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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怪物的祂
作者：雾矢翊
内容简介
 季鱼是灵异世界里的废物美人，体弱多病，空有张美丽的脸，毫无用处，而且是死得最快的那种。 为了活下来，她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嫁给世间最恐怖的妖鬼。 传说妖鬼现世，生者死，死者现，生灵涂炭，世人避之。 婚后的日子似乎没有那般可怕，她与妖鬼同桌而食、同床而眠，每日还能收到对方送来的花和鱼。 在妖鬼身边，季鱼难得过了一段平安喜乐的日子，直到生命的终结，都是妖鬼送她一程。 * 世间总有一些阴邪罪恶之物，不入轮回，不得善终。 季鱼每次入轮回，都会有一个男朋友，但男朋友每次都不是人，品种也是千奇百怪。 妖鬼、魇魔、异种、血族、海妖、钢铁兽 PS：1、男主非人类，是极端的恋爱脑，没有老婆就活不下去的那种怪物。 2、单元故事，每个故事背景都不一样。 2、众口难调是常事，文笔有限，如果实在不喜尽早弃文，别勉强啊^^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异世大陆 甜文 爽文 轻松 主角：季鱼、江逝秋 其它：预收《灭世龙崽有什么错呢？》 一句话简介：嫁给恋爱脑的怪物 立意：用积极乐观的心态面对生命中的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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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雨绵绵密密地下着，雨丝如烟如雾，笼罩着前方的青山。
安静的山道上，一辆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从朦胧的山雾中缓缓驶来，数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玄甲卫护持左右。
马车行驶得并不快，车行得很稳，甚少晃动。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只见一队人马朝前疾驰而来。
山道狭窄，马车正好在路中央，来不及避让。
眼看即将靠近时，为首的骑士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道嘶鸣声，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在距离马车丈前停下。
后头的人马也纷纷跟着停下。
护卫在马车旁的玄甲卫第一时间拔出腰间佩刀，神色冷峻地看向来者。
他们身上的气势剽悍，杀气森然，显然并非普通的护卫。
特别是其中一名腰束红玉带钩的女护卫，身形修长有力，一双漆黑的眼如电般疾射而来，凛然的杀气有若实质，似乎连绵绵春雨都变得肃杀几分。
到来的这群人身上皆着蓑衣，戴着斗笠，笠沿宽大，遮挡住飘洒的雨丝，同时也在眉眼间投下大片的阴影。
看到玄甲护卫拔刀，他们的神色微凛。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那边，为首的骑士的目光先是扫过马车，马车看着很寻常，如寻常百姓所用的车辆，简单朴素，并没有太多的修饰，只有车壁上隐约可见一个极为隐晦的符文，如倾斜的勾玉。
看到那符文标志，为首之人心中了然，朗声道：“前方可是巫还山季家的少主？”
马车旁的护卫不为所动，警惕地盯着他们。
男子伸手微扶斗笠，笠沿往上，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通身自有一股明朗浩然之气，颇为正派。
他的目光转向随侍在马车旁一身肃杀的女护卫，微微一笑。
男子客气地拱手：“在下苍州许修珏。”
苍州许家？
马背上的红绡按着腰间佩刀，神色微顿，不过心中的警惕仍是未放下。
这时，马车里响起一道压抑的咳嗽声，细细的，气弱游丝，就算不懂医术之人，亦能感觉到咳嗽之人的虚弱。
许修珏听到马车里的动静，便知自己猜对了，倒是有些意外。
巫还山季家世代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与苍州许家、青羽陈家、玉浮崖裴家并称四大除妖师世家，声名显赫，在民间极有影响力。
不过，那是二十年的事了。
众所周知，这一代的季家人才凋零，人口骤减，且出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少主人，天赋不佳，世人提及此人，皆忍不住摇头，已然能预见季家的衰落。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季家虽在走下坡路，继承人亦不行，但底蕴仍在，有季家的老太君镇着，仍是不容小觑。
好一会儿，那咳嗽声渐歇，紧接着一道虚弱却清悦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许道友。”
马车的车门悄然打开，随侍在马车旁的女护卫红绡赶紧上前，揭开细布车帘，同时撑起一把油纸伞。
一道纤细的身影自马车而下，动作轻缓，如流云清泉，身着一袭淡青色衣裙，身上并无过多佩饰，却又显娉婷无双。当她微微抬首时，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庞，眉眼盈润若月，似有皎皎华光。
山雾在她脚边徘徊，恋恋不去，青色的衣裙微动，若宛凌波仙子，似要乘风而去。
许修珏目光微滞，虽然很快就恢复，仍可窥见出几分不平静的心绪。
就连他身后的许家弟子，亦难掩眼里的惊艳之色。
传闻季家少主季鱼虽是个体弱多病的废物，法力、天赋皆不如何，却拥有一副惊世绝俗的美貌，被世人津津乐道。
以往他们并不信，甚至嗤之以鼻，觉得季家为了给自己少主作脸，为提高她的声望，特地传出去的美名。
除妖师讲究的是实力、天赋，样貌再如何出色，也不过是红颜枯骨，季家的少主只传出美貌之名，其他不显，可见季家已经穷途末路。
现在方知传闻并不夸大。
青衣濯濯，气质清越，如山间明月，松下清泉，仙人之姿，教人见之忘俗。
可惜这肤色过于苍白，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病态之色，一看便知寿元有碍，不是长寿之相。
除妖师虽少有善终，却也少有短寿，只要努力修行，斩妖除魔，有法力护身，寿元比之普通人亦要长寿许多。
许修珏翻身下马。
彼此互相见礼后，他问道：“季少主此番可是为偃月山庄之事而来？”
季鱼微微颔首：“正是，许道友应该亦是如此罢？”
这条山路通往的是偃月山庄，走这条山道的人，都是为此而来。
许修珏想到偃月山庄之事，不由又看了一眼季鱼和她身边的季家玄甲卫，心中微讶。
季家这次派来的居然是他们的少主？难道他们不担心吗？
许修珏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几分怜悯，世人皆有爱美之心，想到此行凶险，这样的美人不幸折在偃月山庄，惋惜之情由然而生。
彼此寒暄几句，因要继续赶路，并未多作停留。
因为双方的目的地都是一样，许修珏提议一起同行。
季鱼客气地拒绝，坦然道：“我的身子自幼体弱，受不得颠簸，是以这一路走得极慢，便不耽搁许道友了。”
除妖师身怀法力，在外行走时，一人一骑可走五湖四海，极少会乘坐马车慢慢地在路上行走，如此不仅速度太慢，也不利于他们修行。
正如许修珏这行人，策马疾行方是寻常，像季家少主这般出行皆要乘坐马车，缓缓徐行，反倒是另类。
不过想到她的身体不好，倒也能理解几分。
许修珏并未在意，许季两家都是除妖师世家，在外行走时，若是遇见，彼此会互相照应几分。
眼看偃月山庄即在，就算赶路，亦不会赶这会儿。
季鱼听罢，不再推辞，再次客气道：“如此，便有劳许师兄。”
她的神态虽清淡，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极为客气有礼，并不显轻慢，况且那张脸长得甚美，赏心悦目，教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许氏的弟子皆克制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听她改变了称呼，许修珏也从容地道了一句“季师妹客气”。
四大家族原本就是同气连枝，在外遇见时，彼此互称师兄妹也使得。
一行人再次上路。
季家的车马在前，许修珏等人在后。
只是比之先前的急行赶路，许家弟子此番慢悠悠地缀在后面，像是在这山雾缭绕的青山之间闲适踏青似的，让他们都有些不太习惯。
马车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虽然很细，但除妖师耳目灵敏，亦是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车里的病美人，在场不管男女，皆添了几分心怜。
这世间美人虽多，像季家少主这般天人之姿的美人极为少见，若她只是普通人倒也没甚么，偏偏却是出身除妖师世家，还是巫还山季家人，生来就要担起季家传人的责任，不管是世人或是季家，对她都要苛刻几分。
当山里的雾气更浓时，原本安静的山间，响起某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阴冷的蛇类在草丛中爬行，又像是某些不祥之物潜伏其中。
那山雾之中，似有若无的视线如影随行，如黏腻阴寒的水蒸汽，附在身上。
偃月山庄位于深山之中，这山亦叫偃月山，山中多鬼魅，若是以往，是不成气候的，有偃月山庄镇着，倒也没什么。
最近偃月山庄出了事，听说这山里的气息也在悄然改变，邪秽频出。
一行人沉默地前行，虽感觉到那山雾中黏腻阴冷的注目，因要赶在天黑前抵达偃月山庄，便不欲多事。
只要不是妖物害人，除妖师很少会主动去料理那些鬼魅妖邪。
许是这一行人多，且都是除妖师，或是有什么忌惮，暗中窥探的妖邪并未主动攻击他们。
傍晚之时，他们终于赶到偃月山庄。
远远的，便见到伫立在浓浓山雾之中的山庄，大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如同两丸诡异的红光，在飒飒夜风中涌动着不祥之气。
尚未靠近，许修珏便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目光晦涩地望着沐浴在暮色中的山庄。
众人神色紧张地盯着雾中的山庄，气氛变得压抑。
直到马车里响起一道急促的咳嗽声，咳得嘶心裂肺，也让心神不宁的众人回过神。
许修珏迟疑片刻，驱马过来，在车窗前询问：“季师妹，你还好罢？”
听她咳成这般，便知应该也是被偃月山庄的气息震慑，影响了她的身子，只怕她还没进偃月山庄，这身子便受不住。
“无碍。”季鱼轻声说，“许师兄，天色要暗了，我们还是先进去罢。”
经她提醒，众人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确实又暗了几分，黑夜迫不及待地赶来。
一名许家弟子上前，敲响山庄的大门。
不过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看门的老头，看着瘦伶伶的，像皮包着骨，阴测测地看过来，十分骇人。
在场都是见过世面的除妖师，倒也没被他吓着，只是感觉到这老头虽活着，但身上的血气皆无，连魂火都若有似无，不禁暗暗皱眉。
看来偃月山庄的情况比想像中要危险。
那老头也不说话，手持着一盏灯笼，目光阴森森地滑过门前诸人，默默地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进了山庄，众人只觉整座山庄静悄悄的，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反而消失了，连风都是静止的，似是没有生人的痕迹。
直到偃月山庄的管家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来，方才打破那死寂的气息。
管家高兴地朝他们行礼，迭声说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原谅，客房已经备好，诸位先去洗漱，已备好酒菜……”
连续赶了好些天的路，就算是除妖师也觉得累得慌，皆不作推辞。
不过许修珏倒是问了一句，“不知如今已有多少人到来？”
管家道：“青羽的陈家弟子昨儿刚到，还有碧心阁的弟子、除妖盟的弟子，以及……”
听到青羽陈家也来了，刚下马车的季鱼神色微动。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O^
男主是非人类，不管是什么形态的，都是极端恋爱脑，没有女主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第2章
偃月山庄曾有天下第一庄的称号。
虽然现在出了事，庄内人员寥寥，不复昔日的繁华强盛，不过管家仍是将客人安排得妥妥当当，再是稳妥不过，让人挑不出毛病。
季鱼靠坐在铺着湖蓝色五福团花褥子的床上，肤色比白天时更显得苍白一些，轻轻地搭在被褥上的手纤弱细瘦，手背上的青筋如散落在白雪上的颜色，透着几分脆弱的瑰丽。
窗棂紧闭着，隐约能听到外面春雨的沙沙声。
她的眉眼微闭，似是已经睡着。
红绡捧着一碗汤药进来，正欲要唤她喝药，发现她已经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幽明净，如若一泓山泉，静静地流淌，安安静静地凝望而来，教人心中的浮华杂念顿时一消。
“少主，喝药了。”红绡温声说。
季鱼嗯一声，身体微微支起，伸手接过药碗。
她身上穿着的月白色绣着一尾小鱼的寝衣的袖子微微往下滑，露出一节细腻白晳的皓腕，如一抹乍现的雪色。
药汁的温度正好可以入口，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怪味，可见味道极其可怕，然而季鱼似感觉不到，面不改色地将这药黑漆漆的药汁饮尽。
待她喝完药，漱过口，重新靠回床里，苍白的脸色终于浮现几分克制不住的倦怠。
红绡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她，“少主，您的身子如何？哪里不舒服？”
连续奔波大半个月，虽然已经尽量放慢速度，然而这般舟车劳顿，仍是让季鱼累得够呛，连脸庞都瘦了一圈，看着更小巧。
“还好。”季鱼温和地说。
只说还好，却不说哪里好，红绡便明白少主这是特地宽慰自己，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也只有她自己知晓，知道个中滋味如何，旁人无法感同身受，若是她不说，甚至无法得知她身上终年如一日的痛。
红绡修长的眉微蹙，此时这位季家杀伐果决的玄甲卫队长露出忧心忡忡之色。
她欲言又止，最后道：“少主，您不应该来的。”
这次来偃月山庄，季家是想派其他人过来，只是当时实在匀不出人手，最后这任务便落在季鱼这少主身上。
由此可见，季家现在窘魄到什么程度。
季鱼笑了笑，仍是温和地宽慰她，“红绡姐，不必担心，我身上有保命之物，临行前祖母特地安排，旁的做不了什么，保全自己却是足矣。”
闻言，红绡总算放心几分。
老太君那般疼爱少主，想必有所安排。
时间已经不早，红绡服侍季鱼歇下，一边给她掖被子，一边说：“今儿由我来守夜，我睡在外间，少主有什么事唤我一声便好。”
季鱼笑着应一声，“红绡姐好生歇息，别累着，我还要姐姐保护呢。”
若是其他除妖师世家的少主说出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不堪大任，实在羞于启齿，然而季鱼却说得如此自然，甚至有几分亲昵的撒娇。
红绡锋利的眉眼变得柔和。
她的长相偏中性，穿着一袭修身的玄甲，气势凛冽，宛若一名英气的男子，又能窥出几分属于女性的特征，不会让人看错她的性别。
似男似女，另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红绡出去后，室内安静下来。
季鱼的身子陷在柔软的床褥之中，连枕头都是软的，可见偃月山庄提前打听好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柔软的枕头。
被褥暖和，有一股幽幽的香息，并不甜腻，清爽雅然，让人的身心彻底放松，疲惫的旅人可以放松歇息。
喉咙一阵发痒，季鱼掩嘴咳嗽了会儿，胸口一阵阵地闷痛，让她眼前发黑。
自从进入偃月山庄，她的身子便疼得厉害，似是隐藏在体内的各处症状都爆发开来，让她几乎无法负荷，疼痛如影随行，比之以往更甚。
伴着这股疼痛，她慢慢地睡去。
半夜，紧闭的窗棂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一道如若有形的夜风拂入，虫草鲛纱的帷帐无声晃动。
帷帐之中，季鱼睡得并不安稳，纤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褥，手背上的青筋微鼓，可以窥见主人的心情。
季鱼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她站在一条大雾弥漫的小路上，道路两边极尽荒凉，像荒山野岭之地，路边随时可能会出现一只邪秽之物朝她扑来，将她虚弱的身体吞噬尽殆。
无尽的阴冷爬上她的身体，让她本就苍白的肤色又透明几分。
迷雾之中，远远传来一道飘渺的歌声。
那歌声时近时远，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迷雾也像一只怪物，正朝她涌来，杀机毕现。
身体沉甸甸的，季鱼的反应迟钝，就像一个被骤然拉入梦境的生魂，忘记自己的身份，被动地将自己陷于危机之中。
迷雾翻涌得更厉害，那歌声也由飘渺空灵变得凄厉，越来越近，宛若在耳边响起，炸得耳膜生疼。
终于，迷雾之中，一颗女人的头颅出现。
她的脖子极长，像面条似的，能无限拉伸，脖子下的部分隐藏的迷雾之中。
在女人的头颅出现后，又出现一个男人的头颅，还有老人、孩子的头颅，四颗头颅下都连着面条般长长的脖子，脖子的末端隐在迷雾之中，无法分辩脖子下是什么。
所有的头颅上，一双双铜铃般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季鱼，充满贪婪和算计，怨毒无比。
嘶！
一颗小孩的头颅急不可耐地朝她袭来，嘴巴裂开，如同占据大半边脸的裂口，裂口里是森森利齿。
季鱼的目光扫过四颗头颅，认出其中的老人头颅正是傍晚时，为他们开门的偃月山庄的守门人。
她的眸光微晃，身体却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傻了，忘记反应。
在那鬼头即将要撕咬她的身体时，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她瞥见那几颗头颅露出不甘又惊愕的神色，还有莫名的恐惧，伴随着一道短促的尖叫声。
不过瞬息间，凄厉的叫声消失，头颅也消失不见，世界变得安静。
季鱼默默地看着前方，此时自己站在一条幽静的河边，河水幽然流淌，夜幕笼罩四野，寂然无声。
季鱼捂了捂缓缓跳动的心脏，虽在梦境里，仍能感觉到心口间永远无法消失的疼痛，那是伴随了她前半生的疼痛，似是一种诅咒，时刻提醒着她，她的生命从出生起就开始衰竭，不过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季鱼沿着河岸边走。
随着她的走动，黑暗的河边渐渐地亮起火焰般的光点，像流焰蔓延。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流焰其实是岸边生长的一种花，光突突的枝杆上只有一朵色泽殷红如血的花，花瓣为双，花蕊处跳动着一颗颗流焰似的滚珠。
季鱼一直弄不懂这到底是什么花。
正如她一直不知道，为何每当入梦时，在危机即将到来，自己都会被拉到此处一般。
不过想到这是梦境，或许不在阳世间，倒是没有多想。
黑暗的世界因为她的到来，被蜿蜒的流焰装点上色泽，既瑰丽又妖诡，如梦似幻。
平静的幽河之中，隐藏着什么极为强大恐怖的存在。
季鱼努力地想看清楚，却一直无法窥破其中的秘密，双目被无形的力量遮蔽，看不清真相。
她就像一个被丢到梦境里的旅人，只能不停地走，点亮那一朵朵流焰之花，在她脚边迤逦而去。
不知时间流逝。
直到天色将亮，季鱼感觉到时间已经差不多，自己将从梦境中醒来。
再次抬眸，她看到前方出现一条横悬在河上的桥，桥边立着一盏灯笼，桥的另一端被黑暗吞噬，连灯笼的光都无法渗透丝毫。
季鱼盯着桥的另一端，疼痛的心口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悸动。
熟悉的悸动让她明白什么，嘴唇抿紧，肤色苍白得几欲破碎，不堪负重。
就在她无法承受陷入昏厥之时，看到那从黑暗的桥上走来的一道身影，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持着一盏灯笼，从黑暗中从容走来，一袭白衣絮洁干净，每一步都令人无法忽视。
她努力想要看清楚那白衣人的模样，然而每每在最后关头，意识已经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第3章
春雨油润，雨声沙沙。
季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透过帷帐被风掀起的缝隙，看到不远处被打开一条缝的窗口，泄入些许光亮。
原来天亮了。
她的手无力地搭在深色的被褥上，手背上的肌肤苍白如冰雪，又脆弱如琉璃。
醒来后，身体的疼痛跟着苏醒，甚至比之昨晚更甚，并未缓和多少。
季鱼默默地忍受着体内熟悉的痛意，怔怔地看着那不知被谁打开的窗缝，恍惚间明白，昨晚为何会突然入梦。
她又想起梦里，站在桥上的那道身影，虽未能看清楚他的容颜，却知自己从梦境里离开时，对方一直在遥遥凝望着她。
安静无声，一如每一次入梦之时。
“少主，您醒了？”
红绡掀开虫草鲛纱的帷帐，作为除妖师世家培养出来的顶级护卫，她的五感极为灵敏，在屋内的人醒来时，便察觉到屋里人些微变化的气息，知她应该是醒来了。
红绡一边服侍她洗漱更衣，一边问她昨晚歇息得如何。
昨晚在梦里先是遇到几个头颅伸得老长的低级鬼魅，又徒步在幽河边走了许久，整晚都不得安歇，季鱼的精神并不好，神色有些恹恹的。
红绡察颜观色，心知她昨儿肯定歇息不好，不免又忧心起来。
难道少主的病情又严重了？
直到她转身去取食盒时，发现那道未关紧的窗缝，红绡神色一凛，越发担忧地看向靠坐在那里的少主。
因春雨绵绵密密，天色灰蒙蒙的，室内的光线不甚明亮，坐在那里的女子脆弱、削瘦，笼罩在那无尽的阴影之中，一身晦暗。
正如她的命轨般，晦涩不明，前途难测。
季鱼朝她摇了摇头，只道：“无事。”
红绡欲言又止，想到如今她们在偃月山庄，到底将嘴里的话咽下，没有多言，服伺她用膳。
“少主，先前有傀侍过来，说偃月山庄的月庄主每日巳时会出现在涛风院，与诸位除妖师见面，与他们商议除妖之事。”红绡说道，“您的身子若是无碍，便也过去一趟。”
季鱼安静地听着，嗯了一声。
用过早膳后，时间已经不早。
季鱼带着红绡走出客院。
刚出客院，便见旁边的院子有人出来。
是许家的弟子，为首的正是许修珏。
“季师妹。”许修珏上前，看到她比昨日更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昨儿歇息得可好？”
季鱼点头，“多谢许师兄关心，一切皆好。”
许修珏自是不信，作为除妖师，很清楚现在偃月山庄的情况，昨晚虽然未发生什么事，却也不算太平，根本无法安然入睡，甚至入睡后，会在睡梦之中经历些难缠诡恶的妖邪。
幸好被派来的都是家族中的精英弟子，并未慌了手脚，很快便从梦中挣脱。
许修珏心知季鱼作为季家的少主，身上肯定有保命之物，不惧入梦的妖邪，但在梦境中经历那些，会对人的身体和精气有所损害，身强体壮的人倒不惧，她的身子素来羸弱，只怕会受到影响。
今儿一看，果然如此。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朝涛风院而去。
已有傀侍候在客院这边，得知客人们要去涛风院，便给他们带路。
傀侍其实是一种傀儡，很多除妖师喜欢用傀侍来打理自己的起居，毕竟傀儡是死物，没有自我意识，不会轻易背刺主人。
当然，傀侍只能听从一些简单的命令，到底不如人类灵活，伺候得用心。
只是除妖师的秘密太多，无法与旁人太过亲近，用傀侍来服侍再好不过。
白日里的偃月山庄同样很安静，正是春雨绵绵的时节，雨丝穿风而来，天空阴沉，雨雾笼罩着山庄，整个世界阴森森、湿漉漉的，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阴晦之气。
偃月山庄的院落与院落之间皆有通行的长廊，众人走在其中，偶尔有些许细雨飘入廊中，落在身上。
刚拐过一条长廊，迎面走来一群人。
看到对方皆穿着统一的红衣轻纱，佩戴青羽，便知是青羽陈家弟子，应当也是要前往涛风院。
看到陈家的弟子中一名十五六岁、容貌昳丽的少年时，许修珏心中一个咯噔。
莫说许修珏，便是在场的许家弟子、陈家弟子也是吃了一惊，目光在季鱼和那少年之间游移，不觉停了下来。
少年的一双眼睛瞬间就锁中季鱼，瞳孔微微紧缩。
季鱼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并未在陈家任何弟子身上多作停留，便随意地移开视线，神态清淡平和。
宛若面对一群陌生人。
那少年心里的火气噌的便冒出来。
他嗤笑一声，眼睛乜斜着季鱼，阴阳怪气地道：“季家这是没人了吗，怎地派个废物过来？还是穷得揭不开锅，嫌废物活着浪费粮食，想为季家节省些开支不成？”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莫说许修珏等人听得直皱眉，便是陈家弟子也有些尴尬。
红绡更是气得当即拨刀，若不是季鱼看过来，只怕一刀朝那嘴欠的少年砍过去。
陈家带队的大师兄陈青峰赶紧道：“青辙，莫要乱说。”然后又硬着头皮打圆场，“季少主，青辙年纪还小，有口无心，望要莫见怪……”
这么说着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十五六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于除妖师来说，已是正式历练的年纪，需要面对的危机极多，很少会保持小孩子心性。
只是陈青辙在陈家的地位特殊，更不用说他和季家少主的关系，光是从血脉上来说，两人是嫡亲的姐弟。
是以这两人之间的事，呃……也算是家务事罢？
他们真不好插手。
陈青辙没理他，梗着脖子，虎视耽耽地盯着季鱼。
季鱼如他所愿地开口：“我季家如何，不劳一个有爹生没爹教的畜生操心！”
她的姿容不俗，声音清悦，青衣沐着雾色，美得令人不敢多看，却不想那嘴一张，怼得如此犀利，骂人不带脏字。
一时间教在场的人都怔在原地。
“你说谁有爹生没爹教？”陈青辙暴跳如雷，“我可是我爹娘教大的。”
季鱼不疾不徐地道：“若是有爹教，何至于如此不会说人话？莫不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不成，连人话都不会说？”
这是明晃晃地讽刺他没教养，畜生不如。
虽然……先前那些话确实挺没教养的，听着就讨打。
在场的人吃惊地看着她，没想到季家的这位少主居然是这样的脾气。
因季鱼体弱多病，虽为季家少主，实则极少打在外历练，与其他家族的除妖师见面不多。若不是她这张脸，美得太醒目，且与陈青辙容貌相似，也不会在第一时间确认她的身份。
他们只知她生得极美，可惜天赋不好，在除妖师中是出了名的废物，令人叹息季家后继无人。
却不知她说起话来，原来能怼得人心口疼。
看陈青辙气到要爆炸的模样，都担心他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动手，来个手足相残。
陈青辙确实气得要动手，陈青峰等人赶紧将他拦下来。
更不用说季鱼身边还有玄甲卫红绡，哪里会允许旁人伤她分毫。
季鱼说完后，并不理会陈青辙，朝许修珏道：“许师兄，咱们走罢，莫要因遇到个嘴巴恶臭的畜生便影响了心情。”
至于陈家的弟子，她是看都未看一眼。
许修珏：“……好、好的。”
她施施然地朝前而去，青色的裙摆微微晃动，裙裾间隐有用藏青色丝线勾勒的符文流动，更显清逸。
许修珏看了一眼陈家弟子，朝陈青峰拱手，带着许家弟子一起离开。
陈家弟子此时的心情略有些复杂，但看到气炸的陈青辙，难免要叹气。
在他们眼里，陈青辙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要不然，如何会对血脉相连的亲姐姐说那般伤人的话？
更不用说那位还是季家的少主，季家再如何落魄，也由不得旁人如此欺辱他们的少主。
陈青峰见他双目赤红地盯着前方，额头青筋跳动，只觉得头疼不已，说道：“青辙，季少主是你姐姐，你先前的话确实重了。”
陈青辙生气地道：“她骂我畜生，她太可恶了，啊啊啊！！！”
“陈师弟，是你先骂她的。”旁边一名女子提醒。
陈青辙气道：“可她本来就是废物！偃月山庄这种地方是她一个废物该来的吗？只怕都不够那些妖邪吞噬的。”
这话在场的人倒是赞成。
季家居然派她过来，此举确实太过冒险，要不是知道季家的情况，都以为季家不满意季鱼这继承人，想要弄死换一个呢。
**
涛风院离客院并不远，在傀侍的引领下很快便抵达。
来到涛风院的正厅，这里的人不少，都是来自各地的除妖师，正坐在那儿低声交流着什么。
主位上空荡荡的，偃月山庄的庄主还未到。
发现有人来了，正厅里说话的人转头张望，当认出是苍州许家和巫还山季家的弟子时，目露忌惮之色。
许季陈裴四大家族在除妖师中的地位极高，这四家弟子在外行走时，少有人敢惹他们。
能被派过来的，想必也是各家族的精英，实力强大，轻易招惹不得。
不过，当他们看到青衣濯濯、款款而入的季鱼时，顿时愣住，面露古怪之色。
这般无双姿容，令人一眼便知她的身份。
季家这次派的居然是他们少主？这……不是白白给偃月山庄里作乱的妖邪送人头吗？

第4章
季鱼无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施施然地坐下。
傀侍过来奉茶时，红绡先是探了探茶水的温度，然后让它换了一壶，并道：“要用山雪所化的泉水沏的茶，这水是井水，有一股泥味儿，我家少主不爱喝。还有这茶也不行……”
她说完了茶水，又让傀侍准备些软和易克化的点心，不要太甜腻，又要口感细腻，不能太噎嗓子的……
零零总总，不过是一些茶水点心，要求甚巨，细致又龟毛。
傀侍好脾气地应着，兢兢业业地下去忙碌。
不说那些正在暗暗观察他们的除妖师，就是许家的弟子也不由侧目。
除妖师忙着斩妖除魔，出门在外，一般过得都极为粗糙，有口热饭热菜吃就不错了，要求不高。
特别是来到偃月山庄后，众人心里都记挂着这里作乱的妖邪，哪会在意吃什么。
季鱼坐在那儿，她的身子纤瘦娇弱，然而坐姿端正，自有一股清雅不凡气度，面对众人的注目，回以礼貌的笑容。
这坦然的态度，让人不好再多看，心里不免嘀咕，这季家的少主看着性子还挺好的，就是要求恁多。
想到有关她的传闻，突然又明白几分。
看来季家养的不是除妖师，或许是云京的那些世家贵族的娇小姐罢。
不久后，陈家的弟子也到了。
陈青峰带着许家弟子落坐，位置离许家、季家比较近，这也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一种态度，四大家族在外人眼里同气连枝，比其他除妖师更亲近一些，就算座位也是连在一起的。
看到坐在那里的季鱼，陈青辙哼一声，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这哼声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虽然性别不同，然而季鱼和陈青辙的容貌让人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都是如出一辙的美人，特别是陈青辙如今年纪不大，正是雌雄莫辨的少年郎，若他男扮女装，想必和季鱼更像了。
看到这对姐弟，不少人想起他们的父亲尚云霄，当年云京的第一美男子。
姐弟俩的容貌便是遗传了尚云霄。
只是尚云霄虽有惊世之貌、天人之姿，却是罪奴出身，先是靠着巫还山季家脱罪，入赘季家，成为季家的赘婿。
在妻子季澜去世后，他脱离季家，入赘到青羽陈家。
尚云霄亦与两个妻子先后诞下季鱼、陈青辙姐弟。
陈青辙见季鱼看都未看他一眼，当他是空气，更加生气，要不是陈青峰按着，只怕都要冲过来，直接怼到季鱼面前。
“青辙，你冷静点，这里不是咱们家。”他低声道，心里很是后悔。
早知道不应该答应姑母，带陈青辙出来的。虽然陈青辙的天赋确实很不错，可他年纪摆在那里，还没出师呢，性子又冲动，只怕会坏事。
在陈青峰按下陈青辙不久，偃月山庄的庄主总算到了。
偃月山庄的庄主姓月，月是皇族的姓，不过偃月山庄到底和云京皇室有没有关系，至今无人知晓。
看到月庄主的模样，许修珏等人俱是心中暗惊。
月庄主是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进来的。
他很瘦，和昨晚给他们开门的守门人差不多，都是皮包着骨，不过比守门人好一些，他身上尚有几分血气，魂火虽微弱，到底顽强地支应着。
其他除妖师已经见过他，对月庄主这模样倒是不吃惊。
月庄主看起来很虚弱，只能坐在轮椅上，印堂青黑，满脸疲倦，活像个只剩下口气的僵尸，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他先是对昨日到来的许家弟子和季家弟子表示欢迎，一脸歉意地表示，自己身体损耗严重，已不良于行，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寒暄完后，月庄主询问其他除妖师有什么发现。
每日他都会在这时候过来，问一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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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偃月山庄怪事频发，先是庄里时常有人失踪，起初只失踪一两个人，不想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引起偃月山庄的警惕，也做了不少防范措施，可惜都没什么用，一个月内，庄内居然有半数的人失踪。
这些失踪的人有庄里的仆役，也有庄内的弟子，甚至还有月庄主的一双儿女。
不久后，众人很快又发现，他们身体里的血气莫名损耗，越来越瘦，尤其是月庄主，情况极其严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吞噬他的血气。
这样的情况，不必想也知道，定是有妖邪作怪。
月庄主第一时间请了几位除妖师的朋友过来，想让他们帮忙除妖。
可惜都没什么用，反而这些除妖师也出现血气亏损的症状，开始暴瘦，且在山庄待的时间越久，血气亏损得越严重。
那些人不敢再停留，赶紧离开。
月庄主倒也想让家人和庄里的弟子离开，先保住他们的命再说。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只要是偃月山庄的人，都无法离开庄门半步，否则会暴毙而亡。
眼看着庄里的人失踪的失踪、暴瘦的暴瘦，甚至开始出现血气亏损而亡的人，偌大的偃月山庄的气息越来越诡异，月庄主实在没办法，只好向外界求救，许出丰厚的报酬。
接到消息的各个除妖师的势力看在丰厚的报酬上，纷纷派人过来。
四大家族也在受邀的行列，同时也想弄清楚偃月山庄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什么妖邪作乱，自然也派了各家的精英弟子过来。
最近这些天，不断有除妖师接连从各地赶到偃月山庄。
这些消息都是众人来之前就知道的，听月庄主询问，季鱼和许修珏等昨天刚到的人皆认真聆听。
可惜的是，在场的除妖师都摇头，表示没什么发现。
他们甚至不知道，到底作乱的是什么妖邪，又是怎么吞噬生人的血气，对方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无从寻起。
月庄主疲倦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看向陈家的弟子。
“陈大师可有什么发现？”
陈家弟子来此已有两天，他们的到来让月庄主很是欣喜，四大家族的弟子的实力还是让人认可的。
陈青峰同样歉意道：“没什么发现。”他的沉吟片刻，问道，“月庄主，不知贵庄可有一些隐藏的秘室或禁地之类的？”
月庄主愕然，“禁地？这自然是有，只是……”
他有些为难。
像偃月山庄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禁地，但作为山庄里的禁地，哪能敞开了让外人进去探查？
不说月庄主，就是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陈青峰，不知他为何想探人家的禁地。
陈青峰坦然地道：“这两天，我等将偃月山庄里里外外探查一遍，明明处处有异，却处处无异，实在查不出什么，便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禁地或地下暗室之类的没查到，或许可以查查那些。”
这话也是在理。
不少人面上露出赞成之色，纷纷觑着月庄主。
若是真有禁地，他们想要进去，还得让主人家同意才好，以免触犯到什么禁忌。
月庄主左右为难，最后叹道：“如今偃月山庄已经变成这般，若是人都没了，偃月山庄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祖宗留下的规矩倒也没必要再遵守。”
然后告诉他们，偃月山庄的禁地，其实就是一个位于山庄之下的暗室。
他转头吩咐管家，待会儿带诸位除妖师前去暗室。
在场的除妖师听后面露欣喜之色，神色振奋不已。
若能尽快破除偃月山庄的困境，不仅有丰厚的酬劳，也不必再日日担忧自己体内的血气哪天就被那隐藏在暗处的妖邪吞噬。
月庄主的身体虚弱，说了会儿话就喘得厉害，精神也不好，管家让人将他送回房里歇息，又亲自去拿了山庄的地图过来，将哪里有能通往地下暗室的暗道告诉这些除妖师。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偃月山庄的地下暗道和入口居然还挺多的。
“怎会有这么多暗道？”许修珏问。
管家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应该是当初建立偃月山庄时挖的，这些暗道都可以通向山庄里的地下暗室。
作为偃月山庄的禁地，以往除了庄主本人，其他人不得轻易入内。
又有人问：“这暗室有多大啊？”
这么多的暗道，都通向地下暗室，这规模也太大了。
管家仍是摇头，“我们庄主并未探查过，不好冒犯先祖，他也不清楚。”
除妖师们将地图上标记的暗道入口记下，然后开始行动。
四大家族的人也不例外，既然偃月山庄难得松口，自然赶紧去探查，以免错失良机。
如今四家大家除了玉浮崖的裴氏弟子未到，其他三家弟子都到来。
走出涛风院，许修珏看向季鱼，问道：“季师妹，可要与我等一同行动？”
那边的陈家弟子还没走远，正好听到这话，陈青辙转头看过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季鱼，直到季鱼拒绝，他才哼一声。
陈家弟子见状，都懒得说什么。
也不知道陈青辙为何对这同父异母的姐姐敌意如此大，每次提到她时，就像爆竹似的，暴跳如雷。
许修珏也不勉强，大抵人都有一种保护弱小的心，更别说这还是一个美人。
“如此，季师妹便小心，若有什么事，可以来寻我们。”
季鱼谢过他的好意，带着红绡朝另一处走。
作者有话要说：
有姑娘问男主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的，男主是同一个人，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他^ω^

第5章
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下着绵绵细雨。
这场春雨似是没有尽头，如烟如雾笼罩着偃月山庄，为它披上一层朦胧轻纱。
整个世界湿漉漉的，潮湿的空气将人裹住，连衣物、肌肤都泛起潮意，心里不免生出几分躁意。
阴湿的天气令人烦躁，也令人心情晦暗。
季鱼撑着一把油纸伞，慢吞吞地走在偃月山庄之中。
偃月山庄的建筑以江南园林为主，亭台楼阁无不精巧美观，一花一景皆能入画，在春雨润泽下，更添诗情画意。
然而它实在太安静，为这幅美景添了几分衰败之意。
本应是万物生长，生机勃勃的春天，这里却让人感觉到了即将寂灭的气息。
红绡跟着季鱼，一路观察下来，只觉得偃月山庄说不出的诡异。
她开口道：“少主，听说偃月山庄如今活着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就算有，大多数都像月庄主那般，血气将无，魂火微弱，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就连除妖师也不知道怎么救治，只能暂时用炼制的丹药吊着他们的命。
是以偃月山庄才会给人如此死寂之感。
季鱼望着雨雾中的偃月山庄，远处的雨雾更密，只能隐约看到庄外山脉的轮廓。
被春雨润洗过的青山本应温柔多情，此时却呈现一种诡异的肃杀之气。
两人在雨雾中行走大半个时辰，来到山庄里一处比较偏僻的暗道入口。
从地图来看，偃月山庄的地下暗道极多，入口分布在各处。
其他除妖师都选择就近的暗道进去，如此是为省麻烦，也是想尽快寻出作乱的妖邪，将之解决，好得到偃月山庄的报酬。
暗道的入口在一处假山中。
若不是提前看了地图，知道这里有一个入口，根本寻不着，就算寻到，不懂入口的机关也无法进入，唯有强行暴力破坏。
只是这么一来，会毁掉暗道，同样无法进入。
红绡上前，打开入口的机关。
打开之法是月庄主让人提前告诉他们的，很快就打开暗道入口。
入口打开时，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扑来，如附骨之疽，渗入骨髓，让人打了个冷颤。
红绡谨慎地探了下，发现里面没什么危险，方和季鱼一起进入。
暗道十分黑暗，弯弯曲曲的，明显往下蜿蜒。
知道要进暗道，红绡过来前就做了准备，找山庄的傀侍要了火把，将火把点燃，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照亮漆黑阴冷的暗道。
暗道里比上面还要阴冷，甚至那股诡异的气息也越发的浓烈，红绡提起警惕，随时准备应付从黑暗中出现的邪秽之物。
然而这一路走来，风平浪静，并未受到什么攻击。
不知走了多久，她们终于来到暗道的尽头，是一间暗室。
暗室的门紧闭，门上有偃月山庄的标志，旁边是一个机关门，倒不复杂，只需要转动就能打开门。
红绡道：“少主，您站远些，我来开门。”
季鱼嗯一声，往后退几步，叮嘱道：“红绡姐姐小心些。”
红绡转动门边的机门，石门发出颤动声，往一旁缓缓地移动。
石门打开时，瞬间一股幽冷的气息从室内涌出，似是一道邪风，刮起两人的衣摆，不待两人反应，便径自散开，消失不见。
红绡拿火把往里照了照，发现这是一间石室，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危险。
暗室另一头还有一条通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两人继续朝前走。
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暗室不少，然而都是空荡荡的，一看便知被废弃许久。
红绡有些疑惑，不知当年建立偃月山庄的月氏先人为何要在山庄下建立这么一个庞大的地下暗室。
这一路走来，弯弯曲曲的通道、接连不断的石室，都能窥见这片地下空间的规模之庞大。
而且，她们走这么久，居然都没有遇到其他的除妖师。
不久后，两人听到前方响起些许动静。
季鱼目光微动，说道：“过去看看。”
红绡应了声，紧张地跟在她身后，眼观八方，随时警惕暗中来袭的危险。
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黑暗通道，来到一处类似地下宫殿的地方。
高大粗壮的石柱，擎向上方，一根根排列而去，石柱上缠绕着古怪的凶兽浮雕，每一个皆狰狞丑陋，不像人间之物。
这里的视野开阔，能看到尽头处有一座祭坛。
此时有不少除妖师都站在祭坛前。
季鱼和红绡走过去，一眼便看到祭坛上有一套女子的嫁衣。
嫁衣的色泽暗沉，上面落了不少灰尘，像是尘封在此多年。它看着平平无奇，就像被人随手搁置在此地，上面并无异常气息。
并不是什么凶物，亦未沾染上污邪秽气。
在场的除妖师拧着眉，盯着祭坛查看。
这祭坛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同样布满灰尘，被废弃许久。
他们谨慎地探查了一遍，没能探查出什么，地宫里也是空荡荡的，祭坛和嫁衣看着都是寻常之物。
未能发现什么，大多数除妖师抱怨起来，然后离开此地，继续去其他地方查看。
季鱼站在祭坛前，盯着那套嫁衣。
随着周围的人离开，许修珏也注意到季鱼的身影，走过去道：“季师妹，你也在啊。”
季鱼朝他颔首，唤了一声“许师兄”。
两人交流了下，发现彼此一路行来，都没遇到什么事，显然这地下暗室并没什么危险。
同样，也没什么发现。
许修珏拧眉道：“我总觉得不太对。”见季鱼望过来，他又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这偃月山庄处处都不对，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自从进入偃月山庄后，他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是如此。
但要说哪里不对，却没人能说得清。
这也是棘手的地方，越是探不到源头，证明那作乱的妖邪越难对付。
许修珏还要去查看其他地方，和季鱼说了几句，便带着许家弟子离开。
不一会儿，周围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季鱼又看了一眼祭坛上那件布满灰尘的嫁衣，也带着红绡离开。
整整一日，众人在偃月山庄的地下暗室里都没什么收获。
当然也是有收获的，除妖师们将所有的暗道和连通的暗室都探查过，然后绘制成一份地图。
当成图时，终于看出些问题。
陈青峰失声道：“这分明就是仿制龙泉地宫所建。”
龙泉地宫？
瞬间在场所有除妖师都想起这龙泉地宫是什么地方。
它是二十年前，在龙泉山下出现的一座地宫，沉睡在龙泉地宫里的一具千年尸妖苏醒，给人间带来巨大的灾难。
后来经历一场恶战，除妖师们付出极大的代价，终于将那妖尸封印。
其中，四大家族的季家众多优秀的除妖师便在这场恶战中陨落，导致季家如今人才凋零，甚至季家少主季鱼会从小体弱多病，也因当年她的母亲季澜怀她时上战场，不慎染上尸毒，导致她早产。
想到这里，不少人朝季鱼看过去，连陈青辙都不由看她，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面对众人的注目，季鱼的神色平静，淡然处之。
她坐在那里，身姿依然是端正优雅的，像云京那些贵族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一举一动，清逸优雅。
美则美矣，就是不像除妖师。
季鱼坐了会儿，便以身体不适离开。
在场的人也体谅她，知道她的身体一直不好，今儿还坚持在去偃月山庄的地宫探查了一天，累也是正常。
**
回到客院，刚进门季鱼的身体便晃了下。
红绡时刻注意着她，第一时间扶住她，将她扶到铺着宝蓝色云龙捧寿褥子的罗汉床坐下，担忧地问：“少主，您怎么样？”
季鱼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见状，红绡心口发紧，赶紧取出一个白玉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血红色的药丸，服侍她吞下。
好半晌，季鱼额头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染湿了鬓角。
她小声地说：“红绡姐，我好多了。”
红绡见她虚弱得近乎破碎的模样，心疼又心酸，拿帕子给她拭去冷汗，想说咱们离开这里算了，却又知道少主定然不会同意的。
她们此番前来，是为偃月山庄的报酬，里面有季家需要的东西。
最后只吩咐她，让她定要好生保重身体。
季鱼弯眸浅笑，温声道：“红绡姐放心，我还想活得长长久久的，陪着祖母和你们呢，定会保重身体的。”
这话让红绡勉强地笑了下。
天色暗下来后，红绡伺候洗漱过的季鱼上床歇息。
红绡叮嘱道：“少主好生歇息，今儿我在这里守着你。”
她手持佩刀，在床前的脚踏大马金刀地坐下，大有镇在此地，不让妖邪入侵的意思，以免打扰到她歇息。
不管是什么妖邪鬼物，皆不得伤害她的少主。
季鱼忍俊不禁，故意说：“红绡姐，你也去歇息罢，你家少主还没有废物到需要你寸步不离的程度，会显得我很没用。”
“胡说，少主哪里没用。”红绡急了，但她是个嘴拙的，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季鱼还是将她劝到外间的榻上歇息，不必一整晚守着。
**
这一晚，季鱼又被拉入梦境里。
她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双眼迷离而呆滞，视野里一片宛若渗着血的腥红，晕染着整个世界，让她无法看清楚周围。
直到那片朦胧的血红渐渐地散开，视野变得清晰，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女子的闺房之中。
这时，一张僵硬青黑、布满黑色皱纹的老僵尸脸怼到她面前。
这是一个穿着很喜庆的僵尸老婆子，正在为她整理身上的衣服，季鱼看到她的指尖处是又尖又长的黑色长指，堪比千年僵尸，若是不慎被划一下，就算是除妖师也难逃一死。
季鱼的心脏微微一缩。
然而面上，她仍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像是丝毫不知面前的是一个已经是尸妖级别的恐怖邪秽。
僵尸老婆子给她整理好衣物，扶着她到一旁坐下，然后捧来凤冠为她戴上。
季鱼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袭嫁衣。
甚至这嫁衣和今天在偃月山庄的地下宫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6章
季鱼愕然地看着身上的嫁衣，视线缓缓地转到屋子里。
室内是一片极为喜庆的大红色，然而这样的红，让人无端联想到血液流淌时的腥红，充满不祥，甚至周围的器具，也不是正常之物，而是一种散发着阴邪之气的冥器。
种种迹象表明，自己即将成为一场冥婚里的新娘子。
季鱼知道，有些妖邪之物喜欢将生人的魂魄拉入阴冥之地，让其作为新娘或新郎之一，与其举办冥婚。
一旦礼成，生成婚契盟约，妖邪便可将其魂魄吞噬，夺其性命。
只是……
季鱼慢慢地转头，看向守在屋子里的僵尸老婆子。
是什么样的冥婚，能让一个尸妖级别的恐怖邪秽作为喜婆镇在此地？连一个喜婆的等级都如此可怕，那新郎会是谁？
僵尸老婆子始终是一副喜庆的模样，只是在那张青黑的僵尸脸上，说不出的诡异阴森，连室内燃着的喜烛都像是扭曲的鬼物。
她时不时为季鱼整理身上的嫁衣，为她戴上各种金银珠宝饰物，每一件都是散发着森然阴气的冥器，将她装扮得极为美丽。
直到外面响起一阵热闹的锣鼓锁纳声，透着一种阴冷森然的喧嚣，震耳欲聋，令人惊悸。
僵尸老婆子满脸喜庆地给季鱼戴上红盖头，扶着她起身。
季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双脚像是踩不到地，无法脚踏实地，如同一个被人摆布的傀儡，由着僵尸老婆子搀扶出去。
季鱼被送上了花轿。
她浑浑噩噩地坐在花轿里，手里捧着一柄金镶玉的冥器，手指动了动，想要扯下头上腥红的盖头，却被无名的力量制止，始终无法抬手。
现在的她是一个出嫁的新娘子，即将参加一场荒唐的婚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似转瞬过去。
花轿停下来，季鱼被扶下花轿。
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在这喜庆的热闹中，又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隔着红盖头，季鱼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景，能感觉到无数强大的妖诡阴邪之气聚集一方，它们为这场婚礼而来，为它庆祝，每一个都真心实意地嚎叫着。
其中有一道最恐怖的气息，似高高在上的鬼神，冷漠地俯视世间，又似幽冥深处的主宰，镇压世间一切阴诡邪物，令其恐惧臣服。
季鱼感觉到有什么可怖的强大存在朝她靠近。
她应该害怕、恐惧的，本能地畏惧那未知的强大存在，然而恐惧未起时，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混沌，再也无法维持清醒。
手里被塞了一根红绸，红绸的另一头，落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里。
满目腥红的世界闹哄哄的，她听得不甚清晰，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婚礼。
“送入洞房——”
随着这道尖利阴森的声音响起，无数的喧声袭来，那是鬼哭狼嚎的尖笑声，新鬼笑旧鬼哭，为着这场浩大的婚礼祝贺。
红绸那边动了动，季鱼机械地跟着走，大红色的嫁衣裙摆晃动，如同流动的鲜血。
周围的喧闹渐渐远去，随之变得安静、寂然。
她安静地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戴着凤冠，蒙着红盖头，等待着她的新郎。
一只肤色苍白、骨节修长匀致的手掀开她头上的红盖头。
季鱼缓缓地抬起头，无神的眼眸望向站在面前、一袭大红色喜袍的新郎官。
这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的五官像天道赐予人间的礼物，极其昳丽，近乎妖异。
他的唇角含笑，一双黑得没有光泽的眼眸凝望着她，甚至倒映不出她的身影。
“娘子。”他柔声唤道。
季鱼恍恍惚惚地看着他，嘴巴张开，听到自己的声音：“夫……君。”
红袍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握住她的手。
被那只手握住的刹那，一股极为阴冷幽寒的气息袭来，让季鱼浑噩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只是这几分清醒，在男子幽暗的眼眸注视下，再次溃散，意识被深深压住。
男子握着她的手，柔情蜜意地将她拉到怀里。
季鱼乖巧地倚靠着他，被那具阴寒的身体冻得直哆嗦，嘴里喃喃地叫着“夫君”。
他低头，用力拥紧她，“娘子，你很冷吗？”
季鱼只是往他怀里缩，一边叫着：“夫君，好冷……”
生魂离体，如何受得住这般强大的妖邪的本体幽寒阴邪之气，然而她的神智浑噩，被动地依靠着她的“夫君”，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暖意。
男子越加温柔，用一种近乎喃语的声音说：“真可怜……”
可怜什么？
季鱼茫然地看着她的“夫君”，依恋地蹭着他。
这样的举动显然取悦了他，笑意从他的眉稍眼角流露，本应该是无双的温柔，却又透着森然鬼气，妖诡恐怖。
他的嘴里说着“可怜”，柔情蜜意地低头，吻从她的额头往下。
冰冷阴寒的吻迫得她不得不抬头，承受着这可怕的怜爱亲昵，直到那吻落到唇边时，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娘子。”他又唤了一声。
季鱼只是迟疑片刻，便乖巧地仰着脸，由着她的“夫君”怜爱。
苍白细瘦的手下意识揪着他的衣襟，嘴里发出可怜的喘息声，指尖渐渐地收紧，泛出几分瑰丽的嫣红色。
屋内静悄悄的，不知何时，外面的喧嚣消失了，新房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空间，不受世间纷扰。
案上的大红色喜烛燃烧着，一夜未熄。
**
“少主？少主？少主……”
红绡焦急地唤着，小心翼翼地推着床上的女子。
她睡得并不安稳，眼皮不断地颤动着，纤长的黑色睫宇宛若衰微的蝶翼，无力地颤抖，双手用力地揪紧了被褥，手背上手筋毕露。
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清醒。
那张终年苍白的脸庞，突然浮现暧昧的晕红，眼尾染上一抹玫红色，似是在承受什么激烈的情绪。
红绡急得不行，不知道少主在梦里经历什么，居然一直唤不醒。
虽然很想将她叫醒，但她也不敢多作什么，生怕自己插手，让她在梦境之中受到重创。
最后没办法，红绡取出三支线香，又翻出香炉，将点燃的线香插在上面。
线香点燃，三缕轻烟袅袅而升。
似是受什么指引，轻烟朝着窗外而去，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之中。
红绡一边关注床上的少主，一边盯着轻烟消失的方向，手中握着佩刀，警惕着周围。
直到线香燃到尽头，季鱼终于睁开眼睛。
此时她已经是浑身大汗涔涔，汗水沾湿她的鬓发，黑色的发丝有几根黏在她苍白的脸庞上。
“少主，您醒啦！”红绡惊喜地道。
季鱼张嘴，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红绡赶紧倒了杯温水服侍她喝下，确认她的身体无碍，总算松口气。
突然，红绡注意到，少主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染上几丝妩媚的春情。
那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再次定睛看过去，发现床上的人的双目已恢复清明，什么春情皆消失不见。
难道是她看错了？
红绡问道：“少主，您做了什么梦？”
季鱼倚坐在床上，神色有几分迷茫，“不记得了，好像参加一场婚礼……”
“难不成是冥婚？”红绡紧张地问，“您的身体可有什么不适？您的生辰八字有无异样？”
若是与妖邪订立婚契盟约，生辰八字会有所变化，必须尽快解决婚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季鱼掐算了下，然后摇头。
见状，红绡松了口气，说道：“先前我发现偃月山庄邪气弥漫，恐有大变，便进来想唤醒您，谁知您一直未醒……”
季鱼闻言，抬头望向窗口那边，仔细聆听。
此时天地之间寂静无声，连那沙沙的春雨声皆消失不见，只有无尽的诡静和阴森，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偃月山庄。
整座山庄，似乎已无生人，只有冲天的邪气肆无忌惮地蔓延，将一切吞噬。
她们所在的屋子里，成为一个与世隔绝之地。
季鱼微微拧眉，那般恐怖的邪气，十分不正常。
她披衣起身，来到窗边，将窗推开。
果然，窗外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似是有什么东西，无声的喧闹袭来，又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作者有话要说：
在梦里成亲了，男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来找老婆了╮(￣▽￣)╭
还有，男主是非人类，别用人类的正常三观要求他，他的很多行为会有妖邪的特征，例如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和老婆确定关系，和老婆贴贴，老婆不接受他就想拖着大家一起死。
选择看这种题材的，应该也是好这口吧？如果不能接受，请尽快止步。

