中着实恼火，平心而论，他已经摒弃旧俗，师法孝文，王彦却揪住他的出身不放，这人实在是有些无聊。
不过从汉人的道德角度来说，太祖努尔哈赤，就为了一个女人没嫁给他，就为了些鸡毛蒜皮的私事儿起兵，杀辽民数百万，确实是个禽兽。
豪格心中恼怒，不过他还算清醒，记得他的目的是激怒王彦，也知道这事没得辩，于是也学着王彦，对于这个话题不置可否。他冷笑一声，寻着王彦话里的漏洞说道：“依你之言，那这个天下，谁能坐呢？”
“自是有功于天下者居之！我皇明太祖，驱除鞑虏，再造华夏，子孙合该承继大统！”王彦笑了笑回道。
豪格闻语冷笑连连，“自万历始，尔明国朝政腐败，致使贼寇猖獗，流寇盛行，高迎祥、李闯、张献忠之辈，蜂拥而起，天下糜烂，百姓苦不堪言，犹如倒悬。关中之地，更是十室九空，尔明朝对百姓又有何恩惠？”
“这~”王彦故作语塞，一时无语，哑口无言。
“朕自长安登基以来，扫清关中匪患，与民生息，四方德仰，施汉法，行仁政，万民归心。”豪格说到这里，怒斥道：“朕予关中之民恩惠重多，相比与尔朝，有何不仁？有何不义？到是你这贼子，对于关中百姓无恩，反而致使百姓饿殍遍野。这么说来，你才是禽兽！”
王彦脸涨的通红，并没有反驳，这让豪格越骂越来劲，指着王彦鼻子，大有骂死这厮的气势，“王贼，你在明国权倾朝野，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在朝中行曹操之举，却偏偏沽名钓誉，明国的大臣畏惧你的权势，不敢点破，怕遭你的报复，但朕没有这个顾虑。你这贼子不顾生灵涂炭，为了给自己挣点声望，准备谋权篡位，满脑子鸡鸣狗盗，偏偏满口仁义道德，真是罪恶深重，天地不容，无耻之极！你可知关中之人，都恨不得生食汝肉！你这匹夫，说朕祖叛主，待你死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朱家的历代君王！”
“你~你~”王彦听罢，气得胸口起伏，就差一口老血喷出，然后坠地而亡。
王彦脸色一时青，一时白，一会儿又变成了紫色，这到不是全都再演，豪格有些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点。
这时王彦脸色变化一阵，忽然恼怒的一挥鞭，色厉内茬道：“不可理喻，尽是犬吠之言。孤好心招尔，不想尔如此不识抬举。”
王彦愤怒的一夹马腹，拔动马缰，放弃与豪格争辩，咒骂道：“孤誓杀汝！等死吧你！”
说完，他便绝尘而去，像极了理屈词穷，恼羞成怒的腐儒。陆士逵等王彦转身，战马速度提了起来后，才收回怒目，停止对豪格和唐通的监视，也拔马奔回。
豪格见王彦被激怒，脸上流露出一股笑意，挥了挥手，打马回阵。
这时陆士逵打马追上王彦，他方才见豪格笑的得意，担心王彦生气，可追上来时，却发现王彦脸上，居然满是笑颜。
王彦见他追上，不禁回头过来，问道：“孤方才拔马而回，豪格那厮笑了没有？”
陆士逵微微一愣，回道：“笑了，嘴巴都裂到后脑勺了。”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他笑吧。”说完抽动马鞭，片刻就回到了中军。

第1375章 正面佯攻
豪格奔回阵线内，真是神清气爽，许久不曾这么畅快过。
王彦那贼子，怕是从没被人这么骂过，他高高在上，以为人人都会捧他的臭脚，听惯了阿谀奉承之语，今天被他一顿臭骂，看他最后那恼羞成怒的样儿，显然已经被激怒了。
豪格心中一阵暗爽，糟心了大半年，方才内心的怨气宣泄了一半，现在就等王贼挥兵进攻，撞个头破血流，来消散他另一半的怨气了。
果然豪格方回到阵线后，明军阵内便战鼓擂起。
这让豪格不禁加快步伐，急步走到望车下，然后蹭蹭的从新登上望车，用千里镜观察对面。
他只见金甲的王彦刚回到中军不久，明军中军便令旗挥舞，鼓号齐发。
“哈哈！”豪格放下千里镜，满面红光，抬手指着明阵，大笑道：“看，王贼果然被朕激怒，他这是恼羞成怒，要来攻朕了。”
唐通微微颔首，笑道：“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至战，王贼以落下成矣！”
索尼没听见方才豪格与王彦对骂，没太明白，他眺望远处明阵，见明军前阵，数里长的阵线上，步鼓和喇叭声不绝，旌旗连连挥动，有进攻的先兆，于是急道：“明军估计快打炮了。还情陛下先下望车，去后面暂避。”
豪格点点头，没有拒绝，这个事情开不得玩笑，目标既然已经达成，身为大金国的皇帝，他不能再冒风险，避免阴沟翻船。
当下豪格一行人下了望车，只接退到第三道矮墙后。这里在战场后面，相对安全，藏着两万精兵，作为预备队，用于最后的反击。
这时明军炮阵上，近百门火炮，在阵线上排开。
因为是进攻，所以各种大小火炮，被摆到了大阵的最前面。
炮队里的军官，正用单筒千里镜和各种尺子进行测距和计算，调整大炮的炮位。
以前明军炮队中有许多葡萄牙人的身影，不过现在却变少了许多，明军已经基本掌握了葡萄牙人的技艺，为数不多的葡萄牙教习，都被放到了南京武学之中，聘为博士和助教。
现在的炮队军校，大多都是武学卒业。
值得一说的是，共治朝的国子监和武学，这一文一武两个最高学府，经过八年多的发展，如今生员已经达到九千余人，盛况空前，直追永乐朝的九千九百人。
如今在国子监和武学中，除了有大量的汉人外，还有一些归义，另外朝鲜、安南三国、暹罗、吕宋，甚至日本都派遣了人员，到大明来学习，为明朝在东亚地区提供了强大的文化和军事影响力。
这时回到中军的王彦，叫来炮队指挥陈于阶，吩咐道：“火炮打猛一点，不要心疼火药，也不要管能不能打中，只要打出愤怒来，就可以了。”
陈于阶闻令抱拳，“臣领命，保证将金贼炸懵。”
王彦点点头，挥手让他离去，然后又让人去把孙守法叫来。
在等待时，前军忽然一声金响，阵前的游骑纷纷退回到大阵两侧。
接着前军炮阵中一面红旗挥下，十多门红衣大炮猛地向后一退，发出阵阵巨响，十多枚铁弹一闪而过，砸在金军阵线前的壕沟上，将拒马桩砸碎，溅起一片尘土和木屑。
一枚炮弹正好砸到金军的矮墙前，将黄土垒起的土墙直接掀翻，墙后的金军大声惊叫，军官振臂喊道，“明贼打炮了，都下坑躲避！”
矮墙后的金军，除了少部分趴在土墙上观察之外，大部分士卒纷纷转身，跳入挖好的大坑中。
“这么快就开始试炮了。”王彦随口说了一句，孙守法已经到了中军，他给王彦行了一礼，王彦随即开口道：“炮击过后，前军的进攻，声势一定要弄大，不过切记要注意伤亡。”
“臣明白！”孙守法点点头，然后抱拳笑道：“监国的意思就是搞热闹一点。”
王彦也笑了笑，见孙守法深刻的体会到了他的心思，随即挥手道：“是这么回事，去办吧！”
这时炮阵前，炮手已经从新调准了跑位，士卒从新装填了弹药，而且能打开花弹的，都装上昂贵的开花弹，准备等待指挥的命令。
陈于阶用单筒的千里镜，看了看远处的金军阵线，然后放下千里镜，手中令旗一舞。
排成一条线的火炮旁，炮手纷纷用尖刺刺破炮膛内的药包，插上引线，百名炮手纷纷点燃火炬，高举着站到了漆黑的火炮旁。
明军前阵长枪如林，旌旗如云，数万明军这时也都把目光投向了炮阵。火炮打得越凶狠，他们进攻就越容易，看着这些火炮轰击金阵，能够提高士卒的士气，打得越猛，士卒士气就越盛，比军官扯几句家国大义管用几倍。
这时，炮队忽然一声哨响，炮阵立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瞬间覆盖了漫长的阵线。
摆在前面的近百们火炮炮架依次往后一退，发出声声巨响，腾起一团团的硝烟，场面甚为壮观。
近百枚各种炮弹，冲出炮口砸向金军阵地，广阔的阵地上尘土飞扬，无数泥土被炸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噼里啪啦的打在伏在墙后，或者躲入防炮坑的金军背上和头盔上。
金军阵线上，四处都是炸点，溅起一道道的泥柱，让前阵的明军士卒异常的兴奋，心头狂跳。
打完一轮后，明军士卒立刻清膛，湿刷子碰到滚烫的炮膛，立刻传出丝丝的水珠蒸发的声响，士卒们忙碌的装填，调整好位置后，便立刻进行第二轮轰击，整个明军阵线都被烟雾弥漫，后面的明军方阵，全都若隐若现起来。
金军阵地上，不断传来土墙垮塌的声音和泥土滑落的沙沙声，不少士卒的惨叫声也从四下响起。
豪格躲在后面一个四根木桩，上面扯着一块土黄色粗布为顶的棚子内，他见明军炮击的场景，听见不断有泥土，落在他头顶的布上，心中不禁产生了波动。
他感受着炮击造成的地动山摇，震撼于战争之神的力量，但脸上却笑道：“王贼真的怒了！”
一旁的索尼却有不同的感慨，他抖了抖落到身上的泥土，骂道：“直娘贼的，打又没打中，还这样瞎打，王贼真他娘的有钱！”
这每一炮出去都是真金白银，众多金将也纷纷一阵感叹。
豪格内心也一阵庆幸，他的防线虽然坚固，不过长久下去，肯定也撑不了多久，庆幸的是王彦急于结束战事，急于救援临潼内的明军，没有时间向在潼关外耗费半年一样接着耗，他只能速决，而速决就得他拿明军将士的命来趟平他的防线。
“陛下，明军动了！”这时三轮炮击后，明军火炮暂时停歇，唐通忽然指着正面，高声道。
豪格寻声望去，只见在火炮停歇的瞬间，数万明军，分成十来个方阵，从弥漫的硝烟中走出，士卒跟随鼓点，踏着整齐的步子，向着金军阵地而来。
这些从烟雾中走出的兵马，宛如天兵一般。
几杆明军大旗走在最前，大风呼啸，吹动军旗猎猎作响，数万明军，跟随着大旗，各执兵器，如洪流般滚滚向前。
豪格见此，脸上一阵冷笑，他忽然挥手道：“传令，蜀王吴三桂，永平郡王孟乔芳，告知他们，王贼主力以向我军阵线发动攻击，令他二人，择机出击，务必击破明贼两翼，打破王贼中军！”
传令的士卒当即单膝令命，然后疾驰着往南北而去。现在只要明军正面攻击受挫，两翼的金军的机会就来了。
豪格此时已经充满了自信，脸上露出笑容，心道，“王贼，就怕你缩着，又使那乌龟法，现在我守你攻，我求之不得。”
在明军步阵前突时，王彦随即招来身边的旗牌官，吩咐道：“去，告诉李过，孤这里已经开战，北线有张名振顶着，叫他不要有顾虑，给我猛攻吴三桂，一定要把吴军打垮！”

第1376章 北线遭遇
辰时三刻，北线，新丰镇。
在王彦与豪格会面是，北线的战斗早已开打，争斗的交点仍然零口镇和新丰镇。
前者明军控制的区域，只剩下镇内一座富人的坞堡，后者虽全都在明军控制之中，但情况也已经岌岌可危。
这时隆隆的炮声，震天的喊杀声，停歇了小半夜后，清早便又重新响起，到此时明金两军对于镇子的争夺，又进行了半个时辰。
昨夜厮杀到半夜，阮美好不容易击退赵良栋的进攻，清早金军便又有数千人马赶至镇外，稍微整队后，便掀翻明军临时布置的鹿角，疯狂地往镇子内冲锋。
阮美指挥明军，以火炮和火铳连绵不断地射杀压制，不过无奈的是，这个地方四周开阔，金军可以四面攻打，分散了守军的火力和兵力，守军需要四处防守，已然有些疲于应对。
虽然明军连夜又撒了些铁蒺藜，还埋了一些“炸炮”，但是开战不久，金军还冲到镇子边上，与明军发生了激烈的进战搏杀，危急之时，明军以仅存不多的震天雷才将金军轰退。
清早的一波攻击被打下去，受挫的金军却没有停下攻击，他们稍作休整，重新列阵后，便再次发动猛攻。
镇子内一门铜炮发出一声怒吼，腾起一团白烟，一枚炮弹把金军的阵线打出一个缺口，但是金军并不停下步伐，仗着兵力的优势，四面攻打，很快又陷入了近身搏杀。
阮美领着守军苦苦支撑，偏巧这时，孟乔芳领着大军到来，本就不好的情况，便更加难以支持了。
“都督，不好了，弟兄们火药快用完，大队金贼正从北面蜂拥过来！”阮美正指挥一门小炮轰击，一名负伤的千户官，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大声禀报。
阮美脸上满是硝烟，头顶的铁盔正面有一块凹陷，那是一枚金军的弹丸射在他头上，险些结果了他的性命。
从朝鲜战场上断后被重创后，阮美一直在朝鲜静养，他养伤恢复期间，恰逢鲁王叛乱，阮氏一门作为鲁王的拥护者，大多流亡南洋，他因祸得福，躲过了一劫。
在伤好后，他回到大明，王彦也没有大度到立刻重用他，事实上他被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作为征战过杀场的大将，阮美实在无法忍受被闲置的生活。
他十分怀念当初横刀立马驰骋疆场的感觉，特别是看见一些小辈的将领，也跟着王彦参与中原大战，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而他只能从事些小事，他难免感到失落，感到怀才不遇。
之后，北伐光复神京，以及对东蒙古用兵，自然也没有他的份。
他从谢迁的副将，被调到地方帮着兵部训练新卒，等于是一种流放。
这让他对重回战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恰逢这时吕宋来信，邀请他去吕宋做官，不过他并没有同意，而是心灰意冷准备就这样练练新卒，过完后半生。
恰巧在这时，朝廷需要扩军二十万，缺乏人才，加上王彦光复神京，灭清之后威望如日中天，地位牢固无比，军队也已经基本实现改编，算是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不用太过担心，有人动摇他的地位，所以经过政治考验的阮美被重新启用。
就这样他被调回一线，并且参与此次伐金之战，他心中自是十分兴奋，所以亲自领了这个任务。
他听闻警情，不禁提着战刀，来到北面，眼前的景象却让人胆寒。
在北面的旷野上，已经被如同海潮的金军铺满，无数金军正铺天盖地的向镇子杀来，新丰镇已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时候，如果阮美想要突围，他还有很大的可能突出去。
因为金军要的是新丰镇，并不是全歼镇内的明军，在围攻过程中，金军有意在南面只放了少量的兵力，目的就是希望镇子内的明军能够让出镇子，所以给他们留了一个南逃的机会。
但是西面的杜府沟已经失守，东面的零口镇也丢了一半，多半守不住，新丰镇已经成为明军整个北线最关键的支持点，如果新丰镇也丢了，那张名振就算赶来，估计也打不过孟乔芳。
阮美把刀提起，看了看锋利的战刀，然后又望向外面如蚂蚁般的金军，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但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战场。
这时在他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将校，阮美看着一张张满是硝烟的面庞，不禁沉声说道：“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而还，何况今日为统一之业，为全我版图，死得其所也！本将决意在此力阻金贼，你们都是大明的将官，因该与本将一起做最后一搏，死也拉上几个垫背的。”
听他这么说，众多军校就知道走不成了，主将有此志，下面的人也没奈何，何况振武军战浙东，独立支撑江南抗清大业，三入长江，鏖战江北，百折不挠，就从来没有认过输。
一名千户官一跺脚，也豁了出去，“卑职听都督的，黄泉路上，有兄弟们相陪，也不怕寂寞。”
这时大股的金兵援军加入到进攻中，金军蜂拥而上，很快就有人翻过明军堆砌的土墙。
众多亲卫面色坚毅，聚集在阮美身边，一个个攥紧了战刀，悲愤和决绝之气蔓延。
阮美看着冲击镇子的金军，忽然一声怒吼，“杀贼报国！”
众多将士便疯狂的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战刀，迎上冲入镇中的敌军。
……
镇子北面，一杆金边大纛旗下，孟乔芳正拿着千里镜观看，他见金军士卒已经翻过围墙，冲入镇内，脸上不禁漏出阵阵微笑。
就在这时，一名背插旗帜的信使，忽然疾驰到孟乔芳身前，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大王，王贼已大举进攻我军正面防线，陛下令大王迅速南攻，击破明贼北翼，攻击王贼中军！”
孟乔芳将千里镜收起来，豪气的一挥手，“告诉陛下，延长镇、同州镇、泾源镇的将士不会让陛下失望，本王势必大破王贼！”
众多金军将校，听见主将的豪言，一个个不禁都热血沸腾，满脸的战意。
“卑职一定将王爷的话，转告陛下！”信使听后，抱拳行礼，然后又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孟乔芳将目光收回，又看向不远处的战场，冷笑道：“王贼纵横天下十余载，少有败绩，然而天下哪有那么多常胜将军，今日本王就要看看是王贼先破正面，解救临潼的五万贼骑，还是本王与蜀王，先破他的两翼！”
“必是王爷先破王贼！”众多金将豪情万仗，振臂回应。
孟乔芳满意的点点头，正欲挥鞭指挥部将增兵，尽快拿下新丰镇，几名哨骑忽然奔至身前，下马禀报道：“启禀王爷，明贼援军冲破我军斥候的阻拦，贼首张名振正向北杀来！”
孟乔芳闻语眉头微皱，暂停增兵，但他并不慌乱，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一挥马鞭下令道：“传令各营就地列阵，再令马军准备，本王要撑着明贼立阵未稳，先发制人，大破其军！”

第1377章 北守
金军阵中，鼓号齐鸣，旌旗一舞，传令的快马奔驰于各阵之间，大军立时开始布阵，准备迎敌。
只是有新丰镇这么个钉子在，金军列阵却很不方便。
如果列阵于镇子北面，那明军一旦赶到，就能对镇子进行支援，列阵于镇子南面，将明军援军与镇子隔开，同样也是不妥，这等于是处于两面夹击之中，万一后面出了问题，那整个金阵都要崩溃。
最终为了稳妥起见，孟乔芳还是选择了在镇子北面列阵，金军沿用过去的习惯，近六万人马有些手忙脚乱的各自就位。
金军步军每营成一方阵，方阵间有很大的间隙，沿着战场铺开，近万金军骑兵则列阵于方阵之后，随时可以从间隙间冲锋。
在以前，马军是一支大军进攻的核心力量，相当于一记重锤，但是现在马军的地位却有些尴尬，随着步军火力的加强，袭扰等于是找死，但是不袭扰乱阵，那马军冲锋破阵的能力也就没法子展现了。
火器让步军逐渐登上王者地位，骑兵渐渐沦为辅助作用。当然，这不是说骑兵不行了，要是忽视他，一旦被他逮到机会，那肯定会让人终生悔恨。
这时孟乔芳与众将居于阵前，严阵以待，他们前面赵良栋部正与阮美的残兵，于镇中殊死搏杀。
渭水沿岸的河风吹过，金军的旌旗飘荡，猎猎作响，孟乔芳骑马驻立在王旗大纛下，目光阴鸷的注视着远处，等待着与明军一决高下。
这一战是灭国之战，关系大金国的生死，同样也关系到孟乔芳的生死，以及他的政治前途，他必然全力以赴。
“传令下去，赵良栋继续猛攻新丰镇，不需要迟疑，再令马军，一旦贼至，趁其阵不稳，立刻猛冲击垮他们！”孟乔芳沉声喝道。
孟乔芳很有自信，不怪他如此嚣张，这里是金军选定的战场，明军以落下乘，再加上明军骑兵被围，金军骑兵占据优势，而现在的地形又处于旷野，孟乔芳觉得不管怎么看，他的胜算都占大头。
就在金军布阵时，部将郑文成忽然喊道：“来了！”
孟乔芳等人向南远眺，果然看见旌旗漫天，明军援军漫野而来。
他忙抽出千里镜观看，只见南面出现一条夺目的红线，明军的士卒在到膝盖杂草丛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列阵而行。
明军各个方阵在号鼓中，令行禁止，士卒整齐踏步，缓慢的前行，保持一条直线。
孟乔芳见此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明军居然是以战斗阵型挺进，一进入战场，就可以直接投入战斗，让他稍感意外。
不过，看人数，明军的兵力似乎没有他多，大概只有三四万人，这让他不在犹豫，果断下令道：“马军出击，不要让他们靠近！”
孟乔芳没有与任何人商量，便直接下令。如果让明军推进到新丰镇，同镇内守军汇合，明军有镇子为依托，想要击破他们，那就难了。
他一声令下，金军中军号角骤起，金军的一万骑兵，便缓缓开出。
张名振率领三万步骑向北推进，阵线前散布了许多以鸳鸯阵为阵型的明军旗队，他们十二人为一组，走在步阵五十步之前，每个旗队间隔二十余步，组成一道散兵线。
这个距离，散兵后面的排铳手能给予火力的支援，各散兵旗队之间也能相互支援射杀敢于骚扰的金军斥候小队。
这也是明军骑兵不足，所以用一条散兵线，走在大阵前面，掩护大阵前行。
不过，这种散兵对付小股的斥候骚扰还行，面对金阵中前出的一万骑兵，那就是螳臂当车了。
张名振作为鲁派将领之首，曾经和四明山的王翊，独立撑起江南的半边天地，牵制住了大量的清军，为隆武朝廷和王彦在西南抗清，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正史中，舟山失陷后，张名振护着鲁王南奔厦门。
郑国姓对于失去舟山的张名振不太瞧得上，大言道：“汝为定西候数年，所作何事？”
张名振回答说：“中兴大业！”
郑国姓又问：“大业安在？”
张名振回答说：“济则征之实绩，不济则在方寸间耳。”
郑国姓再问，“方寸何据？”
张名振答，“在背上。”语毕，解衣示之，有“赤心报国”四字，深入肌肤。
张名振可以说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要不是派系问题，成就将不止于此。
王彦知道他的能力，所以才让他担任北线主将，阻击孟乔芳的攻击。
这时他看见金军骑兵出阵，并不慌张，而是一挥手，身后大纛旗立时停下，三万明军见大纛旗一停，便也立时停下步伐，整个大阵鸦雀无声的静立下来。
张明振率领的三万人马，仅有四个司的龙骑兵，加上一个营的散兵庇护于阵前，这如能如何也抵挡不住金军近万骑兵的冲击。
张名振挥手制止大阵继续向前，然后朗声令道：“大军就地布阵迎敌，阵前的山字营，集合一处，继续向新丰镇前进！如遇敌骑攻击，可结空心阵就地防御。”
他命令一下，明军阵中就想起声声号角，大军停下布阵，阵前的散兵则在号角声中向中间的营旗汇拢，组成一个方阵，向两里外的镇子而去。
眼看着敌骑出击，张名振所部却有条不紊地摆阵。
大阵前一排长矛居前，士卒身子下蹲，脚踩住矛尾，双手握着矛杆，让锋利的长矛斜刺出去。矛兵蹲着，不影响后面火铳手的射击，他们身后是三排正装填弹药的自生铳手。
这是前面的四排，同他们相隔五十步，第二阵线也是如此排列，他们之后则是第三条这样的阵线。
除了士卒之外，明军还将车辆横在阵前，在阵线上布置鹿角拒马等障碍，火炮则置于障碍之后，摆停待发。
明军应对从容，这主要是因为明军在谋划北守南攻时，对于如何应对孟乔芳的攻击，已经做了规划。
战场位于平原上，地形并不复杂，明军出营之后，在营外事先摆好了阵型，然后保持着大概的阵型，向前挺进，所以抵达战场后，只需要简单的准备，大阵就迅速列成。
远处，孟乔芳骑在马上，用千里镜查看明军阵线，见骑兵出击逼停了明军，但是明军迅速成阵，骑兵想要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冲垮明军，也不太可能。
他拿着千里镜，迅速扫视了整个明军阵线，又看见前阵三千多明军，脱离大阵的掩护，继续向新丰镇挺进，他顿时放下千里镜，喝令道：“传令马军，向西迂回，攻击明军侧翼，再令同州镇蒲城营、澄城营前出，一左一右，夹击前出的明军，不能让他们进入新丰镇。”
金军骑兵出阵后，逐渐提起了速度，疾驰向前，准备冲散明军。
他们首先遇见前突的山字营，三千明军立时在旷野上，结成一个方阵，长枪斜刺出来，金军骑兵看着明晃晃的长矛，并不敢撞击方阵。
能冲阵的骑兵，大多是重骑兵，而且也需要专门的训练，否则人愿意撞，马也不想送死。
况且就算是重骑，也不能瞎撞，否则就算穿成铁罐头，也容易被长矛捅死。
金军骑兵疾驰而来，在靠近方阵时，战马自主的分成左右，向两边绕开，战马上的骑兵从方阵两旁绕过，骑兵顿时弓箭、火铳齐发，方阵内的士卒，立时连连倒地。
不过也就是在同一时间，方阵的前面、左面和右面同时开火，火器三面齐发，铳焰连连闪烁，金军顿时纷纷落马。
明军阵内，铜炮打出的铁砂，将金骑扫倒一片，吓得后面的金将骑兵，赶紧绕开。
明军重视火炮，每个局也就是一百多人，便配一门小炮，有的是三斤炮，有的是六斤炮，作为步军的火力支援。
骑兵绕开明军的方阵，出现在明军大阵前，他们见明军列成阵线，前面拒马，长矛已然就绪，但是未得命令，他们只能向前猛冲。
“轰轰轰！”明军阵线上，火炮顿时齐发，前冲的金骑顿时人昂马翻。
就在这时，金军中军一阵号角声响起，硬着头皮前冲的骑兵，顿时松了口气，纷纷拔动马缰，在距离明军阵线一里半处，转向西面疾驰而去。
张名振马上就明白了孟乔芳的意图，西面的杜府沟已经落入金军之手，那里明军没有支撑。
明军阵列成线，正面火力强大，侧面却相对单薄，孟乔芳显然是想从西面突破，绕道侧面和背后进行攻击。
如果金军骑兵绕到明军后面，对明军发动攻击，那明军将会很危险，而一旦让金军攻破明军防线，恐怕李过还未击败吴三桂，明军就差不多要败了。
张名振作为一员老将，从征的时间不比孟乔芳短，经历的战事也不比孟乔芳少。在四镇俱降，明朝以无精兵的情况下，他能靠着一群新募之兵，在江南苦苦支撑，自然是有本事的。
这时他见金军骑兵向西而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下令道：“传令秦锋，堵住西面的缺口！”
中军一声令下，正面龟缩回来的两千骑兵中，已经成了三十岁中年人的秦锋，立时将战刀一把，高声喝令道：“忠武镇，洗刷耻辱的时候到了！”
语毕，他便一马当先，领着从临潼逃脱的两千龙骑，驱赶着拖着火炮的战马，立刻就向西疾驰而去。
两军的阵线西起杜府沟，东到零口镇，杜府沟西面有条沟，零口镇东面有条河，战场刚好夹在着一沟一河之间。
秦锋领着两千龙骑，很快就疾驰到了西面，在明军阵线西侧，水沟与明军阵线之间，迅速翻身下马，士卒飞快的结成阵型，火炮被推上前来，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万马奔腾，金军骑兵便出现在了眼前……

第1378章 迂回
龙骑兵本质上是骑马的步军，要是骑战，必然不是金骑的对手，他们的优势在于机动能力，速度快，能快速移动，并占据有利的地形结阵。
这时两千名龙骑来到西面，二十门三斤、六斤炮列被放在阵列后面的一个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高昂着，弹药已经填充完毕，手持火把的炮手，盯着迎面而来的金骑，随时准备点火轰击。
忠勇镇作为明军最为精锐的人马，这次算是丢了个大脸，一镇三万弟兄，兴冲冲的争了个先锋的位子，想要再立一件大功，好好再漏一把脸，坐稳王牌和第一强镇的位子，不想明金之战这么大的事情，忠勇镇却成了看客，被金军围在了城中，使得逃出来的人也深感耻辱。
明军的阵线拉得很长，防御面很广，西面的杜府沟失守后，张名振在此已经多布置了一个营，但主要是为了增加，西面阵线的厚度，同金军步军对抗，在水沟与明阵之间，还是有半里左右的空隙。
这个空隙不算宽，如果步军想从此通过，容易遭受明军的侧射火力压制，步军也有时间做出应对，但是骑兵疾驰而过，那就不一样了。
在火炮放在后面的高地后，龙骑兵的士卒，便开始在坡下列阵，奇怪的是明军的第一条阵线，并不是排成一条直线，而是三个司的是士卒，列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之间间隔五十步，品字形排列，然后剩下的一千人，才在三个方阵后摆出一条横阵。
第二条阵线很讲究，他与品字阵的下面两阵离得很近，离上面一个阵较远，三个方阵和第二条阵线州间的间隙，正好组成了一个“凸”行的陷阱，等金骑钻进来。
横阵的前面，是一排手持一丈长矛的长矛手，他们理所当然的蹲在前面，斜刺长矛。明军近些年的衣甲越发轻便，王彦的亲卫铁人军，也都放弃了厚重的铠甲，但是这些长矛手，却还是穿着重甲。再他们后面，就是三排火铳手，然后第二条阵线同样如此。
几乎就在明军列好阵形的瞬间，金军骑兵绕过明军的阵线后，也到了西面。
为首的骑兵将领是一员满将济度，在骑兵方面，除了吴三桂的铁骑之外，其他的骑兵，多半还是又蒙满两族的将领训练和指挥。
济度是济尔哈朗的次子，能力比较突出，他也有个汉名，叫赵度，其实包括豪格在内，金国的许多宗室都改了汉姓，只是不常用。
这时济度领着万余金军绕道了西面，震天的蹄声响彻战场，地面在万蹄践踏下阵阵颤抖。
在金军骑兵绕过来时，西面占据杜府沟的金军，已经向明阵杀来。金军骑兵从这股杀来的步军后面绕过，走的是杜府沟北面，然后从西面突然转向南面，意图杀明军一个错手不及。
不过虽然有西面金军步军的攻击挡住了明军的视线，但是张名振早有判断，金军前锋绕道杜府沟西面，沿着水沟向南，想要贴着水沟穿插过去，冲到明军后面时，远处已经有一支明军结阵以待。
明军在前结成三个方块阵，就是戚继光镇守蓟辽与北虏征战时，编练的一种阵型，同西方的空心阵差不多。明军对此又进行了一些改进，专门用来应对骑兵的冲击。如果没有骑兵的话，那明军现在基本都是更为简单的横阵对推。
这时渡齐领着骑兵来到西面，他已经看见阻挡的明阵，不过受到视线阻碍，只能看见前面三个方阵，并没有看到位于第二线的横阵。
黑压压的金军骑兵疾驰而来，渡齐在骑兵的簇拥下奔驰在前，大地在万蹄的践踏下发出阵阵颤抖，金军的铁蹄践踏大地，如滔天巨浪，迎头打来。
渡齐看见三个方阵间的间隙，只要冲过去，绕道明阵背后，就是毫无防备的火铳手，那时将是一场屠杀，明阵必然迅速奔溃。
“杀！冲过去！”渡齐把刀一挥，左右的战马齐齐涌动，无数马头向赛跑一样争先恐后，金军挥舞着战刀，发出一阵阵怪叫，纷纷催马疾冲。
“轰轰轰！”几声火炮轰响，明阵后面的高地上，二十门野战小炮，连续怒吼，黑色的弹丸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跃过明阵的头顶，砸向金骑。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在炮声和马蹄的轰鸣声中，战马猛然栽倒，甩掉骑兵，重重的砸在地上，骑士翻滚，战马嘶鸣。济度只听见左右响起一阵惨嘶，但声音很快就被甩在身后，他与万骑一起奔驰，这点炮击休想阻挡他们。
自从川蜀之战后，他已经多年为曾上战场，同明朝为了扩军不得不启用大批的唐派、鲁派的将领，让这些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人，有了一次重新回到主流舞台的机会。金国方面为了扩军备战，在政治斗争中失利的不少满将，也被从新启用，帮助金军训练军队，统领人马作战。
身处万骑之中，济度心中满是豪情，回想老祖宗当年的雄风，只觉他已经无人能挡。
明军近些年，就是火器厉害，也就这么点能耐，除了这些火炮和火铳，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金军骑兵在炮火中奔驰，纷纷拿出火铳和骑弓等兵器，有的则提着马槊，压低了身子前冲。很快，金军骑兵就奔驰到了距离方阵一百五十步外。
金军并不打算去冲撞方阵外斜刺的长矛，渡齐有意的避开方阵的正面，蹄声隆隆，飞速拉近着两军的距离。
“火铳！放！”最前的方阵中，军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听到命令，火铳手们平举燧发铳，也不瞄准抬起来就是一轮齐射，弹丸齐发，硝烟弥漫，方阵前的金骑落马者比比皆是。这使得冲来的金兵，纷纷从正面分开，变成两股，绕过方阵的正面。
“再放！”明军将官再次大喊。
这一次，不只是第一个方阵的正面开火，而变成了第一个方阵的正面，加上左右两面，再加上后面两个方阵的正面，总共五面的明军齐齐放铳。
一轮射完，铳手们动作整齐划一，退后清膛，然后装填弹药，在用木杆捣实。不得不说忠勇镇确实是明军最为精锐和训练有素的大军之一，这不是说他们阵形摆的好，衣甲多漂亮，主要是看他们这些基本的战术动作。
金军骑兵在被轰击时，也发铳、射箭还击，明军也不断的死亡，但是面对千军万马蜂拥而来，却能做到不慌、不乱，各忠值守，不受敌人的干扰，打出一排排的火铳，足可以称为精锐之师。
这时整个战场已在双方的交火中，充满了白色的硝烟，双方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不时有战马撞上明军方阵，顿时就被捅穿，但也有骑兵将明军长矛撞断，将明军阵形撞得凹陷。
金骑骑兵为了避免直接撞上长矛，战马和骑兵都本能的顺着方阵间的空隙奔驰。渡济骑着战马，在弥漫的硝烟中前进，他避开了明军阵前斜刺的长矛，片刻后终于冲出弥漫着白烟的地带，眼前忽然一亮，以为冲出了明军的阻拦，心中顿时一喜。
可是他一抬头，脸上却不禁一阵愕然，一队明军以横阵挡在他们的面前。
阵中秦锋将刀一指，便大声喝道：“放！”
整条横阵上，一声鼓响，第一排铳手顿时齐齐放铳，“砰砰砰”的铳声连成一片，最先冲出烟雾的金军骑兵，脸上顿时一阵惊愕，想要调转马头，却被不断涌进来的骑兵堵住了去路。
“呯呯呯！”几乎就在同时，第一个方阵的后面，后面两个方阵夹住金骑的一面，也同时发铳，金骑在四面火铳的绞杀下，顿时如同打枣子一样纷纷坠马。

第1379章 南线
南线，骊山脚下，吴三桂领着六万人马在此布阵。
在北线交战时，南线金军的攻击也同时展开，吴三桂领着浩浩荡荡的吴军，满山遍野的从山林地带走了出来。三万马军从山林后绕出，在骊山背面的旷野上成阵。
在原来的计划中，吴军的三万步军，是防守的一方，不过现在局势变化，他们也成了主攻的主力之一。
这时六万马步人马背着骊山列阵，在始皇帝安歇之地，将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骊山脚下旌旗猎猎，旗幡翻飞，长枪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一片银光，分外耀眼。
金军三万步军列在阵中间，骑兵庇护两翼，车辚辚马萧萧，大阵一片肃杀。
金边龙纹大纛旗下，吴三桂一身重甲，骑在战马上，手里拿着心爱的葡萄牙单筒望远镜，正注视着北面出现的一长条红线。
“王爷，来了！”身边的部将何承志忽然指着一员插着背旗，疾驰过来的信使说道。
吴三桂闻语看去，不多时，那信使已经奔至身前，战马还未停稳，便跳下来，单膝下跪，急声禀报道：“启禀大王，陛下有令，明贼主力已经开始进攻我军正面，陛下下令，让王爷立刻进攻，不要给贼军逃走的机会。”
吴三桂神情冷峻，挥手道：“信使可告知陛下，本王今日定破王贼，以报川东之仇。”
信使郑重抱拳，然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当年川东一战，吴三桂差点就交代在茫茫山林中，他数万儿郎被王彦杀得损失殆尽，差点就没机会翻身。
幸亏豪格与多尔衮翻脸，他从中渔利，才重新壮大起来。
如今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他的实力也慢慢恢复，但对于川东之战，吴三桂始终耿耿于怀，他很恨王彦。
至今他的儿子吴应麟，兄弟吴三枚还在王彦手中。
前些年，明军曾对他进行招降，唆使他攻击豪格，然后明朝愿意封他为凉王，他本来打算虚与蛇委，把他儿子捞出来，不想他那傻儿子却写信骂了他一顿，说要与他一刀两断。
听说王彦特意找了老师，教授他儿子经传，吴三桂知道必然是王彦做了什么手脚，让他们父子决裂，便更加恨极了王彦。
信使一走，吴三桂看了看身后列阵的大军，又看见远处的慢慢靠近的红色，当即下令道：“传令大军，迎击上去，击溃明军！”
他一声令下，阵中军旗舞动，快马四出，在方阵的间隙内，扬起一团团的黄尘。片刻后，六万金军便开始缓慢的向前挺进。
吴三桂的战术比较简单，接近明军防线后，步军前突，打乱明军阵线，然后骑兵寻机会突入明阵，从而打败明军。
这与以前骑兵袭扰，然后冲击，步军看戏，正好反了过来。
恒罗斯城一战，给了吴军很多启示，他们结合与罗刹人交战的经验，重点分析了明军近些年的战阵变化，发现原来复杂的阵形，逐渐简单化。
明军现在的阵形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直线铺开的线列横阵，一种是龟缩的方阵。
这两个阵形互有优点和缺点，步兵对阵时，横阵能发挥出最大的火力优势，所以横阵要胜过方阵，而遇上骑兵，横阵则太过单薄，像根面条一样，所以他又比不上方阵。
这两种阵形，一克步，一克骑，各有优缺，相互间也能转换，基本已经满足了大军作战的绝大多数的要求。
吴三桂骑步各一半，等于两张牌都有。
如果明军主力去攻击金军正面的阵线，用来防守南线的人马不多，或者与他兵力差不多，他都觉得他要占据七成的胜算。
这时金军正往前推进，很快就拉进了与明军阵线的距离，而奇怪的是，明军阵线居然没有停下布阵，准备防守，而是同样向前挺近。
这让步军中，一辆被推动的望车上的金将王屏藩，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如果明军主攻的方向是西面，那南线的明军应该采取防守的态势才对，为什么他们不停下来布置防线，反而继续推进，是怕等会儿败得不够快么？
王屏藩眉头紧锁，他眯着眼睛向明军阵线看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的视野逐渐清晰，大片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只是初步估算，当不下十万人。
“王爷，明贼数目众多，不下十万，兵力远超我们估算！”望杆车上，王屏藩忽然急声喊道。
在平原上作战，视野很重要，一般情况下，就只能看清最前排的敌人，敌军阵线有多厚，有多少人，受到视线阻挡，站在平地上很难看清楚，所以军中有士卒推着瞭望的望车，随着大军一起行动。
吴三桂闻声，脸色不禁一变，他骑在马上，也只能勉强看见明军最前排的一条红线，看不清明军的后面。
“十万？”吴三桂不禁一挥手，身后大纛旗一停，前进的金军方阵陡然刹车，阵形出现一丝慌乱。
大军一停，吴三桂立即在马镫上站起，战马被压得晃动了两下，但是他的视线依然被明军前排的士卒和旌旗遮挡住了视野，无法看清整个战场。
眼下金军的目标可以说相当的明确，就是想利用王彦急于解救临潼，引明军攻击正面，然后吴三桂在与孟乔芳两面夹击，明军侧翼兵力不足，失败的可不能性非常大。
金军制定的计划，是基于明军攻击正面，南北两翼的兵力相对较少，这样夹击的效果才能显现出来，现在南线突然冒出十余万明军，那还怎么搞？
吴三桂在马上站起身子，看的还不真切，于是索性翻身下马，身后的护卫纷纷退开，军士都垂头致意，不敢直视，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吴三桂急步走到望杆车下，这时望斗已经被放下，吴三桂二话不说，便直接上了望斗，然后被士卒拉动绳索，吊上杆顶。
他急忙向北看去，发现明军铺天盖地时，脸色立时有些不淡定了，咋呼一声，“这么多？”
方才王屏藩又重新估算了一便，“末将刚刚数了一下营旗，十万算少，应该在十二万左右。”
吴三桂没有说话，手撑在望斗边缘继续向北看去。参战的明军总计二十多万人左右，南线出现十二万人，兵马接近明军总兵力的一半，那明军主攻的方向，铁定就不是西面。
“娘个劈，上当了！”吴三桂一拳砸在望斗上，恼怒道：“王贼狡诈，主攻必是南面。”
眼前铺天盖地的人马，不会骗人，明军重兵集结于南线，肯定是想侧翼迂回。吴三桂一阵懊悔，要是早知道，他就该在骊山一线构筑工事，可现在想要退回去，已然不太可能了。

第1380章 准备对决
微风拂过，吴三桂忽然觉得有些微凉，心中情不自禁的一凛，感到事态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严格来说，金国的战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一旦明军没有向金军期盼的方向行动，那金军的战略就出了问题。
豪格这个布置，其实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正面照顾，南北两线也照顾，结果就是金军在三个方向上的势力，其实是处于均衡的状态，局部的优势并不明显。
当然这主要也与金国内部军阀林立，互不统属有关。
明军现在的策略，明显就是牺牲其他两个方向，而将重兵集结于南线，以求在局部形成巨大的优势，从而撬动整个战场。
此时明军的前锋已经近前，双方的距离拉进到两里，再近一点，六斤炮就能打到了。
吴三桂原本以为，他这次的任务相对比较轻松，毕竟不是面对明军的主力，就算打不赢，他要跑也来得及，但现在的情况，他被明军主力缠住，要是打不赢，那他的损失就大了。
一时间，吴三桂的额头冒汗，不过一开始就跑，显然不可能。如果南线溃败，明军从他这里绕到豪格的后面，那金军的工事就白修了。
他若是挡不住，明军一旦从南线迂回，金军便是全阵崩溃的下场，而等临潼的马军被放出来，明军必然狂追百里，金军将彻底完蛋。
现在吴三桂只能担起责任，全力以赴去抵挡明军，希望北线的孟乔芳能有所建树，能够击破明军北线，这样金国依然有很大的胜算。
一旁的王屏藩见吴三桂脸色阴晴不定，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慌，小声道：“王爷，离着么近，如果一退，大军必然惊慌，再想立住阵脚就难了。”
吴三桂的神色不断变换着，他是个利己主义者，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舍不舍得为大金投入全部的实力，同明军一战，为孟乔芳突破北线，为豪格从新调兵争取时间。
他一旦投入所有兵马，即便挡住了明军南线的猛攻，怕是后面也会损失惨重。
一场天人交战，吴三桂沉默了一下，最终点头，冷哼一声道：“王贼真是欺我，居然选择南线作为主攻，他以为本王是软柿子，随着他怎么捏么？”
说完吴三桂不在观看，他最终没有像之前数次一样选择保存实力，而是决定一战。
此时几名战将已经在望杆车下焦急的等候，吴三桂一下来，吴之茂、何承志、满云龙等将便围了上来，“王爷，什么情况？”
吴三桂笑了笑，“王贼看得起本王，来了十二万人，咱们才是明贼主攻的方向。”
众人闻语，纷纷一惊，漏出慌色，不过却也没人说要跑。吴军已经舍了汉中，还能往哪儿跑？几员吴将一阵议论，最后陈君极开口道：“王爷打算怎能办？”
“咱们从辽东一路来到这里，老家是回不去了，但新家咱们得守住了。”吴三桂扫视了几员部将一眼，沉声道，“本王相信大家，谁也不想一直漂下去吧！”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感伤，大多数人都是向往安定的，没几个人想要一世漂泊。他们这些辽人，身处于这个时代，自从入关后，其实就跟个流浪汉一样，他们为清做战，为金做战，也是想要得到一个安身立命，繁衍生息的地方。
这几年他们在汉中可以说过得最安宁，一众人听了吴三桂的话，不禁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抱拳，“我等都听王爷的。”
“那好，王贼小觑本王，今日本王就给王贼一点颜色看看！”说着吴三桂从新回到阵前，然后用马鞭指着远处的明阵，“这一战，众将士也不用惊慌，明贼在南线来了十二万，那在西面和北线的兵力，便不会太多，所以只要咱们顶住，永平王能突破北线，局势依然是两面夹击。”
陈君极、吴之茂等人点了点头，明金两军的兵力差距并不算大，明军在南线投入的兵力多，在其他方向的兵力便少，金军并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吴军要为这场战事，做出极大的牺牲罢了。
大金国能有今日，并不容易，吴军在大金的羽翼下，日子还算好过，关键现在也找不到下家，他们也就只能为大金出把力了。
吴三桂见众将的神情不在那么凝重，转而坚毅起来，随即说道：“对面的明军有十二万左右，但是明军就那么两把刷子。我们的战法不变，步军先上，引明军列横阵对战。等对射中，明军阵线散乱后，马军只扑明军中军，只要杀了对方主将，我们在南线还有反转的机会。”
“眼下，也只能如此，我等听王爷吩咐！”陈君极等人抱拳道。
“既然如此，何承志、满云龙、郭天春，你们三个快去准备。”吴三桂点点头，然后又纷纷道：“君极，你马上去一趟西面，将本王这里的情况，告知陛下，让他调兵增援本王。”
众将纷纷领命，然后拔马而去。吴三桂则重新翻身上马，目光看向前进的明军，脸上漏出了凝重之色。
这时在广阔的大地上，十二万明军，铺开几里长的战线，向南而来。
明军前面是线列横阵，经过严格训练的明军以营为单位，列成三条阵线，每条阵线有三排士卒，阵线间前后相距五十步，左右相距二十步，两营之间的空隙后，后一条阵线上必有一个营堵住前面的缺口。
前面三条横阵，其形状就像是八卦的“水坎”卦位一样。在横阵后面，则是一个个明军方阵，还有六千骑兵随行。
明军的阵形看似简单，其实操作中却有许多困难，阵线长达几里，士卒要保持队形很难，不能快，也不能太慢，一旦阵线一乱，那就只有被屠杀的命运了。
对于明军而言，队形就是战斗力，明军士卒对于队形，进行了反复的操演，士卒听着鼓声，按照固定步伐齐步走，经过严格队列训练的明军铳手有条不絮的向前。
明军第一排士卒，齐齐将火铳斜握在胸前，后面的士卒则将火铳抗在肩上，刺向天空的铳刺，银光闪闪，仿佛是一片移动的枪林了。
这时一声号角声忽然响起，各营的主将顿时纷纷高喊：“全营止步！”
明军的大阵，在前进中停了下来，三条阵线，虽不是很直，但也不弯。
明军中军中，李过骑在高头大马上，驻立在大纛旗下，转过马头，大声谓周围的将领道：“本帅不多说什么，只问你们两个问题？”
众多将领脸上肃然，等他相问，李过拔动马缰，又重新将马头调转过来，然后豪情万丈的将马鞭一挥，指着远处的金阵，朗声问道：“诸将士，敌阵脚下踩的那块地，是谁家的？”
将领微微一愣，立时有人反应过来，高声回应，“大明的！”
李过满意的颔首，又问道：“那地上的一草一木，又是谁的？”
“都是咱大明的。”这一次，众人都懂了，齐声高呼。
“好！”李过大叫一声，然后对众人道：“众将既然都知道，那今日就给本帅击溃前面的金贼，哪怕是战至一人，这次我们也要收回关中！”

第1381章 步军大战
关中平原上，远处骊山隐约可见，明军的目标就是击破吴军，从金军侧翼的山林地带，奔袭过去，直扑临潼县，不仅解救出被困的马军，同时还要斩断金军的西逃之路。
这个战略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德军在西线采用的手法很像，都是避开了敌军强大的工事和正面防守，从侧面和敌军不注意的方向突破。
忠至镇前阵，指挥的是大将党守素，历史上也是个名人，是顺系大将，夔东十三家之一。
这时他骑马来到阵线前，第一排明军士卒排成一条直线，在他们对面的地平线上，一道与他们平行的人墙，出现在明军眼前。
对面的金军正在列阵，十多门火炮摆放在前，火炮轰鸣，落在明军阵线与金军阵线的间隙内，阵线之间飘散着稀薄的白烟。
金军士卒站在飘扬的旌旗下，同样是一条几里宽的横阵，不过他们的编制，却同明军有所不同。
虽然也是横阵，但是士卒所持有的兵器，金军却比较多样。
他们有自造的抬枪、鸟铳、刀矛，也有仿造明朝的自生铳，还有缴获罗刹人的燧发枪，并不像明军前排队形中武器那么单一，都是自生火铳。
金军的兵器比较复杂，不像明军这么制式化，不过党守素向南眺望，金军前排同样用火器，只是夹杂着一些抬枪。
整体而言，金军与明军相差并不大，并不能小觑他们，金军的火铳和抬枪打在身上，同样能要人性命。
虽然隔开很远，但是从金军的阵线来看，估计是要进行一场对射。
这让前排的明军士卒，都有些紧张，暗暗祈祷满天神佛，保佑自己不要被弹丸击中，保佑自己能够活下去，平安反乡。
火铳的精度不高，三十步以外，全凭借运气才能击中，所以临时抱佛脚，祈求一个好运气，还是有用的。
金军前阵，何承志等将领，按着战刀在金军士卒面前走过，口中高声喊道：“弟兄们都站好了！拿出精气神来，同明贼一战。”
同吴三桂的马军相比，吴军的步卒就差了一些，他们之前还是使用老的阵型，这两年来，军队才开始转型，训练还是差了一点。
金军前面四排是火铳手和抬枪手，他们后面则是刀矛等冷兵器小阵，士卒们握紧了兵器，在军官的调动下，逐渐列成攻击的阵型。
何承志从前排走过后，回到前排铳手与后面小阵的间隙之间，然后对一旁的郭天春道：“按着王爷的意思，你的火器队前突，排铳连发，击乱明军阵线后，我立刻率领近战队冲出，撕破明军的防线，王爷便会带着骑兵，从我们撕开的缺口冲入，直接攻击明军的大纛旗。”
郭天春点点头，“明军人马虽多，但指挥起来，却也不太方便。如果王爷能斩将夺旗，那明军必定会乱。”
“那好，就这么来！”何承志见他没意见，微微颔首，然后忽然一拳捶在郭天春的肩上，神色凝重的道：“老郭，明军火器厉害，你在前面指挥，要小心些。”
郭天春抿嘴笑了笑，故作淡定的道：“晓得，老兄弟没几个了，我会注意的。”
虽说吴三桂发现了对面的明军远超过他的预计，几乎是他的两倍，但是吴三桂并未选择防守，依然选择了进攻。
关宁军不战则已，一旦选择战斗，必然要一鸣惊人，攻击如狂风骤雨。
防守并不是吴三桂的风格，他的性格比较果敢和勇猛，做决定时基本不会拖泥带水，他不打算被动防守，而是选择对攻。
这样的选择看起来有些不明智，但其实是比较正确的选择。
金军步军少，骑兵占了一半，并不适合防守，而且旷野上，没有工事依托，明军火炮又多，防守很难站稳阵脚，骑兵也难以用来防守。
金军正按着旗号摆阵，这时对面明阵那边一声号角响起，明军的阵形迅速向两翼延展，拉长成了一个长达数里的横阵，比金军的阵列还要宽一些，两头还有几个方阵。
明军的火炮，在四匹战马的拖行下，迅速进入了两翼阵地，炮口斜指着金军。
阵线前，明军士卒已经准备就绪，各旗官检查了属下士卒的装备后，纷纷站回队列，吹响一声口哨，士卒便不许移动。
各千户官，各营指挥依次打出应旗，表示准备完成。
党守素见明军已经准备就绪，对面金军步阵还在旌旗挥舞，战马穿梭传信，扬起一片片黄尘，心中底气大增，大声命令道：“大军准备，各营主将听中军号鼓出发，行进中用各营号鼓指挥，不到三十步，不准发铳！”
“军门，这么近才射，金军都打了我们一轮了。”旁边一名营将不禁说道。
党守素解释道：“我部的任务是从南面迂回，插向豪格背后，所以不能耗，必须要在迅速击溃吴军。”
“我们固然会在前进中先损失不少人，可只要一旦靠近，吴军死的人便更多。”说着他扫视众多营指挥一眼，“火铳在三十步和五六十步外开火，有多大的差距，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众营将神情凝重，这样的话对明军的阵线和士卒的心理，就都提出很大的挑战，不过众将对于明军的阵线和士卒的训练，都比较有信心，便有将领回道：“末将明白，军门是想一轮就击溃金军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恐惧，崩溃！”
几名将领听了，纷纷领命，“末将等人遵命，靠近在射杀吴军！”
“这是大都督的命令，谁要是先放，战后军法从事！”党守素严肃道：“开战之后第一条阵线，在三十步外放一轮，便立刻冲锋！如果让金军撕破阵线，也不要慌，第二条阵线，等金军靠近三十步，同样放一轮便冲，我不信吴军能顶得住……”
“咚咚咚”就在党守素说话时，中军大鼓响起，党守素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见中军大旗挥动，于是扭头对众人道：“鼓响了！打应旗回应中军，大军立刻进攻！”

第1382章 意志的对决
明军中军内战鼓擂起，各个横阵中，将校振臂而呼，哨声和步鼓声此起彼伏，整个明军前阵，开始向前推进。
几乎是在明军阵线前移时，金军阵中的号角也随之响起，郭天春听见凄厉的号角，随即手握紧腰间的刀柄，猛然拔出，大声厉喝，“奉卫军，前进。”
金军前阵近一万五千士卒，各营展开，成一个横阵，士卒一字排开，形成一个宽大的正面，向明军迎击上去。
金军正面宽有四里左右，前面是一万五千火铳和抬枪手，后面则是一万五千近战步卒，金军的骑兵并未上前，而是驻马等待时机。
郭天春大声一吼后，列成整齐阵线的金军士卒，便跟着鼓点，踩着小步子，从他身边走过。当四排士卒超过他后，郭天春才打马跟在火铳阵线后面，押阵随行。
此时，金军士卒向前，两里外就是迎面走来的明军士卒，明军的步阵很是密集，每个士卒之间的间隙只有一个拳头，几乎是贴在一起向前推进。
这么密集的阵线，要说阵线的宽度不会太长，可实际上，明军的阵线却拉升到了七八里，远远宽于金军的阵线，不过阵线的两头，并不是线列步军，而是明军的方阵兵，意图防御金军骑兵侧击明阵，护卫阵线的两翼。
郭天春注意到明军阵线的特点，两翼的方阵可以用来掩护，但是关键时候也能前突，包抄他们。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吴军的兵力处于弱势，他们顾及不到方方面面。
那些不是他考虑的，他要做的只是需要寻找明军的漏动，击溃明军的正面，为骑兵撕开突击明军大纛旗的道路就可以了。
金军和明军为了保持阵线，两军都走得很慢，双方士卒看见对面如墙而进的敌军，内心都感到一阵恐惧。
明军在操演时，要求很严，士卒列阵后不得东张西望，只能目视前方。
前排的将士们看不到身边同袍的身影，便仿佛独自一人，面对列成人墙的千军万马，他们心理顿时感到极大的震撼和恐惧。
这种一人对万人的感觉，仿佛是要与所有人作对一般。
这让士卒们有一种想要停下脚步，或者转身逃走的冲动，但是明军经过反复的阵列演练，火铳手基本已经克服了这种独自面对敌军的幻觉，而一旦克服这种心理上的障碍，明军阵线的稳固程度，便不是一般人马可比了。
金军队列中，前排的士卒看着迎面而来的红色阵线，自然也有这种感觉，不过绝大多数人，却并没有独自面对成千上万人的勇气。
这时前排士卒的心里开始胆怯，情不自禁的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嘴唇发干，连脚步也有些混乱，跟不上鼓点的节奏。
岳王爷曾经就说过，只要做到临阵时“执抢不抖，口中有唾”，就算是好的士卒。
这点要求看起来简单，其实很难，而金军明显还欠缺一定的火候。
在阵线后压阵的郭天春，发现了前排士卒的慌乱，顿时喝道：“注意鼓点不许慌乱！”
各阵线的军官也连连呵斥，手脚有些颤抖的金军士卒，忙有些慌乱的踩着鼓点，好在他们的眼光左右一扫，发现身边都是自己的同袍，并非独自面对明军的阵线，节奏才慢慢找回来。
位于第二道阵线和第三道阵线之间的党守素，骑在马上慢行，不时的用千里镜，观看金军的阵线，敏锐的察觉到了金军前排士卒的慌乱。
金国毕竟国力有限，吴三桂一个汉中，养六万兵，虽然有金国朝廷的拨款，但是依然不可能六万人都得到很好的发展。
吴三桂显然要更加在意他的马军一些，党守素可以看出金军步军的训练，明显要比明军弱一些。
这也难怪，明军每年秋操，各军比武，光打掉的弹药就要二三十万两，金军哪有家底这样折腾。
明军对于阵形、兵器、编制的改变，许多都是来自于秋操。
这等于是让明军除了通过战争进行学习外，还能能够不断的左右互搏，来实现自我的进步和发展。
党守素放下千里镜，准备应对将要到来的厮杀，而就在这时，金军阵后忽然传来几声炮响，几枚炮弹落在了明军阵线前行的路上。
左面一枚铁弹，击中明军阵线，连着三名士卒，被一枚铁弹打翻。金军的炮弹，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的泥土，明军阵线顿时被打出几个缺口。
前进中的明军，并不停歇，士卒从尸体和鲜血沾染的地面上走过，后排的士卒，立时上前填满了被炮弹打出的空隙。
金军的火炮摆放在正面，明军一进入射程，便是立时开炮轰击，炮弹砸在地上，泥土四溅，阵线上明军的惨叫，四下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位于明军两翼的火炮随之开火，几声“轰轰轰”的炮声响起，明军的六斤野战铜炮喷射出一股橘红的炮焰，大团的白烟腾起，炮身带着两轮的炮架往后猛退，铁弹便呼啸着砸向进入射程的金军。
明军的好炮摆在两翼，距离金军正面较远，所以明军进入金军射程之后，挨了两轮炮，金军才进入两翼炮队的射击范围。
虽然炮弹迟发，但是炮击的效果，却远胜于金军的炮击。
这不只是明军火炮是金军数倍的原因，而是明军的线列纵深窄，金军从正面轰击，就算击中也只能连砸四名士卒，而明军将火炮摆在两翼，则是对金军阵线，形成交叉火力，打的是斜线，那一旦命中，就不只是伤一两人。
明军能有这种改进，自然也是来自于操演时，所得到的经验。
这时明军方打一轮炮，各门火炮旁的炮手，便迅速将炮推回炮位，进行第二轮的装填。
一时间明军两翼硝烟弥漫，金军阵内则溅起道道泥柱，升起一道道的黑烟，金阵被连连打穿。
郭天春见阵线又有些混乱，将目光投向明军两翼，看见数十门火炮，同时喷出火焰，弹丸呼啸而来，一枚炮弹直接落在他的左面，几名金军士卒被砸得飞了起来，鲜血化作血雾，抛洒好大一片，令前进的金军士卒感到恐惧和不安。
惨叫声四下响起，郭天春押着金阵继续前行，地面上不时出现一个个炮弹砸过的大坑，也不时有散落着的金军尸体，令人心中一紧。
这时金军前面的阵线，被打出一个个的空隙，有的士卒刚填上去，但很快又被一炮撕碎。
郭天春不禁咽下一口唾沫，要是这样被轰下去，用不了多久，金军就会崩溃，不过就在这时，两军已然到了两百步的距离之内，他忙甩了甩头，让自己变得清醒，然后忽然下令道：“抬枪，轰击！”
在他身边的一名旗鼓，仰头吹起一声凄厉的号角，金军阵内顿时白烟腾起，抬枪打出的弹丸，喷射而出，前排的明军胸口被打出一个大洞，三三两两的连续倒地。
党守素目光一眯，知道将要进入最艰难的一段距离，金军抬枪一发，很快火铳也会开火，而明军将冒着金军的弹丸前行。
这将是一场意志力的较量，如果明军挺进到三十步，还未在金军的轰击下崩溃，那当明军开火后，崩溃的必然是金军。
“第一列双手持铳，后排士卒随时填补空位，保持阵线完整！有临阵脱逃者，各营镇抚官就地格杀！”党守素见前排士卒连连倒地，明军阵线终于也出现了波动，当即喝令。
“抗铳上肩，第一列持铳准备！”前进的明军阵中，军官大声嘶喊。
明军第一排士卒，纷纷双手握铳，铳刺斜刺向前，士卒们动作整齐划一，随时准备听命射击。
在他们后面的士卒，则将铳杆抗在右肩上，铳刺指向天空，随着士卒的步伐，向波浪一样上下起伏……

第1383章 五十步
距离的拉进，让两军的士卒都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明军的火炮越来越准，打得金军阵线出线一个个的缺口，让金军阵线一阵混乱。
这时金军抬枪手的轰击，无疑为金军找回了一点颜面，弥补了金军火炮的不足，给明军制造了一定的麻烦。
一时间，枪炮声连续不绝，轰隆的炮响，如同一记记的重拳，狠锤着两军士卒的心灵，每一声炮响，都让士卒们心肝一颤。
火炮和抬枪造成的硝烟弥漫着，宛如一层薄雾，覆盖着两军阵线之间的空隙，士卒们提心吊胆的咬牙前行。
士卒们只有将炮声和惨叫声屏蔽，努力让自己只听到阵中“咚咚咚”的步鼓声和“嘟嘟嘟”的哨声，才能勉强有勇气继续前行。
李过位于后方，看着几里长的战线随着鼓点前行，他隔着老远也能听到明军士卒整齐的踏步声，能看见阵线上士卒的铳刺，随着脚步上下起伏，三万线列步军在炮火和抬枪的轰击下，步调依然一致，动作依然统一，以均匀的速度，整齐的向前推进，心中已然大定。
金军阵线后，吴三桂骑在马上，目光越过前头有些混乱的金军阵线，看见迎面而来的明军队列整整齐齐，头盔和铳林有节奏的起伏，内心不禁一阵焦虑。
明军的装备制式统一，训练起来自然也是统一，反观金军装备不一，士卒的节奏，自然便有些不对。
吴三桂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办法，好在火铳阵线后面，金军的近战步军阵形，还算十分稳健。
如果火铳不能击溃明军，那就只能看后面的步军了。
明军火器虽然厉害，但是近身肉搏，却不如大金悍勇，只要能够近战，他相信步军还是能够完成任务。
“去，给何承志传令，让他务必注意前军阵线，一旦对射后，前阵稍有混乱，立刻出击，不要迟疑！”吴三桂担心火铳阵不是明军的对手，所以让阵线后的步军提早做好准备，要在火铳队没有溃退前，便发起进攻。
一匹信马急速追赶上去，来到何承志的大旗下面，大声道：“军门，王爷吩咐，让军门务必注意前阵。在进入对射后，前阵一旦出现混乱，立刻便发起攻击，不要迟疑。”
何承志也注意到了金军的火铳阵，在前进过程中，素质明显不及明军。
他明白吴三桂的意思，是怕前阵一旦溃败，冲垮他的阵线，所以要求他在前阵未溃前，便前出攻击。
“我明白了，请王爷安心！”何承志郑重的说了一句，将目光又投回到前线。
这时两军阵线已经前进到百步范围，他刚将目光投放过去，金军前阵便响起零星的铳响，阵前弥漫起几团白烟。
何承志目光不禁一寒，那是金军士卒顶住压力，火铳手率先走火了。
一声炮响，一枚炮弹砸中金军阵线，郭天春身前几名金军被打的四肢飞溅。前进的金军士卒不停的走火，金军阵中铳响一片。
“该死！”郭天春见此不禁一声怒骂，但是金军训练不足，士卒的恐惧没有克服，他也没有办法。
阵线上的金军士卒，见明军阵线整齐，动作划一，再用余光扫射左右，阵线已经像狗啃过一样，难免心慌。
其实金阵并没太大的混乱，只是编制中的抬枪手与火铳手，节奏不在一个频率上，让金军士卒产生了阵线混乱的错觉。
明军的炮越打越准，每一炮都让金军士卒胆颤心惊，前排的士卒只希望赶快放一铳，然后好退到后面能够安全一点，士卒紧张下连连走火。
金军平时训练时，表现都还不错，但一上战场，问题就出来了。
金军的军官不停的大喊，不许放铳，但是走火还是时有发生，禁止不住。
八十步时，郭天春见这样下去，前排就变成空枪了，一咬牙，大声令道：“举铳！”
一名旗鼓仰头吹响号角，前进的金军阵线率先停下，阵线方稳，前排的金军将官便嘶吼起来，“举铳，放！”
明军阵线跟随着鼓点和号声，前进到八十步内，但是明军的步鼓并没有停下，士卒继续握铳前行。
就这时，机械般踩着鼓点的明军，发现迎面的金军阵线，忽然停了下来，第一排金军齐齐抬起火铳，铳杆成一条直线，无数铳口对准了他们，士卒们顿时感到手脚有些冰凉。
这种被人瞄准射杀的恐惧，无疑令人感到崩溃，但是明军士卒经历过严格的训练，步鼓不停，号角不起，他们就得继续前进，哪怕前面是悬崖是大河，也得走下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铳声响起，数里长的金军阵线上，忽然腾起团团白烟，弥漫整个阵线。
前排的明军只觉得喷射的铳焰，如同夜空中璀璨夺目的银河一般。
前排明军士卒的双眸中，密集的火光闪动，密集如雨的弹丸呼啸而来，将士们情不自禁的手脚一颤，便听见左右“噗噗噗”的弹丸入体声传来，明军阵线上一片惨叫，士卒连连扑倒。
党守素骑在马上，神情冷峻，在铳声消散时，不带情感的一挥手，“补上！继续前进！”
明军的鼓点还未停歇，被训练过无数次的明军士卒，机械般的继续前行，后面的士卒垮过倒地的尸体，整个阵线依然完整。
前排未中弹的士卒，脑中一片空白，但还未来得及庆幸，对面金军阵线，放完第一排铳的金军士卒，终于如愿以偿的向后退去，第二列则举铳向前，迅速抬铳齐射。
上前的金军士卒担心明军停下射击，轮为明军的靶子，匆忙的放完一铳，没有去看战果，便又匆忙而退。
前进的明军士卒，未走几步，金军阵线再次硝烟弥漫，身边刚被填补完整的阵线，立时又空了出来，不晓得谁被打死了。
党守素咬牙道：“继续补上！”
他话音刚落，对面金军又是一声哨想，第三排士卒已然上前，抬起火铳，齐齐放枪。
这时明军已经近至五十步，随着距离的拉进，金军的火铳命中率开始提高起来。
第一排的明军中，不少人恐惧看到铳焰和呼啸的弹丸，不禁纷纷禁闭双眼，交给命运裁决。
第二排的士卒扛着铳，口舌发干的跟在第一排士卒的后面，忽然便见前面的同袍身子一抖，腿一软，扑倒下去，心里顿时一颤，但还是立刻将肩上的火铳取下，双手持铳，大步补上缺口。
明军阵线向前推进，一具具的尸体和伤员被甩在后面，明军阵中一队队抬着担架的小队，游走在阵线后，将受伤的士卒往回抬。
吴三桂骑在马上，用千里镜观察前进中的明军，不禁感到诧异。两军相距已经只有五十步，明军为何不停下射击呢？
就在吴三桂疑惑时，烟雾弥漫的金军阵线上，三排铳手已经完成一轮齐射，又轮到了第一排的铳手上前。
只是金军士卒由于紧张，纷纷抢先发铳，第一排士卒弹丸还没装填完毕，第三排铳手就已经退了下来。
情急之下，许多铳手慌乱中，甚至未放弹丸，便匆匆上前。
阵线前的烟雾飘散，上前的金军士卒，将铳抬起，正准备击发，却透过稀薄的烟雾发现，原本七十步外的明军阵线，已经推进到了五十步以内，近到眼前，而且七十步外啥样，现在依然啥样，给金军极大的震撼。
这顿时让金军士卒，冲满了恐惧，脸上满是惊骇……
三排射击后，明军居然还未停下，还未慌乱，这让金军士卒深感恐惧，仿佛明军从七十步，突然出现在五十步一样。
金军士卒一阵惊慌，哨还未响，阵前火铳就响成了一片。

第1384章 排铳击溃
五十步外，金军士卒已经可以看清前排明军的身影，这让他们惊慌不已，就像是猎人看见了一头猛虎，再连开几铳后，猛虎依然没事一样的扑过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这时猎人多半会心理崩溃，拔腿就跑。
虽说距离拉进，火铳的命中率大增，但金军慌乱的放铳，威力却并没有随之提升。
第一排士卒恐惧的乱放一轮，便急忙后退装填，军官哨还没吹，士卒就开始后退，而后面的士卒，还在手抖着装填弹药，队列在变换之中引起了混乱。
第二排的士卒见第一排的退下，又该他们上了，心里一紧张，便容易装填失误，有的则干脆空枪上前，金军的军官注意到这一点，顿时连连喝斥，使得射击的间隙顿时拖长。
阵后的何承志见明军还未停下开火，金军就有些乱了，神情凝重，情不自禁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已经举了起来。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明军阵线上，前排的士卒又倒下一片，后面的士卒不用号令，立刻换了持铳的姿势，大步向前填补缺口。
连续挨了一轮多排铳后，同金军越打越慌不同，明军反而越走神情越凶狠，他们对于身边同袍的死去已经麻木，只想着何时停下来打出一铳，但是明阵中步鼓声依然响着，号角声还是没有响起。
前排明军身边的同袍不断扑倒，明军被打出了脾气，双眸赤红着继续前进，随着距离的拉进，这让金军感到更加恐惧。
金军阵线中硝烟弥漫，铳声乱成一片，后面装填的士卒手抖的厉害，一连几枚铅弹都没有装入枪管，旁边的士卒也不知道装了药子没有，便拿出木条一顿乱杵。
这时明军已经过了五十步，快到三十步内，金军士卒都意识到明军将要开火了。
几乎所有的金军士卒，都害怕遇上明军的这一击，恐惧中的士卒，一边慌忙装填，一边扭头看着明军阵线，想要趁着明军未开火前，再发一轮，然后退到相对安全的后面。
各排的金军士卒都想着，千万别撞上明军开火时才上前，而然他们越害怕越着急，装填就越发的慢。
三排金军铳手，仿佛在玩一个炸弹专递的游戏一般，明军何时射击，就是炸弹爆炸，三排铳手谁也不想遇见炸弹爆炸。
郭天春见金军阵线节奏以乱，急得催马上前，可就在这时，前进的明军忽然步鼓一停，一声长号骤然响起，整个明军阵线，终于停在了距离金军阵线三十步外。
正欲上前的郭天春只见整个明军阵线陡然刹车，前排军官声声怒吼，第一排明军士卒将手中的火铳齐齐举了起来，不禁又勒住马缰急停下来。
他知道明军要发铳，三十步的距离，火铳已经可以直瞄射杀，他心里也怕。
“呜呜呜~”一声号角被仰头吹响，前面的明军将校顿时振臂大呼，“举铳！瞄准！”
明军阵线一下安静，数里长的战线上，一杆杆的火铳抬起来，黑洞洞的铳口指向金军阵线，正装填的金军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距离太近，三十步他们都可以看见那黑洞洞的铳口，前排的金军士卒顿时一个激灵，浑身出着冷汗，心中无比恐惧。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整齐的一击，金军士卒不禁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如坠冰窟，瞬间吓得清醒过来。
一瞬间，有的人转身欲跑，有的则猛然用力连续捣实弹药，抽出木条，抬铳欲射，但就在这时，随着明军将校的一声怒吼，明军阵线立时闪烁得像璀璨的星河一般。
一声哨响，各旗队的旗官，额头青筋直跳的嘶声怒吼，“放！”
战线上的明军士卒，立时扣动扳机，自生铳的铳杆一震，发出“呯”的一声铳响，一枚弹丸便从铳口腾起的硝烟中猛然射出。
数里长的战线上，闪现着橘红的铳焰，犹如夜空中的银河一样璀璨，弹丸呼啸而出，无数铅弹直射入金军阵中，金军前排，无论是要逃的，还是抬枪欲射的，统统被火铳打倒。
眨眼之间，第一排金军就倒下了大半，金军的尸体沿着金军阵线铺开，排成一条曲线。
成片的惨叫声，瞬间在阵前响起，弹丸撕破金军的衣甲，钻入金军体内，打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金军士卒翻滚哀嚎着，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二排的金军，还在装弹，一名士卒突然发现，身前的身影一空，前面的士卒已经被打得脑袋开花，仰倒在他的身前。
那士卒右脑被打碎，脑浆混着鲜血，留到他的脚下，他微微愣神，裤裆顿时一热，屎尿都吓了出来。
仅仅一排射击，前排的金军就倒了六七成，没死的金军，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们目光有些呆滞的摸了摸脸和胸前，不怎么疼，并没有受伤，但是他们没来得及庆幸，对面第二排明军已经将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又对准了他们。
金军的士卒的勇气来自于左右的同袍，现在周围都空了，活下来的士卒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再面对一排黑洞洞铳口时，那种孤身面对万人的恐惧感，顿时又回来了。
“哇~娘呀~”未等明军再次开火，整个金军阵线，便一声哗然，瞬间奔溃。
第一轮就收割了前排七成的士卒，那三排射过来，整个阵线还剩下几个人，金军承受不住，纷纷向后逃窜，郭天春本欲向前，也被这一幕惊到，他见士卒从他身边往后涌，立时大怒。
“不许慌乱，退回者斩！”骑在马上的郭天春抽出刀来，一刀砍死一名从身旁跑过去的金军士卒，怒吼连连。
“砰砰砰！”
金军已经完全放弃了开火还击，火铳手纷纷转身逃跑，而明军第二排铳打来，跑得慢的金军瞬间又扑死大片。
整个阵线上，金军士卒有规则的扑倒，郭天春连续砍杀几人，但根本止不住败势，他正将战刀高举，一枚铳丸却一下击中他的胸部，郭天春身子一僵，便从马上载倒下去，瞬间被溃兵淹没。
何承志在后面压阵，虽有吴三桂的提醒，但是他却依然没有想到火铳队败的这么快。
什么是班门弄釜，说的可能就是金军了。
娘的，射了那么多轮，没把明军击溃，明军一轮齐射，金军就溃败了，这谁能想到。
何承志虽然知道，火铳队不是明军对手，但估计怎么也得对射一阵，着实没有想到是这个情况。
他早已举起的手，硬是没挥下来。这个时候，再冲已经不可能，保持他的阵线不被败军冲乱，才是要紧的事情。
当下何承志便扭头一声大喝，“传令，稳住阵脚，靠近者杀无赦！”
前阵的金军仓皇的逃回来，想要寻求庇护，金军后面方阵中却铳响一片，前面的金军顿时又死一片……
仓皇而逃的金军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向两面逃窜，而就在这时，明军大阵中，一声激昂的号角声响起，战鼓声急促的雷响，震人心魂。
前阵的明军一声呼喊，便在步鼓声中，再次向前挺进。