第7章
凡人的肉眼无法穿透那片浓郁的黑暗，亦无法窥探黑暗中的真相。
季鱼只是沉思片刻，便决定离开房间，进入其中探查。
红绡很担心，说道：“少主，要不您在此歇息，由我过去探查。”
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显然室内暂时是安全的，正好可以让她家少主在这里歇着，她实在不放心让她出去冒险。
季鱼无奈地笑了下，温声道：“红绡姐，外头不知道什么情况，若你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届时屋里不安全，我岂不是也危险？不如咱们一同出去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红绡不好再说什么。
她倒是想不如两人都待在屋子里，以不变应万变。但她也知道，偃月山庄作乱的妖邪好不容易露出端倪，让少主不去探查是不可能的。
季鱼穿好衣物，取出两条红绳，细长纤白的手指绕着红绳捻了捻，然后取出两颗一大一小的金珠，手指灵巧地将之系在红绳上。
系好后，她将系着小金珠的红绳递给红绡，另一条红绳系在自己手腕。
红绡将之系好，叮嘱道：“少主，等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事，您别逞强。”
季鱼嘴里应下。
红绡不太放心地看她一眼，总觉得她应得越爽快，看着越乖巧，越是不听话。
两人系好金珠红绳，便一起出了门。
门外的黑暗铺天盖地，浓郁深沉，似是一道分界线，将室内室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季鱼没有犹豫，一脚踏入门口处弥漫的无尽黑暗之中。
-
季鱼睁开眼，脑袋有些晕眩，神智开始混沌起来，不过很快就在身体熟悉的痛意中清醒，她的神智恢复清明。
她抬眸，看向前方夜色中的亭台楼阁。
屋檐廊下四处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一路迤逦若长龙，照亮这片天地。
季鱼认出，这里是夜晚时的偃月山庄。
她往其他地方看了看，此时的偃月山庄灯火通明，远处隐隐传来喧闹声，还有锣鼓和唢呐声，似是在举办什么喜事。
转头没见到红绡的身影，倒也不意外，季鱼朝着那边的喧闹声走去。
随着她的前行，喧闹声越来越盛，季鱼发现，应该是在山庄的前院正厅那边。
周围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都是偃月山庄的仆人，他们的穿着打扮十分喜庆，忙碌地穿梭。
季鱼拦了个仆人询问：“不知贵庄可是有喜事？”
仆人满脸笑容，“正是，今儿是我们少庄主成亲的大喜日子。我们庄主心里高兴，少庄主终于要成亲了，很快就会有小主子出生，偃月山庄也算是后继有人。”
少庄主？
季鱼若有所思，偃月山庄的庄主有一双儿女，不过这双儿女早已失踪，不知生死。
就是不知道，现下这成亲的少庄主是不是月庄主的儿子月少华。
季鱼朝着前院的正厅走去。
婚礼在正厅举办。
正厅里的人非常多，除了偃月山庄的人外，还有不少来参加婚礼的客人。
当看到坐在宾客席位上的那群客人时，季鱼神色微敛。
这些客人……正是被邀请来偃月山庄除妖的除妖师，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季鱼甚至还看到先前不见踪影的红绡，亦是以客人的身份坐着，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像是真心实意地为即将到来的婚礼高兴。
这一幕，说不出的古怪。
因为不仅是红绡，其他的除妖师都一样，满脸喜庆的笑，高高兴兴地等待着婚礼到来，为新人送上祝福。
季鱼的目光转到正厅上首位置，发现偃月山庄的庄主夫妻俩坐在那里，同样是满脸喜色。
而且，这里的月庄主看起来很正常，身强力壮，不像白天时的虚弱。
一时间，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记忆颠倒，那些关于偃月山庄出事的记忆是假的，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季鱼用力地掐住红绳上的金珠，维持清醒。
好半晌，眼前的一幕依然没变。
她的眸色压得极沉，眉宇间一片冷色，抬步朝红绡走过去。
看到她，红绡高兴地说：“少主，您来啦，快过来坐，婚礼很快就开始了。”
季鱼盯着红绡半晌，确认是她本人，没有被妖邪附体，只是被鬼迷了心窍。
她问道：“什么婚礼？”
“自是偃月山庄的少庄主的婚礼。”红绡诧异地看她，“少主，您忘记了吗？咱们此次前来偃月山庄，便是为了参加少庄主的婚礼。”
季鱼：“……”
她又掐了下红绳上的金珠，神色变得沉凝。
这时，外头响起鞭炮声，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红绡一边往外张望，一边高兴地说：“少主，婚礼就要开始了，新郎新娘马上要来了。”
这模样，就像期盼着新人出现的宾客。
随着她的话落，果然看到一群人簇拥着新郎新娘进来。
新郎一身喜庆的大红色，气宇轩昂，春风得意，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的新娘。
新娘穿着一袭嫁衣，戴着红盖头，被喜娘搀扶着。
季鱼盯着新娘，新娘身上的嫁衣和白天时在偃月山庄地下暗室里见到的那套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新娘子的胸是不是太平了？平得像男人似的。
随着新娘款款走过，季鱼一直盯着新娘，手指微动。
婚礼热热闹闹地进行着，等到礼成，司仪嘹亮的声音喊着：“送入洞——”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道疾风吹过，将新娘头上的红盖上掀开，露出新娘美丽无双的面容。
瞬间，整个世界无比的安静。
那刻意营造出来的虚假浮夸的热闹如潮水般消失，甚至连灯火中的偃月山庄也进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些原本正在笑的宾客的脸庞变得僵硬，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眼里浮现惊骇和后怕之色。
特别是被吹开了头盖的新娘，浑身都在发颤，脸色发青。
季鱼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反而唇角勾了勾。
她的手指微动，散去指尖的法力。
新娘正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眼里的惊惧害怕转变成愤怒，朝她怒目而视，要不是情况不对，只怕早就朝她扑过来，撕烂她脸上嘲讽的笑。
好半晌，上首位置的月庄主阴森森地开口：“干什么呢？继续啊，我儿的婚礼可不能中断。”
这话落下，现场又恢复热闹。
只是宾客们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笑，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司仪再次高喊：“送入洞房——”
“不——”新娘激烈地挣扎起来，羞愤无比地喊着，“我不要洞房，我是男人！”
然而旁边的两个喜娘用力地钳着他，力大无穷，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新娘的举动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静默，除了宾客，所有人都盯着新娘，他们的目光阴森森的，脸上虚假的笑和刻意营造的热闹消失。
月少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问：“娘子，为何不与为夫洞房？”
新娘羞愤大喊，“我是男人啊！”
月少华说道：“男人也可。”
新娘：“……”
除妖师们：“……”
眼看着新娘要被两个喜娘钳制着送入洞房，那边的陈青峰等人终于出手。
几道法器袭来，击中两个喜娘，她们尖叫一声，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新娘也趁机跑开，却不想被月少华伸手捉住，他紧紧地钳住新娘，声音阴冷：“娘子，你要去何处？我们还没洞房。”
新娘都要崩溃了，他都说他是男人，这家伙为什么还要执意娶他，难不成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可他没有断袖之癖，也不想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妖邪的男人，和他洞房。
面对他的崩溃，月少华说：“娘子天人之姿，我心甚悦。”
新娘闻言，总算明白为何自己一个男人会被挑中成为新娘，他崩溃地说：“什么天人之姿？那边不是有一个更好看的吗？”
他的手指向季鱼。
瞬间，所有的目光落到季鱼身上。
季鱼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被他指着也不在意，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红绳子上的金珠。
红绡倏地站起，喝骂道：“陈青辙，闭嘴！”
陈青峰等人心里也喊糟糕。
陈青辙已经被逼嫁一个男人的事搞得崩溃，哪里还有理智可言，奋力挣扎着说：“她是女的，长得比我一个臭男人更漂亮，你赶紧选她啊！”
月少华果然放开他。
偃月山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季鱼身上，黑漆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显然已经选定她为今天的新娘。
许修珏等人暗暗心急。
若是季鱼被盯上，以她的身体的情况，只怕受不住……
便见两个喜娘出现，伸手要捉住季鱼。
红绡抽出佩刀，朝喜娘挥过去，刀光泛起一道灵光，喜娘化作青烟。在她欲斩下第二刀，一道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红袖阻止她，那红袖缠住佩刀，将红绡往后甩过去。
同时有更多的红袖铺天盖地而来，将红绡困在其中。
不仅是红绡，在场的除妖师纷纷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红袖困住，动弹不得。
季鱼被重新出现的两个喜娘捉住，带到正厅中央。
她的目光扫过被从承尘落下的红袖捆成粽子的陈青辙，居然还有心情说：“真可惜呢，这婚礼差一点就成了。”
满脸遗憾之色，仿佛陈青辙没能嫁给月少华让她很是失望。
陈青辙目眦欲裂，咆哮道：“季鱼！”
不过，等看到喜娘取来嫁衣为季鱼套上，他又幸灾乐祸起来，哈哈大笑：“这下轮到你了，等会儿你也要变成一个鬼新娘……”
季鱼实在懒得搭理他，被喜娘套上新嫁衣时，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好像前不久她刚穿上嫁衣……
还未等她想清楚，屋外猛地响起一道惊雷，宛若晴天霹雳。
雷声响起时，是首位置的月庄主等人面露恐惧之色，月少华下意识后退几步，喜娘也松开了对季鱼的挟制。
无数的黑色丝线从门口疾来，黑丝坚硬无比，所过之处，横扫一片。
那些“人”纷纷尖叫，所有被黑丝攻击的“人”都化作一阵青烟消失，连带着束缚除妖师的红袖也化作漫天碎布。
霎时间，偌大的厅堂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那群除妖师。
除妖师们顾不得那些消失的“人”，警惕地盯着门口，甚至有人紧张得不觉吞咽口水，屏住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门外有极其强大的存在，应是那黑丝的主人，能瞬息间将这一屋子的妖邪除去，并非一般存在。
在众人的注目中，一道穿着绯红锦衣的身影缓缓而入。

第8章
来人的身量极高，一袭绯红色锦衣，阔步而来。
绯色的衣摆在半空中掀起一道绯丽又凌厉的弧度，每走一步，迫人的气势迎面而来，令人本能地不敢直视。
屋里的除妖师的身体紧绷到极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过须臾，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打湿，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就连先前被四面八方的红袖所困时，都没让他们如此绝望。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恐惧，却又不知道在恐惧什么，恐惧中又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畏怯，几欲俯首臣服。
直到来人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朝着室内唤了一声：“娘子。”
娘子？
所有的紧绷、绝望、惊惧、畏怯和臣服等念头突然如潮水般，悉数退去，那压在心底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沉重跟着消失。
所有的负面情绪消散，这时，他们终于看清楚来者的模样。
这是一个容貌极为出色的男人，那张昳丽之极的脸庞，宛若女娲娘娘最用心的作品，超出世人对美好的想像极限。
只是这般惊世无双的美，却不是降落尘凡的谪仙人，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妖异，张扬的绯色锦衣如血般刺激着众人的眼球，眼睛突然生疼起来。
然而，没有人因此闭上眼。
他们面上带着困惑，不知道他叫的是谁，这里谁是他的娘子？
众人迟钝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到站在正厅中央的季鱼和陈青辙这对姐弟身上。
由于刚才的事，此时姐弟俩都穿着嫁衣，作新娘子打扮。
陈青辙的年纪还小，正是雌雄莫辩的时候，身条纤细，当他穿上这袭嫁衣时，说他是少女也不为过，就是这胸平了点。
姐弟俩站在一起，原本七分相似的脸，现在越发相似，几乎以为这是一对姐妹花。
大概是受到先前的婚礼影响，现在见他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叫“娘子”，一时间居然有人想歪，以为他叫的可能是陈青辙。
陈青辙的脸瞬间就青了，暴跳如雷：“你叫谁呢？谁是你娘子？！！”
想到先前差点被逼着嫁给一个死鬼男人，现在他是听不得有雄性非人存在朝自己叫“娘子”这种话。
男人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陈青辙的呼吸一窒，脸色发白，身体宛若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碾碎，浑身剧颤，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渍。
他这一退，只有季鱼站在那里。
看到这一幕，那群除妖师惊疑不已。
这人到底是谁？好生可怕的力量，看陈青辙的反应，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季鱼也看着他，明明她不认识他，不知为何，心口悸动得厉害。
那熟悉的悸动和痛楚，让她差点站不稳。
某些被封锁在梦境中的记忆泄露了几分端倪，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自己披着一身嫁衣，被一个尸妖级别的可怕老婆子扶上花轿……
在她恍惚时，男人已经信步来到她面前。
他的唇角含笑，那双漆黑得没有丝毫光亮的眼眸专注地凝视她，声音温柔而多情，“娘子，你来此，怎不与为夫说一声？”
季鱼：“……你谁？”
谁是你娘子？
男人轻笑一声，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边的碎发，神色越发的温柔。
季鱼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然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心口的悸动让她下意识想要靠近他，理智又硬生生地制止。
理智和本能拉扯，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缩在衣袖下的手指用力地掐住红绳上的金珠。
“娘子，我叫江逝秋。”男人温柔地说，“你别再忘记了，我会伤心的。”
“江逝秋？”
季鱼迷茫地看着他，这名字明明很陌生，在听到的刹那，心口开始烫得厉害。似是曾经有一个人，在她心口一遍一遍地烙下“江逝秋”这个名字，只是听到就无法控制。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江逝秋？你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陈青峰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经他这一说，好像恢复了某些记忆，在场的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人间不平，妖魔鬼怪四处作乱，唯有除妖师可除之，护卫人间安宁。
除妖师的势力有很多，民间以许季陈裴四大家族和除妖盟为主，朝廷则设有镇妖司，其中又以皇城镇妖司的实力最强。
历年以来，能担任皇城镇妖司指挥使之人，无不是实力强大的除妖师。
“江逝秋”这个名字，瞬间便在这群人心中有了一个强者的印象。
此时再看江逝秋，他身上穿的那一袭绯色锦衣，腰系白玉蹀躞带，正是镇妖司指挥使的正服。
“原来是江大人。”众人客气地行礼。
朝廷和民间的除妖师之间泾渭分明，私底下矛盾不少，彼此互相防备。不过到明面上，朝廷镇妖司统领所有除妖师，可以调动各处除妖师，有监督之责，众人面上还是要给几分薄面。
季鱼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是江逝秋吗？
她怎么记得，指挥使应该是江朝山？这江逝秋又是打哪里来的？可看在场的人，居然丝毫不怀疑，甚至连红绡都是如此，她十分了解红绡，哪能没注意到红绡原本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
不仅是红绡，所有人对江逝秋的身份深信不疑，十分信任。
季鱼眸色微深，她并不觉得有人会对自己隐瞒这些消息，或者自己平时忙到忘记，连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是谁都不清楚。就算有新的指挥使上位，没道理人人都知晓的事，自己却不知。
江逝秋……
未等季鱼思索清楚，突然有人说：“对了，江大人，你与季少主……”
众人想起先前江逝秋朝季鱼叫“娘子”这事。
江逝秋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季鱼，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柔情蜜意，温柔地说：“我与阿鱼成亲了，阿鱼是我的娘子。”
那人神色恍惚，然后点头：“……啊，对对对，前些日子，江大人确实与季少主成亲了，我等还去喝过你们的喜酒呢。”
其他人脸上的神色也由怀疑到肯定。
季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微微发颤，心口的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又是鬼迷心窍。
或是更可怕的某种妖邪迷障蒙蔽，甚至能将人的记忆和认知都改变？
在场的除妖师，大部分都是各个势力培养出来的精英弟子，能力极强，可此番看他们的模样，对江逝秋的话丝毫不怀疑。
在他们的认知里，江逝秋便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同时……也是她季鱼的夫君，她与他前些日子刚成亲。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纤瘦单薄的肩膀上。
“阿鱼，你身体不舒服吗？”
季鱼看着那只手的主人，他的肤色是一种冷白色，并不过分苍白，甚至还有温度，比她的体温高多了，也比她更像人。
他垂眸看她，目光专注到让人心悸。
身体的虚弱和剧痛让季鱼的反应变得迟钝，在他伸手揽住她时，她喃喃地说：“我……没什么事。”
她的眼角余光瞄见红绡担心的模样，但她并未像平时那般，第一时间上前。
季鱼心里又有一种笃定，此时在红绡心里，江逝秋是她的夫君，是可靠之人，有江逝秋在，她很放心。
这个猜测让她心中又是一沉。
心中强烈起伏的情绪，让原本就羸弱的身体越发破败，季鱼将涌到喉咙的腥气咽下，掩嘴咳了几声。
她已经习惯了身体无时无刻肆虐的痛，越是疼痛，越是清醒。
正是太过清醒，让她清醒地知道面前的这个叫江逝秋的男人的古怪。
可她连他是人是妖、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更不用说在场的所有除妖师，除了她外，都陷入迷障之中，意识被蒙蔽。
“娘子，很难受吗？”江逝秋脸上的笑意敛去，面露心疼之色。
季鱼垂眸，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身体僵硬如石，疼痛在体内肆虐，连抬根手指都困难，更不用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能将所有天师的正常意识蒙蔽的存在对峙。
见她不言，他也没在意，突然探臂，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呼吸微滞，并未挣扎，安静地倚在他怀里。
许是这副乖顺的模样取悦了他，她听到男人的轻笑声，那声音极为悦耳好听，低低沉沉的，充满柔情怜爱。
季鱼已是强弩之末，体内无处不在的剧烈疼痛让她的意识濒临溃散。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男人对那群除妖师说：“阿鱼的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去歇息……”
季鱼无力地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心里生出几分喟叹，不知这一次，自己还能不能幸运地醒来。

第9章
季鱼又梦到小时候的事。
她出生时，母亲季澜力竭而亡，可以说，她的命是用母亲的命来换的。
龙泉地宫的千年尸妖肆虐人间时，所有的除妖师都上了战场，她的母亲季澜是一位强大的除妖师，作为季家的家主，也上了战场。
那时候，母亲已经怀孕五个月，不慎中了尸毒，后来尸毒虽然压制下去，却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母亲为了让她能顺利出生，硬生生地耗尽自己的生命。
季鱼出生后，尸毒亦影响到她的身体，使她从小体弱多病，形同废物。
虽是如此，季家并未放弃她，反而倾尽所有，拽着她残破的身躯，护她长大。
小时候尸毒发作时，季鱼总会疼得整宿睡不着。
有时候疼得迷迷糊糊时，她会听到祖母和管家贵姨说话。
“……老太君，真要这么做吗？少主还这么小……”贵姨的语气满是担忧和不舍。
祖母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并不真切：“正是她还小，我才要这么做，只要能让我的阿鱼平平安安长大，我愿意赌一把……”
“可万一诅咒……”
“这也是她的命。”
“……”
季鱼睡得不安稳，她想问祖母，什么诅咒？
祖母温暖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脑袋，声音温暖而慈爱：“乖孩子，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季鱼喃喃地叫了一声“祖母”，想要抓住祖母的手。
她抓住了那只手，可是并非印象中那般温暖，反而阴寒森冷，冻得她打了个哆嗦，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昏暗的光线从窗棂倾泄而入。
季鱼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床前一个高大的身影，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红绡……”
“娘子，是我呢。”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声音里蕴着柔情蜜意，如同一个深爱着妻子的男人，正深情款款、温温柔柔地与妻子说话。
纤长的眼睫轻颤，季鱼的双眼瞬间睁大几分，眼中的迷茫退去。
她看清楚守在床边的男人。
他身上依然是那袭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正服，鲜艳夺目的色泽，浓烈张扬，昏暗的光线亦未能遮掩它艳丽的色泽，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季鱼说不出话来，目光与男子那双漆黑的眼眸对上，他朝她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满眼都是她。
“娘子，你醒啦，可有哪里不舒服？”他嘘寒问暖，将自己代入“夫君”的角色。
作为他的“娘子”，季鱼并不想说话，心中的防备有增无减。
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这只手并不阴冷，反而很是温暖，温暖到令人贪恋这样的温度。
直到他再次温柔询问，季鱼垂下眼眸，恹恹地说：“还好。”
看她这模样，江逝秋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娘子，若有不舒服便要说出来，别总是憋在心里，为夫会心疼的。”
季鱼不置可否。
七情六欲是人与生俱来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人得以活着的证明。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会有“心疼”这种属于人的情感吗？
江逝秋见她嘴唇干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将她扶坐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给她喂水。
他做得很自然，也很细心，生怕弄疼了她。
好像他就是她的夫君，照顾她成为一种习惯，照顾得很仔细。
季鱼默默地喝着水，平静的面容下是萦绕不去的茫然不解。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次可能无法再苏醒，就算能苏醒，面临的也是被妖邪控制的下场。对于除妖师而言，一旦被妖邪控制，逃生的希望非常渺茫，更不用说“江逝秋”的强大。
面对死亡，季鱼并不惧怕。
从懂事伊始，了解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就随时做好死亡的准备。
正如这次，如果她不幸死了，她并不觉得有甚可惜，或许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拿到季家需要的东西。
可这会儿，她不仅好好地活着，还被塞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夫君”，这“夫君”还似模似样地照顾她，对她一片深情。
她差点都要信了。
要不是身体无时无刻弥漫的疼痛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或许她应该也像其他人一样，欣然地接受这位名叫“江逝秋”的夫君，陷入他营造出来的美好假象中。
喂她喝完水，江逝秋将她扶起。
红绡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见江逝秋在这里，她也没抢着伺候她洗漱，反而满意地退离。
季鱼：“……”
季鱼麻木地仰起脸，让他用绞干的柔软巾帕给她擦脸。
脸庞上被巾帕覆盖的温润触觉，无比的真实。
直到他拿过衣物，要帮她穿上时，季鱼麻木到平静的脸庞终于露出些许挣扎之色，“不、不用，我自己来。”
江逝秋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人时，让人压力培增。
季鱼垂眸，僵硬地避开他的视线，只是眼睛可是避开，身体却避不开，除妖师的五感太敏锐，无法忽视那落在身上的视线。
太过炙热，充满……占有欲。
在季鱼实在受不住，担心是不是惹恼他时，男人的声音响起：“娘子，你这样太让为夫伤心了。”
声音里满是无奈，并没有因此放弃。
“娘子，我们是夫妻，作夫君的，照顾自己的媳妇是应该的，更何况娘子现在身体不好，为夫应该要多体谅你，照顾好你是为夫的责任。”
季鱼：“……”大可不必。
季鱼最终败在江逝秋的厚脸皮上。
她的身体太虚弱，打是打不过的，除了“绝对清醒”外，她比偃月山庄里的所有除妖师都弱。
季鱼穿戴整齐后，江逝秋将她抱出内室。
他的身量很高，季鱼站在他面前，堪堪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他能轻松地将她抱起，就像抱着个小娃娃似的。
江逝秋将她抱到外间，红绡已经摆好早膳。
季鱼的目光缓缓转到门外，发现他们还在偃月山庄。
对此她意外又不太意外，偃月山庄的妖邪不是这么轻易能解决的，更不用说她身边这个“人”不知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不会这般轻易让他们离开。
正是初春的早晨，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阴冷又湿润。
吃过早膳，红绡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江逝秋看到那碗汤药时，好奇地尝了一口，然后将之放下，面露不忍之色，握着她的手说：“娘子，这药实在太苦了，你日日都要喝这种东西吗？”
季鱼瞥他一眼，伸手端过来，一口饮尽，说道：“还好吧。”
刚说完，一颗蜜饯递到她的唇前。
蜜饯散发着甜滋滋的味儿，季鱼看向捻着蜜饯的手，骨节修长，秀颀如竹，若是做成骨器，一定非常漂亮。
她又看向捻着蜜饯的男人，越发沉默。
“娘子，甜甜嘴。”江逝秋又朝她递了递，示意她张嘴。
季鱼僵硬地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蜜饯，他一脸愉悦模样，那妖异的脸庞都显得格外的温柔无害。
这时，外面响起说话的声音。
季鱼嘴里还含着蜜饯，甜滋滋的味道驱散了嘴里的古怪药味。
不一会儿，便见红绡带着许修珏、陈青峰和除妖盟的堂主左凌双进来。
三人先是朝江逝秋行礼，口里唤“江大人”，然后询问季鱼的身体情况。
季鱼盯着三人，见他们面上并无异常之色，微微颔首，说道：“我好多了，多谢几位关心。”
江逝秋不太高兴，觉得这三人打扰了他的娘子歇息，起身道：“有什么事到外面说罢，我娘子要歇息。”
三人无不答应，跟着他出去。
季鱼坐在窗边的位置，隐约能听到隔壁厅堂里的说话声。
许修珏三人来此，是询问江逝秋有关偃月山庄的事，昨晚江逝秋虽然在婚礼上杀了一通，但并未真正解决偃月山庄的困境，作乱的妖邪仍未露出真面目，而且他们和偃月山庄的人一样，被困在了偃月山庄里。
季鱼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手腕上的金珠，目光转到守在一旁的红绡身上。
江逝秋不在，红绡主动护卫在她左右，一如过去。
“红绡姐。”季鱼唤了一声。
红绡关切地问：“少主，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季鱼没回答，而是问道：“红绡姐，你觉得江逝秋……”她半是试探半是遮掩地问，目不转睛地盯着红绡。
“江大人挺好的。”红绡面上露出轻快的笑容，脸上露出信服之色，“昨儿少主您的尸毒又发作了，多亏有江大人在，否则……前阵子，江大人说要去找雪玉虫作药引给您治病，也不知道找得怎么样了……”
季鱼听在耳里，只觉得“江逝秋”越发深不可测，不仅能蒙蔽除妖师的认知，还能篡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的记忆十分完美，逻辑自洽，没有丝毫违和。
怪不得红绡对江逝秋如此信服。
这时，她又听到红绡说：“江大人为了与您成亲，愿意入赘咱们季家，听说江家那边很不高兴，不过江大人都扛下来。”
季鱼：“……”入、入赘？
接着，季鱼从红绡那里得知江逝秋来自云京大族江家，是江家这一辈最年轻、天赋最高的除妖师，年纪轻轻就坐上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位置，他的样貌好、天赋奇佳、有能力，镇住所有不服他之人，可谓是文武双全，才貌无双，云京不知道多少世家贵族视他为如意郎君。
他也是云京的第一美男子。
听到这里，季鱼只觉得无比荒唐。
怎么一路听来，似乎这江逝秋又是一个“尚云霄”？一样的云京第一美男子，一样的入赘季家。
他不会是为了捏造一个在除妖师的记忆中自然的身份，所以直接参照了尚云霄的经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尚云霄：╰_╯居然抄袭我！
季鱼：又是一个渣男？
江逝秋：≥﹏≤娘子，你怎么能将我当成渣男呢？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爱你到心慌！
*
这本不是无限流啊，其实恐怖成份是不多的，我觉得并不恐怖，毕竟男主太恋爱脑了，恐怖不起来╮(￣▽￣)╭

第10章
等江逝秋回来，季鱼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她实在不明白，既然他有如此大的能耐篡改众人的记忆，为何给自己安排如此可笑的身份？
难道是因为她的生父曾经是入赘的，他顺理成章也来个入赘？
“娘子，怎么了？”见她盯着自己，他含笑询问，眉眼温柔。
季鱼沉默片刻，说了一句“没什么”，便闭上眼睛，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多说多错，情况不明，保持理智和观望是最明智的，在没有弄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以为她的身体不舒服，江逝秋将她抱回房里休息，给她掖了掖被子，柔声道：“娘子，你好好休息。”
季鱼闭着眼睛，眼睫微颤。
她知道这人的强大，并不敢在他面前装睡，放任虚弱的身体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季鱼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时，她特地朝屋内看了看，没有看到那道身影，总算松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入睡之前，她特地给自己下了暗示，只要“江逝秋”的气息消失，便让自己从沉睡中清醒。
季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
窗棂紧闭，室内的光线昏暗，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红绡。”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下一刻，红绡推门进来。
看到红绡，季鱼总算松口气，心里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因为江逝秋已经篡改所有除妖师的记忆，所以并不准备对这些除妖师动手？
如此看来，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季鱼默默地想着，问道：“……他呢？”
她叫不出“江逝秋”这个名字，每每叫一次，心口泛起的悸动让她有些控制不住。
明知道他的危险，可“江逝秋”这名字于她而言好像太特殊了。
红绡瞬间就理解了这个“他”是谁，笑道：“江大人和许公子他们一起去探查偃月山庄。”
季鱼微微一呆，尔后有些古怪。
难不成江逝秋真的将自己代入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身份，尽职尽责地帮忙破解偃月山庄的困境？还是戏耍那些除妖师，准备看他们笑话的？
很多妖邪都有这种耍人为乐的恶劣的心态，将除妖师们戏耍一通后，再将他们吞噬。
情况不明，季鱼没有继续胡乱猜测，询问偃月山庄的情况。
“不太好。”红绡神色凝重，“听说天亮后，偃月山庄里便没有了人，所有人都失踪了，就连月庄主等人也不见踪影，我们也被困住，无人能离开……许道友他们猜测，或许偃月山庄的人早就遇害，我们先前所见的月庄主和管家等人，其实是妖邪控制的傀儡……”
昨夜的婚礼明显透露着一股不寻常，婚礼上那些偃月山庄的人，看似正常，实则早就已经不是活人。
“……若不是江大人来得及时，只怕我等必有一场恶战，不知死伤多少。”
说到这里，红绡一阵庆幸。
以她家少主的身体，那样的情况对她是不利的，说不定真的被逼着成为婚礼上的新娘，一旦婚契成了，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昨晚的事，红绡就一阵生气，“陈青辙实在可恶之极，居然想祸水东引，陷害少主，真是活该！”
虽然陈青辙和季鱼算得上血缘关系上的姐弟，但红绡对他丝毫没好感。
在她眼里，陈青辙是陈家人，和他们季家有什么关系？
季鱼疑惑地看她，“什么活该？”
红绡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昨儿江大人教训过他，陈青辙应该受了不轻的伤，现在估计还在床上躺着呢。”
闻言，季鱼面上的神色又古怪几分。
得知已经将近午时，季鱼想了想，让红绡扶她起身。
“少主，您要做什么？”红绡伺候她洗漱，一边问道。
季鱼看着外面的天色，心不在焉地说：“我出去看看。”
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不过红绡素来不会左右她的决定，只好一边唠叨，一边跟着她出门。
走出房门时，一丝丝明显迥异的腐败气味扑鼻而来。
季鱼看向前方的庭院，春雨仍在下，庭院里的花草树木湿漉漉的，青翠碧绿，一如昨日。
然而，它看起来更灰败，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味现在连遮都不遮掩了。
季鱼想到偃月山庄与龙泉地宫相似的地下暗室，昨晚的婚礼，以及不知来历的江逝秋……
这一切就像这场春雨，雨雾遮蔽所有的真相，无法令真相大明。
季鱼撑着油纸伞，走在雨中。
果然，一路走来，偃月山庄非常安静，不仅没了生人，连那些傀侍都不见踪影。
偃月山庄的人确实不见了，似乎一夕之间，消失无踪。
季鱼去了涛风院，涛风院里没有人，又转去庄主的正院，这里同样空荡荡的。
她环视一遍，发现屋里一片凌乱，应该是那些来探查的除妖师所为，不过倒是没什么灰尘，仿佛一直有人居住。
看完这些，她撑着伞正欲离开，不想和一群迎面走来的人在门口相遇。
为首的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柔情蜜意地唤了一声：“娘子！”
被簇拥在其中的不是她那位“夫君”是谁。
听到这声娘子，季鱼只觉得脑仁有些抽痛，将差点就出口而出的“我不是你娘子”这话咽下去，沉默地看着他。
江逝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伞，心疼地说：“外面冷，你怎不在屋子里歇着？”
季鱼的目光缓缓从他那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容转到不远处的那群除妖师身上，谨慎地道：“醒来后睡不着了……”
江逝秋握住她被料峭的春寒冻得冰冷的手，无奈地说：“早知你如此不爱惜身体，我应该亲自守着你的。”
季鱼神色一僵，有些无措，不知道说什么。
她还不习惯自己多了个“夫君”，无法替代到“妻子”的身份，更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夫君”相处。
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不惹怒他，努力维持现下平静的假象，为众人争取存活的时间和机会。
江逝秋满眼都是他的“娘子”，朝那群除妖师说了一句，便带季鱼离开。
他给她撑伞，配合着她的速度慢走，说道：“你的身子不好，应该好生休息，将身子养好，日后别去危险的地方，为夫会心疼的……这种危险的事，以后让为夫来做便是。”
季鱼沉默地听着，没有放在心上。
妖邪在蛊惑人心之时，都会表现出极尽美好的一面，等他们达到目的，将露出狰狞残忍的真面目。
回到房里，江逝秋亲自拧了一条热毛巾给她擦脸洗手，将她冰冷的手指捂在自己的手心里。
季鱼看着他忙碌，指尖微微蜷缩。
不得不承认，江逝秋这“夫君”做得很到位，照顾她时，不假手他人，仿佛他们是一对刚新婚的爱侣。
有江逝秋在，季鱼不好做什么，窝在榻上当个废人。
随着时间流逝，眼看天色要暗下来，季鱼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夜晚是最危险的时候，昨晚的婚礼已经证明，现在又多个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江逝秋，季鱼对于他们这群除妖师能否顺利活下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如果一群除妖师死在这里，肯定会引起外界的注意，届时被派来的除妖师的等级会更高，应该能诛除偃月山庄的妖邪。
季鱼心不在焉地吃着晚膳。
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旁边还有一个正在努力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一些的男人，只好默默地吃下。
直到实在吃不下，终于说道：“我饱了。”
江逝秋盯着她，目光从她平静的面容往下移，落到她的腹部，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饱了。
季鱼一颗心提了起来。
果然，当那只温暖的大手覆在她的小腹时，她整个人都僵住。
“嗯，确实饱了。”江逝秋说道，然后又有些不满，“娘子，你吃得太少了，对身体可不好。”
季鱼不知道说什么，暗忖这妖邪装得实在太像人。
用过晚膳，天边只剩下隐隐的光亮，偃月山庄即将要被黑暗侵蚀。
在夜色完全笼罩山庄之前，其他的除妖师都来到这里。
客院的面积原本并不小，只是突然间涌入这么多除妖师，空间顿时变得拥挤。
这群除妖师自然是为了江逝秋而来。
在他们眼里，江逝秋这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实力极强，如果说还有谁能破解偃月山庄的困境，带他们平安离开此地，唯有江逝秋。
他们将希望都放在江逝秋身上，以他马首是瞻。
对于他们的到来，江逝秋倒是没赶人，他拉着季鱼坐下，执着她的手，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季鱼有些僵硬。
她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如此亲密，虽然在这些人眼里，她和江逝秋是“夫妻”，不算出格，但她心里明白，根本就不是。
“江大人，天要黑了。”有人说道，“怎么办，这天黑后，偃月山庄只怕没有安全之地。”
昨晚的事，已经让他们知道偃月山庄夜晚时有多危险。
他们很怕等黑暗完全侵蚀偃月山庄，他们又要被鬼迷了心窍，连自己做什么都不清楚，届时处境之危险可想而知。
江逝秋的注意力都放在季鱼身上，似是觉得她不自在的样子很有趣，心不在焉地说：“无妨，若诸位被迷了心窍，在下可以为诸位解除。况且，这也是一个探查的好时机，说不定可以发现偃月山庄的真相。”
“真的？”
虽然有些担心，不过众人想到这几天的白天都没什么收获，只有昨晚出现的婚礼是唯一的异常。
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这句放在这种地方也合适。
越是危险，越能寻找到真相。

第11章
黑暗彻底吞噬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偃月山庄再次被黑夜侵蚀。
屋里的人看着门外蔓延的浓稠黑暗，敏锐地感觉到黑暗中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暗暗提起警惕。
有人犹豫地问：“我们要出去吗？”
昨晚他们便是这么毫无防备地一头栽进去，被迷了心窍，差点就被偃月山庄的妖邪一网打尽。
许修珏、陈青峰和左凌双等人心里已经有决策。
这种时候，已经不允许他们退缩，只怕就算他们不出去，隐藏在暗中的东西也不会允许他们躲藏不出。
果然，远处隐隐响起锣鼓之声，那声音飘飘忽忽的。
众人浑身一震，难免想到昨夜的婚礼。
有人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吃惊地说：“你们看，外、外面……”
不仅是他，其他人已经发现外面的变化。
似乎是一瞬间，笼罩山庄的黑暗悉数退去，山庄好像又恢复正常，但也非常不正常。
那潮湿的春雨消失，呈现一副明丽的春夜之景。
庭院和廊下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灯火迤逦，整个山庄一片喜庆之景，和昨晚极其相似，偃月山庄将有喜事。
众人猜测道：“不会又是婚礼吧？”
“诸位身体可有不适，是清醒的吧？”
“怎地不清醒？我们现在都在屋里，又没有变成宾客，无知无觉地坐在正厅里，准备观看婚礼。”
说起这个，众人不免想到昨晚的事。
要不是新娘子的盖头被一股风吹开，打破了迷障，让他们从鬼迷心窍中惊醒，只怕后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至于那股风，后来他们明白，应该是季少主季鱼所为。
季鱼是当时唯一清醒的人。
这结果出乎意料，但也不是那么意外，虽说世人都道她是个废物，但她到底是季家的少主，能坐稳这位置，定有常人所不能及之处。
发现偃月山庄的变化，他们此时的意识是清醒的，众人都有些迟疑。
许修珏低声问：“我们要出去吗？”
“只怕不出去也不行。”左凌双沉声道，“待在屋里并不代表安全。”
陈青峰神色凝重，“左堂主说得对，黑暗退去，既然我们在这里也能看到偃月山庄这副景象，代表屋里确实安全，容不得我们躲藏。”
季鱼看了这三人一眼。
这次来偃月山庄的除妖师中，他们的实力是最强的，是陈家、许家和除妖盟期许的下一代。
这三人在各家弟子中颇有威望，他们的话众人还是听的，只是……
那锣鼓声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这边来。
众人一颗心提起，不错眼地盯着门外。
敲锣打鼓声震耳欲聋而来，只见一支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来到客院，为首之人正是一袭新郎官服饰的偃月山庄的少庄主月少华，这是新郎官亲自来迎亲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看来今晚又会有一场婚礼。
在场的除妖师估摸明白怎么回事，觉得有些棘手：“怎么办？难不成咱们还要去参加婚礼？”
“若是不参加，只怕那些妖邪会疯狂攻击，要先稳住它们，寻出真凶。”
“正是，若不然连祸首是哪个都不清楚，解决不了问题，平白增添伤亡。”
面对这种情况，有经验的除妖师都会按兵不动，寻找出偃月山庄的真相，找到作乱的祸首，将之诛除，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这月少庄主来迎亲了，新娘是哪个？”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除妖师下意识看向陈家弟子的方向，目光落在陈青辙身上。
陈青辙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未愈，还是其他。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他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大怒道：“休想！”
站在左凌双身边的一个除妖盟弟子劝道：“陈道友，你昨儿都当过一回新娘子，今儿再当一回又如何？”
“是啊是啊，陈道友且放心，咱们都会帮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有江大人在，你不用担心自己真的嫁了。”
“……”
然而不管大伙怎么劝，陈青辙就是不干。
正是有江逝秋在，他更不肯答应，江逝秋和季鱼是夫妻，心里肯定偏向季鱼，他担心江逝秋会趁机报复自己。
昨晚江逝秋就做过了，他身上的伤现在还没痊愈，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江逝秋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偏首和季鱼咬耳朵：“娘子，你觉得谁当新娘子好呢？”
那气息在耳畔拂过，苍白的耳尖微微泛红。
季鱼有些不自在地往旁偏了偏身子，谨慎地说：“这要看月少华想娶的是哪一个。”
江逝秋盯着她粉色的耳尖，只觉得无比可爱，轻笑道：“娘子觉得，这小子当新娘如何？”
他指着陈青辙。
季鱼：“……挺好的。”
见她赞成，江逝秋眼里满是笑意，“娘子果然与为夫心有灵犀，如此就让这小子当今晚的新娘罢。”
他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神色戏谑，有种游戏人间的浪荡。
旁边听到这对夫妻说话的除妖师无言以对。
真不是故意报复吗？
再看陈青辙，仿佛被逼良为娼的良家夫男，一张漂亮的脸蛋气得通红。可惜，就算他再不愿，也架不住在场所有人都赞成，连陈家弟子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陈青辙昨晚被选为新娘，可见那妖邪是满意他的，一客不烦二主，不如由他再来当这新娘。
陈青峰瞥了眼笑盈盈看着这边的江逝秋，劝道：“青辙，你就答应罢。”
“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男鬼，我是男人，怎么能当新娘！”陈青辙羞愤大喊。
陈家的其他弟子也道：“这有什么，你长得漂亮啊，那月少庄主就喜欢漂亮的，咱们长得不如你好看，想帮你也帮不了。”
最后这话说得有几分假惺惺，心里庆幸他们爹娘将他们生得比较安全，没有漂亮到让妖邪看上的程度。
陈青辙不由大怒，指着季鱼：“她不是更……”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青峰堵住嘴，推搡进内室换衣服。
其他的陈家弟子也是满头大汗，心里很是无语。
当着江逝秋的面说他的妻子更漂亮，让他的妻子去当新娘子、嫁给别人，再好的涵养只怕也要生气。更不用说，江逝秋的涵养可不怎么好，旁的便算了，一旦涉及到他的娘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印象”，江逝秋痴恋季少主，甚至甘愿为她入赘到季家，妻子季鱼是江逝秋的逆鳞。
看到陈青辙被押下去换衣服，江逝秋目光阴冷，对季鱼说：“娘子，我不喜欢他，我可以杀了他吗？”
季鱼：“……”
季鱼僵硬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江逝秋噗地一声笑出来，说道：“娘子，我开玩笑的，吓到你啦？”
他的语气温柔，轻抚她的脸，好像真为吓到她感觉到抱歉。
季鱼的脸色有些勉强，因为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他身上阴冷的杀气，他笑得越好看，杀气越重。
这是一个喜怒不定的妖邪，心情捉摸不透。
很快换上新娘嫁衣的陈青辙就被人拉出来。
看到打扮成新娘子的陈青辙，就算知道他的真实性别，还是有不少男人面色一红，目光悄悄地往季鱼看过来。
姐弟俩长得确实很像，他们遗传了昔日云京第一美男子尚云霄的美貌，只是陈青辙是男人，长得再美也是男人。
但季鱼不是啊。
若打扮成新娘子的是季少主……
不等他们浮想联翩，那边迎亲的队伍已经进来，以月少华为首，目光热切地看向他的新娘。
新娘陈青辙心中羞愤，他被下了禁言术，没办法开口，气得涨红脸。
不过这种脸红，在月少华看来，是新嫁娘的羞涩，很是满意。
“娘子，我来接你去成亲。”他深情款款地说。
陈青辙：“……”啊啊啊！！！想杀人……想杀鬼！
陈青辙百般不愿地登上花轿。
其他人也忙跟过去。
江逝秋和季鱼慢吞吞地走在最后。
江逝秋拉着她的手，柔情蜜意地说：“娘子，那小子根本不及你一分的美……不不不，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在为夫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季鱼听着他的情话，只觉得无比糟心。
是她历练太少了吗？还是现在的妖邪都喜欢用甜言蜜语来攻陷人心，杀人之前，还要先找人谈一场风月之事？
好个杀人先诛心。

第12章
婚礼依然是在昨晚的正厅举办。
除妖师们跟着迎亲队伍，一路热热闹闹地来到前院的正厅。
往正厅里看过去，发现偃月山庄的人都在此，月庄主夫妻高坐在上首的位置，还有偃月山庄的诸位弟子，唯有宾客席是空着的。
看到那空着的宾客席，众人便知是给他们留的。
只是昨晚被鬼迷了心窍，无知无觉地坐在那里，今晚众人神智清醒，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坐。
正当众人迟疑之际，便见江逝秋带着季鱼坐下，红绡如同一名忠诚的骑士，站在两人身后，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见状，许修珏、陈青峰和左凌双等人不再犹豫。
这些人都坐了，其他的除妖师也只好落坐。
偃月山庄的人仿佛感觉不到他们的异常，满脸笑容地招呼着他们这些宾客。
除妖师们脸上的神色有些勉强，苦苦地忍耐着，方才没有直接祭出法器一通嘎嘎乱杀。明知道这一山庄里的都不是活人，若是平时，那就直接动手，可现下情况不明，万一弄巧成拙，反倒不妙，只能按兵不动。
众们心里不得劲，对婚礼也没兴趣，不禁看向江逝秋，看他有什么指示。
只是这一看，他们都很无语。
江逝秋倒是对婚礼很是感兴趣，一边看一边和季鱼咬耳朵。
“娘子，原来人间的婚礼是这般，说起来，为夫还没有和你在人间举办过婚礼呢，你可有遗憾？要不等离开此处，咱们也补办一个罢？”
季鱼：“……”
季鱼不想说话。
不过她仍是将他的话听进耳里，心里微沉。
作为除妖师，她素来明白阴阳相隔的道理，阴阳相隔也是对人间的一种保护法则。是以再强大的妖邪，想要入侵人间，亦会选一个恰当的时机，遵守一定的规则，否则人间亦会削弱其力量。
季鱼很清醒，知道自己和江逝秋之间是怎么回事，她对他口口声声叫她“娘子”一事，一直以为是他故意戏耍自己，自己是被他选中的目标，以此来掩饰他的真实身份。
可若他们真的举办过婚礼，而且那婚礼并非阳间的婚礼的话……
季鱼头皮发麻，不敢再深想下去。
“娘子，你想什么？”江逝秋饶有兴趣地问。
季鱼虽不想理他，但也知道不能和他对着干，敷衍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与你的婚礼……”
江逝秋眸光微闪，笑道：“娘子想不起来吗？可真是让为夫失望。”
季鱼：“……”
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中乍现的阴冷，虽不知道是他本性还是冲着自己而来，季鱼仍是心惊肉跳。
她镇定地说：“我会努力想的。”
这话果然安抚住他，那阴冷之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温柔，他愉悦地说：“那娘子可要好好地想呢。”
季鱼再次不知道说什么。
幸好，婚礼已经开始。
新郎新娘被众人簇拥着进来，新郎春风得意，意气风发，新娘蒙着红盖头，肉眼可见的僵硬，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喜娘搀扶着。
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看到新娘那百般不情愿的模样，还是有不少除妖师暗暗庆幸。
这年头，除妖师长得太过好看也不安全啊。
妖邪也是有审美的，别以为人家不是人，就喜欢找个丑的。
司仪开始唱礼，月庄主等人满脸喜气地看着正在拜堂的新郎新娘，除妖师们面无表情，暗暗警惕。
他们一边警惕一边等待江逝秋的指令。
然而直到礼成，江逝秋都没什么表示，也并未让他们动手。
除妖师们心里不确定，频频看着江逝秋，却见他挨着季鱼，对婚礼指指点点，若是不知情的，还真以为这是一场正常的婚礼，他是来观礼的宾客，对人家的婚礼百般挑剔。
陈家的弟子不免暗暗心急。
陈青辙再不好，那也是陈家的弟子，天赋奇佳，可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眼看着喜娘钳着新娘要送入洞房，陈青峰忍不住道：“江大人，何时动手？”
其他人也看着江逝秋。
江逝秋漫不经心地道：“急什么？”见在场的人焦急，他又好心地道，“你们若是担心，跟上去便是。”
闻言，众人面露狐疑之色。
不等他们说什么，便见江逝秋已经拉着季鱼站起身，兴致勃勃地说：“娘子，咱们去闹洞房罢，为夫还没闹过洞房呢，一定很有趣。”
季鱼：“……”
众人：“……”
众人一言难尽，要不是某些“记忆”根深蒂固，让他们记得江逝秋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的身份，只怕都忍不住想对他动手。
这时候了，江大人您能正经一点吗？
季鱼能感觉到这群人想杀“人”的冲动，暗暗看江逝秋一眼，觉得这妖邪可真是嚣张，很能惹人生气。
果然喜怒不定，行事乖张。
江逝秋兴致勃勃地拉着季鱼去闹洞房，其他人无奈，只好跟着过去。
不跟过去，留在这里和月庄主大眼瞪小眼，然后直接动手不成？
直到他们发现，这新郎新娘所走的方向不太对，众人再次警惕起来。
在偃月山庄的这几天，众人早已经将山庄的格局探索清楚，按照正常的情况，新房应该选在少庄主所居住的院子。
可这会儿，他们走的并不是少庄主所在的院子，而是往山庄后山的方向走。
山庄后山那里他们探查过，只有一片树林，看着没什么稀奇的。
虽是这么想，但想到现在是夜晚时候的偃月山庄，是被笼罩在黑暗中处处诡异的偃月山庄，众人心里又不肯定，决定按耐下来，按兵不动。
就连原本焦急的陈家弟子，这会儿也不敢动手。
新郎新娘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在前面，除妖师们跟在后面，整个世界静悄悄的，说不出的阴森，毫无刚才的喜庆。
再仔细一看，那走在前面引路，持着红灯笼、身穿大红色衣服的偃月山庄的下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再无先前的灵动，僵死的脸色宛若阴尸，新郎官也再无春风得意之色，两个扶着新娘的喜娘也一样。
这一幕实在诡异，也格外瘆人。
除妖师们只觉得周围的气息越来越怪异，邪气冲天，本能地感觉到不安。
来到后山的树林，前面的新郎新娘依然脚步不停，进入树林。
众人赶紧跟过去。
树林里阴森黑暗，浓密的林木遮掩天上的月华，只有前面下人持着的红灯笼幽幽地亮着。
这种时候，除妖师也不敢做什么，幸好他们的目力极佳，能在黑暗中视物，倒也不担心会被绊倒。
只是树林里阴冷无比，众人感觉到渗入骨髓的阴冷气息，脸色被冻得发青。
季鱼被江逝秋拉着，那只拉着她的手很温暖，让她丝毫感觉不到周围的阴冷。
若不是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来历不明，她会以为，他是一个正常人。
季鱼垂眸，敛去眼中的思绪，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
终于，他们穿过树林，来到树林尽头。
当看清楚树林尽头处的景象，除妖师们猛地一惊，冷汗密密麻麻地沁出来。
白日里他们也穿过树林，树林的尽头是一片山脉，青山隐隐，被春雨润泽，一片翠绿。
然而此时，尽头处的山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地宫的入口。
看到那地宫前狰狞的守门石兽及石门上的图腾，有人惊呼一声：“龙泉地宫？”
虽然在场都是年轻人，二十年前那场恶战爆发时，他们不是还未出生，就是年纪还小，但他们曾听老一辈的人说龙泉地宫的事，对它记忆深刻。
这也是陈青峰能一眼认出偃月山庄的地下暗室仿龙泉地宫而建的原因。
可是，他们想不明白，龙泉地宫和偃月山庄之间有什么联系。
偃月山庄的地下暗室早在偃月山庄建立之初就有的，偃月山庄是三百年前建的，龙泉地宫在二十年前出世，这两者是怎么扯上关系？还是偃月山庄的先祖其实早就知晓龙泉地宫的存在，才会特地在偃月山庄之下建一个与龙泉地宫相似的地下暗室？
可这目的又是什么？
除妖师们想了很多，想得头都疼了，也没能想出个什么。
眼看新郎新娘进入地宫，除妖师们看向江逝秋。
“江大人，我们要不要进去？”有人迟疑地问，已心生退意。
他们担心这地宫里也有一个像龙泉地宫的千年尸妖，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凶煞，如此进去，只怕有去无回。
江逝秋目光扫过众人，似笑非笑，说道：“你们不是要探查偃月山庄的真相吗？已经摆在面前，若不进去，怎么探查它的真相？”
“可是……若是它和龙泉地宫一样，我们……”
说话的除妖师吞吞吐吐的，除妖师虽然有斩妖除魔之责，但也不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面对死亡时，没有人能真正释怀。
江逝秋的神色隐隐有几分不耐，冷声道：“若是怕死，便别进去了。”
说着，他拉着季鱼进去。
红绡毫不犹豫地跟在他们身后，她的责任是保护少主，不管少主去何处，她都必将跟随。
许修珏、陈青峰和左凌双等人见状，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跟上。
许家、陈家和除妖盟的弟子自然跟过去。
剩下的人犹犹豫豫的，最终一部份人咬咬牙跟过去，一部份人则选择留在外面。
江逝秋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目光转到被他拉着的季鱼身上。
季鱼神色平静，脚步虽然有些虚浮，却也从容。
他倏然一笑，问道：“娘子，你不害怕吗？”
这一笑，恍若春晓之花，又如艳艳绽放的幽冥焰火，灼灼入心，能将人焚烧尽殆，危险又迷人。
他本就生得极为好看，行事看似端雅有礼，实则浪荡乖张，宛若披着人皮的妖邪。
不，可能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邪。
季鱼恍惚地看着他的笑，轻声道：“没什么好怕的。”
她连死都不怕，岂会怕这地宫里的未知？左不过是死与不死的区别。
况且，这地宫里的东西再可怕，有她身边这个连除妖师的记忆都能随意篡改的存在可怕吗？
那一瞬间，江逝秋眼波流转，眸中潋滟着她难以明白的东西。
他突然停下，眼眸微眯，脸上露出一个沉醉又迷离的神色，握着她的手，喟叹道：“吾妻果然非……为夫怎能不爱呢？”
这如若呓语般的话，让季鱼镇定的神色终于变了变，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密密麻麻的寒意袭上心头，季鱼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怕的。
怕他这副兴奋痴迷又提摸不透的模样，隐隐透露着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东西，似要将她紧紧地禁锢束缚。