第1385章 虚虚实实
西面金军阵线前，一阵鸣金声响起，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哗然一声，在金军的沟壕前，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又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金军第三道矮墙后，豪格从单筒望远镜中看到，弥漫着黑烟的战场上，明军士卒拖着旌旗，扶着受伤的同袍，一瘸一拐的仓皇撤退，前线的金军站起身子，挥舞兵器，大声欢呼着，他心里也大喜不已。
“哈哈哈~”豪格放下千里镜，朗声笑着，“王贼今日自食其果，朕要看着他的血流干为止！”
躲在道道工事后面，看见明军撞得头破血流，豪格第一次体验到这种不一样的快感。
这种感觉并不比直接击溃敌人差多少，相反看着敌人不断的消耗，快感持续的时间还长久一点，不像硬冲就爽那么一瞬间。
豪格体会到这种战法的快感，心中不禁又暗骂了王彦几句，这厮还真是个变态，居然想出这样折磨人的法子来。
一旁的金军众将，见己方伤亡很少，明军却死伤一片，也觉得轻松。
从清到金，他们在应对明军时，总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而这一次，他们无疑打得相当的爽，也相当的轻松。
李本深等从清国投过来的清将体会更加深切，附和着，“陛下，这一战真是大快人心啊！王贼怕是没想到，他也会有今天。”
豪格笑了笑，有点儿志得意满，不过高兴之余，他头还是不禁向南北两面张望了一下。
现在他这里没有问题，剩下就看南北两面，吴三桂、孟乔芳能不能顺利突破了。
这时豪格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怀疑，不过对吴三桂、孟乔芳他却没有绝对的把握，特别是吴三桂，可千万别想着保存实力才好。
豪格这倒是冤枉了吴三桂，他在西面轻松应对明军的攻击时，南线的吴三桂已经拼上了全力，还差点让明军打得血崩。
这时豪格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已是巳时，随即挥手道：“此时，南北两线应该正对明军实施夹击，朕估计王贼感受到两线的压力之后，必然更加急切的想要突破我们。诸位卿家且回去准备，再守一轮，狠狠重挫王贼之后，就该我们进行反击，免得王贼往后龟缩回去。”
第一进攻失败，王彦定然不会死心，必然还会有第二次攻击，但是第二次再失败，加上明军南北两翼受到冲击，承受巨大的压力，王彦是否还会进行第三次攻击，那就是个大问题。
一般而言，打到这个程度，红了眼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继续猛冲，不愿意承认失败，但在豪格看来，王彦狡猾的很，他底牌又多，说不定会承认失败，先退回去，所以他得咬住王彦，不能让他退走。
众将明白豪格的意思，这是怕王彦跑了。
金国这一战必须要胜，而且是大胜，最好是能将王彦杀得割须弃袍，重创明军，金国才能获得喘息的时机。
“臣等遵命！”众将士齐齐抱拳，大声道：“陛下放心，走不了王贼！”
豪格见士气可用，甚为满意，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传来，众人只见一将在十多名骑兵的护卫下，疾驰而来，扬起一片黄尘。
“陛下，是陈君极！”有眼尖的金将立时指着说道：“莫不是蜀王那边已经突破明贼南翼？”
众人闻语，纷纷激动起来，如果是这样，那不用等王彦第二次攻击，大军就该反攻了。
豪格与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可是随着马匹疾驰，距离拉进，豪格的笑容却凝固起来，心里一颤。
众人只见陈君极以一副奔丧的苦瓜脸，疾驰而来，惹得诸将心中一凛，脸色一变，忽然之间安静下来。
金军终究还是有些不自信，众人目光盯着陈君极奔来，见他匆忙下马，跑到豪格面前，便单膝跪下，喘着粗气道：“启禀陛下，我军在南线遭遇明军主力，蜀王命臣前来禀报陛下，请陛下发兵增援。”
“什么？明军主力在南线？”一语既出，众人皆惊，豪格手里的千里镜，都快被他掰弯，他双目突出，满脸惊愕。
众多金军将领也脸色一变，心中一紧，明军主力怎么会攻南面去呢？
“南面有多少明军？”唐通心里一惊，不禁急声问道。
陈君极喘息道：“十二万左右，占了明军一半的兵力，不会有假！”
李本深心中惊疑，“怎么可能，我们这也有十来万人，王贼能撒豆成兵不成？”
众人也是这个疑问，西面的明军有十多万，南线也有十多万，那北线不要人守了么？
豪格面沉如水，“蜀王那里战况如何？”
“臣走的时候，还未开战，眼下情况还不好说。”
吴三桂骑兵占据优势，明军怕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下手，豪格一阵沉吟，忽然挥手吩咐道：“把望车竖起来！”
这个时候，除非吴三桂投敌，不然他不可能虚报军情，可要是明军真的主攻南面，那人数又不对，而且方才王彦在阵前的表现算什么？那厮也太狡猾了。
豪格想着早上与王彦阵前对话，想着王彦愤怒的神情，如果那是作假，那王彦这厮显然一早就看清了他的意图，然后有意配合他演出，对他进行欺骗。
偏偏他还没瞧出破绽，还自以为得计，豪格想到这里，就有一种被王彦那厮看个精光的羞愤感，而他却看不透王彦，那厮脸皮厚得能够跑马，居然让他完全没有察觉。
望车竖好，金将想要劝阻，可是豪格必须要亲自看看，否则他不敢相信。
一时间，他不顾危险，蹭蹭的登上望斗，士卒们拉动绳索将望斗吊到木杆顶端。
他急忙拿出望远镜，但刚才用力过猛掰弯了一些，抽了几下也抽不出来，气得他一把将心爱之物丢出老远，同上望车的唐通吓了一跳，忙把自己的递给他观看。
豪格接过后，急忙扫视明军阵线，便见在金军阵线三四里外，明军前阵三四万人刚刚撤退，正在重整队形，似乎马上又要进攻。
在前阵之后，则是一个个的明军方块阵，簇拥着王彦的大纛旗。
从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旦心中生疑，那放眼看去，便处处可疑。
豪格拿着千里镜扫视明阵，前阵的器械太少，是问题，后阵中士卒不曾替代前阵士卒进行进攻，似乎也是问题。
簇拥在大纛旗周围的方阵，前面方阵的士卒都站立着，后面十多个方阵的士卒，却全都坐在地上，是不是民夫假冒，滥竽充数，也是巨大的疑点。
豪格一拳锤在望斗上，眼睛赤红，“王贼狡诈，朕誓杀之！”
就在这时，明军炮阵一阵轰鸣，几枚炮弹呼啸而来，砸在望杆车周围。
金军士卒急忙将望斗放了下来，然后护着他往防炮坑而去。
明军中军，王彦收了千里镜，直觉告诉他，方才窥视阵形的人，不是豪格就是唐通，不过炮弹未能击中金阵后面竖起的望斗，不禁让他感觉一阵可惜。
这时他不禁招了招手，叫来旗鼓吩咐道：“传令孙守法，这次动真格的，不要再保存实力，可以攻的猛烈一些。”
一旁李元胤问道：“监国，南面还没消息，现在攻击损失会很大啊！”
王彦点了点头，不过并不打算改变命令，挥手让旗鼓去传令，然后对李元胤道：“孤王觉得豪格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是不给他压力，金军改变了部署，那战事就焦灼了。”
说着王彦注视李元胤，“你也去准备，等候孤王的命令。”
南线的吴三桂一旦撞上李过，就会发现情况不对，随时可能将消息传给豪格，他不能不备。
如果豪格重新调动，那会增加许多麻烦，所以王彦不能给他再次部署的机会。
豪格被士卒拥着回到安全地带，脸色十分难看，众金将看了心肝一沉，李本深等不禁问道：“陛下，情况如何，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西面和南面都成了主攻的方向，让金将感到疑惑，倒底是真的攻击南线，还是想要西面分兵，然后好正突破。
豪格冷着脸，沉声道：“可疑，但太远了朕也不能确定！”
唐通陪豪格一起上的望斗，恨声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王贼心机深沉，此人太可怕了。”

第1386章 慌忙应对
眼下的局面，对于豪格来说，很难决断。
如果王彦是声东击西，佯攻正面，图谋从南线击穿金军的防御，那他守着正面意义确实不大，可要是王彦玩的是调虎离山，意图让他调兵去支援吴三桂，然后强行突破正面，直接将临潼内的明军马军救出来，那战场的兵力对比立即失衡，他也将立刻失败。
豪格不禁一阵懊恼，方才的自得之色，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左右为难。
唐通微微皱眉，作为臣子，研究主上的性情，揣摩上意，是为官的基本功课之一。像他这样经历过明顺清金的老油条，看了看豪格的神情，就知道豪格老毛病又犯了。
“陈将军，蜀王那边确定是十二万明军主力么？”唐通抿了抿嘴，看像陈君极问道：“会不会有民夫假冒正兵，故布疑阵？”
疑兵之计，虚虚实实，就是让人看不透，方才唐通也仔细观察了明军大阵，那后面十多个方阵全都坐在地上，十分可疑，但是谁又知道，那是不是王彦故意为之，让他们以为那是民夫，但实际上都是精兵呢？
豪格现在不感断定，他已经被王彦吓住了，那厮的狡诈，让豪格觉得每走一步都会落入他的陷阱。
唐通也不敢断定，所以他开口向陈君极打探更多的信息，来相互印证，帮助豪格做出决断。
陈君极愣了一下，到是没有想到调虎离山这一条，他被几人一问，也险些被带进沟里，有些怀疑南线是不是明军主力，毕竟没有交战，谁能说清。
一时间，让陈君极不敢轻易回答，因为他一旦判断失误，就可能使得豪格做出失误的判断，要是真的是调虎离山，那他今后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豪格听了唐通的话，不禁也将目光投向陈君极，这让他紧张的额头冒汗，脑子里努力的回想着，遇见明军的情景。
忽然，陈君极双眸一亮，“陛下，国公，臣以为确系是明军主力无疑。”
豪格不禁连续发问道：“怎么说？卿何以断定？”
陈君极抱拳一礼，“臣随蜀王向北进军时，明军迎面而来，大军以战阵形态进军，旗号分明，刀枪林立，关键是阵形整肃，未有混乱，不是精兵很难在行军中保持严整的阵形。”
豪格闻语脸色一沉，唐通一拳轻捶在陈君极肩窝上，“陈将军，你立功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豪格，行礼道：“陛下，明军后阵席地而坐的必是滥竽充数的民夫，明军主攻方向，应该是南线无疑了。”
陈君极的话方说完，唐通等人就反应过来，局势不容乐观。毫无疑问，他们被王彦的表演迷惑，中了明军声东击西的把戏。明军对于此事，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策划，目的就是击溃金军南线，包抄他们的后路。
豪格站立着，胸膛起伏，鼻孔内连续呼出几口粗气，也没有能够平定他的心情，他有点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是调虎离山，那就说明豪格并没有被王彦耍，他的策略和计划都十分正确，明军多半要败，而他能凭借此战，获取巨大的威望，战后加重他的皇权。
如果是声东击西，佯攻正面，那就说明从一开始他就被王彦耍了。这不仅让他难以咽下心头恶气，对他的声望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吴三桂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
外部威胁一除，他对于金国内部的局势，恐怕也将疲于应对。
不过陈君极的话，已经让整个事件清晰起来，南线的明军既然以战阵前行而不混乱，那多半是明军主力无疑。这让豪格不得不咽下苦果，承认他确实中计了。
豪格沉默了半晌，紧咬牙关，恨声说道，“王贼狡诈，此人不死，朕难得安生。”
众多金将神情都有些凝重，整个战场太过广阔，现在要重新布置，也不知道来不来的急，万一吴三桂溃败了，让明军从南面迂回到西面战线的后面，那他们就只能去跳渭水了。
现在憎恨王彦，没丁点用处，如果诅咒管用，多尔衮早把王彦带走，他比豪格还要憎恨王彦，但王彦不是还好好活着，折磨大金国么。
众多金将一阵沉默，陈君极还记得自己的使命，他看豪格脸色难看，只敢小声的提醒道：“陛下，蜀王还等着援兵哩。”
这话把众人的思绪都唤了回来，豪格脸色阴晴不定，现在气也没用，重要的是根据明军策略，做出相应的应对。
这时豪格脑中一团乱麻，他扭头问道：“唐卿，你们以为该怎么办？”
众多金将一阵议论，豪格自己也在思索，该怎么来应对明军。
两家交战的战场十分光阔，几十万人马犬牙交错的厮杀，相距也都是几里到几十里的距离，相互之间看都看不到，大军要重新布置和调动，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时情，明军未必给他们时间。
李本深稍微思索，便开口道：“陛下，蜀王既然求救，南线又是明军主攻的方向，稍有迟疑，要是明军击破南线，迂回到临潼，那里的屯军根本无法抵挡。臣请率本部人马，立刻驰援。”
唐通却一伸手，制止道：“且慢！”众人不禁将目光投向他，疑惑他有什么意见。李本深说的对，如果南线被突破，金国整个侧翼，没有兵马防守，要是让明军直接冲到临潼，那金军就被包饺子了。
“陛下，支援南线，等于是被明军牵着鼻子走。”唐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急忙解释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中路消耗明军，南北两翼进行夹击，从而破敌。现在中路并没有起到消耗明军的作用，南北两翼夹击的计划也已经失败。如果我们调兵去南路，支援蜀王，或许可以将明军挡在南线，但是王彦也可以调兵去支援北线，将永平王挡住，这样战事就胶着了。”
豪格皱了下眉头，“可是如果南线被破，那大军就会失败，胶着总好过失败！”
“陛下忘了汉中和陕北吗？”唐通叹气道：“算时间，这两路明军也快到了，我们只能速决，胶着就等于失败啊！”
豪格听了身子一震，“那卿家以为应当如何？”
“给北线增兵，赌明军北线先顶不住！”唐通直起身子，切齿道。
众多金将一阵哗然，唐通赌的有点太大，让人不敢跟着下注。
这等于是看吴三桂先败，还是张名振先败。要是吴三桂先败，那大金国就此完蛋，可要是张名振先顶不住，那就是明军大败了。
这有点太狠了，不少金将不能接受，李本深道：“陛下，臣以为不妥，这是断子绝孙的打法，一旦失败，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胜算颇大，臣愿意一拼，但是南线已经交战，乃是十万火急，这时候反而增兵北线，怕士卒还未赶到，南线就垮了。除此之外，就算北线得到增援，王贼不会增援北线么？”
守住南线，就算战事胶着，他们大不了承认失败，放弃长安，还可以有机会西逃，但要是南线被破，明军直插临潼，断了他们的后路，那想逃都不可能了。
唐通抱拳道：“蜀王有三万骑兵在，应该能周旋一段时间，臣以为增兵北线，应该来得及，而为防王贼增援北线，臣建议大军出壕，正面攻击王贼，把他的人马牵制在正面！”
两人说的都有道理，豪格一时间为难起来，而正在这时，一枚炮弹砸在指挥所外，泥土溅起，噼哩啪啦的落在众人头顶的棉布上，惊得众人心肝一颤，身体条件反射的半蹲，然后又心有余悸的站了起来。
“陛下，明军打炮，前阵异动，怕是又要进攻了！”一名将官，慌张的跑进来。
“王贼！”豪格咬牙切齿，他见众人把目光向他投来，等他决断，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李本深，你带一万人马，迅速去增援蜀王，务必要稳住南线。”说完，他又看着唐通，“唐卿，你带两万人马上去北线，同永平王合力，一定要击溃明军的防守，力挽狂难。”
李本深连忙领命，唐通却抱拳欲言，但豪格却挥手制止了他，“卿家不必多言，只需要全力击败明军，战后朕定拜卿家为临潼郡王。”
这一下七万大军，就只剩下四万多人，豪格随即又对剩下的将领道：“你们就随朕在此迎战王贼，朕向你们许诺，只要击败了明军，卿等都爵升一阶……”

第1387章 吴军溃败（上）
西面明军炮火，比之前更为猛烈，士卒们以山呼海啸之势，向金军战线扑来，开始了西面战线的真正对决。
王彦自然是不会给豪格重新布局的时间，而明军的进攻使得豪格仓促的做出了决断。
同明军侧重南线，尽量集中优势兵力不同，豪格选了折中的方案，南北两线都派出兵马支援。
这种方案还是延续了豪格之前的作风，体现了他的性格，左右摇摆，力求稳妥。
这时西线喊杀虽然激烈，明军的攻击汹涌澎湃，但是决定战场上胜负的关键，还是南北两线的对决。
唐通对于豪格的决断，存在疑虑，南北两线同时增兵，无疑分散了力量，众多金军将领，也都不愿意孤注一掷，他没办法只能骑上战马，领着两万金军向北而去。
第三到矮墙后预留的人马，被抽调一空，第二道强后面用于支援的人马，也被调走了一半。
李本深翻身上马，便领着一万金军，向南急走，赶着去支援吴三桂，唐通一拔马缰，领着两万人，则向北进军。
金军士卒手持兵器，跑步前行，衣甲作响，人头起伏，急切的行军。
阵线上的兵马被抽调一小半后，金军阵线的纵深防御，便不存在了，豪格亲临一线，指挥同明军作战，战场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哀嚎成片。
北线，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爆炸声，已经在渭水南岸响彻了一个上午，金军万骑突进，冲入明军左翼空心阵，却遭受挫败。
济尔哈朗之子满将济度率先阵亡，成为了此次会战中，金军阵亡的第一员大将。
济尔哈朗死后，满族已然势微，现在又折了济尔哈朗的次子，情况就更加不妙，只剩索尼一家子，勉强抗着大旗了。
在骑兵受挫，折损了两千余骑后，孟乔芳快速撕裂明军阵线的计划受阻，只能先将马军收回，用步军的优势兵力与明军对垒，逐一清除障碍。
在北线激战一个时辰左右时，东面的零口镇在金军的猛攻下，终于完全失陷，镇内的明军残兵全军覆灭。
太傅秦良玉之侄营指挥秦翼明壮烈阵亡，成为本次会战，明军阵亡的第一员正三品大员。
战至午时，新丰镇亦落入金军之手，明振武左军副都督阮美，身中数铳，为金军所杀，使得明军再折一员大将，不过金将赵良栋，也被守军重创，重伤昏迷，被抬下战场。
这时渭河南岸的三个重要据点，都落入了金军之手，猛乔芳南下已经没有障碍，不过金军为了夺下零口镇、新丰镇，兵力损失惨重，加上午时士卒饥饿乏力，并未能趁势击破张名振的防线，双方呈现胶着之态。
可以看出来，孟乔芳虽然拿下了三个据点，攻击却有些乏力，没有新的增援，想要突破明军阵线，怕还要很长的时间。
南线，骊山之北十五里。
金军前阵主将郭天春，为明军排铳射杀，成为了吴军首先阵亡的一员老将。
主将一死，本就没有人能控制的溃败，败得便更加彻底，金军士卒在排铳对射的恐惧中奔溃，纷纷夺路而逃。
两列排枪过后，金军阵线上满是挣扎的身影，后排的金军士卒转身就跑，明军第三列上前，“砰砰砰”的铳声响起，金军士卒纷纷后背中弹，向前扑死。
身后的火铳声让金军士卒肝胆俱裂，发足狂奔，跑在后面的金军士卒被尸体绊倒，看见地上躺满了尸体，鲜血肠子流了一地，受伤的士卒哀嚎翻滚，顿时吓得连滚带爬的向南逃窜。
受伤的金军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伸手去抓从身边跑过的同袍，但是金军士卒哪里还管得了伤兵，看了一眼，稍微迟疑了一下，便随着大队逃窜。
在金军士卒身后，一声激昂的号角声响起，明军第一条战线上的士卒，顿时发出一声怒吼，纷纷双手端着火铳，向前冲锋，追逐着无数逃跑的背影。
“杀啊！”第一条阵线上，近万士卒发出一声怒吼，向前涌出。
士卒们撞入混乱的金军阵线内，不停的从背后射杀金军，用锋利的铳刺，刺穿金军的后背。
整条阵线上的金军只顾逃命，一万五千金军火铳手，完全崩溃，慌不择路的逃命。
李过在中军看见金军前阵溃败，大喜的放下千里镜，不在犹豫，当即下令，“擂鼓，前军列阵突进，左右两翼包抄，直驱骊山脚下。”
明军果断抓住战机，准备趁势击溃金军后面的步军，撵着败军进入南面的山林，不给金军步军重整旗鼓的时间。
明军中军一声令下，战鼓急擂，号角骤起，第二条阵线和第三条阵线的明军士卒，将铳抗在肩上，跟在第一条追杀溃军的明军士卒后面，随着鼓点的节奏，踏步前进。
吴三桂骑在战马上，脸上有些愕然，前阵的火铳阵线迅速溃败，让他始料未及。
吴军中惊呼声响成一片，看着一万五千火铳手，被明军一轮排铳便彻底击溃，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后窜，众多金军将领，不禁一阵胆寒。
如果溃兵退回来，明军又在后面猛追，何承志的一万五千步军，极有可能被冲乱，而一旦全部的步军陷入混乱，明军必然一口气追杀到临潼一线。
看见明军后两条阵线，左右两翼的方阵，都开始向前运动，吴三桂无法镇定，情急下奋力挥拳，放声怒吼，“步军顶上，给本王截住！”
几乎就在吴三桂下令时，何承志果断让士卒放铳，射杀靠近的溃兵，使得溃兵向两翼逃去，才未将后面一万五千步卒的阵形冲乱。
此时溃兵向两翼而逃，已经散开阵形，以散兵形态追击的第一线明军，也跟着溃兵，随后继续追杀，并未直接冲击金军的步阵。
这一下，溃兵和追击的人马，全都绕开了何承志的正面，但是这位金将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阴沉起来。
视野一开，明军第二道阵线的线列步军，已经到了金阵一百外。
明军是横阵展开，火力能够充分发挥，何承志则是方阵，且以近战士卒为主，他根本没有重新布置的时间，只能前冲，否则就会成为排铳的靶子。
吴三桂也看到了这一点，只能让这支步军顶上去，企图逼停明军的步伐，将明军截停下来。
何承志连忙拔刀，一声大吼，“弟兄们，给本将上，挡住明贼！”
列成方阵的金将士卒，看见明军的排铳队，已然到了眼前，内心恐惧无比，但是站着就是等死，他们只有在明军放铳之前，冲上去近战，打乱明军放铳，才有机会活命，恐惧中的金军顿时一声怒吼，便如潮水一般发动冲锋。
“砰砰砰”第二道阵线，第一排的明军士卒，纷纷抬起了火铳，进万条铳杆排成一线，齐齐怒吼。
一连串的铳声响起，无数黑洞洞的铳口，喷射出长长的火焰和白烟，弹丸呼啸而出，前冲的金国步军，顿时连连向后仰倒，无数弹丸如雨点般迎面泼向金军，撕裂他们的棉甲，带起团团血雾，让金军士卒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瞬间，前冲的金军步军，犹如撞到了一堵隐形的墙壁，惨叫声响彻原野，金军士卒遭到了迎头痛击……

第1388章 吴军溃败（中）
吴三桂原本的计划，是火铳队与明军对射，近战的步军藏在火铳队后面，等火铳队将对面明军的阵线打得凌乱后，无法形成连续的排铳轰击时，后面的近战步军，从金军火铳队的间隙间冲出，直接撞入明阵。
那个时候，明军的火铳手在对射下肯定会出现死伤，阵线必然散乱，火力将被削弱，金军的近战步军肯定能够冲到明军跟前近战，而一旦接近明军阵线，金军士卒就可以砍瓜切菜。
明军火铳手在金军步卒的冲击下，必然阵线洞开，这时他的骑兵就有机会了。
吴三桂的想法很好，对自己也很有信心，只是在具体的实行中，却少了一环，那就是本该出现的排铳对射，并没有出现。
金军火铳队出乎意料的迅速崩溃，没有给后面近战步军前出的时间，便败退下来。
这样一来，金军的计划便完全落空了。
溃兵散开后，金军的近战方阵面前，出现的是明军第二条阵线的线列步军，后面还有第三条阵线的线列步军。
这两条阵线在第一道阵线后面，行进中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现在建制完整，几乎满员。
面对如墙而进的明军铳手，何承志率领的一万五千金军，顿时尴尬起来。
金军的冷兵器编制，远远高于明军，他们没有多少远程射杀明军的实力，只能近战才能展现实力。
这时挺进到百步外的明军阵线，齐齐抬起火铳，两侧的铜炮不时发炮，铁弹在金军阵前溅起团团泥土，金军方阵被打出几个缺口。
面对金军的近战方阵，明军没有选择近距离射击，而是选择了较远的距离，放铳阻击，以防金军贴身近战。
此时金军站在原地就是等死，现在他们要么赶紧后退，逃出明军火铳的射程范围，要么就立刻前冲，阻止明军射铳。
吴三桂的选择是让步军顶上去，现在撤退已然来不及，步军肯定要完蛋，所以不如让金军步军一拼，说不定局势还能扭转。
步军对战中，横阵克制方阵，一万五千金军，此时也管不了什么阵形，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前冲出。
黑色豆腐块一样的金军方阵，顿时瓦解成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黑点，冲向红色明军组成的堤坝。
面对明军抬起的火铳，金军士卒感到恐惧，而恐惧使得他们勇猛的向前冲锋，想要再明军扣动扳机前，将明军砍死，但距离是他们无法跃过的横沟。
吴三桂骑马驻立在后方，伸着脖子张望，手里攥紧了马鞭和缰绳，心中不禁默默念叨着，“快快快，何承志给本王冲上去，搅乱明贼的阵线！”
一众金将几乎都停止了呼吸，站在马镫上，直起身子张望，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对冲上去的步军，咬牙切齿地喝道：“老何争口气啊！”
面对迎面冲来的金军步卒，明军将官吹响口哨，然后放声大喊，“放！”
明军的第二条阵线，在第一条阵线五十步后前行，行进的过程中，并没有遭受多少炮击，金军火铳队射来的弹丸基本被第一条阵线的士卒挡住，所以他们的队形十分完整。
随着军官一声怒吼，“砰砰砰”的一排铳响，放完铳的士卒，立刻后退，第二排的士卒持铳上前，瞄准射击，顿时又是一片铳响“砰砰砰”。
前冲的金军士卒被打得连连仰倒，士卒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动着倒地。
侧翼，明军炮队，跟着整个阵线前移，四匹健马拉拽的火炮，被迅速拖上前来，在两侧发出隆隆的炮响，腾起团团白烟，与正面的排枪配合着绞杀前冲的金军。
一名金军士卒跟着旗队长，向前冲锋，第一排铳打来时，前面的旗队长，就被打死了，紧接着旁边的同袍也忽然倒地，尸体被前进的队伍甩在了身后。
金军的近战士卒，未靠近明军就大量死亡，少部分铳手冲到了身前，单膝跪地放铳对射，明军阵线上也不停的出现缺口，可马上就有士卒填上，继续轰杀金军。
三十步似乎成了手持冷兵器的金军士卒的一个极限，大片大片的士卒，被明军排铳轰杀在这一距离之内。
在“砰砰砰”的火铳声中，吴军士卒连连倒地，不少士卒冲着冲着，身前的同袍和两侧的弟兄便死完了，就剩他娘的自己一个还再前冲，不少士卒不禁停下了脚步。
看着步军冲上去碰壁，似乎根本不能动摇明军的阵线，前锋受挫后，步军攻势一滞，王屏藩指着漫野而上的步军，忽然停了下来，不禁急声道：“不好，何承志也顶不住了！”
金军步军全靠一口气，想要冲上去近战，可现在冲不上去，同袍成片的倒下，士卒们被风一吹，热血冷却，看见一地的尸体，顿时就冷静下来，而一冷静，便有逃兵出现。
眼看这何承志也要被排铳击溃，旁边的吴之茂也焦急地喊道：“步军要败了。”
南线的局势，几乎是一瞬间，就彻底崩溃。
从郭天春的铳队被击败，到何承志率领的步军，漏出败相，加起来也就一泡尿的时间。
这是连锁反应，也就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
如果步军能够冲上去近战，那情况还有转机，但是一旦冲不上去，死的人一多，金军士卒发现前冲只是送死，那士气立刻就泄了。
此时要是没人能稳住局势，让士卒们有时间撤后整顿，从新稳住阵脚，那金军就将一败涂地，吴三桂的三万步军，便要全部完蛋。
此时危险的气息铺面而来，危急时刻，吴三桂不禁扭头往西面看了一眼，但是他期盼的援军，并未出现。
这让吴三桂心中有丝不详的预感，豪格那厮不会想着借机消耗他，来个一箭双雕吧。
吴三桂摆了摆头，赶走心中的猜疑，这种紧要的关头，稍有迟疑，整个步阵就完全溃败，那再想收拢就没有机会了。
吴三桂脸色一沉，当即喝令道：“王屏藩，你收拢人马，在骊山一线，重整步阵，其余人随本王冲阵，稳住大军。”
关键时刻，吴三桂决定骑兵出击，让步军有机会退回来，重设防线。
吴三桂这次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今日他负责金军的南线兵团，深知责任重大，一旦溃退，那金国就完了，他这个蜀王也没得做了。
现在吴三桂只能期望，暂时拖着明军的进攻，等豪格的援兵赶来，能在骊山一带，借助地形，重设一条阵线，或者等北线的孟乔芳取得进展。
这时吴三桂一声令下，手中马槊在战马屁股上一拍，战马负疼，长厮一声，便闪电般的冲出，他身后近三万马军，并没有迟疑，发出怒潮般的呼喊，便分成两股，绕过前面的步军，向明军阵线扑去。
明军阵中，谭泰、张存仁各有三千马军，分别在明军两翼后面猫着。
这六千马军，是明军手里仅存的家底，王彦为了增加南线的胜算，全都交给了李过统领。
这两支骑兵的作用，就是护卫大阵。
李过见吴三桂的骑兵冲出，用完了全部的底牌，顿时不在犹豫，挥手道：“让马军迎击！”