第13章
进入地宫后，那股不祥的邪气更甚，特别是地宫深处，邪气冲天。
除妖师们的神色凝重，心知偃月山庄作乱的妖邪应该就在此地。
活人进入这种地方，受到的限制极大，在场的除妖师只觉得那股阴冷妖邪的气息直往身体里窜，须要用尽全力抵御，导致他们的速度也慢了几分。
偏偏前面的新郎新娘走得极快，除妖师必须全力追赶，方才能确保不会跟丢他们。
一路紧跟着，穿过黑暗中弯弯曲曲的通道，终于前面的新郎新娘的速度慢下来。
他们来到地宫里的一个宫殿。
除妖师谨慎地藏身在宫殿门外，没有冒然进去，小心翼翼地往里查看。
这一看，众人心弦微震。
原因无他，盖因这宫殿里的陈设和布局，以及那一根根宫柱上的浮雕怪物，都和他们曾在偃月山庄的地下暗室里所见到的一模一样，正是那间有祭坛、放了嫁衣的宫室。
这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祭坛。
不过祭坛上没有嫁衣，只有一口黑色石棺，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新郎新娘进去后，开始朝祭坛上的石棺虔诚跪拜。
新娘头上的红盖头已经被人掀开，当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他满脸惊惧骇然，眼珠子乱转着，欲要寻找逃脱之法，想喊人来救自己。
只是他身上的禁言术还未解，口不能言，无法呼救。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两个喜娘的力气非常大，分别钳制着他，压着他像牲畜般伏跪在祭坛前。
门外的众人心惊不已，前所未来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们本能地忌惮着祭坛上那口石棺。
“石棺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或许就是偃月山庄作乱的妖邪。”
“不、不会是龙泉地宫里的千年尸妖吧？”
说这话的除妖师满脸绝望，其他的除妖师脸色一白，面露惊恐之色。
如果是龙泉宫里的千年尸妖，不仅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人间也会再次陷入浩劫。
当年龙泉宫的千年尸妖出世，除妖师死伤无数，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只将它封印，而不是彻底地解决。
这般可怕的妖邪凶煞，他们并不愿意与它打交道。
可……万一呢？
偃月山庄的地下暗室的构造和龙泉地宫实在太像了，更不用说这座地宫，从入口镇守的石兽到它的大门，都和龙泉地宫一模一样。
他们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偃月山庄的阴谋？
偃月山庄定是做了什么，或许特地设局，将他们骗过来，将除妖师作为祭品，献给石棺里的东西……
除妖师的血肉于妖邪而言是巨大的补品，吞噬除妖师的血肉，能壮大妖邪的力量。
此时看这些人跪拜的模样，分明就是想将新娘当祭品。
越想众人就越绝望。
就算石棺里的不是龙泉地宫里的千年妖尸，以那可怕的邪气，只怕等级也不低，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正当他们惊得魂飞魄散之时，祭坛上的石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发现石棺的动静，那群正在跪拜的人满脸惊喜，月少华赶紧招手，让人将新娘拖上来。
只见祭坛上，石棺颤动片刻，棺盖缓缓地飞起，悬在石棺上方。
月少华面露狂喜之色，再次虔诚跪拜，凝望着祭坛上的石棺，神色亢奋道：“尊主，奴已将祭品带来，请您享用。”
喜娘将不断挣扎的新娘扭押上前，月少华也不再像婚礼时的深情款款，抓住新娘，像扔牲口似的，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向石棺。
门口处的陈青峰终于动手，取下身上佩戴的青羽，将其抛过去。
青羽化作一阵流光，将新娘打扮的陈青辙卷住。
“回！”陈青峰双手飞快掐诀。
“住手！”
眼看祭品被半途截走，祭坛前的月少华怒吼一声，双眼如铜铃般鼓起，英俊的脸庞露出黑色纹痕，毫不犹豫地朝这边一掌劈来。
黑色的掌风袭向门口的一群除妖师，如魔似鬼。
其他的偃月山庄的人脸上皆布满黑色纹痕，如同某种邪恶的符纹，口牙和指甲暴长，宛若僵尸，迅速地朝他们扑过来。
其他的陈家弟子见状，纷纷祭出青羽，挡住月少华的攻击。
看到这些人的变化，除妖师们再次确认他们已经非活人，变成某种妖邪鬼怪，于是也不再隐藏，杀了进去。
双方打得极为激烈，那些妖邪顾不得再捉陈青辙，让他得以顺利逃脱。
陈青辙摔在地上，爬起身就撕掉身上的嫁衣，抓住一名陈家弟子抛来的剑，怒吼着加入战斗。
陈青峰、许修珏和左凌双几人虽在战斗，一直注意着祭坛上的那口石棺，见它颤动得厉害，一颗心都提起来，担心石棺里的妖邪出世。
只是没等那石棺里的妖邪出来，便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震动声。
很快他们就知道是什么，原来是一群傀侍，从其他的地宫通道涌过来。
这些傀侍都是偃月山庄的，白天时，偃月山庄无一生人，连傀侍也消失不见，没想到它们原来都成为这地宫的傀儡，数量之巨，令人头皮发麻。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有些绝望了。
幸好，江逝秋和季鱼站在宫门前不远处，在傀侍即将包围他们时，只见他抬起手，无数的黑丝从那只修长漂亮的手中涌现。
黑丝所过之处，所有的傀侍不堪一击，化作碎片。
见江逝秋将傀侍成功地阻挡在外，不用腹背受敌，除妖师们总算松口气。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这口气松快了。
在他们与那群妖邪缠斗时，祭坛上的石棺猛地喷涌出一股浓稠可怕的黑雾，须臾间便笼罩住整个宫殿，连带着也将在场的除妖师吞噬入那黑雾中。
这一切来得太快，众人来不及反应，不过瞬息之间，现场已经没了动静。
**
黑雾来袭时，季鱼心知躲不过，迅速掐住手腕上红绳系着的那颗金珠，金珠遇邪，泛起柔和的金光，将她笼罩在其中。
这黑雾如同夜幕降临时吞噬偃月山庄的黑暗，寂静无声。
季鱼站在黑暗中，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了。不仅那些除妖师，还有江逝秋，亦未感觉到他的气息。
或者不是消失，而是被分隔在不同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是独立的。
季鱼心中微沉，面上的神色平静，并未乱了阵脚。
江逝秋的气息消失虽然让她有几分惊讶，但也不是那么在意。
突然，她微微偏首，迅速抛出手腕上的金珠，金珠光芒大盛，化作七束金色的火焰，其中一束金焰朝黑暗中的某处而去。
季鱼双手飞快地掐诀，喝了一声：“疾！”
金焰所过之处，黑暗被驱除，同时也让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无所遁形。
那是一只极为古怪的生物，和宫殿里的宫柱上那些浮雕怪物很相似，非人间之物，应该是某些鬼物。
金焰如镰，穿过鬼物的身体，将其击杀。
季鱼继续驱使金焰击杀隐藏在黑暗中的鬼物。
七束金焰朝不同的方向袭去，大开大合，不断绞杀着那些鬼物，将其阻挡在黑暗之中，未让它们进犯一步。
金焰本就是至阳至刚之物，所过之处，连黑雾都明显受到影响。
然而，此等法器驱使时亦十分困难，不仅考验主人的精妙控制，消耗的法力也是数倍。不过片刻时间，季鱼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直到将黑暗中的鬼物悉数绞杀尽殆，季鱼已是强弩之末。
此时，金焰也只剩下一束，不高不低地悬在她身前，为她守住最后的净地。
季鱼站在那里，双臂无力地垂落，身体已然负荷不住，缩在袖中的指尖出现蛛网似的血痕，向四周蔓延。
这是她身体崩溃的预兆。
当血痕遍布全身时，她的身体将会如陶俑般裂开，化作碎片，必死无疑。
纵使如此，季鱼仍是冷静地观察周围的黑暗。
这时，她的目光微微一凝，却是毫不犹豫地出手。
最后一束金焰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前方的黑暗袭去。
金焰迅速地驱除黑暗，也将从黑暗中走来的人的模样照亮。
眼看着来势汹汹的金焰就要将自己吞噬，那人随意地伸手，轻轻一点，能将妖邪鬼物悉数吞噬的金焰停了下来，乖巧地悬在那人的指尖。
他笑盈盈地看过来，绯色锦衣，朱颜墨发，金焰柔和的光芒似是为他镀上一层不祥的血光，使其越显妖异无常。
季鱼平静地看着他，掐诀的手指微微发颤，手上的血痕已经蔓延到手腕，没入衣袖之中。
江逝秋目光一颤，大步朝她走去。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面露愠色，阴测测道：“娘子，你可真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岂不是让为夫心疼吗？”
他不仅嘴里说着心疼，还从袖里取出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玉白色的丹药，直接喂到她嘴里。
季鱼猝不及防被他喂下丹药，不由慌了下，“这是什么？”
江逝秋：“毒药。”
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脸上的惊慌很快收回，江逝秋笑了，“娘子不相信？”
季鱼如实道：“你若是想杀我，随时可以动手，何必如此麻烦？”顿了下，她又道，“何况，我觉得现在好多了。”
丹药入口即化，紧接着那种力竭崩溃的虚弱感迅速消失，她居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此时前所未有的轻松。
江逝秋仍拉着她的手，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痕开始消失，直到恢复白晳无瑕，这才满意地点头。
他柔声道：“娘子下次别再逞强，为夫会心疼。”
季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何人？”

第14章
季鱼知道自己此举十分冒险，若江逝秋真是妖邪，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她随时可能会死。
所有的除妖师都被他篡改了记忆，唯有她是另外。
并非是他对她手下留情，而是季家人与生俱来的天赋，绝对清醒，这世间没有任何妖邪能随意地篡改她的记忆，迷住她的心窍。
这也是她能坐上季家少主位置的原因。
季鱼也在赌，赌他暂时不会杀她。
正如她先前所说，若他要杀她，随时可以动手，这世间妖邪行事手段残忍，毫无人性，就算要戏耍人，哪需要如此迂回，一直陪她玩“夫妻”游戏。
果然，便见江逝秋笑了。
每次他笑时，如孽海焰花灼灼绽放，让人惊艳之余，又满心恐惧，下意识忽略他无双的容貌，只剩下敬畏。
金焰悬在半空，金焰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两人如若置身在宙宇之中。
江逝秋笑盈盈地看她，说道：“我以为娘子不会问。”
季鱼镇定地说：“那你会告诉我吗？”
“娘子若是想知道，为夫自然愿意告知。”他的笑容很温柔，“只是，在告诉娘子之前，我还是想让娘子知道，为夫对你是真心实意，没有任何戏弄之意。”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她心头微微一跳，又有些无措。
“我……”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江逝秋见状，叹了口气，伸手一招，最后一束金焰重新落下来，变成一颗金珠。
他将金珠用红绳系好，重新束回她的手腕，一边说：“季家的噬焰金珠至刚至阳，未想已经传到你手里……”
季鱼神色一愣，素来冷静平淡的面容难得露出几分呆愕。
“你知道噬焰金珠？”
江逝秋莞尔一笑，觉得她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很可爱，含笑道：“我知道，曾经我还与它的某位主人打过交道，我们的婚事亦是那时定下的。”
“婚事？”
季鱼觉得自己好像都不会思考了，呆呆地重复他的话。
“是啊，我们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前天晚上，我们成亲了，只是娘子记不起婚礼，着实让为夫难过……”
他有些伤心地搂住她，将脸搁在她瘦削的颈窝间，黏黏糊糊的，好像真的被她伤到。
季鱼僵硬地站在那里。
金焰化成金珠重新回到她手里后，周围一片漆黑，她能感觉到黑暗中的鬼物又开始蠢蠢欲动，却又忌惮着什么，不敢靠近。
不用怀疑，那些鬼物忌惮的肯定是她身边的男人。
他到底是何人？
“娘子，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江逝秋说，“不过你可以自己去看。”
季鱼被他整个好像都不会说话，下意识地问：“怎么看？”
似是在等着她这话，江逝秋牵着她的手，兴致勃勃地说：“娘子，你若真想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季鱼：“……”
季鱼来不及说话，就被兴奋的男人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起初季鱼还能感觉到那黑暗中惊恐退开的鬼物，不过须臾，那动静便消失，周围变得极其安静，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
明明同样的黑暗，现在的黑暗与刚才那种弥漫着邪恶秽气的极然不同。
那样的寂静、幽诡、虚无……令人本能畏惧。
“娘子，别怕。”江逝秋的声音响起，口吻仍是那般温柔缠绻，“很快就到了。”
季鱼定了定神，努力忽视黑暗中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不是生人能进入的地方。
渐渐的，她的步伐变得迟钝而僵硬，思绪也跟着混沌起来。
季鱼听到江逝秋隐隐约约飘来的声音，他在叫她，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给予他回应。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身上的青衣渐渐地变成一袭嫁衣，苍白的面容浮现红晕，添了些血色，娇美无双。
江逝秋见她乖乖巧巧地被自己牵着，走过幽河畔，一双明亮的眼睛呆呆的，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似是将他紧锁在她的心间，只觉得无比的喜爱。
“娘子。”他将人拥入怀里，俯首吻她，轻笑道，“果然，还不是时候呢，你承受不住。”
虽想将她带入他的领地，然而她到底还是一个活人，不管是生魂出窍，还是身体进入，都无法保持绝对的清醒。
季家人的绝对清醒，在这种地方，仍是被限制。
纵使如此，江逝秋仍是将她带了过去。
当他们出现在一座伫立在茫茫黑暗中的古城时，城中无数的臣民怪物纷纷抬头，敬畏地行礼跪拜。
“尊主！”
“尊主！”
“尊主，您回来了！”
…………
无数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那些强大到可怕的恐怖气息，随便一个，都能给人间带来浩劫。
季鱼混沌的神智似是清醒几分，脸上的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本能地感觉到害怕。
“娘子，别怕。”
蕴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她的身体被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明明那般阴冷森寒，却让她由衷地放松下来，本能地依偎着他。
“夫君……”她喃喃地叫着。
江逝秋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说了一声“乖”，满足地说：“若是清醒时，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他仍是格外的欢喜，看她浑浑噩噩地望着自己，满是眷恋的神色，让他喜爱极了。
他将人搂住，温柔地俯首。
“娘子……”
**
季鱼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依靠在男人怀里，身体倏地一僵。
搂着她的男人发现她的僵硬，眼里露出可惜之色，却是恶人先告状：“娘子，是你主动靠过来的，为夫舍不得推开。”
季鱼：“……”
季鱼有些尴尬，虽然记忆很模糊，像蒙着一层纱，但她确实还记得一些。
她隐约记得，他将她带到一个幽诡、寂静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可怕的存在，令她本能抗拒，唯有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那里……是什么地方？”她低声问，“我好像听到那些……叫你尊主？”
月少华他们也朝祭坛上的石棺里的东西叫尊主。
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石棺里的妖邪是不是他？或者是他特地布下的，用来戏耍除妖师？
江逝秋脸上温柔的笑容僵硬几分。
“娘子。”他咬牙切齿，“不是所有叫尊主的，都是一样的。”
那么一个肮脏恶心的玩意儿，娘子居然觉得会是自己？
“娘子，你骂得好脏，我伤心了！”江逝秋一脸被伤到的模样，很是委屈。
季鱼面露尴尬之色。
“抱歉。”她诚恳地认错，“我不该怀疑你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季鱼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知道这人来历不凡，虽仍未能弄清楚他的身份，至少她现在知道，他确实不会伤害她。
甚至，他是真的将她当妻子看待的。
这个猜测让她面上微烫，手指微微蜷缩，难得失了惯常的从容和镇定。
江逝秋却爱极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很大方地说：“娘子，我原谅你了。”
季鱼神色一顿，硬生生地转移话题，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偃月山庄是怎么回事？”
“知道啊。”他坦然地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恶。
明明知道偃月山庄是怎么回事，却冷眼看着那群除妖师兜兜转转寻找真相，看他们恐惧害怕，像是游戏人间的浪荡子，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实在是……恶劣之极。
季鱼已经能摸清几分他的性格，看似强大温和，端雅有礼，实则冷漠无情，宛若高高在上的神明，万物苍生，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
这位尊主的本性乖张、恶劣，玩世不恭。
所有不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他身上。
但这又是正常的，甚至无法强求。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人，一个天生的妖邪，能强求他有人类的礼仪廉耻和真善美吗？
那实在不切实际。
季鱼不知道他带她去的是什么地方，但她清楚，那绝非人间之地。
不是人间之地，便是……幽冥。
怪不得她的神智混沌，活人无法入幽冥，一旦不慎进入，则记忆全无，神智不清。
季鱼的神色有些复杂。
“娘子，别这么看我。”江逝秋说，脸上露出烦闷之色。
季鱼闻言，便将其敛去，恢复平时的从容镇定，试探地问：“那你能解决它吗？”
“可以！”江逝秋很爽快地说，“为夫早就看不惯那恶心的玩意，老早想掐死它。”
季鱼心头微跳，面上露出诚恳之色，“江逝秋，能不能请你除去它？”
说完，便见江逝秋定定地看过来。
季鱼并未避开他的目光，仍是满脸诚恳之色。
以他们这些除妖师的实力，目前根本无法解决石棺里的东西，这里唯一能解决的只有江逝秋。
若是江逝秋不出手，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季鱼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她虽看惯生死，却不代表她希望看到死亡。
既然自己解决不了，就请能解决的人出手，一点也不丢脸。
只要人间太平，能减少无辜的百姓伤亡，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江逝秋突然笑了，笑容仍是那般温柔缠绻，柔声说：“娘子，请人帮忙，可不能什么报酬都没有，是不是？”
季鱼点头，请人帮忙肯定是要给报酬的，她明白这道理。
不能因为他是妖邪，不是人，就占他的便宜。
于是爽快地问：“你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我们能给的，都会给你。”
她说的“我们”包括那些除妖师，毕竟江逝秋若是出手，救的也是那些除妖师的命，他们总不能没有表示。
江逝秋目光专注，满脸期待地说：“我只要娘子给的报酬。”
季鱼：“……什么报酬？”
她心里多了忐忑，生怕自己付不起。
江逝秋靠近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染上些许赤红，越发的专注：“我要娘子叫我一声夫君……”

第15章
季鱼面色微烫，耳尖也染上彤色。
她想了很多种他可能会提出的报酬，却未想到他会提出这么简单的要求，甚至这根本称不上报酬。
“你……”她定了定神，委婉地道，“你不用这般，只要不太过分的，我都会应下的。”
江逝秋挑眉，“娘子觉得这不算报酬？”
季鱼迟疑片刻，然后点头。
这哪算是报酬啊？
虽然她不懂妖邪的心思，但在确认江逝秋不会伤害自己后，便觉得他提出这种要求，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
毕竟现在两人的关系十分微妙，若他们真有婚约……
“这就是我要的报酬。”江逝秋肯定地说，目光灼灼，“我想听娘子叫我一声夫君。”
季鱼：“……”
见她不说话，江逝秋警惕起来，怀疑地看她：“娘子，你不会觉得难以启齿，不愿意吧？”
季鱼定了定神，神色淡然：“这倒不会。”
她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将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能得到一个强大妖邪的庇护，保住众人的性命，除去偃月山庄的妖秽，避免偃月山庄附近的百姓受难，叫一声“夫君”也没什么，又不会掉一块肉。
于是季鱼朝他叫道：“夫君。”
江逝秋没想到她真的这么爽快，听到这声“夫君”反倒惊住了。
他玉白的面容微微发红，又惊又喜地看着她，喜滋滋地“诶”了一声。
季鱼有些承受不住他如此炙热的眼神，生硬地别开脸，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江逝秋满脸愉悦，情绪高涨，语气亢奋地说：“娘子，走，我带你去诛邪。”
他不由分说，上前拉着她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季鱼：“……”
黑暗无处不在，黑暗中的鬼物横行，江逝秋却不在意，随手一挥。
只见一阵阵黑雾翻涌不休，黑雾里的鬼物嘭嘭嘭地爆炸，声音不绝于耳，飞溅的残肢断体被黑雾阻挡在外。
季鱼心中暗惊，忍不住看向拉着她的男人，虽然已经将他的实力努力高估，未想依然低估了。
这时，周围的黑暗一晃，季鱼定睛一看，发现他们重新回到刚才的宫殿。
此时宫殿里的人非常多，他们正朝着祭坛上的石棺虔诚地跪拜，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如同邪咒，初初一听，只觉头晕脑胀。
季鱼朝殿内看了一眼，发现正在跪拜的人正是偃月山庄消失的人。
他们都是一副被吸干血气的模样，皮包着骨头，瘦得如同僵尸，大多数人的魂火似有若无，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们的神色虔诚，眼神狂热，将祭坛上的石棺视作神明般跪拜侍奉。
看到这一幕，季鱼总算明白。
偃月山庄早已沦陷，他们主动侍奉邪物，举倾一庄之人的性命，想要复活石棺中的妖邪，并特地将那些除妖师骗过来，将他们当作祭品。
两人的出现，让宫殿里正在跪拜的人警觉。
“什么人？”
月庄主大喝一声，看到季鱼和江逝秋，枯槁的脸庞露出阴毒的笑：“你们总算来了，快将他们绑起来，献给尊主！”
其他人纷纷扑过来，要将两人捉起。
江逝秋挥手，千万黑丝乍现，扑来的人在纵横的黑丝中化作碎片。
江逝秋并不搭理这些人，黑丝杀出一条路，他拉着季鱼从容地朝祭坛走去，嚣张得令人发指。
月庄主发出一道不像人的嚎啸声，似鬼似怪，枯稿的脸庞浮现黑色的诡异纹路，口牙和指甲暴长，四肢垂地，变成了一个人型的怪物。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一样，纷纷变成怪物，利爪挠地，轻易洞穿坚硬的地砖。
江逝秋不耐烦应付这些低级的怪物，它们都被邪气转化，已经不是人。只见他随手一挥，无数的黑丝散开，周围的宫柱纷纷倒塌。
在宫柱倒塌时，呯呯呯的声音响起。
被困在另一个黑暗空间的除妖师们纷纷摔了出来。
这些除妖师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看着狼狈不已，甚至受伤的人不少。
等他们看清楚宫殿里的情景，面露骇然之色，眼看着那群怪物朝他们扑来，除妖师们只好赶紧取出法器应战。
许修珏、陈青峰和左凌双身上虽然也挂了彩，到底实力不俗，还能应战。
他们将其他受伤的人挡在身后，眼观八方，看到正朝祭坛而去的江逝秋和季鱼时，顿时满脸激动。
“江大人！”
看到江逝秋和季鱼所去的方向，几人明白他们的意图，一颗心都提起来。
先前他们被吞噬入那黑雾之中时，遇到不少鬼怪，与之缠斗，甚至还死了好些人。
要不是后来黑雾突然消失，将他们丢了出来，只怕还不知道会被困多久，直到被杀死。
还没有和祭坛上的妖邪正面对上，光是那黑雾，就让他们差点全军覆灭，可见石棺里的妖邪的可怕，众人心知，他们根本不是那妖邪的对手。
此番唯一的希望，便是江逝秋了。
所有人都希望江逝秋能将祭坛上的妖邪斩杀。
江逝秋拉着季鱼来到祭坛前，手中黑丝疾射，靠近的怪物纷纷爆炸。
在月庄主等怪物的怒吼中，他们跃上祭坛。
随着他们的靠近，季鱼能感觉到祭坛上冲天的邪气，她的身体又像被什么压制，沉甸甸的，气血翻涌，体内的血气似是被什么东西偷走，正在快速流失。
江逝秋冷哼一声，一掌朝那石棺击过去。
石棺翻滚着，从祭坛上掉落下来。
在石棺摔落祭坛后，季鱼便觉得身体一轻，血气流失的感觉也跟着消失。
不仅是她，那些原本饱受血气流失之苦的除妖师也一样，动作也更加利落，不再受制。
眼看石棺摔落，那些怪物发出狂啸声，不再和除妖师缠斗，它们纷纷转头，朝着石棺而去。
在靠近石棺时，它们的身体嘭的爆炸，化作血雾，没入那石棺中。
看到这一幕，陈青峰等人顿觉不好。
“它们正用自己的血气滋养棺中的妖邪！”陈青峰飞快地说，“快，拦住那些怪物！”
闻言，在场的除妖师顾不得其他，祭出所有法器和本事，拦截所有的怪物，不让它们靠近石棺。
江逝秋站在祭坛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怪物们疯狂地朝石棺靠近，在石棺前自爆，化作血雾没入石棺，除妖师们奋力阻止，想阻止石棺中的妖邪出世。
“江大人，快动手啊！”许修珏等人焦急地大喊。
江逝秋仍是无动于衷，绯红的衣袂扬起，比那血雾还要妖诡。
站在他身边的季鱼突然咳嗽一声，喉咙一甜，她用帕子捂住嘴，很快手中的帕子便红了。
“娘子？”江逝秋蹙眉看她。
季鱼咳过后，若无其事地将那帕子收起来，说道：“没事。”
她瞥了一眼祭坛下的一幕，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并不像那些除妖师那般焦急心慌，只是淡淡地看着，也不去催他。
此时江逝秋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对她嘘寒问暖，哪里还在意祭坛下如何。
除妖师们见状，目眦欲裂，恨恨地想着，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再秀恩爱？
这江逝秋什么都好，就是太黏季少主，如果他能改了这坏毛病，那就完美无缺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怪物自爆，石棺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盛。
除妖师们急得不行，甚至有人咬咬牙，不顾一切地朝石棺攻击，想趁它出世前赶紧消灭它。
陈家的青羽、许家的斩妖剑、除妖盟的镇妖环，纷纷朝着石棺攻击，还有五颜六色的符箓、术法等，也落在其中。
终于，轰的一声，石棺不堪负重地爆炸。
在石棺炸开时，一道赤红的影子从石棺里暴出，发出一道尖厉的啸声。
啸声响彻宫殿，除妖师们只觉得脑袋剧痛，七窍流血，纷纷跪倒于地，勉力强撑着，才没有直接瘫倒。
季鱼也受到波及，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再也负荷不住，软软地倒下。
还未落地，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揽到一具温暖的怀抱里。
“找死！”
江逝秋勃然大怒，他抱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朝前抓去，那恐怖的尖啸声嘎然而止。
除妖师们恍惚地抬头，怀疑自己看错了。
只见那从石棺里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嫁衣的人形妖物，浑身像被剥了皮似的，露出皮下的血肉，上面还有青色的血管蜿蜒，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四肢纤细，布有细长的红色爪子。
然而此时，那妖物的脖子被江逝秋掐着，他阴冷地盯着怪物，双目赤红，五指一收，妖物的脑袋就这么爆了。

第16章
妖物的脑袋爆开，化作漫天血雾，挣扎的身体也失去活力，软绵绵地垂落，死得非常彻底，再无反抗之力。
江逝秋厌恶地将之抛开。
妖物的尸体砸落到祭坛前，那像被剥了皮的血肉渐渐地化作一滩乌黑腥臭的血水，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将它身上穿的那套嫁衣腐蚀。
随着石棺中妖物的灭亡，那些被邪气转化的怪物也纷纷倒地，同样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地底，最后只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众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间忘记反应。
就这么消灭了？
要不是他们亲眼目睹那妖物化作一滩血污，甚至将那袭嫁衣腐蚀尽殆，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在此之前，他们都作好一场恶战的准备，甚至随时可能会牺牲。
哪知道江逝秋直接将那妖物捏爆，就这么杀了它，杀得太过容易，让人不敢置信。
直到一道虚弱的咳嗽声响起，终于让震惊到麻木的众人回过神。
“娘子，你没事吧？”江逝秋紧张地看着怀里的人。
季鱼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又咳出口血，手上的帕子都被染红。咳到最后，她已经无力，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地瘫软在他怀里，垂下眼眸，轻声说：“还好。”
“好什么好？”江逝秋气急，紧绷着脸，一把将她抱起，跃下祭坛，朝宫殿外而去，绯色的衣袂扬起，留下一道凌厉的弧度。
红绡带着几名玄甲卫赶紧跟过去。
他们走得太快，以至于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几人消失在宫殿外
因为石棺中妖物的灭亡，地宫里的邪气渐渐地消散，没那么浓郁骇人。
等这群除妖师终于走出地宫，发现外面已经变了一个样。
笼罩在偃月山庄的黑暗终于消失，天边泛起鱼肚白，潮湿的空气扑鼻而来，带着山野林间特有的气息。
春雨已经停歇，雨后的偃月山庄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又蕴着丝丝生机。
那股腥臊味跟着散去。
偃月山中的鬼魅妖邪的躁动气息渐渐平息。
看着沐浴在黎明前的偃月山庄，他们知道，偃月山庄终于恢复平静，他们可以离开了。
只是……
众人转头看向身后的地宫入口，神色复杂。
这地宫正是建在偃月山庄下的，它和龙泉地宫极像，却不是仿它而建，而是与龙泉地宫息息相关。
如若偃月山庄的妖邪得以出世，只怕也像龙泉地宫的千年尸妖一般，将会为祸人间，给人间带来灾难。
幸好，它尚未出世，便被江逝秋诛除。
“江大人果然厉害。”陈青峰由衷地赞道，满脸敬佩之色。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赞同。
当时的情况危急，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以为会死在那里，成为那妖邪的补品，助它功力大增。
哪想江逝秋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一击即杀。
由此可见，江逝秋当时的震怒。
“不知道季师妹现在如何了？”许修珏轻声道，眉头微蹙，有些担心。
左凌双看他一眼，她的心思细腻，总觉得许修珏对季鱼过于关心。
如果男未婚女未嫁还好，如今季少主和江逝秋是夫妻，以江逝秋那股黏人的劲儿，只怕不会太高兴。
陈青峰倒是没多想，不过他也担心季鱼。
不管怎么说，季鱼和陈青辙是姐弟，还是江逝秋的妻子，若季鱼有个什么，以江逝秋那性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这次偃月山庄之行，让他对江逝秋的实力有一个更深刻的概念，几乎没有短板，像这样的人十足危险。
陈青峰决定先不急着离开，看看季鱼的情况。
至于其他的除妖师，也不忙着离开，除了要安葬死去的同伴外，也顺便查看偃月山庄还留什么东西。
虽然偃月山庄的人都已经死绝，报酬是拿不到的，但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昨晚那一战，死的除妖师不少。
除了死在地宫里的人，还有那些没有进入地宫的，他们本以为待在外面比较安全，哪知道居然统统都死了，杀他们的正是偃月山庄里那些被妖化成怪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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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峰他们来到客院时，发现客院的草木生长得极为旺盛。
作乱的妖邪除去，偃月山庄里那股衰败的气息消失，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不过须臾，便又恢复生机。
他们并未见到季鱼和江逝秋，只有红绡出来。
“我家少主正在歇息。”红绡说道，“江大人在陪她，你们若是想见他们，晚点再来。”
陈青峰几人闻言，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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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宫时，季鱼终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醒来就看到守在床前的男人。
他坐在床前的阴影处，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将她紧锁在眸中，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季鱼眼中的惺忪退去，平静地与他对视。
“娘子，你醒啦。”
江逝秋说着，朝她靠近，近到她终于看清楚他的模样，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残留着猩红，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
季鱼有些惊讶，“你……”
不等她说完，他就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抱怨般地说：“娘子，我很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将脸拱到她的肩膀，黑发滑过她的颈间，带来几分痒意，也让心底涌起的寒意就这么消散。
季鱼僵硬地坐在他怀里，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只能努力地让自己镇定，清了清喉咙问道：“怎么了？”
“都怪我……”他喃喃地说，“让娘子受苦了。”
闻言，季鱼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难不成他这是在愧疚？愧疚自己被那妖物的啸声伤到？
这么想着，她开口道：“与你无关，是我的身子不争气。”
江逝秋抱紧了她。
季鱼伸手拍了拍他，脸上露出几份笑意：“江逝秋，谢谢。”
她很感谢他这次出手解决地宫里的妖邪，若不是他，只怕他们这些除妖师都要死在此地，甚至若是让那妖邪出世，对人间而言，又是一场大战，死伤无数。
至于自己受伤这事，她倒是没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弱，形同废物般活着，也知道自己的寿元有限，能活到什么时候，全靠老天爷的恩赐。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从来不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她并不觉得别人就应该保护她，自己受伤是旁人的错，也不觉得他应该为此自责。
江逝秋抬头看她，正好看到她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痴了。
季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僵硬地转头，看到室内的摆设，问道：“我们还在偃月山庄？”
这么问时，她心里掠过无数念头。
江逝秋嗯一声，心不在焉地说：“娘子你的身体不好，等你歇息好了，咱们再离开。”
闻言，季鱼心下稍定。
江逝秋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凑近她，问道：“娘子，你不会以为，我想将你扣留在此地吧？”
季鱼：“……没有的事。”
“娘子，你说谎。”江逝秋控拆道，“每次你说谎时，声音都会低上些许。”
季鱼无奈，难道她说谎时，声音真的会低一些？
她自觉挺正常的啊。
不过，她刚才确实担心他不愿意离开偃月山庄，毕竟他不是人，而且篡改了那些除妖师的记忆，想来待在偃月山庄，可能对他比较好。
他若是不离开，只怕她也是不能离开的。
季鱼已经有这般自觉，这妖邪和自己的关系已经理不清，两人还是拜过堂的夫妻……
“娘子，这次是我不好。”江逝秋说，执起她的手吻了吻，“以后不会了。”
季鱼的手指微微蜷缩，瞥见他脸上阴冷的神色，忍住抽回手的冲动。
她轻咳一声，坦然地说：“不必如此！你当时不动手，其实也是想探查清楚那妖物的来路，不是吗？”
他不是凡间之人，来到人间，想必也有所限制。
江逝秋神色一顿，歉意道：“让娘子受苦了。”
见他没反驳，季鱼心里有了些许猜测，不再纠结这话题，转而问：“对了，我与你成亲时，穿的嫁衣，好像和地宫里的祭坛上的那套一样。”
说到这里，季鱼微微皱眉。
看到从石棺中出来的妖邪，也穿着同样的嫁衣，让她多少有些不舒服。这两晚偃月山庄举办的婚礼，陈青辙穿的嫁衣也是一样。
看来祭坛上的嫁衣确实是关键。
江逝秋面露不愉，“当时娘子被逼上花轿，我可不愿意娘子与旁人成亲，就让它们将你送过来，与你拜堂。”然后又道，“确实不好，这嫁衣不好看，不如咱们再成一次亲，我让人给娘子准备更好看的嫁衣。”
季鱼：“……”这不是成不成亲的问题吧？
她的神智虽不清醒，但也有几分记忆保留下来的。
当时在梦里，看到身上穿的嫁衣，与祭坛上的那套嫁衣一模一样，便知道问题所在，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还真是成亲了。
若是他没有半途将她截去成亲，届时和她成亲的，应该是偃月山庄的人，礼成后她会被当成祭品送去给石棺里的妖物吞噬。
季鱼总算明白，为何婚礼上的新娘会变成陈青辙。
偃月山庄原本选定的新娘应该是她，只是因为江逝秋横插一杠，新娘便变成陈青辙。
看来偃月山庄选新娘的标准，应该是以容貌来选的。
弄明白这些后，季鱼不禁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下。
“娘子？”江逝秋问，“你有什么想问我？”
只要她问，他很乐意为她解答。
季鱼摇了摇头，正好红绡端着洗漱用具进来。
“少主，您饿了吗？”红绡问道。
“还好。”季鱼说道，“外面怎么样？”
红绡高兴地说：“春雨已经停了，可以离开偃月山庄啦。”想到什么，又说道，“对了，许公子他们都想来看看您，说要与江大人辞别。”
季鱼听罢，又看江逝秋一眼。
在那些除妖师的记忆里，江逝秋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前途无量，他们要离开，自然要过来与他辞别，给他留个好印象。
只是不知道他们离开后，会不会恢复记忆。
等季鱼洗漱好，红绡端了吃食过来。
已经是午后，这顿算是午膳，吃完午膳后，还有一碗汤药。
季鱼一饮而尽，然后一颗蜜饯就递到唇边，她的神色一顿，张口吃下，接着又被人用帕子为她拭去唇边的药汁。
看着身边柔情蜜意的男人，季鱼不禁沉默。
这美男恩，难消受啊！

第17章
得知季鱼醒了，许修珏等人都过来看她。
季鱼坐在靠窗的榻上，双手捧着一盏药茶，含笑看着他们，问道：“诸位无事罢？”
左凌双笑道：“我们没什么事，都只是皮肉伤。”
她是除妖盟的堂主，容貌娇艳无双，实力不俗，亦是除妖盟看好的下一代继任者，若无意外，等老盟主退去，便由她来继任除妖盟之位。
季鱼对她的印象很不错，虽然以前见得不多，倒是听说过不少关于左凌双的事迹。
十五岁出师，十七岁诛除为祸渭水的妖蟒，十年间诸杀的妖邪不计其数，庇护无数百姓，在民间有极大的威望。
连朝廷也极看好她。
许修珏凝望她苍白的面容，问道：“季师妹，你的身体如何？”
“还好。”季鱼温言道，“多谢诸位关心，其实是老毛病，养些日子就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面上亦是一片泰然之色，若不是亲眼目睹她当时是如何吐血的，他们差点就相信了。
陈青峰等人心头微微一滞，一股涩然袭上心头。
以前未见她本人时，他们都以为季家为了提高她的声望，不择手段地传出季家少主的貌美之名，其他的不值一提。
直到见到她，与她同行这几日，方才发觉，以往的观念有多错误。
一个病弱之人，又有废物之称，然而这几日，却未曾拖过他们的后腿，甚至在鏖战之时，也未曾让人为她分心。
明明她的身体痛苦不堪，却从不会表现出来，让人为她操心，光是这隐忍镇定的功夫，便少有人能及。
怪不得季家会如此护着他们的少主，红绡等人亦是真心敬爱她。
确实值得敬佩。
就连陈青峰都忍不住真心实意道：“季少主，你要保重身体。”
季鱼笑着点头，“多谢陈道友关心。”
接着他们和季鱼说起偃月山庄作乱的妖邪之事。
“我们后来在地宫里探查过一番，我等怀疑，偃月山庄地宫的妖物和龙泉地宫的千年妖尸应该有某些联系。”左凌双神色凝重地说，“它们的相似之处实在太多，不过当年龙泉地宫的千年妖尸出世时，已经成气候，而偃月山庄地宫的妖物尚未成气候，若是此番我等死在此地，被它吞噬，助它功力大涨，待它出世，只怕与龙泉地宫的千年妖尸实力不相伯仲……”
季鱼的神色微凝。
她明白左凌双的意思，他们怀疑，或许龙泉地宫的千年妖尸，也是人为侍奉的妖物。
正如偃月山庄地宫里的妖物，被偃月山庄举倾全庄之力侍奉。
如果是这样，只怕当年龙泉地宫的千年妖尸祸乱人间一事，说不定有一个幕后黑后推动。
只是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妖邪所为。
许修珏担忧地看她，目露痛色，“季师妹，你还好吧？”
他知道季鱼的母亲之死，和龙泉地宫的千年妖尸作乱有关，若不是中了尸毒，何至于生下孩子后就力竭而亡。
陈青峰、左凌双自然也想到这点。
季鱼回过神，面上的神色淡了几分，语气却仍是平静的：“没什么，多谢许师兄关心。”
正说着，就见江逝秋端着茶点进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来到季鱼身边，含笑道：“娘子，这是我做的芙蓉酥，你来尝尝。”
说着，他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块漂亮得像盛放在食盒里的芙蓉点心，要喂她吃。
季鱼：“……”
三人原本和季鱼聊天的，闻言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是江大人亲自做的？
他们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精致点心，远远看去，还真以为是朵朵芙蓉花，能以假乱真，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没想到江大人居然有如此好的厨艺。
再看他那不值钱的殷勤模样，他们都已经麻木了。
“记忆”太过深刻，回想他为了和季家少主成亲，直接入赘季家之事，现在这副殷勤的模样，好像也没什么。
三人原本还想和季鱼说点什么的，此时倒也不好再说，识趣地起身告辞。
季鱼也有些尴尬，她不习惯与人太过亲密，更何况是在外人面前，和一名男子太过亲密。
“这有什么，我们是夫妻。”江逝秋振振有词。想到什么，他突然警惕起来，“娘子，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季鱼疑惑，“我嫌弃什么？”
他一脸失落之色，昳丽无双的面容都像失了几分颜色，“自然是嫌弃为夫不是人……不像那许修珏，是一个正常男人……”
季鱼无语，好好的，怎么扯到许师兄身上？这和许师兄有什么关系？
“我没嫌弃你。”她真心实意地说，“你的容貌出众，实力不俗，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嫌弃你的！更何况，此番我们能顺利活下来，还多亏了你呢。”
她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觉得他是个妖邪，就否认他所做的事。
世人总说人妖不两立，然而在她看来，只要不是为祸人间的妖邪，其实和人差不多，不必喊打喊杀，要将其置之死地。
可以怀抱警惕之心，无须太过苛责。
江逝秋手里还拿着那块芙蓉酥，双目灼灼地盯着她，“真的，不嫌弃？”
“不嫌弃！”季鱼肯定地道。
他将手中的芙蓉酥递过来，含情脉脉地说：“娘子，既然你不嫌弃，那你就吃了。”
季鱼：“……”
为了证明自己真不嫌弃他，季鱼只好张嘴，吃他喂过来的芙蓉酥。
直到将一块芙蓉酥吃完，她还是不太明白，自己不嫌弃他，和他要喂她吃东西到底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吃了，真的能证明不嫌弃他？
仿佛不知道她的费解，江逝秋笑盈盈地喂她吃东西，看她咀嚼时脸颊微豉，像只小松鼠似的，手指轻轻地戳了下她鼓动的腮帮子。
季鱼疑惑地看他，不知他是何意。
“娘子真可爱。”他坦坦荡荡地说，“为夫更爱娘子了。”
季鱼再次默然。
她的耳尖有些红，实在无法习惯，哪有人总是将情情爱爱这等话在嘴里的？
对了，他不是人，而是一个妖邪。
难道那些妖邪都是如此，喜欢说甜言蜜语吗？
稍晚一些，那些除妖师纷纷过来和江逝秋辞别。
江逝秋其实很不耐烦应付他们，但他现在的身份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他暂时不想脱去这层身份，是以有些事情不能推辞，只好去见他们。
季鱼看到他脸上的阴沉之色，起身道：“我陪你去罢。”
江逝秋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灼灼生辉，美艳不可方物，越发难掩那一身妖异气息。
这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季鱼陪着江逝秋出去见那些除妖师。
除妖师们都恭恭敬敬的，感谢江逝秋此番相助，并表示，待明日一早，他们便离开偃月山庄。
天色不早，若是现在离开，难免会在山里过夜，是以众人都决定再留一宿。
接着他们将从偃月山庄搜查出的东西取出来，让江逝秋过目。
这里有不少是偃月山庄收藏的珍宝，还有一些法器。
只是江逝秋都未看得上眼，懒洋洋地摆手，“你们都一起分了罢。”
季鱼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心里有几分失望。
“娘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江逝秋转头问。
季鱼先是摇了摇头，然后道：“听说偃月山庄有一株天血莲，我此番便是为它而来。”
偃月山庄既然早就沦落成妖邪的巢穴，只怕天血莲这等至圣之物早就被糟蹋没了。
江逝秋恍然，笑盈盈地说：“既然娘子想要，为夫为你寻一株便是。”
季鱼：“……谢谢，不必麻烦。”
他一挥手，大气地道：“这叫什么麻烦？娘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季鱼再次无话可说。
不仅季鱼被他震住，那些偷听的除妖师们也震住，继而心生羡慕。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会觉得他说大话，然而江逝秋作为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他敢这么说，定是有其手段和途径。
这么想真没毛病。
因有江逝秋镇着，除妖师们和谐友好地分完此次从偃月山庄搜出来的东西，便告辞离开。
陈青辙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直到他跟着陈家弟子走出客院，也没见季鱼看他一眼，顿时又气得脸色发青。
“做什么呢？”陈青峰拍了他一下。
陈青辙哼道：“以色事人，色衰爱弛，也不知道她能迷得住江逝秋多久。”
不知为何，他对江逝秋充满警惕，总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是什么他也不清楚，陈青辙不禁有些茫然。
陈青峰道：“你对季少主有偏见，所以对江大人也有偏见。”
他也有些无奈，知道陈青辙的性子被姑母和尚云霄宠得太过骄纵，是非不分，若不然也不会对同父异母的姐姐如此恶毒，陷她于危险之中。
也是季鱼视他如无物，懒得与他一般计较，否则依江逝秋那乖戾的性子，只怕不只伤他一回，而是直接取他性命。

第18章
翌日一早，除妖师们陆陆续续离开偃月山庄。
他们要赶回去，将此次偃月山庄发生的事告诉家中或师门长辈。
若事情真如许修珏等人的猜测那般，只怕像偃月山庄这样的情况并不少，除妖师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劫难。
季鱼醒来后，也准备离开。
玄甲卫将马车拉过来，马车里已经布置妥当，柔软舒适，适合身体不好的人乘坐出行。
季鱼登上马车时，发现江逝秋也跟了上来。
“你……”她疑惑地问，“你也要和我们一起走？”
江逝秋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夫妻，夫妻怎么能分开？听说夫妻若是分隔两地，会伤夫妻感情，我自然要跟着娘子的。”
季鱼默然，很想问他，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了？
那些除妖师的记忆被他篡改，并不怀疑他的身份，但离开偃月山庄后，他们将要进入凡人的城市，届时还会遇到不少人。
他总不能将这世间所有人的记忆都跟着篡改了吧？
不过他要跟着，季鱼是不能拒绝的，默许他的同行。
其他人看到他跟着上马车，丝毫不觉得奇怪。
马车驶出偃月山庄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在附近停下。
接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季师妹。”
季鱼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骑着一匹骏马而来的许修珏。
春雨已歇，天朗气清，青山隐隐相照。
朝霞从山的那头迤逦而来，马背上的男子沐浴在霞光中，一身浩然正气，修伟不凡。
“许师兄。”季鱼唤了一声。
许修珏看着出现在车窗里，眉目如画、冰肌玉骨的美人，难得有些愣，回过神后，赶紧道：“季师妹，我们先走一步，就此告别，望珍重。”
季鱼客气道：“许师兄珍重。”
许修珏凝望她，还想说什么，便见车窗边又出现一个人，他与季鱼挨得极近，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过来。
那双墨黑的眸子，冷得如寒玉，似乎这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的心。唯有低首看向身边之人时，那双眸子方才有了些许波动，变得鲜活起来。
季鱼并未说什么，默许了他的举动。
到嘴的话突然间哽住，许修珏深深地望着车里举止亲密的夫妻，说道：“江大人，季师妹，我等先走一步，你们保重。”
朝他们拱了拱手，他一拉缰绳，策马离去。
许家的弟子骑马赶上，一行人朝着前方的山路疾驰，很快消失在青山的尽头。
季鱼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偃月山庄。
喉咙有些痒，她用帕子捂住嘴，闷闷地咳起来，身子被人揽住，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抚着，为她顺气。
季鱼咳了好一会儿，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身体越发无力。
她的神色倦怠，虚软地靠在那里，泛着凉意的身子被人搂着，一阵阵暖意从对方身上渡过来，身体好像都暖和几分。
好舒服……
她轻叹一声，却没有太过贪恋，坐了起来，朝身边的男人说道：“谢谢，我好多了。”
江逝秋意味不明地看她，见她又恢复素日的克制冷静，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错觉，不容旁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他拉着她的手，将这双泛着凉意的手捂在掌间，突然说：“娘子，那许氏弟子对你十分关心，还特地等在这里与你道别。”
季鱼疑惑地看他，点头道：“许师兄确实不错，来偃月山庄的路上，正好遇到他们，便一起结伴同行。”
有这段结伴之谊，许修珏特地过来道别，她倒是没多想。
闻言，江逝秋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然后说道：“看来人间是个讲究礼仪之地。”
季鱼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明智地保持微笑。
总不会是他突然想了解人间的礼仪吧？
她和妖邪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妖邪便是妖邪，与人不同，人间的法理道德是无法规范那些妖邪的。
江逝秋拢着她冰冷纤细的手，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娘子，你要不要睡会儿？”
季鱼没拒绝，“也好。”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这次偃月山庄之行，虽然她动手不多，受到的影响并不小，身体比平时更虚弱，须得好生养着。
季鱼靠着车壁，身后垫着一个柔软的大迎枕，正要闭目歇息，哪知道一双手探过来，将她搂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这人穿衣时看着瘦，实则胸膛宽阔，臂膀有力，靠在他怀里时，衬得她越发的单薄娇弱。
“你……”她惊讶地看他。
江逝秋含笑看她，车内的光线昏暗，在这种暧昧迷离的光影中，他的容貌越发的妖治，比蛊惑人心的妖精更甚。
晓是季鱼素来对皮相不太在意，此时也有些受到蛊惑。
“娘子，你靠着我罢，如此舒服些。”江逝秋说，然后又有些不满，“这马车实在简陋，如何能让人好生歇息？”
出门在外，本就舟车劳顿，不弄辆好点的车，也特折腾人。
季鱼神色古怪，“其实挺好的。”
比起那些一人一骑走天涯的除妖师，她坐马车出行，已经算是异类，如果要求太多，这是去除妖降魔呢，还是去踏青旅行？
只怕让人看到，说什么的都有。
哪知道听她这么说，江逝秋一脸怜惜之色，痛心道：“娘子，你受苦了。”
季鱼：“……”
看来正常人和妖邪之间是没法沟通的。
季鱼虽然不习惯，但江逝秋拿出“我们是夫妻”的话来堵她，她也不知道怎么拒绝，最后只好承了他的好意，靠着他歇息。
许是他的身体太过暖和，被那样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很快便睡着。
只是刚睡下，又开始作梦。
梦里依然是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幽河，世界漆黑一片，直到她走过，岸边一簇簇火焰亮起，蜿蜒绮丽，如梦似幻。
季鱼站在河边，又看到那盏伫立在桥边的灯笼。
她看了好一会儿，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一直没有看到从桥那边走来的白衣人。
-
当季鱼醒来，发现身子暖和无比，身体里一直萦绕不去的疼痛似乎都缓和了几分。
“娘子，你醒了。”
江逝秋的声音响起，扶着她坐起，倒了一杯药茶喂她喝下。
等她喝完药茶，他用帕子细心地为她拭去唇边的水渍，一边问：“方才娘子睡得极沉，似乎还做了梦，不知做的是什么梦？”
季鱼沉默片刻，说道：“不记得了。”
“是吗？”江逝秋盯着她半晌，没有再追问。
傍晚时，他们抵达偃月山下的一个小镇。
这小镇依托偃月山庄，往日十分热闹，可惜近段几个月，因为偃月山庄出事，山间的鬼魅妖邪频频下山侵扰百姓，有不少百姓不堪其扰，不是搬离小镇，就是去附近城镇的亲戚家借宿，导致小镇如今变得极为冷清。
红绡担心季鱼的身体，没有急着赶路，在镇里寻了家客栈落脚。
安排房间的时候，江逝秋理所当然地和季鱼同住一间房。
在红绡等人的“认知”里，他们是已经成亲的夫妻，住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
季鱼仔细看了看红绡和那些玄甲卫，发现他们的“记忆”仍是被篡改的状态，于是没说什么，默许这样的安排。
只是晚上睡觉时，躺在床上，身边多了个人，让她颇不习惯。
江逝秋睡在床外侧，侧着身体对着她，问道：“娘子，你睡不着吗？”
季鱼道：“呃……不太习惯。”
她确实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
听到这诚实无比的话，江逝秋难得被噎了下，然后道：“娘子，你总得习惯，我们已经成亲了。”
闻言，季鱼面颊微烫，闭上眼睛，轻声说：“我知道。”
她努力让自己习惯枕边多了一个人。
虽然婚礼的过程她不太记得清楚，不过两人拜过堂是事实，只是……
季鱼再次掐算，发现自己的八字隐隐与什么人联系在一起，只是她的修为不足，无法掐算出什么。
正因为如此，当日红绡问她生辰八字有什么变化时，她没能发现。
如今他来到她身边，许是两人朝夕相处，她身上沾染他的气息，终于透露出几分端倪。
季鱼暗忖，江逝秋虽是妖邪，只怕身份不简单，否则两人明明已经成亲，为何仍是无法掐算他的来历。
一般夫妻若是定下婚契盟约，是可以掐算另一伴的身份。
下一刻，季鱼发现自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僵硬地道：“你能不能放开……”
江逝秋不仅没放，反而朝她又靠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光洁敏感的颈项，他说道：“娘子，这样是不是舒服一些？”
季鱼再次默然。
她已经发现，靠着他确实比较舒服，好像身体的疼痛都缓和几分。
其实她也不太懂，明明他是妖邪，可体温比她还要高，相比之下，她的身子冷冰冰的，苍白无血色，反倒更不像人。
季鱼没再矫情地拒绝，靠着他，慢慢地睡去。
半夜，一缕邪风绕过客栈大门，从后门进入，朝着客栈的某间厢房而来。
窗户被悄然打开一条缝隙，那缕邪风刚欲进入，突然僵在窗口边。
若是它有人类的五官，此时应该是万分惊恐的模样，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要炸开，仓皇无比，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黑暗中，江逝秋睁开眼睛。
他微微偏首，那双阗黑的眸子无一丝光亮，漠然冰冷，如同无情无心的神明，高高在上地俯视苍生。
“江逝秋……”
呢喃般的声音响起，阗黑的眸子终于注入些许波动。
“怎么了？”季鱼满是睡意的声音响起。
江逝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没什么，你继续睡。”
许是被窝里太过暖和，也许是身体的疼痛轻缓许多，季鱼没有抗拒睡意，再次沉沉睡去。