第1389章 吴军溃败（下）
战场上，何承志挥刀指挥，大声嘶吼，“冲上去，砍死明军，别让他们放铳！”
一名金军士卒跟在军官后面，前面一枚铳丸袭来，军官便直接仰倒，整个脸被打烂一半，士卒刚想去扶，看见他满脸血浆，一个眼球被打得爆裂出来的惨烈景象，顿时干呕起来，然后手捂着嘴，便直接往后退却。
他着一退，正好落在何承志的眼里，二话不说，便直接一刀，将这名士卒砍死在脚下。
对于临阵脱逃，无论是哪个军队，哪个国家都只有一条规定，那就是处死。
“稳住，能冲上去！”何承志一刀砍死那士卒，然后挥刀大吼，“临阵脱逃者，死！”
金军阵中，将校不断高呼，指挥士卒前涌，可是面对明军的排铳，能冲到阵线前的金军可以说少之又少，零星冲到前面的士卒，也被明军用铳刺捅死。
在明军的阵线前，排铳的铳口下，密密麻麻的扑满了金军士卒的尸体，铳声中金军士卒连连倒地，指挥的将官也死于铳口下。
巨大的伤亡，终于让金军胆寒，同前面的火铳队一样，前冲的金军士卒，顿时一阵哗然，忽然转身就跑。
明军阵线上抬起一排整齐火铳，后退的金军士卒连连中弹，纷纷扑死于地，留下一地的尸体。
何承志挥刀斩杀几人，怒吼连连，想要制止金军溃退，然而如潮的金军，却纷纷从他两边逃走，仿佛是海洋中的鱼群一样，向南狂奔。
这个时候，只要明军阵线前压，就能一路撵着金军，整个大金国的南线，便将彻底崩溃。
何承志心中大急，可局势已然无可挽回，看着属下漫野而逃，他双目赤红，羞愤欲死。
就在这时，金军后方，一阵号角声响起，一直在后面等待时机的吴军骑兵，被迫前出，三万骑兵马蹄滚滚的绕过溃退的步军，扑向明军阵线。
如果吴军马军能够将明军大阵逼停，让明军无法追击，那这一万多金军士卒，以及先一步溃败的火铳队，就能逃过一劫，免于被追杀的命运，甚至有机会在后面收拢败军，重新稳住阵脚。
何承志感受到万蹄践踏大地的震动，心里一喜，顿时一拔马缰，往后退走。
金军骑兵分成两股，等绕过溃逃的金军士卒后，每股又一分为二，变成四股金骑。
每股金军骑兵，大概在七千余人左右，其中两股扑向左右两翼，另外两股则斜着直接对准明阵，向正面冲去。
吴三桂想要将整个明军阵线，逼停下来，让这个庞然大物刹住车。
明军阵内，催人奋进的战鼓响起，窝在后面的两支骑兵，听到号令之后，谭泰等人大声呼啸，“横冲马军，冲！”语毕，明军士卒便高举火铳，催马而出。
广阔的战场上，一时间万马奔腾，吴军骑兵在两翼各七千余人，而在正面则有一万五千骑。
吴三桂对于明军两翼的方阵，心怀忌惮，显然将主攻的方向，放在了中间，那里是明军的铳手，且没有什么纵深。
眼下金军步军并没有完成扰乱明军阵线的任务，并不适合冲阵，但是为了止住败局，稳定阵线，吴三桂只能硬冲了。
战场上万蹄践踏大地，金军马军如洪流一样冲向明军阵线，两翼的明军炮队，迅速在战马的拖拽下，退到方阵之内。
炮手迅速将炮架好，装填后立时一炮打出，硝烟弥漫，炮声猛退。
冲向两翼的金军骑兵，如同两条长蛇，疾驰而来。
他们首先遭受炮火轰击，顿时人仰马翻，不过方阵兵的火力，并不强大，火炮并不能阻止金军骑兵的冲锋。
很快两翼的金军骑兵，接近明军方阵，而就在这时，方阵中忽然冲出一股股的明军游骑，他们放完一铳，将金军骑兵打得连连坠马，便又缩回了方阵的间隙之内。
正面，吴三桂阴鸷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他手持一杆马槊，风驰于前，他的身后，七千马军亦步亦趋。
不得不承认，吴三桂在吴军中的威望很高，是吴军上下当之无愧的领袖。
此时吴军已然处于极为明显的劣势，然而吴三桂一冲，众多吴军将士没有一点迟疑，跟着他的大纛旗，便疾驰而出，整个马军都有一股凶悍的气势。
当然这种凶悍，并不是光靠训练而来的，吴三桂虽然在川东被打的大败，但是之后，却一直在打胜仗。
四川之战时，豪格率领的金国主力惨败，可是吴三桂却没有伤筋动骨，反而把豪格捞了出来。之后灭叶尔羌，战罗刹人，吴军的马军都有参与，所以相比步军，吴三桂的马军可以说异常的精锐。
金军骑兵的冲锋，使得明军不敢散开阵线，追杀金军的败军，而在两翼骑兵先到之后，吴三桂与另一路骑兵，也已经冲到了明军第二道阵线前。
看见排山倒海一样，出现在阵线前的敌骑，阵线上的明军铳手不免有些心慌，骑兵不像步军，一百多步，发不了三铳，就会冲到跟前，而且两翼的炮队无法支援，明军阵线的形势，可以说相当的严峻。
这时阵线上的明军铳手，已经顾不得去射杀，追击逃走的金军步军，而是纷纷抬起火铳瞄准了冲来的敌骑。
地面在颤抖，战马的铁蹄践踏大地，如滔天巨浪一样，迎头打来。
第二条阵线上的明军士卒，第一排士卒全部蹲下，将手中的火铳斜刺出去，锋利的铳刺被当做长矛使用，后排的士卒则将火铳齐齐抬起，对准了迎面冲来的金军骑兵。
奔驰中吴三桂注意到了明军阵线的变化，不过火铳加上铳刺的长度，远远无法和长矛相比，而且明军只有单薄的三列，吴三桂一夹马腹，高举马槊喊道：“冲！”
“放！”声声哨响，明军将官振臂嘶吼，阵线上铳响连连，弹丸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了敌骑。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骑兵，眼前出现一条火光闪动的星河，骑兵纷纷应声而倒，战马翻滚着，悲鸣着，同骑兵一起重重的砸在地上。
整个明军阵线，硝烟弥漫，士卒射完后立刻后退，后一排的立即上前，但就在此时，奔驰的金军骑兵，纷纷开火，铳响声中，明军顿时倒下一片。
如果还是用射程小得可怜的骑弓，那金军骑兵只能被动挨打，但是吴三桂的骑兵，击败罗刹人后，是装备了数千杆燧发枪的。
前面的骑兵奔驰中射出一铳，将前面的蹲下，充当长矛手的明军射倒几人，然后立刻一拔马缰，向左右散开，为后面的骑兵让开射界。
吴军马军奔驰中连连开火，然后向左右散开，迂回着后撤，脱离明军火铳射击的范围，去装填弹丸。
在吴军骑兵的轰击下，明军阵线顿时出现了松动，而这时金军骑兵已经到了三十步外。当最后一组火铳骑兵，射了一轮后，向两边撤退，后面露出来的便是手持马槊的冲锋骑兵。
吴三桂将骑兵分为两部，前面是手持火铳，后面是手持长矛，马刀，前面的骑兵的功能与轻骑乱阵一样，通过装备火铳，来增加骑兵的射程，与西方火枪骑兵，冲到身前放一枪，然后又拔马离开，是一个路数。
前排的骑兵连续放铳后散开，后面露出来凶悍的冲锋骑兵，明军在火铳的轰击下，单薄的阵线已经空了一半。
吴三桂马槊一指，身后持槊的骑兵，在前面火铳骑兵散开的瞬间，便夹马提速，如利箭一样射出。
如此之近的距离，再密集的攻击也难以抵挡精锐马军的冲击，后排的明军还没来得及填补空位，金军骑兵便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明军阵线。
没有重甲，没有长矛兵，两股金军骑兵几乎同时撞破明军阵线，他们犹如两柄巨锤，砸开了明军的第二条阵线。
吴三桂领着骑兵，以万钧之势突入了阵中，飞驰的战马带着巨大的重量，将身前的明军撞飞，骑兵马槊插入明军士卒的胸口，将尸体挑起，带飞十多步远，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骑兵长枪突刺，战刀劈砍，所向披靡，瞬间就在明军的第二条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手持马槊的骑兵，不做停留，立刻向第三条阵线席卷而去。
“好！”被骑兵簇拥着的吴三桂，从缺口冲入，内心不禁一声喝彩。
明军的线列横阵，没有纵深，被骑兵克制。李过在中间看见金骑突入，脸色不禁一沉，不过他看向左右两翼，那里的金军骑兵确碰了钉子。
这时金军虽然在第二条战线上，撕开了两个口子，大量的骑兵涌入第二条阵线与第三条阵线之间的间隙，并且席卷向第三条阵线，但是明军线列铳兵的死伤，其实并不算多，只是缺口处的三排明军被骑兵杀光，整个长达数里的正面阵线上，大多数横阵，还是完整的形态。
李过双拳紧握，吴三桂的意图很明显，是想保证金军败军，能够顺利撤退，但是他不能让吴三桂如意，“传令两翼，不必顾忌中军，向前挺进。第二线立刻变方阵就地防御。”
两翼的明军方阵，外围是长枪，然后是火铳，中间还有火炮。金军骑兵一入阵，便遭受了各个方向的火铳轰击，急忙便退了出去，而他们一退，三千明军骑兵，便又从空心方阵的间隙之间冲了出来，从后追杀金军。
这时，突破第二线的金军骑兵，急速席卷向第三条战线，但是立刻迎来了明军排铳的轰击。
这一下他们前面没有火铳骑兵扰乱明军阵线，持槊的骑兵只能顶着弹雨猛冲上去。
明军火铳连连开火，前冲的金军骑兵纷纷落马，密集的弹丸，形成密不透风的弹雨，让他们笼罩在死亡的威胁之中。
这一次，没有火铳轰击明军阵线，金军骑兵面对的是一条完整的阵线，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冲锋，身后留下了一地的人尸马尸，终于，在付出极大的伤亡后，第一名骑兵撞上了明军阵线。
蹲在地上的明军士卒，将铳刺斜刺，战马撞在铳刺上，士卒被撞退几步，铳刺捅穿整个战马的前胸，顿时血流如注，鲜血顺着火铳，流到士卒的手上，是温热的，十分黏糊。士卒微微愣神，但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瞬间就被撞飞出去。
金军骑兵长矛捅中阵线上的火铳兵，将尸体带飞老远，瞬间撕破三列横阵。
几乎就在长矛骑兵，突破第三道防线时，金军的火枪骑兵装填后，又奔驰回来。
不过这时被突破的第二条阵线和第三条阵线上的明军士卒，却以营为单位，迅速的转变阵形。
排成一条线的明军线列步军，整条线列的两头起步往回走，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住，然后在对折过来，两头相接，各个“一”字横正，不多时就变成了一个个的“回”字方阵。
当然变阵并不是每个营都在顺利进行，离开缺口远的明军，从容变阵，可靠近缺口和已经被冲乱的明军，还未变完，就遭受了金军火铳骑兵的突袭，士卒在变阵中奔溃，成为了金军骑兵屠杀的对象。
这时战场已然处处硝烟，吴军骑兵突破第三道防线，便疾驰的扑向明军中军大纛旗，不过大纛的周围，却是五个空心方阵。
吴三桂原本是想，步军扰乱明军阵线，骑兵可以从容突破阵线，然后火铳骑兵扰乱明军方阵，最后由长矛骑兵冲阵，直接斩将夺旗，大败明军，但是因为步军先败，未能扰乱明军阵线，火铳骑兵已经被用过，被抛到了后面，所以吴三桂虽然突破了防线，却并不敢直接冲击李过中军所在的空心阵。
吴三桂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他在等着装填完的火铳骑兵杀过来，为他乱阵，但眼光一瞟，却发现被他突破的明军阵线正在改变阵形，遍野都是空心阵。
“不好！王爷，两翼败了！”就在这时，他身边的部将吴之茂，却忽然一声惊呼。

第1390章 最后的挣扎
西线，明白王彦的盘算之后，豪格将宝押在吴三桂能撑住，孟乔芳能突破北线上。
王彦为了防止豪格逃走，在西线动起了真格，豪格怕王彦增兵北线，也不再只是窝在防线后面，开始主动的发动反击，牵制王彦的兵力。
西线豪格手中除去两万御林军算得上是精锐外，剩下的两万人，情况便比较勉强，只能说是一般，不过王彦手中，也没有五忠精锐，都是地方的镇军。
这时明军在号角的鼓动下，如洪水般的冲向金军，金军士卒也嚎叫着，发起反击。
长达数里的战线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士卒的喊杀声，直入云霄。
战场上火铳的喷发声，敌人和同袍的喊杀声，受伤士卒的阵阵哀嚎，交织在一起，激起了两军士卒无边的杀意，他们凶狠的搏杀，血肉飞溅，都欲将对方置于死地。
南线战场上，两军的阵线打成了胶着之态。这一面的战场上，只有两千余忠勇镇的锐士，其他人马都是镇军，不过同金军相比，在装备和训练上还是有一定的优势，所以不到四万人，顶住了孟乔芳的攻击。
在拿下三座镇子后，金军已经有些后续乏力，可是依然占据着优势，金军在孟乔芳的指挥下，对明军阵线，发动一浪又一浪的攻击。
“同州、泾源、延长诸军，给本王冲！先破明贼者封侯！”
怒海般的喊杀，震动天地，整个关中大地为之变色，眼看着大军士气将要枯竭，孟乔芳孤注一掷，将所有的主力压上，同明军搏杀。
两军早已从排铳大战，演变成了近身搏杀。振武军有鲁派的血统，属于地方镇军，训练和装备方面都不如南线的忠至镇，他们与金军一样，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冷兵器。
这时两军已然热血沸腾，红色的明军与黑色的金军撞击在一起，两军以命换命，双方人马杀成一团。
募集于浙江、苏北一带的振武军，带着南军特有的韧性。他们虽然被金军压着打，但是士卒们配合得当，刀牌在前，长枪在后，火铳手寻机射杀敌人，敌近则铳刺突刺，死死守住了防线。
年过半百的张名振，手按着刀柄，驻立在大纛旗下，如石像一般肃立不动，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
“不好，金贼援兵到了，左翼在退！”明将刘孔昭一声惊呼。
张名振闻语心里一惊，向西面眺望，果然见一队人马呼号着向左翼杀来。左翼的明军已经被杀得节节败退，他整个身子不禁一震。
这时张名振已经没有多余的兵马可调，老将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剩下千余亲卫，但左翼不能溃。他当即便将腰刀一拔，怒发须张，大声喝道：“从征十余载，今日报国的时候到了。”
语毕便领着人马冲下土坡，往左翼增援。
南线，吴三桂听见吴之茂的提醒，回头望去，发现进攻两翼的骑兵，几乎同时败退。
骑兵克制线列横阵，因为此时的步军的火力和火炮的威力，还不足以阻碍骑兵的靠近。线列横阵，纵深太窄，一半只有四列左右的士卒，骑兵有能力将线阵凿穿，但是骑兵对严密阵形，长枪刺出的方阵，却多半没有法子下手。
两翼的骑兵冲入之后，很快遭受空心阵各个方向的火力绞杀，骑兵仓皇退出来，而这时明军骑兵装填好弹丸后，从后阵中冲出，追着金骑射杀，步军跟着推进，便造成了两翼的溃退。
此时整个金军，就只有不到一万五千骑兵与十多万明军周旋，其他人马都在逃跑。
这个情况让吴三桂心里一惊，不过这时他已经冲入明军大阵，却没有机会在去关注左右两翼。
吴三桂手持马槊，领着长矛骑兵，在空心阵群外奔驰，等待火铳骑兵入阵，再用火铳乱阵。
明军的空心阵群，骑兵不好破，有些无从下手，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不进入空心阵内的间隙，从外围一个个的往里破，也不是没有机会。
吴三桂纵马疾驰，但是一万多骑兵在十多万人的大阵内，整个旷野上四处都是明军的方阵，却大大限制了骑兵迂回奔驰的空间。
吴军骑兵就是一条进入了迷宫的大蛇一样，四处碰壁，他领着骑兵望西奔驰，忽然迎面几炮砸来，前面出现五个分别由千人组成的空心方阵群，他只能拔马调转方向，往北走，但很快又被挡住了去路。
这让吴三桂意识到了危险，随着明军第二线和第三条战线上的横阵，逐渐转化成了方阵，并且开始拉近各阵之间的距离，有意封堵缺口，吴三桂的马军，已然陷入了布满空心阵的明军大阵中。
旷野上，四处散布的空心阵，严重的限制了金军骑兵迂回的空间，走到哪里都有火炮轰击，排铳射杀。
很快火铳骑兵杀溃一个变阵不及的明军方阵后，冲入内阵，但是并没有使得局势明显好转。
骑兵缺少迂回的空间，火铳乱阵的效果并不明显，反而不时遭到明军的炮击。
这让吴三桂有些狂躁不安，他几次都想孤注一掷，直接冲击李过的大旗，撞击明军的方阵，但以勇猛而闻名的他，却不敢这么做，因为他终是舍不得手里的骑兵，他明白一旦输了，万事皆休，便什么也没有了。
这时金军陷入一阵尴尬的境地，撞又不敢撞，迂回又没有空间，在阵中奔驰的金军，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王爷！后面的明军方阵，正在收拢，想要困住我们！”吴之茂再次提醒。
金军在奔驰中，已然有些感觉到活动的范围越来越窄，吴三桂猛然回首看去，身后被他突破的两条阵线的明军，变阵后正在收拢缺口，各个方向的明军方阵都在向中军靠来，想要保护中军。
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的双眼几乎从眼眶中崩飞出来，当下吴三桂便忽然一拔马缰，大声喝道：“冲出去！”
骊山南面，一万人马急速前进，金军士卒们一个个跑得盔歪甲斜，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李本深却没有让士卒歇息的意思，不停的催促着金军前进。
南面是丘陵地带，路不好走，所以唐通到了北线，李本深才跑到骊山之南。
这时骊山北面，隆隆的炮声和喊杀声，已经可以听见，并且声音由远及近，向骊山传来。这说明吴军以败，正向骊山溃退，李本深驻马在道路边，脸上满是焦急，挥鞭指着骊山对身边将校道：“快，抢占那座山头，大军就地构筑防线！”

第1391章 漫野溃逃
旷野上，吴军士卒步骑混杂在一处，仓皇南逃。
吴军士卒丢弃了火铳、长矛，许多人还脱了棉甲，摘了头盔，整个骊山之北，都是狼狈不堪的败军。
吴三桂见形势不妙，放弃了对李过中军的无谓进攻，他见自己身陷阵中，左右两翼的明军已然快将金军撵到骊山角下，南线不可能重新稳住阵脚，大势早已崩坏，遂即选择了突围，逃离战场。
这时漫野的吴军，在原野上狂奔，身后喊杀阵阵，无数红色的身影，高呼着在后急追。
败军惊慌失措的向南奔逃，何承志与王屏藩等将，意图在骊山一线稳住阵脚，几员金将在溃兵中竖起将旗，想要收拢败军，阻止溃兵继续奔逃。
丧了胆的吴军士兵，却纷纷从他们身边绕过，何承志等人像是钉入河水中的木桩，溃兵就是流水，从他们身边流走，他们根本堵不住败军。
“不好！杀过来了！”何承志身后，聚集了数百溃兵，忽然一人指着前面大声惊呼。
这几百衣甲不整，握着长矛，打着将旗站在何承志身后的败军，抬头一看，一队金军骑兵，绕过骊山向南逃去，他们身后顿时出现，一片红色的浪潮，不需片刻，就能杀到他们身前。
“快跑！”众多败兵一阵哗然，打旗的把将旗一丢，数百溃兵顿时一哄而散。
只一瞬间，何承志好不容易收拢的一点人马，就只剩下十多个亲卫。
“将军跑吧！”一员亲兵脸上恐惧，不禁急道。
何承志已经看见，方才绕过骊山，向南逃去的骑兵，正是吴三桂统率的马军。现在吴三桂并没有能够拦下明军，已然仓皇而逃。
这时大片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明军紧随着吴军的败军杀至，金军步军已经没有再重新整队，没有重新构筑防线的机会。
在何承志犹豫时，不远处奉命收拢败军的王屏藩，看见大势崩坏，已然一跺脚，拔马南去。
战场上，数千名军骑兵，风驰于前，后面数以万计的明军步军，向南急进。
南线既然溃败，李过就必须要在豪格未来的及撤退之前，向西面金军后方的临潼县穿插过去，截断金军撤往长安的道路。
如果动作迟缓，让豪格跑了，那金军虽败，元气却依然还在。
金国不像满清没有民意基础，它立国十余载，安定关中恢复生产，让金国在关中有一定的根基，并非像满清一样，一旦失败就处处烽火，倒戈成风。
明军在打完这一场会战后，如果不想打长安城，那就必须尽量歼灭金军的主力，让金军没有实力守长安。
这时明军已经追出了十多里地，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可士卒们却忘记了饥饿和疲乏，并没有打算放弃追击。
前面的几千骑兵已然杀红了眼，战马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的尸体。骑兵不断冲入溃兵中，进行砍杀，手中马刀已饱饮敌血。溃逃中的金将士卒，回头一看，见骑兵又冲上来，不禁心惊胆颤，同时内心也有一些悲愤，“直娘贼的，真要赶尽杀绝么！”
战场上，骑兵疾驰，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前面的猎物，手中长矛后收，准备靠近之后，再猛然刺出。
一名骑兵将领，纵马上前，将一名逃窜的步兵刺得扑倒于地，迅速又抽回长矛，盯上了前面一员逃跑的金军将领。
那金将感受到身后的威胁，伏在马背上急奔，明军将领目光一寒，将手中长矛直接投射出去，长矛没能射中金将，越过他的头顶，插在战马前面的地面上，矛杆连连震动，发出嗡嗡声响。
金将和战马同时受惊，马匹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悬空，险些将金将甩下马背，那金将双腿用力，夹住马腹，手大力的控制缰绳，战马嘶鸣几声，前蹄重重落下。
他刚准备打马疾走，后面一阵劲风袭来，那年轻的明将已然奔驰到他身后，马刀一挥，便把金将展落下马。
这明将叫高睿信，是高一功的次子，不觉之间，明军中的将二代，已然开始在军中崭露头角了。
在骑兵后面，李过领着大军，紧随着追来，他远远看见骊山，不禁挥鞭道：“传令，前军将骊山拿下，不要让金军重组防线。”
骊山南面，李本深很快就撞见了败逃的金军，不过金军士卒看见这支近万人的援军，却并没有心安，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纷纷从他们两边走过。
李本深见此，拉住一员金军千户官，那千户只顾着逃命，没看见是谁拉他，本能的手一甩，想要挣开，谁知李本深力气大，抓住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干什么，找死啊！”千户不禁大怒，怒目相对，然而一扭头，确听见一阵拔刀声，几名精锐的士卒，站在抓他的将领身后，纷纷拔出半截战刀，怒声呵斥道：“想死么，敢对我们军门无礼！”
那千户顿时一怂，脖子一缩，吓了一大跳，尴尬的赔礼，李本深却不在意这些，忙挥手问道：“后面什么情况，你们蜀王呢？”
千户回道：“后面的情况，卑职并不清楚。明军的喷子厉害的很，我们步军一接战，就被明军射得大败。蜀王还在后面，我方才好像看见马军的兄弟绕道南逃，估计王爷也败了。”
李本深与众将闻语，脸上不禁一沉，身后的亲兵都有些慌乱。
那千户见此，不禁小声说道：“这位军门可是来增援我们，不知道带来了多少人马？”
李本深面色阴沉，没有回答，身后一将道：“我们有一万人。”
千户听了，惨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后面，“后面追来的明军有十二万人，卑职劝诸位将军，也赶紧逃吧！”
李本深脸色一变，挥手将那千户赶走，众多部将围在他的身边，脸色沉重的看着他，不禁出声道：“军门，我们~”
李本深将手一抬，制止了将领继续说下去，他目光看向漫野溃逃的金军，从他们身边向南疾走。这些人马建制已然混乱，神情狼狈不堪，他听着喊杀声已经到骊山之北，相聚大概也就五六里左右。
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人断后，一旦明军追上来，这几万溃兵，全部都要完蛋。
“上骊山，能挡一阵是一阵，得给陛下争取撤退的时间！”李本深手紧握着刀柄，忽然挥手说道。
部将们欲言又止，可终究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李本深是高杰之侄，徐州降清，之后南征北战，是绿营中比较能战的一支人马。中原大战后，他随着孟乔芳退入潼关，被豪格封为定东候，商周总兵官，备受器重。
高杰镇手下几支兵马，战力都比较强劲，退到金国之后，又得到了补充和关照，这几年日子比在清时，要好上许多，不仅是物资上，主要是精神受到重视，加上民族政策温和，所以他们对金的忠诚度比较高。
李本深说完，见众将都不做声，他也不多说，直接便翻身上马，众将校只能纷纷跟上。
这时走在前面的李部士卒，不停的吆喝，“都让开，不许挡道。”
溃逃的金军，发现这支逆行的人马，不禁纷纷让开一条通道，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目光。
“看什么看，有人替咱们挡住明贼，还不他娘的快跑，想死在明贼手里么。”一名旗队，见手下一名士卒，站在路边愣神，推了一下，怒骂道。
士卒闻语反应过来，看着逆着溃兵而上的这支友军，士卒佩服他们的勇气，有一股欲与之同行的欲望，但是终究自己的性命要重要一些。
此时李部士卒跑步急行，心中不禁怀着一份悲壮，但同时又有一丝骄傲……

第1392章 大金国要完了。
李本深部的士卒快速向骊山挺进，不多时就到了山脚，而他们一路逆着败军向北，也吸引了到了众多吴军溃兵的目光。
清军是一只不能大败的军队，一旦大败，整个统治立刻动摇，但是金军却是一只能够经历失败的队伍。
两者之间，有这样的区别，主要还是因为人心的问题。
清完全是利益的整合，利益没了，又不得人心，整个内部自然分崩瓦解，但是金在关中多少还是有一点人心所向，除了利益之外，还有一份情感在。
正是因为关中人对金的这一点情感，灭金比灭清，要更加的艰难。
溃兵看见李部士卒，逆着人流，向北去阻击明军，犹如独行的勇士，让金军溃兵内心震动。
虽说绝大多数人，没有勇气一同前往，纷纷低头让开道路，随着大流滚滚向南溃逃，但是在行走的过程中，不少士卒还是不时的回望这支独自向北的人马，而他们逃的也不在像方才那么惊慌。
无数的溃军中，只有那么极少一部分，忽然停下步子，然后跟在了李部士卒的后面。
何承志、王屏藩等吴军将领，纷纷收拢人马北返，加入到阻击的行列。
这个时候，漫野都是败军，需要有人留下断后，而此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队伍，不随大流南溃，无疑是一种荣耀，是一种与别人不一样的体现。
未时，在李部士卒到达骊山南面时，明军的前锋也到达了骊山脚下。
骊山东西两面的山脚下，金军溃兵犹如两条大蛇游过，明军的炮弹不时的落入溃兵之中，腾起一团黄色的尘土。
明军的铜炮，在健马的拖行下，速度完全能够跟上大军追击的速度。
这时，距离骊山不到两里处，明军炮队排开了轰击，十多门炮同时腾起白烟，炮身带着炮架猛然后退。
金军溃兵的尾部，不断的被炮弹砸中，士卒们稍有汇集的迹象，立刻就被砸散，溃兵只能建制混乱的散开逃跑，无法组织力量反击。
在溃兵后面，是山呼海啸一般，漫野冲来的红色身影，明军士卒铺开了追击，数千士卒冲到骊山脚下，正如同蚂蚁一样的向上攀爬。
“军门，明军在爬山！”李部士卒刚到山脚，就有先行的士卒回来禀报。
李本深没有迟疑，将刀一抽，便大声喝道，“随本镇上！”
何承志对王屏藩道：“老王，你看着东面，我看着西面。”
一时间，在骊山的南北两面，红色的身影和黑色的身影同时向山顶攀爬，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士卒。
两军士卒都没有喧哗，只有炮声不时响起，士卒们专注着脚下的石头，十分安静，仿佛在进行一场爬山竞赛一般。
金军的斥候先上山顶，不到百人，他们打出零星的火铳，射杀攀爬到山腰的明军。
这是明军的炮队，发现山头上有金军士卒，顿时调准备炮位，将炮口高高抬起，然后猛然打出一轮，十多枚炮弹，顿时覆盖山头。
骊山顶上被炮弹砸得尘土飞扬，烟雾弥漫，明军顺着山坡攀爬，山顶的金军斥候零星的放出几铳，将几名明军打得滚下山坡，后面的明军避开尸体，呼号一声，便一跃而起，冲进了烟雾和扬尘中。
几名手持火铳的金军斥候，被冲上来的明军刀牌手砍死，可几乎同时，山的背面，攀爬的金军士卒，也发出一声怒吼，冲上了山顶。
最先上来的几名明军，被长枪刺中着后退，金军士卒一脚踹出，将刺中的明军踹下山顶，明军尸体滚落下去，但金军士卒未来得及庆幸，便在一声铳响中倒地。
很快山顶上的接触，从前锋零星的接战，变成了一黑一红两道人墙的对决。
山顶并不宽阔，双方不断有人马填上来，很快就挤满了士卒。
两军一南一北，成两道密集的人墙，先是长兵器交击、突刺，紧接着战刀劈砍，最后盾牌与盾牌撞在一起。
山顶上杀声震天，人挤着人的换命搏杀，什么武技和刀法都用不上，就是拼命的向对面劈砍，每一刀，每一枪都能带走一条人命，战斗充满了血腥和残酷。
整个山顶上，团团血花绽放，鲜血飙射着形成血雾，双方交替着死亡，鲜血将山顶的黄土，都变成了猩红的泥浆。
在山顶的战斗开始后不久，李过在大军的簇拥下，来到山脚下，他听见喊杀声，微微皱眉，没想到在这里还有成建制的金军，进行阻击。
“大都督，是金贼的援兵，看旗号是李本深部！”一员部将，指着山顶解释道。
“李本深？”李过一愣，他对高杰镇诸将，还是比较熟悉，因为曾经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大顺虽然已经灭亡，但是潜在的影响还是有的，高杰拐走了刑夫人，顺系和李元胤等李成栋旧部，便始终存在芥蒂。
李本深也是高杰的旧部，李过知道他是员猛将，不禁问道：“来了多少人？”
“只有万余人马！”部将抱拳回应道。
李过听了一声冷笑，心道一万人也敢阻拦他，李本深这是找死。
这时李过抬头看了看山顶，战斗还在继续，李部居然顶住了明军的攻击，确实有些实力，是一支精锐之兵。
“传令，左右包抄，绕到山后去，不能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李过观察了一会儿，便挥手下令。
李本深部虽然精锐，且精神可嘉，但他们人太少，兵力用来争夺骊山，就无法守住两翼。部将闻语，立刻转身，让士卒挥动令旗。
刚刚抵达山脚的明军，便分出一两万人，向骊山左右迂回，红色的浪潮向前挺进。
“再传令马军，不要等步军，直接向临潼突进！”在步军向两翼运动时，李过又挥手说道。
而就在他下令之时，山顶上的明军一阵哗然，居然被金军打下了山坡，士卒被金军赶了下来。
“大都督，末将领人上去！”
李过摇了摇头，虽然没将李本深放在眼里，但是李本深一万人马，刚投入战场，还有些锐气，吃掉却有些费劲，而且浪费时间，他现在主要的任务是追杀败军，向临潼穿插。
不多时，从左右包抄的明军士卒，很快就突破的金军的阻拦，向山后迂回。
“李军门，明军从两侧绕过来了！”何承志提着滴血的战刀，退到山南面。
李本深闻语，听见两翼杀声震天，脸上一阵纠结，终于一跺脚，喝道：“都上山！”
面对两翼包抄过来的明军，李本深兵力不足，没有丝毫办法，金军士卒闻令，只能纷纷向山顶爬去。
明军迅速包围骊山，不过却不急着进攻。
李本深与何承志等人站在山顶，看着几万明军将山顶围定，大队人马望西南而去，心里顿时一惊。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虽然拿下山顶，但是明军兵力太多，他们并未能为金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一旦明军主力出现在临潼，金军就将大败。
看着远去的明军主力，山顶一阵沉默，一身铠甲的何承志忽的一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痛哭道：“大金国完啦……呜呜……”
李本深等人俱都黯然神伤……

第1393章 两面落空
战场后方的临潼县外，四处散落着一具具明军的尸体，地面上一摊摊的血迹，仿佛大地溃烂了一般。
几面残破的军旗，倒在地上慢慢燃烧，散发着一阵阵的黑烟，拒马桩上挂着的尸体也在燃烧，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东门处城门大开，无数冲出去的明军，仓皇的从狭窄的门洞内，又退回了城内，明军的突围，再次以失败告终。
残破的临潼县城上，刘芳亮与王士琇站在东城一处城墙上，远眺东面。
隆隆的炮声，隐隐约约的喊杀声，让他们知道明军正在与金军在西面激战。
他们本是明军的主力，不过现在被困在层层沟壑之中，无法参与这场大战。
东面的喊杀声，已经响了一个上午，战斗应该异常的激烈，而不知战斗情况如何的临潼明军，都有些担心。
金贼想要围城打援，也不知道监国识破了金贼的意图没有。要是万一被金军算计，主力遭受挫败，那他们该怎么办，众人有些不敢想象。
“大都督，要不我再冲一次。”刚退回来，满脸是血的赵慎宽咬牙道，“咱们横冲马军，马上是英雄，下了马照样能杀贼。”
王士琇看向城外的沟壑中，遍布着成片的尸体，却摇了摇头。今日已经冲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明军的损失太大了。
城中的明军，火器装备太高，这是明军的优势，但是明军近些年越发的依赖火器，一旦补给不济，那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这些日子以来，粮草没了杀马，火药没了却变不出来，士卒只能拿火铳和短刀近战，大军数次突围都损失惨重，被金军堵了回来。
刘芳亮不禁有些懊恼，一拳砸在城墙上的墙垛上，众多将领脸色都不太好看，内心承受着煎熬。
“都督你看！”就在众人沉默时，一旁的秦尚行却指着远处，忽然一声惊呼。
王士琇、刘芳亮抬头望去，只见在道道沟壑和矮墙后的金军营寨方向，忽然一阵混乱，极远处黄尘漫天，一队数千人的骑兵，直接冲入金军的营寨，东城外数万金军屯军和三千余金军精锐，顿时大乱。
金军士卒听见马蹄滚滚，仓皇的从帐内出来，可是明军骑兵已经用铁钩拉倒栅栏，呼啸着冲进营地，见人就杀，屯军营地顿时混乱。
靠近城池的一座小营中，有三千精锐金军，索尼听见动静，慌忙的从帐中出来，后面的屯军营地，已经被突然杀至的明军杀穿。
城头上的明军看见这一幕，一个个精神大振，两眼中漏出精光，萎靡的神情一扫而空。
“是援军，哈哈哈，老谭杀回来了~”赵慎宽一步抢到城墙边上，看见一队打着横冲旗号的马军，如入无人之境，不禁脱口而出。
这估计是他第一次，这么亲热的称呼谭泰，而话音未落，刘芳亮也大笑起来，“哈哈哈~咱们今日脱困了。”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士琇，激动道，“大都督，杀出去吧。”
看着情绪激动的众人，王士琇内心十分兴奋，他很担心主力的情况，现在一颗心突然便落地了。
当下他也不再犹豫，不抓住着最后的机会，临潼城内明军的耻辱，便没机会洗刷了。
王士琇双手在城墙上一抓，沉声道：“冲出去，此战，必胜。”
索尼仓皇的出了帐篷，跨上战马，他未想到明军居然从后杀来，而那里的屯军根本不是明军精骑的对手，溃兵很快涌入禁军的营寨。
不多时，整个东城外的金军营寨，全部陷入大乱。
而就在这时，临潼城门打开，无数明军呼号着再次冲了出来。
内外夹击，索尼满脸惊骇……
西面战线上，豪格抽走三万人，一万人去支援吴三桂，两万人去支援孟乔芳后，他手上就只剩下四万人。
这时他面对王彦的进攻，便有些疲于应对，金军士卒只能苦苦支撑，险情不断。豪格亲上一线，指挥调度，勉强支撑着防线。
战局让豪格感到心急如焚时，而正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异响，豪格扭头张望，眼前出现的一幕，几乎让他的双眼崩飞出来，整个人肝胆俱裂。
在金军背后，从临潼杀出的马军，撵着城外的金军败军，向潮水一样，向金军主阵的后面撞来，交战的金军士卒猛然回头，顿时感到巨大的危机，惊呼声响成一片。
一瞬间，惊恐不安和绝望的神情在金军将士的脸上浮现，明军出现在背后，这意味着金军已经失败。
豪格见此暴跳如雷，临潼的明军怎么会出来，吴三桂跑呢？还是投敌呢？
明军阵中，李元胤率先看到金军后阵的动向，他见一支精锐骑兵飞驰而来，正赶着金军溃兵，如滔天巨浪一样，杀向金军后背，顿时激动的急声道：“监国，看金军后面！”
王彦早注意到金军后面出现的情况，他看到临潼的骑兵冲了出来，顿时狂笑道：“哈哈哈~好啊！擂鼓！给孤王全军突击！”
百面战鼓擂起，战场上号角齐鸣，明军一声怒吼，便向金军席卷而去……
当年豪格在争夺汗位时，就因为性格方面的缺陷，顾忌较多，同汗位失之交臂。
此后在他主政金国期间，他摇摆的性格，也让金国犯下了重要的错误，失去了四川，浪费了金国许多能够发展起来的时间。
其实在金立国之初，占据关中、四川、汉中、陇右等广大的区域，简直是拥有古秦之地，而此时明朝退守西南，朝中隆武帝与王彦矛盾已然十分尖锐，明与金之间的实力，相差并不大。
这时明与清是死敌，金在一边，其实可以左右逢源，闷头发展。
起初几年，金国确实坐看明清争锋，闷声于关中稳定地方，恢复民生，使得国库充盈，兵精马壮，不过豪格定力不够，左右摇摆，看见明朝光复江南之后，担心明朝做大，再明清之间还没分个高下之时，便改变金国的国策，背盟攻明，结果损失惨重。
其实在清丢了南京，明朝将战线推进到淮河一线后，清这个不得人心的政权，将要灭亡已然是注定之事。
如果豪格能一直坚守盟约，保有四川之地，在明清较量时西进，扩充国力，然后在明军与清军在淮河一线对持时，果断的同明朝一起瓜分满清。
以豪格的身份，加上金国中的满人牵线搭桥，或许北方的山西、北直隶、关外诸地，都要望风降金。这样一来，金国的版图，将包括四川、汉中、关中、山西、北直、关外，有很大的概率，形成南北朝的格局。
不过豪格毕竟是皇太极之子，他是与多尔衮有仇，但是对清始终有一份感情，却始终没想过这条路，断得并不够彻底。在他的潜意识里，汉族为主体的明朝，始终是他潜意识里的敌人，所以几次都不自觉的站在了清的一边。
当然，他即便这样选择，也未必能成功。
这一次，他摇摆的性格，再次使得金国丧失了最后的一次机会。豪格既想稳住南线，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又想增兵北线，打垮王彦，结果便是两面落空。