第19章
因顾及季鱼的身体，是以回程时走得很慢。
大多数时候，季鱼都是在马车里昏睡，以便修养身体，清醒的时间不多，若是难得清醒时，她会修习季氏的功法，格外忙碌。
每当这时，江逝秋满脸不赞同之色。
“娘子，你的身子还未好，应当好生歇息，别太勉强。”
季鱼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他，温声说道：“不勉强，只是闲暇时看看。而且我的天赋不好，若是不勤奋些，只怕真是连废物都不如。”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眉眼恬静，并无任何怨怼之色。
似乎对于自己天赋不足一事，她坦然接受，不会埋怨命运不公，亦不觉得自己是废物便应该自惭形秽，摆烂躺平。
江逝秋眸色微深，嘴里笑道：“胡说，我家娘子可不是废物，若你是废物，这世间便没有天才。”
季鱼哑然片刻，然后失笑。
她发现，这人总爱说一些让她难以招架的话，似乎在他心里，好像她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么想是不是有些自恋？
虽是如此，季鱼也不能堵住他的嘴。
这一路上，这样的话她听得不少，若不是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怕都要被他的甜言蜜语弄得晕头转向，失了分寸。
最后季鱼看累了，将手中的书卷掩起，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眼睛虽然闭着，五感却越发的灵敏，能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炙热的视线，不管是在她昏睡之时，还是清醒之时，都不移分毫，寸寸紧逼。
起初她还有些窘然，颇不习惯，日子久了，倒是坦然起来。
**
傍晚，他们来到一处村庄。
这一段路比较偏僻，距离下个城镇还有段路程，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骤雨将至，只能在村里找个地方歇一晚。
村里不过十几户人家，村人的日子显然过得不太好，家家户户都是粗陋的泥土房，而且屋里还养着鸡鸭等牲畜，环境实在称不上好。
对于地里刨食的乡下人而言，除了田地，牲畜就是他们最宝贵的财产，比他们的命还重要，吃住都在一起，是一种很常见的事。
然而在红绡眼里，却是难以忍受。
最后红绡找上村里的里正，给了里正一些银钱，让他们匀出两间房。
里正家也是村里唯一比较能看得过去的，至少没在屋子里养牲畜，而是将牲畜养在后院。
虽是如此，红绡仍是仔细将房间打扫一遍，并薰过香，将车里的被褥搬过来，铺到床上，方才让季鱼歇息。
“少主，环境不太好，您忍一忍。”红绡怜惜地说。
季鱼坐在一张简陋的、布满污渍的四脚凳上，捧着一盏热茶，温声道：“红绡姐，其实挺好的，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的身体虽然娇贵，但并不是那么在意居住的环境。
不过显然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会委屈了她。
这时，江逝秋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随着他开门，一股冷风灌入，还有外面响起的噼哩叭啦的雨声。
天黑后便开始下起雨，且这雨势极大，气温也迅速地下降。
季鱼掩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拢紧身上的衣服。
江逝秋忙将门关紧，将食盒放到桌面，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温度有些高。
“有点烫。”他拧着眉说。
季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了解，说道：“可能是今儿风大，吹了些风，感染风寒了。”
江逝秋神色有些迷茫，“风寒？”
显然，这位刚做人不久的皇城镇妖司指挥使大人，对于凡人生病的状况还不太能理解。
红绡一听，便紧张起来，忙不迭地说：“车里有药，我去煎药。”
等红绡出去，江逝秋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
这是他刚才借里正家的厨房做的，热腾腾的，还冒着雾气，食物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
屋里点了一盏蜡烛，季鱼借着烛光，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汤时，不禁有些惊讶。
“都是你做的呀？”她笑着问。
江逝秋给她盛了一碗鸡汤，“看在为夫如此辛苦的份上，娘子你要多吃一些。”这鸡是进村里，他顺手捉的一只野鸡，给她熬了鸡汤补身子。
只是季鱼正在生病，实在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汤，便放下筷子。
江逝秋原本是想劝她多吃点的，见她实在没精神，脸颊红通通的，双眼迷蒙，心坎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觉。
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等红绡煎好药，季鱼喝过药后，实在撑不住，躺在床上。
看到床边守着她的男人，她微微眯眼，轻声道：“谢谢，辛苦你了。”
江逝秋握住她的手，明明脸蛋摸着热烘烘的，这手仍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间，突然说：“原来养一个人这么麻烦……”
闻言，季鱼忍不住笑了笑，“是啊，养人确实挺麻烦的，特别是养个病人……真是辛苦你这一路上照顾我。”
江逝秋不爱听这些，“你是我娘子，我们是夫妻，照顾你是应该的！”
季鱼沉默了下，“如果我不是你娘子呢？”
“没有如果！”江逝秋淡淡地道，凝望她的目光幽深如渊，沉甸甸的，“我们有婚约，也成亲了，成过亲就是夫妻，你永远都是我娘子！”
“是吗？”
“是的！”
季鱼闭上眼，正好药性上来，神智昏昏沉沉，心里有几分好笑。
一个妖邪，居然想要饲养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命不久矣的人？这说出去，只怕世人都不敢相信罢？
-
可能是生病，季鱼睡得并不安稳，总听到外面噼哩叭啦的雨声。
雨声越来越大，仿佛天空漏了个大洞，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暴雨欲将整个世界淹没，洪水滔天。
季鱼梦到雨水已经漫进屋子，黑色的雨水蜿蜒到床边，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床柱，朝着床上蔓延而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探出，朝床上正在昏睡的人抓过去……
“！！！！”
季鱼猛地睁开眼，眼前昏暗，瞠大的双眼一片涣散。
“娘子？你怎么了？”
安静的雨夜里，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驱除夜间的森冷阴寒，也让她涣散的眸子恢复些许光泽。
季鱼转头，看到守在床边的男人。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声虽大，并没有梦里宛若天空漏了一个洞般的可怕暴雨，雨水也没有蔓延进屋里。
季鱼的目光从紧闭的门窗转到床前的男人身上，说道：“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雨下得很大，雨漫进屋里……”
江逝秋笑道：“只是梦罢了，做不得数的。”
季鱼无语地看他，除妖师的梦能只是纯粹的梦吗？
她又问道：“外面怎么样？”
江逝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降下来，有些开心，拿干净的帕子给她拭去额头的汗渍，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不过是个不知打哪来的水鬼作乱……”
话还没说完，见她盯着自己，他警惕起来，“娘子，你还在生着病呢。”
这些天，夫妻俩朝夕相处，对彼此的性格也算是了解几分。
江逝秋总算知道，除妖师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宗旨，只要遇到妖邪作乱，绝对不会视而不见，根本不管自己的身体如何，有没有报酬。
季鱼微微撑起身，说道：“若是不管，只怕今晚会有村民被淹死，我……”
没等她说完，一只手就将她重新摁回床上，然后用被子将她紧紧地捆住，捆成一个粽子。
江逝秋老大不高兴，昳丽的面容都阴鸷几分。
“行了，你歇着，为夫去去就回。”
仔细地给她掖好被子，确认不会让她冷着，他低头亲了她一口，然后冷着脸，一身煞气冲天地走出去。
季鱼：“……”
目送他离开，季鱼没有急着挣脱捆着自己的被子，哑然过后，不免失笑。
她知道他的性子乖戾，不爱管闲事，甚至除了她以外的事，他都不放在眼里，这世间很少有什么能令他动容。
正如这除妖降魔，与他一个妖邪何干？
可是作为一名除妖师，她受季家庭训长大，让她无法坐视百姓的苦难不顾，每当有妖邪作乱、祸害百姓时，不能袖手旁观。
只是每当她要动手，他又会很不高兴，都是先她一步捏死了事。
季鱼看在眼里，越发的觉得这个妖邪还怪好的，作为夫君好像也挺不错。
知道江逝秋会出手，季鱼没再逞强，安静地躺在床上，等他回来。
只是很快，她便察觉到不对。
季鱼微微坐起身，望着门口的方向，看到从门缝中渗进来的水，像是有生命般，蜿蜒着朝床的方向蔓延而来。
这一幕和梦里重叠了。
季鱼冷静地看着，手指轻抚着手腕系着的金珠。
蜿蜒的水在床前半丈停下。
水在地上蠕动，像是在探查着什么，终于，那水泛起阵阵波澜，接着一个带着腥臊藻气的青面水鬼从水中钻出来。
季鱼目光微厉，手中出现一张黄符，朝水鬼疾射而去。
水鬼被黄符击中，发出嚎叫声，捂着被黄符击中的地方，它尖嚎着：“季氏女，诅咒不可逆，你将……”
嘭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江逝秋大步走进来，无数黑丝穿过伤痕累累的水鬼的身体，只听嘭的一声，水鬼凄厉地叫着化作青烟消失，地面留下一条湿漉漉的水草，很快水草便枯死。

第20章
冷风从洞开的大门灌入，雨声渐渐平息。
床上的季鱼看向从夜风中走进来的男人，绯色衣袂被夜风掀起，黑色的长发翻飞不休。
烛火在风中闪烁，时隐时明，令她看不清楚那人脸上的神色，唯有从暴涨的危险气息中知晓，他现在的心情极度不愉，甚至连那夜风都畏惧几分，小心翼翼地绕开他。
不知为何，季鱼很想笑，居然不合时宜地笑了下。
江逝秋一脚将地上残留的那截枯草碾碎，似是犹不解恨，甩袖一挥，那碎屑化作尘埃，随风飘出，飘散在渐歇的雨幕之中。
尘归了尘，土归了土。
他走到床前，探臂将床上虚弱无力的人抱了起来，紧张地问：“娘子，没吓到罢？”
“没有。”季鱼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脖颈，稳住自己的身子。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神色微顿，却没有放开，偏了偏首，望向门外无尽的夜色，问道：“外面怎么样？”
江逝秋抱着她坐下，见她唇瓣干燥，腾出手倒了一杯水喂她，随口说：“没事，没有死人。”
最后这句，他特地说给她听的，知道她关心那些村民的生死。
季鱼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水，面上露出笑容，说道：“江逝秋，谢谢。”
江逝秋抿嘴，确认她没什么事，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放回床上，用被子裹着她。
随手一挥，洞开的门关上。
他看着仍是不太高兴，摸了摸她微凉的面容，说道：“娘子，看来日后我应该与你寸步不离方是。”
季鱼偏首看他，突然伸手，碰了碰他湿润的发尾，这妖邪出去一趟，并未撑伞，头发湿了大半。
她伸手拿来床头一条干净的素帕，为他擦去发上的水珠。
她的动作很轻柔，斯斯文文的，专注地为他擦拭头发。
江逝秋阴鸷的面容露出几分怔忡，难以拒绝这般温情，那双墨黑如寒玉的眼睛迸射出惊喜之色。
他的目光变得热切，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阴鸷怒意。
等她擦干他发上的水珠，要收回手时，他紧紧地握住那只手。
“娘子……”
季鱼面上微烫，想要将手抽回，然而他握得极紧，再看他双目紧盯着自己，满脸喜色，到底没有再坚持。
她轻咳一声，语气仍是温和的：“江逝秋，纵使是夫妻，亦不能时刻陪伴左右，你已经很好，不必如此。”
江逝秋正在高兴呢，闻言马上道：“这可不行，娘子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作为一个妖邪，他有任性的资本，人类那套在他身上并不实用。
季鱼：“……”感觉他好像听不懂人话。
虽然压力有些大，不过季少主仍是以稳定的精神状态迎视它，而非无视它。
她道：“如果，我与你真做了夫妻……”
“我们就是夫妻啊。”江逝秋警惕地看她，“娘子，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难道你不承认？”
季鱼：“……这倒没有。”
江逝秋这才松口气，他虽是妖邪，却也知人妖殊途之理，让一个人接受自己与妖邪做夫妻，确实强人所难。
若是心性不够强大的，只怕早晚会疯掉。
就算不疯掉，也无法与妖邪同桌而食、同床而眠，只怕在日复一日的惊惧和绝望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这便是他特地给自己套了一个人类身份的原因。
可惜，他可以篡改所有凡人的记忆，唯独不能篡改她的。
幸运的是，他的娘子是一个胆子很大的姑娘，从初见面起，虽有防备和怀疑，却没有惊慌失措，极力否认他们的婚事，拒绝他的靠近。
江逝秋对此很满意。
只是有些事，不仅人心会不足，生出更多贪欲，妖邪更是不能免俗。
比起被道德法理约束的人类，妖邪生性残酷、贪婪嗜欲，更是欲壑难填，得到她的靠近仍是不够，还想要更多，不仅是她的喜怒哀乐，还有她的情、她的心。
季鱼一直在看他，面容仍是那般温和、平稳，唇角微微翘起，让她苍白倦怠的面容添了几分无瑕、纯净。
如落入凡尘的仙人，纯粹美好。
她开口道：“江逝秋，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一身病骨是拖累，那我们便做夫妻罢。”
江逝秋似乎愣住了，那张妖异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傻气。
不过须臾，他便反应过来，又惊又喜，“真的？”
季鱼含笑点头，她不仅这么说，也这么做了，朝他靠近，唇轻轻地落在他的面容，一触即离。
那一瞬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瞠大，染上不祥的赤红色，妖诡恐怖，令人惊惧。
季鱼赧然地退开，发现他白玉般的面容浮现若隐若现的赤红色妖纹时，神色微顿，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看他。
-
整个晚上，江逝秋都有些不在状态。
反倒是季鱼因为还在生病中，在外面的雨声停歇后，很快又安然睡去。
翌日，季鱼在鸡鸣声中醒来，睁眼便看到一双赤红如血的妖异双眸，晓是她素来临危不惧，也被吓了一跳，差点祭出噬焰金珠诛妖。
心脏因为跳动得太快，以至于心口都一阵绞痛。
她忍住身体的痛，面上的神色很平静，问道：“怎么了？”
江逝秋注意到她眉间一闪而逝的忍耐之色，紧张地问：“娘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哪里疼？”
说着，将她搂到怀里，小心翼翼地检查。
温暖的气息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似乎连疼痛都轻缓许多。
这并非错觉，这段日子与他朝夕相处，季鱼已经察觉到，每每与他亲近时，身体的疼痛会减轻许多，似是被压制下去，不再疼得寝食难安。
这些日子，也是她长这么大，最轻松的时候。
虽是饮鸩止渴，却实在令人眷恋。
季鱼敛下眼里的深思，面上笑道：“没什么，就是……你的眼睛怎会这般？”
她看了看他赤红如妖的眼眸，虽然不太习惯，却也正视他，没有畏惧，或是无视他。
江逝秋坦然地道：“为夫实在太激动，有些控制不住。”
季鱼：“……”控制不住，这是要妖化吗？
明白他激动什么后，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没再说什么。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启程出发。
昨晚下了一场暴雨，地面泥泞，一个个水洼，山色风光如洗，草木被大雨冲刷得越发的青翠碧绿。
季鱼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
因昨晚的雨停得及时，没有酿成洪灾，田地里还未种上庄稼，放眼望去，宛若一个个蓄满了水的水塘，有不少村民正在放水，准备翻地，待过几日，便是春耕之时。
看着这平凡朴素的一幕，季鱼又想起昨晚的水鬼。
那水鬼并非是这附近的鬼怪，趁着暴雨而来，目标应该是自己。
对此她并不觉得意外。
从小到大，她特别容易招鬼怪妖邪，为此祖母一直不太愿意让她出门，就算出门，也会安排妥当。
是以她虽是季家少主，其实出门历练的机会并不多。
以前那些妖邪鬼怪不是觊觎她的身体，就是想要杀她，唯有昨晚的水鬼，是第一个直言“诅咒”的。
诅咒吗？
如果真有诅咒，她倒是明白祖母这些年的态度，若诅咒真不可逆，只怕她和江逝秋的婚约，应该有什么内情。
“娘子，你想什么？”
江逝秋的声音响起，季鱼抬头，看到几乎贴到面前的人，彼此的气息交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然而背靠着车壁，根本退无可退。
“娘子。”江逝秋双手撑在她身后的车壁，神色有几分幽怨，“你嫌弃我？”
季鱼：“……不是。”
“你分明就是嫌弃我。”江逝秋越发伤心，“若不然，为何你连为夫靠近都要避嫌？”
这不是不习惯吗？
季鱼心里想着，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温和地说：“抱歉，以后不会了。”
江逝秋这才高兴起来，身体越发挨近她，彼此气息交融，那双寒玉般漆黑的眼睛又染上赤红，令人看一眼，胆寒不已。
“娘子，你刚才在想什么，如此专注？”江逝秋再次问。
季鱼没有隐瞒，沉吟道：“昨晚那水鬼曾提过季氏女的诅咒……”

第21章
季鱼将水鬼的话简单地和他说了下，双眼一直盯着他。
正是春寒料峭之时，车窗的帘子掩得紧实，车内的光线昏暗，江逝秋的身影笼罩在晦暗的光影之中，无法分辩他脸上的神色。
见她不错眼地盯着自己，江逝秋似乎笑了下，声音低沉悦耳：“娘子想知道诅咒的事？”
虽是询问，实则笃定。
他知道，她特地和他说这些，便是有所猜测，倒也不意外她会猜到。
季鱼抚着腕间金珠的手微微一顿。
她默默地点头，问道：“你会告诉我吗？”
其实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除了人妖殊途外，他们的婚事又是怎么回事，是谁定下的？为何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她和一个妖邪定下婚约？
先前因为对他有所防备，是以没有多问。
不过现在，心境已然不同，有些话自然也能问出来，不必再瞻前顾后。
“阿鱼，现在还不是时候。”江逝秋说道，伸手将她鬓边微乱的发勾到耳后，露出白晳细嫩的耳坠，如同美玉，甚是可爱。
季鱼沉默片刻，然后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这时，温热的身体贴过来，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驱除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春寒。
“娘子。”江逝秋的声音低磁醇厚，“日后你会知道的。”
季鱼睁开眼，无奈地道：“你能不能……远一些，不必靠这么近的。”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如此亲近，她实在不习惯。
江逝秋当作没听到，亲昵地蹭着她的脸，有些羞涩地说：“娘子，你能不能如昨晚那样，亲我一下？”
季鱼：“……”
季鱼转头，盯着他的脸。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能看到昏暗的光影中，男人昳丽无瑕的面容，越显妖异，蛊惑人心，似乎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被他诱惑。
这是天生的妖邪，能轻易让意志坚定的人沦陷。
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一些，季鱼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主动攀住他的肩膀，两人凑得极近，气息再次交融。
那一瞬间，脑袋里闪过无数念头，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想。
未等她选择进或者退，贴着她的男人已经迎过来，炙热的气息烙下，渐渐地侵占她的意识。
马车里静悄悄的，细微的动静被车轮辘轳声遮掩。
不知过了多久，季鱼气息不稳地靠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努力地平稳呼吸，缓解胸口因为窒息而引起的疼痛。
江逝秋轻轻地拍抚着她纤瘦的背，为她顺气。
“娘子，很难受吗？”他的声音沙哑，动作很轻，也很温柔，似乎他此生的所有温柔，都给予了怀里的人类。
妖邪天生无情，却又天生有情，七情六欲不知为谁系。
季鱼不想说话，唇瓣嫣红如血，微微地呼着气。
好半晌，总算缓过来，她说道：“还好。”
这句“还好”是她惯常用来安慰旁人关心的话语，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她都会说一句“还好”，熟悉她的人总为这句“还好”而心疼，怕她什么都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着。
江逝秋原本也是心疼的，只是刚尝到美好的滋味，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娘子。”他托起她的脸，确认她脸上的痛苦之色缓解后，有些食髓知味地说，“能不能再来一次？”
季鱼：“……不行！”
因为季鱼坚定的拒绝，江逝秋很是失望，一整天都盯着她的唇瓣，原本色泽苍白的唇瓣，添了一些颜色，如绽放的花瓣，更芬芳甜蜜。
他想，看起来很好吃，很可口。
季鱼面上云淡风清，当作没看到他的视线，心里却十分无奈。
果然，有些事情不能破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是无奈，到了晚上，在城里投宿时，两人同床共枕，到底还是失守。
接下来的日子，江逝秋的心情一直都很好，连红绡等人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江大人，最近有什么好事吗？”红绡好奇地问。
江逝秋只是看着端雅随和，实则性情乖戾，行事张狂，素来不耐烦应付不相干的人。
不过红绡是季鱼身边的护卫，多少还是给几分面子的，他的语气听着十分温和：“阿鱼的身子渐好，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红绡觉得有理，笑道：“多亏江大人照顾，少主的身体才能恢复过来。”
她觉得有江大人在实在太好了，在江大人面前，少主也不会像以往那般，什么都自己扛着。
因为江大人总能让少主露出真实的一面。
江逝秋坦然地收下她的感激，心里却想着，他的媳妇，自然要好生照顾着。
另一边，季鱼坐在船舱里看书，抬头看到甲板上正在说话的江逝秋和红绡，翻书的动作微顿。
在路上走了大半个月，昨日他们抵达附近的渡口，改乘船顺水而下，再过几日，便能抵达巫还山。
今儿的天气不错，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沐浴在阳光下的男子，绯衣如火，身姿伟岸，轩然霞举，沿途的风光皆不及他回眸时的一瞥。
季鱼看得有些怔然，敏锐地察觉到，船上有不少客人都在看他。
阳光下的美男子，张扬热烈，不似人间客。
谁又能想到，这样美好得春光黯然失色的男人，竟不是人呢？或许也唯有妖邪，方能铸造出这般无瑕极致的美丽。
似是发现她的目光，他回头凝望，然后露出一个明朗纯然的笑容。
“娘子。”他唤了一声，阔步朝船舱走来。
周围那些或明或暗关注他的女客听到这声“娘子”，面上露出失望之色，未想如斯美男子，居然是英年早婚的。
江逝秋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进了船舱，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娘子，今儿天气不错，风也很暖和，你可以到外面走走，晒晒太阳。”
第一次养媳妇，江大人还有很多需要学的。
他第一个学到的，便是人原来需要偶尔晒晒太阳，出门走动走动，对身体有益处。
季鱼被他揽着腰抱起，哄着出了船舱。
她有些窘迫，纤弱的身子被他揽在怀里，沿途遇到不少船上的客人，他却不当回事，我行我素，张扬不改。
红绡笑着拿来一个帷帽为她戴上，江风有些大，吹得帷帽上的轻纱飞扬。
季鱼被他拉到甲板，他站在风口处，为她挡住江面吹来的风。
日光融融，两岸青山相照，杨花盛开，如飘絮翻飞，飞落江面，江水漪漪，波光滔滔，美不胜收。
有杨花随风而来，落到两人的发间，黑的发，白的花，仿佛两人一起共白头。
季鱼眼里露出几分笑意，伸手为他摘去黑发上的杨花。
“娘子，我们算不算一起共白头？”江逝秋含笑看着她发上落下的白，黑与白，是那般分明。
季鱼微微一愣，笑道：“不算。”
他是妖邪，妖邪不老人易老，如何能共白头？
江逝秋不知她心中所想，兴致勃勃地说：“日后若能和娘子一起白头偕老，倒也是趣事一件，娘子将来老了，定然也是绝代佳人，无人能及。”
这般甜言蜜语，让她有几分赧然。
白头偕老啊……
-
夜色深沉，客船顺水而下，船上静悄悄的，除了巡逻的护卫，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滔滔江水声中安然入眠。
江面升起袅袅轻烟，时不时有怪异的水声响起。
船上的侍卫都只是普通人，听到水声并未作他想，出发时已经祭祀过水神，向鬼神借道，若无意外，应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季鱼在半夜惊醒，刚要起身，便被人按住。
“天还没亮呢。”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满，“娘子，快睡罢。”
季鱼却不放心，伸手摸了床边的符，含糊地说：“外面……”
“没事，不过是一些水妖，不敢上船的。”
季鱼被他按住，动弹不得，只是她仍是不太放心。
“我不出去，我就去看看。”她和他打商量。
有个惦记着斩妖除魔、庇护百姓的媳妇，就算是来自幽冥的妖邪，也只能无奈地陪她一起斩妖除魔。
江逝秋给她披了一件粉色藏青的披风，让她在船舱里待着，他出去看看。
“娘子，你喝水，这杯水喝完，我就回来了。”
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里，让她喝点润润喉。
季鱼笑着应下，坐在那里，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
还未等她将水喝完，他就回来了，随手将门关上，挡住微凉的夜风。
“娘子，解决了，我们继续歇息。”江逝秋将她手中的杯子取走，拉着她上床歇息。
季鱼往窗外看了看，从半开的窗棂，看到夜色中粼粼的江水，已经恢复平静。
知道他的实力，她没有多问，上床歇息。
翌日醒来时，季鱼发现船舱里多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瓶子是密封的，只有玉佩大小，里面有一条色彩斑斓的小鱼。
季鱼披衣而起，凑到桌前看桌面上的琉璃瓶，瓶里的小鱼翻着肚皮，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直到她凑近，它突然甩尾，朝她扑来，张开一口利齿咔嚓咬下。
结果，自然什么也咬不到。
季鱼眨了眨眼，不客气地点评：“好丑，好蠢。”
它的脑袋非常大，衬得鱼身细小而畸形，张着一张利嘴，使劲地往瓶身咬个不停，确实挺丑、挺蠢的。
听到这话，琉璃瓶里的小鱼更生气，越发使劲地咬个不停，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季鱼看得有趣，直接坐下来，伸手拨弄瓶子。
看来这条鱼是被人为困在瓶里，不用问也知道困住它的是谁。
江逝秋拎着食盒进来，见她和琉璃瓶里的小鱼玩，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条小鱼。
正在激烈地咬着瓶身的小鱼身体一僵，直直沉到瓶底，又恢复先前的死鱼状态。
季鱼见状，若有所思，问道：“这是什么鱼？胖头鱼吗？”
“昨晚闹事的鱼妖。”江逝秋随口道。
季鱼疑惑，“怎么将它捉来了？”
“它打扰娘子你休息，便将它自己赔给娘子玩。”他理所当然地说，“它的鳞片颜色不错，娘子若是喜欢，就剥下来玩。”
琉璃瓶里装死的胖头鱼身体一弹，双眼鼓起，像泡泡似的，鱼脸越发肿大，也越发的丑。
“太丑了。”季鱼不忍直视。
江逝秋道：“那就杀了吧。”
胖头鱼：“！！！！！”
胖头鱼吓得朝季鱼游过去，那双泡泡眼水汪汪地看着她，摇头晃脑，努力地朝她卖萌。
它算是明白，想要活下去，还得讨好这个除妖师。
不能指望那边那个可怕的妖邪。
果然，季鱼看了看，又道：“其实看着也不是那么丑，先留着吧。”
看它那般卖力，暂时还是不杀了。
江逝秋自是没意见，“那就留着。”
捡回了一条鱼命，胖头鱼总算松口气，也不敢再朝季鱼威胁，乖巧无比地在琉璃瓶里游来游去，努力向她展示自己艳丽的鳞片。
远远看去，像纳了一条彩虹入瓶，斑斓的色泽极是美丽。
季鱼一边用早膳，一边欣赏它的鳞片，觉得它还是怪有趣的，虽然长得丑，鳞片的色泽却是绮丽非常。
许是有江逝秋的震慑，还有胖头鱼沦落到成为除妖师宠物的下场，接下来的几晚，相安无事，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识趣地来打扰。
如此船行五天，终于抵达巫还山。

第22章
巫山城位于巫还山下，是一座拥有近千年历史的大城。
因有季家镇守此地，没有妖邪敢在巫还山一带作乱，是以巫山城不仅人口众多，且经济发达，极是繁华。
巫山城码头停泊着不少船只，有客船和货船，码头上人来人往，极是热闹。
一艘客船缓缓驶来，在码头前停下。
等在码头的各家仆役探头张望，当看到客船上露面的下人时，便知他们等的人到了，赶紧过去接应。
季家也派了人过来。
因不知少主几时抵达，便日日派人到码头守着。
等他们看到玄甲卫护着季鱼下船，为首的管事赶紧上前行礼，惊喜地说：“少主，您回来啦。”
季鱼和管事打了声招呼，转头看向和她一起下船的江逝秋。
未等她开口，便听那管事看向江逝秋，笑容满面地说：“江大人，您也在啊，赶紧上车。”
江逝秋笑盈盈地应一声，扶着季鱼登上季家准备的马车。
季鱼和江逝秋坐在马车里，车外人流如织，各种吵杂的声音交叠，喧嚣而热闹，是人间特有的烟火气。
见季鱼一直盯着自己，江逝秋笑问道：“娘子，你看我作甚？”
季鱼迟疑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后不久，驶入一条清幽宁静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有白的、粉的和红的杏花从墙头探出来。
巷子很长，整条巷子只有一户人家。
这是季家所在的双鱼巷。
马车在大门前停下，季家的下人已经收到消息，知道少主今日将要归家，早早打开大门，等候少主归来。
当马车抵达时，一名身形微胖、神态亲和的妇人带着下人迎出来。
红绡率先下马，朝那妇人叫了一声“贵姨”。
贵姨微圆的脸堆满笑意，迭声问：“少主回来了吗？此次还顺利罢？少主的身子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红绡笑道：“贵姨放心，有江大人照顾着，少主好着呢。”
说话间，便见马车的车帘掀开，绯衣如火的男子下车，他的身形修伟颀长，挺拔玉立，极是不凡。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探臂将车里的人抱下来。
季鱼被他抱下车时，有些窘迫。
她虽然想抗议，自觉自己尚未到不能自理的程度，奈何力气不如他大，也不如他能言善辩，只好作罢。
双脚着地后，季鱼一只手仍攀着他的手臂，抬头看过去，见到带着仆人迎出来的季府管家贵姨，面上露出笑容。
“贵姨，我回来啦。”
贵姨满脸惊喜，还有看到她平安归来时的安心。
当她的目光落到与季鱼并肩而立的江逝秋时，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和气地说：“江大人也在啊。”
跟随着贵姨的季家仆役也上前行礼，口里叫江大人。
季鱼一直盯着贵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贵姨从小在季家长大，以前侍奉在母亲身边，一直未曾婚嫁，贵姨便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爱护。
如今，她看江逝秋的眼神，如同看自己一般。
季鱼明白，在贵姨心里，江逝秋就是季家的女婿，是她的夫婿。
江逝秋面上含笑，当他想要表现时，他可以做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雅贵公子，毫无戾气，言语切切，让人喜欢。
他也随着季鱼一起，叫了一声“贵姨”。
这声“贵姨”，就像小辈向长辈问好，引来季鱼的侧目。
贵姨哎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赶紧道：“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进来歇息。”
江逝秋扶着季鱼进门。
一路走来，遇到的季家弟子或下人，皆朝他们行礼，口里叫着“少主”、“江大人”。
季鱼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对江逝秋的能力又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不仅能将当日在偃月山庄中所有人的记忆篡改，居然也能毫不费力地将凡间之人的记忆一起篡改。
再看季家所有人，对“江逝秋”的身份深信不疑，轻易便接受了他的存在。
季鱼边走边问：“贵姨，祖母呢？”
贵姨笑道：“老太君半个月前去山里的禁地，这几天估摸就会回来了。”
闻言，季鱼不再说话。
季鱼住的是东院的清濯院，从前院过去，需要经过一面植满绿柳的湖泊。
路过湖泊时，江逝秋突然朝波光潋滟的湖面看了一眼，唇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眉间蕴着缠绻妖诡的气息。
季鱼瞥见他脸上的笑，神色微敛。
清濯院已准备好洗漱水和干净的衣物，不同出门在外，家里自有仆婢伺候季鱼这少主沐浴，洗去一身风尘。
等季鱼穿着一身清爽的春衫从浴室走出，突然神色一顿。
她环视室内，发现屋里多了不少物什。
清濯院是她的地盘，屋里放置的物什都是她惯用的，让人一看便知这是姑娘家的闺房。
然而，现在多了不少东西，似乎原本只有女主人的屋子里，多了一个男主人，放置的物品彼此交互，自然而然地融入在一起。
若不是绝对清醒，她几乎以为，自己的屋子原本就应该如此。
“娘子，饿了吗？”
男人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季鱼抬眸，看到洗漱过，换了一身绯色锦袍进来的男人。
这绯衣不是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正服，而是一套常服，色泽艳丽，襟口和袖口、下摆等地方都用金线绣了兰草图案，腰间束着飞鱼阔白玉带，更衬得他身姿颀长，风流不拘。
江逝秋自然而然地上前执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外间用膳。
就如同他是这里的男主人，没有丝毫的见外。
下人已经准备好膳食，皆是季鱼爱吃的，以清淡为主，原汁原味。
江逝秋为她盛了一碗鱼汤，鱼汤奶白，上面飘浮着红色的枸杞，光从色泽看便极诱人，鲜味扑鼻。
见季鱼低头喝汤，他含笑道：“改日我也去江里捉几条鱼给娘子炖汤喝。”
季鱼神色一顿，没说什么。
不过她注意到，放在桌上的琉璃瓶里的那条胖头鱼一脸惊恐，努力地远离江逝秋的方向，显然怕自己被炖成鱼汤。
不要怀疑江大人的心狠手辣，这种事他能做得出来，端看他的心情。
用过膳食，季鱼坐在窗边的榻上，望着窗外的杏花，姿态难得放松。
家对于人而言，意义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在自己的地盘，会不自觉地松懈，不再紧绷、防备。
“娘子。”
随着这道柔得近乎妖孽的男声响起，身后贴来一具温暖的身躯。
下一刻，她被人亲昵地搂在怀里，对方暖烘烘的体温将她包裹起来，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直到彼此气息交融。
好半晌，季鱼睁开眼，看着上方俯视她的男人。
他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似乎对她的手很好奇，指腹抚过掌心间的纹路，在代表寿命的掌心线上摸了又摸。
季鱼随意瞥了一眼，不用懂命理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寿命线极短。
她想要收回手，被他按住，只好作罢，由他把玩。
“娘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江逝秋主动问，神色温柔得醉人。
季鱼默默地看他，说道：“你真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
“我是！”江逝秋点头。
季鱼又问：“你不必回皇城复命吗？”
江逝秋无所谓地说：“不用，比起复命，我媳妇更重要。”
听罢，季鱼明白了，这位“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是个任性的，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是江逝秋，也不会改变他的某些态度。
虽然披了一层凡人的身份，但他并没有要尽人的责任。
“有多少人知道你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季鱼有些好奇地问。
有多少人的记忆被他篡改？
江逝秋唇角含笑，深深地凝望着她，“这大禹镜内，所有人都知道。”
季鱼微微一怔，再次猜测他的来历，越发疑惑他们的婚约是如何定下的。
可惜，江逝秋对此并不言语，只是笑看着她，若是她还想问，他便会直接亲过来，搅乱她的思绪。
如此，倒是让她明白他的态度。
**
回到季家的翌日，季鱼开始忙碌起来。
季家虽然人口凋零，弟子仍是不少，是个大家族，当家的老太君去了禁地，季鱼这少主回来，少不得要处理一些事务。
如此忙碌三天，季鱼总算能松口气。
趁着歇息时，她问身边的丫鬟随玉：“江逝秋呢？”
随玉掩嘴笑道：“江大人说城外的花开得正好，要去给您摘花呢。”
季鱼神色微顿，看向室内的人，见他们面带着笑意，俱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原本以为回到巫山城后，江逝秋无法再维持凡人的身份。
哪知道，就算是在除妖世家的地盘，他仍是堂而皇之地顶着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身份，无一人怀疑。
更甚者，季家所有人都轻易接受了他这个季家女婿。
午后，江逝秋捧了一束开得灿烂的山花回来。
红的、黄的、粉的、紫的……色泽缤纷，生机勃勃，簇拥在一起，煞是好看。
“娘子，这花送给你。”江逝秋温情款款地说，“娘子这几日辛苦了。”
季鱼有些好笑，伸手接过，问道：“为何突然要给我送花？”
江逝秋眉眼含笑，昳丽风流，不似人间客，“那娘子想要什么？或者再送你一条鱼？娘子的名字里有一个鱼字，可是因为喜欢鱼？”
季鱼摇头，“不是我喜欢鱼，是我娘怀我时爱吃鱼，便给我取名鱼。”
她的名字便是这么简单，她是母亲耗尽生命也要换来的宝贝，母亲希望她这辈子平平安安地活到老，像江河里的鱼一般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虽然想法很天真，却也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美好的祝愿。
江逝秋赞道：“真是个好名字！很适合阿鱼呢。”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季鱼和江逝秋抬头，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素色道袍、容貌秀美的中年妇人走来，她的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只用一根木簪束发，颈上戴着一颗金珠，行走间衣摆轻扬，行云流水。
季鱼看到她，面露喜色，“祖母！”
这是季家当家的老太君。
除妖师有法力护身，可以延缓衰老，季老太君年岁虽高，然而看着却像三十多的妇人。
季老太君面色端肃，锐利的目光从捧着一束花的孙女转到她身边绯衣如火的男子身上。
她冷冷地开口：“阿鱼，这位公子是何人？”
季鱼神色一顿，许是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世人轻而易举地接受江逝秋的身份，突然听到祖母的质问，总算想起，祖母作为季家的当家人，同样拥有“绝对清醒”，世间妖邪无法随意篡改她的记忆。
这么一想，她顿时紧张起来。

第23章 吃醋
季鱼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迎着祖母的目光，让她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都是长辈眼里的乖孩子，生平第一次，有种犯了错的无措感。
和一个妖邪结成夫妻，或许在世人眼里，也是犯错吧？
而且这犯的错足以让世人笔诛墨伐，甚至成为整个人族的罪人，不可饶恕。
特别是她还是一名除妖师，人妖殊途，更是罪不可赦……
在季鱼难得紧张无措时，江逝秋开口了，笑盈盈地朝季老太君叫道：“祖母。”
这声“祖母”让季鱼一言难尽。
她忍不住看他，发现身边的男人并未因为季老太君未被他篡改记忆而有所收敛，还是那般张扬恣意，坦坦荡荡，居然还有脸叫“祖母”。
季老太君微微皱眉，神色越发严厉。
她看不出江逝秋的来历，甚至在她眼里，这是一个姿容极为出众的男子，世间难寻的俊俏郎君，他站在孙女身边，男俊女俏，珠联璧合，再登对不过。
只是，想到刚进门时，听到的消息，让她心惊不已。
贵姨当时一脸喜气地说，少主和姑爷回来了，正惦记着您呢。
哪里来的姑爷？
莫不是尚云霄？他算季家哪门子的姑爷？不过是借着张好看的脸，哄不知世的小姑娘。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是孙女带回来的孙女婿。
据说他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为了她的孙女，前阵子入赘到季家……
不仅是贵姨，所有的季家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突然冒出来的“姑爷”。
季老太君瞬间明白事情的可怕。
她还没有老到连孙女什么时候成亲都不知道，更逞论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突然换了个人，而且这人还是季家的女婿……
见祖母神色肃然，并不说话，季鱼越发肯定祖母的记忆没有被篡改，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迎过去，温声道：“祖母，这是江逝秋。”
江逝秋就像丑女婿见公婆，非常乖觉地跟着他媳妇，一脸笑容地说：“祖母，我是阿鱼的夫婿江逝秋，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季老太君目光扫过捧着一束山花的孙女，又看向笑得乖觉温和却难掩妖异的“孙女婿”，到底没有见面就喊打喊杀，而是道：“你们跟我来。”
说着，她转身就走。
季鱼看祖母朝祠堂的方向走去，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欲言又止。
“娘子？我们不走吗？”江逝秋偏头问道。
见他一无所觉，季鱼叹气，“原来你真没办法篡改季家人的记忆。”
季家选继承人时，看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绝对清醒”，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或者是她，都拥有“绝对清醒”。
所以除了她，原来祖母的记忆也没被他篡改。
江逝秋倒觉得没什么，牵着她的手跟上，说道：“祖母看着就是个疼孩子的，肯定不会拆散我们，娘子放心吧。”
季鱼无语，“我觉得，需要担心的是你才对吧？”
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是她的祖母，最疼她的长辈，若是她要做什么，都是为自己好。
反倒他，一个妖邪，不仅混进凡人的世界，还要入赘到除妖师世家，说出去，只怕这世间的妖邪都要说他一句胆大妄为，继而敬佩不已。
不是谁都有他这种自投罗网的胆量。
虽然如此，季鱼渐渐放松下来。
她对这桩婚事其实还存有疑惑，总觉得祖母应该知道什么，正好可以问问她老人家。
**
季家的祠堂和其他地方不同，林木森森，遮天蔽日，使得祠堂周围的光线比较昏暗。
季老太君正在祠堂里等他们。
两人到来时，发现季老太君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正给祠堂里供奉的神牌上香。
巫山城里的宅子并非季家祖宅，祖宅位于巫还山内，季家先祖的灵牌供奉在祖宅的祠堂里。
是以这里供奉的是一尊神牌。
神牌可驱妖邪，再大胆的妖邪，也不敢轻易进入神牌所在之地。
看到案桌上的神牌，季鱼忍不住又看一眼身边的男人。
只见他仍是那副轻松随意的模样，仿佛看不到案桌上供奉的神牌。
她迟疑片刻，站在门外，对他道：“你在外面罢，我进去就行。”
江逝秋偏首看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禁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站在阳光下，艳绝似妖，含笑道：“娘子是担心我吗？”
季鱼无奈地看他，发现这人有个坏毛病，总爱将话挑明，不懂含蓄为何物，总要逼她承认才行。
江逝秋见她目露无奈之色，越发喜爱，心坎间又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那颗不需要跳动的心脏好像都要活了。
他颔首道：“那好，为夫便不进去，在门外等你。”
季鱼不太放心地又看他一眼，转身进入祠堂。
季鱼进来时，季老太君上完香，转身看过来。
发现只有孙女进来，“孙女婿”则在门外的庭院里，不过瞬间，她就明白孙女这是要护着那个男人。
她选在这里见他们，便是因为祠堂供奉的神牌，妖邪若是靠近，则会被神牌所伤。
这让她有些惊讶。
若不是确定孙女继承季家的天赋——绝对清醒，她几乎以为孙女被妖邪蒙蔽，做出违背本意之事。
季老太君仔细打量孙女，确认孙女的身体无碍后，方才开口道：“阿鱼，你与他何时成的亲？”
季鱼道：“半个多月前，是在偃月山庄成亲的。”
其实不是在偃月山庄，应该是在幽冥的一座古城，只是她记不住，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闻言，季老太君有些惊讶，不禁看向站在庭院里、沐浴在阳光下的江逝秋。
祖孙俩心知肚明，江逝秋不是正常人。
或许这天下间，也唯有祖孙俩的神智是绝对清醒，没有被篡改记忆。
然而这并非好事。
当众人皆醉我独醒时，清醒的人需要承担的责任和痛苦会更大。
也正是季家人这样的特性，二十年前，季家才会损失惨重，直到现在仍没能缓过来。
季鱼迟疑片刻，将在偃月山庄所遇到的事一一道来，以及和江逝秋相遇，两人是如何成亲的。
随着她的叙述，季老太君端肃的面容露出几分怔忡。
她失神地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祖母？”季鱼叫了一声。
季老太君回过神，望着孙女苍白的面容，想说什么又止住。
她叹了口气，见她怀里还抱着那束山花，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问道：“阿鱼很喜欢这花吗？”
季鱼的脸颊微红。
“这花挺好看的。”她有些不自在地说，“开得很好，颜色很鲜艳。”
季老太君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重要的不是这花有多好看，而是送花的那个人。
季老太君神色复杂，心下暗忖，或许情况比她想像中要好。
至少她的孙女没有抗拒这桩婚事，反而平静地接受了它，甚至与那位尊主相处得极好，不用担心她被反噬。
“阿鱼，让那位公子进来罢。”季老太君开口道。
季鱼闻言，知道祖母已经接受江逝秋这“孙女婿”了，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转身出去叫人。
站在庭院里的江逝秋其实一直关注这里。
以他的能力，自然能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情越发的愉悦。
看到季鱼出来，他脸上的笑意明朗，灼灼如华，如同那些来自云京鲜衣怒马的贵公子，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可以放在他身上。
季鱼见状，便知道他肯定听到她们祖孙俩的话，也没挑明，开口道：“江逝秋，咱们进去罢。”
江逝秋笑着应下，突然说：“娘子，你应该叫我夫君。”
季鱼：“……”
“我想听娘子叫夫君。”他抱怨道，“娘子是不是嫌弃我？都不肯叫我夫君，难道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季鱼只想堵住他的嘴：“没有的事，你别胡说！”不等他再说，又道，“祖母还在等我们呢！”
希望他在祖母面前，不要胡说八道，老人家性子端肃，略有些古板，估莫是受不住年轻人歪歪腻腻的劲儿。
进入祠堂时，季鱼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祠堂里供奉的神牌对他似乎并没什么影响，他堂而皇之地走进来，没有丝毫勉强之色。
确认这点后，季鱼总算松口气。
季老太君望着相携走来的一双儿女。
她的目光仍是那般锐利，作为季家的掌权人，她的修为不俗，法力精深，加上季家的天赋——绝对清醒，这世间没有什么妖邪能瞒得过她的耳目。
然而，面对她时，江逝秋仍是那副端雅随意的模样，站在她的孙女身边，虽然两人没有做出什么亲密之事，但他们之间那种亲昵的气氛，教人一眼便能看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
季老太君开口道：“江公子……”
“祖母，叫我逝秋便好。”江逝秋笑着说，摆出晚辈的姿态。
季老太君噎了下。
虽然仍是未能确定“祂”的身份，但若他真是孙女的婚约者，多少能窥见些许。
她可没那本事，让一位来自幽冥的尊主叫自己祖母。
季老太君选择无视这个问题，她转头对孙女说：“阿鱼，我有事和江公子说，你先出去。”
季鱼不太想走，但祖母面上的不容质疑，让她知道自己不能留下。
她看了江逝秋一眼，到底离开了。
季鱼走到庭院，先前江逝秋站的地方。
这里地势比较开阔，阳光能照到此地，春日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带来融融的暖意。
季鱼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哪知道季老太君振袖一挥，祠堂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窥探。
季鱼：“……”
季鱼倒是想捏个术法偷听，只是那边的两人的实力都在她之上，只怕在她动手第一时间，就会惊动他们。
只好作罢。
－
两人交谈的时间并不长，半刻钟后，江逝秋和季老太君相继从祠堂走出来。
季鱼双眼紧盯着他们，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祖母素来端肃，不苟言笑，江逝秋虽是言笑晏晏，却不露丝毫。
见到庭院里的季鱼，季老太君神色淡然，说道：“阿鱼，这次偃月山庄的事，辛苦你了，回去好生歇息，好好养身子。”
季鱼张口想说什么，听到江逝秋说：“祖母放心，我会盯着阿鱼的。”
季老太君嗯一声，朝他道：“有劳了。”
两人直接无视季鱼，和平地交接完“阿鱼的照顾问题”，季老太君便离开。
季鱼：“……”
目送祖母离开的身影，季鱼怀疑地看向江逝秋。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江逝秋见她怀里还捧着那束山花，虽然是清晨时摘下来的，因用了术法，仍是色泽明丽鲜妍，精神抖擞。
他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娘子，为夫很高兴。”
“高兴什么？”季鱼问。
“因为娘子在祖母面前护着我呀。”江逝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墨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娘子一心护着我，实在让为夫感动。”
季鱼脸皮没他那么厚，有些羞窘，轻咳一声，硬生生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江逝秋双眼染上笑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祖母怕我对娘子不是真心的，幸好为夫一片赤诚真心，足可感动天地，祖母终于相信为夫，让为夫以后和娘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夫妻守望相助……”
季鱼：“……”
“真的？”季鱼怀疑地看他，总觉得以祖母的性子，应该不会说这种腻腻歪歪的话。
江逝秋一脸正色：“是真的，不信你去问祖母。”
说着，他看向她身后的方向。
季鱼心知有异，猛地转身，发现祖母去而复返，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季鱼这才注意到，自己与江逝秋的举止亲昵，靠得极近。
在长辈面前与他亲近，让她实在羞窘，脸颊微微泛红，赶紧将手抽回来。
江逝秋果然脸皮厚，不以为意，坦坦荡荡地唤了一声祖母，还笑着说：“祖母，阿鱼不相信我的话，你来给我评评理。”
季鱼已经麻木了。
季老太君脸皮微微一抽，见孙女看过来，清了清喉咙，说道：“正是如此。”
季鱼狐疑地看着祖母，觉得以祖母对她的爱重，肯定不会帮外人。
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倒是江逝秋见季老太君向着自己，很是高兴，温柔地说：“娘子，你瞧我没撒谎罢？我从来不会骗娘子你。”
季鱼无视这话，朝祖母问道：“祖母，可是还有什么事？”
不然祖母不会去而复返。
季老太君很沉得住气，似乎刚才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朝孙女道：“下个月是青羽陈家老太爷寿辰，陈家给季家下了帖子。”
季鱼闻言，神色微敛，说道：“知道了，我会去的。”
季老太君打量孙女，“你若是不想去，我让不欢去便是。”
她说的是季不欢，是季家年轻一辈比较出众的弟子，性子沉稳可靠，最近带着季家弟子出门历练，还未回来。
季鱼摇头，“祖母，不必如此，我是季家的少主，最是合适，省得旁人说我们季家没礼数。”
季家确实没什么人，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青羽陈家老太爷是何等人物，他的寿辰连朝廷都会给几分面子，季家也不好随便派个人过去。
以季老太君的身份，自然不必亲自出面，再加上她年前旧疾复发，身体其实并不算太好，季鱼不想让祖母在路上奔波。
季老太君闻言，没再反对，只道：“下个月初，你便准备出发。”
说着，她又看向伴在孙女身边的江逝秋。
若是以往，她自不愿意让孙女去青羽陈家贺寿，不过现在孙女身边多了这位，有他在，何人能欺她的孙女？
季老太君心下叹气。
福祸素来相依，是福是祸，哪能分得清？
她回到主院，来到主院里的一间厢房，房里供奉着的不是神牌，而是两个牌位，一个是季老太君亡夫的牌位，一个是女儿季澜的牌位。
季老太君捻起香，给他们上香，凝望着丈夫和女儿的牌位，那双被岁月侵蚀的眼添了些浑浊。
“澜儿，祂还是来了。”她轻声对着女儿的牌位说，“诅咒不可逆，唯有如此，才能救阿鱼……可我也不知道如此对不对，若是祂对阿鱼怀有异心，不愿意承认这桩婚事，只怕阿鱼有一天……”
**
季老太君回来后，季鱼便清闲起来。
她将江逝秋送她的花插在花瓶里，往里注入清水，认认真真地养起来。
这束山花虽不如养在院子里精心侍弄的名贵花卉好看，却有一股野蛮的生机，开得肆意妄为，暗香浮动，屋里看着都亮堂鲜妍不少。
琉璃瓶里的胖头鱼对山花虎视耽耽，总趁着无人注意时，从瓶里跃出来，叼几口花瓣。
起初季鱼并不知晓，看到少了一些花瓣，还以为凋落了。
直到有一次，她进屋时，正好看到从密封的琉璃瓶里跃出来、瞬间张开比它的大头脑袋还要大的血盆大口的鱼妖，一口叼住花瓣，重新回到瓶子里欢快地啃起来，方才发现这事。
胖头鱼发现她时，身体一僵，然后决定装死。
季鱼有些好笑，走过去看了看瓶里的胖头鱼，问道：“你既然能离开瓶子，怎不离去？”
居然还好好地待在琉璃瓶里，这世间有如此傻的妖物吗？
胖头鱼见她没有怪罪之意，不再装死，一边咀嚼嘴里的花，一边用泡泡眼瞅她。
是它不想离开吗？
是它不敢啊！
它敢肯定，只要自己前脚离开，后脚马上被那位尊主捏死。对那位尊主来说，捏死一条鱼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它哪里敢拿自己的命去赌祂的仁慈？
妖邪没有慈悲之心，只凭心意行事，肆意妄为。
不过……
鱼妖看向季鱼，觉得这个除妖师非常神奇，明明出生便被诅咒，偏偏又与幽冥的另一位尊主订立婚契盟约，得祂庇护。
要不是看破江逝秋人皮下的可怕，它根本想不到这个成天黏黏糊糊地追在除妖师身边的男人会是一位强大的妖邪。
季鱼似乎能理解鱼妖的意思，笑道：“是因为江逝秋吗？”
鱼妖甩甩尾巴，正要表示赞同时，江逝秋的气息倏然出现，它的尾巴一僵，继续装死。
江逝秋从外面走进来，含笑道：“娘子，你说什么呢？”
季鱼转头看他，在胖头鱼紧张得快要炸鳞时，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条鱼妖很是乖觉，一直没逃走。”
江逝秋看鱼妖一眼，不在意地说：“它不敢，要是敢逃，宰了煲鱼头汤。”
胖头鱼：“……”
季鱼看胖头鱼的泡泡眼都要流泪，笑着转移话题，“你今儿去何处了？”
江逝秋双眼发亮地看她，觉得娘子这是在关心他呢，丝毫不觉得她这是监控他的行踪，怕他出去祸害人间。
胖头鱼感激地看季鱼一眼，觉得这位除妖师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圣人，居然帮它隐瞒偷吃花瓣的事。
江逝秋拉着她在榻上坐下，将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点心拿出来给她尝尝，一边说：“今儿有镇妖司的人来找我。”
“镇妖司？来的是何人？”季鱼疑惑地问。
江逝秋浑不在意，“是皇城那边派来的，叫秦什么，忘记了。”
“秦渡！”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季鱼有些吃惊。
秦渡这个名字在除妖师中很响亮，他是皇城云京世家子，天赋出众，自幼便入皇家禁地修行，是皇室特地培养出来的天才除妖师。
据说将来江朝山从镇妖司指挥使退下后，将由他来接任江朝山的位置。
他十五岁时入镇妖司，短短数年间连破无数大案，诛杀妖邪甚众。
听说很多妖物对他恨之入骨，曾设陷阱欲要置他于死地，都被他破解，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物，就连四大家族都要礼遇三分。
可看江逝秋，压根儿就不当一回事。
季鱼没想到朝廷会派秦渡过来，如果不是江逝秋横空出世，占据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位置，却不干活，只怕朝廷也不会特地派他过来。
由此可知，或许整个大禹之地的凡人的记忆，确实已被他篡改。
季鱼问道：“他来做什么？”
“也没什么，和我说一些杂事，朝廷派他下个月去青羽陈家。”
季鱼恍然，不管四大家族和朝廷的关系如何，明面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守护人间。
青羽陈家老太爷的寿辰，朝廷自然也要有所表示，特地派人过去祝寿。
身份太高的不行，身份太低的也不行，派出秦渡这个朝廷看好的年轻一辈的除妖师正好。
翌日，季鱼在季家见到秦渡。
秦渡正和季老太君说话，见到相携而来的季鱼和江逝秋时，起身行礼。
“江大人，季少主。”
秦渡长着一张娃娃脸，明明已经二十好几的年纪，看着却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唇红齿白，很是乖巧。
当然，乖巧只是表面。
作为一名从小就被人看好的天才除妖师，难免有几分恃才傲物，大多时候都是气势凌人，还有一张喜欢挖苦人的嘴巴，被他得罪的人不少。
不过此时，秦渡却格外老实。
这里的人中，季老太君不仅是长辈，修为高深，实力远在他之上，由不得他放肆。
更不用说江逝秋这个空降的“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不仅是他的上峰，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就算是条龙到他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地盘着。
至于季鱼，虽有废物之名，但这是江逝秋入赘也要和她成亲的人物，有江逝秋在，谁敢得罪她？
秦渡又不傻，不会当着江逝秋的面对他的妻子无礼。
季鱼和江逝秋坐下，听祖母和秦渡说话。
她仔细看了看秦渡，发现这位被朝廷寄予极大希望的天才除妖师，同样对江逝秋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
秦渡此番来巫山城，除了为公务，也是为江逝秋而来。
谁让江逝秋这指挥使待在巫山城不走，有些事需要向他禀报，同时需要他处理。只是江逝秋性子比秦渡更难搞，秦渡无奈之下，只好迂回找上季老太君帮忙。
季鱼陪坐会儿，明白秦渡拜访季家的原因后，不禁看向江逝秋。
“娘子，怎么了？”江逝秋偏首笑问。
季鱼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祖母和秦渡，委婉地说：“你是镇妖司的指挥使，既然秦道友找你有事，你便去罢。”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他占了那个位置，那么应该承担起责任。
这是季鱼的行事准则，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为人拥有七情六欲，恪守法理道德，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那边正和季老太君说话的秦渡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其实今日他也是硬着头皮拜访季家，担心会被江逝秋轰出去。
“记忆”里的这位江指挥使，可不是什么好性情的人，几乎无人能约束他，而他也有这足够强的实力，不会被任何人掣肘约束。
听到季鱼委婉的劝诫，秦渡十分感动，这位季家少主果然是个冰雪聪明、深明大意之人，自己不过稍稍透露，她便明白了。
不过他更担心连她也劝不动江逝秋。
江逝秋闻言，深深地看她，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娘子说得是。”
比起秦渡的提心吊胆，季鱼很淡然，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位江大人是什么性子，她摸得差不多。
她无法摸清他的底线在何处，至少自己提的事，他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江逝秋既然答应了，没有再推辞，翌日便开始早出晚归。
只是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陪季鱼入眠。
晚上，季鱼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温暖的气息袭来，极为自然地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
体内无处不在的疼痛因为这个怀抱减轻些许，也让她有些清醒。
“江逝秋？”她含糊地问，“很忙吗？”
江逝秋搂着她，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柔，“不忙，就是麻烦。”
他有些烦躁，原本只想给自己弄个凡人的身份，好方便与她成亲，而且要配得上她的。
只是没想到，这身份需要做的事那么多，那么繁杂。
季鱼不禁笑了下，调侃道：“我相信江大人，江大人一定能行的。”
为了她这话句，江逝秋只好继续努力，赶紧将那些事处理完，挤出更多的时间陪她。
－
如此过了半个月，季家的大弟子季不欢带着出外历练的季家弟子回来了。
见到季鱼，一群人纷纷朝她恭敬行礼：“少主！”
季不欢欣喜地道：“少主，你几时回来的？身子可安好？”
季鱼微笑，“回来有半个多月了，挺好的。”
彼此寒暄几句，季鱼让那些弟子下去休息，季不欢留下来与她说话。
“少主，偃月山庄那边怎么样？此行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季不欢担忧地问，上下打量她。
季鱼：“一切安好，师兄不必担心。”
季不欢是被季家收养的孤儿，当年他的父母死在妖物袭击中，亲戚也都死绝，季家便将他带回来。
不仅是他，季家的很多外姓弟子都是如此。
师兄妹俩一起长大，虽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季不欢从小就护着季鱼，如兄如父照顾她。
季鱼问季不欢这次的历练情况，季不欢简单地说了下。
正说着话，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娘子，你在做什么呢？”
师兄妹俩同时转头，就见一身绯衣张扬的男子长身玉立于门前，一双如墨般浓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又莫名的瘆人。
季不欢有种好像被什么危险恐怖的东西盯上的错觉，下颌微微紧绷，原本带笑的脸庞变得严肃。
他望着江逝秋，躬身行了一礼：“江大人。”
撇开江逝秋入赘季家不谈，他还是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容不得旁人放肆。
江逝秋走过来，唇角噙着笑，说道：“原来是不欢师兄回来了，阿鱼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他的语气亲昵，还有些嗔怪的意思。
季鱼不由看他一眼，觉得他现在怪怪的，嘴里说道：“我也是刚听说不欢兄师回来，没来得及和你说。”
江逝秋走到季鱼身边，拉着她的手，朝季不欢笑道：“我和阿鱼刚从偃月山庄回来不久，改日有空，定要和不欢师兄好生喝一杯。”
季不欢笑着点头，见他们并肩而立，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是季老太君亲自教养长大的，性格沉稳，心思细腻，哪里看不出这位江大人的敌意，不免有些好笑，笑过后，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季鱼目送季不欢离开，直到消失不见，方才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怎么了？”她疑惑地问，觉得今天的江逝秋古里古怪的。
江逝秋仍是一脸笑，“娘子为何这么问？”
季鱼如实道：“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奇怪。”
就算笑着，看着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怪瘆人的，幸好他长得好看，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化解那扑面而来的妖诡气息。
不然迟早有人得怀疑他妖邪的身份。
江逝秋拉着她回濯清院。
濯清院的面积极大，院里植了不少树木，还有各种奇花异草，环境清幽，适合病人养身体。
两人走在其中，路上不见多少仆役。
季鱼不禁看他，实在搞不懂这位江大人今天怎么了。
直到回房，看到又在偷吃花的胖头鱼，江大人伸手一抓，胖头鱼被他掐在手里。
从瓶里出来的胖头鱼看着脑袋更大了，足足有一个食盒那般大，或许这并不是它的完全体，只是为了方便偷吃花才会维持这么大的体积。
胖头鱼被他抓在手里，吓得鳞片都炸起，泡泡眼哀求地看向季鱼，正向她求救。
救鱼命啊！这位尊主怎么突然要大开杀戒了？
它最近什么都没做啊，就只是偷吃他送给除妖师的花……
看到江逝秋唇角噙着的笑，明明温温柔柔的，却是杀气冲天。
季鱼总算反应过来，迟疑地问：“江逝秋，你在生气吗？”
江逝秋掐着鱼妖，漫不经心地说：“我生什么气啊？有什么能让我生气的？”
季鱼摇头道：“我不知道。”
男人心，海底针，这妖邪心，比海底针还要复杂，她一个正常人，实在猜测不出他为何要生气。
江逝秋被她这无比诚实的答案给噎了下，又被她的迟钝弄得有些气闷。
不过，江大人随性惯了，从来不会留着气让自己难受，与其委屈自己，当然是委屈别人啦。
他随意地晃着手中快要断气的鱼妖，故作不经意地说：“听说娘子和季不欢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季鱼点头，“是啊。”以为他不清楚季不欢的情况，解释道，“季师兄还未满月时，就被我娘抱回来，后来和我一起在祖母身边长大。”
江大人越发气闷，阴阳怪气地说：“好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下子，季鱼再迟钝也能品出了些许来。
遇到他之前，她虽然从未尝过情爱滋味，却也知道青梅竹马附带的意思，哪里没发现他误会了。
季鱼满脸古怪地看他，迟疑地说：“江逝秋，你这是吃醋吗？”
吃的还是她视为兄长的不欢师兄的醋。
江逝秋神色一顿，淡然一笑，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强大妖邪特有的倨傲：“本尊何须吃一个凡人的醋？他不配！”
季鱼哦一声，没纠结这事，说道：“那你能将它放下来吗？它快要被你掐死了。”
江逝秋心头一梗，将那条鱼妖丢开。
已经在翻死鱼眼的胖头鱼感觉到钳制自己的手松开，赶紧化作一尾小鱼，投入玻璃瓶中装死，决定以后打死也不出来偷吃这位尊主的花。
它在心里暗骂，吃醋就吃醋，何必拿它一只小妖出气呢？
这是玩不起吗？
见他放开胖头鱼，季鱼想了想，将琉璃瓶拿走，放到多宝阁上，免得碍了江大人的眼。
眼看着季鱼不再追问，径自去做自己的事，江大人心里又不得劲。
他跟在她身后，不自觉地做着一些让人觉得没眼看的事，面上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娘子，我真没吃醋，就是觉得，男女有别，你是已婚之人，不能和夫君以外的男人靠得太近！”怕她多心，他又补充一句，“就像为夫，一直谨记着有妇之夫的身份，对男男女女不假辞色，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分毫，占为夫的便宜。”
季鱼：“……”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季鱼很诚恳地道：“不至于，不至于。”
男男女女，这范围也太广了。
江逝秋不满，“怎么不至于？为夫这是以身作则，让你知道，为夫可是守身如玉的好男人，除了我家娘子，其他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休想靠近本尊一步！”
季鱼差点喷笑，男男女女就算了，居然还有不男不女？
“怎么没有？”江逝秋不以为意，“有些妖物生来没有性别，可以随便改变性别，就像桃花妖、牡丹妖、扫帚精之类的，可以忽男忽女，不就是不男不女吗？”
季鱼忍住笑，“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江逝秋见她笑了，不由跟着笑，只是唇角刚扬起，突然觉得不对。
他可不是和娘子讨论这世间有没有不男不女的妖物，不是应该是有没有吃醋的问题吗？
不对，吃醋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和那个季不欢之间的事。
季鱼听他又拐回来，很是无奈，“不欢师兄就像我的兄长一样，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江大人顿时开心了。
他长臂一探，将拿起一本符咒卷轴的人搂到怀里，低头就亲过去，嘴里含糊地说：“娘子，为夫心中甚喜，娘子心里果然是有为夫的。”
季鱼被他亲得迷迷糊糊，暗忖还说没吃醋，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所以，这是一个嘴硬的妖邪。