第1394章 仓皇溃逃
从辰时开战，到申时二刻，战斗已然持续了大半天，明金双方的士卒，都有些疲乏，而明军冲破南线，骑兵先行杀奔临潼，将临潼被困的明军解救出来，无疑彻底奠定了整个战役的胜局，彻底改变了明金间的兵力对比，使得战争呈现一面倒的状态。
临潼的明军杀出重围之后，顿时如困兽出笼，凶猛的砍杀着城外的溃兵，发泄着心中的怨气，马军撵着败军，出现在金军之后，让苦战一日的金军，彻底崩溃。
战场上，明军的号鼓震动关中大地，明军士卒受到鼓舞，士气振奋的向金军发起如潮的攻击。
豪格见大军处于两面夹击之中，急得双目赤红，连连嘶吼。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败了。
这时，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在指挥中的失误，见临潼的明军杀出，知道南线被破，只以为是吴三桂军阀本性不改，不愿意拼命，让明军破了南线。
其实他没听李本深的意见，也是想让吴三桂出点力，借着明军之手，削弱一下吴三桂的实力，毕竟他这个蜀王，兵力实在是太强劲了。
这时溃兵还未撞上金军后阵，整个金军便开始溃退，数万兵马，毫无章法，四散奔逃，乱成了一锅粥，无论豪格如何喝止，都无济于事。
败局以定，金军无心恋战，军心动摇，明军却士气高昂，迅猛突进，咬牙支持了几个时辰的金军，阵线崩溃后，立刻就遭到了明军的屠杀。
豪格站在无数乱军中，身边的金军士卒四散奔逃，他神情不禁有些呆滞，脑海中一片空白，嘴里呢喃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数万金军，包括豪格的御林军，都在溃逃，他们不在是金国的精锐，只是想活命的普通人，金军全线崩溃，让豪格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豪格不是没想过失败，他采纳虞胤的建议，实际上就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可是他没想过败得这么彻底。他觉得就算这一仗胜不了，他也可以用马军的优势，徐徐退往雍凉，可现在后路被抄，还能撤走多少人马，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时明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金军溃兵只能往南北两个方向而逃，向南的金军，很快就撞上了明军从南线包抄过来的步军，向北逃的则被渭水挡住了去路。
冲出临潼的马军，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对溃军进行了无情的追杀。豪格的两万御林军精锐，轰然倒塌。
“陛下，快走！”金将王进宝，牵来一匹战马，见豪格在乱军中，茫然四顾，不禁急声说道。
豪格却没有反应，丧失了精锐之后，特别是御林军带不出去，就算逃走，他还是大金的皇帝吗？
王进宝等将，见四周混乱，不时有乱兵被射死，西面的明军马军，已经快要杀到，立时又急道：“陛下，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虞相在雍凉，安西王在西域，我大金还未亡。撤到西面，总比落在王贼手里强。”
“撤到西面，总比落在王贼手里强？”豪格呢喃一句，身子忽然一震，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他脸上顿时一阵愤怒，心里想着，“朕就是找棵树吊死，也不受王贼侮辱。”
当下，豪格便在侍卫的帮助下翻身上马，王进宝、遏必隆等满汉将领护着他急望北而走。
……
北线，随着唐通加入战场，张名振压力大增，战至申时三刻，孟乔芳的马军寻得机会，再次出击，终于杀穿了明军左翼。
明军整个北线，呈现出崩溃之势，左翼率先瓦解，并且向中路蔓延。
如此不出一刻钟，明军北线必然溃败，孟乔芳有信心在黄昏前，击破张名振，然后裹挟败军，向王彦的中军席卷。
孟乔芳已经将中军前移到新丰镇内，他骑马驻立在大纛旗下，正用千里镜观察战场。
圆形的视界内，左翼的明军正仓皇溃退，金军骑兵正沿着阵线，从左翼向中路席卷，可以说破敌在即。
忽然，孟乔芳脸上笑容一僵，将手中千里镜放下，神情愕然的望向南面，只见远处黄尘滚滚，杀声漫天。
孟乔芳有些不敢相信的又将千里镜拿起观看，手顿时有些颤抖起来，在他的视界里，明军漫山遍野的向北而来。前面骑兵奔驰，后面旌旗蔽日，嗡嗡的喊杀连成一片，怕有数万人马赶来。
“不好！王爷，明贼有援兵！”旁边一员部将发现情况，抬手指着，发出一声惊呼。
几乎就在同时，两匹快马疾驰着来到新丰镇外，上面的骑兵，仓皇的下马，连滚带爬的来到孟乔芳身前，惊恐万分的禀报，“王爷，西面败了，大队明军正杀向浮桥。”
“什么？”孟乔芳听了这话，吓得三魂去了六魄，惊得千里镜掉再地上，脸上一阵惨白。
“王爷，杜府沟西面出现大队明军，他们正涉水过沟，马上就要攻击浮桥了。”
众多金将大惊失色，顿时一阵哗然，七嘴八舌地问道：“王爷，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该怎么办啊？”
虽然不知道西面的具体情况，但是看向南面来了明军援军，西面有明军要断他后路，孟乔芳就知道，完了，全他娘的完了。
众将慌张的看着他，孟乔芳脸上铁青，突然怒道：“看本王作甚，还不收回兵马，快跑。”
金军将领们微微一愣，反应过来，顿时说道：“末将这就鸣金收兵。”
“鸣什么鸣？两军杀在一起，你一鸣金，本王怎么撤？”孟乔芳将火气撒在部将身上，怒喝道：“现在能带多少，是多少，先行撤退，等本王走远了再鸣金，后面能有多少人渡过浮桥，就看造化了。”
渭水上就三座浮桥，杜府沟方向已经出现明军，那杜府沟北面的浮桥就不能走，现在只有新丰镇和零口镇北面的浮桥能走，而金军加上唐通的人马有近八万人，孟乔芳想到这里，便一阵头皮发麻，脑子已经浮现数万兵马拥堵北逃的场面。
说完，他一拔马缰，便准备往北走，旁边的部将不禁问道：“王爷，不通知唐通么？”
孟乔芳一边打马北走，一边沉吟道：“不用通知，让他顶着，本王撤兵需要时间！”说着孟乔芳觉得似乎有些不厚道，便又补充道：“总是需要人牺牲，大金国的将士会记得他的功劳……”
……
自从甲申年一月，李自成占据陕西全境，建号称帝以来，整个大明王朝便分崩离析，天下动荡不安，陷入了分裂。
不觉间，天下分裂割据，已经过去了近十五年，但今日，在中华文明的发祥地，王彦击败了汉地最后一个武装割据的政权，洗刷了明朝过往的耻辱，再次挺直了大明的脊梁，实现了大明朝的大一统。
王彦在侍卫的护卫下，环视战场，心中不禁有所感叹。这一仗打了快一年，总算是赢了。
这时远处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却是从临潼出来的王士琇，他奔至王彦身前，便急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下拜，满脸羞愧道：“臣，有负监国重托，特来请罪！”
王彦闻语翻身下马，将他扶起，却笑道：“国无常强，将无常胜，久经杀场的将士比物资要贵重太多，只要人没事，兵马还在，孤王不过费些功夫而已，不打紧，也不碍事，今后谨慎行事，便可……”

第1395章 活捉唐通
整个明金交战的区域十分广大，几乎有一两个县的大小，就北线而言，战线便拉长到了十余里。
孟乔芳发现情况不对，令各部收回兵力，使得原本岌岌可危的明军战线，压力大减。厮杀中的张名振，砍杀一名金军，忽然觉得身前的金军士卒变少，不觉有些疑惑。
难道孟乔芳撕破左翼后，直接杀向明军主阵，不理会他呢？正疑惑间，他身后一阵熟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厮杀中的明军不禁扭头回望，只见无数战马疾驰，不计其数的明军士卒，正飞奔而来，顿时士气一振。
“都督，援兵到了！呜呜~”张名振身边一将，身上插着一箭，提着带血的战刀哭声道。
“看呐！援兵来了！”苦战大半日，苦苦支撑的振武军将士，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顿时喜极而泣，真是援兵，大明赢了。
张名振极目远眺，只见身后黄尘滚滚，无数明军冲杀而至。这个时候，不用去想别的，只有抓住战机，让金贼知道什么是绝地反击。
张名振略微思索，便沉声喝道：“儿郎们，咱们要赢了。众将听令！”
“在！”受到援兵的鼓舞，他身边的将士，立时一声大喝。
“给本镇杀，不能让金贼逃了！”
在明军回望大吼时，金军士卒却没有趁机砍杀愣神的明军，他们也看见了南面漫天的尘土，提着战刀的金军士卒，看了看南面，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一脸惊愕的同袍，不进反退，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脸上满是不安和惶恐。
唐通正指挥人马厮杀，整个战场却忽然安静，他顺着士卒惊愕的目光，看向南面，见滚滚而来的明军，目光一下呆滞。
功亏一篑啊！就差那么一点儿，金军已然撕破了明军左翼防线，用不了多久，就能击败张名振，但这个时候明军的援军却来了。
此时，唐通没有时间考虑，明军的援军为什么会赶来，南面和西面的战况打成了什么样子，因为他必需要立刻考虑，他自己将要面临的局面。
援兵到来，激昂的号角响起，明军士气大振，连左翼被击溃的逃兵，也都赶紧操起战刀，怒骂着转身，重新加入战团。
就在此时，金军后方号角和鸣金声几乎同时响起，可是声音却不似明军那么激昂，没有一点劲头，似是土狗的悲鸣。
唐通闻声神色剧变，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忙扭头回看，却发现本该立在新丰镇内的王旗大纛，已经消失不见。大军如此胶着在一起，岂是说退就能退的？这个时候撤退和溃逃有什么区别？渭河南岸有八万金军，要退也该是节节抵抗，有计划的撤退，现在号角一吹，还不立马乱成一锅粥。
唐通脸上气得通红，险些吐出一口老血，可是号角一起，战场上厮杀的金军士卒，却已经恐慌性的丢下对手，纷纷拔腿北逃。
只是一瞬间，黑色而厚重的金军阵线，便如同燃烧过后的灰烬一般，风一吹，便散了。
“国公！快走，西面也有明军压过来，杜府沟的守军已经跑了！”唐通的部将奔驰过来，手扶着歪斜的头盔，急声呼喊。
唐通闻语一惊，反应过来，遂即大怒，孟乔芳那厮显然是知道西面也有明军插过来，根本无法形成节节抵抗，所以先跑了。
这时金军已然混乱，几员部将立刻架起他，在乱军之中北逃。唐通被拥着走了一阵后，用力挣开部将，沉声叹气道：“往东北方向走，明军肯定先占浮桥，杜府沟应该丢了，你们别拥着本将，赶紧收拢人马，把旗帜打起来，指挥士卒往新丰镇和零口镇的浮桥撤退。”
几名部将闻语，明白过来，纷纷竖起各自的旗号，希望本部人马能够聚拢到自己身边，跟着自己北逃。有兵就有权，光杆一个，逃到北岸，还不如降明算了。
“快去！过了渭水，咱们在高陵汇合，然后向西撤往雍凉！”唐通大声令道，众将纷纷点头，亲卫则护着他往东北逃窜。
金军后面响起的号角，瓦解了金军整条阵线，士卒们斗志瓦解，拥挤着向北仓皇逃窜，但被压着打了大半天，连副都督阮美都阵亡的振武军将士，岂会让金军逃走。
杀了那么多明军，大将都死了好几员，现在想跑，先问过你明军爷爷手里的战刀！
振威军的将士紧咬着金军不放，明军援军中的骑兵，率先杀入溃逃的金军中，紧接着步军也追赶上来，金军大溃。
战况确实如同孟乔芳预料的一样，金军阵线全面崩溃，无数的兵马蜂拥着往北逃去。并不知到明军从西面也包抄过来的金军士卒，逃到杜府沟后，浮桥已经被先走的金军焚毁，他们则正好撞见了明军，被杀得尸横遍野。
大部分逃往新丰镇和零口镇方向的金军，也不好过，浮桥狭窄，难以通过，无数溃兵拥挤在南岸，无法过河。许多人马，直接驱赶战马，想要涉水过去，但是没走到河心，水就淹没马背，根本走不过去，只有极少数会水的人脱了衣甲，向北泅渡。
明军追杀甚急，唐通也顾不得属下能收拢多少兵马，他在亲卫的护卫下急行，不多时已然到了渭水边上。
“国公，浮桥快到了！”部将拥着他急走，忽然指着远处大片人影，急声说道。
唐通脸上一喜，只要能过了渭水，再把浮桥一烧，那明军就算有几十万，也追不到他们，他就能摆脱明军的追击。
想到此处，唐通当即道：“走！迅速过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容便忽然一僵，只见远处一道浓烟滚滚而起。
“孟乔芳，我入你娘！”唐通双目赤红，身子瞬间被气得颤抖。一旁的众多金将，看着远处的浓烟，脸上露出一阵愕然，纷纷怒骂，“直娘贼，坑人啊！”
浮桥一毁，渭河变成了绝大多数金军无法跃过的屏障，挡住了南岸金军北逃之路。
恰巧在这时，唐通等人背后一阵慌乱，士卒纷纷前涌，激昂的号角响彻南岸，却是明军已经追赶上来。
这一下可好，真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前面有渭河拦住，后面有明军冲杀过来。唐通不禁一声长叹，难道今日要命丧于此？
忽然他仰天一声长笑，周围部将俱惊，不明白国公这个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将领们正惊疑之间，唐通却忽然一拔刀，反手就往脖子上架，然后就要一拉，旁边的部将一惊，一个飞身上去，将兵器夺下，痛呼道：“国公何至于此啊？”
渭河北岸，孟乔芳驻立在王旗大纛下，不是有心要害唐通，只是兵败如山倒，现在金军士卒只想着逃命，纷纷抱头鼠窜，兵无战心，将无战意，要是让明军冲过河来，那他们全都要完蛋。
孟乔芳看了一阵对岸，脸上满是忧郁，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拔马缰，惨声道：“走，去高陵聚拢兵马！”
南岸，无数明军冲杀过来，唐通回首望去，只见明军士卒纷纷呼喊：“活捉唐通，休走了孟乔芳。”

第1396章 休走了豪格
三个战场的金军全都溃败，二十万金军精锐，加二三十万屯军，近五十余万人马四散奔逃。
明军虽然击败了金军，但是金军溃兵漫山遍野都是，明军想要结束战事，还需要时间。
这么多溃兵，就算是猪，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完。
这些金军有的逃了，有的则困守一处，负隅顽抗，明军想要完全解决，怕要个一两天的时间。
王彦见金军以溃，随即下令诸部，先易后难，以将乘勇追穷寇，遇见顽抗之敌，以围困招降为主，先追漫野溃逃之敌，以免金国收拢溃兵。
一时间，方圆百里内，明军奋勇追击，马如龙，兵如虎，直追得金军边跑边哭，绝望无比。
金军已经大败，王彦令信使传令各部，少造杀戮，免得今后难以消除关中对明朝的仇恨，但是命令传达下去，却没什么效果。
第一是明军遍野抓猪，队伍以司和局这样的小单位，在旷野上散开，各军主将的命令难以传达。第二是明军已然杀红了眼，追击中为了获取更多战功，各队不愿意分兵看守俘虏，所以杀得金军俘尸百里……
西线溃败后，豪格被王进宝、遏必隆等人护卫着向北逃窜，明军一路急追。
从临潼出来的刘芳亮急着戴罪立功，领着数千骑兵，向北猛追。
明军从南面包抄过来，西面和南面都有明军，豪格已经无法回到长安，他只能向北逃窜。
豪格逃了一阵，后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数千名骑兵狂追豪格，刘芳亮兴奋的一边纵马，一边大喜的呼喊，“豪格休走！”
逃了一阵，十分疲乏的金军，听到这声呐喊，吓得身子一颤。豪格奔驰中回过头来，见一员山纹甲的明军大将，手持马槊，奔驰于众军之前，顿时下得魂飞魄散。
“陛下先走，臣留后！”见明军骑兵追来，王进宝一声大吼，便猛然勒住马缰，身后几百人马纷纷勒住缰绳。
这些骑兵急停下来，王进宝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几百人马对准了追上来的明军，他将马槊向明军一指，便一拍马臀，猛夹马腹，怒吼一声，“杀！”
几百金军骑兵，顿时齐齐冲出，同明军对冲。豪格伏在马背上，一边控马，一边回望，只见冲过去的金骑，被明军火铳连连射落下马，心中不禁滴血。
“陛下快走，休要迟疑！”一旁的遏必隆，见豪格频频回头，用刀背打在豪格的马臀上，催促豪格疾走。
四五百御林军，簇拥着豪格向北疾奔，望渭河而走。
王进宝领着数百金骑回身冲击，想要阻拦明军，刘芳亮见此大怒，他出了城便急奔东面，就是想擒拿豪格，一来雪耻，二来报围困之仇，怎会让他人坏了好事。
“杀”一声怒叫，刘芳亮马槊一指，明军骑兵就直冲过去。前面的骑兵奔驰中，将短管火铳拿起，瞄准了迎面而来的金骑。
马军在战马射击时，往往需要一手握住缰绳，单手持铳射击。步军用的长管铳，铳管太长，单手拿不起，所以明军骑兵多拿短管铳。
王进宝看见明军骑兵的火铳，却并没有躲闪，金军各持兵器，疯狂的催动战马，做决死冲击。
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迎面而来的金骑，像撒豆一样坠落，王进宝身子一颤，一枚弹丸直接击中他左肩。
放了一铳的马军，顿时一拔马缰，向两边散开，后面手持马槊的骑兵冲击向前，王进宝身子在马上摇晃两下，刚刚稳住，刘芳亮便一槊刺出，正中他的心窝，将尸体从马上捅下来。
残余的金军骑兵，突入明阵，两军骑兵连连坠马，不过金军骑兵人数太少，未能透阵而出，便纷纷坠亡，明军所过之处，地面上坠亡的尸首，悲鸣的战马，入目一片，诉说着金军的悲凉。
一声战马嘶鸣，刘芳亮勒住战马，回首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又见冲入两千多骑兵中的金军骑兵，被明军连连捅落下马，他顿时又一拔马缰，怒声道：“追！”
豪格在四百余御林军的护卫下，仓皇奔逃，未多久，身后马蹄大作，明军阴魂不散，又追杀上来。
这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激战一日的金军滴水未沾，早已人困马乏，就算人能熬，战马也撑不住了。
不多时，明军便又拉近了同金军的距离，遏必隆心里大急，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明军必然追杀上来。
遏必隆忽然对一旁的伊尔登道：“八哥，你带陛下走，坚持到天黑，便有机会逃脱。”
语毕，不等伊尔登点头，遏必隆便勒住了马缰，他是豪格的御林军亲卫副统领，他一停下来，四百骑兵停下来一大半，只有十余骑，护着豪格继续逃命。
金国倡导汉、满、蒙三族一体，表面上说不分彼此，但是毕竟立国时间尚短，不可能这么快融合，金国的军权被汉族军阀和内阁把持，豪格也需要他的势力，所以御林军作为唯一他能完全掌控的兵马，豪格必须要保证御林军的绝对忠诚。
因此御林军中八九成都是满蒙子弟，剩下一两成，则是各个汉族军阀的子侄，表面上是提拔到豪格身边当侍卫，事实上是送到御林军中为质。
停下的骑兵，多是满人，自从四川一战后，豪格不舍得使用他们，一直养在长安城内。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必须要站出来了。
遏必隆调转马头，目视众多骑兵，他慢慢的将刀举起，并没有怒吼，而是平静道，“大金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陛下。现在到大金需要我们的时候了。”
近四百名御林马军，没有振臂高呼，一下哭成一片，不过却并没有人逃走，而是纷纷拔出战刀迎战。
伊尔登领着十多骑，护着豪格北走，太阳西沉时，见前面一条大河，知道是到了渭河边上。
众人骑马来到岸边，渭水高涨，河面宽阔，豪格与众侍卫都是旱鸭子一个，被渭水挡住了去路。
这时，明军蹄声渐进，遏必隆与之前的王进宝一样，很快被明军所杀，并没有能为豪格争取多少时间。
豪格见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心中已然绝望，不禁仰天长叹，“天意如此，朕命休矣！”
伊尔登等人不禁翻身下马，伏地痛哭，“陛下，是臣等无能啊，为能保陛下周全……”
豪格摇了摇头，将腰间宝刀拔出，他看看闪着寒光的刀刃，绝望道：“朕为天子，不能受辱，你们都跟随我多年，朕没什么好给你们的，就送你等一场富贵吧！”
伊尔登闻语大惊，“陛下，臣与明贼势不两立，陛下千万不要冲动~”
正说话之际，刘芳亮领着大军已经杀到，他战马上沾满了金军的鲜血，犹如一尊杀神一般，疾驰在前。
这时他看见远处的豪格一行人被渭水挡住去路，不禁放声大笑，一边催动战马，一边用马槊指着豪格，兴奋的大吼道：“哈哈哈，豪格，哪里跑！”
豪格见此脸色惨白，刚准备横刀自刎，渭河岸边一处芦苇荡内，却忽然冲出数百金军残兵，却是索尼先一步逃到渭水，在此等候。
索尼见临潼明军冲出，知道金军已然大败，他见明军从南迂回包抄过来，知道豪格败了之后，只能往北走，所以先逃到了渭河边上。
这时索尼领兵疾驰而出，大声喝道：“明贼休伤我大金天子！”数百金军便迎面冲向刘芳亮，刘芳亮大怒，挥动马槊，连杀数人。
待他冲出敌阵，往河堤上看时，已经不见豪格身影，他急忙催马冲上河堤，只见索尼护着豪格已经疾驰到芦苇边，里面几名金军推出一条小船，豪格等一行急忙上去，索尼拖了衣甲，跳入水中推船，伊尔登也把衣甲丢了，赤身摇撸，小船慢慢划离岸边。
刘芳亮骑马冲到岸边，看着远去的小船，气得一声怒吼，猛然将手中马槊插在地上，槊杆直颤。

第1397章 三更议事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可是临潼县附近的战场上，喊杀声和铳声却并没有断绝。零星的交火声，轰隆隆的炮声，依然在黑夜中响着，旷野上四处都是打着火把搜寻金军溃兵的明军士卒。
天黑时分，王彦进入临潼城，并在此设立节堂，调度大军，安排战后的事宜。
这一战后，明军进入长安已经没有阻碍，王彦准备迅速清理战场，然后向长安挺进。长安作为金国的都城，拿下长安将具有很大的政治意义。
明朝之前对于金国各地的招降，并不理想，很大的原因是关中百姓，以及金国的地方官员，对于金国还抱有希望，觉得明军难以灭金，但是一旦明军占据长安，打下金国的都城，那便会给金国上下一个极大的震撼，再招降就容易了。
清理战场，布置进兵，事务繁杂，到子时一刻，行员内外，还是灯火通明，人进人出。
这时已经到了半夜，行辕外的侍卫，依然手持火炬在门外两边站得笔直，李过、张名振、刘芳亮、王士琇等一众明军将领，陆陆续续的骑马来到行辕外，然后翻身下马，解下配刀交给侍卫，然后匆匆进入节堂。
节堂内点着大蜡，将堂内照得如同白昼，几员大将陆续进来之后，在一起交谈着，有得兴奋，有的则一脸懊恼，有的则只是端坐着不说话，脸上失神，显然对今日一战心有余悸。
这其中最为高兴的便非李过莫属，几员将领都围在他的身边，提前祝贺他立了大功。
正当众人说笑时，王彦从后堂走进来，一众将领连忙安静下来，齐齐起身行礼，“参见监国！”
王彦来到中堂，先扫视了众将一眼，然后自己坐下，笑着开口说道：“此一战，能大获全胜，李都督与张都督居功至伟，孤王要替你们向朝廷请功。”
这一战，北线挡住了孟乔芳的攻击，南线则打垮了吴三桂，两者可谓缺一不可，任何一方面没有完成目标，那明军都不会有这样的胜利。
李过与张名振顿时在众将羡慕的眼光中走到中间，然后抱拳道：“此战乃是监国指挥有方，将士用命，臣等不敢鞠躬。”
“有功就该得到封赏，你二人不必谦虚。”说到这里，王彦挥了挥手让他们先入座，然后扫视堂内众将道：“在座众将的功劳，孤王也会一一记下，等到拿下长安后一并上报。”
王彦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沉声道：“好，这事先不说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尽快清理战场，收拢兵马，拿下长安。诸位，现在各部情况怎么样？斩获如何啊？”
虽说金军大败于临潼，但是却也逃走不少兵马，此时还不是明军欢庆胜利的时刻。
李过闻语起身抱拳道：“启禀监国，臣于南线击破吴三桂，现在吴三桂已经率领马军逃亡蓝田方向。吴军的步军，大部被臣歼灭，斩杀俘虏应该在两万人左右。另外李本深部一万人，目前被围在骊山，另外吴三桂部将刘之复，有数千残兵，被围再泄湖。因为天黑，所以暂时没有攻打。”
这么说来吴三桂还有好几万人马逃了出去，不过吴三桂马军众多，能逃走也并不稀奇。
王彦点点头，用手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当即令道：“王士琇听令！”
“臣在！”王士琇当即起身抱拳。
“天亮之后，你立刻率横冲马军向南，追击吴三桂，不要给他休整的时间，能追多远算多远。”
“臣领命！”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李元胤，“李本深曾是高兴平帐下之将，孤与其还共事过几月时间。元伯你亦是高兴平旧将，可以去做回说客，劝说其归降。”
李元胤立刻出来，“臣领命！”
“孤王会修书一封，明日早上元伯来取，然后再去骊山。”说完王彦又对李过道：“刘之复能招则招，不能招，明日天黑之前，务必尽数歼灭。”
李过抱拳，“臣明白了。”
这时轮到张名振站起身来，禀报道：“启禀监国，这一战，我振武军挡住了金军的进攻，但自身损失也十分惨重，阵亡将士不下一万余人，阮美、秦翼明战死。”
王彦听说折了一个从二品，一个三品，心里一沉，沉默了一会儿道：“孤王会让礼部给予追封，让兵部给予其子嗣赠荫。”
张名振拱手谢过，然后才继续汇报，“孟乔芳在大军溃败之后，已然率先渡过渭水，并烧毁了浮桥。现在渭水南岸，留下唐通等金将与三四万溃军，被包围于河岸边，等待监国裁决。”
唐通之前把明朝派去招降的使者，解押到长安，向金国朝廷表了忠心。当时他应该不会想到眼下的结局。
王彦冷笑了一声，不过他并不打算因为这事，便赶尽杀绝。眼下金国已然大败，多造杀戮，并不利于明朝在关中的统治。
在这里明朝本来就没什么民心，现在多杀一人，就多一户人家对明朝怨恨，这不是王彦愿意看见的。
当下王彦沉声道：“孤王同样修书一封，张都督将书信送给唐通，他愿意投降，那就留他性命，要是不愿意投降，那就尽快彻底击溃南岸的溃兵。”
“臣领命！”张名振一抱拳，然后退到一边。
这时刘芳亮有些懊恼的站了起来，低头行礼道：“启禀监国，臣往北追杀豪格，沿途斩杀王进宝、遏必隆等金将，一直追到渭水南岸，将要活捉豪格是，不想索尼忽然杀出，最终救走了豪格。”
“让豪格跑呢？”王彦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快。
金国现在虽然大败，损失了十多万兵马，但是逃走的人也不少。豪格不除，这就意味着，战事短时间内还不会结束。
这让王彦一阵头疼，留守南京的大学士吴晋锡，已经第三次询问战事进展如何。他虽没有明着催王彦，也没有叫停战事，但是从言语间，可以看出来，明朝厌战的情绪高涨，南京朝廷和民间都不想打了。
“豪格带走了多少兵马？”王彦沉声问道。
“就一条小船，不会超过十人！”刘芳亮感受到王彦不悦，小声回道。
王彦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忽然挥手道：“刘芳亮，你尽快渡河，追击豪格和孟乔芳，不能让他们收拢败军。这次不要再出差错！”
说完王彦不待他回话，便站起身来，挥手道：“其余诸将，抓紧收拾收拾，明日随孤王直奔长安！”
“诺，臣等领命！”众将齐齐抱拳，恭送王彦。
王彦扫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便退入内堂，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吩咐完了就得去处理，不能浪费时间。
眼下大胜，必须趁此机会，痛打落水狗，他除了要写招降书信外，还得让人监押俘虏，并向洛阳和南京报捷，让朝廷和内阁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否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趁着这次机会，将关中的问题解决，给金国喘息之机，那关中的问题，可能将会拖上几年，他也无法在关中推行休养生息的策略。

第1398章 招降金将
天渐渐亮了，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骊山东面的天空一片赤红。
沉睡过去的金军，感受到身上的温暖，慢慢睁开双眼，士卒看着红日东升，内心却没有被朝阳温暖，山顶死寂一片。
李本深轻装急进，赶来南面支援，士卒身上就挂一壶水，一点干粮，昨夜已然吃得精光，现在士卒怎么能不绝望。
山脚下，明军士卒建起了简易的栅栏，持铳的火铳手，抬铳对准山头，大队士卒持矛沿着山脚巡视，将骊山围得水泄不通。
王屏藩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山下的明军，见炊烟袅袅，扭头走向山顶，来到李本深的身边。
“李军门，我们守着骊山，已经没有意义，我看山下明军正在造饭，不如等他们吃饭时，冲下山去，看能否突围！”王屏藩干裂着嘴唇，坐到李本深旁边说道。
李本深正擦着手里的宝刀，闻语并未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看周围，遍地都是神情木然，或躺或卧的金军士卒，已经毫无士气可言。这样的士卒，还能冲出重围么？李本深心存怀疑，已经没有自信，不过他们现在的处境与马谡无异，在山上只能等死，李本深叹了口气，还是同意的点了点头，“好吧！冲一次试试！”
天已经亮了，临潼附近的铳炮声响到后半夜时，便停歇下来。此时周围已经没有火炮声传来，而山下的明军安静的造饭，完全不防御背面，这就说明金军主力已经溃败，临潼附近可能早没了金军，他们估计成了困守死地的孤军。眼下的情况，他们只能突围。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情况，不说能不能突出去，就算能够突出去，他们又该往哪里走，该如何盘算，李本深头脑里却没有一点头绪。
这时，一队骑兵忽然奔驰到了山下明军的营寨，片刻之后，明军的栅栏被搬开一块，李元胤只领着两名亲卫出来，然后直接向山顶爬去。
在离山顶不远处，半山腰的一队金兵拦住他，喝止他向前，李元胤却用马鞭直指金兵道：“你等是不想活命了么？”
几名金兵明显也知道现在的处境，山下上来的明将，多半是来招降，他们脸上都漏出了犹豫。
“还不去通报你们李军门，就说故人来访，特来救你们全军性命！”李元胤又喝道。
金军士卒相互之间看了看，一名头目忽然抱拳，“这位将军稍后！”说完，他便转身向山顶爬去，不多时便到了李本深身前，抱拳禀报道：“启禀军门，山下来人，说是军门故人，要救我们性命。”
李本深微微皱眉，一旁的王屏藩和何承志，脸色一变，何承志道：“这必然是明军来招降了。”
周围金军将士听见，不禁齐齐向他们看来，脸上有些期待，可也有些纠结。
金军已经战败，理智点的金军将校都意识到大金国可能要被灭了，为自身和家人考虑，他们应该想法活下去，但是投降却又有些不甘。
金军士卒的想法则简单些，他们不喜欢明朝，但是他们想要活命，不想死在山上。
李本深见周围的将士，不知道何时全都占了起来，围过来注视着他，他不禁叹了口气，“带上来吧！”
“李军门，你要……”何承志话说道一半，却停了下来。王屏藩沉默着，也不说话。
他们吃金国的俸禄，有责任为金国尽忠，可是这万余士卒却只是当兵吃粮，他们已经尽了士卒的责任，血战了一场，现在已经战败，却没有责任要求他们也已死殉国。
士卒听了李本深的话，脸上不禁一喜，抱拳后飞快的转身，然后脚步飞快的下山，不多时，便将李元胤迎接上来。
李本深看见李元胤，却微微一愣，惊讶道：“怎么是你？”他遂即站起来，盯着李元胤道：“元伯好大的胆子，难道不怕我杀了你么？”
高杰与李成栋很亲密，像是兄弟，李本深是高杰的侄子，李元胤是李成栋的义子，两人在徐州时辈分差不多，所以有些交集，相互之间都认识。
王彦派李元胤过来，让李本深有些意外，不过却看出了王彦在招降上下了心思。
李元胤却笑道：“山下数万大军围困山顶，本镇有什么好怕。再说就算本深你不念旧情，也得为山上近万手下考虑，他们都有家人，你总不能让他们都陪我却死吧。”
李元胤声音豪迈，话音很大，原本周围只是围了一圈将校，现在士卒们都站起来，里里外外围了几圈。
李本深见士卒都看过来，鼻子重重出了口气，沉声道：“你想怎么样？”
这个时候，李本深开不出什么条件，他也不想提什么条件。老实说，金国对他不错，这次大败已经让他心灰意冷，如果不是万余士卒，他可能不会让李元胤上来。
“监国念旧情，点我的将，让我一定要说服你归顺大明。”李元胤也不废话，自己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然后说道：“眼下局势已然十分明朗，豪格仅率十余人逃到渭水北岸，我大明占据长安，夺取关中已成定局。现在山下兵马重重围困，你们根本无法逃脱，更不会有援兵过来，本深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一万士卒想想。多的我不说，这是监国给你的信，我劝你归顺吧！”
李本深在一旁坐下，脸上一阵沉默，李元胤取出王彦的信交给他，继续道：“这是监国给你的信，只要你们归顺，士卒可以卸甲归乡，将领如果愿意继续从军，可去南京武学学习，然后分配各军。”
李元胤声音很大，他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周围金军将士听了，不禁纷纷议论起来。有的人信，有的人却认为明朝不会那么好，担心被骗下山后，让他们去做苦役。
李本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信，他展开一看，信的内容并没有说什么条件，因为这些李元胤会说，王彦写的是一些感慨。
王彦在信中说他曾也是徐州镇的一员，感叹着近十五年来，徐州镇分崩离析，他、李成栋、李元胤、还有李本深，因为种种原因，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在这个大时代中飘荡，有的走对了路，有的则上了歧途。
如今天下即将一统，徐州镇各部也算历尽风雨，王彦希望十五年后，各部能够从新走到一起，不要再自相残杀，相互为敌……
李本深看完王彦的书信，不禁久久无语……
在李元胤招降李本深时，渭水南岸，一片人潮中，唐通身前同样来的一员明军使者，只是级别并不如李元胤高。
王彦派李元胤去招降李本深，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比较安全，把握很大，就算李本深不愿意投降，也不会杀李元胤，毕竟双方有旧，并非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王彦灭金，打的旗号虽然是扫平胡虏，但是两者之间的战争，其实是一场争霸战争，只要一方肯认输，那就完了，并不会像明与满清一样，进行报复性的屠杀，双方的仇恨没有那么深。
没有派级别更高的人去招降唐通，主要是这厮之前拒绝了明朝的招降，还害死了明朝的使者，张名振有些拿不准，所以只派了个信使。
“国公，明军怎么说！”唐通周围同样围了不少人，一名部将见唐通看着王彦的书信，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开口问道。
唐通沉着脸，将书信递给身边副将，“楚王给出条件，保我们平安，不过需要举家迁往南京。”
“那不就是软禁么？”副将愕然道。
唐通脸上惨笑，“现在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
临潼大战结束，明金之间的胜负便分了出来，金国大势已去，已然成为事实。金国彻底丧失了争霸天下的可能，也就是说跟随金国将没有政治前途，金国不在是一个人才能够施展抱负的舞台。
原本难以招降的金国官员，此时思想上都发生了动摇，没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一个没有前途的政权，继续走下去。
当然有动摇的，便也有顽固不化的，明军在骊山和渭河南岸的招降比较顺利，但被困在泄湖的金将刘之复却拒绝投降，自刎之后，镇内的三千多残兵，才抬着他的尸体出来投降。

第1399章 捷报东传
征伐关中之役，表面是兵力的对决，事实上是国力的对抗。
金国若是钱粮充足，那金军也就不会急着想要击败明军，可以稳着来，但关中缺粮缺钱，持续的战争影响春耕，金军等不下去，所以作为守的一方，却迫不得已的急着决战，最终导致失败。
一般而言，战争中进攻一方，要比防守的着急，弄不好就常常粮尽而还，可是明朝通过前期对金国实行的经济扫荡，再加上自身国力上的优势，却扭转了整个战事中，双方的一个位置，使得明朝反而比金国要能耗一些。
从战争一开始，明朝在大战略上，就已经成功，金国虽然在战术，一再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是整个大战略的劣势，最终还是导致了金国的失败。
五月，洛阳城外。
从三月底，明军破潼关，冲入关中之后，原本以为战事消耗，会逐步减少的明朝内阁，却发现消耗反而大大增加。
明朝之前用经济手段，搞垮了金国的经济，让关中百业凋敝，粮食产量锐减，现在又用战争手段，击败了金国的军队，搞垮了金国的政权，让关中的行政体系随之崩溃。
这样一来，关中的乱摊子谁来收拾，自然是打进关中的明朝。之前造的孽，现在咬着牙也必须要还上。
去岁关中就缺粮，今年又没收成，饥民已然揭竿而起，处理不好，让饥民演变成流寇，冲出关中，那明朝可就玩砸了。
现在金国垮了，镇压叛乱的责任，自然就落到了强行入主关中的明军身上，而要平定叛乱，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粮”！
从四月初开始，明朝运往关中的粮食，不减反增，原本以为可以回乡的民夫，还要继续服役，再加上明朝大量征调民夫，已经影响春耕，民间虽未爆发动乱，但也十分的不满，满腹牢骚。
洛阳城东的官道上，押运粮草的民夫绵绵不绝，各种车辆慢慢的向西前行。
道路上，几名绯袍大员，骑马驻立在道路边上，观察周围的麦田。
远处几个裹着头巾戴着斗笠的女人和老人，正弯着腰在麦田中除草，不时有人老人直起有些佝偻的身子，用手自己捶了捶老腰，擦了下汗，又弯下腰去继续劳作。
远处小河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用瘦弱的身体一奋力的踩着水车，不时还要注意旁边玩耍的小童，呼唤着让他们不要靠近河边，注意安全。
因为大量青壮被征往关中运粮，民间劳力不足，老人、孩子、女人便只能齐齐上阵，可是即便如此，田间的麦子也不如往年长的好。
眼下的情况，虽说不至于绝收，但是收成减少，却不可避免。
堵胤锡与几员官员，观察了一路，神情有些严肃，一旁的官员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禁催马靠近他，然后小声说道：“阁部，天色不早了。此地距离洛阳尚有十余里，还是赶路，早些回洛阳吧！”
洛阳城，内阁并没有随着王彦入关，而是留在洛阳，协调关中战事与后方物资的供应。
这时陈子龙坐在书房内处理公事，案台上堆满了南京和关中送来的卷书。他展开一卷，手中执笔，仔细的观看，不觉间皱起了眉头。
从前线传回的消息来看，就在近些天之内，明金两军的主力，应该已经开战。虽说大明谋划已久，整个战略布置上一环接着一环，并没有什么纰漏，但是战阵之事，从来没有绝对，历史上以弱胜强，因为一点小的失误，导致大败的事例，并不是没有。
对于战争的胜负，陈子龙比较担心，怕出现什么意外，可是战争打赢了，他同样也担心，关中几百万百姓是嗷嗷待哺，真要是打下了关中，内阁也发愁。
眼下他手上就有份一宗卷，不过并非关中和南京传来，而是山西送到洛阳，说的是陕北的事情，但却与粮食有关。
山西总督李建泰上报，榆林府的流民演变成流寇，跨过黄河袭击了山西偏关，啸聚数万，占据河曲、保德州两县。从这个消息来看，关中的粮慌，或许比内阁预料的还要严重一些，这不禁让他发愁起来。
“陈阁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书房外传来。
陈子龙抬头一看，却是堵胤锡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苏观生。陈子龙见了，不禁放下毛笔，站了起来，拱手迎道：“两位阁部外出巡视，这么快就回来了。”
堵胤锡挥手道：“看了一圈，同各县上报的情况差不多，收成都会有减产。”
陈子龙伸手让两人坐下，苏观生坐定后，开口道：“大樽公啊！看来朝廷要做早做准备，应各县的请求适当减免田赋，不然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
陈子龙听后一脸为难，他坐回来捋了捋胡须，“战事最耗钱财，户部已经欠下不少借款，正指望今岁两季赋税先还一笔，再行借贷。如果减税的话，户部压力很大啊！”
堵胤锡听他这么说，不禁皱了下眉头，然后开口道：“那就多征商税，特别是钱庄也要纳税。”
“这个~”陈子龙却不敢接话。
明朝社会迅速变革，出现许多新的行业，税赋制度并不完善。一般而言，朝廷只征收实物税和物品税，就是生产多少布，多少茶叶，交多少税，对于钱庄这种钱生钱的金融行业，却还并没有形成规范，以至于这些行业野蛮生长，飞速的壮大。
要征这个税，得罪的人可不少，苏观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定下来的，他见陈子龙不好接话，也不为难，遂即转移话题道：“关中那边有消息没有，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能打下长安么？”
陈子龙闻声，转过头来，摇了摇头，“前段日子的军报说横冲、忠勇两镇被围在临潼，监国已经发大兵前去救援，现在应该正值大战，可具体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
堵胤锡与苏观生一听这话，不禁有些坐立不安。这段时间两人没有在洛阳，而是在外巡视地方，所以并不知道关中的具体消息，只知道已经拿下潼关，大军冲入了关中。
两人原来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却不想听到两镇精兵被围的消息，脸上不禁都有些不淡定了。
“伐金之战已经打了大半年，规模实在庞大，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失误啊！”苏观生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回走动几步，停下来说道：“这次我与堵阁部巡视地方，战事早伤了百姓的元气，这要是万一有个闪失，怕会出大问题。”
对于这场大战，金国撑不了多久，明朝底子厚，能耗一些，但毕竟五十余万大军，数以百万的民夫，家底再厚，时间久了也会吃空。眼下耗费了那么多，要是出了问题，那真是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堵胤锡皱眉道：“战阵之事，还是要谨慎些为好。如果监国没有太大的把握，不如见好就收，先割金国几块地，以后寻机会再打，不用这么急于求成。以我朝国力，徐徐图之也不难，难道还怕金国做大不成。”
堵胤锡对于王彦一直心存警惕，他是亲眼看着王彦这个人一点点的改变，逐渐变成现在这样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作为传统的文人士大夫，他心中始终有根弦紧绷着，就是要制衡王彦。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王彦，监视主上，让他不要犯错误，都是一个文臣该有的责任。
陈子龙对于战事，同样也存在担心，金国毕竟有十多年的根基，并不好对付。王彦想要一战灭国，之前情况好，下面的人没有理由反对，可是收到两镇兵马被围临潼的消息后，官员们便不可能不担心，不怀疑能否一战灭了金国。
不过眼下，着急也没有什么用，他们在后方又使不上劲，陈子龙宽慰道：“两位阁部稍安勿躁，前面已经开打，不可能停下来。现在我们急也没用，只能做好本职，保持关中的粮草、物资供应，然后等待消息。”
他这话说的有理，堵胤锡与苏观生只能暂时安静，而正在这时，主管兵事的陈邦彦却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他一看堵胤锡和苏观生也在，不禁微微一愣，但是遂即满脸笑容的对几人道：“几位都在，那正好一起看看关中送来的捷报。”

第1400章 自己挖坑
屋内几人闻语，见他手里紧攥着一份军报，堵胤锡、陈子龙不禁同时起身，但却是苏观生转过身来，先问道：“什么结果？”
陈邦彦脸上漏出笑容，看着几人表情，故意顿了顿，才说道：“自然是大捷。”
他的话一出口，几人一颗心便落地了，陈子龙从新缓缓的落座，堵胤锡和苏观生则几步上前，走到陈邦彦面前，接过军报，迫不及待的展开来看。
两人迅速扫视一遍，脸上都出现了兴奋之色，神情振奋。
看完之后，堵胤锡回座，苏观生则将军报递给陈子龙，然后说道：“监国在临潼大破二十万金贼，俘虏无数，豪格仅以数十人北逃。眼下大军分为三路，一路追击吴三桂，一路追击孟乔芳，监国则集结人马，直取长安去了。”
陈子龙接过军报，看了一遍，有些激动道：“金贼主力溃败，监国拿下长安应该没有阻碍，如此关中可定。好，实在是太好了！”
说完，陈子龙把那军报又来回看了几遍，还是有些激动得难以自持，“真是太好了，这一战后，金国应该无法再组织什么反击，关中的战事估计快结束了。”
语至此处，陈子龙停了停，看向几人又开口道，“如果关中战事结束，百姓便可暂时不受劳役之苦，民夫归乡后，今岁的秋收应该不会受到影响，这样朝廷的赋税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堵胤锡和苏观生巡视一圈后，担心战事拖延下去，会影响生产，现在拿下长安，便表示大的战事已经结束，之后就算继续用兵，规模必然也会小很多，不会这么大的规模了。
一时间，几人都不禁长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苏观生叹道：“从甲申至今，天下从分崩离析，到再次一统，回想起来真是不容易！”
他这话让几人都一阵唏嘘，一个大帝国从崩溃，到涅槃重生，重新走向大一统，其中经历了多少苦难，又有多少人为之牺牲，怎不叫人感慨。
想当初从南京退到杭州，从杭州又退到福建，最后一直退到广州才站稳脚跟，想着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回想起来真是一路艰辛。
一旁的苏观生和堵胤锡，方才对于战事还有些忧心，现在得到奏报，态度却立刻转变。
不过几人高兴感叹之余，堵胤锡却忽然开口道：“诸位，既然监国已经向长安进发，想必长安很快就会拿下，到时候就该我们出手了。”
陈子龙等人闻语，脸上笑容一收，方才听见击败金军，将要收复关中，光顾着高兴，却忘记了关中其实是个烂摊子。
陈子龙脸色一变，点头道：“堵公说的对。现在怕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刚收到奏报，陕北饥民的叛乱已经席卷到山西北部，关中的情况恐怕也不会好，我们面对的情况，可能是拿下长安容易治理难！”
陕北民变扩展到了山西，众人神情一下严肃起来。对于饥民暴乱，经历过崇祯年间大规模流寇作乱的明朝官员，对于饥民暴乱，可以说都十分敏感。
当下众人不禁在座位上正了正身子，收起放松的姿态，纷纷都严肃起来。
破坏容易，建设难，明朝之前玩阴招，把关中搞得一团糟，几人一想到要重新收拾，便觉得一头乱麻，必须要打起精神来才行。
苏观生正了正身子，颔首道：“治理确实比打下难。关中之前曾短暂繁华，我们要想三秦归心，做的至少不能比金国差。”
一个地方要发展起来，得有自身的优势和特点才行，关中经历了汉唐宋之后，土地已经相对贫瘠，比种地，自然是比不过其它省份，也似乎并没有什么特产，要怎么恢复，却真的是个问题。
其实金国为关中找到了一条路，就是重起路上丝路，但这件事金国能做好，明朝要做起来，却比较难。
关中是金国的核心，是重点关注之地，政治地位高，但到了明朝，关中只是一个普通的省份，政治地位下降，明朝也不可能给予太多优惠和特别的关注，再加上关中在朝中没有发声的官员，不像南方几省，基本把持了朝中的话语权，明朝的政策和资源，肯定会向南方倾斜。
这样一来，关中想要恢复，其实很难。
陈子龙到是还未想这些以后恢复的事情，他摇摇头道：“苏公，现在恢复到金国时期的水平，暂时不要谈。我现在是人穷志短，只想着先让关中安定下来，不要发生大饥荒就行了。”
堵胤锡听了不禁问道：“怎么户部没钱呢？”
“五十万大军，民夫百余万，何止是没钱啊！”陈子龙为难道：“户部已经债台高筑了。”
“那还是要增加税赋，对于税制继续改革和加以完善。”堵胤锡开口说道。
朝中的楚派处处偏袒五德号，之前对金国的经济战，五德号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朝廷治理关中，他们应该出力。
对于税制的完善，堵胤锡已经提过几次，可是都被利益集团否决，拖着不办。
陈邦彦听了，不禁摇摇头，“堵公，就算赋税改革，完善税制，今年赋税也收不上来，眼下关中可是燃眉之急，必须马上解决，所以我建议可以在关中兴大案，查抄一批富户和权贵，这样可以迅速获得一笔数目不小的钱粮，应该足够朝廷稳定关中。”
这里陈邦彦、陈子龙都是楚党，主要也是维护南方的利益，出的主意自然偏向南方。
苏观生闻语，却帮着堵胤锡，他皱着眉头道：“在关中查抄一批金国权贵的家产，我不反对，但是这件事情不能扩大。眼下以安定民心为重，牵连太广，不利于关中的稳定，而且富户都抄了，如何恢复关中的经济？如果今后欲重开丝路，经营西域，没有富人参与，怎么行？”
“这~”陈邦彦到没考虑这么多。
陈子龙见此，忙打个圆场，“那就不扩大，只抄达官贵族，金国的土地和财富其实十分集中，抄一个孟乔芳，顶百十个普通的富户。等抄了之后不够，再按河南的例子，卖些地给江南的富户，应该勉强足够。”
堵胤锡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在河南转了一圈，巡查后发现，河南许多土地，都在南方商人和大族手中，按着他们的要求，种植各种作物，本省的经济也基本被南方把持，用后世的话说，就跟经济殖民地一样。
眼下这样还没出现什么问题，时间久了之后，地方差距越来越大，矛盾迟早要爆发。不过这个时候，堵胤锡只是意识到这样有问题，可是他却也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毕竟他并不太懂经济。
几人议事一阵后，便散去，堵胤锡与苏观生通行，两人走在路上，堵胤锡不禁问道：“苏公，你方才为关中富户说话，是不是想保存一点力量，对抗楚派士绅。”
苏观生点了点头，“政治在于制衡，绝对的权力，必然招致绝对的腐败。在事物官与政务官分开之后，党派之争已经不再遮遮掩掩，早已摆在台面上。我觉得这样做也不错，但是必须实现两点，第一不能一党独大，第二监国的权力也要被限制，必须将大权交给内阁，我大明的政治才能清明，贪腐才能被最大程度的限制。现在南方许多士绅都支持楚派，而楚派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不断为他们谋取利益，这实际上是损害了朝廷的利益，所以我们必须站出来为其他省份的百姓说话，不然朝廷迟早要出问题。”
堵胤锡不禁频频点头，“正是如此。监国最近越发刚愎自用，这次灭金之后，威望更甚，一旦犯起混来，没人能制的住。我赞成权力收归内阁，不能握于一人之手。”
眼下位置转换，王彦以是腐朽的统治阶级，他之前嚷嚷着要限制皇权，现在却成了别人想要限制的对相，也算是自己挖坑。

第1401章 长安献降
临潼之战，明军击败近二十万金军主力，再加几十万屯军，只在战场便杀敌四万，俘虏数十万，金国仅仅有六万余人，跟随吴三桂和孟乔芳从南北两个方向逃脱。
孟乔芳渡过渭水，于高陵收拢了三万残兵，未来得急休整，便得知李来亨并未攻打延安，而是舍了延安直接轻兵南下，已经杀至高陵北面的富平。
陕北的明军得知孟乔芳南下，明白对面的敌人变成屯军之后，李来亨等将大惊失色，未与坚守营寨和城池的屯军纠缠，便选择冒险南下，救援护主。
这使得在高陵收拢兵马的孟乔芳极度的震惊，而这时逃过来的豪格，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明将刘芳亮以从渭水北渡，即将兵至高陵。
这一下，又成了两面夹击的姿态，陕北是待不下去，豪格与孟乔芳顾不得许多，没等更多的溃兵过来，便领着一众残兵败将仓皇逃往平凉，并准备，一路西逃，投雍凉或者银州而去。
南面吴三桂率领残部，退入蓝田，知道明军不会放过他，必然会发兵追杀，又担心汉中的明军包抄过来，断他西去之路，所以压根也没停留，便沿着秦岭北麓，直奔凤翔府而去。
明军各路人马一路追杀，寻着金军的踪迹狂追，对于金军穷追猛打，也一路向西而去。
长安城，战败的消息传来，城内哀鸿遍野。城内街道上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赶着车辆准备逃难的人群。
现在各种关于明朝大军一路烧杀抢掠的消息，传入长安城中，有的人说明军已经到了城外，给城内百姓造成更大的恐慌。
一时间，城中抢劫成风，地痞流氓乘势作乱，沿着街道到处可见被撞开的铺子和屋宅，街道旁四处倒地的尸体，也无人理会，数以万计的人拖家带口离开城池，向西奔逃。
当然一些普通的百姓到是没什么好逃的，可是城中的富户和权贵，却不敢留在城内。
以往但凡是灭国，国都必然经历一番腥风血雨，敌兵占领都城后，不敲诈勒索，不烧杀抢掠，进行清算，几乎是不存在的。
金国皇宫，大金太子齐正额两眼通红的走在宫殿内，豪格出征时，留他在长安监国。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有说皇帝已经被明军杀掉，有说皇帝向北逃脱，虽说消息很混乱，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确定，那就是大金国败了。
清晨，兵部送来一份明军正向西扑来，前锋距离长安不到三十里的消息后，整个长安城便陷入大乱。
齐正额急忙让内侍，去招重臣来宫中商议，现在却还没有人来。
此时他站在宫殿中，皇宫内的内侍和宫女，包括一些禁军都开始争抢着东西，宫中一片混乱，各皇子和后宫嫔妃们躲在宫殿内瑟瑟发抖。
齐正额是豪格长子，做太子已有近十年，未想到还未登上帝位，大金的江山便已经完了。他这个处境，连秦二世都不如，齐正额听着外面的喧哗，在大殿中呆呆站立，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十年恍若一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齐正额扭头看去，只见身形狼狈的勒度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太子，整个长安都乱了，城里的官员和富人都在往西逃，我们也快走吧！”勒度走进来，喘息的行礼道：“臣已经备好了快马，请太子赶快准备，迟了就来不及了。”
“孔相还为来，城池是否可以坚守？真的到了放弃长安的时候么？”齐正额环顾宫殿，有些不舍，“这可是我大金十余年的基业啊……”
勒度听了心急，忙道：“太子，汉臣差不多都跑完了，孔相现在闭门不出，也不知道是什么盘算，太子不能指望他们。现在陛下生死不知，臣得护着太子您杀出去，要是万一陛下有什么不幸，太子就是大金的皇帝，万不能有失啊！”
齐正额听了这话，身子不禁一颤……
这时长安城内的街道上，已然到处都是疾走的人群，满城喧哗，人们惊惶失措的纷纷往西门逃去。
城门处一队衣甲不整的骑兵，却护着一名文官，疾驰着冲入城池。
“都让开，挡道者死！”前面的骑兵挥舞马鞭，大声疾吼，为文官开道，引得街道上一阵鸡飞狗跳。
骑兵一路横冲直撞，不多时，便从城外奔驰到了宫门，清瘦的文官与骑兵纷纷翻身下马，然后直接闯入宫殿。
进入宫殿，四处都是慌乱奔跑的身影，文官揪住一名宦官，发出与他身形不对称的怒吼，“泾阳王在哪儿？”
内侍抱着包袱赫赫发抖，颤声道：“泾阳王应该在韩贵妃的咸福宫……”
文官将那内侍一推开，然后扭头吩咐道：“走去咸福宫。”
说完，他便领着几名士卒，疾步向东去咸福宫，显然对于宫中比较熟悉。
咸福宫是金国的后宫之一，住的是韩贵妃，乃是韩朝宣之女。豪格为了笼络汉臣，与金国的汉族士绅实行联姻，韩朝宣的女儿进宫后不久，就被封为了贵妃。吴三桂和孟乔芳因为势力太强，如果再成为外戚，那就太恐怖了，所以对待这两人，豪格则是把公主嫁过去，或着是促成他们与满族贵族的联姻。
此时整个后宫一片混乱，咸福宫也不例外，内侍和宫女乱做一团。
一个不到三十的贵妇，护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身边跟着几个宫女，躲在寝宫内瑟瑟发抖，忽然门一下被士卒推开，那文官领着几名士卒进来。
男孩是豪格第九子，汉名赵鼎安，他见来人立时挣开妇人，跑向那文官，嘴里喊着：“舅舅，舅舅。”
贵妇也惊呼一声，“哥哥不是随着父亲在大散关么，怎么回到了长安，难道……”
文官是韩朝宣长子，叫韩国栋，他将赵鼎安抱起，然后急声说道：“何腾蛟和郝摇旗攻打大散关甚急，我奉父相之命回长安催粮，遇见了从长安西逃的队伍，知道了现在的情况，所以快马赶来长安。”
说着，他看了看空旷的宫殿，心里有些唏嘘，不过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明军随时会杀到长安，他对韩贵妃道：“娘娘，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我们必须赶快离开长安，迟了就来不急了。”
……
五月初三，王彦领着大军，兵临长安城下。
这里是关中的核心，十多年间，做过李自成的都城，又做过金国的都城，城池甚为高大巍峨。
明军中一众顺系将领，时隔多年，还记得当初仓皇撤离的凄惨景象，如今他们又杀了回来，只是身份已经变了。
望着长安城，众将士不禁都一阵感叹，拿下长安，动荡不安的时代，便结束了吧。
李过骑马在军前，远远打量了长安城一会儿，然后拔马回来，到王彦身前行礼道：“监国，让大军立刻进攻么？”
王彦眺望长安城，这时城中忽然一道浓烟升起，紧接着长安的城门却忽然大开。
“不用打，城门开了！”王彦见此骑在马上笑道。
李过闻语，扭头看去，果然见长安东城缓缓打开，数十名官员列队出来，站在城门两边，一名金军将领奔出，没带兵器，一直到前军被拦下，不多时，被带到王彦身前拜下，“小人奉孔相公之命，前来献降，恭请大明监国殿下入城。”
王彦微微一笑，颇为自得，“孔闻褾人呢？”
那将领低头痛声道：“孔相公在家中自缢了……”
王彦闻语不禁一愣，心里有些不快，这他娘的算什么，他这是想临危一死报金国，还能博个好名声不成？那孤王算什么呢？

第1402章 收拾人心
临潼一战的影响十分巨大，因为金国主力的溃散，致使长安无兵可守，金国太子齐正额在济尔哈朗第三子勒度，以及一些满蒙贵族的簇拥下西逃至乾州，准备竖起大旗抗明。
如果豪格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便打算效法故唐，拥太子登基，然后找西域借兵，对抗明军。
受命留守长安的大学士孔闻褾，未能肩负起在长安组织防御的责任，而是选择了自杀来逃避亡国现实。
在这次危机之下，金国有点能力的大臣，基本都被派了出去，留下的孔闻褾，反而最缺能力，主管的也是礼部这样的嘴炮部门，他面对明军扑向长安，心灰意冷，只想博个好名声，选择一死了之。
长安城内的金国官员逃走大半，剩下的一部分感到金国已然没有前途，直接向王彦投降，使得时隔十五年后，长安城得以兵不刃血的光复。
不过虽然拿下长安，但是明军依然面临许多问题，除了要向西追击金军之外，关中各地流民与金国溃军结合在一起，也将成为明朝的巨大隐患。
崇祯年间流寇能够做大，除了天灾人祸等原因外，明朝的边军加入流寇，也是一个重大的原因。
五月初三，金国工部尚书，领着百官在长安东城外举印投降。
王彦先派大军入城，控制街道、官衙和宫殿后，黄昏时分，骑马进入城内。
城门两侧，是摘了官帽，跪在地上的金国官员，王彦打马慢行，享受着进入长安城的荣耀。
不过进城之后，没有欢迎王师的欢呼，也没有张灯结彩的欢迎，更没有箪食壶浆，场面却比较冷清，入目的只有两个字“萧条”。
这一次明金大战，对长安影响巨大，城内户口锐减，街市空了一半，可以说是百业萧条。
王彦穿着金甲，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打马在街道上慢行，街道两侧每隔五尺，就有一名士卒持矛背对着街道站立，街道旁屋宅上也有明军士卒监视着，保卫王彦的安全。
整个街道上，除了明军十卒和倒在地上的车辆，散落的枯枝落叶外，没有一个人影。
这固然是为了安全考虑，禁止人员上街，也是因为确实没有什么人，而且即便有人，也多半不会跑来欢迎。
明朝丧失关中已经有十五年，年轻一点的人对于明朝完全没有映像，不认为自己是明人，而老一点对于明朝都是不好的记忆，这种情况下，明军进入长安，百姓对明军不会有什么鱼水情，有的只有憎恨和恐惧。
明军进入长安后，对于长安城内的百姓，也不信任，采取严加防范的态度，双方的隔阂便更深。
看到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王彦不禁紧皱眉头，他骑在马上左右看了看，发现沿街的屋宅和店铺，都门窗紧闭，偶有打开一丝缝隙观察的，一看见他靠近，便也立刻“啪”的一声，猛然合上。
“唉，看来孤王并不受欢迎啊！”王彦见周围情景和紧张的气氛，不禁感叹道。
众将也觉得在这街上行走，感受到窗户和门缝后的目光并不友善，不禁有点瘆得慌，觉得很不自然，感觉随时会有人对他们不利。
李过左右看了看，舔了舔嘴唇，“监国，还是速度去皇宫吧。”
不多时，王彦等人便进了金国的皇宫，并将节堂临时设于此地。
这时一众人翻身下马，便直投大殿而去，一路上可以看见宫城内人来人往，士卒们从皇宫内搜刮出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文字古玩，往外面运送，将士们看见王彦纷纷行礼。
王彦与众人来到大殿，里面丝绸，破碎的瓷器，还有散落的纸张，满地狼藉。
王彦走到中间，环视了一周，然后转过身来，沉声说道：“孤王就在这里说吧。”
众将闻语忙分列两边站好，行礼道：“是！”
“看得出来，长安百姓对于我们并不欢迎，他们从贼久矣，已经被豪格迷惑，我们必须要尽快挽回民心，才能站稳脚跟。”王彦沉声说道：“李元胤，你安排人手，巡视长安城，先恢复秩序，各部将士不得扰民。另外按着金国在长安的官员和权贵名单，进行清理，留下的先进行监视，跑了的抄没家财，以充国库。”
李元胤当即出列抱拳，“臣明白。”
王彦随即又对余太初道：“城中粮号的东主，你见一见，让他们恢复买卖，另外孤会播出一笔军粮，作为平价粮出售，你要把城内的粮价压下来。”
粮价就是个定心丸，能解决吃饭的问题，时间一久，人心便就定了。
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健忘的，只要安定下来，用不了几年，关中就会从新接纳明朝的统治。
余太初也抱拳道：“臣遵命，保证先将长安粮价稳定。”
王彦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在四门都要设粥棚放粥，还要竖旗招降金军溃卒，有多少收多少，不能让溃兵与流民和土匪混在一起，否则将形成大患。”
现在关中饥民四起，明军在临潼击败金军后，金军溃兵漫野而逃，还有屯军也跑了不少。这些人如果和流民混在一起，立刻就能成为骨干，那流民就不好对付了。
余太初忙又点了点头。
吩咐完这几件事，王彦随即吩咐李过道：“眼下金国虽败，但是豪格、吴三桂、孟乔芳这三人都没有抓到，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算时间，王得仁应该已经出青海，正在攻击雍凉，你收拾收拾后，立刻率忠至镇西进，同王士琇、刘芳亮三路并进，争取将金军残部，歼灭于陇西一带。”
明朝之前的计划就是五路伐金，其中一路就是从青海南部出击的王得仁部，明军与金军主力在关中激战这么久，王得仁按着计划，现在应该已经拿下了甘州、凉州和西宁府。
如果这个目标达到，那明军很有可能将吴三桂、孟乔芳歼灭在平凉、兰州、秦州等地区。
“臣准备后，明早就拔营西追，一定彻底消灭金军。”李过肃然抱拳。
……
凉州，历史悠久，是金国西面的一座重镇，联络东西，原本处于金国腹地，但此时在凉州城下，却营帐蔓延，驻扎着一支明朝的军队。
这正是从青海杀出的王得仁部，大军四月占据西宁府之后，便北上直取凉州，只差一步，便可将金国拦腰斩断。
这时天色刚蒙蒙亮，王得仁便独自站在大营门口，默默注视着数里外的凉州城墙，他携带的牛羊已经不够吃，必须尽快破城……

第1403章 包抄敌后
金国的版图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双头鹰，一头望着西域，一头望着关中，又如一条巨蟒横陈在前。
雍凉之地和河西走廊，是金国东西链接的重要枢纽，犹如蛇腹，明军如果能够拿下雍凉，就等于将金国一分为二，关中和陇西地区的金军便无法西逃。
若是能够将金国主力尽数歼灭，那就可以避免明国西部边境，有一个强大的西金出现。
早几年前，明朝就开始经营青海南部，并重新确立与乌斯藏的关系，目的就在金国的腹部放一把匕首，顶着金国的腰眼子，从战略上对关陇地区形成包围的态势。
王得仁肩负的责任就是包抄关陇，他率领两万人马，从青海南部北上，突袭西宁府，杀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迅速北攻凉州。
只是不想金国的户相虞胤正好在凉州城中，王得仁攻打已有十余日，却始终没有破城。
自从唐鲁两王斗争失败，唐王被囚禁于高墙，鲁王远走南洋之后，唐系和鲁系的将领，近些年来其实都不太如意，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因为朝中后台倒台，王得仁的日子并不好过，被安排到青海南部驻守，等于是边缘化，等同于流放。
由于道路不通，造成物资匮乏，再加地方贫瘠，驻扎于青海绝对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甚至比不上关外苦寒之地舒服。
这次他成为伐金的第五路大军，而且是承担奇兵的任务，对于王得仁来说，绝对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唐王倒台后，唐系大佬金声桓身死，只有最先投靠王彦，一直给王彦通信的李元胤混得不错，其他唐系旧将，都过的普普通通，不是被排挤，就是得不到升迁，失去了政治前途。
这次他能得到包抄金军的任务，也不是有人要关照他，而是恰巧他就在青海这个苦地方驻防，所以才落在他的头上。
王得仁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如果这次能将任务完成，那就算立了一件大功，或许就能更进一步，从新得到朝廷的重用，避免一辈子都在边境调动。
因为这一点，王得仁对这次作战十分用心，准备大显身手，不过粮食一项却成了他的紧箍咒。
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青海与四川间道路不通畅，有大山阻隔，所以运输十分不便，青海明军的补给，主要来自明军控制的青海南部区域，以及乌斯藏都司。
这两个地方都不富裕，王得仁只带了够吃一个月的牛羊，便向北进军。
他原本是打着以战养战的心思，寻思着能从金国这里获得一笔粮草，但是打下西宁后才发现，金国的府库早已空空如也，比他还要穷。
现在他的粮食已经只够十余天，也不知道明军主力何时能赶来，他只有尽快打下凉州，来解决粮草的问题，同时彻底切断金国与西域的联系，完成此次出兵的任务。
眼下凉州城，虽然不好打，但是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凉州城内就有一批从西域和蒙古运来的牛羊。
这时，朝阳逐渐从东方升起，阳光洒向凉州城，为城池的轮廓绣上一条金边，唤醒了整个战场。
城外明军的营地内，也开始热闹起来，牛羊的叫声与士卒说话的声音充满了大营，士卒走出营帐，营盘逐渐从沉睡中清醒。
王得仁见太阳已然升起，注视了一下远处的凉州城，随即转身回到大帐内。
不多时，中军聚将的鼓声响起，几名明将和随行的归义首领，匆匆吃了一点东西，便往帅帐而去。
此时在凉州城头上，虞胤正观察着城外的明军营地，连续几日的攻击，已经让城内的守军有些难以对付。
眼下凉州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不过相比凉州的情况，虞胤却更加担心关中会战的结果。
最近这些日子不断有新的消息传来，明军已经进入了关中，金国主力要与明军决战，他人在凉州，心却关注着关中的动态。
“相公，明贼又要攻城了！”一名金军将领，手指城外忽然说道。
虞胤向城外看去，果然见一队队的明军，扛着登城梯，推着攻城锤，慢慢走出营盘，开始在城下列阵。
凉州城内的守军只有五千余人，大多是屯军，都不是精锐，不过明军并没有火炮等大型攻城器械，所以才打了十多天也没打下来。
这次明军中推出了不少鹅车和投石机，攻击显然会比之前更为猛烈，虞胤脸色不禁一沉，神情严肃起来，“快让士卒加强防务，让青壮将火油运上城来。”
南城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时，一名插着背旗的信使，却纵马飞奔到东城外，大声喊道：“关中急报！”
城上士卒不敢开门，直接放下绳索，将那信使吊上城来。
西城外，明军士卒正在列阵，五千余名士卒列成数个方阵，前面是扛着梯子的刀盾兵，后面是拥着云梯、鹅车、盾车的火铳手，阵中旗帜飘扬，杀气腾腾。
两万明军先袭取了西宁府，王得仁留下了七千人马镇守，然后率领一万三千兵马来取凉州，兵力不是很充足，无法围城，所以主攻一面。
虽说受制于粮草，明军无法出动太多的兵马，但是凉州的守军战力很差，只有虞胤和他的护卫还能打仗，其它都不是明军的对手。
明军的兵力只有城中的两倍多一点，可是明军的精锐程度却超过了金军，王得仁对于拿下凉州还是有自信的，他担心的问题只是时间而已。
虞胤站在城头，双手扶在城头向城下望去，看见明军杀气腾腾，一员明将正于阵前纵马疾驰，挥鞭高呼，不停的给士卒打气，明军士卒亦发出声声呼喊，士气被逐渐调动，他不禁有些担心。
而就在这时，那从东门进城的信使，被带到南城，来到虞胤身后，忽然单膝跪地，然后手里举着一份布绢，满头大汗的焦声道：“启禀相公，关中急报！”
虞胤听了身子一颤，急忙转过身来，夺过布绢，展开来看，是韩朝宣快马发来。
数日之前，金军在临潼大败，目前韩朝宣与吴三桂一起，正往陇西撤退，让他准备物资接应，派遣人马把守险要，帮溃兵稳住阵脚，以免明军冲入陇西。
信中还提到豪格应该北逃，会与孟乔芳走街亭入陇西，或者走西北去银州，让他多加注意，备好粮草接济。
看完后虞胤不禁后退几步，靠着城墙上，脸色一阵惨白，他仰起头来，心中不禁长叹，终究还是败了。
可是凉州都将不保，他如何能去接应败军呢？虽然他已经让孙可望调兵增援，但是孙可望击败罗刹后，在西域形势一片大好，忙于整合各族势力，经营他的地盘，答应的援兵却始终还没过来。