第24章 妖鬼无情
四月初，季鱼出发前往青羽陈家。
同行的有季家的弟子红绡、季不欢等人，还有以江逝秋为首的一众镇妖司的成员。
对此，众人也不奇怪。
江逝秋是季家的女婿，为了季鱼留在季家，既然季鱼要去青羽陈家祝寿，他肯定也要跟去的。
朝廷那边为了表示对陈家的重视，特地派秦渡前往陈家祝寿，这会儿江逝秋要陪季鱼一起去，于是秦渡直接带着给陈家的贺礼，与季家一起同行。
出发前一晚，季鱼去和祖母道别。
季老太君叮嘱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舒坦，你好生保重身子，有什么事可以找江大人商量，不必自己扛着。”
闻言，季鱼有些惊讶地看她。
虽然以往祖母也关心她的身体，却总告诉她，作为季家的少主，需要承担起少主的责任，让她保重身体之余，亦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
如今再听这话，却是以她的身体为重，让她不必什么都扛着。
季老太君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一声，说道：“你是季家的少主，应在其位、谋其政。只是……”
她眼里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以往她确实是这么教导孙女的，并未因为她的身体不好，什么都不让她做。季家的少主，纵使是外人眼里的废物，需要承担的责任亦不能退缩。
然而，从孙女带着“孙女婿”回来伊始，季老太君便明白，很多事都变了。
孙女如今算是得到一位强大恐怖的妖邪庇护，福祸难料。
事情已到这地步，她不希望孙女活得太痛苦，在孙女还活着的时候，让她可以轻松一些，至少将来若是不幸被反噬，不至于太遗憾。
季鱼怔然，约莫有些明白祖母的顾忌。
对于她和江逝秋的婚事，其实祖母心里一直抱着某种悲观的心态。
自古以来，人妖殊途，人与妖邪之间，又如何能长久？甚至说不定哪天，她就会死在作为妖邪的丈夫手里，灰飞烟灭。
人有情，妖鬼无情，从来未曾听说妖邪会爱上人类。
季鱼正色看向祖母，问道：“祖母，我和江逝秋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次有江逝秋在，倒是不好询问，现下只有祖孙二人，季鱼有些忍不住。
季老太君没有回答，她伸手给孙女整了整发髻上有些歪斜的玉簪，端肃的面容难得浮现些许温情。
此时她不是季家的家主，而是一个疼爱孙女的祖母。
她说道：“阿鱼，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知道太多对你无益。”
“为何？”季鱼实在不解，“难道和季家的诅咒有关？”
季老太君目光微凝，“你知道诅咒？”
季鱼点头，将回程那晚遇到水鬼之事告诉她。
其实就算没有水鬼，她心里也是怀疑的，从小到大，祖母和贵姨等人对她的紧张看护，以及某些举动，都说明了问题。
以前不去想，是因为她怕自己的身体熬不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何必惹他们伤心？现在……虽然她的身体仍是虚弱不堪，至少有了一些转机。
季老太君心下叹息，温和地道：“阿鱼，日后你会知晓。”
季鱼抬眸看着祖母半响，到底不再追问。
虽然不知为何不能告诉她，但她知道祖母此举是为了自己好，她从来都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问不出来也不急。
与祖母又说了会儿话，季鱼起身离开，朝她道：“祖母，夜深了，您歇息罢，不必送我。”
季老太君站在门口，朝孙女笑了笑，正欲说什么，看到踏着月色而来的男人。
新月如弦，悬于夜空，静谧神秘。
那人红衣翻飞，宛若涉月而来的精怪妖邪，妖美得肆意。
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季鱼转头，看到来人时，那双清淡的眼眸溢上温软的笑意，温声问：“你怎么来啦？”
江逝秋上前携着她的手，朝季老太君问安后，说道：“天色太晚，我担心娘子，过来接你回去。”
季鱼认真地说：“季家很安全，不必担心的。”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无比，不觉得季家哪里不安全的。
江逝秋被噎了下，低声抱怨道：“娘子，你好生没情趣。”
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感动一下吗？
那些人间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谁说姑娘家会因为走夜路害怕，直接投入郎君怀里？他家娘子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投入他怀里的意思。
明儿还是让秦渡多弄些正常的话本给他。
季鱼有些不自在，怕他在祖母面前胡说八道，和祖母道别，赶紧拉着他离开。
季老太君望着月色下，边走边低声交谈的年轻男女，脸上的神色渐渐松怔。
不管看多少次，她都无法适应这一幕，只觉得天方夜谭。
经过濯清院前的那面湖时，江逝秋突然停下。
“江逝秋？”季鱼不解地看他。
江逝秋指着湖道：“娘子，这湖是何时挖的？”
季鱼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似乎季家在巫山城落户后就有了。”她又问，“怎么了？”
江逝秋收回视线，携着她的手继续前行，说道：“湖底有东西。”
季鱼怔了怔，坦然道：“湖下埋了一截妖骨。”
这是季氏的秘密，只有季氏传人才知道，本不应该随便透露的，不过季鱼深知，就算自己不说，江逝秋肯定也会知道。
早在他进入季家的第一日，他应该就察觉到。
两人没有针对湖底的妖骨说什么，甚至没问那是什么妖邪的骨，回到濯清院后，稍稍洗漱后便上床歇息。
明日就要出发，季鱼很快入睡。
这一晚，她又做梦了。
漫天的黑暗降临，笼罩四野，她走在幽河畔，脚边是一簇簇绽放的火焰之花，蜿蜒向前，似是点缀在黑暗森冷的世界里的火苗，绮丽多姿，又妖诡难言。
季鱼站在河边，望着不远处的桥。
那座桥安安静静的，没有记忆中的身影。
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怅然若失，或许是从小到大习惯“祂”的存在，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祂”会从梦里消失，再也见不到。
**
翌日，季鱼的精神不太好。
江逝秋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疑惑问：“阿鱼，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鱼摇头，“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江逝秋微微拧眉，以为她受尸毒之苦，可能疼得厉害，方才没有睡好。
这时，丫鬟将煎好的药送过来。
季鱼面不改色，一饮而尽，正要拿帕子拭嘴，便已经有人代劳。
他捏着她的下巴，拿着素帕，仔仔细细地为她拭去唇边残留的些许药汁，一边怜惜地说：“娘子受苦了。”
季鱼唇角微勾，温声道：“哪有什么苦不苦的，不都是那个味。”
从小到大，她都喝惯了，味蕾习惯那种古怪的味道，并不觉得有多难喝。
江逝秋很惊讶，“难道娘子不觉得它苦吗？”
季鱼：“……还好。”虽然习惯了，并不代表这药不苦。
看他又给自己喂蜜饯，露出那副她受苦的表情，季鱼无语片刻，果断转移话题：“时辰差不多，我们出发罢。”
两人去向季老太君拜别，然后登上马车离去。
季家的弟子和镇妖司的成员皆骑马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巫山城。
巫山城是西南一带的大城，每日进出的车辆行人无数。
此时有不少来自各地的商队等在门口准备入城，见到一群除妖师簇拥着一辆马车出城，都有些好奇。
他们纷纷询问：“车里的是谁？怎要如此多的除妖师护送？”
回答的是守城的侍卫，只听他们道：“这是季家的车驾，车里的应该是季少主，听说青羽陈家老太爷的寿诞将至，季家派季少主前去祝寿。”
众人愕然：“季少主在里头？为何有朝廷镇妖司的人护送？”
隶属于朝廷镇妖司的除妖师很好认，只需要看他们身上的制服和陌刀便可知。
“因为此次前去青羽陈家的，还有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江大人，江大人与季少主是夫妻，两人相携同行不是应该的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马车里肯定不仅有季少主，还有江大人，镇妖司的人同行不是应该的吗？
闻言，那些远道而来的商队总算明白。
怪不得镇妖司出动了那么多人，原来是因为镇妖司指挥使也在。
有人感慨：“原以为季家要走下坡路，如今有这么一位女婿在，谁敢小瞧季家？”
“是啊，江大人可不是当年的罪奴尚云霄，他是有实权的朝廷官员。”
皇城镇妖司指挥使的份量可不轻，世人都要给几分薄面，只要季家撑过难关，季家想要恢复往惜的鼎胜自不在话下。
在场不少人听罢，看向说话人的目光很是温和。
他们都是巫还山一带的百姓，受季家的恩泽，自然希望季家长长久久才好。
季家是除妖师世家，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心系百姓，乐善好施，建立抚幼院，收养孤儿，庇护一方百姓……在巫还山一带的百姓心中有极高的威望，受他们爱戴。
马车里，季鱼将装着胖头鱼的琉璃瓶放到桌上，还有一个花篮。
花篮里的花是江逝秋今儿一早进山里摘的，五颜六色，生机勃勃，做成一个花篮，摆在桌上，添了不少野趣。
琉璃瓶里的胖头鱼对着花垂涎欲滴，却不敢再偷吃，只能时不时用那双泡泡眼看几眼解解馋。
季鱼将花篮捧起看了看，又看向那条胖头鱼，然后取了几瓣花投入琉璃瓶里。
看着胖头鱼摇着小尾巴欢快地吞食，她眼里浮现笑意，眉眼弯弯，苍白的面容难得有些生气。
江逝秋见状，说道：“娘子若是喜欢，改日我再捉几条给你玩。”当然不是那些凡鱼，开了灵智的鱼妖才能给他娘子解闷。
正在啃花瓣的胖头鱼尾巴摇得更欢了。
可以再来几个倒霉鬼的，它喜欢。
季鱼摇头：“不必，有这条鱼就够了。”
她的名字里虽有鱼，却不是真的喜欢养鱼，不过是因为这条胖头鱼是他送给她解闷的第一个礼物，才会一直养着。
除妖师降妖除魔，看得太多妖物祸害百姓的惨事，很少会喜欢养什么妖物。
胖头鱼却很失望。
它其实也很后悔，若是知道船上有这么一位可怕的尊主镇着，当日一定不会嘴馋地想要吃掉她，结果反倒成为供除妖师娱乐的阶下囚，没有比它更倒霉催的妖了。
**
陈家位于东南沿海一带，临海的青羽城是陈家的地盘。
青羽城沿海而建，因时有青色羽翅的鸟儿从海中飞来，栖息在城里，世人称其为青鸾，其羽便是陈家的标志。
陈家在青羽城的地位，相当于季家在巫山城。
因陈家老太爷的寿辰将至，青羽城近来十分热闹，陆续有来自各地的势力携带贺礼而来，城中各个商铺也为陈家老太爷的寿辰庆祝，各种折价活动搞得如火如荼。
夕阳西下，一行人马缓缓地从城外驶来。
此时天色已不早，然而进城之人仍是络绎不绝，等在城门外排队进城。
守城的侍卫正在检查进城的百姓，瞥见前方出现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护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当看清楚随行的那些护卫身上的衣物和佩刀，侍卫猛地一震。
那是朝廷镇妖司的制服。
守城的侍卫赶紧去禀报。
不过片刻，便见一名侍卫队长匆忙迎过去，态度称得上是恭敬。
那些排队等待进城的人疑惑地看了看，不少人同样认出朝廷镇妖司的人，吃惊不已。
朝廷镇妖司的成员几时改行去给人当护卫了？
哪个人的架子这么大，居然能让朝廷的除妖师给其当护卫。
正好远处又有一群人策马而来，尘土飞扬。
看到他们身上佩戴的青羽，众人便知是陈家的弟子，纷纷往旁避了避。
青羽城是陈家的地盘，陈家弟子入城并不需要排队，直接进城便可。
那群准备进城的陈家弟子路过等候在城门前的马车时，突然停下，为首的少年盯着马车上的斜勾玉标志，目光又落到护卫在马车旁的镇妖司的人员身上，突然嗤笑一声。
“朝廷镇妖司几时沦落到给人当护卫了？”
听到这充满讽刺的话，在场的人顿时默然。
他们看向开口说话的少年，认出这是陈家的九公子陈青辙后，倒是不奇怪。
陈青辙在陈家的地位比较特殊，他是陈老太爷最疼爱的孙子，难免养成骄横的性子，行事张扬，从不需要顾忌什么。
秦渡倨傲地看他一眼，反嘴讥讽道：“哪来的小鬼，叽叽歪歪的，你家长辈难道没教过你什么是礼数吗？”
陈青辙顿时大怒，他现在最恨旁人对他说教，说他没礼数。
上次在偃月山庄被季鱼奚落了一顿，骂他畜生不如，他记恨至今。
“放肆！你是何人！”陈青辙怒道，“你可知我是谁？”
秦渡诧异地说：“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谁，我哪知道你是谁？行了，小鬼，别挡路，我们还要进城呢。”
要说陈青辙嚣张，秦渡比他更嚣张。
青羽陈家确实是一方势力，但云京秦家亦不差，更不用说他现在代表的是朝廷的镇妖司，有何可惧的？
就算陈家老太爷来了，也不占理！
陈青辙火冒三丈，从小到大，除了在季鱼那里受过挫折外，一直都是顺遂无比的，人人都让着他，这是第二个让他吃瘪的人。
只是不等他出手教训，马上有陈家弟子拦住他。
“九公子，这位是镇妖司的秦渡。”
陈青辙愣了愣，狐疑地打量秦渡那张看着十七八岁的娃娃脸，直觉不信，“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儿……”
他听说秦渡今年已经二十好几，可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不会是骗人的吧？
众人：“……”
秦渡嗤笑一声，怼了回去：“小鬼，你是在说自己吗？”
他还想挖苦几句，这时马车里响起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秦渡。”
秦渡闻言，马上收敛脸上的神色，朝迎出来的侍卫队长道：“行了，我们几时可以进城？”
侍卫队长看了一眼陈青辙惊怒的脸，衡量片刻，果断退开，让他们进城。
比起九公子，镇妖司的指挥使和季家少主的份量更重，更不能得罪，至少这次是九公子不占理，想必陈家应该不会怪罪自己。
马车再次前行。
从始至终，马车里的人都没作声，更没有下来与陈家人见礼的意思，极为高冷。
随侍在马车旁的季家弟子同样如此，面色冷峻，无视了那群陈家弟子。
此举看在众人眼里，难免觉得季家人太过高傲，不过想到刚才的事，确实是九公子陈青辙挑衅在先，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如此。
周围的百姓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担心被落了面子的九公子迁怒。
看着季家的马车进城，陈青辙气得折断了手中的青羽。
“九公子……”守城侍卫队长硬着头皮过来。
陈青辙转头盯着他，眼神极为恐怖，然后一马鞭抽过来，将之抽翻在地，策马而去。
等那一行人离开，侍卫队长被侍卫扶起。
“您没事罢？”扶着他的人紧张地问，看到他被抽得皮开肉绽的肩膀，有些瑟缩。
侍卫队长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道：“没事没事，希望九公子抽我一下能消气，日后可别找我麻烦。”
虽是这么说，但侍卫队长并不抱什么希望。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今儿可真是倒霉催的，谁知道会遇到进城的九公子？要是知道，他就和别人换班了。
不过他倒是不奇怪九公子为日会如此暴躁，开口就得罪镇妖司的人。
听说九公子和巫还山那位季家少主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九公子多次在公共场合表示过对季家少主的不喜，今儿遇见了，九公子这反应也是正常。

第25章 男人之耻
朝廷镇妖司之人皆着绯衣配陌刀，赤红色的衣服如流焰，衣摆下裳皆绣有祥云瑞兽，极易辩认。
是以当秦渡等人骑马护着一辆马车驶向陈家时，引来沿途不少人侧目。
很快，朝廷派镇妖司的人前来给陈家老太爷贺寿的事便传遍青羽城。
青羽城的百姓面露骄傲之色，觉得这是朝廷重视青羽城和陈家的表现，十分自豪。
因陈家老太爷寿辰将至，陈家近半个月来皆是大门敞开，以待迎客。
远远见到身着绯衣的一行人马踏着夕阳而来，早有机灵的护卫赶紧转身入府禀报。
等马车抵达时，陈家的家主带着陈氏族人迎出来。
“见过陈家主！”
季不欢带着季家的弟子下马，秦不渡等人也给陈家主几分面子，下马行礼。
陈家主面上笑盈盈的，一脸惊喜之色，目光看向那辆马车，拱手道：“季少主和江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陈家主身后的陈氏族人抬头看向马车，目光微闪。
如果来的只是季家的少主，尚不至于如此隆重，让他们亲自相迎，然而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江逝秋也来了，代表的还是朝廷，他们不得不打迭起精神，不敢怠慢。
江逝秋虽然也是出自云京江家，但他和上一任的镇妖司指挥使江朝山不同，如果说江朝山是个行事稳妥的，那他的行事手段更加诡秘、肆意。
而且，他的实力更深不可测。
偃月山庄发生的事已经传到各个势力，他们虽然震惊于偃月山庄背后隐藏的阴谋，然而听说江逝秋当时以一己之力诛杀作乱的妖邪，仍是让他们震惊之极。
也因为这事，让世人对江逝秋有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此人极度不好惹，千万不要去招惹。
相比之下，江逝秋为了季少主入赘季家一事，反倒不算什么了，毕竟强者都有肆意妄为的底气，他想做什么，还真没人能管得住。
在陈家主等人的恭候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身着绯色锦衣的男人从容地下车。
他没有搭理那些人，而是转身，将车内身着青衣的女子搀扶下车。
因陈家隆重的出迎，陈家附近一带极为安静，路过的百姓也下意识秉住呼吸，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
不仅是慑于镇妖司的威势，也惊艳于江指挥使昳丽如妖的容貌。
百闻不如一见，传闻中江逝秋拥有甚比妖鬼的惊世容颜，据说见一眼便会被其摄住心魄，现在方知是真。
众人一时间忘记反应。
直到被江逝秋扶着的女子抬眸看过来，那张精美苍白的面容露出几分笑意，温声开口：“陈家主，许久未见，近来可安好？”
说话间，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在场的陈家人。
那些陈家人见她看过来，心头莫名一紧，尔后想到尚云霄夫妻不在这里，又松了口气。
若是以往，他们不至于如此紧张。
季家在二十年前那一战损失惨重，已在走下坡路，不复往昔的强盛。陈家面对季家时自然也不惧什么，就算当年尚云霄叛出季家，改入赘陈家，陈家也不过是多养个闲人罢了。
可当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入赘季家，那就不一样了。
陈家主像是不知道身边族人所想，面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多了几分亲切：“多谢季少主关心，倒是季老太君可好？”
许季陈裴四家同气连枝，陈家主此时便拿季鱼当晚辈看。
季鱼温和地回道：“祖母身体还好，就是年前旧疾发作过一次。”
除妖师很少能无灾无痛地过一生，每次与妖魔战斗，再是小心也会有些后遗症，纵使是像季老太君这级别的强者，身上也落下不少旧疾。
这也是除妖师很少能善终的原因。
两人寒暄几句，陈家主并未忘记江逝秋这位镇妖司的指挥使，朝他客气问候。
按理说，陈家主应该先向江逝秋问候的，只是先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季鱼打破沉默，方才顺势与她寒暄。
不过，陈家主发现，不管是江逝秋还是镇妖师的人，似乎都不觉得怠慢。
秦渡等人当然不觉得怠慢。
这段日子，他们早已经被江逝秋折腾得毫无脾气，知道他们的指挥使在季少主面前有多没原则，多廉价，堪称男人之耻。
反正只要季少主在，所有的事都要退一射之地。
陈家主先问候季少主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
这不叫怠慢，他们指挥使巴不得所有人都如此。
面对陈家主，江逝秋面上没什么笑容，甚至可以说十分冷淡，透着几分张扬的傲慢。
陈家主也不在意，笑盈盈地迎他们入府。
正要入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以陈青辙为首的一群陈家弟子也回到了。
“大伯！”陈青辙看到陈家主，跃下马，大步走来。
陈家主尚不知道先前城门口发生的事，见他回来，露出一个笑容，说道：“青辙回来啦，季少主和江大人刚到，你快过来与他们见个礼。”
他心想着，不管陈青辙平素怎么胡闹，他和季少主到底是嫡亲的姐弟，哪有什么隔夜仇？姐弟之间说开就好。
可惜陈家主有心为姐弟俩牵线，缓和他们的关系，当事人却不领情。
陈青辙面带怒色，梗着脖子不语。
季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没有想要当个好姐姐给他台阶下的意思。
江逝秋更是直接，皱眉道：“陈家主，这是你们陈家的弟子？怎会如此没有礼数？”
陈家主愕然，不知他是何意。
陈青辙涨红了脸，愤怒地瞪着他：“江逝秋，就算你是镇妖司的指挥使，你也不能如此污辱人！”
“闭嘴！”陈家主厉声喝道，赶紧对江逝秋说，“江大人见谅，青辙年纪还小，许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啊！”秦渡笑眯眯地开口，“陈家九公子好生威风，见面就指责别人，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莫不是也诛了什么祸害一方的妖物，为民除害？”
于民于国，无功无劳，有何颜面指责他们镇妖司？
说到最后，语气森然，杀意扑面而来。
陈青辙脸色一白，到底还是少年人，面露几分畏惧之色。
陈家主也是暗暗心惊。
好浓的杀气！
他听说秦渡是朝廷特地培养出来的，终日和妖邪打交道，最喜欢去猎杀那些强大的妖邪，死在他手里的妖邪不计其数，一身血腥杀气，连妖邪都受不住。
今日看来，倒不是什么误传。
眼看气氛僵硬，陈家主冷汗涔涔。
作为陈家的家主，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不给他面子，还是在陈家的地盘落陈家人的面子。要是平时，陈家主早就怫然不悦，令人将恶客轰出门。
可今儿的客人都不是他能轰的，就算对方当面诘问，不给陈家面子，陈家也不能直接送客。
陈家主定了定神，开口道：“秦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渡冷笑连连，森然地盯着陈青辙，目光如刀，似是一片一片地将他的肉剜下来。
陈青辙噤若寒蝉，哪还有先前的嚣张。
就算他天赋再好，再得陈家老太爷的宠爱，在秦渡这样手染血腥的疯子杀神面前，还是撑不住几分。
要不是不想丢脸，此时他已经腿软地瘫在地上。
陈家主哪看不出秦渡如此是江逝秋默许的，心急如焚，最后实在没辙，只好看向比较好说话的季鱼，向她赔不是。
此时他也不去计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先撑过这关再说。
季鱼目光缓缓地滑过冷汗直流的陈青辙，淡声道：“陈家主不必如此，日后好好教孩子便是。”
陈家主勉强地笑道：“季少主说得对，青辙确实被宠坏了。”
气氛总算缓和过来，陈家主顺坡而下，赶紧将他们迎入府内，让管家送他们去客院。
稍晚一些，陈家主总算知道城门口发生的事。
陈家主匪夷所思地打量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的陈青辙，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敢去招惹镇妖司的指挥使。
那江逝秋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他能好好活着，只怕还是因为季鱼不和他计较。
陈青辙此时就像个落汤鸡似的，哪有平时的光鲜亮丽。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极度的惊惧过后，面上露出愤愤之色。
见状，陈家主便知道他根本没吃到教训。
陈家主微微眯眼，突然说：“青辙，过两日就是老太爷的寿辰，家里很忙，你若是没什么事，便去陪老太爷罢。”
省得又出来闯祸。
陈青辙并不蠢，哪没听出他的嫌弃，他有些生气地说：“大伯，明明是他们……”
“住口！”陈家主厉声道，“他们是谁？一个是你嫡亲的姐姐，一个是镇妖司的指挥使，哪里由得你放肆？”
陈青辙不服，漂亮的脸蛋满是狰狞之色：“那又如何？她才不是我姐！大伯你明知道她当年是怎么对我的，她差点就杀了我！如此恶毒的女人，你让我怎么将她当亲姐？”
陈家主轻咳一声，“她当年还小……何况，也是你们不对在先。”
听出他为季鱼辩护的意思，陈青辙愤怒得几欲想杀人，双眼猩红，“她当年还小……还小就可以这么对我吗？那我不也还小？我还比她小几岁呢！”
陈家主原本生气他闯祸，此时见他这模样，又有些心软。
“青辙，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你莫要想太多。”他上前拍拍陈青辙的背，“好了好了，你在外一天，应该也累了，回去歇息罢。”
说着，让人将他送回去。
陈家主头疼地离开，去处理其他的事。
这对姐弟俩每次见面，都要杀个你死我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停。
**
陈家的客院很大，建在山上，环境清幽，除了安排有仆婢外，还有傀侍伺候，能满足客人的需求。
陈家宅子沿海而建，推开窗户，便能看到海。
夕阳已经没入海的那边，天边尤剩几缕余辉。
在将暮未暮的天色下，海水碧波荡漾，时不时能看到一些青翼鸟儿从碧波深处飞来，飞入陈家。
正好有一只青鸾鸟落在客院的树上。
青鸾鸟的叫声悦耳，红绡和季不欢等人听后，只觉得心情都转好，身心放松。
“这些青鸾生得真可爱。”红绡打量树上的青鸾鸟，“它们还能诛妖邪，镇海域，怨不得沿海一带的百姓都视它们为神鸟。”
季不欢笑着点头，目光朝着窗外看下去。
窗外是百仞高的峭壁，下方是汹涌的海水，惊涛拍岸。
海水幽深如晦，呈现一片深沉的暗影，似乎那暗影下隐藏着什么，教人不敢多看。
屋内，季鱼坐在窗边，眺望着暮色下的海洋。
海洋的广茂深厚，总让人不自觉畏惧几分，畏惧海洋的凶险，也畏惧来自海洋的灾厄。
大海从来都不是温柔平静的。
“娘子。”江逝秋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怎么坐在这里吹风？”
江大人现在已经懂得如何照顾一个体弱多病的凡人，时时要为她的身体操心。
季鱼转头看他，眉眼微弯：“不妨事，现下已是四月中旬，天气暖和，吹吹风也没什么。而且，这里的风景挺好的。”
虽是这么说，她还是顺从地让他将窗关了。
江逝秋让人打了温水过来，绞了帕子为她净脸洗手，然后用梳子为她梳理头发，一边说：“娘子，我讨厌刚才那小子，真的不能杀他吗？”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语气是带着亲昵的抱怨，仿佛随便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丝毫杀意。
然而正是这种不经心的肆意才是最可怕的。
季鱼神色一顿，转头看他，一脸认真地道：“江逝秋，别杀人。”
江逝秋与她对视，修长好看的手指执着她的一缕黑发，温柔地缠绕在指间，如同夫妻间的闺房之乐。
好半晌，他倏然一笑，柔声说：“好吧，娘子不想我杀人，我便不杀。”
那样的温柔含情，仿佛面前的人是他的所有，未有不应的。
季鱼面上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攀住他的脖子，朝他凑近。
他的双眼如那荒山中的寒玉，黑得没有光泽，明明是带着笑的，然而从未留在眼中，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属于妖邪特有的冷酷凶戾的特性。
此时，被这样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季鱼心脏跳得厉害，却没有退缩。
温凉的唇瓣贴在他唇上，轻得像羽毛滑过。
男人喉结滑动了几下，很快就反客为主，动作迫切又凶猛，似要将人的意志吞噬，万劫不复。
天色暗下来时，屋里亮起羊角灯，晕黄的灯光散开，驱除黑暗的阴森。
季鱼穿着一袭寝衣，准备就寝。
江逝秋不在，先前被镇妖司的人叫过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红绡端着药过来，盯着她喝药，一边说道：“许家、裴家的弟子早在两日前就到了，还有碧心阁、除妖盟的人都已到……这次来给陈家老太爷庆生的人不少，看来这次有得热闹了。”
季鱼道：“今年是陈家老太爷七十的整寿，热闹一些是应该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就算是除妖师，对七十大寿也是重视的。
更不用说陈家老太爷是陈家实力最高的，他的七十寿辰，陈家自然也重视，想要为老太爷好好的庆祝一番。
红绡点头，笑道：“少主，等咱们家老太君七十大寿时，也给她大办罢。”
季老太君今年六十好几，再过几年便要迈入七十。
看到陈家的热闹，红绡觉得也不能委屈老太君。
只是老太君性子喜静，也不喜欢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只怕不愿意大办。不过无妨，只要少主作主要给她办，想必老太君感动少主一片孝心，应该不会拒绝。
季鱼笑着点头，她是由祖母教养长大的，祖孙俩的感情不一般。
如果是为祖母的话，怎么大办都是应该的。
喝过药，季鱼的身子有些抗不住，便上床歇息。
红绡为她掖好被子，说道：“江大人不知何时回来，少主您先睡罢，我守着。”
季鱼嗯一声，问道：“不欢师兄他们可是安顿好了？”
“好了好了，少主不必操心。”红绡笑道，“他们身强体壮，哪需要您去操心？”
季鱼只是笑了笑，她不是操心这个。
先前进门时，他们落了陈家的面子不说，还将陈青辙削了一顿，只怕陈家人心里不高兴，明面上不会做什么，却会在一些小事上恶心人。
他们在这里是客，就算被恶心到，也只能忍下来。
红绡出去后，屋里安静下来。
季鱼躺在薰着香的被褥里，听到外面海水拍岸的声音，惊涛阵阵，在安静的夜晚，那海潮声似要在心口炸开。
季鱼其实不喜欢海潮声。
这海潮声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第26章 很好哄
季鱼睡得并不安稳。
睡梦中，是无处不在的海浪声，汹涌澎湃，似要将她卷入那无尽黑暗的深海，豆大的水珠从天而降，落地时化作猩红的血液，浓稠腥臭，变成一片血海，欲要将人吞噬。
血海上空，黑暗降临，吞天噬地，暴风雨从海中而来，席卷天地。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只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当那只眼睛彻底睁开时，无以名状的恐惧将人的心脏紧紧地攫住，几欲窒息昏厥，意识沉沦……-
“阿鱼！阿鱼……”
季鱼在一声声的叫唤中睁开眼，神智有些混沌，呆呆地看着上方将她唤醒的男人。
“阿鱼，做梦了吗？”江逝秋问，拿帕子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
季鱼不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意识似乎还沉浸在那可怕的梦境之中，呼吸轻浅到近似于无。
她的意识不清，是以没有看到男人眼里的恼怒，以及一闪而逝的凶戾。
好半晌，季鱼的双眼聚焦，看到守在床边的男人，沙哑地道：“江逝秋。”
江逝秋应一声，将湿透的帕子丢到一旁，探臂将她抱起。
可能是刚做了可怕的噩梦，她的身子冷得厉害，体温比平时更低，江逝秋抱在怀里，就像抱着冰块。
他拿了干净的衣服为她换上，然后将人紧紧拥在怀里，温暖她的身子。
冰冷的身体渐渐变得暖和，季鱼有些贪恋地将脸埋在他怀里，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像是沉木香，又像寺庙里的香火气，让那温度浸染自己，体内已经习惯的疼痛，也跟着缓和。
她微微阖着眼，精神放松，有些昏昏欲睡。
“阿鱼？”江逝秋低头看她，“娘子？”
季鱼含糊地应着，问道：“你今晚去哪里了？”
江逝秋搂着她躺下，说道：“出城处理一些不长眼睛的邪秽，那些除妖师真没用，那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总要来找我……”
他说的除妖师正是镇妖司的成员，被他嫌弃得不行。
就算被镇妖司看好的秦渡，在他眼里也是个不中用的。
季鱼嘴角微翘，声音很轻，“你是镇妖司的指挥使，是他们的上峰，他们当然只能找你了……江逝秋，你真厉害。”
江逝秋轻易就被哄好了。
他愉悦地说：“这话我爱听，娘子以后多说点。”
季鱼失笑，嘴里说着好。
她闭上眼睛，暗忖这只妖邪其实挺好哄的，不就是想听好话，想讨一个亲吻吗？都可以给他！
许是有江逝秋陪着，后半夜季鱼没有再做噩梦，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
清晨，青鸾鸟的叫声清灵悦耳，伴随着海潮声传来，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季鱼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昳丽无双的面容，冷白色的肌肤，明净如玉，明明看着应该很冰冷，然而摸上去却非常温暖。
这是会让人类贪恋的温度。
一个妖邪，怎么会有这么暖和的温度呢？实在不可思议。
“娘子，你一大早盯着我做甚？”
江逝秋睁开眼，含笑问道，墨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
作为一个妖邪，他是不需要睡眠的，不过这里是人间，以人的身份在人间行走，便也学着凡人的作息。
季鱼眼里浮现笑意，如实道：“看你好看。”
“真的？”江逝秋欣喜地看她，又有些羞涩，“娘子真的觉得我好看吗？”
季鱼点头，妖邪精怪本就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大多数精怪妖邪化形时，人形都格外漂亮，说一句倾国倾城都不为过，凡人很难抵挡这样的美色，往往会因此付出代价。
因为季鱼这话，江逝秋的心情非常好，连红绡、季不欢等人都看出来了。
红绡笑问道：“江大人，您今儿的心情很不错，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她是季家培养的玄甲卫，并非除妖师，然而也是和季鱼、季不欢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不一般，加上与江逝秋相处的时间久了，在他们面前偶尔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江逝秋一袭红衣，迎风而立，状似不经意地说：“阿鱼说我长得好看呢，睁眼就要盯着我看！哎，看来这人长得太好看，也是挺烦恼的。”
红绡：“……”
季不欢：“……”
行了，他们知道了，原来是搁他们面前炫耀呢。
江逝秋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找过来的秦渡搅没了。
秦渡进门时，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暗忖江大人今儿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顿时觉得有门。
不过他也没有进门就直接找江逝秋说公务，先和季鱼打声招呼，对季鱼道：“青羽城附近一处水域出现异常，最近有不少渔民失踪，怀疑是有妖邪作怪，镇妖司的人去探查过，一直查不出是什么妖邪，便想着江大人正好也在，不如让他去看看，想必他应该看出些什么。”
最后，他一脸诚恳地说：“如能尽早将作乱的妖邪诛除，也省得有更多的百姓遇害。”
季鱼赞成道：“秦大人所言极是。”
得了她的肯定，秦渡很是高兴，笑着看向江逝秋。
这一个月，他和江逝秋打交道多了，虽然被他折腾得不行，却也摸清楚他的性格，总算懂得在江大人面前迂回的道理。
反正想要找江大人做什么，可以先来找季少主，有季少主开口，江大人一般不会推卸。
果然，江逝秋虽然老大不高兴，仍是和他一起出门。
就是接下来的几天，秦渡可能会因此付出代价，被折腾得很惨。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江大人折腾，还能跟着江大人去涨见识，挺划算的。
江逝秋刚出门，就有人过来拜访。
红绡将人引进来，都是季鱼认识的，有许修珏和除妖盟的左凌双，以及一个穿着粉衣、模样娇俏的少女。
“表姐~”
粉衣少女如同一只轻灵的鸟儿，欢快地朝季鱼扑过来。
季鱼双眼微亮，揽住了少女，素来冷淡的声音都添了几分欢喜，笑问道：“漾漾居然也来了？”
粉衣少女叫裴漾，是玉浮崖裴家的弟子，和季鱼是表姐妹。
当年季家的一位姑奶奶嫁入裴家，季鱼要唤她一声姑祖母，也正是裴漾的祖母。
因为经常生病，以前为了治病，季鱼曾去过裴家住过一段日子，和裴漾感情深厚。
“是啊，表姐，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裴漾叽叽喳喳地说，“我已经长大啦，这次我央求爹娘，让我也来青羽祝寿，涨涨见识，我想着表姐你可能也会来，果然昨晚就听说你来了……”
季鱼虽然欣喜，不过也没忘记其他客人，和他们打招呼，请他们入坐。
许修珏看了看她的脸色，关切地问：“季师妹的身体还好罢？”
“挺好的，多谢许师兄关心。”
左凌双也关心了一番季鱼的身体情况，上次偃月山庄之行，让左凌双等人算是重新认识了传闻之外的季家少主，彼此有几分惺惺相惜。
是以得知季鱼来到陈家后，左凌双便直接过来拜访。
说话间，裴漾左右看了看，突然问：“表姐，怎么不见镇妖司的指挥使江大人？”
她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见见表姐夫的，还不知道表姐夫长什么模样呢。
季鱼含笑道：“他有事出门了。”
裴漾很是失望，只好表示，等明儿她再过来，希望能见到表姐夫。
许修珏望着季鱼含笑的面容，能看出她眉眼间的明媚笑意，冲淡了气质中的清冷，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柔和美好。
他垂下眸，在心里叹息一声。
知道季鱼的身体不好，怕打扰她歇息，三人待了会儿，便起身离开。
裴漾依依不舍地拉着季鱼的手，说道：“表姐，你要好好保重身子，明儿我来找你出去玩，听说青羽城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我过来这几天，都还没出去逛过呢。”
季鱼笑着应下。
裴漾高兴地跳起身，欢快地说：“太好啦，有表姐陪着，阿姐他们不会再拘着我啦。”
她的年纪还小，只是刚出师，历练也不多，兄姐们都疼爱她，怕她遇到什么危险，出门在外都盯得紧，很少让她乱跑。
被拘了几天，裴漾一直想着出去逛逛。
现在有阿鱼表姐这季家少主带着，她又可以出去玩啦。
送走三人，正好到季鱼喝药的时间，红绡端来一碗煎好的汤药。
药还有些烫，红绡将药放到一旁，取来江逝秋前几日在路上买的蜜饯，准备等会儿给她家少主吃一颗甜甜嘴。
季不欢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沉，说道：“少主，陈家的三小姐和她的夫婿在外面，想要见您。”
陈家三小姐？
红绡瞬间就反应过来，是陈青辙的父母，陈幕和尚云霄夫妻。
她看向少主，眼里浮现几分担忧。
季鱼神色不变，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少主……”红绡欲言又止。
她笑道：“这里是陈家，咱们是客，哪有不准主人进门的道理？”
季不欢看她平静的神色，心知少主只是身子看着娇弱，实则性情坚毅，是个有主意的，倒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他转身出去，将客人请进来。
一会儿后，季不欢带着陈幕夫妻进来。
陈幕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貌美，是个性子爽朗的女子。
这也不奇怪，她是一名天赋极高的除妖师，自能维持青春，因为天赋太好，陈家舍不得她外嫁，便给她招婿。
至于尚云霄，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然而岁月实在太过眷顾他，纵使早些年作为罪奴时吃过一些苦头，然而在入赘季家后，很快就养好身体。
后来转而入赘陈家，陈家待他亦是不薄，这些年养尊处优，加上天生丽质，看着不过三十左右，正是男人最富魅力的年纪。
季鱼抬眸看过去，请他们入坐。
夫妻俩这次来，带了不少礼物，都是一些药材补品，给季鱼补身体的。
这一看就知道是陈幕准备的。
陈幕关切地道：“看季少主的脸色，比以往要好一些，可是身子大好了？”
季鱼先是谢过她的关心，淡声道：“确实比以往要好一些。”
陈幕笑道：“如此我们也放心了。”
比起陈幕的关心，尚云霄冷冷淡淡地坐在那儿，丝毫不关心这女儿。
他曾经是云京第一美男子，纵使现在年华不再，仍是一个格外俊美的男子，端坐在那里，如同隔着云端的美人。
季鱼和陈青辙的容貌都遗传于他，父女俩坐在一起，任谁看了都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
关心完季鱼的身体，陈幕方才说明来意。
她一脸歉意地说：“青辙那孩子实在太不像话，上次偃月山庄的事，我们已经听青峰说过，确实是他不对，小小年纪，居然行如此恶毒之事，上个月我们已经罚他在暗室思过，前些天他才从暗室出来，没想到……”
说到最后，她脸上露出沉怒之色，显然被儿子气得不行。
季鱼神色未变，也不插话，只是低头喝药。
淡淡的苦涩的药味在屋里弥漫。
陈幕见状，又怜惜几分，说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季少主可以使人来找我们。”
她也不说什么温情的话，直接表明态度。
对于丈夫的前妻所出的这个女儿，她虽然做不到将她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疼爱，却也是真心希望她好的。
季鱼道：“多谢三小姐。”
旁的便不说了。
陈幕也不在意，又关心几句，起身离开。
从始至终，尚云霄都没有说话，季鱼也没和他交流的意思，父女俩都当对方不存在。
走出客院，陈幕无奈地道：“你又何必呢？季少主是你的女儿，血缘是无法割舍的，关心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没人会怪你的。难得见到她，你应该和她好好聊聊的。”
尚云霄淡声道：“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看他不愿意多谈，陈幕叹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
季鱼让红绡将陈幕夫妻带来的补品收起，说道：“等后天祝寿时，和寿礼一起送过去罢。”
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想留它们。
红绡应一声。
陈幕夫妻的到来，并未影响到季鱼的心情，该如何就如何。
许是知道季家少主身体不好，今儿过来拜访的人并不多，季鱼也不在意，窝在客院里休息，乐得轻松。
一天时间便这么过去。
天色暗下来时，江逝秋仍未回来，季鱼也没等他，喝完药后便入睡。
只是刚睡下，又开始做梦。
海潮声声不歇，黑色的海面上，大雨倾盆而下，化作血水蔓延，将梦里的世界染成一片血海。
季鱼觉得自己就像血海里的一尾小鱼，随时可能会被狂风暴雨和巨大的海浪吞噬。
无尽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她疼得浑身痉挛，痛苦不堪。
实在太疼，喉咙间逸出破碎的叫声，她想要伸手抓住什么，然而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黑暗的夜空中，一只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季鱼看不到它，在那双眼睛睁开时，她已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声，只有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
神智开始变得混沌，她喃喃地叫着：“江……逝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破开黑暗，朝那只猩红邪恶的眼睛抓去。
咔嚓一声，像是镜面被打碎，黑暗的天空出现裂痕，那双眼睛也布满蛛网般的痕迹，嘭的一声碎裂。
随着黑暗退去，可怕的疼痛也随之消失。
季鱼睁开眼，浑身汗水涔涔，浸湿了衣服。
她看着将自己搂在怀里的男人，双眼被汗水打湿，眼前一片空茫，喃喃地叫：“江逝秋……”
“我在！”江逝秋揽紧她，亲吻她苍白冰冷的脸蛋，“阿鱼，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第27章 为你而来
温暖的拥抱将季鱼从那可怖阴森的梦境中拉离。
宛若回到温暖祥和的人间。
纤长浓密的睫宇微微颤了颤，季鱼终于看清楚将自己从血色的噩梦中拉出来的人，在昏黄朦胧的灯光中，朱唇墨发，艳极似妖。
他的眼尾浮现赤红色的诡异纹路，在玉白色的肌肤上蔓延，戾气冲天，妖诡莫测。
季鱼伸手，紧紧地搂住他。
她的身体仍在微微地发颤，像是抓住救命的浮木，江逝秋只是一顿，抱着她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虽然有些疼痛，然而这种疼痛与在梦里几欲断绝生机的痛苦相比，又不算什么，反而让她有种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她一直知道，自己迟早会死的。
不是死于尸毒发作，就是死于季家人的诅咒。
迟早有一天，那个在季家人身上种下诅咒的妖鬼，会来索取她的命，这是她的结局。
只是，死里逃生时，她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渴望活着。
她还想继续陪伴祖母，想继续看看这个世界，想完成未完的愿望，想……与他相伴。
“江逝秋……”她叹息般地叫他的名字。
江逝秋低头吻住她的发，他的眼眸微阖，掩住眼里属于妖鬼的某种扭曲的爱意，声音却极尽轻柔。
“娘子，我在这里，我回来晚了。”
季鱼只是摇头，没有怪罪他的意思，然后又问：“你杀了祂？”
“没有。”江逝秋语气很冷酷，“它逃得太快，只重创它，短时间内它不敢再过来，娘子以后可以安心地睡。”
他冷哼一声，妖异的脸庞尽是凶戾之色。
不过区区一只尸妖，居然胆敢觊觎他的媳妇，要不是它逃得快，定然捏死它。
听到他的话，季鱼终于肯定，先前梦里的那只捏碎了血红眼睛的手是他。
或者说，昨晚她能从梦里逃离，也是因为他回来，将她从梦中唤醒。
看来梦里的妖鬼也是忌惮他的，有他在，祂不敢轻易入梦侵蚀她。
江逝秋见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身体也不再发颤，总算放心。
发现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他取来干净的衣物，为她换上，见她苍白的脸蛋有些微红，神色不自在，他反而自在了。
“娘子，你现在没力气，为夫照顾你是应该的。”他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如果不是眼神太过炙热，那就更有说服力。
他脸上的赤色纹痕已经退去大半，眼角还有几道残留不去，透露出妖邪的一面。
季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经，轻轻地嗯一声。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先前受了一场大罪，虽然是在梦里，对她的身体仍是带来极大的影响。
江逝秋去倒了一杯水，取出季家准备的药丸，小心地喂她吃下。
她看起来太脆弱，让他几乎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就会让她坏掉。
季鱼靠在床上，含笑看着他忙碌。
已是夜深人静之时，窗外传来一阵阵海浪声，在宁谧的黑夜之中，难得添了几分温柔的感觉。
或许不是海浪声变温柔，而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的缘故。
“江逝秋。”她突然出声，在他看过来时，她弯唇道，“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在偃月山庄时，他救了很多人，这些人中包括她。
不管他当时为何而来，他确实救过自己，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江逝秋道：“你是我的娘子，这是应该的。”
季鱼笑了笑，认真地问他：“江逝秋，你知道我身上的诅咒吧？”
拿着水杯的江逝秋神色一顿，然后点头，“知道。”
“你也是为这而来吗？”季鱼再次问。
江逝秋摇头，他坐在床前，沐浴在灯光中，脸上残留的赤红诡异纹路，如妖似魔。
他说：“我是为你而来！”
季鱼怔怔地看他，心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问为什么，又隐约觉得不必再问了。
江逝秋拉住她垂放在被褥上的手，置于掌间，唇角的笑容妖诡之极：“娘子，不要怕，有我在。”
他心里叹喟一声，人实在太脆弱了，真想将她杀了，带她的魂魄入幽冥，这样便不担心她又受伤了罢？
季鱼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怕，但看到他那张非人的脸，最终没说什么。
接着江逝秋又去换了干净的被褥，方才抱着她躺下。
“娘子，还疼吗？”他轻轻地抚着她尤带着凉意的脸，心疼地问。
已是春末之时，天气早就热了，寻常人已经换上轻薄的夏衫，然而她的身体仍是畏冷，夜里摸着像冰块。
季鱼的声音很轻，“我好多了。”
其实她也没说谎，从梦中挣脱后，她现在感觉好很多。
屋里突然变得安静，江逝秋不说话，将她揽到怀里，像是在安静地思考。
季鱼的身体还很疲倦，意识又开始迷糊，迷迷糊糊中，听到他说：“娘子，想不想去……城？”
什么城？
她想仔细听，意识却沉了下去，怎么也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神智再次变得混沌。
季鱼感觉自己被人牵着，浑浑噩噩地朝前走，不知走向何方。
远处有空灵飘渺的声音传来，似吟似泣，执着灯笼的阴鬼默默地朝前走，为他们引路。
“娘子……”
她抬起头，懵懵地看着牵着自己的男人，他身上穿着一袭大红色长袍，衣服上饰以黑色的纹路，妖异又庄重。
他好像笑了下，执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
沿途有不少气息强大可怕的邪恶存在，朝他们恭敬行礼。
有很多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又奇异地无法听清。
季鱼茫然地倚在他怀里，嘴里喃喃地道：“夫君……”
这是她的夫君，是她拜过堂、成过亲的夫君，她本能地信赖着他，眼里只能看到他。
前方是一座伫立在无尽黑暗中，古老巍巍的城池，它盘踞在天地之间，似是一只来自无尽深渊的上古凶兽，邪恶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鱼的脚步微顿。
“娘子。”牵着她的男人开口，在她温润的唇边烙下一个吻，“别怕。”
她转头看他，眼里一片呆滞。
一辆恢弘华贵的銮车从天而降，落到他们面前。
男人搂着她的腰，两人飞身而起，进入銮车之中，一阵銮铃响起，銮车朝着前方的古城飞去，无进入那座古老的城池之中……
**
翌日，季鱼醒来时，发现身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感觉非常奇怪，按以往的经验，遇到昨晚的事，她起码要病个十天半月，这段时间躺在床上起不来。
然而现在，她并没有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就像吃了什么大补之物，弥补了她身体里的亏空。
默默地感受着身体的情况，季鱼不禁看向身边正在穿衣服的男人。
“娘子，怎么了？”他系好腰带，察觉到她的视线，走过来将靠坐在床上的她抱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鱼穿着一袭宽大的寝衣，头发披散，弱不胜衣。
被他抱着，更衬得她身姿纤弱，像脆弱的瓷娃娃。
江逝秋越发的小心轻柔，暗忖他家娘子这般柔弱，可得小心些，不能像昨晚因为激动了些，没控制好力道，让她哭出声。
虽然她哭得很好看，让他心猿意马，整晚都很激动。
身体腾空时，会让人本能地有种不安感，季鱼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没有，挺好的。”她偏首看他，“就是太好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依稀记得，他说要带她去什么地方，直接生魂出窍，可惜记忆像被一层灰雾遮蔽，再多的便记不起来。
江逝秋轻咳一声，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地说：“昨晚娘子身子实在不舒服，为夫心疼得紧，便带你去幽冥走了一趟……为夫真没做什么，就是和娘子亲热一番……”
季鱼：“……”敢情她还采阳补阴不成？
不对，这人是妖邪，妖邪都是阴邪之物，可没有阳给她采。
见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江逝秋越发心虚，一双眼睛盯着窗口的方向，看着窗外的大海。
“亲热？”季鱼的声音很轻，“怎么亲热法？”
江逝秋：“……娘子，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江逝秋将她放回床上，然后蹲在她面前，比坐在床上的她还要略矮一些。
这个姿势，就像将他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地位，看着居然还有些可怜巴巴的意思，让人不忍直视。
要不是季鱼一直清楚他不是人，只怕都要被他蒙骗过去。
“……娘子，你不能这样。”江逝秋正色说道，“咱们成亲了，夫妻间的敦伦是正常的事。”
季鱼的脸瞬间烫得厉害，赶紧伸手捂他的嘴。
他先是眨了眨眼睛，没有避开，直勾勾地看着她。
感觉到手心的湿濡，季鱼瞬间松开手，将手缩在身后，虚虚拢起，感觉浑身都快要冒火了。
他居然亲她的手心！
这人实在是……
见她有些羞恼，江逝秋越发可怜：“娘子，我只是想亲你……难道不能亲？”
季鱼：“当然不是……”
他很快又笑起来，看起来非常无辜。
很好，看来这只妖邪是懂得如何灭火的，季鱼丝毫气不起来，反而有些好笑和无奈。
“我没生气。”她努力让自己看着很冷静，“就只是想问问昨晚的事……”
江逝秋双眼一亮，“娘子，你想问咱们在幽冥时敦伦的事……”
“除了这个！”季鱼飞快地打断他，“还有什么？为何我的身体今儿感觉比以往都要轻松？”
闻言，江逝秋很是失望，其实他很想和娘子探讨一下夫妻敦伦之事。
她的身体太弱，他不敢做什么，唯有进入幽冥时，可以不用顾忌太多，讨一些好处。
江逝秋道：“娘子，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体内阴气过重，容易吸引不怀好意的东西，所以昨晚我带你去了一趟幽冥……后来顺便将你的命格遮蔽了。”
季鱼怔怔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命格是人天生的，就算是当今的国师，亦无法将之彻底遮蔽，这和遮蔽天机有什么分别？
可是他却做了。
季鱼想了想，问道：“会对你有影响吗？”
江逝秋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握住她微凉的手，“当然没有！”
“真的？”
季鱼仔细看他，没有发现什么，郑重地说：“江逝秋，谢谢你！”
怪不得昨晚他要带她进幽冥，那里本不是生者去的。
从小到大，她很容易吸引一些非人的存在，也和她的体质有关，是以祖母轻易不让她出门历练。季鱼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以免身边的人为了保护自己出事。
见她脸上没有怒意，江逝秋的心情瞬间就变得美好起来，看着人都光鲜亮丽了几分。
“娘子。”他笑盈盈地问，“你不生气啦？”
季鱼：“……”
无语片刻，她心平气和说道：“不生气。”
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两人都成亲了，夫妻之间，总会有……
她的身体不好，他也不敢太过分，不过都生魂出窍，没有肉、体的束缚，做点什么也是可以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江逝秋高高兴兴地一把将她抱起来，很欢喜地转了个圈圈。
季鱼无奈地攀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的身体，然后就被他披头盖脸地吻过来，像只小狗似的。
今儿江逝秋没有出门的意思，早膳过后，一直陪在她身边。
季鱼疑惑地问：“你今日不出门？”
“不出。”江逝秋哼了一声，“都是一群废物，要是再干不好，回家吃自己算了，还当什么除妖师？”
季鱼明智地没说话。
看来秦渡的“记忆”虽然被篡改，但本性不变，某些时候很会得寸进尺，纵使他不清楚江逝秋的真实身份，也会本能地将这位“指挥使”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很符合世人对他的印象。
季不欢和红绡也发现季鱼今儿的精神不错，虽然这脸色看着仍是苍白，却没有那种透明到要破碎的感觉。
红绡高兴地问：“少主，您的身子是不是有所好转？”
季鱼含笑道：“嗯，大概是这两天休息好吧。”
闻言，两人也没多想，以为是先前在路上舟车劳顿，让她累着了，这两晚在客院里好好休息了一番，是以精神看起来好很多。
两人都为此很高兴。
正好裴漾又过来找季鱼。
见到和季鱼坐在一起的江逝秋，她双眼亮晶晶的，惊喜地问：“表姐，这就是表姐夫吗？”
这声“表姐夫”听得江大人身心舒畅，很大方地给小姑娘见面礼。
虽然这见面礼就像是他随手扯过来的一块装饰的玉佩，玉佩做工看着挺好的，玉质无瑕油润，价格不菲。
若是拿到市面，肯定能卖个高价。
不过对于除妖师来说，世俗的钱财于他们是不缺的，只要有能力，想要赚钱很容易。
以江逝秋的身份，送个玉佩便显得俗了。
季不欢和红绡也觉得那是一枚普通的玉佩，只有季鱼看了一眼江逝秋。
裴漾笑眯眯地接过，脆生生地说：“谢谢表姐夫！”
江逝秋矜持地接下了这句“表姐夫”，转头对季鱼道：“娘子，你这表妹很顺眼。”
不顺眼的像陈青辙，让他想掐死。
季鱼笑着嗯一声。
裴漾今天来是找季鱼出门玩的。
明天就是陈家老太爷的寿辰，届时他们要在陈家祝寿，所以想趁着今日还有空闲，出去逛一逛。
“表姐，你身体怎么样？能出门玩吗？”裴漾问道，如果不能，她也不勉强的。
季鱼笑道：“可以的。”
裴漾再三确定她的身体不错后，高兴地跳起。
季鱼让人去裴家居住的客院那边，和裴家人说一声，便带着裴漾出门。
和她们一同出门的还有江逝秋。
今日他只跟在媳妇身边，媳妇去哪里，他也跟去哪里。
裴漾原本是跟着季鱼一起坐马车的，只是很快她就受不了，直接出去，选择和红绡一起骑马。
她小声和红绡嘀咕：“表姐和表姐夫实在太、恩爱了，黏黏糊糊的，可真让人受不了！他们平时都这样吗？”
红绡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习惯就好。”
裴漾无语片刻，然后也笑开来。
马车驶离陈家后不久，进入一条热闹的街闹。
最近这半个月，青羽城因为陈老太爷的生辰之故，十分热闹，大街小巷都是人，有不少地方都举办起庙会和美食祭，大大地丰富了百姓们的生活。
虽说是陪裴漾出来逛逛，其实季鱼并不爱凑热闹，挑了家酒楼坐着歇息喝茶，让红绡陪裴漾去逛，想买什么直接买，账都记在她身上。
季鱼坐在窗边，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热闹的街道，以及不远处杨柳青青的湖泊。
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精致华丽的画舫在湖面穿行。
“阿鱼，吃栗子。”
江逝秋将剥好的糖炒栗子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贴心地用银叉扎好，只要拿起就能吃，一口一块，不用担心会噎着。
这糖炒栗子是他在路上买的，他素来爱买一些小点心之类的投喂她，见她慢吞吞地吃着，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季鱼一边吃剥了壳的栗子，一边吹着从湖面拂来的风，难得惬意。
栗子粉糯香甜，极是美味。
不过这种惬意很快就被下方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断。
她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一群绯衣陌刀的骑士策马而过，他们走得非常急，要不是骑术过人，只怕会撞到路人。
路人看到马背上骑士身上的衣服，也不用旁人提醒，慌忙给他们让路。
为首的骑士正是秦渡等镇妖司的人。
季鱼目送这群人骑马飞快地朝城门而去，意识到应该出了什么事，否则镇妖司的人不会如此紧急出城。
直到镇妖司的人消失在尽头，季鱼转头看向仍在剥栗子的男人。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极为赏心悦目，这人长得好看，且仪态上佳，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见她看过来，他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茶冷了？”
季鱼摇头，说道：“刚才看秦渡他们出城了，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江逝秋漫不经心地嗯一声，继续剥他的栗子。
见状，季鱼也没问他要不要去看看，虽然他现在确实是镇妖司的指挥使，但他也是个妖邪，不能要求太多。
等裴漾和红绡回来，几人在酒楼里吃了顿丰富的午膳，然后一起去逛街，买了不少青羽城的特产，准备带回去送人。
直到天色稍晚，他们终于满载而归。
“表姐，表姐夫，我先走啦，明儿再和你们一起去祝寿。”
回到客院这边，裴漾朝他们挥手。
陈家安排给客人歇息的客院很大，占据一整个山头，裴家弟子住的客院离这儿比较远。
季鱼笑着应一声，朝她道：“这里是别人家，别乱跑，回去好好歇息。”
“表姐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乱跑呢。”
裴漾撅起嘴抗议，不过在季鱼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时，很快又喜笑颜开，快快乐乐地和他们挥手道别。
天色稍暗，幕色如纱，路边的灯笼陆续亮起。
裴漾看到路边正在点燃灯笼的陈家下人，没有太在意，朝裴家弟子居住的客院而去。
只是走了会儿，她挠了挠头，发现自己好像走错路了。
裴漾看向前方，此时她站在蜿蜒的阶梯上，阶梯两边是盛开的花树，尽头处便是裴家弟子居住的客院。
从她所在的方向，能看到前方的屋檐一角，屋檐下有一盏灯笼。
裴漾确认自己应该没弄错，继续往上走。
就在走到尽头时，她的脚刚要踏下，袖里的玉佩突然亮了下。
裴漾没有看到玉佩的异常，她的眼睛眨了下，发现脚下的路又错了，顿时有些纳闷地往身后看，自己确实走错路了，她居然朝着客院后方的崖壁而去，那里临海，有陡峭的崖壁。
“真奇怪，这路有这么长吗？”
裴漾嘀咕一声，没有多想，继续调头朝客院走去。
这里是除妖师世家——陈家，不仅有镇宅的法宝，到处都是除妖师，没有妖邪能混进来，自然也不虞什么。
**
在外面玩了一天，季鱼有些疲惫，洗漱过后便上床歇息。
只是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又有些睡不着。
“娘子，你不累吗？”江逝秋侧身看她。
季鱼正想说“还好”，见他双目灼灼，不禁想到什么，到嘴的话变成“就要睡”。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朝她更贴近一些。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唇上，碾转亲吻一会儿，他克制地放开她，紧紧地将她拥到怀里。
季鱼的脸蛋有些红，小声地说：“江逝秋，你的身体好烫。”
这么烫，哪里像什么妖邪？倒像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江逝秋含糊地说：“娘子，就让我抱一会儿……”
季鱼神色一顿，没有拒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便沉沉入睡。
这一晚，季鱼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时，她的精神仍是很不错，双目明亮，湛然有神。
今天是个好日子，海面风平浪静，碧波粼粼。
推开窗，能看到青鸾鸟源源不断地从海的那边飞过来，飞入陈家的院子里。
红绡惊讶地说：“莫不是这些青鸾鸟知道今儿是陈家老太爷的寿辰，特地来给他祝寿的？”
季不欢赞同这话，万物有灵，青鸾鸟此举倒也不奇怪。
据说陈家祖上曾与一只青鸾鸟定立契约，青鸾鸟赠予陈氏弟子其羽为武器，可斩妖除魔，从此陈家侍奉青鸾鸟，青鸾鸟也借予力量给陈家。
青鸾鸟与陈家是分割不开的。
季鱼漠然地望着窗外飞过海面的青鸾鸟，目光久久未动。
直到江逝秋过来，将窗关上，不赞成地道：“娘子，风这么大，你怎么坐这里？”
虽然现在天气暖和，对她而言，却仍是会不小心就生病。
季鱼朝他笑了笑，说道：“吹吹风醒神。”
江逝秋一听，以为她昨晚又没睡好，问她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季鱼见他要去请大夫，拉住他的手道，“有你在，昨晚睡得很好，就是想吹会儿风。”
江逝秋的唇角微微一翘，不过看到红绡和季不欢，又强制压下来。
他矜持地说：“娘子喜欢我陪，日后都陪着你便是。”
季鱼笑着应好。
红绡和季不欢听得满脸黑线。
他们家少主果然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瞧江大人这得寸进尺的嘴脸，明明高兴得要死还要装模作样，也就是少主能忍了，要是其他人，非要怼回去几句，省得他太得意。
时间差不多，季鱼和江逝秋一起去给陈老太爷祝寿。
出门前，季鱼看了一眼隔壁，那里是陈家安排给镇妖司的成员居住的地方。
昨晚它一直很安静，显然秦渡那些人没有回来。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季鱼眼里浮现深思之色，或许那麻烦大到连秦渡都没办法赶回来参加陈家老太爷的寿辰。
他们来到陈家前院的一处正厅，这里已经聚集不少前来祝寿的人，流水般的贺礼一一送过来。
陈家老太爷坐在上首位置，他的身边立着不少陈家族人，都是陈老太爷重视的陈家弟子，其中便有陈青辙。
陈青辙极得陈老太爷的喜爱，被他带在身边。
虽然已经七十，因是除妖师之故，陈老太爷看着很年轻，约莫四十出头，头发乌黑，身材壮硕，唯有眼角的细纹能看出些岁月的痕迹。
在季鱼和江逝秋过来时，热闹的大厅突然变得安静几分。
无数目光落到相携走来的一对男女身上，带着探究和审视，特别是江逝秋这位皇城镇妖司的指挥使，他上任的时间不长，虽然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却少有人能窥见他的真容。
江逝秋神色自若，携着季鱼的手，彬彬有礼地给陈家老太爷祝寿。
陈老太爷很是高兴，朗声笑道：“江大人能亲临，是老夫的荣幸，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祝寿完，陈家主亲自引他们到花厅入座。
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四大家族和除妖盟、碧心阁的弟子，往外一些，才是其他势力的除妖师。
等到祝完寿后，便是热闹的宴席。
从白天到傍晚，陈家十分热闹。
夜幕降临时，陈家还准备了百戏和烟火大会。
前院的花园里，四处挂满灯笼，烟花升空，璀璨灿烂，点缀了夜空。
宾客纷纷从屋里走出来，与同伴一起欣赏这场盛大的烟火。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青鸾鸟扑簌簌地飞过夜空，青色的尾羽在夜空中划过，宛若流星般的光泽一闪而逝，如梦似幻。
季鱼也被江逝秋拉着出来看烟花。
人间很少有这般盛大的烟火，今儿的陈家是下了功夫的，据说与百姓同乐，一阵又一阵烟火升空，令人目不瑕接。
站在漫天绽放的烟花下，让人只觉得岁月安好。
突然，季鱼感觉到心口一阵惊悸，恍惚间，好像又听到海潮的声音。
那声音让她本能地不舒服，微微皱起眉。
未等她转头查看，有力的手臂将她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同时掩住了她的耳朵。
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世界地动山摇。
无数的尖叫声响起，还有青鸾鸟尖厉的鸣叫声，在那明亮的烟火之下，海水飞溅而起，百丈高的海浪朝着陈家扑腾而来。
血色染上了夜幕，一轮血月缓缓升空。