第1404章 平凉阻击
王彦占据长安后，并没就此放过西逃的金军，而是派出了近九万大军继续西进，追杀逃军，势必要拿下豪格、吴三桂、孟乔芳三人。
在大军追击之时，王彦也开始整顿关中的残局，一面派遣兵马收取各州县，能招则招，不能招则快速扫灭，一面派遣人员去洛阳，催促内阁调派文官过来。
除此之外，王彦还让人在长安、渭南、华阴、高陵四地放粮施粥，让从洛阳赶来的文官，给流民发放粮食和种子，安排种田。
王彦为了博取民心，首先就没收孟乔芳、韩朝宣、孔闻褾、吴三桂等金国贵族在关中、汉中的田产，然后分给流民和原来的佃户耕种，三年后便转到耕种者的民下。
普通人最健忘，也是最记吃不记打，王彦慷他人之慨，到也一定程度上使得关中人不那么排挤明朝。
当然对于这些听话的，王彦是好言相劝，以怀柔政策安抚为主，但是不听话的，那就不留情面了。关中的百姓绝大多数都是这种听话的，要是不听话，他们也活不长，估计十多年前就死完了。
除了这部分之外，剩下还有那一少部分，便是不太听话，主要是金国统治时期的得利者，成分大多是地主，士子，军官和各地的底层文官。这些人啸聚一地，不甘心金国的失败，有的和流寇结合，四处攻城拔寨，使得队伍越来越大，成为了明朝主要威胁之一。
对于这部分人，王彦是能招就着招，不能招立刻派大军扑灭，并且赶尽杀绝。
这么做可能很暴虐，很残酷，但是已经有一颗铁石心肠的王彦，即便心中有所怜悯，还是会选择这样去做，因为杀戮确实能使得关中快速稳定下来。
说句心黑点的，人命对于掌权者而言，有时候就是一串数字，他们为了所谓的大局，能轻易的牺牲很多无辜的人，剥夺许多人的权力。
在王彦收拾关中时，南路追击吴三桂的王士琇，已然一路拿下户县、武功、扶风、岐山，并于马进忠、郝摇旗会师于凤翔，而吴三桂与韩朝宣汇合后，一路狂奔，已然走街亭进入陇山之西的秦州也就是天水一带。
北面，刘芳亮渡过渭水，不久便与李来亨会师于高陵，发现孟乔芳已经西逃后，随即向西急追。刘芳亮以龙骑的优势，派遣部将率先抢占素有“关陇锁钥”之称隆德县，控制金军穿过六盘山进入雍凉到要道。
五月八日，刘芳亮率领忠勇镇在泾州追上了豪格和孟乔芳，金军大败，再次向西溃逃至六盘山东麓的平凉府，而到了平凉才得知，西面的隆德已经落入明军之手。
隆德位于六盘山西麓，东望关陕，西眺河洮，南走秦州，北通宁朔，襟带秦凉，拥卫西辅，是雍凉与关中相连的一条重要通道。
这里金军驻有不少屯军，也积蓄了一些粮草，是虞胤在六盘山一线，布置的一个重要节点。不过因为王得仁包抄雍凉，虞胤自己都陷在了凉州，原本约定赶来的孙可望又没有赶来，导致六盘山一线没有精兵，即便是屯军，也被调走一部分去解救凉州，夺回西宁府，导致兵力严重不足，被秦锋率领三千龙骑夺下。
拿下此城，不仅挡住了豪格和孟乔芳，撤过六盘山，退入安定、兰州府的道路，也打开了明军杀入雍凉的大门。
这时六盘山、陇山之东，已经没有金军的立足点，吴三桂凭着马军四条腿，逃入了天水，渭河南岸基本全部落入明军之手。
王士琇与马进忠和郝摇旗进逼街亭，于汉中南郑坚守的吴国柱投降后，何腾蛟和王允才学着诸葛丞相，出祁山道北上，从南面包抄秦州、天水，吴三桂虽然逃入陇右，情况也并不乐观。
与此同时，李过领兵西进，攻下乾州，金国太子齐正额还没来得及登基，就被明军扫灭，同勒度等人一起，殒命乾州城内，只有极少数人逃脱。
最近一连串的失利，加上隆德被明军占据，让金军人心惶惶，严重打击了豪格，终于病倒在了平凉。金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北路的金军终于到了存亡之际。
金军到了平凉后，明军并没有给他们什么休整的时间，刘芳亮领着两万龙骑先行，已经出泾州，向平凉扑来。
豪格虽然生病吐血，但是他知道待在平凉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杀出去才是他们的生路，而孟乔芳也觉得的不能待在平凉等死，所以决定继续奔逃。
这时在节堂内，豪格坐在上首，孟乔芳等人在两边分坐。豪格虽然没有兵力，几乎成了光杆，但是毕竟是大金国的皇帝，众人对他依然尊敬。
孟乔芳虽然是手握实权的权臣，但是他道是没有别的野心，因而还是将豪格当皇帝，并且金国遭受一系列的重拳，众人思绪有些混乱，也没功夫考虑这些。
豪格脸色有些苍白的坐着，咳嗽了一声，缓缓道：“眼下长安已经落入王贼之手。蜀王和韩相是什么情况，朕虽然不清楚，但是王贼兵多将广，追击我们之时，必然也会派人追击蜀王，想必他们也是自身难保，怕是没人能帮我们了。”
说到这，豪格一一望向众将，孟乔芳、索尼等人脸上皆有伤感之色，他摇摇头又道：“好在朕之前留了一手，命虞相经营雍凉。”
说到这里，豪格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接着说道：“眼下，虽然出了一点意外，让明贼先占了隆德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但是我们还可以沿着六盘山东麓北上去宁夏。我大金在此尚有根基，虽然道路漫长，明贼强大，但是只要我们不放弃，必然能重新建立起基业。”
一众金将却没有了雄心，孟乔芳见没人接话，于是说道：“臣，赞成陛下的建议。眼下向南、向西、向东都走不通，刘芳亮又追了过来，我们只有向北去宁夏。另外，大家也不需要太过悲观，现在关中一团乱麻，各地都缺粮，王贼占据长安后想要收拾关中，也需要时间，刘芳亮在后急追估计也没带多少粮草，我们到宁夏后，因该能摆脱明贼的追击。”
一众将领也只能勉强接受，但其实心里都不乐观，从平凉府改道向北，沿着六盘山东麓的官道前往宁夏，有数百里路程，明军肯定尾随，不过现在他们好象也并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向北逃窜。
当日豪格和孟乔芳席卷了平凉府的粮草，放火烧城后，便领着两万多金军向北进发，令索尼押着粮草在后。
豪格与孟乔芳都清楚，他们现在没有一战的实力，唯一的希望就是跑，逃到明军粮草不济，主动停下追击，他们才有机会重新站稳脚跟。
因此，他们没有选择去攻隆德，而是向北逃窜，然而大军在离开平凉不久，前面便有斥候来报，发现了数千明军，拦住了去路。
豪格和孟乔芳脸色一变，知道可能是隆德的明军分兵阻拦，那这一战不可避免，便只能令大军结阵迎战，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第1405章 孙可望的盘算
嘉峪关以西三十里，青头山脚下，白杨河边上，入目的俱是一个个白包般的帐篷，一望无际，都是金军的营帐。
整个营地占地极广，几乎铺满了青头山脚，营内人马穿梭，密密麻麻的士卒行走在营帐之间，人声马嘶满营喧哗，怕至少有六七万人之多。
这些人中，有穿着金国衣甲的士卒，还有一半则是西域来的蒙古人，包着头巾穿着白杉的突厥人，可以说是一个大杂烩。
从山顶往下看，整个营盘分为几层，最中间是一个占地一亩的王帐，外面竖着一杆大腿粗，高三丈的王旗大纛，上书“安西王孙”四个金色的大字。
在大帐周围，是金军的营帐，颇有章法，营垒整肃。内圈的金军营帐的外面，就是三部玉兹，以及叶尔羌人的营帐，布置的便比较随意，显得十分混乱。
整个营盘外，则是成群的马匹和牛羊，在山腰和营盘外的草场上游荡，白扬河两岸都是成群结队的牛羊。
要是中原，六万余人的后勤压力非常之大，但是金军赶着牛羊作战，边走边吃，边吃边养，却相对没有那么大的后勤压力。
这正是金国安西王孙可望的大营，他纠集西域各小国和臣服的蒙古部落，共计马步人马六万余人，东进至嘉峪关外，准备驰援金国。
不过，大军走到嘉峪关外之后，便在青头山和白杨河畔扎下营垒，不再往前一步。
此时大军在青头山脚下，已经驻扎了大半个月，营帐一望无际，帐外牛羊成群，场面十分壮观。
金军在此操练，士卒和粮草都还齐全，就等孙可望一声令下，大军便拔营出发。
不过孙可望却并没下令，他内心也正在纠结之中，他还在等待，等一个确切的消息传来。
金国朝廷中，一直有两派存在，一派是向东派，一派是向西派。
向东的以关中为核心，还是想与明朝争一争，他们虽然也支持向西扩张，但是他们的本意还是希望能通过向西来补充实力，为向东进取做准备，本质上还是想向东获得更大的版图和利益。
孟乔芳、韩朝宣、甚至吴三桂都可以看做这一派。毕竟逐鹿中原的思想深入人心，这一派占据了金国朝廷的主流。金国虽然处于劣势，暂时没有东进的实力，可是他们却一直在加强关中的力量，与明朝形成对抗。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东出潼关，只是他们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
向西派则认为明金差距太大，金国不该对关东存在幻想，而是应该将重心西移，给予西域同关中一样的政治地位，用同样的资源甚至更多的资源来经营，继续向西扩张，而不是调头回来。
这一派势力便单薄一些，基本就孙可望一人，虞胤也勉强算半个。
这两条路线之间，其实是有冲突的。孙可望作为向西派，希望金国能留给他更多的资源，用于经营西域，然而朝中由向东派主导，使得孙可望不得不给关中输送大量的毛皮和牛羊，限制了他在西域的发展。
不过，孙可望在路线上与金国虽有矛盾，但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在此，他也离不开关中。
孙可望能将西域各部整合起来，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有丝绸之路存在，而丝路的关键就在关中，所以孙可望领兵前来。
保护丝绸之路，让他能获得关中的物资，同时能将从印度、波斯、东欧的货物运来关中出售，保护整个贸易网络，是孙可望出兵的唯一理由。
只是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次明朝来势汹汹，加上金国经济遭受重创，却又让他不敢冒然参战。
清晨，白杨河两岸，牧草芬芳，营盘内炊烟袅袅，孙可望领着部将站在青头山的山腰间下望，眺望远处嘉峪关的方向。
“王爷，大军再此驻扎以有半月，这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却是为何？”一旁心腹部将张胜，顺着孙可望的目光眺望嘉峪关，有些担心道：“万一朝廷打胜了，怕是会责怪王爷，而朝廷打败了，失去关中，那我们在西域的丝路也将难以为继啊！”
张胜的话，说出了身后李企晨等将的担心，其实他们心里，还是希望与明朝一拼的。
孙可望眺望东面，却叹了口气对张胜道：“本王自起兵以来已经是几起几落，今日好不容易在西域建立根基，却着实担心再次失去。”
从崇祯三年，1630年开始随着张献忠起兵，到如今已经过去28年。在这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孙可望起起伏伏已经好几次，其中大的起伏，四川一次，云南一次，而这一次是他第三次崛起。
人说事不过三，他心中有所预感，如果这一次再栽跟头，那估计就再也没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
这一是，他不可能连续四次好运，二是，不觉间他也快年近五十，没有时间给他再次崛起，他也没有那个精力从头再来。
他这话让张胜这样的西军老人，能感同身受，却无法说服李企晨等将。
孙可望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见几人神情，于是又道：“你们放心，本王既然领兵来到嘉峪关外，自然是有万全的打算的。”
“不知王爷是如何安排，我等必马首是瞻。”张胜不禁在后抱拳。
眼下这个情况，孙可望确实因该有个明确的说法，只是他心里的想法有些大逆不道，他一直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毕竟他现在的人马，并不全部都是他的老西军，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到了河西之后，才慢慢招募过来，对金国有很大的认同感。
不过到了眼下这个时刻，他确实该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了，让这些将领有个思想上的准备，他转过身来看着众将，沉声说道：“本王已经派人去关中打探，所以关中有什么情况，本王都会很快知道。如果战局对朝廷有利，那本王立刻挥师东进，助朝廷一臂之力。”
众将听到这里，不禁都点了点头，军阀嘛，总得考虑自己的利益。
如果孙可望就这么一头扎进去，他们还不干了。
毕竟他们安西军的利益不在关中和汉中，而是在西域，没必要为孟乔芳、吴三桂打头阵，万一是坑，那他们岂不后悔莫及。
“要是战局不利，那我们立刻退回去么？”张胜似乎明白了孙可望的意思。
如果关中大败，那他们去了也于事无补，若是再被明军打得损兵折将，不仅关中丢了，西域没有兵力镇着，恐怕也会大乱。
孙可望看了众将一眼，他们似乎都能接受张胜的说法，不过孙可望摇了摇头，“本王既然带兵过来，岂能空手而回？这样耗费粮草，又没有好处的事情，本王是不会做的。”
他这话却让众人微微一愣，李企晨惊讶道：“王爷，难道关中大败，我们还要进军？”
关中情况不妙，为了保存实力，不做无谓的牺牲，不进兵，情势好的话，来个锦上添花，众将都理解，可是知道关中情况不好，战局不利，却要进兵，这是什么套路？众人脸上都有些惊讶，十分不解。
孙可望看看众人，随即托出他心中想法，开口问道，“这两年在西域，我军所向披靡，无论是向西还是向南，都能有一番作为，可是本王却压着你们，不让你们继续征战，你们说是为什么？”
“王爷说过，因为兵马不足，自己人太少，地方大了反而管不过来。”张胜抱拳回道。
李企晨等将听了眼前忽然一亮，但随即眉头一皱，不禁说道：“王爷难道是想抢人口？”
如果金国打赢了，那东进派的市场便更大，孙可望只能屈从，继续老实的做金国的安西王，可要是打输了，金国丢了关中，那他觉得完全没必要再听金国朝廷的。
孙可望点点头，“我们在西域最大的瓶颈就是自己人太少，缺乏人才。如果关中大败，大金失去关中后，朝廷便不能为我们提供棉布、茶叶、铁器、瓷器等货物，我们想要在西域站稳脚跟，除了自己造之外，就只能和明朝通好，恢复商路。”
孙可望的意思很明显，金国对于他而言，最大的利益关联就是关中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孙可望需要的许多物资，都从关中而来。
如果金国失去关中，那金国朝廷对他而言，只是个吸血的累赘，不能带来利益，反而会招来明朝的进攻。
只是这个时候，不帮忙也就罢了，反过来还捅金国一刀，那就有些不厚道了。
张胜微微点头，可李企晨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这等于是落井下石，等于是与金国划清界限了。
孙可望眯着眼扫视众人一眼，将众人的表情都记在心里，等待众人的表态……
一众将领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里不禁一颤，低着头，额头冒出冷汗……

第1406章 说服部署
李企晨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窥视左右，并没有站出来反对。
他们现在站在青头山的半腰，离开了自己的部众，身后就是孙可望的护卫，安西王显然早有预谋，才大清早的领着他们离开营地登山。
孙可望加入金国的时间最晚，所以根基不像吴三桂那么牢固，他的人里有他带过来的老西军，有兼并刘进忠的人马，有金国朝廷拨给他的军队，成分比较复杂。
在准格尔入侵之前，豪格对他也一直有所监视，只是因为金国朝廷更加关心关中，加上瓜州之战后他兼并了刘进忠，已经做大难治，他才能在河西走廊和西域慢慢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在壮大的过程中，他也是借着金国的名号，借着金国的资源，才慢慢壮大，所有他不像吴三桂那样，有很强的独立性，他的队伍因为丝路的关系，与金国朝廷有着比较大的联系。
现在他要改弦更张，将士难免觉得比较突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正是知道可能出现问题，所以才把人带出来，然后逼他们表态。
孙可望下定这样的决心，其实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这次关中大战，金国如果胜了，东进派继续掌握政权，他在西域只能给他们打下手，不仅得不到资源，还的给他们输血，供给他们继续与明朝对抗。
这损害了他的利益，也损害安西都护府的利益，而要与朝廷对抗，减少金国朝廷对他的搜刮，增加他的筹码，那他必须像吴三桂一样，增加安西王府的独立性，让金国朝廷不敢过度的损害他的利益。
如果金国失败了，那金国就是一搜破船。要是明军撵着豪格、吴三桂、孟乔芳进入他的地盘，那他该怎么办？总不能拱手让权，所以他同样要加强安西都护府的独立性，甚至与金国决裂，来保证他的权利不被夺走。
出于这两种情况，他迫不得已，必须对自己的队伍进行一次清理，以确定手下部将，首先忠于他，然后由他来决定是否继续效忠金国。
说实话，李企晨等将近些年跟随孙可望在西域所向披靡，颇有一股汉唐时代的豪情，他们都十分佩服孙可望，也愿意跟随这位王爷，不过他们这些年都是打金国的旗号行事，所以他们对于金国同样有着归属感。
现在孙可望让他们二选一，李企晨等人却难以抉择，他额头冒着汗，不禁上前拱手道：“王爷，明军实力强大，我们不支持朝廷，保存实力，这点末将没有疑问。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去抢夺人口，是否会让朝廷腹背受敌，让朝廷迅速奔溃？末将以为，唇亡齿寒，有朝廷在，我们就安全，如果朝廷没了，那明军是否会西进呢？”
眼下的情况，安西众将也是人心惶惶，对于前途感到渺茫。
金国本就处于弱势，如果金国完了，他们就该独自面对明朝，这让人感到恐惧。
孙可望微微沉默，一般情况下，这个时候他应该支援金国才对，现在他却在做与金国决裂的准备，那他必须要说明，按他的来，会比眼下情况好，安西都护府会更有希望才能说服众将。
能带兵打仗的人，能指挥几千人马的将领，没有几个人是傻的。一般人十个人都带不动，他们却能脱颖而出，指挥一营人马，自然都是有脑子的，会想会看，会权衡利弊的精英。
这些人光逼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真心愿意效忠，认可他的想法，觉得他能给他们带来未来才行。
孙可望注视李企晨，开口道：“唇亡齿寒是没错，可是也要分情况来谈。如果朝廷战败，那我们就算全力以赴，也改变不了现状，那样便只能算是飞蛾扑火。”
现在的明朝已经够恐怖，占据关中后，那便可以说天下无敌了。历史上，除了宋这个不算一统的中原王朝之外，只要大一统，用不了多久，必定想打谁打谁，任性的很。
这个时候还不能正视明朝的力量，还想着与明作对，那无疑是不自量。
李企晨低头皱眉，没说话，孙可望看着低头的众人，继续说道：“如果能够洞悉今后的大势，现在就是我们改变与明朝关系的关键时刻，也是最后的时刻。李将军担心本王的行动会使朝廷迅速败亡，这点可以不用担心。有朝廷在，本王才好和明朝谈，如果朝廷亡了，那明朝必然不会轻易接受本王的条件，所以本王虽然抢夺人口，却不会攻击朝廷，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这话有点混乱，李企晨等人有些不太明白，孙可望继续说道：“眼下对于朝廷而言是一次危机，对于我们而言，同样也是危机。这个危机来自于明朝的崛起，我们想要在西域生存下去，就必须结束与明朝对抗的状态，修复与明朝的关系，但是王彦此人好大喜功，本王如果直接服软，必然谈不出好条件，甚至引得明军的进攻，咱们在西域的功业，或许都要给他人做嫁衣。”
“那王爷想要怎么与明朝改变关系呢？”李企晨不禁问道。
如果金国失去关中，那明朝确实已经天下无敌，他们要继续与明朝作对，迟早要被明朝灭掉，这一点众人都认可。历史上西夏能够割据，是有辽国牵制，可现在已经没有能牵制明朝的大国了。
改变与明朝的关系，对于安西都护府来说，确实是一条好路，可是怎么改变，却是个难题。现在明朝强势的很，肯定给不出好条件，而让安西都护府交权投降也不现实。
孙可望微微一笑，“王彦此人欺软怕硬，本王要是摇尾乞怜，他必然会蹬鼻子上脸，所以和他谈，光服软不行。得让他知道本王不好打，知道我们安西都护府的实力才行。本王带这么多人过来，就是要展现一下实力。本王已经收到消息，有一支明军，正再攻打凉州，本王准备先击败这支明军，一让明朝知道我们安西军的厉害，二帮助朝廷解决这支明军的威胁。等这一战之后，本王一边迁走肃州、凉州等地的人口，壮大实力，一边与明朝谈判。”
孙可望得意的笑了笑，“这时我帮朝廷解决了后路威胁，相信朝廷还能撑一段时间，而明朝见到了本王的实力，又急着灭朝廷，必然会同意本王和谈称藩的建议。如果条件谈成，本王就是明朝的藩臣，还能从明朝采购货物维持丝绸之路，岂不美哉？”
这一下，众人明白，孙可望虽然抢夺人口，但其实算不上捅金国刀子，甚至是帮了金国朝廷一把。而他则利用此时，既能进入嘉峪关，迁走一些人口，补充西域，又能让明朝知道他不好打，让明军知难而退，接受安西都护府的倒戈。
如果他的计划得成，那安西诸将，就从金国的将官摇身一变为大明朝的藩臣，等于从金国的漏船，上了明朝的大舰，可谓成功上岸。
李企晨等人听了，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抱拳，“臣等愿听大王安排！”
孙可望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此事能否成功的关键，是我们自己实力强大，让明朝知道我们不好惹才行。所以孤希望众将能与孤同心协力！”
他正说着，嘉峪关外，卷起一道黄尘，一队十多人的骑兵，疾驰着出来，径直往金军大营而来。

第1407章 驰援凉州
十多名骑兵，疾驰着从嘉峪关一路奔至金军营盘，卷起尘土直接进入大营。
站在山腰的孙可望等一行人，看见黄尘滚滚的骑兵，从远处奔来，脸上露出肃然之色，然后挥手道：“走，下去看看，本王等的消息来了。”
眼下情势虽然比较危急，但是将士们臣服，还是让孙可望十分高兴，意气风发的带头下去。
等一行人下了青头山，孙可望也不进入大营，而是站在营帐外等候，不多时方才入营的骑兵，已经被人带到，为首一员校尉上前行礼，“启禀王爷，凉州虞相公有急信送到！”
孙可望在西域能够形成自己的势力，一个很大的原因是，身边没有多少金国的文臣，武将们没有受到儒家的熏陶，还是更重利益一些，更看重自己的前途和富贵。只要他故事说的好，给他们描绘一个可行的愿景，就像陈涉吴广呼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样，给众将描绘一个好的未来，又有执行的能力，武将们便多半会跟着他一起建立功业，打一个江山出来。
文臣就麻烦许多，可他们却是秩序的代表，想要他们效忠，要求便多了，可以说相对较难，但是邦国的治理，却又离不开文臣。
金国在西域的文官少，使得孙可望的掣肘较少，但是他想要自立，却得弄走一批读书人才行。毕竟他在西域光靠武力震慑，只能安定一时，还是需要文臣来帮他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体系，来将整个封国维持下去，避免人一死，国家历史瓦解的局面出现。
在西域或者说是草原，这种情况可以说十分普遍，强大如帖木儿，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崩塌了。
不过孙可望想着背金自立，却不附和文人心中的道义，他想要招到读书人效忠，却比较难。虞胤是孙可望比较看重的一人，很想让他帮着自己，可是虞胤如果知道他要自立，或许会吐他一脸，大骂奸贼。
如果是王彦这种好颜面的人，或许就放弃了，躲着这种不给面子的文人，但孙可望不一样，他流贼出身，行事却没那么多顾忌，现在不效忠没关系，先掳到西域养着，一年两年好吃好喝供着，石头也给你无热乎了。
听说是虞胤来信，孙可望知道他等的消息应该到了，于是连忙说道：“速带信使来见孤王！”
校尉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行礼告退，不一会儿，一名消瘦的文官被带上来，向孙可望行一礼，“下官凉州知府韩国梁，参见安西王。”
孙可望脸上流露出关切，忙扶住他的手臂，问道：“虞相派韩知州过来，可是关中有什么情况？”
韩国梁是韩朝宣第二子，他一路疾驰过来，见金军营地外，大片的草坪都被战马和牛羊吃了大半，就晓得孙可望在嘉峪关外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
眼下金国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他却迟迟不发兵支援，显然心存异志。
韩国梁看见安西军的营盘外的情况，心中虽然愤怒，知道孙可望假关心，但还是隐忍下来，不去揭穿他，反而急声行礼道：“王爷，明将王得仁偷袭雍凉，已下西宁府，现攻打凉州正急，虞相在城中组织防守，还请王爷立刻发兵增援！”
孙可望听了眼珠一转，并未答应，反而问道：“韩知州从凉州来，可知关中战事如何？陛下可发兵救援凉州？”
听到此语，韩国梁心里一急，忽然用力，就要下拜，但孙可望却托住了不放手，他只能痛声道：“王爷乃国朝石柱，况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王爷之运以大金国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关中已然大败，全靠王爷力挽狂澜，王爷切莫迟疑啊。”
孙可望听了之后，心里一惊，果然还是败了，他不禁回头与众将对视一眼。
韩国梁既然急着来嘉峪关外来救援，关中失败的消息，估计隐瞒也没有作用，他急着搬兵至少说明情况不乐观，所以他直接说明厉害，但说完怕还是不能打动孙可望，于是又补充道：“眼下能救虞相，救大金者，只王爷一人。如果王爷帮助朝廷稳定局面，那功劳如同补天，进封一字王，也不是不可能啊！”
孙可望闻语才回头过来，忙道：“韩知州何出此言，国朝有难，本王自然责无旁贷，岂会贪念什么爵位。”
“那下官请王爷尽快发兵，助朝廷渡过危机。”只要孙可望愿意出兵，他怎么想怎么表演都成，韩国梁急忙行礼，欲敲定此事。
说完，他便将一封信呈给孙可望，孙可望取出信来，是虞胤所书，内容与韩国梁说的差不多，都是晓以利害，再许以好处，最后说了些忠君爱国之言，让他速度发兵，解凉州之围，帮金国稳定阵线。
孙可望看完虞胤的求救信，将信给身后张胜等人一观，然后对韩国梁道：“本王即为大金国的安西王，救援凉州自然义不容辞，本王会立刻出兵，三日之内必达凉州，为虞相解围。”
语毕，孙可望见韩国梁并没有漏出喜色，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但是孙可望也不在意，随即令道：“张胜传令大军收拾，立刻拔营，准备入关！”
说完又扭头对众将道：“诸将随着本王进帐，商议进兵之事！”
“王爷，下官代替虞相，谢过王爷了！”韩国梁弯下腰去，不禁深深一礼。
孙可望早做好了进兵的准备，他一声令下，各部士卒便开始收拾营帐，不到一个时辰，便基本准备完成。
中午时分，大军用过一顿午饭之后，六万人马便离开青头山脚下，向东挺进。
韩国梁见他出兵如此爽快，只以为误会了孙可望，却不知他虽然领着六万人马东入嘉峪关，但是却在青头山脚下留了三千余人放牧牛羊，后勤并没完全跟上，显然不打算久留雍凉。
孙可望这六万人马，玉兹和叶尔羌人占了一多半，有近四万人。孙可望在西域的根基还不算太稳，只有将这些西域各族的人马带在身边，他才安心。
这四万人都是马军，孙可望的两万金军，与明军的龙骑类似，都配备了战马，六万人轻兵简行，浩浩荡荡杀向凉州而去。
……
凉州城，明军的攻城行动还在进行，三千名军铳手，在盾车的掩护下，浩浩荡荡的向城墙逼来，盾车挡住城头射来的箭雨和弹丸，明军铳手列成三排，轮流向城上射击。
弹丸不断呼啸着向金军射去，墙垛被打的碎石飞溅，不断有漏出身子的金军士卒跌落下城，密集的弹丸，压得城头上的金军士卒抬不起头。
这时王得仁一挥手，旗鼓仰头吹响号角，两千多刀盾手，扛着数十架登城梯，推着攻城锤，便如同潮水一般的向城头杀去。
因为受到了明朝火铳的压制，金军士卒很难行成密集的弹雨还击，只能从墙垛的射击孔中放箭，进行零星的还击。这虽然没有给明军太多杀伤，不过却也保护了自己，但当明军士卒靠近城墙，竖起登城梯，开始攀爬时，他们便只能冒着弹雨，用长矛和滚木进行反击。
城头上，金军士卒不断刺出长矛，丢下滚木，金军士兵用铁勺舀起城墙上滚烫的粪汁，向登城梯上攀爬的明军士卒泼散下去，城下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在凉州南城，明军攻击的城墙上，不断有明军士卒哀嚎的坠下，也不断有明军士卒冲上城头，双方不断搏杀，一名明军跳上城头，一刀砍死一名金军，却马上被长矛刺穿胸膛，另一边一名明军则抱着金军一起坠下城墙。
一场血腥而残酷的攻防战在凉州南城，激烈的展开着……

第1408章 凉州围解
凉州城下，随着战事的持续，明军开始登上城墙，火铳手已经开始自由瞄准射杀城头的金军。
一架攻城梯搭上城墙，十多名明军聚集在梯下，一名小旗嘴里咬着战刀，一手举着藤牌，向上攀爬，他刚顺着登城梯爬到半腰，城头一名金军狰狞着在墙垛间漏出半个身子，双手取起一块巨石，正要砸下去，忽然身子一颤，胸口被一铳击中，身体和石头一起跌下城头，从梯子旁边坠下。
城墙下三十步外，一辆盾车后面，明军士卒收回冒烟的火铳，交给同袍，然后接过装填好的火铳，拿过来继续射击。
之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因为自由射杀过程中，始终由一名士卒观察城头，然后连续射击，比士卒各自装填后抬枪射击，无疑更加知道该打哪里，哪里更加需要火力支援。
尸体和石块从小旗身边落下，小旗顶着盾牌，又往上窜了几步，这时城头又出现一名手持长矛的士卒，顶替了刚才那名金兵的空缺，他将长矛刺下，捅在小旗举在头顶的藤牌上，押得小旗无法继续上爬。
“快！火铳！”方才那名火铳手，一铳打空，弹丸射到了墙垛上，扭过头来急呼一声，将打完的火铳交给同袍，然后又接过一杆装填好的火铳。
士卒将铳抬起，对准了那拿矛连连下捅的金军，然后深吸一口气，呼出时扳机扣动，火铳微微一震，腾起一团白烟，一枚铳丸在铳管内跳动着随处铳焰喷发而出，弹丸呼啸着直射城头。
那持矛的金军士卒一僵，长矛脱手掉下城头，身体则倒在了墙垛后面。
小旗感觉到没人捅他的盾牌，立时乘机上窜，一下站上了城头，而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根长矛向他刺来，小旗身子一侧，一下用手抓住长矛，然后往身前一撤，将一名十六七岁的金军撤到身前，提手一刀，将他杀死，然后便跳上了城头。
城上的金军大多是屯军，小旗一上来，就连杀两人，但就在这时几杆长矛同时刺来，捅中他的腹部，金军士卒怒吼着将他的身体，顶下城头。
然而金军士卒未来的急高兴，紧随着小旗之后又连续跳上来两名明军。青海过来的明军，受地形限制，补给不便，并没有太精良的装备，但是精锐程度，却不是金军士卒可以比拟，金军士卒面对上城的明军，只能进行残酷的换命搏杀。
王得仁驻立在大纛旗下，注视着攻城明军不断的登上城墙，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他从青海杀出，一定程度上，也是孤军深入，大军扎营于野，让他有些不安，只有尽快拿下凉州，然后进入城内，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安心等主力西来。
“攻城锤上！”王得仁冷声吩咐道。
七八十名披着双甲的明军士卒，推着巨大的攻城锤，在数百面盾牌的密集防护下，慢慢靠近城门。
虞胤在南城亲自督战，怒声指挥道：“放箭，砸火罐！不要让明军靠近城门。”
城头的金军士卒，连连放箭射铳，火罐砸下去燃起大火，但都不能阻止这只百足的铁甲虫。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在晃动，凉州在颤抖，门洞处的砖石和泥土扑簌簌落下，攻城锤再次向后荡起，然后在士卒的号子声中，带着万斤之力回荡过来，再一次向凉州城门疯狂地冲去。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城墙在剧烈晃动，城门已经摇摇欲坠，虞胤身子不稳，险些跌到，他被士卒扶着，脸色惨白，不禁痛苦的逼上双眼，不愿意承认凉州就快完了。
城门后面，手持长矛的金军士卒，挤满了门洞，他们看着被撞得一震一震，尘土哗啦啦啦直落的城门，一个个脸色发白，喉咙发干，惊惶的左右张望，想从身边的同袍身上获得勇气，但却看见一张张同样惊惶四望的面庞。
注视着士卒攻城的王得仁，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他脸上漏出兴奋之色，手将腰间战刀慢慢拔出，目光紧盯着凉州城门，只等城门一破，他便战刀一挥，指挥大军杀入城中。
就这时，在他的西面，几名骑兵却疾驰而来，其中不少人身上还插着箭杆，满身是血的直奔中军大纛旗，引得列阵的明军一阵骚动。
王得仁注视着战场，骑兵奔驰到他身旁不远处，他才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却心里一惊。
骑兵奔驰过来，马未停稳，便飞身跳下，后面被箭射中的直接滚落下马，几名亲卫忙上前检查。
“启禀军门，西~西面~大股金军杀来，足有五六万人~”为首一员斥候，疾走几步，噗通一下单膝跪地，气喘如牛的禀报道。
王得仁闻语，脸上不惊一阵愕然，恰在这时他扭头西望，只见远处黄尘漫天，又听到凄厉的号角声传来。孙可望率六万大军，狂奔四百余里，在最关键的时刻杀到了凉州城。
王得仁见此，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禁仰天长叹一声，“天意如此啊！”
六万马军，万蹄践踏大地，声势无比骇人。列阵的明军见此，顿时出现一阵骚乱。王得仁心中苦涩，十分不甘，可是眼下的情况他却能够看清，当即一拔马缰，大声命道：“鸣金收兵，传令所有人马，抛弃一切辎重，迅速撤往西宁府！”
语毕，王得仁一拍马臀，疾驰而出，他没有回营，直接往南溃逃。
“当当当”的一阵金声响起，已经杀上城头的明军士卒微微一愣，有些茫然的回望，不晓得军门为何收兵，可当他们听见万马奔腾，见数万马军从西面疾驰而来时，顿时满脸惊愕起来。
眼下这个情况，根本没得打，还在营地的明军纷纷上马，疾驰着冲出营寨，攻城的明军则如潮水一般退下，仓皇的南逃。
金军骑兵疾驰过来，万马齐头并进，片刻间就杀到凉州南城，骑兵分成几股，或冲击明军营寨，或追杀从城下撤退的明军，骑兵掩杀着往西宁方向而去，将王得仁杀得大败。
城墙上，已经绝望的虞胤，感受到城头的喊杀声一下安静，然后又变成欢呼声，不禁忽然睁开眼。
“相公，快看，是安西王的援军到了！”他身边一名将领，指着城外，喜极而泣。
虞胤神情一振，站起身来，向城外眺望，只见安西军铺天盖地而来，正漫野追杀明军溃兵，他顿时一握拳，兴奋道：“安西王，不负我的信任，他终于出兵了！”
说完虞胤扭头过来，大声令道：“开城门，让大军追击，务必重创明贼。”
虞胤话音刚落，一名士兵快步跑来禀报道：“启禀相公，韩知州回来了。”
虞胤大喜，急问道：“人在哪里？安西王来了么？”
“回禀相公，刚进西城，安西王还没进城！”
当下不等士卒去领人，虞胤便匆匆向西城赶去。
韩国梁与孙可望的先锋一起疾驰而回，孙可望领大军突击南城的明军，他则从西门进城。
这时他得知虞胤在南城指挥，所以便往南城而来，刚走一半，便迎面遇到了虞胤，虞胤欣喜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便大喜道：“国梁，幸亏你搬来救兵，不然本相便与城池共存亡了。”说着他向后看了看，孙可望果然没有进城，于是摇着韩国梁的胳膊，问道：“安西王呢？你是在哪里遇见安西王的兵马的。”
“回禀相公，安西王去突袭明军，估计暂时不会进城。”韩国梁行礼回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左右，却忽然反拉住虞胤，低声说道：“相公，下官并非路上遇见安西军，而是出了嘉峪关后，被安西军的斥候带到青头山脚的安西军营寨。以下官的观察，安西王早就到了嘉峪关外，至少驻扎了半月时间……”
虞胤听了，脸色一沉，手一下松开，神情有些难看起来。

第1409章 向明求和
面对孙可望的六万人马，王得仁的一万三千人，加之又再攻城中受到突袭，大败是必然之事。
王得仁果断的下令撤退，可是却并没挽回多少兵马，明军从凉州一路败退至西宁府，被安西军狂追百余里，溃退至西宁府城，损失了近万人，辎重全部丢弃。
此时安西军在西宁城外，将王得仁围的水泄不通，而看着明军被围，退到雍凉的金军和官员，不禁都精神一振，将孙可望看城了金国的救星。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金国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人心，从西域来的六万人马，无疑给了金国一剂强心针，让不少官员以为还有机会在雍凉站住脚跟。
一时间，孙可望这个在金国并不怎么被重视的安西王，被雍凉的金国官员所拥戴，但孙可望本人却十分清楚，知道心中不能存有幻想，必须趁着金国还没完蛋，赶紧找机会下船，然后重新上岸。
西宁城上，王得仁一脸懊恼的注视着城外的安西军大营，没有料到孙可望居然有这么多兵马，这么多骑兵。
“军门。金贼围了我们几日，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不知是为何啊？”旁边的部将金沅诞，不禁疑惑道。
要说他们虽然被杀败，退入西宁城内，但毕竟还有万人，算得上是金军后方的一枚钉子，孙可望因该急着灭了他们，然后去关中助战才对，为何围而不攻呢？
难道是关中战事，金国取得了优势，还是他想等我们粮尽而降？
王得仁有些不明白，他注视着金营，出声叹道：“我们现在以不变应万变，不管金贼玩什么花样，只需坚守西宁待援即可。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关中的战况如何了。”
正说话间，一名士卒跑上城来，禀报道：“军门，孙可望的使者求见。”
“莫不是说降？”金沅诞疑惑一声，眼珠一转，“军门，他若真是招降，末将以为可以诈降，然后寻机会倒戈，必然能立一番奇功。”
王得仁皱了皱眉头，扭头对士卒道：“带过来见我。”
不多时，一名金将被带上城来，不卑不亢的拱手道：“在下安西都护府镇东将军刘炳然，王军门，幸会。”
据说孙可望的安西都护府设有安西四镇，王得仁没想到孙可望居然派了个大将过来，心中有些惊讶，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抱拳回礼道：“刘将军冒险前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是劝降，就不必说了。本镇尚有万余人马，还可一战。”
刘炳然却笑了笑，摇头行礼道：“王军门误会了，我奉安西王之命过来，是想让王将军休书一封，为安西王牵线，让安西王有机会能与楚王监国谈一谈，我西域都护府愿意称藩，为大明西屏。”
……
城外金军大营连成一片，白色的帐篷一望无际，明朝知道金国在西域动作不小，却并不知道孙可望居然整出了这么大一份家当。
这时在金军中军大帐内，孙可望叫来心腹刘炳然，将一封信交给他，然后低声吩咐道：“明军占据隆德县后，雍凉门户已然大开，王彦随时会发兵西进，留给孤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你立刻前往隆德，见到明军之后，找关系去见王彦，将本王的信和王得仁的信交给王彦。”
刘炳然点了点头，将信收入贴身的衣物中藏好，然后行礼道：“大王放心，臣明白了。”
孙可望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得了答复再回来。”
两人正在帐中说话之时，一队骑兵护卫着虞胤，进入安西军的营盘。
虞胤一路冷着脸，直接闯到孙可望的大帐外，孙可望正吩咐着，便听见外面亲卫的阻拦声传进来。“相公，没有大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擅闯王帐。”
孙可望闻声，微微皱眉，挥手示意刘炳然去办，然后对帐外喊道：“让虞相公进来。”
虞胤掀起帐帘冷脸入帐，刘炳然行了一礼，便侧身离开，孙可望则笑着迎接上来，笑着道：“虞相怎么到本王这里来呢？”
“不来，本相被安西王卖了，怕还不知道。”虞胤没好气地说道。
孙可望不禁尬笑道：“相公何出此言啊？”
虞胤见孙可望不承认，愠声道：“那安西王迁徒肃州、凉州的百姓是何意？围着西宁不打又是何意？隆德被明军占据，雍凉门户洞开，情况无比紧急，安西王不发兵夺回，又是何意？怕是准备卖了大金和本相，与明国苟合吧！”
孙可望这种野心勃勃的人，再怎么影藏都会漏出尾巴来。虞胤与他共事时，早就知道他有野心。只是虞胤看中他的能力，加上经营西域是个苦差事，费时费力，别人不愿意去，金国只能用他。
在他兼并刘进忠部时，虞胤也没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还帮助他向朝廷解释，使得他在河西走廊壮大。
之后，虞胤回到长安，进入中枢，觉得有孙可望在西域，金国朝廷能省下许多麻烦和精力，又常常帮他说话，促使金国朝廷对他放权，让孙可望没有过多的掣肘，能按着自己的想法对西域完成了初步的整合。
现在虞胤真是有些后悔，他早就知道孙可望有野心，却觉得大金能够控制住他，不想酿成大祸。
孙可望听后脸不禁一下冷了下来，虞胤既然已经知道，那他也就不再隐瞒，冷声道：“本王并非欲出卖大金，只是为手下儿郎寻条出路而已。眼下的局势，相公应该明白，大金国大势已去，此时不与明朝和谈，那就只能与金国一起覆灭。”
眼下的局势，金国确实快完了，虞胤承认孙可望的看法，但是他认为只要孙可望愿意效忠大金，那事情就还有所转机。
“安西王，就算要议和，也得先夺回隆德，将明军挡在陇山以西，才能谈啊。”虞胤听见孙可望只是想议和，并非投诚，觉得还有机会说服他。
孙可望看了虞胤一眼，他显然还抱着金国能割据雍凉和陇山之西的幻想，但是王彦绝对不会允许金国继续占据陇西。
就像当初不允许他割据云南一样，王彦不会容忍大明的疆域内存在一个割据政权，雍凉甚至河西走廊，这些故明的疆土，王彦必然都要收回，否则他的功业便不圆满。
“虞相，这个时候就不要存在幻想了。就算本王发兵，能不能夺回隆德是个问题，就算夺回了，王彦也不会同意金国割据雍凉。这么多年了，你该知道王彦的为人，他要的是天下一统，不会容忍大饼上缺一块。”孙可望说到这里，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本王已经派人去与王彦商谈，愿意退出嘉峪关，然后向明朝称臣纳贡，做明朝的西屏。虞相有大才，何苦为残金卖命，不如随本王西归，本王可委任虞相为我西国的宰相。”
虞胤身子一颤，才明白孙可望是自己和明朝谈，并不是要代表金国同明朝谈，他根本没打算救金国，而是想着自己上岸。
这时他仔细一想也明白，明朝要收复所有的失地，金国的版图就只剩下西域，而西域是孙可望的地盘，他自然不会让金国朝廷退到西域，对他指手画脚，夺他的权力，所以对孙可望而言，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把金国丢一边，自己和明朝谈判。
“无耻！你不要忘了，你在川南大败，是谁收留了你！”虞胤一声怒喝，便立刻转身，想往外走。
孙可望脸色一沉，“给本王拦住。”
“孙可望，你想做什么？”
“本王也是为了虞相好，虞相还是留在本王营中，帮本王多找些人才过来，今后一起经营西域……”