第28章 逼退
海浪百丈高，铺天盖地而来，瞬间整个陈家变成一片汪洋大海。
陈家宅子临海而建，海边有高高的山体和陡峭的崖壁可以将海水阻隔在外，不管潮涨潮落，狂风暴雨，从未有海水倒灌入内之事发生。
然而此时，高高的山体和崖壁再也无法阻挡那澎湃汹涌的海水，冲天的巨浪一阵阵袭来，顷刻间将精致的屋宇淹没。
人们的尖叫声、哭号声、救命声……混合在一起，宛若地狱。
今日是陈家老太爷的七十寿诞，以陈家老太爷的身份，前来为他祝寿的人不少，除了除妖师外，还有不少青羽城的世家贵族、官员和百姓，他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面对如此可怕的灾难，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被卷入水中，海水如同一个恐怖凶戾的怪物，将他们拖曳着沉入水底。
有反应快的除妖师第一时间将附近的老人和孩子抱了起来，纵身往高处跃去，将他们送去海水未能淹没的山顶之地。
然而，有更多的人自顾不暇，在水中扑腾。
变故发生时，季鱼被身边的男人拥住，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他抱了起来，身体轻盈地在夜空下飞行。
她没有挣扎，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自己往上飞跃。
约莫数息后，她被人放下来，双脚及地。
“娘子，没事了。”
江逝秋的声音响起，季鱼从他怀里抬起头，狂风猎猎，海水波涛汹涌，天地间染上一片污浊的血色。
突然，她的目光顿住，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天幕。
烟火早在海水侵蚀时熄灭，漆黑的天幕被一轮血月染红，宛若黑暗中睁开的一只血红色眼睛。
这一幕，几乎和梦境重叠。
身体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无法承受的痛苦，她忍不住捂住心口，好半晌方才将那股撕裂般的痛压下。
季鱼的目光从天幕往下，看到下方被海水淹没的陈家大宅，看到正在救人的除妖师，看到在水中挣扎求生的人……
巨浪从海中来，似乎海里有一只巨大的手，正在掀风鼓浪，浪潮一波又一波，没有尽头。
很多正往山上跑的人行到半路时，又被掀起的巨浪卷回水里。
“少主！”
季鱼听到季不欢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一身湿漉漉的季不欢抱着一个小姑娘朝她奔来。
小姑娘吓白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着，强忍住不敢哭。
季不欢看到季鱼平安无事，总算松口气，他将小姑娘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说道：“少主，我先去救人！”
他也没多说，将孩子放在这里，让季鱼看着，杜绝她去救人。
少主的身体太弱，在水里泡久了，只怕要生病。
季鱼哪不知道他的意思，默然片刻，到底没有说什么。
等季不欢离开，她看向被留下的小姑娘。
小姑娘可能刚经历一场大变，圆乎乎的脸蛋露出惶然之色，看到在场的季鱼和江逝秋，怯怯地伸手，抓住季鱼的裙摆。
季鱼没有拂开她的手，任由她抓着，抬头看向下方翻涌的水。
从海水中，她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却又始终捕捉不到，不知隐藏在何处。
好半晌，她转头看向旁边负手而立的江逝秋。
他望着下方的汪洋，双眼幽深如渊，如同一位神明，无情无绪，红衣在夜风中猎猎飞舞，束起的黑发飞扬，血月下青丝缠绻。
“江逝秋。”季鱼叫他。
江逝秋转头，脸上的漠然无绪退去，又变成她熟悉的模样。
季鱼问他：“镇妖司的人昨日出城，是不是被人故意支出城的？”
直到今日陈老太爷寿辰，亦不见镇妖司的人出现，虽然有江逝秋这位镇妖司的指挥使在，并不算失礼，在外人看来，难免有些势单力孤之感。
今晚发生的变故，明显是有预谋的，否则以陈家的实力，以及镇宅的法器，如何会让海水倒灌淹没整个陈家？
陈家几乎没有一丝防备，便遭此大难，连镇宅法器都未能启动。纵使隐藏在背后的妖邪再厉害，也断不能做到如此程度。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作了帮凶。
江逝秋嗯了一声，声音听着很温和，“看眼下情况，应是如此。”
闻言，季鱼抿紧嘴唇，转头看向陈家之外的青羽城。
青羽城是大城，城中有无数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如果海水淹没整个青羽城，届时将会死多少人？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江逝秋道：“阿鱼不必担心，对方的目标是陈家，如今只有陈家被淹，青羽城暂时无事。”
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不过她也听出他的意思，只是暂时无事，若是不能解决今晚作乱的妖邪，青羽城迟早也会被海水淹没。
江逝秋道：“娘子，这里的除妖师很多，不会有事。”
他可不希望他家娘子又去涉险，虽然她也是除妖师，但她身体实在太脆弱，无法支撑她使用太多的法力。
季鱼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也没去反驳，笑道：“我知道的。”
正说着，又有除妖师送人上来。
被送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全都是湿漉漉的，像落汤鸡似的，挤在山顶处。
那些送人过来的除妖师看到站在那里的季鱼和江逝秋时，也不奇怪。
季少主体弱多病，而且还是个废物，让她去救人，只怕别人救她还差不多，是以也没指望她能做什么。
此番灾难，季家的弟子皆出动去救人，倒也不好苛责。
至于江逝秋，他是镇妖司的指挥使，旁人可不敢命令他做什么。
“表姐！”
季鱼转过头，看到被裴氏弟子送过来的裴漾，赶紧叫她过来。
裴漾同样也是湿嗒嗒的，见季鱼拿帕子要给自己擦去脸上的水，她赶紧自己接过，胡乱地擦了擦，嘴里说道：“表姐，你别离我太近，我身上的水会弄湿你的衣服。”
表姐的身子那般弱，万一被淋到水，定会生病的。
这么想着，突然裴漾发现，季鱼身上的衣服居然是干的。
因海水来得太快，众人几乎没反应，不管是普通人还是除妖师，都被兜头淋了一身的水，没哪个身上是干的。
裴漾想着，转头就看到立在季鱼身边的江逝秋。
他眺望着血月下茫茫水域，昳丽精美的面容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淡然，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和季鱼一样，他身上也是清爽干净的，没有一滴水能落到他身上，飞溅而来的水珠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挡。
季鱼仍在寻找水下的异样，对裴漾道：“漾漾站我身后，别乱跑。”
裴漾哦一声，默默地站到她身后，识趣地没去打扰他们。
海水上涨的速度实在太快，山顶未被海水淹没的范围越来越少，人们生存的空间也越发的小。
突然，有什么从水中跃起，朝站那里的一个老人嘶咬过去。
血色的月光下，众人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条腐烂的鱼，它的身体有大半的地方已经被腐蚀，露出森然白骨，张开一张长满利齿的嘴。
“啊——”
人们惊恐地叫出声。
这时，一道黄符从天而降，将那鱼怪击飞，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众人惊魂未定，纷纷转头，看到手持黄符的季鱼，十分感激，特别是那位被救的老者，赶紧躬身致谢。
“多谢季少主相救！”
季鱼神色紧绷，只朝老人略一颔首，继续盯着下方的海水。
能让海水倒灌淹没陈家，幕后作乱的妖邪的实力之强。
她不相信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海水淹没陈家，肯定还有后招。
只是如今海水四处肆虐，虽能感觉到不祥的气息，却无法捕捉到它的位置，也无从解决现下的困境。
季鱼的猜测是对的。
果然，海水又开始上涨，甚至已经逼至脚下，要将山顶仅剩的地方吞没。
随着海水的上涨，越来越多的鱼怪从水中跳出，朝山顶的人袭击。
山顶上的除妖师们纷纷动手，挡住鱼怪的攻击。
其他人惊慌地叫起来，努力地往后面挤，生怕没有落脚之下，被从水中飞出的鱼怪吞噬。
下方正在救人的除妖师也察觉到海水的暴涨。
他们将人救上来后，发现海水上涨的速度极快，将无立足之地，只怕就算不被鱼怪杀了，也会被海水淹死。
“怎么办？”
“海水就要上来了，很快咱们都要被淹死！”
“我还不想死啊……”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妖物作乱？这里有这么多除妖师，难道没有人找出那妖物吗？”
“赶紧杀了作乱的妖物啊！你们不是除妖师吗？为何不动手！！！”
…………
死亡的威胁下，众人的情绪开始崩溃，不复以往对除妖师的敬畏。
“闭嘴，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一名年轻的除妖师一边满头大汗地击杀鱼怪，一边崩溃道，“我们根本无法找出它，怎么解决？”
那作乱的妖邪隐藏太深，仿佛海水所至之地，都是它的藏身之地，根本无法确定。
刚送人上来的陈青峰见状，马上道：“诸位，不必担心，我们家老太爷已经入海寻找作乱的妖物，定会将其击杀，请诸位耐心等候片刻，陈家定会护你们安全！”
有陈青峰这话，众人的情绪果然被安抚了。
陈家老太爷都出手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陈青峰安抚好众人后，又匆匆忙忙地去救人。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正给周围的人撑起一道防护的季鱼，以及负手站在那里，神色淡敛、漠然看着这一幕的江逝秋，嘴巴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不久后，又有除妖师送人上来。
是陈幕。
她双手各自拎着一个人，将人放到山顶，神色焦急地往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她想找的人。
陈幕脸上的神色越发焦虑，她朝陈家弟子叫道：“你们可有见到云霄和青辙？”
正在击杀鱼怪的陈家弟子纷纷摇头。
陈幕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顾不得其他，朝着海水跳了进去。
眼看着从海里飞出来的鱼怪越来越多，季鱼直觉不对，突然她的神色一凝，喝道：“退后！”
除妖师们下意识后退。
在他们后退时，一道巨浪冲天而起，朝他们袭来。
从巨浪之中，一只巨大的鱼妖显露出身形。
它的身体有一半没入水中，虽然看不清全貌，从它裸露水面的那部分可知，这条鱼妖的体型很大，实力很强。
鱼妖一双森冷的眼睛盯着山顶上的人，众人心中发寒，噤若寒蝉。
终于，鱼妖跃出水面，巨大的身体宛若一座小山，朝山顶袭来。
它张开大嘴，口中可见森白利齿。
季鱼目光一凝，迅速从袖里取出一个琉璃瓶。
琉璃瓶里的胖头鱼正在睡觉，突然被人从瓶中丢出来，它还来不及为自由而高兴，就看到高高跃出水面、张大嘴巴欲吞噬万物的鱼妖。
胖头鱼一双泡泡眼鼓起，身躯迅速变大，一尾巴朝那条黑色鱼妖甩过去。
胖头鱼虽然长得丑，但它身上的鳞片实在太漂亮，血月之下，宛若披上一层不祥的色泽，越发的妖异。
胖头鱼的体型没有那只黑色鱼妖的大，然而当两者碰撞到一起时，妖力震荡，海水炸开。
嘭的一声，两条鱼妖皆掉入水中。
它们在海里撕杀，水花四射，很快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一幕，让众人看得胆寒不已。
不说那些普通人，就是在场的除妖师，何时能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这般强大的妖物的撕杀，野蛮凶戾，让人心生不适。
不过，有胖头鱼牵制那条鱼妖，众人的压力也随之减轻。
“不好，海水上涨了！”
一名除妖师惊叫起来，众人这才注意到，水确实已经涨到脚踝，只怕不过半刻钟，就要淹没他们。
季鱼也感觉到冰冷的海水上涨。
她的神色沉静，捏住手腕上的金珠，正准备出手时，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娘子。”
季鱼的神色微顿，转头看向江逝秋，她知道他很厉害，但她并未想一味地求他出手。
依靠别人，从来不是长久之计。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个花篮放到她怀里。
季鱼呆了下，看着花篮，神色有些迷茫。
自从他第一次送了她一束春天的花后，此后只要有空，他都会摘花送给她，他更偏爱亲自到山里摘那些开得极妍的山花，有淡淡的花香，并不腻人，格外好闻。
这花篮里的花是来青羽城的前一天，路过一座山时，他在山里摘的。
江逝秋从花篮里取出一支花。
那是一支殷红如血的花，花瓣层层分明，连娇嫩的花蕊都是红色的。
只见他随手一扬，花瓣飘落，朝前方的海水飘过去，在血月之下，化成漫天飞舞的花瓣，纷纷扬扬，将上涨的海水逼退。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目瞪口呆。
明明是极为妖诡的一幕，却美得如梦似幻，那紧逼而来的海水在漫天纷飞的花瓣下，如潮水般退去。

第29章 不可太过分
随着海水退去，下方被淹没的山体终于出现，湿漉漉的一片，上面挂满了诡异的黑色海藻，覆盖在山体上，如同一条条黑色湿濡的水蛇，缓慢地蠕动。
原本因为海水退去而松口气的人，看到这一幕，心下胆寒。
有除妖师试着朝一条蠕动而来的海藻攻击，却见那海藻猛地暴起，暴出无数的触须，触须在攻击下爆炸，一股股黑水四溅飞射。
黑水有部分飞溅到山顶，季鱼挥手，一道符光亮起，将其挡下。
有几滴落到他们脚下的山石上，只听得一阵滋啦声响起，那坚硬的山石被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洞坑。
见状，众人骇然地往后退，生怕那黑水溅到身上。
除妖师们亦是骇然不已，“这是什么？”
也有见多识广的人，仔细观察后，说道：“应该是海里的一种被污染而成的鬼藻，它的毒性极大，莫要让它的汁液沾及身上。”
山顶上的除妖师严阵以待，纷纷阻挡那朝山顶蠕动而来的鬼藻，急得满头大汗。
原以为海水退去就安全了，哪想到海水退去后，居然还留了这么多的鬼藻，依然致命。也因这些鬼藻，给下方救人的除妖师们带去极大的麻烦，让他们无法顺利将人送上来。
见到这一幕，山顶上的人满脸焦急。
普通人生怕鬼藻爬上来，除妖师则担心下方救人的同伴。
下方还有不少人在海里扑腾，以及一些实力较弱的除妖师，无法从海里出来，这时间一久，只怕不被淹死，也会被隐藏在海里的鱼怪吞噬。
海水只是退到半山腰处，并未完全退去，陈家大宅仍是一片汪洋大海。
那两条鱼妖仍在水里撕杀，彼此实力相当，伤痕累累，不过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条胖头鱼稍占上风，毕竟它那颗脑袋实在太大，攻击力十足，每每能一脑袋将那条黑色鱼妖撞得鳞片纷纷掉落。
这也算个好消息。
有胖头鱼拦住这黑色鱼妖，让除妖师能尽力去救人。
不少人先前亲眼看到这胖头鱼是季家少主放出来的，想必应该是她收服的妖物。
除妖师收服妖物为己用并不奇怪，不过大多数除妖师不敢如此，只因妖物性情狡诈，会反噬主人，一个不慎非死即伤，是以众人明知道妖物可用，却不敢收服它们。
当然，也因为妖物不肯轻易臣服于人，难以收服。
眼看着救人的除妖师被鬼藻拦在半山腰处，无法上来，不少除妖师纷纷出手。
然而鬼藻难缠，每每被攻击时，直接爆炸，黑水四溅，若是不慎沾之，轻则皮肤溃烂，重则尸骨无存，被腐蚀成一滩血水。
就在众人焦急之时，突然金光大盛，一束金色的火焰凌空而起。
金焰所过之处，张狂的鬼藻似是遇到天敌，纷纷退缩，有些退不及的，迅速在金焰中湮灭，化成灰烬。
火素来是植物的克星，也是妖邪的克星。
金焰所过之处，鬼藻湮灭消失。
看到这一幕，众人大喜，纷纷朝金焰的主人看过去，发现是季家少主。
他们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季家少主不是个废物吗？听说空有无双美貌，天赋不佳，若非季家无人，也不至于让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坐上少主之位。
可感觉到那金焰的威力时，众人都有种传言误我的震惊。
到底是谁传出季家少主是废物的？废物能驱使这般强大的金焰吗？
要知道，想要驱使法器，也要有足够的实力，不是随便一个除妖师就能驱使那些厉害的法器的。
“表姐好厉害！”裴漾双眼亮晶晶的，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正是先前季不欢救上来的。
小姑娘也双眼发亮地盯着控制金焰的季鱼，小小的心灵里，烙下这一幕。
此后余生，小姑娘也走上一条斩妖除魔、守护人间之路，这一幕时常激励着她，让她不断地追寻着自己的道，直至成为人族最强大的除妖师。
季鱼驱使金焰，金焰所过之处，鬼藻毫无反抗之力，皆灰飞烟灭。
这一幕非常壮观，也让山顶上那群人激动不已。
原以为又是一场死亡威胁，哪知季少主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消灭这些难缠的海藻，让他们不必再面对威胁。
鬼藻被消灭后，救人的除妖师得以顺利地将人送上来。
陈青峰、许修珏和左凌双等送人过来时，忍不住担心地看季鱼一眼。
偃月山庄之行，让他们彻底改变对季鱼的印象，知道她并非世人所说的那种废物，可她的身体确实不好，如此长时间驱使季家的噬焰金珠，只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果然，季鱼的脸色变得苍白，喉咙腥甜，将涌到喉咙的血吞回去。
最后一根鬼藻消失，她收回金焰，血月之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江逝秋偏首，默默地凝视她，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到底没有阻止她出手。
没有鬼藻的威胁，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放到水中。
此时水里的威胁还未除去，那两条鱼妖的撕杀尚未结束，血月之下，世界蒙上一层淡淡的血色，某种阴邪的力量滋生。
不少除妖师心生不好的预感。
果然，巨浪再次掀起，伴随着那轰隆的浪潮声，一道妖诡轻灵的歌声从海中隐隐约约传来，歌声所及之处，不少人神色恍惚，下意识地朝着歌声而去。
特别是那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歌声，已有人直接跳下水。
“不好，是鲛人歌声。”有人疾呼。
这世间妖邪鬼怪无数，海洋之中亦有无数传说中的妖邪精怪，其中最强大的便是鲛人一族。
不过因为鲛人栖息地在海中，与生活在岸上的人族互不侵扰，两者算是相安无事。
是以众人没想到，今晚的事居然还有鲛人族参与。
眼看着那些普通人和年轻的除妖师受鲛人歌声蛊惑，纷纷跳入水里，其余清醒的除妖师只能一边苦苦地抵抗着歌声带来的影响，一边拦住那些被蛊惑的普通人。
不少人刚跳入海里，便成为水中鱼怪的食物。
裴漾的年纪还小，只支撑不到一会儿，就神色恍惚。
正当她要迈步朝前走，袖里的玉佩再次亮起一道光，让她瞬间清醒。
发现自己抬起的脚，她吓了一跳，赶紧收起来，同时一把抓住走出去的小姑娘，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捂住她的双耳。
小姑娘只是挣扎一下，就乖巧地靠在她怀中。
季鱼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偏首看了一眼，见裴漾已经清醒，遂放下心。
她幽幽地盯着前方翻涌的海浪，在季家的绝对清醒面前，鲛人之声对她没什么影响，甚至能让她察觉到鲛人所在之地。
季鱼抚着手腕的金珠，目光幽深。
“娘子。”江逝秋的声音响起，“别再动手，你的身子受不住。”
纵使她的天赋再高，却受困于柔弱的肉身，若是强行驱使法器，她的身体只怕会崩溃。
季鱼朝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我知道，我会量力而行。”
江逝秋怀疑地看她，似乎并不相信。
他的目光微动，突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说道：“如果娘子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倒是可以救他们。”
两人心里都清楚，血月升起，这不过是一个开始，隐藏在暗处的妖邪尚未现身，还有一场恶战。
纵使如此，对于在场的除妖师而言，已经应付得极辛苦。
如此再拖下去，不知会死多少人。
季鱼神色一顿，也不矫情，问道：“什么要求？”
虽不想事事依赖于人，只是涉及到无数人的生命时，有些原则可以退让。
没有足够的实力救人时，求人或求妖邪也没什么，季鱼素来不是那等迂腐之辈，她知道如何取舍。
江逝秋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明白他的意思，季鱼苍白的脸迅速染上霞色，添了几分血色，看着鲜活灵动不少。
她努力地维持冷静，镇定地说：“不可太过分。”
江逝秋望着她故作镇定的姿态，只觉得实在可爱得紧，可爱得连妖邪都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怎么办，他实在好喜欢这个人类啊！
喜欢到想将她杀了，带她的魂魄归于幽冥。
两人很快谈好了条件。
这时，除了普通人外，也有不少除妖师受到鲛人歌声的蛊惑，直接跳入水中，很快就被水里潜伏的鱼怪杀死，或者被其咬伤。
血水蔓延，惨叫声不断。
望着被血染红的海水，季鱼又想起梦里的那片血海。
她按住心口，除妖师的梦一般都是某种未来的预兆，季鱼更清楚，自己的梦都是噩梦，一旦在现实上演，只怕生灵涂炭。
眼看越来越多人遇害，一身狼狈的陈青峰飞快来到江逝秋面前，躬身请求：“江大人，能否救救他们？”
江逝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不知为何，陈青峰背脊微寒，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凝视，浑身冷汗涔涔，不过他仍是躬着身，没有丝毫退却。
不少人注意到陈青峰的举动，他们纷纷看向江逝秋。
先前江逝秋以花为器，逼退海水的一幕太过震撼，也让他们第一次对镇妖司指挥使的实力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以他的实力，或许能破解鲛人歌声。
江逝秋移开目光，伸出一只如白玉般修长的手，从季鱼怀里的花篮中，再次取出一支花。
仍是一朵鲜红如血的花，似乎他尤其偏爱这颜色。
季鱼盯着他手中的花，不免想起前晚生魂出窍时的一幕，他身着大红色长袍，饰以黑色的兽纹，妖诡又庄重。
血月之下，再次飞起无数的花瓣。
当花瓣落到人们身上时，浑噩的神智蓦地清醒，鲛人歌声仍在，然而那声音再也无法蛊惑他们。
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他们惊奇不已，第一次发现，那鲛人歌声没有了蛊惑的能力后，听着虽然悦耳动听，如同天簌，但也就那样。
不再受鲛人歌声侵蚀，除妖师的战斗力大增，不少人纷纷斩杀水中的鱼怪。
这一幕显然激怒隐藏在暗处的妖邪，冲天的海浪再次掀起，化成一只只水怪，朝山顶的人袭去。
他们的目标是江逝秋和季鱼这两个几次三番打乱计划的罪魁祸首。
看着水怪逼近，江逝秋轻哼一声，抓起花篮，朝前抛过去。
花篮里的花束上，所有的花瓣纷纷脱落，五颜六色的花漫天飞舞，如梦似幻，化作一条横亘在水面上的桥。
水怪被阻拦在桥下。
江逝秋兴致勃勃地拉着季鱼，“娘子，走，我带你去诛妖。”
季鱼：“……”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真将自己当成镇妖司的指挥使不成？

第30章 血海
一条由花瓣凝聚而成的天桥横亘在血月之下。
血月当空，阴邪丛生，世界变成一片妖诡阴邪之地，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然而，当那条由无数花瓣汇成的桥出现在天空时，又让他们有种不真切感。
一边是妖异的血月，一边是梦幻般的天桥，悬浮的花瓣五颜六色，蜿蜒向血月而去。
季鱼被江逝秋拉着，踏上那花瓣汇集的梦幻天桥。
明明是轻薄柔嫩的花瓣，然而当脚踏上去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没有坠空感。
这感觉十分新奇，晓是季鱼都有些惊异，忍不住多看几眼。
江逝秋含笑道：“娘子，别怕，不会摔的。”
季鱼闻言，抬头看他，在血红的月色下，他的容貌越发的妖异，身上绯色的锦袍如同浸了血般。
“我没怕。”她说，忍不住抓紧了他温暖的手。
这双手仍是温暖的。
眼看季鱼和江逝秋踏上那桥而去，在场不管是除妖师还是普通人，都忍不住眺望。
真不会摔下去吗？
有大胆的除妖师试探地伸脚，很快就发现自己也踏上这条桥，稳稳地站在那里，没有摔下去的意思。
“原来是真的……”
除妖师惊叹，望向前方的两人，眼里露出敬畏之色。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没有强大的法力支持，根本无法让区区花瓣凝聚出这么一座天桥。
众人正惊叹着，突然发现那些被桥拦住的水怪朝山顶袭来。
它们无法攻击江逝秋和季鱼，便改而攻击他们。
“快，快上桥！”
慌忙阻挡水怪的除妖师焦急地说，让众人赶紧上桥，这水怪太多，他们无法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只好让他们先上桥再说。
面对来势汹汹的水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哪里还敢犹豫，赶紧跑上桥。
当他们登上桥的瞬间，发现由海水凝聚而成的水怪被阻挡在外。
它们不甘地咆哮着，撞击着桥，然而那由花瓣形成的天桥却坚固无比，岿然不动。
看到这一幕，众人总算放心了。
这一放心，他们终于有心情关注前方的两人，想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裴漾拉着小姑娘的手，毫不犹豫地跟上。
她是季鱼的表妹，和季鱼的感情素来极好，且江逝秋这表姐夫对她也是和颜悦色的，自然不惧什么。
其他人见状，犹豫片刻，默默地跟上。
见识过江逝秋几次出手后，他们都觉得待在江大人身边是最安全的。
下方正在水中斩杀怪鱼救人的除妖师也发现山顶的变数。
当看到一座由五颜六色的花瓣汇集而成的天桥凌空而起，横亘在头顶上，向着血月蔓延而去时，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桥居然是一处净地，不管是水里的鱼怪，还是那海水凝聚的水怪，皆被阻挡在外，无法攻击上面的人。
这可比山顶那边要安全多了。
便有除妖师将救上来的人送到桥上，甚至有些受伤力竭的除妖师也跟着爬到桥歇息。
被江逝秋拉着，走在天桥上的季鱼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未在意。
此时她的注意全在脚下的桥上，随着他们的前行，有无数花瓣在前方汇集，形成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她往下方看了看，只见血月之下，海水肆虐，看不到尽头。
“娘子，到了。”
江逝秋的声音响起，季鱼下意识往前看，目光顿时一凝。
只见前方海浪汹涌处，一直不见踪影的陈家老太爷居然在那里。
陈老太爷身边还有好几个陈家的除妖师，陈幕、陈家主等人俱在这里，他们与陈老太爷一起，站在一处礁石上。
四面海水茫茫，海浪激烈地拍击着礁石，欲将其吞没。
不断有海浪袭击他们，像是被人指使，幻化成各种狰狞的水怪，还有从海里跃出的海兽鬼藻。
数十只青鸾鸟绕着陈家人飞舞，它们每次振翅，便洒下一道柔和的青光，笼罩在陈氏族人身上，像是一个保护圈，将所有的攻击阻挡在外。
不远处还有不少鲛人，他们站在海浪之上，驭水而攻。
看到这群鲛人，众人倒是不奇怪。
鲛人善驭水，唯有鲛人能掀起这般大浪，水淹陈家。先前的鲛人歌声，更是证明今晚的事有鲛人参与。
此时看着那群鲛人，在场的陈家人目露愤恨，恨不得杀了他们。
在海水倒灌陈家之时，陈老太爷便知不对，循着气息而来，很快就找到这群鲛人。
陈老太爷沉声道：“我青羽陈氏与鲛人族素来无冤无仇，且我等早有约定，互不干涉，鲛人族今日何故攻击我陈家？”
他的目光犀利，袖子鼓荡着，浑身的气势勃发。
为首的一名身材健壮的男性鲛人开口：“我等今日前来，是为讨一个公道。”
鲛人说话的腔调有些怪异，蕴含着某种韵律。
这是因为鲛人有自己的语言，他们极少会说人族的语言之故。
陈老太爷目光一厉，“为何人讨公道？”
“为亡于你们陈氏之手的万千青鸾。”
此话一出，陈老太爷神色一愕，桥上刚到的众人也跟着愣住。
万千青鸾？他说的是青鸾鸟？
众人看向陈家族人身边飞舞的青鸾鸟，它们兢兢业业地洒下无数青色光点，为他们挡住来自鲛人的攻击。
据说陈家祖上曾与青鸾鸟定下契约，陈家侍奉青鸾鸟，青鸾鸟借予陈家弟子力量。
青鸾鸟与陈家之间是互利互助的关系，有什么需要讨公道的？
陈老太爷喝斥道：“可笑之极！青鸾鸟乃我陈家侍奉的神鸟，与我陈家祖上有契约，何须尔们讨什么公道？”
青鸾鸟虽是从海里来，但它们和鲛人族可没什么关系。
陈家人更觉得这些鲛人是寻借口作乱，以此来对付陈家。
莫不是鲛人生出什么异心，想要对付人族？
不怪他们这么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鲛人族和人族之间，本是不同的种族，以前更是摩擦不断。
鲛人泣泪成珠，体内有鲛珠，鲛珠可以驭水，是鲛人族中的圣物，人族亦将之当成宝。
曾经鲛人一度成为人族猎杀的对象，杀之取鲛珠，鲛人报复人族，水淹人族之城。
为此人族与鲛人族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直到月氏立朝后，下了律令，禁止猎杀鲛人族，人族方才与鲛人族缓和关系。
陈家因居于海边，青鸾鸟又从海里来，为了方便，便与鲛人族定下契约。
以往两者一直相安无事，是以陈家实在没想到，鲛人族今日会悍然掀起海水淹没陈家。
鲛人显然不擅长辩解，他们也不再开口，直接攻击。
直到发现天上蜿蜒而来的桥时，陈家人和鲛人愕然地抬头，看到那横亘在天际的桥，一时间忘记反应。
季鱼和江逝秋站在桥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看清楚桥上的除妖师，鲛人们微微一惊，毫不犹豫地掀起冲天巨浪，朝上方的桥攻击。
当那滔天的巨浪扑向桥时，化作狰狞的水兽，只是水兽刚触及桥，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水兽的身体纷纷爆炸，化作海水坠落。
鲛人们愣住了，连陈家人都有些吃惊。
陈老太爷盯着桥上的江逝秋，目光闪烁。
跟着两人过来的除妖师见状，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激动有之，振奋有之，安心有之，得意有之……
这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居然让他们觉得，好像下面那些鲛人也不算什么，就算鲛人能驭水淹陈家，好像也没什么。
发现攻击不成，鲛人们警惕地盯着桥上的人，再次向陈家人发难。
陈老太爷以青羽破之，沉声道：“今日之事，想必有什么误会，诸位若是此时罢手还来得及！”
他不欲与这些鲛人为敌，心知今晚的事有异，这些鲛人只怕是受人驱使的，幕后的指使者还未出现。
陈老太爷更忌惮隐藏在幕后作乱的妖邪，只想将之揪出来。
鲛人冷笑一声，并不作答，继续驭水攻击。
季鱼望着下方的战斗，虽然鲛人人多势众，不过在场的都是陈家的精英弟子，更有陈老太爷这位成名已久的除妖师，只需要四两拨千金，便将鲛人的攻击化解。
她的目光微凝，发现陈老太爷出手时有所顾忌，似乎忌惮着什么。
很快，季鱼就知道陈老太爷忌惮的东西。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上的血月。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那轮血月渐渐地扭曲起来，血光更盛，血月渐渐地变成一只猩红的眼睛。
季鱼瞳孔一缩。
这一幕，与梦里的血色眼睛如出一辙。
当那只猩红的眼睛彻底睁开时，天地间变成一片不祥的血色，下方的海水也变成血海地狱，无数鬼物在血海中爬出，嘶吼着朝周围的活人攻击。
天地间阴邪之气迅速凝聚，海里的那群鲛人皮肤剥落，变成一个个没有皮的血色怪物。
它们仰首嘶嚎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怨毒地盯着陈家人。
陈家人脸色大变。
桥上的众人也被这一幕吓住，那群普通人更是瑟瑟发抖，直接软倒在地。
在天空中那只血色眼睛的注视下，他们几乎无法动弹，身体像是被什么邪恶的存在禁锢，越发的恐惧。
此时那些被化成怪物的鲛人散发着邪恶气息，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越来越强大。
终于，有鲛人暴起，朝陈老太爷扑过去。
一只血色的利爪朝陈家人抓来，青鸾鸟清悦的鸣叫声在血月中响起，青光闪烁，虽然挡住鲛人的攻击，但那光却变弱几分。
然显这血爪的攻击非常强，最多几次，青鸾鸟的防御便挡不住。
血海中，无数的鬼怪也向他们攻击。
不过当它们即将碰触到天桥时，又一次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鬼怪们嘶嚎着，不甘地继续攻击，汇集成桥的花瓣一片片落下，坠入下方的血海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桥上的人喃喃地说着，满脸恐怖之色。
其他人也说不出话，甚至发现若是直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眼睛一阵刺痛，连脑袋都胀疼起来。
“快闭上眼！”有除妖师警觉地提醒。
连除妖师都不敢多看，普通人哪里还敢再看？他们赶紧闭上眼，死死地捂住耳朵，不看不听。
纵是如此，脑袋仍是疼得厉害，有些人承受不住倒在地上打滚。
一只修长白晳的手掩住季鱼的眼睛。
虽然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只眼睛好像在看她，和梦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身体虽然仍疼得厉害，却不至于太难受。
“是祂……”她喃喃地说。
是梦里的那只眼睛，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沸腾，又变得极为冰冷。
这是诅咒……
江逝秋神色不悦，他将人搂到怀里，盯着半空中的那只眼睛，眼中浮现不似人的凶戾之色。
下一刻，他取出一颗红色珠子，朝天空中的眼睛击去。
咔嚓一声，那只眼睛出现黑色的裂痕，一道不似人的嚎叫声响起，震耳欲聋，令人耳膜生疼，头晕脑胀，七窍流血。
下方正在抵挡鲛人攻击的陈老太爷愕然地看过去，发现天空中的眼睛裂开时，满脸不敢置信。
他猛地看向桥上的江逝秋，然而入目的是一片模糊的血色，无法瞧清什么，双眼突然便流下血泪。
不可直视！
陈老太爷心中惊骇不已。
为何不可直视？
这是……谁？
不等陈老太爷想清楚，又有异变徒生。
在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裂开时，一道身影从无尽的血海中出现，他站在一只狰狞的鱼怪背上，淡淡地凝望而来。
当看清楚那人时，陈幕悚然一惊。
她喃喃地叫道：“云霄……”