第1410章 歼灭北路
隆德县以东，六盘山脚下，从平凉府通往宁夏的官道上，一支两千人的明军，组成了一个简单的方阵，在两座小山之间，挡住了金军北去的道路。
先一步到此的明军，在阵线前挖了一条深沟，人马站在沟的北面，藤牌组成一道盾墙，长矛手将矛架在藤牌上，后面火铳手持铳站立，整个军阵十分简单，却杀气腾腾。
在明军对面，是近两万金军，人数是明军的十倍，但气势反而不如严阵以待的明军。
大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尘，风沙弥漫在天空中，战场肃杀一片。
两万金军士卒，有些慌乱和胆怯的在明军南面列阵。
从渭水南岸逃到北岸，然后一路向西奔逃，中途还被明军追上，被杀得再次大败，等金军溃败到此时，早已没了精锐的样子。
此时各军的建制早就跑乱，不少营将连自己的营旗都丢了，各营军官为了方便逃跑，头盔和背旗也早仍在了路上。
军官失去了标示身份的盔旗和背旗，士卒们不知道跟谁，金军只能勉强摆出一个，刀兵在前，其它人马依次在后的阵形。
丢失了军械和衣甲的金军，犹如一支乞丐大军，形如流寇一般。
豪格与孟乔芳，被人簇拥在队伍中间，立马在一杆新赶造的大纛旗下，目光复杂的看着远处的明军，身后的将领们脸上焦虑，口舌发干。
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不冲破阻拦，等明军主力一到，那全都要完蛋。
豪格、孟乔芳、索尼等人，不禁齐齐拔出腰间的战刀，没有鼓舞，就是一个字，“杀！”
穷途末路的金军，发出一声怒吼，犹如游戏中没有章法的兽人军团般，开始向前冲锋。
金军在溃逃的过程中，不只是建制跑乱，士卒的兵器和衣甲也丢了大半，原本个兵种配合的阵形已经不存在。
他们现在想要摆出精妙的阵形很难，再者金军也没有时间，所以全都散开了冲锋。
金军顾不得什么章法，像打群架一样，又如万兽狂奔，不过虽然混乱，但是毕竟曾经是精锐，所以大体上还是保持着，持盾的士卒冲在前头。
秦锋站在明军阵后，看见铺天盖地冲来的金军，顿时一挥手道，“放炮迎击。”
明军阵线两侧，五六门铜炮发出一声轰鸣，腾起一团白烟，炮弹呼啸着砸出，在人潮中溅起一团团的泥土，几名金军被砸得飞起，抛洒出一片血雾。
看见金军士卒接近，秦风再次一挥手，身边旗鼓令旗一挥，阵中口哨响起，一排铳手立刻上前一步，将火铳举起，瞄准出现在阵前的人潮，顿时纷纷扣动扳机。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明军阵线腾起一团团的白烟，瞬间弥漫整条阵线。
奔跑的金军士卒，被打得连连倒飞，扑死一片。持盾的金军，盾牌被打得火星四溅，等近了，铳丸连盾牌都打穿。
金军士卒遭到了明军排铳无情的射杀，但依然喊杀声震天的奋勇向前，向明军席卷而来。
冲到进前的金军，一手用盾牌护住要害，一手将手里的长矛投出，迎着密集的弹雨向明军阵地猛烈冲击。
近前的金军弓手和铳兵开始放箭射铳，但他们的反击与迎面而来密集如雨的弹丸相比，却差距太大，明军在盾墙的护卫下，只有零星的被射倒，金军却是成片的扑死。
豪格见金军士卒死伤惨重，病态的脸上更加惨白，而就在这时，金军士卒终于冲到了跟前。
士卒们被壕沟所阻，纷纷跳下沟去，然后向上攀爬，这时盾墙后的明军长矛手，顿时将长矛从盾牌的缝隙见刺出，将爬上来的士卒捅下沟去。
金军仓皇逃到此处，完全没有准备什么器械，明军也是疾驰赶来，匆匆设防，也没有时间布置太多的工事。
两军残酷的厮杀，爬上来的金军不断被捅下，不深的壕沟，不多时便填满了尸体。
“轰！”地一声巨响，金军撞上了明军的盾墙，绝望的士卒们，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兵戈相击，盔甲相撞，铿锵有声，短斧头劈开盾墙，两军激烈地鏖战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前面阵线松动，后面铳手齐齐打出一铳，然后插上铳刺，挺着火铳加入战团。
豪格见短兵相接，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一点血色。两万大金精兵，打两千明军，这么吃力，也真是令人心酸。
孟乔芳见明军阵线松动，漏出一点喜色，激动道，“陛下，快突破了。”
豪格拉紧马缰，准备随时通过，就在这时，身后大地开始震动起来，尘土飞扬，金军立刻感受到了，索尼不禁惊声大喊：“陛下，不好！”
豪格扭头一看，满脸惊恐，孟乔芳也早已看见，他心中大吃一惊，只见身后杀来一只马军，铺天盖地，约有两万人之众。
马军旌旗招展，气势骇人，迅猛无比地杀向金军后背。为首大将胯下一匹黑驹，手执马槊，风驰于众军之前，正是刘芳亮杀到。
豪格惊得在马上晃了晃，刘芳亮阴魂不散，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他心中感受到一阵绝望。
这一下金军腹背受敌，明军骑兵隔着老远，后面的金军已经大乱。
孟乔芳、索尼等见势不妙，立刻大声吼道：“陛下，快走，迟了谁都走不了！”
豪格脸色惨白，惊惶的吩咐，嘴唇颤抖，“各部自行突围！”
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突围，金军瞬间崩溃，钻山的钻山，绕道的绕道，士卒丢盔弃甲，漫野而逃，金军兵败如山倒。
“杀啊！”
明军喊声震天，士气如虹，追赶着金军掩杀而去，黑压压的败兵，互相践踏，数千走投无路的金军只得跪地求饶。
……
数日后，隆德县。
刘芳亮在隆德以东击溃北路的金军溃军后，便没有继续进军，而是西进隆德，守住这个通往雍凉的大门，等候明军的粮草运来。
他方到隆德，没多久，刘炳然便来到城外求见，刘芳亮问明缘由后，将人和信一起送到长安。
长安城，监国行辕内，几位从洛阳赶来的内阁大学士，坐在两侧，王彦端坐帅案前看着孙可望的信和王得仁的信，半晌后，皱眉对左右道：“几位阁部也看看，孙可望这是给孤一个下马威，拿西宁城内的将士威胁孤王……”

第1411章 同意谈判
节堂内，陈邦彦等人从王彦手中接过两封信件观看，几位各部围在一起，很快就将内容大致的了解一遍。
王得仁的信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就是他围攻凉州时被孙可望的安西军突袭，损失万人，现在被围困在西宁府内，并说明了孙可望的大致兵力，而对于孙可望的称藩是真心还是假意，则不做评论，留给朝廷和王彦自己分析。
从信的内容来看，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向王彦传递，他包抄失败，孙可望的安西军进入雍凉的信息，好让王彦和明军做好准备，至于是战是和，则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考虑的事情。
孙可望的目标也基本于信中表现，他愿意与金国决裂，放弃雍凉西撤，退回嘉峪关之外，向明朝称藩，仿照朝鲜例，请求大明的册封，做大明的西屏，双方以嘉峪关为界限，互利通商。
当然如果明朝不答应，那西宁被围的一万多明军，就是孙可望的人质，而且他还可能为明朝进军雍凉制造障碍。
难怪王彦觉得孙可望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这厮等于腰里插着一把刀，强迫王彦收他做小弟，如果不同意，他便反手一刀，便要割王彦一块肉，王彦心里怎么会愉快。
几位阁部看完之后，一阵议论，王彦喝了口茶，将杯子放一边，开口问道：“几位阁部看完之后，有什么意见？孤王该不该答应他呢？”
陈邦彦左右看了看，先拱手道：“监国，从王得仁的信来看，孙可望带来六万大军，这说明他的实力很强。如果他是真心归附，那我大明在西面就有一个坚实的屏障，但是看他的行为，却不似真心，而只是时事所迫下采取的权宜之计，监国要答应他的条件，怕后患无穷。”
金国被灭之后，天下一统，兵事方面的支出自然会大量消减，这对于兵部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兵部想要在内阁中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得有一个敌对的目标出现，保持足够的威胁，才能继续获得资源的倾斜。
陈邦彦之前还未此事发愁，这时孙可望送上门来，实力还不弱，却正好可以成为兵部继续获取资源的一个很好的借口。
当然他除了是为兵部考虑外，也是为明朝考虑，孙可望反复无常，又是个有野心的人，留下他，而他还有数万兵马，对于明朝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始终存在巨大的隐患。
王彦听了点点头，“岩野公说得有理。孙贼居然敢威胁孤王，这哪里是真心臣服。”
“监国，臣以为无论孙可望是否真心，他的条件都可以答应。”陈子龙却站出来，行礼道。
王彦微微皱眉，“这是为何？”
陈子龙躬身，郑重的作揖行礼，沉声道，“监国，伐金之役，已经将近一年，国库损耗众多，已无余财！眼下关中糜烂，百业待兴，处处都需要银钱，若再有大战，户部怕是吃不消了。”
听道又是钱粮的问题，王彦心中有些不高兴，“这次收缴豪格的庄园，孟乔芳、韩朝宣等人的田地多达数万顷，这些土地换成银钱，还不能解决户部的亏空么？”
“监国，眼下关中混乱，流寇四起。金将白广恩与流寇赵黑虎，盘踞商州、洛南，聚拢饥民十余万，陕北金国兵部侍郎张文蘅也正同榆林的流寇汇合，关中动荡不安，田地自然不值什么钱财，朝廷此时处理，并不划算。”陈子龙解释道。
这个理由倒是能说服王彦，他不禁微微颔首，关中这么乱，确实没有什么人敢来买田，朝廷应该等关中稳定后，田亩价格上涨时，再处理这批良田。
苏观生这时也出来道：“监国，臣以为眼下应该先稳定关中，尽快发兵剿灭流寇才是上策。至于残金，只需偏师西进，不宜再兴大兵，朝廷不如先接受孙可望的条件，等稳定关中，消灭了吴三桂和豪格，再来削弱孙可望也不迟。”
金国溃败，关中原有的行政体系和社会秩序也彻底崩坏，而明朝又没完全接手关中，许多地方都形成了权力的真空，使得各种人物都趁乱跳出来。
流寇和地方豪强，便乘此机会粉墨登场，而这些人不比正规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明朝主力云集关中，要是哪支流寇，跳出关中杀入关东，那绝对将是一场灾难。
金国虽然比不上明朝，但是相当于明朝的五分之一，还是有的，明朝一下胖那么多，弄不好要撑出病来，需要消化的时间。
“监国，眼下关东的运来的军粮，大多用来赈济关中百姓，招抚流民，大规模西进并不太可能。朝廷不费一兵一卒，能从孙可望手里接过雍凉，将吴三桂包围于陇右，何乐而不为呢？”陈子龙又开口说道。
王彦明白几人说道的有道理，可是总觉得事情进行到一半，就被人打断，有些不高兴，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可以接受孙可望的称藩，不过他提出的条件，得改一改。”
眼下吴三桂加上孙可望，以及金国在陇西的杂牌军，应该还有十万来人。王彦如果不接受孙可望的条件，那至少要动用十到二十万大军去夺取陇西，但眼下军资要用来镇压关中的叛乱，王彦没有那么多军资动员这么多大军。
如果不接受孙可望的条件，首先是西宁府的王得仁危险，其次是孙可望见称藩不成，很可能会转而支持金国。那等王彦平定关中，再调头西进时，怕又不好打了。
接受孙可望的条件，那金国在陇西就只剩下吴三桂的三万人，明军只需五万偏师，就能剿灭吴三桂，确实是个划算的买卖。
“不知道监国想怎么改？”陈子龙问道。
王彦沉吟一阵，看向陈邦彦，然后开口说道：“岩野公的担心很有道理，孙可望这厮反复无常，孤王不知道他是真的臣服，还是有意拖延孤王进军的时间，或者又是想骗孤王偏师入陇西，再打一个场伏击。这些都有可能。”
几人听了暗暗咋舌，就这片刻间，王彦就想出了这么多可能，监国最近越发多疑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王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万一孙可望表面求和，让明军放松警惕，只派偏师去取雍凉，事实上则是与吴三桂勾结，欲图伏击明军偏师，那情况便不妙了。
“监国说的有理，这确实不得不防！”几位阁部对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苏观生不禁问道：“人心难测，这孙可望是什么想法，我们也不知道，如果有这么多顾虑，那这个谈判怕是进行不了。”
王彦笑了笑，“刘芳亮在隆德以东追上了北路溃逃的金军，但是却让豪格和孟乔芳等人逃了。吴三桂在秦州、天水一带，他们去不了，豪格应该会逃到孙可望那里。孤王要让他交出豪格，这样他与金国不决裂也得决裂，孤王才能放心许他称藩。”
“要是这样，孙可望的名声就真的太臭了，对他也是一个打击。”苏观生不禁赞叹一声。
王彦笑着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就交给苏阁部去谈。如何？”
苏观生微微一愣，没想到王彦会点他的将，他迟疑片刻，还是拱手道：“臣领命。”
王彦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双方的边界要在哈密卫，孙可望这人，孤很不放心，不得不防备。”
语毕，王彦看向众人，问道：“诸位以为这样的决策，可有问题？”
陈子龙、苏观生自是没有意见，陈邦彦一想就算孙可望称藩，照样可以将其视为潜在的威胁，而且天下久战，人心思定，没人支持他，他便也没有再表示异议。

第1412章 安西王
隆德县以东的大战，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就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
两万余金军鸟作兽散，豪格、孟乔芳、索尼等人只在三十余人的护卫下逃脱，来到兰州府。
豪格与众人狼狈不堪的入城，却发现整个城池已经十室九空，问之才得知，安西王见隆德失守，怕明军西寇会宁和兰州，所以迁徒城中数千户，往西而去。
豪格等人听后，不以为意，听到孙可望进入嘉峪关，反而十分开心，于是先在府衙住下，然后派快马去招虞胤、孙可望过来相见，商议御敌大计。
几名骑兵疾驰着出城，然而几日后，虞胤未到，孙可望未到，张胜领着两千安西精锐，却赶来兰州，以护卫豪格安全为理由，限制了豪格一行人的自由。
西宁城外，安西军的营寨内，孙可望领着一大群安西军将校，站在大营外，看见一名穿着明朝官服的清瘦老者，在骑兵的护卫下，来到营盘外。
“哈哈~苏相国远来，孙某有失远迎了。”孙可望见来人，顿时笑着迎接上去。
苏观生一路劳顿，有些疲乏，在护卫的帮助下，翻身下马，拱手道：“孙将军亲迎，老夫有理了。”
“苏相国是上国之宰相，孙某相迎是应该的。”孙可望笑着侧身，伸手请道：“孙某已经备好了酒席，为相国接风，请。”
苏观生摇摇头，“王命在身，酒席稍后再吃不迟，本相还是与孙将军先谈正事要紧。”
孙可望也想知道王彦对他什么态度，当初他割据云贵就想向明朝称藩，不过王彦不许，也不知道王彦这次是什么态度。
当下孙可望点点头，便引苏观生进入大帐，士卒搬来桌椅，苏观生坐于左侧中央，而孙可望则坐于右侧中央。
苏观生等随行的明朝书吏，将笔墨纸砚备好，提笔准备记录时，才开口道：“孙将军，那本相就开门见山了。”
形势比人强，明朝现今如日中天，孙可望很会隐忍，将姿态放得比较低，“相公请说，孙某洗耳恭听。”
苏观生这种文人，对于孙可望的印象本来不是很好，不过现在看他的模样，却比较满意，于是正了下身子，沉声说道：“孙将军的条件，大明朝廷经过考虑后，内阁做出这样的决定。”
旁边书吏奋笔疾书，孙可望身子前倾，注意力全在苏观生身上，等他下一句。参与会议的安西诸将，一个个也神情凝重，等待苏观生接着说下去。
“孙将军愿意称藩的请求，内阁已经同意，可以封孙将军为安西王，赐国名安西。”
苏观生话刚出口，孙可望的脸上，就漏出了笑容，身后的众将也激动不已。得到明朝的册封，他们就等于成功上岸了。
孙可望脸上笑着，心中却一声冷哼，王彦那厮就是欺软怕硬，上回摇尾乞怜的去南京请为藩臣，他反到发大军进攻，这次只是展露出一定的实力，他便轻易同意了。
明朝之前不同意孙可望割据云南，那是因为明朝统治云南多年，已经将云南视为不可分割的版图，而孙可望这次占据的是西域，明朝的势力只到过哈密，眼下还没有觉得的西域是明朝的版图。
“不过，大明对于孙将军提出的条件，却有几处有些不满，希望孙将军能够让步，这个册封的诏书才能下来。”正在帐内众人兴奋之时，苏观生却又丢出一句，然后端起桌前的茶杯喝了起来。
孙可望闻语，脸上不禁一僵，帐内也一下安静下来，“不知道，要改哪些条件？”
苏观生不急不忙的喝了几口茶，才接着说道：“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双方的边界，监国和内阁都希望划定于哈密卫一带，以免今后双方的关系留下隐患。哈密原是我大明的版图，孙将军也不希望，我大明始终惦记着哈密吧！”
在开出条件时，孙可望故意高开，未的就是正式谈判时，可以讨价还价。明朝要哈密卫，在孙可望的意料之中，是他可以退让的范围，不过这个退让是为了获取其它的利益，并不是白白退让，明朝也得拿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不知孙某提议互市通商，大明是否同意呢？”孙可望沉声说道。
苏观生点点头，“如果安西为大明藩属，那一切与朝鲜等同，互市通商自然没有问题。”
“记下来。”孙可望闻语，不禁吩咐身边的书吏，不要忘了这一条。
通商对于孙可望来说，关系到他的王国，今后的稳定，比哈密卫还要重要，而且他确实也怕明朝惦记他。
看见书吏记下后，孙可望回过头来，“安西军同意大明在边界上的划定。不知另一条是？”
苏观生见孙可望这么爽快的答应，心里有点惊讶，不过这却说明了孙可望确实有心求和，于是他盯着孙可望，眯着眼睛道：“大明监国希望孙将军能将豪格，交给大明。”
孙可望闻语脸色一沉，王彦这厮怎么这么阴毒呢？他自己好名声，却要让他落个卖主求荣的骂名。这名声一臭，怕今后想杀回大明，是不可能了，而且这样一来，他就等于和金国彻底决裂，势同水火。
名声这个东西，看起来很虚无，但其实是很有用的。一个比较简单的例子，人们在生活和工作中，自然都会选择跟随名声好的人，不可能说要跟一个心黑，只顾自己利益的人。人们也更愿意和好人做朋友，名声一坏，特别是将豪格交给明朝，等于就得罪了大多数关中人。
孙可望嘴角一阵抽搐，王彦这厮还真是歹毒，不过他孙可望造反起家，名声本就不好，而且他也没有杀回关中的打算。明朝不可能这么快就崩盘，他估计等他死后，也不会有东征的机会，所以一阵沉默后，点了点头，咬牙道：“好，我可以将豪格交给大明。他现在人就在兰州，苏相国可以随时带回关中。”
苏观生闻语大笑着站起来，“好，安西王能同意大明的条件，可以说诚意满满。”说着，苏观生顿了下，又说道：“不过，监国的意思是，豪格毕竟是金国之君，本相带回去也不好处理，监国希望……”
说到这里，苏观生忽然看向记录的书吏，“这句不要写。”然后看着孙可望道：“安西王应该明白本相的意思吧！”
孙可望脸上纠结，沉重的喘息，王贼真是心黑的狠，居然想让他来背锅……

第1413章 豪格殒命
兰州城内的户口，被安西军迁走了大半，城中空空荡荡，大风吹过，落叶乱飞，尘土满街，宛如末世的景象。
在冷冷清清的府衙内，脸色惨白的豪格同最后几员大臣聚在了一起。
张胜领兵到来，似乎让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堂内气氛很是压抑，落针可闻。
“虞相和安西王还没有过来么？”豪格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到了兰州不久，太子齐正额在乾州被杀的消息传来，豪格病情加重，一直躺在床上，并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最近几日他好了一些，发现气氛不对，才急忙把众人招来询问。
孟乔芳低着头没有说话，旁边的索尼却道：“陛下，不用等了，臣已经打听清楚，孙可望有异心，虞尚书被他软禁了。”
自从豪格一行到了兰州，就被安西军监视起来。
这些日子陆续有金国官员来到兰州拜见豪格，可安西诸将却没有一人过来拜见，行宫的补给和粮食，都是索尼和赶来的大臣想办法换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孟乔芳连忙上前给豪格捋了捋，然后说道：“陛下，孙可望脑后反骨，他见我大金惨败，所以想投靠明国，做明贼的走狗，保全他的富贵。这里我们不能再待了，必须要赶快离开。”
豪格勉强顺过气来，惨笑道：“眼下还能去哪里。”
孙可望如果要投敌，那真是毁了金国最后的希望，豪格现在真是后悔，收留了这个反骨仔。
孟乔芳道：“去天水同蜀王汇合，然后转道去四川。”
“去四川？”豪格脸上没有波动，孙可望靠不住，吴三桂未必就能靠得住。豪格看的很清楚，这两人实际上是一路人。
“陛下，眼下明军主力都在关中，四川环境封闭，何腾蛟相对而言比较好打。当年张献忠能够入川建立一份基业，我们只要入川，从新建立根基，也不是没有可能。”孟乔芳开口说道。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可是如果孙可望投降，他们还能去哪里，才能有生存割据的机会，除了入川，他想不到别的路了。
众人都一阵沉默，满是绝望，不信大金还能在四川东山再起。
不说眼下他们的情况，安西军名为保护，实为软禁，他们根本出不去，就是出去了，恐怕也只会死在入川的路上。
索尼脸颊鼓动，站起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离开这里，迟了，我怕孙可望会把我们卖给明贼，对陛下不利。我们死不要紧，但是陛下必须要送出去。”
众人听了莫不伤感，眼下的金国外有强敌，内有巨奸，国势没落至此，连献帝都不如。
而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一阵喧哗，索尼安排的几名侍卫，被粗鲁的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铁甲的哗哗声，传了进来。
孟乔芳、索尼等人顿时齐齐看向门口，便见张胜领着近百甲士，忽然硬闯进屋。众人见他带着甲兵上来，不少人脖子一缩，心里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不过事到如今，能来兰州拜见豪格的人，大多数是金国的忠臣，面对甲士，他们这伙人，也豁出去了。
索尼等人挡在豪格身前，面带怒色的看着进来的张胜。索尼怒道：“张胜，你带着兵器、甲士善入行宫，寓意何为？还有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不管怎么说豪格毕竟是金国皇帝，在场的也都是金国的高官，孙可望要是要点脸，多少还是该讲点礼仪，不过张胜西军出身，纯武人，信奉的是实力，对于皇帝却没有多少敬畏，也不信文人的那一套。
他要是怕皇帝，讲礼仪，也不可能造明朝的反，现在又造金国的反。
“安西王欲请皇上去西宁大营，便于照应，皇上收拾一下，就随臣出发吧。”张胜进得殿来，双腿张开，腰垮着战刀，手按在刀柄上，也不行礼，直接开口说道。
看张胜的态度，众人就知道孙可望图谋不轨，他们听说孙可望要将豪格接到西宁大营，便知必然有诈，不会安什么好心，然而他们却没有能力去阻止，内心不禁一阵悲愤。
孟乔芳脸色一沉，张胜如此无礼，孙可望不是想反叛弑君，就是想控制豪格，学王彦独掌金国朝政。
武夫不知道义，粗鄙鲁莽，霍乱邦国，着实可恨。孟乔芳也是权臣，不过他有底线，孙可望这种人，一旦不从皇命，那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时豪格等人，对于孙可望已经没有任何制衡的手段，孟乔芳只能希望，他们对豪格这个皇帝，还有一丝敬畏，于是站出来喝斥道：“安西王是大金之臣，今天子在此，理应安西王过来拜见，这才是人臣之理，如何反叫陛下去见他。”
张胜听了脸上抽搐几下，却冷声道，“安西王困王得仁于西宁，现在脱不开身，还是请皇上过去好一点。”说着他扫视众人一眼，眯眼冷笑道：“况且兰州靠近前线，一来危险，二来补给不便，万一补给一断，皇上和众位的吃饭用度都会艰难。”
这话已经是在威胁，如果豪格不去，安西军就要断兰州的补给，饿死豪格一行人。
后面又是一阵咳嗽，豪格已然气得身体颤抖，被自己养的狗咬一口，他还不如落在王彦的手里算了。几名大臣忙给他顺气，索尼却大怒道：“孙可望是什么意思，我君臣不从，难道他想困死天子不成。他这个安西王，可是我大金所封，如果他不怕天下唾弃，尽管试试。今我君臣虽然势穷，但最多不过一死而已，岂可受叛贼之辱。”
张胜既然能如此威胁，那索尼等人就更加不能让豪格去西宁受辱了。
兰州的金国官员太多，许多从关中跑来的官员都聚集在兰州。这些人孙可望想用，所以他不想在兰州弑君，准备让张胜将豪格带到西宁，然后制造一场意外，给明朝一个交待。
孙可望已经与苏观生签订了和议，豪格必须死，这是明朝同意孙可望称藩的关键，也是安西军上岸的机会，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张胜见此目光一冷，后退一步，“将他们拉开，把皇上带走！”身后的甲兵立刻上前。
“匹夫，安敢如此！”索尼看张胜如此无礼，顿时大怒，忽然上前，夺下甲兵手中苗刀，将上前的士卒砍死。
这一下刀兵一动，便彻底撕破脸皮，安西军一拥而上，索尼连杀八人，被张胜一刀砍死。永平王孟乔芳，都统伊尔登，总兵官孟熊臣、孟熊弼等人抓起桌椅奋起反抗，但寡不敌众，都被乱刀砍杀。
此外，其他赶来兰州的金国官员赵冲学、林维造、潘云滕等二十多人，也悉数被杀。
豪格欲拔剑相搏，却因为有疾在身，被张胜夺了宝剑擒下。
六月三日，张胜舍弃兰州，带着豪格回西宁大营，原先随豪格逃到兰州的官员，俱都被杀，伺候豪格的只剩下一个从长安逃出的小太监，面貌丑陋的宫女两人和受伤跛脚的总兵官赵良栋而已。
沿途经过州县，金国百姓观之，无不涕泪沾襟。
六月七日，孙可望与西宁府外，按着要求对豪格进行斩首，苏观生却道：“彼亦曾为君，斩首未免太惨，全其首领可也。”
孙可望随即将并入膏肓的豪格，抬到营外，亲手用弓弦勒死，然后用木柴将尸体火化。附近百姓得知后，寻得灰烬，葬于祁连山脚下。大金国皇帝至此烟消云散。
六月十八日，在长安的王彦得知，豪格已死的消息，随即发教旨，昭示天下曰：“永章既亡，大功已成。自此士卒免于征战之苦，百姓免于劳役之累，各省免于输出之费。大明版图以复，天下干戈暂止。是以宣告天下，以慰群情。”
此旨一发，便预示着混战数十年后，天下重归安定，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明朝的中心，将由征战转为民生和商业贸易，进入修炼内功的时代。

第1414章 后记
共治九年六月，豪格已死的消息传遍天下，关中以扶金为口号的反明起义，逐渐被明军镇压。同年十一月，盘踞于陇右的吴三桂、韩朝宣，向西突围，走青海入西域。
是年底，明军收复哈密卫以西的汉地，王彦于高陵祭拜皇帝后，返回南京。
共治十年，王彦颁布休养生息的法令，轻傜薄役，恢复民生，进一步改革税制，加征五德号的经营税，大兴文教，兴办文武书院，鼓励生育，至共治二十年，户部统计人口已达万万之数，国库岁入白银九千万两。
彼时国富民强，王彦亦日渐独断专行，于南京大建宫殿，又仿唐太宗之例，好费百万，建造凌烟阁，选中兴二十四位文武大臣入内，并开始大修运河，行事铺张，渐与内阁失和。
二十一年，为对付内阁和东南士绅，王彦引何腾蛟为首辅，制衡阁臣，勋戚随之做大，而南方商贾也受到了勋戚为代表的大地主的压制。
二十五年，腾蛟受巨贿，为浙党群起而攻，内阁与六部官员以辞官相胁迫，腾蛟随被罢之，夏完淳出任首辅，开始推行有利于东南的政策。
同年底腾蛟薨，王夫之年老还乡，勋戚失势。
又五年，王彦病故于南京，薨前谓世子曰，“孤主国事三十载，缝缝补补，至有今日之盛世。孤薨之后，尔登监国位。孤有一事要交代，孤所立议事堂之制度，现已日渐完善，今后尔要行事，必然受议事堂和内阁牵制，文臣们必会令尔感到厌恶，但尔需切记，规矩以定，尔可扶持臣子相互制衡，却万不能不讲规矩，以武力破坏规则，否则孤王一生心血毁于一旦，我王氏一族亦将死无葬身之地。”
王彦薨，封王文道就藩于南洋爪哇，王世子文鼎袭楚王爵，进位大明监国。
次年，阁臣与议事堂，欲将权力收归内阁，东南官僚与勋戚地主冲突更甚，被东南压制许久的勋戚，不愿意完全交权，唆使王文鼎篡位。
时，王文鼎权力受到内阁所制，转为寻求勋戚支持，勋戚黎平郡王何文生、国公马进忠、刘武生等人发动兵变，于南京拥立王文鼎称帝。
蓟辽郡王高一功之子高世平，于北京逼迫共治帝禅位楚王，王文鼎于南京登基，改国号为夏，年号为开泰，追王彦为夏太祖。然而南京朝廷对于文鼎夺位，武将弄权却十分不满，大批文臣辞官归乡。
文鼎随迁都城于洛阳，又废除对五德号的征税和减征勋戚田赋，转而加征东南商税，并发兵攻打台岛，又出兵干预日本倒幕，引得势力日渐强大的南方商贾不满。
开泰五年，夏完淳等人于南京打起复明旗号，建立内阁和议事堂，发起倒王战争。
南京内阁，得到东南的新兴资本商贾的支持，五忠军内部亦发生分裂，戴之藩、李定国等站在南京一边，同洛阳开战，天下大乱。
时，各藩属国也卷入混战，明朝大量百姓外流，涌入南洋，美洲、新明州（澳大利亚）等地，躲避战乱。
开泰九年，洛阳陷，王文鼎座殿自&#183;焚，悔恨不听王彦之言。
公元1689年，明朝复国，共治帝朱琳源重登帝位，改元兴明，并下令对王氏清算，掘开楚王墓，暴尸示众，并逼死皇后王文香，欲杀王、何、高、刘等二十六家满门。
此举有引得楚派愤怒，加之朱琳源加强皇帝集权，打压内阁和议事堂，资产阶级内部的保皇派和继承王彦思想的建制派分裂。
夏完淳由倒王，改为拥王，于广州迎接就藩于南洋的汉王王文道归明，王文道则认祖归宗，重回衡阳王氏，以王彦庶长子的身份，用王彦当年让共治帝所下皇帝不得干预朝政和兵事的圣旨为依据，发起复制战争。
公元1700年，在东南资本的支持下，王文道兵围南京，朱琳源下诏退位。王文道立姐姐孝烈皇后王文香之子为大明皇帝，改元新明，文道袭楚王爵，就任监国。
同年，东南商贾与北方勋贵地主，大会于南京，尊王彦为圣相，并将之前的制度进行总结，修补原来的漏洞，制定了限制皇权，规定监国由内阁首辅就任，八载一换，中途亦可弹劾，以及议事堂立法等等规定的新律令。
至此，从1644年至1700年，整个天下经历了56年的动荡，大明朝终于凤凰磐涅，浴火重生，完成了整个国家的大变革，进化成为一个近代国家。
而在这半个多世纪的混乱中，中原大地有三四千万的人口流向海外，各藩属和总督区的人口急剧的增长，最终向独立的国家演变。
同时期西方各国因为宗教等问题，人口也大量涌向美洲，同到此的明人冲突不断。
吕宋国，朱以海听到王彦以薨，不久之后也薨于吕宋，其子继承吕宋王后，在倒王战争中，加入了倒王派，但随后局势逆转，王文道发起复制战争，朱以海之子朱弘栋，被郑成功之子郑经赶下台，郑家获得吕宋大权。
唐王则早于王彦薨逝，豫王在倒王战争后，朱琳源恐其势大，将他鸩杀。
安西国在中原动乱时，获得了大量人口，孙可望之子孙征淇，见实力增长，意图铲除寄居篱下的吴三桂一伙，却不想吴三桂见中原大乱，无暇顾及藩属，拥立豪格九子赵鼎安为大金皇帝，率兵攻下安西都城碎叶，建立西金政权。
同年吴三桂欲废赵鼎安自立，却为韩国栋与虞胤之子，联合孙氏旧部所杀。
公元1700年后，结束内乱的王文道，手握混战五十余年的强兵，开始着手重新整合藩属，明朝发兵西域征讨西金，收取了咸海以西大片版图。西金政权，南窜入印度北部。
……
作者的新书，《南明大丈夫》已经发布，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作者，帮忙收藏，给个推荐。
虽然还是南明，但是这次准备用不一样的视角和身份来写，十七年尝试从体制内实现变革，这本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时间节点选在孙传庭出潼关与李闯决战之前。
……
崇祯十五年，河南大旱，中州糜烂，闯逆兵围开封城。同年，清军攻克松山，洪承畴、祖大寿被俘，大明江山在内忧外患中，已然风雨飘摇。
还是这一年，孙传庭督师陕西，将要与闯逆决战。
这时，一个灵魂附身在地主家的傻儿子身上，他能否改变历史的洪流，各位看官，敬请一观。
……
再次抱拳，求支持。
（最后关于十七年，这本书，我再说两句。现在生活节奏快，好多读者都比较急，等不及一个人物的成长，而我的节奏，又是比较慢的那种，还有伪文青的纠结，所以前面只是把自己写嗨了，没让书友们也嗨起来。不过能看到结尾的书友，多半也是习惯我这种矫揉造作的写法了。
有这本书的经验，我稍后再写，会多方权衡一点，但大致的文风不会变。
再说十七年，300多万字，两年时间，还是留下了许多遗憾。不过庆幸的是，在写书的过程中，我的思想也一直摇摆，有些书友可能也看出来了，但终究我还是坚持本书的立意，感觉并未崩盘。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次摆下这么大的盘子不崩，那今后格局就可以再大一些。
十七年这本书，选择在这里结尾，是有些遗憾。不过再往下写，也没什么好写的了。作者多次说，只要咱们的国家大一统，又不内乱，那就没谁能欺负我们。
书里也是一样，以大明的体量，再就是大人打小孩了。剩下主要是明朝自己的变革，其实这方面还很多东西可以写，不过变革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总会存在反复，而起时间跨度会很长，所以我便在后记里，简单交代了。
我一直认为，王彦的使命，就是个引路人而已，他并没有能力，也不需要他一个人来完成变革。我一开始是想把他写死的，不过写着写着，发现这厮威望太高，便死不了。
最后感谢，序曲123456，信佛xs，滋野三郎末裔，小小小芬，幸福啄木鸟，悦冻窝芯，jhlkjyr3，飞升人族，32732，fwx88，等等大老的支持，太多太多，就不一一细表，感谢所有订阅过十七年的书友。最后也感谢群里的元老们。）
最后再说一句，帮朋友推荐一下，铁血铸新明，书荒的朋友可以看下。另外我会抽时间，再写一个人物的结局表吧。不过不晓得的什么时候上传。最最最后，记得帮我收藏一下新书，南明大丈夫，谢谢大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