第31章
狰狞的鱼怪从血海出现，宛若来自幽冥深处的使者，一股恐怖邪恶的气息袭来，强不可撼。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鱼怪背上的尚云霄让人震惊。
在世人的印象里，尚云霄只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两次入赘之事，给他打上软饭男的标签，对其鄙夷不已，但架不住他一张脸长得实在太好，让女人如飞蛾扑火般爱上他。
单单只看他的脸，宛若那九霄之上的仙人，坠落凡尘的谪仙。
若非如此，也不会以罪奴之身，先后赢得季家、陈家的女子倾心。
这些年，尚云霄深居简出，每次出现时，都是一袭白衣，干净无瑕，衬得他明净如仙，是一个被岁月厚爱的美人。
世人虽瞧不起他吃软饭的行为，对他的容貌却是极尽赞叹的。
此时，站在鱼怪背上的尚云霄仍是一袭白衣，墨色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一丝不苟，整整齐齐。
他素来是个极讲究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注重仪态。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忍不住赞叹，任他的名声再糟糕，也难以口出恶言。
是以现在看到鱼怪上的尚云霄，很多人怀疑，这不会是什么妖邪幻化的吧？
不然尚云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尚云霄不是个凡人吗？
鱼怪背上站着的尚云霄看起来确实也是一个凡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可一个凡人能驱使这般强大可怕的妖物吗？
“云霄……”
陈幕呆呆地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
夫妻十几载，她非常了解尚云霄，对他的一举一动皆熟练于心。
正是如此，她无法否认眼前的人不是尚云霄，并不认为是什么妖邪所幻化的。
尚云霄听到她的声音，但他没有看她，他的神色极淡，同样没有看那些陈家人，而是望向桥上的人。
似是有所感，季鱼拂开江逝秋遮住她眼睛的手，转头看过去。
她的双眼仍是灼痛得厉害，虽然半空中的眼睛被江逝秋重伤，然而因体内的诅咒之故，对她的影响仍是极大。
可以说，现场中受到最大影响的人是她。
只是她从小就习惯忍耐痛苦，除非实在忍不住，不然无人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季鱼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对出现在这里的尚云霄并没什么惊奇。
可以说，两人不愧是父女，某些方面而言，确实非常像。
很多除妖师已经缓过来，那只血色眼睛被江逝秋重创后，带来的负面影响降低不少，也让他们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幕。
他们心里的震惊并不比陈幕少。
这是怎么回事？尚云霄到底是什么人？他真是人吗？
可能是太过震惊，周围安静无比，只有从血海不断爬出来的鬼物嘶吼的声音响起，以及鲛人伺机攻击的动静。
陈老太爷挥手，挡住鲛人的攻击，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盯着尚云霄。
他厉声问：“是你做的？”
陈家大宅有镇宅法器，不仅能震慑妖邪，使之不敢轻易混入陈家作乱，同时也能保护陈家。
原本以鲛人之力，是无法轻易掀起海水淹没陈家。
但当时镇宅法器失灵，便知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让陈家在猝不及防下遭此大难。
尚云霄的目光转到陈老太爷身上，他笑了下，从容而优雅。
他虽是罪奴出身，然而在成为罪奴之前，其实他也是云京的世家子，从小在锦绣堆中长大，世家贵族的礼仪是刻入骨子里的。
这也是陈家所有人都熟悉的模样。
但此时看他站在血海之上，从容的姿态，反而让人打从心里发寒。
陈家人又怨又恨。
今晚的祸事，居然是他所为，不仅毁了他们老太爷的寿辰，甚至还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是我做的。”尚云霄坦然承认。
陈老太爷越发严厉，“为什么？”他又看向夜空中那只布满裂痕的眼睛。
这只血红眼妖邪无比，散发可怕的邪气，就连他都不敢直视，然而尚云霄站在那里，似乎毫无所觉，只有一个可能……
尚云霄道：“老爷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又笑了下，看向站在桥上的季鱼，意有所指，“当年你没有阻止我，便应该知道会有这后果。”
陈老太爷闻言，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沉默半晌，无力地叹道：“我以为你……”
“以为我会放弃？”尚云霄再次发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俊美的脸庞微微扭曲，“老爷子，你想得太当然，我为何要放弃呢？如若我放弃了，我那些惨死的族人该怎么办？我又如何对得起他们？”
陈老太爷目露痛惜之色，“逝者已矣，你不应如此执着，尚家还有后人……”
尚云霄没有生气，反而很耐心地问：“老爷子，你说的是阿鱼和青辙吗？”
当年尚家卷入谋逆案，族人不是被砍头，就是贬为罪奴，不久后，活着的族人更是莫名死去，只剩下尚云霄一人。
后来尚云霄入赘季家，摆脱罪奴的身份，先后与两任妻子诞下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虽然不姓尚，但在世人眼里，也是尚氏的血脉。
陈老太爷默默地点头。
哪知尚云霄却残忍地说：“老爷子，你应知，他们并不是我的孩子，他们只是被选中的容器罢了。”
众人听得糊里糊涂的，不明所以。
什么容器？
尚云霄到底做了什么？
今日这事，目的又是什么？
陈幕脸色苍白，又不敢置信，想到什么，她凄声喝问：“尚云霄，青辙呢？青辙在何处？”
从变故伊始，她就一直在寻找丈夫和儿子，然而他们一起失踪了。
她并非什么蠢人，如今见到丈夫出现在这里，便知儿子一定出事了。
尚云霄终于愿意看向他的妻子，他语气很温柔，“你不必担心，他只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陈幕大受打击，要不是旁边的陈家主扶住她，只怕她差点站不稳。
比起丈夫的背叛，孩子可能出事更让她难以接受，当女人成为母亲后，纵使再深爱一个男人，也会为孩子拼命。
“尚云霄！”她厉声嘶喊，“青辙是你的孩子啊！你如何忍心？”
尚云霄仍是温柔地看她，说道：“阿幕，你若是想要孩子，以后还会有的，青辙只是一个容器，他出生时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陈幕泪流满面，呜咽道：“纵使如此，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看着孩子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渐渐地长大，会叫阿娘，会哭会笑，会在她怀里撒娇，会关心她……
渐渐地，她再也无法将他当成什么容器，而是她的孩子。
尚云霄见她如此痛苦，叹息一声，不再看她，而是望向桥上的季鱼，说道：“阿鱼，你这次不应该来的。”
季鱼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尚云霄又说：“你是祂选中的容器，随我走罢。”
随着他的话落，天地间血色大织。
妖风猎猎，从血海深处而来。
桥上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差点就摔下血海。
季鱼站在那里，不为所动，青衣随风而起，越衬得她的身姿单薄瘦削，飘然若飞。
这时，从血海之中，无数的血线倏然而出，朝桥上的季鱼而去。
它们充满妖异邪恶的气息，凶戾无比，携带着恐怖的力量，让人有种无能为力之感。
眼看那妖异邪恶的血线就要袭向季鱼，陈家老太爷喝道：“不可！”
他飞身而起，欲要将之拦下，潜伏在血海下的鲛人再次暴起，朝他攻击，硬生生将他逼回去。
陈老太爷自顾不暇，只能焦急的看着季鱼。
他已经明白尚云霄的目的，今日是他的寿辰，前来祝寿的人极多，其中不乏各个势力的除妖师，都是精英弟子。
尚云霄欲要将陈家大宅变成一座血祭炼狱，将这些除妖师都血祭给他身后的妖鬼，让妖鬼降临人间。
只要想到这里，陈老爷子便为之胆寒。
若真让妖鬼降世，这人间将成炼狱，尚云霄也成为千古罪人。
可尚云霄铁了心要如此，不肯罢休。
等他将季鱼捉住，便是血祭之时。
陈老太爷又惊又怒，他是这些的人中，唯一知道尚云霄目的之人，可他却无能为力。
这时，血线也已经朝着季鱼而去，欲将其束缚。
眼看着血线就要触及到季鱼时，一只手伸过来，将之抓住。
那只手很好看，修长秀颀，骨节分明，一根根像精心雕琢的白玉，那血线在他手中，红白相间，更衬得这只手越发白晳，煞是好看。
季鱼看着那只抓住血线的手，捏着金珠的动作微顿。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微微有些失神。
江逝秋嘴角噙着笑，声音听着也是温温和和的，“谁敢动我娘子？”
每当他笑得越好看时，越危险。
果然，只见他随手一扯，那连接着血海的血线崩断，血海翻涌不休，血海中的鬼物嘶嚎着一一爆开，化作漫天血雾。
鱼怪背上的尚云霄受到反噬，哇的喷出一口血，血溅在白衣上，不复先前的整洁干净。
再看江逝秋，轻描淡写，不疾不徐。
不说尚云霄满脸不敢置信，就是陈家老太爷也吃惊不已，其他人更是呆住了。
今日尚云霄来势汹汹，他们都以为将会有一场恶战，甚至不少人都做好牺牲的准备。
这血海中蕴含的力量太强，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与世隔绝，将他们困在此地，只怕无人能逃离。
哪知江逝秋却随意就破了他的攻击。
在场唯一镇定的，只有季鱼。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尚云霄狼狈的模样，模糊的记忆浮现，耳边似乎又响起当年仍是一个幼童时的自己的哭声。
记忆像是隔着一层血雾，十分模糊，被人为刻意抹去，唯一记得的是身体很痛，撕心裂肺的痛，仿佛连灵魂都被撕裂。
经年之后，她都记得那种极致可怕的疼痛。
此外，还有尚云霄这父亲当时就站在那儿，冷眼看着。
现在她仍是记不起当年发生什么，只知道尚云霄不对劲。
可惜尚云霄是陈家的女婿，有陈家在，纵使她有所怀疑，这些年一直查不到什么。
尚云霄双目染上血丝，紧紧地盯着桥上的江逝秋，双眼不觉流下血泪，沙哑地问：“你是何人？”
不仅是他，陈家老太爷的眼睛也流下血泪。
这是他们强行窥探江逝秋的真身所致。
两人隐约明白，站在这里的江逝秋只是一个假象，这副人类的皮囊或许不是真正的他。
江逝秋不耐烦为他们解惑，他能忍耐到现在不动手，也是想看看幕后作乱的妖邪是什么。
哪知道对方躲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派尚云霄这个将灵魂献祭出去的凡人，这让他心生不悦。
江逝秋歪头看向季鱼，问道：“娘子，可以杀了他吗？”
这到底是他家娘子血缘关系上的父亲，他很有礼貌地问一声。
季鱼：“……随你。”
得了这话，江逝秋愉悦地朝半空中的那只眼睛伸出手。
刹那间，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降临，笼罩着这片血海，所有人都升不起反抗的念头，只能瑟瑟发抖，几乎昏厥。
这是什么力量？怎会如此邪恶可怖？
随着那恐怖的力量出现，半空中，那只布满裂痕的血色眼睛微微一转，血光大炽，血海再次汹涌起来。
站在礁石上的陈家人差点就被血水吞没，青鸾鸟的叫声凄厉无比。
血海掀起巨浪，那只眼睛努力地想要抵抗，可惜仍是失败了。
只听得咔嚓一声，血红眼睛被江逝秋捏碎，一如梦里的那般。
“啊——”
尚云霄惨叫出声，他的身体浮现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血喷涌出来，染红他身上的白衣，他的身体从怪鱼背上栽下，摔入血海之中，被那血海吞没。

第32章
在尚云霄被血海吞没时，那只鱼怪欲逃离，便被乍然出现的黑丝贯穿身体，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很多在偃月山庄见过江逝秋出手的人，都认出这些黑丝。
随着那只血色眼睛被捏碎，不祥的血光迅速退去，血海中的各种鬼怪嘶吼着，不甘地消失。
海水退去血色后，也开始退去。
那波涛涌动的海水退得极快，被淹没的陈家宅子也终于露出它的轮廓。
突然，有轻盈的花瓣在夜空下簌籁而飞。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脚下的桥在溃散，凝聚成桥的花瓣散开，漫天飞舞，他们大惊失色，以为自己要从半空中摔下去，摔成一滩肉泥时，突然身体被飞舞的花瓣卷席着，轻轻袅袅地送到海水退去的地面。
季鱼被江逝秋抱着，降落到山腰处的一块巨石上。
纷繁的花瓣漫天飞舞，在如水的月色下，如一只只飞翔的蝴蝶，如梦似幻。
她抬起头，仰望夜空。
只见那澄明无尽的夜空，一轮皎白的明月高悬，月辉洒落在大地上，驱散这世间滋生的阴邪污秽，还以皎洁。
今日正好是十五，正是月亮最圆之时。
季鱼明亮的瞳孔倒映着月光下的飞花，翩然的花瓣绕着他们旋转、飞舞，最后朝着天空中的明月飞去，飒飒沓沓，最终消失在尽头处。
恍似一场梦。
所有人都恍惚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场繁华、唯美的月下飞花中，终于拂去那阴邪的气息，也让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人们终于有种重回人间之感。
他们安全了。
-
海水退去，陈家的宅子重新现世。
从海的那边吹来的夜风拂过，卷走空气中残留的潮湿水汽，很快很多被海水浸泡过的山石变得干净。
只余一片狼藉。
在众人因为那场月下飞花的洗涤下，精神得以放松时，突然一条色泽斑斓的鱼妖不知从何处出现，直接暴起，携带着冲天的妖气碾压而来。
“啊——”
惊恐的叫起此起彼伏，也吓住那些刚松懈下来的除妖师。
没等他们手忙脚乱地阻挡，就见那条巨大的鱼妖的身体倏地变小，如一道流光般，没入季鱼腰间的一个琉璃瓶里。
下一刻，那透明的琉璃瓶里多了一条自由自在游畅的小鱼。
大大的脑袋，泡泡眼，正是那条胖头鱼。
季鱼有些惊讶，拿起琉璃瓶看了看，笑道：“辛苦了。”
胖头鱼甩了甩它的大头。
众人总算想起，这条胖头鱼是季鱼养的妖宠。
先前它还与其他鱼妖大战，救了不少人，立下的功劳可不小。
不少人挣扎着站起，朝着站在那里的季鱼和江逝秋躬身行礼，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今晚若不是有江逝秋在，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说，江逝秋最后捏碎那只血色眼睛，救了在场所有的人。
江逝秋没太在意这些的人感激，他扶着季鱼，让她在山间一块平整的石矶上坐着，问道：“娘子，累吗？哪里不舒服？”
季鱼的脸色苍白，她轻声道：“还好。”
说不累不痛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已经习惯忍耐，面上看不出什么。
江逝秋微微眯眼，正要说话，便见陈家老太爷过来了。
季鱼看了看，发现陈家老太爷一头乌黑的头发白了大半，原本只有些许细纹的脸上，出现不少皱纹，皮肤松驰，看着就像个五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倒是比较符合他真实的年纪。
以他现在的修为，居然无法控制身体的老态，可见这次他受的伤极重。
陈老太爷身上的伤有些是被那些鲛人所伤。
今晚出现的那些鲛人已经彻底堕落，化成非妖非鬼的凶煞怪物，血海的出现正好增长了它们的凶性，晓是陈家老太爷在那群血色鲛人的围攻下，也难免会受伤。
更不用说，后来他强行窥探江逝秋的身份，被某种可怕的力量重创，伤上加伤。
或许，这才是让他重伤的真正原因。
陈老太爷恭恭敬敬地朝江逝秋行了一礼，感谢他今晚出手相助，让他们渡过这一劫。
江逝秋冷冷地道：“谢便不必，本尊今日出手，也不是为了你们。”
在场的人闻言，回想刚才那一幕，好像有些明白了。
要不是尚云霄的目的是季少主，他也不会雷霆出手。
这么一想，好像江大人的话也是没错，谁让尚云霄如此不自量力，居然敢将主意打到江大人的媳妇身上呢。
陈老太爷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注意到江逝秋的自称，什么样的情况下，什么样的身份，可以让他自称“本尊”？
再看周围的人，他越发的心惊。
江逝秋作为朝廷镇妖司的指挥使，他的职责应是守护人间，保护百姓的安危。可他今儿的所做所为，更多的是冷眼旁观，若非后来涉及到季鱼，只怕他会不会出手还不一定。
然而居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甚至直接忽略了这些怪异之处。
仿佛他便应该如此。
季鱼敏锐地察觉到陈老太爷脸上的变化，略一想，便明白先前他试图窥探江逝秋的身份时，让被篡改的“记忆”出现裂痕。
看来他开始怀疑了。
只是……
季鱼又看向月色下一片狼藉的陈家大宅，刚经历一场大战，死伤无数，这事发生在陈家，而且尚云霄还是陈家的女婿，以及先前尚云霄透露的信息，都足以将陈家陷于不利之地。
莫说朝廷会问责，天下人也不会轻易放过。
陈老太爷就算有所怀疑，只怕以后也没那精力去做什么。
当然，他也不敢。
一个连他都无法窥探的存在，不是他能得罪的，甚至要裝作不知情。
江逝秋的态度称得上恶劣，鉴于他先前出手救了大家，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特别是那些陈家弟子，看到自家老太爷被人如此轻慢，心里刚生出几l分怒意，想到什么，那股怒意又散了，只剩一脸茫然之色。
正好这时，一阵纷沓的马蹄声响起。
众人循声而望，便见穿着绯衣、手持陌刀的除妖师骑马奔驰而来。
是镇妖司的人。
为首的是秦渡，他的脸色阴沉，拎着一把染血的陌刀，跃下马后，笔直地朝江逝秋走去，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看到陌刀上那未干的污血，众人明白，这群人应该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少人想起昨日他们匆忙出城的一幕，若有所悟。
看来今晚的事，确实是人为精心计划的，先是将朝廷镇妖司的人支出城，然后再将陈家大宅封锁，令里面的人无法向外求救，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救援。
如果没有江逝秋，只怕今晚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此地。
江逝秋道了一声没事，让他们去协助陈家，处理这里的事。
今晚的事朝廷不可能不问责，镇妖司必须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才好上报朝廷。
将陈家的事丢给秦渡他们，江逝秋这镇妖司的指挥使当起甩手掌柜，彻底不管了。
“娘子，天色未亮，咱们先去城里的客栈歇一晚。”
他心疼地看着季鱼苍白的脸，明明这两天她的脸色看着还是不错的，哪想今晚这一战，那精神气又消失，看着病恹恹的，仿佛随时会倒下。
不行，以后得好生养着。
季鱼嗯一声，没有拒绝。
现在陈家很乱，再加上被大水淹过，就算现在收拾也住不了人，不如去城里的客栈歇息。
没等她反应，江逝秋一把将她抱了起。
季鱼：“……”
江逝秋不管外人怎么想，见红绡牵了匹马过来，抱着怀里的人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欲多留，纷纷跟着离开，打算先到城里的客栈歇息，只是他们没有马，只好劳动自己的双腿。
红绡牵来的马是秦渡他们骑来的。
陈家大宅被淹，除了被救上来的人，宅里很多牲畜都被淹死，现在可没有什么马和车等给他们代步。
-
青羽城是大城，晚上没有宵禁。
今日是陈老太爷的寿辰，城中有不少灯会、庙会，很多百姓纷纷上街游玩。
陈家大宅出事时，血光冲天而起，吓到不少百姓。
很快就有官兵出动疏散街上的百姓，让他们各种回家，关紧门窗，无事不要出来闲逛。
原本热闹的大街小巷变得空荡荡的，一片冷清。
直到紧闭的陈家大宅重新打开，街上仍是灯火通明，却不见百姓的身影，只有巡逻警戒的官兵。
发现有人从陈家大宅出来，官兵们警惕地看过去，见到马背上
的绯衣骑士，他们没有上前阻拦。
这一看就是镇妖司的人，谁会不识趣地拦。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拂着。
季鱼坐在男人怀里，看到街道上未熄的灯火，还有一些来不及收起的摊子，能想像当时那些百姓惊慌失措的模样。
幸好，城中的百姓安然无恙。
她忍不住往江逝秋怀里靠了靠。
“娘子，很冷吗？”江逝秋低头，“快到了，你忍一下。”
季鱼轻轻地应一声，没说自己其实不是冷。
江逝秋选了一家离陈家比较近且十分豪华的客栈。
客栈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其他。
江逝秋可没有什么三更半夜不好扰人的美德，上前就梆梆梆地敲门，宛若半夜登门的恶霸。
客栈里的掌柜哪里还敢再躲，颤巍巍地开门，不仅给他们准备最好的上房歇息，还体贴地让人准备热水热饭，努力让贵人们住得舒心。
“不错！”江逝秋难得赞了一声，很大方地打赏。
指挥店小二送水过来的掌柜看这位长得贵气的客人掏银子掏得如此爽快，哪里还有什么怨言，殷勤无比，嘴甜如蜜，恨不得留下来伺候。
看到这一幕，季鱼哑然失笑。
不过她确实累得紧，洗漱过后，换上干净的衣物，躺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间，意识便有些昏沉。
她强撑着没有任自己睡去，盯着床帐，怔怔地想着事。
“娘子，睡罢。”江逝秋摸摸她的额头，虽然没有发烧，但这温度也太低了，用被子裹紧她，眼里露出担忧之色。
季鱼看到他脸上的担忧时，又有些想笑。
“娘子，你笑什么？”他纳闷地问，刚才还心事重重的，现在怎么就笑出来了？人间女子的心思都这般难猜的吗？
季鱼静静地望着他，如云的黑发堆叠在枕上，一双眼睛清亮如泉，看着格外乖巧美好。
就算对人的美丑并不在意的妖邪，此时也像是被蛊惑。
她的唇角微翘，声音很轻，像在耳边呢喃，“江逝秋，你越来越像人了。”
大概，她是唯一能让这个不知来历的妖邪露出担忧之色的人吧？
江逝秋回过神，一边觉得他家娘子真好看，一边不以为意地说：“娘子，我现在就是人！”
既然来到人间，自然努力当个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如此他们站在一起，应该就很相配的了。
季鱼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笑，笑着笑着，又叹了一声。
“娘子？”江逝秋又有些懵，怎么又突然叹气了？
季鱼沉默片刻，问道：“江逝秋，尚云霄真的死了吗？”
“死了！”江逝秋肯定地道，“不过他的魂魄应该还在。”
闻言，季鱼也不奇怪，人死为鬼，那只血色眼睛被江逝秋捏碎时，仰赖其力量的尚云霄自然会被反噬而死。
至于他的魂魄，江逝秋显然没兴趣。
不过，以尚云霄当时的情况，就算魂魄还在，只怕也是十分虚弱，要受的罪不少。
在这个世界，人死后并不是一了百了，反而是个开始。
以尚云霄所做的孽，因果反噬会更可怕。
季鱼也不在意尚云霄是死是活，她唯一在意的是，尚云霄到底想做什么。
今晚的事，显然是早有预谋，是他精心策划的。
甚至，可能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季鱼的疑惑，江逝秋随意道：“若想知道，明儿可以问陈家老太爷。”
他原本对尚云霄想做什么没兴趣，只是因这事涉及到他家娘子，觉得还是要了解一下。
季鱼觉得他说得对，陈家老太爷明显是知情人，而且知道的挺多的，问他就对了。
虽然仍是心事重重，然而身体实在熬不住，季鱼很快便沉沉睡去。
等她清醒，天色已经大亮。
江逝秋不在，只有红绡守着。
红绡见她醒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紧张地问：“少主，您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季鱼面色疲倦，虽然睡了一觉，身体仍未有好转。
这也不奇怪，昨晚她驱使噬焰金珠击杀鬼藻，使用法力过度，损及身体，一时半会难以恢复，须得继续养着。
“江逝秋呢？”她问了一句。
红绡伺候她洗漱，一边道：“秦大人刚才来了，有事找他，他们在隔壁说话呢。”
正说着，就见江逝秋进来。
江逝秋走过来，接过红绡手中的活儿，亲自绞了帕子给她擦脸。
红绡见状，也不留下碍眼，笑容满面地退离房间，去给季鱼煎药。
季鱼仰着脸儿，带着暖意的湿帕子覆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l分。
她有些好奇地问：“秦大人来找你做什么？”
江逝秋不在意地说：“说昨晚的事，镇妖司那边查到不少东西。”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是以也没仔细听，让镇妖司的人自己去处理。
若是其他人，如此行事，早就让下面的人不满，甚至可能会开始夺权，将之架空。
对江逝秋来说，却没这些顾虑。
因为除妖师讲究的是实力，强者为尊，在绝对的实力下，一切阴谋诡计不堪一击。
像镇妖司这样的地方，本就讲究实力，能者居上。
以江逝秋的实力，自然已经强到一定程度，强到无人敢质疑他的决定，质疑他手中的权力。特别是昨晚在陈家，他向世人展现出极其可怕的力量，震慑住所有人，想必没有人会糊涂到和他对着干。
秦渡等人便是如此。
越是追随在这位大人身边，越是被他所掌握的强大力量所震慑，为之战栗、恐惧。这样的情况下，哪敢轻易反抗他？
就算他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他们这些下属也会兢兢业业地为他管好江山。
秦渡对江逝秋的定义，更像是一个对外的震慑。
可以震慑妖魔鬼怪，也可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诡的势力及除妖师。
季鱼哪没看出他对此并不上心，于是也不再多问。
等红绡端着煎好的药过来，她问道：“不欢师兄呢？”
“还在陈家帮忙。”红绡道，“昨晚有不少伤患，不好移动，陈家收拾了个院子安置他们，他们大多都是被鬼物所伤，需要驱除体内残留的阴气，以免影响到身体。陈家的弟子昨晚死了很多，现在人手不够，很多除妖师都留下来帮忙为他们驱除体内残留的阴气……”
闻言，季鱼没再说什么。
身体仍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她也没出门的打算，窝在屋子里休息。
江逝秋出去一趟，回来时带了一束开得灿烂的山花，放到一个竹子编织的精致篮子里，做成一个可以抱在怀里的花篮。
看到那花篮，琉璃瓶里的胖头鱼活泼地游来游去，一看就是想吃。
季鱼失笑，如果是以前，她觉得不就是一些花，开得再漂亮也只是花罢了。经过昨晚，她的印象有些改变，从未想过，不过是一些娇嫩柔弱的花，居然能使出如此大的力量。
再看胖头鱼喜爱的模样，她若有所思。
“你刚才又出城了？”季鱼笑问道。
江逝秋嗯一声，摆弄着花，问道：“娘子，这花篮好看吗？”
“好看！”季鱼点头，见他捧着花篮，真是人比花娇，笑盈盈地说，“你怎么天天都送我花呢？”
江逝秋瞅着她：“人间的一些话本里不是说，鲜花赠美人吗？娘子在我眼里，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人，唯有娘子能配上这些花。”
要不是季鱼心性坚定，只怕都要被他的甜言蜜语给冲昏头。
她的神色微赧，想说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抽出几l朵黄的、粉的花，投入琉璃瓶里喂胖头鱼。
昨晚它帮了大忙，算是犒劳它的。
看胖头鱼吃得极欢，季鱼问道：“你昨晚怎么不趁机逃走？”
胖头鱼埋头吃花，暗忖它哪里敢逃？只怕刚逃走，就会被那位尊主像捏血色眼睛一样捏死。而且，要是跑了，以后去哪里找到灵力这么纯粹、这么好吃的花？
就算不为其他，单是为这位尊主的花，它也愿意留下来给除妖师当宠物。
-
一天时间就这么安然闲适地过去。
除了镇妖司的人和裴漾外，没有什么人不识趣地过来打扰。
直到傍晚，陈家老太爷过来拜访。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陈家主和陈幕这对兄妹。
此时三人看着都很憔悴，眼底一片青黑，显然忙到现在都没能休息。陈老太爷花白的头发极为醒目，陈家主也不复初见时的意气风发，陈幕更是眼睛红肿，失魂落魄的。
红绡给他们上了茶，和季不欢一起退出门外守着。
陈老太爷坐下来，先是向江逝秋请罪。
“请罪便不必了。”江逝秋道，“届时朝廷那边怎么判就怎么判。”他直接表明，这些事他是不管的，也不必来找他求情。
陈老太爷面露苦笑，陈家主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季鱼，到底不好再说什么。
陈幕怔怔地坐在那里，神色恍惚。
季鱼喝了口红绡特地为她准备的药茶，苦涩的药味在口腔泛开，这味道并不算好，不过她从小喝到大，已经习惯了。
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陈老太爷，容器是怎么回事？”
闻言，陈老太爷也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来之前，他就知道有些事是避不开的，也作好了心理准备，斟酌片刻，他说道：“季少主可知妖鬼？”
妖鬼？
季鱼只是一愣，便想起曾经在季家藏书阁里看过的一本古藉中所描述的。
传说妖鬼现世，生者死、死者现，生灵涂炭，世人避之。
不过短短数句，道尽妖鬼出世时的可怖，将会给人间带来巨大的灾难，乃人间浩劫。
除此之外，便没有多余的记载，也无从得知，妖鬼是什么样的存在，祂又是什么身份，将会如何降世……
季鱼回想古藉里的记载，点头道：“知道一点。”
陈老太爷不问她知道多少，沉声道：“尚云霄的目的，便是想用除妖师血祭妖鬼，迎妖鬼降世。”
以陈家的地位，陈家老太爷七十的寿辰，各地的除妖师都会前来为他祝寿。
如此多的除妖师聚集此地，且有不少都是各个势力、家族的精英，光是血脉中蕴含的法力就极强，除妖师血肉中蕴含的力量，正是妖邪最喜欢的。
若是以这么多的除妖师血祭，说不定真的能迎来妖鬼。
这消息可谓是骇人听闻，季鱼心口微悸，脸色似乎又白了几l分。
因这消息太过震撼，是以她没注意到，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表情有些微妙。
季鱼看向对面的陈家人，陈老太爷脸色苍白颓然，陈家主一脸不安之色，陈幕也是面色沉沉，显然三人早就知道这消息。
“为何？”她冷声问，“妖鬼降世，于他有什么好处？”
尚云霄此举，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陈老太爷叹道：“这事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不等她问，他又道，“你应该也知道，三十年前，尚家被灭门一事。”
季鱼淡淡地嗯一声。
尚云霄到底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关于他的身世，她也是知道的。

第33章
三十年前，尚家还是云京的世家大族，族中之人有朝廷的高官，也有除妖师。
未想一夕之间，尚家卷入一桩谋逆案，导致尚氏族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尚云霄便是流放中的一员，被贬为罪奴，流放到苦寒的北荒之地。
尚氏族中被贬为罪奴流放的族人不少，然而不知为何，他们在短时间内，不是意外而死，就是暴毙而亡。
最后，偌大的尚氏一族，只剩下当时还是少年的尚云霄。
自月氏立朝以来，煌煌赫赫数百年的尚氏，便这么烟消云散。
成为罪奴后的尚云霄着实吃了不少苦头，直到他二十岁那年，他遇到前往北荒捉妖的季澜。
在季澜的帮助下，尚云霄得以脱离罪奴的身份，入赘季家。
后来季澜死后，他叛离季家，改入赘陈家。
这便是尚云霄的人生。
不管是前面作为云京世家子弟，还是后来两次入赘，尚云霄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只有两个妻子都是除妖师。
-
陈老太爷似是陷入回忆，沉声道：“……当年尚家并未参与谋逆，是有人故意陷害尚家。尚云霄的父亲是我的师弟，尚家出事时，我正在外面除妖……”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痛苦愧疚之色。
愧疚自己得到消息太迟，没能及时营救出师弟。
季鱼有些惊讶。
陈老太爷和尚云霄的父亲居然是师兄弟？这事她从来没听说过。
若是如此，倒是明白为何陈老太爷会如此维护尚云霄，对他格外宽容，甚至对孙子陈青辙如此宠爱。
“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陈老太爷说道，“尚家出事时，怕连累到陈家，这事更不好让人知道。”
陈家虽是除妖师世家，但也只是一方势力，如何能与朝廷相抗？
是以尚家出事后，陈老太爷就算再焦急，也不敢公然做什么，以免为陈家招来灭族之危。
“听说尚家出事后，我就赶去北荒，欲寻尚家还活着的人，然而我还是去迟了，等我到达北荒时，尚氏族人已经死得差不多，只剩尚云霄一人。”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声音也极为愤怒，“如果不是我去得及时，只怕尚云霄很快也会被人害死。”
陷害尚家的人手段歹毒，想要将所有尚氏族人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陈老太爷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师弟唯一的血脉被害，便救下当时快要死的尚云霄。
为了保住尚云霄，也不欲让人知晓尚云霄与陈家的关系，陈老太爷并未将尚云霄带走，而是派人在暗中保护他。
听到这里，季鱼明白了，总结道：“尚云霄想要为尚氏枉死的族人报仇，所以他盯上我娘？”
族人无辜枉死，想要报仇是人之常情。
只是当被他利用的是她娘时，季鱼并不会太高兴。
陈老太爷神色一僵，苦笑道：“他和你娘相遇，是个意外，其实你娘……并不在他的计划内。”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惆怅。
尚云霄就算满怀仇恨欲报血仇，当时他对季澜确实是真心的，并未想过要利用季澜。
季鱼轻抚着手腕上的金珠，并未作声。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其实，尚云霄遇到你娘后，也曾想和她好好过日子，放下心中的仇恨，直到你的出世。”
说到这里，陈老太爷的眸色微黯，盯着季鱼的目光极沉。
季鱼无动于衷，只是捏住金珠的力道不觉变大了一些。
江逝秋注意到了，突然拉住她的一只手，置于自己手掌间。
见她看过来，他偏首朝她笑了笑，继续旁若无人地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再去捏那颗金珠。
看到这两人之间的动作，陈老太爷的神色一滞，移开了目光。
陈家主也不好多瞧，明智地低头喝茶，暗忖现在的年轻人啊，实在是……太热情了。
陈幕则安静地坐着。
“阿鱼出生又如何？”江逝秋接着问道，“莫不是他觉得是阿鱼的出生害死了岳母，让他极为仇恨？”
这话说得也太直白，让人听得嘴角直抽。
至少陈老太爷和陈家主都有些不适，不知这位江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话能当着季少主的面说吗？这不是揭人伤疤吗？
再看季鱼，她看起来很平静，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就是她的脸色苍白了些——不对，好像她的脸色一直都是这么苍白的。
陈老太爷在心里唉了一声，这些都是什么事啊，真是造孽！
怕季鱼误会，他解释道：“不是江大人说的那般，而是……季少主，你应该知晓，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此乃阴鬼命，你是被妖鬼选中的容器。”
江逝秋目光一凝，“什么容器？”
这一刻，江大人非常震怒，谁敢选他的娘子当容器？！！！哪个不要脸的鬼？
季鱼也看向陈老太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是因为她是阴鬼命，所以才会被选为容器？原来这就是诅咒的来源，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妖鬼便在她身上留下诅咒，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妖鬼降临人间的容器。
“当年龙泉地宫的千年尸妖出世，你娘不幸染上尸毒，又怀了身子，本就命数已绝，是以刚生下你后不久就力竭而亡。”陈老太爷神色复杂，“你娘死得早，当时只有你祖母季老太君知道你的命格，尚云霄也是偶然间才得知这事。”
季鱼抿嘴，约莫已经能预测接下来的事。
“我也不知道尚云霄得知这事后，他在想什么，只知他在季家的藏书阁里花了一年的时间，翻看不少季氏收藏的古籍手札，或许就是在那时候，让他滋生出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迎妖鬼降世，诛人间不平事，为枉死的族人报仇。”
说到这里，陈老太爷一脸痛惜悔恨之色。
他一直知道尚云霄并未放弃报仇，可他从来不知道，他的行事会如此极端。
如果当年季澜不死，或许他就算心有仇恨，也会忍下来，和季澜好好过日子，当一个平凡人。如果季鱼不是出生就被选为妖鬼的容器，想必尚云霄也不会生出如此大胆可怕的念头。
季鱼微微闭眼。
这实在是……
好半晌，季鱼又问：“你几时得知他动此念？”
陈老太爷苦笑道：“在他第一次对你动手时。”
在季鱼三岁时，尚云霄叛离季家，很快就转而入赘陈家，与陈幕成亲，成为陈家的女婿。
第二年，陈幕生下陈青辙。
季鱼九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几乎快要熬不过去。
尚云霄得知这事，以父亲的名义接季鱼前往陈家治病，正好当时陈家有一名厉害的巫医，季老太君为了孙女的身体，只好让人送孙女来陈家治病。
也是这次，给了尚云霄可趁之机。
江逝秋再次问：“他对阿鱼做了什么？”
他的一双眼睛紧盯着陈老太爷，黑沉沉的，宛若寒玉，森冷之极，又如同幽冥的阗暗，看不到底。
陈老太爷有种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盯着的错觉，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撕裂，冷汗瞬间就浸透衣服。
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很少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惊悸。
不知为何，陈老太爷不敢与他对视，勉强移开目光，说道：“……当时他想让妖鬼提前降临到季少主身上，不过失败了。”
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笼罩住这片天地。
陈老太爷和陈家主、陈幕三人惊骇不已，他们的双眼瞠大，眼球凸起，眼里浮现密密麻麻的血丝。
三人僵硬地坐在那里，不敢动弹，也没力气动弹。
季鱼也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虽然特地绕开了她，仍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下意识地抓紧江逝秋的手。
这只手仍是温暖的。
幸好，不过须臾，那恐怖的气息就消失了。
季鱼仍是没有放开他的手，感觉到那手上的温度，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生气。
陈老太爷三人也松了口气。
此时三人的神色很不好，脸色十分苍白，根本不敢直视对面的江逝秋。
这位镇妖司的指挥使神秘莫测，他的实力如此之强，却又这般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凭一己之力，击溃尚云霄背后的那恐怖存在。
那只眼睛的主人应该就是来自幽冥的妖鬼。
虽然并不是妖鬼的真身，只是一个化身降临，然而也不是除妖师能轻易对付的。
由此可见，江逝秋的实力有多恐怖。
季鱼对尚云霄的做法并不奇怪。
他既然一直想报仇，肯定是想让妖鬼早点降临人间。
只是，
就算她出生就被选为妖鬼的容器，但妖鬼想要降临人间可不容易，小孩子的身体脆弱，哪可能容纳得了妖鬼降临？
失败是必然的。
只是……
有关这事的记忆已经被抹去，直到今日，她仍是没能记起当时发生什么事，只隐约记得，那种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陈老太爷又说：“尚云霄在季家时，应该还不知妖鬼是如何选择容器的，他为此做了不少试验，又查阅了许多古籍手札资料……直到青辙出生，青辙是除你之外，被选中的第二个容器。”
“妖鬼是这世间最恐怖强大的存在，堪比鬼神，一旦让其降临人间，人间必会陷入浩劫，是以妖鬼其实并不能轻易降临人间，必须要在人间寻找一具容器……”
尚云霄当年得知女儿季鱼是妖鬼选中的容器后，便滋生了让妖鬼降世的念头。
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对妖鬼和容器所知不多，季老太君又不肯对他明言妖鬼容器之事，尚云霄只好自己查。
那几年，尚云霄行事变得越来越极端，虽然女儿季鱼是妖鬼自己选中的容器，但他又觉得不够，想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于是儿子陈青辙，便是他亲自为妖鬼选中的，第二个降临的容器。
季鱼听到这里，觉得匪夷所思。
“难不成陈青辙也是阴鬼命？”也身怀诅咒不成？
她体内的诅咒是妖鬼选中她当容器的印记，正因为有这诅咒，所以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但陈青辙看起来挺正常的，不像是被诅咒的样子。
陈老太爷沉声道：“青辙并不是阴鬼命，但他确实也成为妖鬼降临人间的容器。”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尚云霄是如何做到的，我也是昨日才知道这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旁边的女儿。
从昨日女儿和尚云霄的对话中可知，女儿原来早就知道这事。
这让他极为不满。
这些年，他对陈青辙十分疼爱，不仅因为陈青辙是他最看重的女儿的孩子，也因他算是师弟的后人。如果知道陈青辙居然也是妖鬼的容器，他定然会想办法救陈青辙。
陈幕的脸色很苍白，她抿着嘴唇，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云霄做了什么，当年我怀青辙时，不慎被妖物所伤，动了胎气，差点就小产，当时流了很多血……是云霄拿了一颗丹药回来让我服下，不久后血止住，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住了……”
直到孩子出生前，她都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孩子出生后，陈幕很快就发现孩子的情况不对，他不哭不闹，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痴儿，不管怎么逗都没反应。
当时她都快要崩溃了。
也是那时，尚云霄告诉她，她的孩子早在小产时就已经死了，这孩子是妖鬼的容器，他的出生是为了迎妖鬼降临人间，让她将孩子送走，不要亲自抚养他。
尚云霄此举，也是怕她以后会舍不得。
然而陈幕刚成为母亲，如何舍得？更何况，这孩子确实在她肚子里待了九个月，是她的骨肉，让她将孩子送走是万万不可能的。
陈幕伤心过后，仍是决定要亲自抚养这孩子，同时也对丈夫说的话不太相信。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发现孩子的情况开始转好，会哭会笑，像个正常人，陈幕又觉得，尚云霄当时肯定是骗自己的。
这些年，她故意不去想这事，只将陈青辙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
听完陈幕的话，陈老太爷又气又怒，最后顿足叹道：“你应该早些将这事告诉我的。”
陈幕捂住脸，伤心欲绝：“爹，青辙真的是我的孩子，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容器，他都是我生的……”
让她如何去说？她也不敢说啊！
若是说出去，父亲一定会大怒，虽不会杀尚云霄，却会将他关起来，甚至为以除后患，直接杀死陈青辙。
他们一个是她相濡以沫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孩子，她如何能狠心舍得下他们？

第34章
陈老太爷看女儿哭得如此伤心，无法再继续苛责。
其实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当年他不应该答应将尚云霄接到陈家的。
季澜虽然死了，尚云霄作为季澜的丈夫、季家少主的生父，纵使是入赘的，季家也不会赶他，反而会好好地养着他。
然而尚云霄却选择离开，向陈老太爷去信，表示想去陈家。
陈老太爷当时想，既然尚云霄不是罪奴，已是自由身，且妻子季澜又不在了，他想来陈家倒也没什么，想必季家也不会梆着人不放。将来有自己照看着，能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无人欺辱，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师弟。
于是陈老太爷便让人将他接到陈家。
尚云霄就这么抛下年幼的亲生女儿，离开了季家。
这在当时所有人看来，尚云霄这是叛出季家，实在令人不耻。
尚云霄来到陈家后不久，遇到陈老太爷最疼爱的女儿陈幕，为她愿意入赘陈家。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相爱的。
连陈幕都这么以为。
所以她羞涩地请示父亲，想与尚云霄结为夫妻。
对此陈老太爷自是乐见其成，一个是他宠爱的女儿，一个是师弟唯一的后人，若他们结为夫妻，自己也能光明正大地庇护他。
婚后，两人的感情很不错，陈幕也很快就怀孕……
陈老太爷想到这些，痛苦又自责。
如果尚云霄还在季家就好了，这样他不会遇到自己女儿，也没有机会做出这种事，不会利用自己的信任，动了陈家的镇宅法器，给陈家带来这样的灾难。
可他又明白，以尚云霄的性格，他不会轻易放弃报仇，就算他没来陈家，只怕也会寻找其他的机会，让妖鬼降临人间。
陈老太爷看向季鱼，面露愧疚：“季少主，确实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尚云霄会如此胆大妄为，他居然一直没有放弃这事……”
当年得知尚云霄对季鱼所做的事时，他就应该出手阻止，将他废了的。
只是当时仍顾念着他是师弟唯一剩下的血脉，又有陈幕求情，加上尚云霄保证日后不会再执着于报仇，到底心软了。
“……当时不成功，我以为他应该明白，迎妖鬼降世之事是不可能的，想必他已经放弃这种念头……”
后来尚云霄确实没再做什么，安安分分地待在陈家，更没有提报仇之事，他们都以为他看开了。
陈老太爷说到这里，愧疚又悔恨。
突然，一道磅礴恐怖的力量朝他袭来，陈老太爷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往后倒飞，狠狠地摔在地上。
“爹！！！”
陈家主和陈幕吓住了，赶紧过去将他扶起，看到他的模样，又惊又急。
此时陈老太爷一脸灰败之色，嘴唇发紫，显然受伤不轻。
昨日的伤还未好，今日又再一次受伤，纵使是陈老太爷这种级别的修为也撑不住，被两
个儿女扶起时，一口红中带紫的血喷了出来。
陈家主气愤地质问：“江大人，你是何意？”
陈幕也怒视江逝秋，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
江逝秋神色森冷，阴测测地看着他们，“当年尚云霄对我家娘子动手时，你们在何处？后来你们又做了什么？尚云霄如此行事，你们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帮着隐瞒，还将我家娘子的记忆抹除……”
随着他的质问，陈家主和陈幕脸上的怒意寸寸退去，只剩下哑然。
这事确实是陈家有错在先，陈家一直对不起季鱼。
陈幕不敢看季鱼，陈家主也羞愧地低下头。
陈老太爷吐出一口血，看着越发的萎靡，他倒是没有为江逝秋出手生气，心知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只怕自己已经死了。
江逝秋此举，显然是在为妻子讨个公道。
这个公道也是他们陈家欠她的。
“季少主，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尚云霄，当年让他趁机对你出手。”陈老太爷愧疚地说，“不过你的记忆并非我们抹除的，我们未曾做过这事。”
季鱼一直安静地坐着，就算江逝秋突然动手，也没有说什么。
听到陈老太爷的话，她的眸光微动，“不是你们？”
陈老太爷摇头，坦然地说：“不是我们！等你醒来时，我们才发现你的记忆被人为抹去了，我们一直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我可以肯定，不是陈家人。”
说到这里，陈老太爷眉头拧紧。
这事一直悬在他心头，他曾想过是不是尚云霄动手，后来发现尚云霄根本没这能力，他所有的力量，都是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得来的，不到关键之时，他不会冒然使用。
想到有一个人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陈家，无人察觉，甚至轻易抹去别人的记忆，陈老太爷只觉毛骨悚然。
陈家主见季鱼不语，还有旁边满脸森寒冷戾、宛若妖鬼现世般恐怖的江逝秋，生怕他们不信要继续动手，赶紧道：“若是两位不信，我等可以发誓！”
陈幕闭了闭眼睛，也说道：“我也可以发誓！”
季鱼的目光掠过三人，并未怀疑他们。
有江逝秋镇着，这三人不敢欺骗她，他们承受不起江逝秋的怒气。
陈家主小心翼翼地说：“当年隐瞒这事，确实是陈家不对，陈家……愿意补偿季少主。”
江逝秋极为不悦：“当年你们不补偿，现在才来补偿，不过是看我家娘子那时年纪小，又没有长辈在身边护持，还没了那些记忆，才会如此欺辱她！”
听着这一声声的质问，陈家三人无言以对。
不是不想补偿，一旦做出补偿，就会牵扯出尚云霄做的事，无法保住尚云霄不说，也会连累到陈家。
是以后来他们决定隐瞒这事，当作没有发生。
江逝秋扭头，看向季鱼，问道：“娘子，我可以杀他们吗？”
他以前答应过她不杀人的，可这些陈家人实在
太恶心，他有些忍不住。反正昨天都杀了一个尚云霄，今天再杀三个，也是可以的吧？
江大人跃跃欲试，眼里浮现猩红。
陈家三人脸色大变，丝毫不怀疑江逝秋的话。
他若是想杀他们，完全有这个实力。
至于陈家的报复？在偌大的帝国面前，陈家算什么？江逝秋作为朝廷镇妖司的指挥使，又捏住了陈家的把柄，想要杀他们轻而易举，完全不用担心朝廷会问责，更不用担心陈家的报复。
三人想到这里，脸色越发灰败。
当年他们为了保住尚云霄，选择隐瞒这事时，或许就已经种下恶因，现在不过是承担它的恶果罢了。
季鱼她坐在那里，肤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看起来恹恹的，也不知道是昨晚的战斗导致身体的损耗太大，还是先前一系列的真相让她难以忍受。
她抬眸看向江逝秋，敏锐地察觉到他眼里的些许猩红，在那漆黑的瞳孔边缘蔓延，诡异邪恶，某种恐怖的气息若隐若现。
陈家三人虽无所觉，却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算了。”季鱼开口道，“秦大人不是在查陈家吗？反正这次的事陈家也难逃罪责，何必多此一举？”
等秦渡将查到的证据递到云京，届时无人能保得住陈家。
作为知情人的陈老太爷三人，结果更不会太好。
这事季鱼明白，陈老太爷三人也明白。
三人面露复杂之色，却无法为自己、为陈家辩解什么，等待陈家的结果已经注定，他们无能为力。
这些年，有人嘲笑季家衰落，只怕以后，陈家连季家都不如。
江逝秋虽然很不满，但他家娘子都这么说，只好作罢。
他一脸可惜地看了一眼三人，不耐烦应付他们，直接赶人：“行了，你们走罢，别打扰我家娘子歇息。”
陈老太爷活到这年纪，极少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
然而此时，面对江逝秋，他也不好说什么，由着儿女扶着颤巍巍地站起，嘴里闷哼一声，唇边又逸出一丝血渍。
“爹……”陈家主担忧地看着他。
陈老太爷微微摇头，朝江逝秋和季鱼两人行了一礼，让他们扶他离开。
走到门口时，陈幕突然又转过身来。
“季少主。”她看向季鱼，一双美目红肿不堪，眼里布满血丝，她低声说，“不管如何，青辙都是我的孩子，我从未将他当成妖鬼的容器……如果可以，日后你若遇到青辙，能不能直接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说到这里，她的眼角浮现泪光。
陈幕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这次儿子失踪，只怕已经发生她所不愿意看到的事。
她从来不怀疑尚云霄报仇的决心，连儿女都可以放弃。
当年尚云霄对季鱼出手，想让妖鬼提前降临，结果失败了，所以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之前，他不会轻易出手，只会退而求其次，这次选中的是陈青辙。
可那是
她的孩子啊！
当年怀上这孩子时，她满心期盼，甚至不慎流产时，她痛苦不已，是以明知尚云霄拿回来的丹药有问题，可为了救她的孩子，她仍是选择吞下。
纵使当初他告诉自己真相，想将孩子送走，她也没答应。
当一个女人成为母亲后，能为了自己的孩子拼命。
陈幕是爱尚云霄的，可她更是一个母亲，比起尚云霄的死，让她更痛苦的还是儿子陈青辙的失踪。
尚云霄死了，她没有怨恨杀死他的人，反而怨起尚云霄的狠心，若不是他死了，陈幕几乎想和他拼命。
闻言，不仅季鱼惊讶，连陈老太爷和陈家主都吃惊地看她。
“阿幕……”陈家主欲言又止。
陈幕凄然道：“青辙永远是我的孩子，我又如何忍心他变成妖鬼降临人间的容器？不若在此之前，直接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季鱼坐在那里，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陈幕见状，神色微黯，歉意地道了一声“对不起”，扶着陈家老太爷出门。
守在门口的季不欢和红绡看到陈家老太爷灰败如死的脸色，暗暗吃惊。
谁伤了陈老太爷？不会是江大人吧？
这么一想，又觉得有可能，也只有江逝秋有这能力伤到陈老太爷，不需要顾忌什么。
目送三人离开，季不欢和红绡没有进屋，重新将门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忧心。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让江大人如此震怒，居然直接对陈家老太爷出手，只希望和他们家少主无关。
-
屋子里，在客人离开后，季鱼终于忍不住弯腰，捂着嘴咳嗽。
江逝秋心疼地将人搂到怀里，给她拍背顺气，等她停下来，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
“娘子，喝水。”他满脸心疼地说，“早知道不让他们登门，将娘子气成这样。”
季鱼：“……我不是气的。”
江逝秋更加担心，“是哪里又不舒服吗？我去请大夫……”
说着就要将她抱到床上，转身去请大夫。
季鱼赶紧拉住他，“算了，就当是他们气的，我缓一会儿就行。”
江逝秋震怒，头发无风自飘，形如恶妖，“果然刚才应该杀了他们的！”
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再看他身后张牙舞爪的头发，季鱼伸手帮他那头发压下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江逝秋。”她明智地转移话题，“你能帮我恢复记忆吗？”
江逝秋神色一顿，飞扬的头发果然落下来，柔顺地披在身后，泛着光泽，如丝绸般顺滑。
“娘子，你想恢复记忆？”江逝秋打量她，“虽然可以，但是……你会很痛。”
他实在舍不得。
每次看到她受苦，胸腔里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绞住，不是痛，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难受感，难受得他总想毁灭点什么。
可她不喜欢他杀人，也不愿意他毁掉什么。
她是如此爱惜着这个凡人居住的人间，喜欢人间的烟火，甚至愿意以病弱之躯去守护它。

第35章
江逝秋实在舍不得看她受苦，没有答应为她恢复记忆。
当然，只是暂时不答应。
季鱼也不勉强，她知道这次自己的身体损耗不小，需要先修养，待养好身体后再作打算也不迟。
陈老太爷他们离开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季鱼坐在窗边，眺望窗外笼罩在夜幕下的青羽城，城中仍挂着不少灯笼，迤逦锦绣，宛若一座不夜城。
这是为了陈家老太爷生辰而挂起的灯笼。
只是灯火依旧，大街上却寥寥无人，天黑后百姓们都早早闭门休息，不复前些天的热闹。
“娘子。”
江逝秋走过来，见她头发披散，发尾沾着水汽，摸起来润润的，便拿来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头发。
他一脸不赞同之色：娘子，夜风大，别坐在这里吹风。”
季鱼抬头看他，双眼清亮明润，宛若一泓清泉，倒映着天边皎白的月。
月光从窗边走过，为她镀上一层清辉，使她看起来格外的柔静美好。
“江逝秋。”她的声音很轻，“当年尚云霄欲让妖鬼提前降世，其失败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我尚且年幼，身体承受不住妖鬼的力量，也因我与你有婚约，受了你的庇护。”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江逝秋为她擦拭头发的动作并未停顿，甚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季鱼继续道：“如果没有与你定下的婚约，只怕在那时候，我就应该死了。”她的手指动了动，“是也不是？”
当时她只是一个身体孱弱的小孩，纵使没有记忆，也能从那残留在灵魂中挥之不去的痛苦可知其中的凶险，那样的情况下，她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上天保佑。
当然，上天并未保佑她，而是一个来自幽冥的妖邪庇护了她。
月光之下，她的眉眼精致秀气，双眸盈盈若水，执拗地看着他。
江逝秋终于放下手中的帕子，他俯下身，低头吻了吻她仰起的脸，说道：“是的！”
他终于承认这事。
晓是已经有所猜测，听到他的回答时，季鱼心里仍是升起一种空茫感，怔怔地坐在那里发起呆。
江逝秋探臂将她拥入怀，满足地抱住她。
他说：“其实我很高兴。”
很高兴有桩婚约，或许在世人眼里，不容于世，却将他们连系起来，让他们原本不相干的命运得以交汇。
季鱼靠在他怀里不语。
人的命格，在出生时便已注定，无法改变。
她一出生就是阴鬼命，是妖鬼选中的容器，妖鬼在她身上留下诅咒，作为烙印。
祖母为了救她，也为了压制诅咒，不知用了何种办法，为她与幽冥某位强大的存在定下婚契，借其力量庇护她。
这桩婚约对她而言，是一种庇护，也是一种制衡。
将来就算妖鬼降临人间，有这桩婚约在，其将无法顺利降临，定会受到阻拦。
季鱼微微闭上眼睛。
想必当初，祖母也是经过艰难考虑后，才会出此下策。
季老太君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孙女成为妖鬼的容器，最后死于非命。
甚至因为诅咒，季鱼的身体越发虚弱，将来若是被世人发现她是妖鬼的容器时，只怕这世间容不得她，为免妖鬼将来借她的身体降世，给人间带来劫难，杀了她是最好的办法。
季鱼有些明白为何祖母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
祖母是疼惜她的，不欲让她背负太多，只想让她过得开心，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世。
如果江逝秋没有出现在偃月山庄，或许将来直到死，她都不会发现这些残酷的真相。
见她默默不语，江逝秋心坎间又涌起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
“阿鱼。”他轻抚着她的发，“你是你，不是什么妖鬼的容器，这世间，无人能将你当成容器！”
他的语气格外坚定。
季鱼弯了弯唇，轻轻地嗯一声，像是相信了他的话。
这时，一阵夜风从窗外吹来。
青羽城是一座海边城市，夜里的海风总是比白日要狂烈一些，江逝秋怕她吹多了风生病，将她抱回床上。
“阿鱼。”
躺在床上时，季鱼听到他叫自己，转头看他，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无一丝光泽，如同蛰伏在幽冥深处的妖邪之眼。
她的心脏微微一跳，莫名地不敢与他对视。
江逝秋朝她凑近一些，两人离得极近，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
“娘子。”他在被窝里握住她的手，双目灼灼地看着她，“娘子应该没有忘记昨晚在陈家时，答应为夫的事罢？”
季鱼：“……”
“难道娘子忘记了？”他怀疑地看她，“要不要为夫提醒娘子你？”
季鱼艰难地道：“不必，我还记得。”
江逝秋脸上露出笑容，昏暗的帐内，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那娘子打算何时兑现承诺？”
季鱼不动声色地往床里头挪了挪，然后发现这人也像条蛇一般，朝她滑过来。
她沉默了下，伸手挡在他胸前，说道：“以后吧，我现在身体不舒服……”
连身体不舒服这种借口都出来了，可见她现在有多慌。
要是以前，她只会表示“还好”、“没事”，就算真不舒服，也会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江逝秋马上坐起身，说道：“那我让人去请大夫……”
“还是别。”季鱼拉住他，“现在天都黑了，还去打扰别人，多不好啊。”
可惜在江大人这里，是没有什么不能在三更半夜打扰别人这种传统美德，他打扰得理直气壮。
季鱼拉住他的袖摆，不复镇定，无奈又羞窘，喃喃地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不必看大夫。”
他转头看她，那双妖异的眼睛居然透露了几分狼性，嘴里却说得很漂亮：“娘子，不必逞强的，要是真不舒服，咱们就去叫大夫。”然后想到什么，他继续道，“娘子说得对，三更半夜确实挺打扰人的，也费时间，不如我明儿开始去学岐黄之术，日后娘子身体哪里不舒服，我可以给你看。”
季鱼：“……”
所以，这承诺她今晚是非要兑现不可吗？
**
翌日醒来，季鱼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床帐上方，难得赖床。
一只白晳修长的手掀开帷帐，明亮的光线倾泄而入，同时也让人看清楚床前的男人，墨发朱唇，绯衣如火，灼灼如华，真真是个绝世无双的妖孽美男子。
此时美男子容色温柔，那双黑得没有光泽的眼隐约流转着教人心惊的贪欲，似乎一夜之间，某种欲念被释放出来。
季鱼不敢与他对视，撇开了脸，含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巳时，还早呢。”
江逝秋说着，探臂将床上的人抱了起来。
她的身子柔软，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季鱼看了看天色，发现真的到了巳时，忍不住叹气。
都巳时了，哪里早？她平时就算生病也不会起这么迟。
“怎么不早？”江逝秋理直气壮地说，“娘子昨儿辛苦半宿，今儿应该多睡会儿。”
季鱼嘴角微抽，她辛苦半宿是谁害的啊？明明说好不可太过的。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这人居然还认为时间太短，一点也不过分。
“我还有好多姿势想和娘子一起玩。”他低头贴了贴她软软的脸蛋，满脸遗憾，“可惜娘子的身子实在太娇弱，为夫只好缩短时间……”
季鱼木着脸，已经不知道怎么反应才恰当。
这副今夜再战的表情算什么？
幸好，很快就有客人上门拜访，让她不用再去纠结那些事。
今儿来的客人不少，除了左凌双、许修珏和裴漾等裴家人外，还有其他势力的除妖师。
他们是过来向江逝秋辞行的，不日将离开青羽。
这次陈家出了这样的大事，且伤亡的人不少，他们确实非常生气。不过现在镇妖司的人已经开始调查陈家，相信很快就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倒不必他们留下来守着。
他们更想早点回去，同长辈们商量如何从陈家获取好处。
一旦朝廷出手，便是他们瓜分陈家之时。
这可不像季家，当年季家是因为龙泉地宫的尸妖作乱，季家为了保护百姓，大部分弟子战死。
朝廷对季家多有褒奖，就算季家衰落，也无人敢违背道义对季家出手。
陈家却是不同，陈家是自己作死，尚云霄所做之事，足以让陈家陷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多好的机会啊，可以削弱陈家，壮大自己，估计没人会傻得拒绝这难得的机会。
众人心里都打着如意算盘，想第一时间赶回去，将陈家的事告知长辈们。
早回去早做好打算。
江逝秋不耐烦应付他们，也不想让他们打扰季鱼休息，让人将前来拜访的人安排在客栈的厅堂，他下去见人。
季鱼没有跟着他出去见客，反正她现在还在养身体，可以不见客。
左凌双、许修珏和裴漾等人倒是可以上楼去找季鱼，江逝秋没有阻止。
看到的人也没说什么，关系有亲疏远近嘛，众人都是懂的……看到江大人镇在那里，也没人敢提出要见季家少主。
左凌双他们也是来向季鱼辞行的。
“表姐，我明儿就要走啦。”裴漾拉着季鱼的手，依依不舍，“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我一定会很想很想你的。”
季鱼失笑，“我也想你。”
裴漾瞅着她，见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想到昨晚听到兄姐们说的话，不禁闷闷地难受起来。
季鱼目光微转，如何看不出三人脸上的欲言又止。
她婉然而笑：“谢谢你们过来看我，其实你们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裴漾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就掉下来，“那个可恶的尚云霄，他当众说那种话，分明就是想害你，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
季鱼赶紧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抬头就看左凌双和许修珏，也是一副苦闷担心的模样。
她心里有些触动，眸光越发的温柔。
“谢谢。”她再次真诚地说。
许修珏终于忍不住，紧皱着眉头问：“季师妹，江大人那边可有什么对策？”
虽然当时尚云霄没有明确透露“容器”的事，但这天下没有多少蠢人，甚至很多都是大家族的精英弟子，族中藏书无数，他们的涉猎极广，很快便推测出个大概。
当推测出那个真相时，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其实今日来这里辞行，未尝没有想要见季鱼的意思，只是有江逝秋镇着，不管有什么心思，暂时不敢表现出来。
许修珏从来没想过，季鱼居然是被妖鬼选中的容器。
怪不得她的身体如此虚弱，怪不得她以前极少在外历练，怪不得季家人如此维护她……
一旦让天下人知道这事，为了杜绝妖鬼降世之危，会选择诛杀她，以绝后患。
倘若只是几个人这么想没什么，就怕无数人都这么想。
这世间贪生怕死之辈还是占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让威胁到他们的人去死。
左凌双也看着季鱼，纵使已经知道季鱼是妖鬼选中的容器，她也生不出躲避的想法，更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她也并不觉得，杀了季鱼就能杜绝后患，只怕没有季鱼，也会有其他人。
可是，又凭什么要剥夺季鱼生存的权利？又不是她自己愿意成为容器的。
面对三人期盼的目光，季鱼缓缓地摇了摇头，在他们面露失望之色时
，温声道：“你们不必担心，我暂时是死不了的。”
“可是……”左凌双皱着眉道，“只怕朝廷那边很快就会找你。”
许修珏下颌微抽，这也是他担心的。
虽然江逝秋确实很强，但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无法做到十全十美。
如果朝廷真要对季鱼出手，甚至不必对上江逝秋，因为季鱼身后还有季家，她是不可能真的抛下季家，只怕还是会愿意主动引颈就戮。
“表姐……”裴漾双眼含泪。
季鱼继续给她擦眼泪，笑道：“漾漾别哭，日后我有空时，会去玉浮崖看你的，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裴漾终于忍不住，扑在她怀里哭。
许修珏和左凌双也以为她是在安慰他们，心中的滋味难言。
就在几人为季鱼担心得凄风苦雨之时，江逝秋回来了。
看到这三人的模样，他有些诧异，问道：“娘子，他们怎么了？裴家表妹怎哭成这般？”
他微微眯起眼，盯着趴在他家娘子怀里哭的小姑娘，虽然是个姑娘家，可和他的娘子太亲密了，这可不行。
裴漾拭去眼里的泪，还伤心着，扁着嘴不说话。
左凌双和许修珏也略略收拾脸上的神色，面对江逝秋时，总有些不自在。
季鱼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是担心我呢。”
“无甚可担心的！”江逝秋坐到她身边，当着几人的面握住她的手，“阿鱼自有本尊护着，无人能动她！”
三人：“……”
目送三人离开，江逝秋不太高兴地说：“娘子，他们居然不相信我！”
季鱼：“……他们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谁会想到她身边的男人不是凡人，而是来自幽冥的一位尊主呢？所以他们并不觉得，如果朝廷要动她，他真的能护住她。
江逝秋哼了一声：“愚蠢无知的凡人，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话听着可真是让人尴尬，脚趾头都想抠地。
季鱼动了动脚，面上的神色未变，温温和和地道：“你说得对，确实如此！”
闻言，江大人总算满意了。

第36章
在客栈休养了几天，季鱼也准备启程回巫山城。
不管朝廷决定如何处置她，目前她并不想去管这些，只要没有旨意定她的罪，想必现在也没人会不长眼睛地拦她，对她出手。
她想先回家看看祖母，免得老人家担心。
季鱼要走，江逝秋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多留。
至于陈家的事？反正有镇妖司，他甚至都没过问一声。
对此镇妖司的人都习惯，有这么一个当甩手掌柜的任性上峰，他们除了自己多担待些，还能如何？
和来时不同，离开时只有季家的弟子随行，没有那些绯衣陌刀的镇妖使开路。
是以他们离开青羽城时，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辆马车。
马车出城后不久，经过城外十里亭处，遇到等候在那里的秦渡。
他显然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季不秋、红绡等人见状，瞬间便明白他是特地在这里等他们的，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在季不秋和红绡心里，不管季鱼是什么身份，都只是他们的少主。
他们并未因为知道真相而有所动摇，只想着如何护她周全，将她保下来。
不仅是他们，整个季家都不会为此动摇。
“江大人，季少主。”秦渡走到马车旁，朝马车叫了一声。
江逝秋当作没听到，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慢吞吞地翻看。
那晚他说要学习人间的岐黄之术后，就真的让人去收集不少医书，这些天只要没事就翻看，也不知道学到了多少。
季鱼有些好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秦大人应该是有什么事，咱们下去看看罢。”
江逝秋眉眼低垂，将医书合上，淡淡地嗤了一声，和她一起下车。
下了马车后，他也不看秦渡，扶着季鱼进入亭里歇息。
秦渡神色自若地跟在他们身后，仿佛没有察觉到江大人的冷漠。
“有什么事就说。”江逝秋说道。
秦渡脸上的笑容不变，他长着一张显嫩的娃娃脸，笑起来很是讨喜，不知情的人总会忘记他的身份，忘记他斩妖除魔时的疯狂，被不少人暗骂疯子。
“江大人，陈家这边的事，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
秦渡先是和江逝秋汇报从陈家查到的结果，以及他们将在两日后，押送陈家老太爷、陈家主和陈幕等陈氏族人进京。
说完陈家的事，他又问道：“大人届时可是要和我们一起进京？”
江逝秋神色有些轻慢，闻言直接道：“不去。”
对此秦渡也不奇怪，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季鱼，委婉地说：“此番进京，想必陛下应该会过问季少主的事……”
闻言，江逝秋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秦渡的身体一僵，莫名的寒意窜上脊背，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
“行了。”江逝秋道，“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没
事别来打扰。”
秦渡看出他的警告，不再多言，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又朝季鱼拱了拱手。
虽然在斩妖除魔时很疯狂，做人也很嚣张，不过在季鱼面前，他的礼节素来做得很足：“季少主，打扰了，在下先告辞。”
秦渡没多留，走出十里亭，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江逝秋也和季鱼重新上了马车，再次起程。
-
十天后，他们回到巫山城。
巫山城一如既往的安宁、热闹，陈家发生的事尚未传到民间，也有可能是镇妖司那边特地封锁消息，普通百姓们尚不知晓妖鬼容器之事。
季家少主被妖鬼选为容器一事到底惊世骇俗，知情的人都识趣地没有透露出去，以免引起百姓的恐慌。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他们不敢得罪江逝秋。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江逝秋对妻子季鱼的爱重，没人敢愚蠢地去试探他，在事情尚未明朗前，他们都选择暂时观望。
季鱼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百姓安居乐业，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江逝秋坐在她身边，翻着一本厚厚的医书，见她脸上的笑容，问道：“娘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看路边一个卖糖糕的小摊子，“娘子，你饿了吗？”
季鱼摇头：“不饿。”
小摊子前，一对衣着极为朴素、浆洗得十分干净的夫妻带着年幼的孩子正在买糖糕。糖糕不贵，但他们仍是舍不得买太多，用两枚铜板买了一小块糖糕，丈夫小心翼翼地将之掰成两份，一份给孩子，一份给妻子。
妻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剩下的要给丈夫，丈夫也舍不得多吃，只咬了一小口。
孩子喜滋滋地吃着糖糕，脆嫩的声音传来：“阿娘，糖糕真好吃。”
马车从卖糖糕的小摊子经过，还能隐约听到那一家三口的声音。
季鱼放下车帘，眼睛微弯，神态恬静。
江逝秋凝望着她，虽不知她为何这般笑，却觉得格外的好看。
一刻钟后，终于抵达季家的宅子。
贵姨带着人迎出来，那张微胖的脸庞虽然仍是挂着亲切的笑意，脸上的笑容却有几分勉强。
见到季鱼，她的眼眶微红，嘴里说道：“少主平安回来就好！累了罢，赶紧进来歇息，随玉她们已经备好您爱吃的饭菜……对了，老太君知道你们今儿回来，已经在屋里等着您。”
季鱼听罢，便道：“那我先去拜见祖母。”
贵姨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趁着没人注意时，她扭头拭了拭眼角。
季鱼当作没看见，和江逝秋一起去正院拜见季老太君。
他们到来时，季老太君正在一间偏房，给案上的牌位上香。
季鱼和江逝秋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处等候。
季老太君上完香，看到他们，说道：“阿鱼，你也过来给你祖父和你娘上支香罢。
”
季鱼轻轻地应一声好。
季鱼上香时，江逝秋也跟进来，极为自然地从旁边的线香盒里取出三支香，给岳母和祖父上香。
看到这一幕，季老太君眼皮跳了跳。
季鱼看他一眼，眼里浮现笑意，当作没看到祖母僵硬的神色。
上完香，季老太君带他们到偏厅，贵姨给他们上了茶，心事重重地退出去，守在门外。
屋里茶香袅袅，季鱼捧着茶抿了一口，江逝秋不爱喝茶，不过他喜欢看他家娘子喝茶，一双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她。
季老太君看到这一幕，眼皮又是一跳。
好半晌，季老太君开口道：“阿鱼，你知道了？”
季鱼明白她问什么，微微颔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季老太君的嘴唇抿紧，端肃的面容看着严厉几分，她的眉压着眼，熟悉她的人知道，此时她极为生气。
“祖母，您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当。”季鱼安抚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知道自己是妖鬼选中的容器后，季鱼就想明白很多事，就算没有尚云霄，也会有别人，迟早是瞒不住的。
仿佛幕后有一只推手，将她推上既定的命运。
季老太君恨声道：“早知道当初阿澜去后，我应该将他关起来。”
她心里的悔恨并不比陈老太爷少。
其实当初她并不赞成女儿和尚云霄在一起，尚云霄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这样的男人，极少能对这个世界交付真心。
季老太君也明白，那时候的尚云霄确实对女儿季澜是真心的，如果季澜没有死，或许现在尚云霄还是季家的女婿，他会与季澜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甘愿做一个普通人，这么过完一生。
可惜季澜死了。
季澜的死也带走尚云霄仅剩的感情，让他选择抛弃一切，走上复仇之路。
季老太君心里恨极，不过在孙女面前，到底忍住了。
她从来不会在孙女面前失态，让孩子为她担心。
更何况，孙女身边还有一位来自幽冥的尊主，她本能地忌惮，不敢稍有松懈。
见祖母的情绪稳定下来，季鱼温声道：“祖母，没关系的，有江逝秋在呢，我不会走上那条路。”
季老太君脸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下，正好见江逝秋朝自己笑，不禁沉默。
在季老太君心里，不管是选中孙女为容器的妖鬼，还是与孙女定下婚约的江逝秋，其实都是一样的。
一样危险，一样不可控。
甚至她不知道，当初自己选择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选中孙女为容器的妖鬼固然危险，亦不代表来自幽冥的江逝秋是个善茬。当她发现江逝秋能轻易压制妖鬼的诅咒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到底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妖鬼的诅咒？
这对孙女真的好吗？
江逝秋笑盈盈地说：“阿鱼说得对，祖母
您不必担心，有我在呢，我一定会护着阿鱼的，无人能欺负我家娘子。”
说着，他深情款款地握住季鱼的手。
季鱼的指尖动了动，见祖母耷拉着脸，脸色越发僵硬，有些不好意思，果然不能在老人家面前太腻歪，太刺激老人家了。
可惜江大人毫无自觉，恨不得向全世界秀恩爱，让世人知晓他们有多相爱。
怕再刺激下去祖母有个好歹，季鱼体贴地起身离开，让祖母好好歇息。
走到门口，江逝秋突然道：“对了，还有样东西要给祖母。”
他的手一翻，手中出现一个殷红如血的盒子。
季鱼眼尖，认出这是血玉盒，某种猜测让她的心砰砰砰地跳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祖母，这是天血莲，可以治疗你体内的暗伤。”江逝秋温声道，“阿鱼一直很担心你的身体，上次去偃月山庄，便是想找到天血莲。”
得知这事，季鱼惊喜不已，“真的？实在太好了。”
有了天血莲，祖母体内的暗伤肯定会好，不用担心祖母哪天就撑不下去离开。
江逝秋将血玉盒放到桌上，礼貌性地朝季老太君告辞。
走出正院，季鱼问：“这支天血莲，你是从何处寻到的？”
天血莲是疗伤圣物，极为稀少，就算是季家这样的存在，想要找到一支也不容易。
江逝秋道：“我让镇妖司送过来的，正好云京那边有一支。”
知道她想找天血莲，他就让镇妖司去找，直到前些天，方才送到他手里。
季鱼瞅着他，“很麻烦吗？”
虽然很高兴得到这支天血莲，但她也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应该这么做，反而担心会不会太麻烦他。
“不会，挺容易的。”他就只是动动嘴皮子，自有镇妖司的人去跑腿。
季鱼深吸口气，郑重地说：“江逝秋，谢谢你。”
这句“谢谢”，她说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不够，不知如何感激。
明明他只是一个非人的妖邪，甚至还是祖母当初为了救她，给她定下婚约的对象，明显就是在利用他。可他做的这些，远比婚约者还要多，多到让她难以安心，不知如何感谢他。
江逝秋偏首看她，眉眼含笑，“娘子，你已经谢过了，不必再言谢。”
“我何时谢过？”季鱼有些迷茫，她也是今日才知道他找到天血莲，更谈何言谢。
江逝秋凑到她耳边，“前晚在客栈歇息时，娘子不是谢过了吗？”
季鱼：“……”
明白他的意思，季鱼脸蛋轰的一下红了。
她满脸尴尬，难以遏制脸上的羞红，甚至生出几分恼怒：“你、你这人真是……”
江逝秋无辜地看她，“娘子，我怎么啦？”
知道比脸皮是比不过他的，季鱼努力忽视脸上的热气，说道：“那不算。”
他怎么能将这么正经的事弄成不正经的？
“不算啊……”江逝秋瞅着她，只觉得她这副假正经的模样挺可爱的，嘴里说道，“那也行，娘子想要感谢我，那就多叫几声夫君，我爱听。”
季鱼：“……”

第37章
回到巫山城后，季鱼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依然是深居简出。
如此休养大半个月，她的身体有渐渐转好的趋势，肤色没有以往的苍白透明，莹润无瑕，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
季老太君见状，自是惊喜不已。
“阿鱼，你的身体是不是……”她紧紧地盯着孙女，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季鱼笑着点头，如实道：“其实是江逝秋帮我遮掩命格之故……”
她是阴鬼命，体内阴气过盛，天生便容易吸引妖邪。
也因为这命格，出生即被诅咒，成为妖鬼选中的容器；更因为诅咒，加上体内的尸毒难清，是以她这辈子注定体弱多病，必须经历无数痛苦，无法如常人那般。
季老太君闻言怔住了。
“真的？”她满脸不敢置信。
季鱼点头，“是真的，祖母应该明白，如果不是如此，我的身体这辈子都不会好。”
当年母亲季澜怀孕时不慎中了尸毒，纵使季家竭尽全力，仍是没能救下她。
季鱼自然也受到影响，出生后体内有尸毒残留，偏生她又是阴鬼命，被诅咒……种种叠加在一起，纵使季家倾尽全力，也无法清除她体内的尸毒。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病恹恹地过来。
季老太君的神色复杂，虽然她对江逝秋满怀戒备，却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他，孙女拥有一线生机。
福祸相依，难以预料。
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季老太君再次对江逝秋的身份有了怀疑，
好半晌，季老太君压下情绪，说道：“如此，倒是要感谢江大人。”
季鱼抿嘴笑道：“是该如此。”
季老太君忍不住又瞅了瞅她，心中复杂难言。
作为过来人，她如何看不出孙女和那位尊主之间的暧昧，他们如同这世间的夫妻一般。
阿鱼是她养大的孩子，她非常了解孙女的性子，知道这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既然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她大半不会一直拒绝。
可江逝秋呢？
妖邪素来狡诈残忍，毫无人性，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更谈何情爱。
季老太君无法判断江逝秋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是真的在意阿鱼，还是妖邪的伪装，是不是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反噬人类。
季鱼见她突然说着，眉间流露出些许担忧，略一想就明白祖母在担心什么。
“祖母。”她温声道，“你不必担心，我相信他是真心待我的。”
季老太君见她笑得恬静安然，一如过去般，不愠不怒，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难受，勉强道：“阿鱼，祖母不是怀疑他的真心，只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是妖邪啊！是一位来自幽冥的尊主，甚至他们不知道这位尊主是什么身份，来人间又有什么目的……
如此强大神秘的存在，轻易可以摧毁凡人竭尽全力建立的一切，让她如何能放心？
季老太君实在越不过心里那坎，总担心哪一天孙女会被害死。
不是死在成为妖鬼的容器，就是死在另一个妖邪手中，甚至给人间带来灾难，她百死难辞其咎。
这让她如何能安心？
季鱼知道老人家的担忧，也知道让她一下子扭转观念是不可能的。
任她说再多，只要江逝秋是妖邪的一天，祖母就不可能彻底的安心。
这是人之常情。
心中种种想法一掠而过，季鱼面上极为坚定，“祖母，不管如何，我都不后悔！”她抿嘴一笑，眉眼格外温柔，“何况，若将来真的……我也不会怨的。”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有那人相伴，让她过了一段平安喜乐的日子，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季老太君心中蓦然大恸。
她明白孙女的意思，知道她是个心性豁达又坚韧的孩子，若不然，也无法以病弱之躯，撑过这些年，时时刻刻都忍耐着体内煎熬的痛苦。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啊！
舍不得她的孙女，舍不得这么好的孩子无法善终，这辈子背负这么多。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江逝秋对孙女是真心的，希望他能一直如此下去，不要背刺她，不要给她希望又夺了她的希望。
如果江逝秋能真心待她的孙女，就算他是妖邪，她也认了。
季鱼站起身，走过去抱了抱祖母，笑道：“祖母，我以后会好好的。”
季老太君喉咙像堵着什么，无法开口，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目送孙女离开，她扭过头，伸手揩去眼角浮现的泪花。
-
季鱼刚走出正院，看到站在桃树下的男人。
正是暮春时节，桃花已经谢了，枝头上挂着小小的青涩果子，再过几个月，便有桃子吃了。
他盯着树上青涩的小桃子，不知在想什么。
“娘子。”看到她出来，江逝秋笑道，“你看这棵桃树结了不少果子，等到秋天时就有很多桃子吃了。”
听说她爱吃桃子，所以他也对树上的小果子有些兴趣。
季鱼抿嘴一笑，“这棵桃树每年都会结不少桃子，桃子又脆又甜，汁水丰盈，挺好吃的。”
江逝秋兴致勃勃地道：“到时候我也要尝一尝。”
今儿的天气不错，惠风和畅，阳光明媚，树影婆娑。
两人沿着树荫下的小道走，两边是茂盛的花树，斑驳光点从树稍筛落，沐浴着清风，格外惬意。
江逝秋牵着她的手，拂开头顶的树枝，问道：“祖母的身体怎么样？”
最近季老太君已经开始服用天血莲疗伤，虽然天血莲是江逝秋带回来的，不过他看出季老太君对自己的忌惮和戒备，识趣地没到她面前晃刺激老人家，是以也不知道她服用天血莲后如何。
季鱼笑道：“祖母的身体已经
好转，再修养几个月，体内的暗伤应该就能治好了。”
江逝秋看她脸上纯然的开心，心情不禁大好。
他又问：“刚才你在里面待得挺久的，可是和祖母说了什么？”
季鱼神色微顿，望着远处碧蓝的天空，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祖母发现我最近气色挺好的，她老人家很开心。”她的双眼如月牙般弯起，“祖母说，都是你的功劳，她很感激你呢。”
江逝秋瞅她一眼，意味不明，“是吗？”
“是的！”季鱼一脸诚恳之色，一副“老实人不会说谎”的模样。
江逝秋有些啼笑皆非，要不是这季家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他，他可能真的相信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携着她的手，穿过花园，往濯清院走去。
快到濯清院时，他突然开口说：“阿鱼，你是我命定的妻子，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风穿堂而过，树影婆娑。
季鱼垂下的眼睑微颤，被他握着的手指微微曲起。
然后她笑着点头，说道：“我相信你！”
说这话时，她再次抬头看他，眼眸清澈如水，倒映着他的身影，似是将他放在心中。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仿佛被她全心全意地爱着，放在心坎间。
江逝秋探臂拥她入怀，吻了吻她的额头，吻往下滑，含糊地说：“娘子，你可真是……”
他们在春风拂过的暮春相拥，季鱼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双眼渐渐地浮现水雾，像润着两丸黑珍珠，笼着朦朦烟雨。
**
回到巫山城的一个月后，朝廷那边终于派人过来。
“秦大人？”
季鱼和江逝秋过来，见到正厅里的秦渡时，都有些意外。
季老太君坐在上首位置，贵姨站在她身边，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秦渡的娃娃脸挂着笑，依然是那副讨喜的模样，见到季鱼和江逝秋，上前行礼，然后道明来意：“……我等此番前来，是奉陛下之命，请季少主进京。”
偌大的厅堂瞬间变得极为安静。
这样的安静，也让人心生不安。
秦渡说着，不敢看江逝秋，忐忑地站在那里，暗暗叫苦。
其实他也不想走这趟的，但其他人都不想来，最后只好抓阄，而他倒霉地抓中了，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季鱼早有心里准备，倒也没太意外，说道：“可以，给我两天时间。”
秦渡赶紧点头，“可以的，季少主不必急。”他飞快看了一眼江逝秋，又添了一句，“陛下让江大人与季少主一同进京。”
江逝秋冷声道：“本尊自然要进京的。”
秦渡明智地闭上嘴巴，省得招了江大人的恨，要被他折腾。
让人带秦渡下去休息后，季鱼转头看向祖母和贵姨，发现贵姨已经哭了，祖母仍是强撑着，只是从她眼里能看出些许端倪。
她在心里叹气，面上笑道：
“祖母，贵姨，这是我第一次去云京呢，也不知道那里是怎么样的，这次难得能去一趟挺好的。”
其实这已经比想像中要好，至少是请她进京，而非押送过去。
季老太君两人如何听不出她的安慰，可她越是安慰，她们越是难受。
此次一去，前途未卜，她们如何能安心？
可朝廷派了人过来，纵使他们不愿意，亦无法抗旨，否则若是上面怪罪下来，整个季家都要遭殃。
季鱼发现她们好像更难过了，也不知如何安慰，赶紧去扯了扯江逝秋，让他说几句。
江逝秋道：“祖母，贵姨，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人欺负娘子的。”
贵姨拭去眼泪，想到什么，点头道：“对对对，有江大人在呢！江大人是镇妖司的指挥使，有他打点，谁敢欺负咱们家少主？”
越说她越觉得有信心。
历任镇妖司的指挥使都是最强者，想必在皇上那儿能说上话，江大人定能护住少主。
季老夫人没说话，反而更担心。
拥有绝对清醒，她很清楚江逝秋的来历，正是因为清楚，怕他到云京后会不会被人识破身份。
云京不仅有龙脉庇护，还有国师及大禹朝中一些潜修的大能，万一他的身份被拆穿，只怕孙女身上的罪名又要多一条。
包庇妖邪！
原本被妖鬼选为容器，已经让世人忌惮，若是再加上一条与妖邪定下婚契，只怕罪加一等。
季老太君真是越想越担心，看着面前的孙女和孙女婿，都有种捧打鸳鸯的冲动。
季老太君让贵姨去帮忙收拾行李，沉声道：“江大人此次最好别去云京……”
“这怎么行？”江逝秋断然拒绝，“我是不可能和娘子分开的。”
他来到人间的目的，便是来找他的娘子，怎么可能和她分开？
季老太君看他这副不值钱的倒贴模样，有些不忍直视。
虽然他疯狂倒贴的是自己的孙女，但是……只要想到他是个妖邪，就显得极为怪异。
这世间真有妖邪会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吗？
反正她不知道以前和未来有没有，倒是现在是大开眼界。
季老太君委婉地道：“江大人应该是第一次去云京罢？云京和巫还山、青羽城都不同，那里的大能者不少，观星台上的那位国师更非凡人……”
以世人对妖鬼的忌惮，孙女此行只怕凶多吉少。
现在孙女的生机算是系在江逝秋身上，她希望江逝秋继续好好地当着镇妖司的指挥使，千万别被识破身份。
江逝秋不甚在意，“祖母且放心，云京的那些人，我还未放在心上。”
这世间除了季家外，再无人能有“绝对清醒”，这是上天赐予季氏最好的礼物，正是有这份礼物，当年季老太君才能铤而走险，为孙女定下与幽冥尊主的婚约。
这么一想，江逝秋十分庆幸，拉着季鱼的手说：“幸好娘子你们有绝对清醒。”
季鱼有些迷茫地看他，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季老太君目光微闪，倒是有几分明悟。
绝对清醒啊……
这确实是上天赐予季氏最好的礼物，让他们不必被妖邪幻境蒙蔽，能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寻找真相。

第38章
两日后，季鱼和江逝秋启程进京。
马车候在季家大宅门前，绯衣陌刀的镇妖使已等候在那里，他们骑着骏马，陌刀在侧，气势悍然，令人不敢靠近。
路过季家大宅的百姓见状，都有些好奇，难不成季家少主又要出门？
等他们看到从季家大门走出来的江逝秋和季鱼，看到那些绯衣陌刀的人纷纷下马行礼，都觉得自己悟了。
大多数百姓看到镇妖使出行时，都是避之不及。
这些人常年与妖魔鬼怪打交道，诛杀的妖物众多，身上的煞气太重，寻常人无法承受。纵使他们从不对普通百姓出手，仍是没有多少百姓敢轻易靠近他们。
不过自从江逝秋横空出世，成为季家的女婿后，巫山城的百姓们对这些绯衣陌刀客开始改观，觉得他们还怪好的。
季老太君亲自将孙女送到门口，见到骑马等候的秦渡等人，神色晦涩。
从秦渡等人的举动可知，目前朝廷对季鱼这妖鬼容器的态度颇为暧昧，只是请人进京，而非押送犯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忌惮江逝秋，或是给他一个面子，等到将人弄到云京后再作打算。
“祖母，我们走了。”季鱼开口，“孙女不在，您要保重好身子。”
季老太君容色端肃，说道：“去罢，不必担心我，我还没老到提不动刀。”
说着，她的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群镇妖使，周身气势不再压制。
秦渡等人只觉得压力极大。
季老太君成名已久，修为高深，秦渡就算从小被人当作天才培养，自持实力不俗，此时在她面前，也不敢轻易造次。
是以这次来季家，就算嚣张如秦渡，也没想过要动粗，反倒好声好气地请人。
哎，他实在太难了。
更难的是……
看到亦步亦趋地黏着季少主的江大人，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那副不值钱样，秦渡再次叹气。
他有种预感，如若谁想动季少主，只怕他们大人会大开杀戒。
登上马车，季鱼掀开车帘，朝站在门口的季老太君挥手，“祖母，保重！”
季老太君也朝孙女挥了挥手。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两天已经说完，纵使万般不舍，季老太君也只能将之强压下来。
跟在季老太君身边的贵姨已经在抹泪，季不欢和红绡等季家弟子双眼微红，努力地强忍着。
这次少主进京，他们不能跟随少主左右、护持她周全，如何能安心？
直到马车离开巷子，再也看不到门口的季家人，季鱼终于放下车帘。
她靠着车壁，望着晃动的帘子，心里难得升起几分迷茫。
“娘子。”
季鱼下意识转头，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篮怼到面前，花香幽幽浮动，满室盈香。
抱住开得妍丽的花篮，她低头看了看，都是说不出名字的山花，生机勃勃，颇为喜人，面上不由露
出几分笑意，问道：“你几时去摘的？”
“今儿一早。”
江逝秋笑盈盈地说，从花篮里抽出一支花。
季鱼看到他手里那色泽艳丽到糜烂的花，心里了然，果然他极为喜欢这种鲜艳夺目的色泽。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选择成为镇妖司指挥使，不会是因为他们的衣服都是大红色，很契合他的爱好吧？
江逝秋将枝头的花儿折下，别到她的鬓边，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头，“鲜花赠美人，娘子真好看。”
季鱼捧着花篮的手微动，抿嘴笑道：“你怎么不往自己头上别两朵？”
闻言，江逝秋没拒绝，兴致勃勃地说：“那娘子帮我！”
能看得出他是很想这么干的，季鱼沉默了下，在他的注视下，挑了两朵大红色的花，果然他极为高兴。
她将两朵色泽鲜艳的花也别在他发上。
美人簪花，果然极为好看。
马车里的夫妻俩兴致勃勃地玩起簪花，将花篮里的花儿都祸害了。
琉璃瓶里的胖头鱼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怎么就不喂它几朵呢？看到他们随手一丢，真是痛心疾首。
太浪费了。
季鱼见它急得转来转去，好笑地将几朵花投入琉璃瓶里。
胖头鱼高兴地甩着小尾巴，美滋滋地吃起来。
有不少花瓣随着车窗飞出，白的、粉的、黄的、红的……在初夏天空下飞舞，缓缓地飘落到马蹄踏过的青草地。
随行的镇妖司成员见到那飘出来的花瓣，不禁想起陈家老太爷寿辰那晚发生的事。
虽然他们没在场，却听说不少花瓣有关的事。
花瓣为器，逼退大水，花瓣桥飞越天际……
光是想像一下，便觉得那幅画面极美，也极不可思议。
出手之人，是他们那位喜欢当甩手掌柜的指挥使大人。
怪不得连陛下都让他们先将季少主请入京，而不是直接捉拿呢。
秦渡揉了下有些抽疼的额头。
这次的任务可真不好干，季少主既然是被妖鬼选中的容器，只怕不是简单的人物，不管怎么对待都不对。
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江逝秋……
秦渡想过这趟任务不容易，却没想到这么不容易。
以往镇妖司要请人入京，哪个不是乖乖听从安排，一路疾行赶路，以免耽搁行程。
然而这次入京，因为要照顾季少主的身体，每天固定只能赶路四个时辰，早上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到了时间就要休息。
更过分的是，每天清晨江大人还要进山里摘花，下河捞鱼，讨美人欢心。
当柔嫩缤纷的花瓣从车窗飘出来时，秦渡不觉得它们好看，只觉得这是江大人的警告，让他们别瞎哔哔，否则那些看着柔弱的花瓣能绞杀他们。
几日后，马车行了大半天，季鱼靠在江逝秋怀里，渐渐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听到外面响起
兵戈之声，她幽幽转醒，问道：“怎么了？”
江逝秋曲着一条长腿，一只手揽着她，随意地道：“没事，他们能应付。”
果然，外面的动静结束得很快，季鱼也没去探究。
直到傍晚歇息，季鱼问了问秦渡。
“不过是一些不长眼的刺客。”他一脸轻蔑，“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当我们这些镇妖使是吃干饭的吗？”
季鱼顿时恍悟。
自从真相暴露后，虽然忌惮江逝秋，没人敢说什么，然则想杀她以绝后患的人不少。
这一个月来，因她在巫山城，巫山城是季家的地盘，刺客混不进来，所以暂时相安无事。如今知道她出城，要前往云京，路上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娘子，别为这些小事费神。”江逝秋拉着她进房歇息，暗暗看了看她，怕她心里难受。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因被妖鬼选为容器，被全天下讨伐。
季鱼笑了笑，“我知道。”
难受不至于，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已经有心理准备。
**
这日，他们错过宿头，在荒山里的一处破庙落脚歇息。
江逝秋非常挑剔，指挥镇妖司的人清扫整个破庙，将之打扫得干干净净，方才屈尊降贵地带着季鱼进去歇息。
接着镇妖使们又被他指使着去升火做饭，要求有四菜一汤，不准敷衍。
众人：“……”
能进镇妖司的都是实力不俗的除妖师，除妖师的特点就是在衣食住行方面都过得极为粗糙，野外露宿时，能直接躺地上睡。
这会儿，让他们在野外搞出四菜一汤，味道还不能敷衍，简直是刁难人。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自然只能苦着脸去忙活了。
季鱼坐在清理出来的地方，怀里抱着花篮，腰间系着琉璃瓶，和胖头鱼一起看镇妖使们忙忙碌碌。
胖头鱼兴奋地晃着它的大鱼头，非常喜欢看这些镇妖使被指使得团团转，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的。
它只是被送给除妖师当宠物，而这些人却可怜地被迫给尊主当下属奴役。
哎，果然有对比才觉得幸福啊！
直到天黑，镇妖使们终于折腾出四菜一汤。
卖相虽然看着不太好，闻着味道还是可以的，应该能吃。
江逝秋却嫌弃不已，不满地说：“等到了云京，你们记得去找个厨子练一练厨艺，就你们这厨艺，以后怎么娶媳妇？”
众人：“……”
就算脾气再好的人，此时也想以下克上。
他们在心里腹诽，谁说一定要厨艺好才能娶媳妇？他们又不用自己做饭给媳妇吃……
不对，他们是除妖师，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公务，哪里有时间去给媳妇做饭？
江逝秋嫌弃这些人做得不好，没让季鱼吃他们做的垃圾，亲自煮了碗阳春面给她垫肚子。
“娘子，你且忍一忍，明儿到了城里，再给你做好吃的。”
季鱼笑着点头，看了一眼那些镇妖司的成员，见他们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不禁莞尔。
江大人居然还真会做饭！
看这碗面的卖相，简直绝了！再闻那味道，不用吃都觉得一定很好吃。
怪不得他会嫌弃呢。
这一刻，秦渡等人都忍不住自省，难道他们没有媳妇，是因为他们不会做饭吗？
用过晚膳，天色彻底地暗下来。
虽然已是初夏，山里的温度却比较低，夜里起了风，山风猎猎，阴气丛生。
季鱼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间，眼睛闭着，薄薄的眼皮上有细小的青色血管，为那张莹白的面容染上瑰丽之色，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的眼睑微微轻颤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季鱼又做梦了。
梦里是不见天日的浓雾，浓雾中隐隐传来诡异的动静，危机逼来。
嘶——！
季鱼猛地抬头，看到盘踞在头顶的那条巨大的妖蟒，扁平的蛇首俯视着她，一双冰冷的兽瞳幽暗森冷。
下一刻，那蛇首张开血盆大口，朝她俯冲而来。
季鱼捏住金珠，正要出手，突然那袭来的蛇首顿住，似是被什么东西扼住脖颈，发出嘶吼声，梦境也开始寸寸崩溃。
轰隆一声巨响，季鱼从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前面是塌了一半的破庙，破庙前一有条伤痕累累的妖蟒，它的气息奄奄，显然伤得不轻。
这条巨蟒与梦里的妖蟒重叠。
妖蟒微微抬首，目光与季鱼对上。
它嘶嘶地叫着，声音沙哑得像一个老者：“嘶——杀了她——为了尊主……”
下一刻，无数的黑丝从它的身体穿过，妖蟒的身体崩裂，化作一滩肉泥，它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
秦渡等人聚拢在江逝秋身后，手里持着陌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看到妖蟒这么死了，他们震惊又兴奋，一双双眼睛崇拜地望着江逝秋，恨不得随他征战。
镇妖司内部纪律严明，强者为尊，唯有最强者方能号令那些镇妖使，是以每一任指挥使都是最强的那个。
见妖蟒死了，江逝秋抱着季鱼进入塌了一半的破庙。
虽然塌了一半，另一半看着还能遮风挡雨，应该是刚才打斗时，特地没有波及到这边。
季鱼被他放下来时，发现自己身上还捆着被子，可以想像，自己在熟睡之中，被人连人带被子扛起来。
呃……
重新躺回柔软的被褥间，季鱼回忆刚才的事，问道：“刚才那条妖蟒说的尊主……应该不是你吧？”
江逝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他咬牙切齿，忍耐地说：“娘子，为夫看起来这般不入流吗？”
季鱼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他的逻辑。
刚才那条有近千年道行的妖蟒并未被他放在眼里，甚至就是一条下等的爬虫，他可没有这么弱的下属，这是对他的污蔑。
季鱼很诚恳地道歉，转而问道：“它是要杀我吗？”
说到这里，她觉得挺惊讶的。
原来当她作为妖鬼的容器之事暴露后，不仅有人想杀她，连妖邪也想杀她，挺稀奇的啊。

第39章
江逝秋拧起眉，昳丽的面容笼着一层霜色，令人莫名不敢直视。
进来的那些镇妖使们脚步一顿，飞快地收拾周围的残局，顺便加固一遍仅剩大半的破庙，以免它真的塌了，然后迅速地到外面守夜。
此时唯一敢迎视他的，只有季鱼。
她的双眸盈盈如水，倒映天边的月色，有月光的明净，又透着说不出的清冷。
江逝秋为她掖了掖被子，守在她身边，声音很柔和：“阿鱼，别怕！”
她笑了笑，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握住他温暖的大手。
“我没怕。”
不管是被妖物拖入梦里，还是醒来时看到被他杀死的妖物，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想弄清楚这些妖物为何要杀她。
江逝秋也躺了下来，将她搂入怀里。
柔软的身躯完全契合在他怀中，他的怀抱就像一个小小的天地，安然无忧，隔绝这世间所有的风霜刀剑。
季鱼的脸有些红，这里还有其他人呢……
“没关系，他们都在外面。”他轻声说，吻了吻她微凉的耳尖。
季鱼到底没有拒绝，将发烫的脸埋到他怀里。
最后，季鱼没能听到江逝秋说什么。
翌日清晨，趁着江逝秋给她做早膳时，她找秦渡问这事。
秦渡擦拭着陌刀，忍不住看她，眼里的神色有些微妙，他慢吞吞地说：“其实这事，我也不太清楚，想必应该与妖物之间的争斗有关。”
季鱼不蠢，略一想就揣测出几分。
她笃定地道：“那些妖物不愿意让妖鬼降世，是吗？”
秦渡将陌刀收起，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季家少主果然不是什么蠢人，一点就透，怪不得能以孱弱之躯坐上季家少主之位。
“妖邪与人不同，它们的世界更加残酷血腥，等级分明，强者吞噬弱者，弱者吞噬更弱者……形成一个畸形的黑暗世界。”秦渡哼笑一声，“我们能从一些古藉记载中知晓，来自幽冥的妖鬼之强大，不允许其以真身降临人间，只能在人间选择一个容器降临。”
说到这里，他又看季鱼一眼。
眼前的这位，是妖鬼选中的容器，也不知道对她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或者不幸更多一些罢。
“若有一天，妖鬼降临人间，不仅凡人会遭遇毁灭性的劫难，那些妖邪也是如此，甚至妖邪的遭遇比人类更不堪。”
这人间，不仅是凡人的世界，也有不少滞留在人间的妖魔鬼怪。
这些妖魔鬼怪大多不能入幽冥，或者不愿意入幽冥，有自己的地盘，不会乐意见到头顶上有个更强的存在压制着它们。
所以，它们不会愿意让妖鬼降临人间，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妖鬼选中的容器。
秦渡说到这里，以为会从她脸上看到惊惶、害怕、逃避等，却未想她十分平静，甚至透着几分恬静安然。
似乎不管这世间如何，她都是这
般从容淡定，若不是真的无所畏惧，便是她的本性安然豁达。
“你不怕？”秦渡好奇地问她，尔后想到什么，又点头道，“有江大人在，你确实不需要怕什么。”
那些妖物再强，遇到江大人都是送菜的。
从昨晚江大人杀那条千年妖蟒，像砍瓜切菜般，便能看出一二。
季鱼笑了笑，没有反驳他。
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并非是因为有江逝秋在，而是她从小就明白，生死有命，就算没有妖鬼的诅咒，以她的身体之孱弱，迟早有一天也会死。
对于生死，她早已看开。
当一个人连死亡都无所畏惧时，又有什么可惧的？
如果有一天，妖鬼真的借她的身体降临人间，她会选择在其降临之前，自我了绝。
-
用过早膳，一行人再次出发。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几乎每晚都会遇到妖物袭击，前扑后继，欲要将妖鬼的容器消灭，杜绝妖鬼降世。
妖邪的想法，与很多害怕妖鬼降临的人类不谋而合。
可惜，不管是人类派来的刺客，还是源源不断的妖物，都折在这里。
镇妖使的任务是送季鱼进京，自不会眼睁睁看着刺客伤到她；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江逝秋，他的雷霆手段令人惊惧，所有撞过来的妖物都死得极其凄惨。
季鱼望着夜色中斩杀妖物的男人，冷酷凶煞，眼尾浮现赤红妖纹，如妖似鬼，凶戾阴森，煞气冲天。
这一刻，来自幽冥的气息再也无法掩盖。
秦渡等人脸色煞白，目露恐惧之色，骇然不已。
不过等第二天，他们会遗忘江逝秋的异常，神色与平时无异，依然尊江逝秋为镇妖司的指挥使，听从他的吩咐。
这一路虽然有源源不断的刺杀和袭击，走了将近一个月，他们仍是顺利抵达云京。
如果不是江逝秋每天规定只肯走四个时辰，或许他们进京的时间会更快。
“江大人，季少主，云京到了。”秦渡的声音响起。
季鱼掀开车帘，一眼便看到前方巍峨高耸的城墙，伫立在天地间，宏伟壮阔。
看着这座巍峨巨大的都城，季鱼的脑海里却浮现一座盘踞在无尽黑暗中，仿佛飘荡在宙宇之处的古城。
那是一座更加神秘、古老的城池。
危险阴森，令人不敢直视。
“娘子，怎么了？”江逝秋摸了摸她的脸，见她神思惝恍，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季鱼回过神，摇头道：“没事，只是突然想到另一座城。”
“什么城？”
“幽冥中的一座古城。”
说这话时，她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到他微颤的眼，心中了然。
于是她笑道：“江逝秋，希望有一天，我能在清醒的时候与你进入幽冥。”
江逝秋沉默片刻，然后笑着道：“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因为有秦渡这些镇妖使在，马车没有被阻拦，顺利地入城。
入城后，马车没有停歇，继续前行。
如此继续行驶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秦渡等人翻身下马，朝马车里的人道：“江大人，季少主，到了。”
一只手掀开车帘，江逝秋率先下车，他看了一眼周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转身将季鱼扶下车。
季鱼刚下车，第一眼便看到前方一栋高大的建筑，瞳孔微颤，“这是……”
“那里是观星台。”秦渡淡淡地解释，“是国师平日修行之地。”
季鱼望着观星台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心里明悟。
看来这里应该是国师府。
这时，一名穿着道袍的童子过来。
“江大人，秦大人！”
童子朝江逝秋等人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季鱼，行礼后说道：“这位是季少主罢？国师请您去观星台。”
闻言，秦渡等人吃了一惊。
国师居然让季少主去观星台？他想做什么？
季鱼现在的身份太过敏感，他们以为将人带入云京时，应该会先将她关起来，哪知道国师居然让她去观星台。
季鱼目光微闪，没有拒绝，也容不得她拒绝。
她朝那童子点头，说道：“麻烦带路。”
童子应一声，刚走几步，看到与季鱼同行的江逝秋，提醒道：“江大人，国师要见季少主。”
没有要见江大人的意思。
江逝秋漫不经心道：“是吗？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国师，不如一同去。”
说着，他携着季鱼的手，直接朝观星台而去。
童子瞠目结舌。
他是国师府中伺候的童子，寻常官员来到国师府时，都是恭恭敬敬的，要给他几分面子，没人像江逝秋这般，我行我素。
第一次遇到江逝秋这样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都忘记阻止。
“江大人，等……”
童子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人捂住嘴，拉到一边。
他呜呜地叫着，欲要掰开捂着他嘴的那只手，双眼死死瞪着动手的秦渡，满脸控诉之色。
直到江逝秋两人走远，秦渡终于放开他。
“秦大人，你怎能如此放肆？！”童子喝斥道，满脸怒火。
秦渡吊儿郎当地摊手，“我做什么了？只是让你别去打扰江大人，小心被江大人削，届时连国师都救不了你。”
童子都要气哭了，“国师没说要见江大人，他这么过去，是对国师的不敬，国师会生气的……”
“不怕！江大人想去哪里，还没谁能阻止得了他。”秦渡不以为意，“就算是国师也不能。”
这话嚣张之极，嚣张得童子真的被气哭了。
镇妖司的这群牲口果然可恶。
**
观星台建在国师府的中央，是国师平日的修行之地。
据说一年之中，国师有大半时间都待在观星台，想要见国师一面不容易。
观星台周围有披坚执锐的侍卫守着，两人到来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
“江大人请留步！”侍卫伸手拦在面前，“国师并未要见您。”
江逝秋唇角噙着笑，看起来格外温柔，一身绯衣为他添了几分艳诡之色，他随手一拨，阻拦的侍卫宛若傀儡般往旁倒。
其他欲阻拦的侍卫也差不多如此下场，都被甩到一旁。
两人顺利进入观星台。
他们拾级而上，一路往上，来到最高处，终于看到国师。
国师盘腿坐在那里，狂风猎猎，星陨石制成的帘子晃动不休，他的头发、衣袂却柔顺地伏贴，岿然不动。
季鱼身上的衣摆随风吹起，鬓边的碎发滑过眼角，朦胧了视线。
下一刻，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那烈风突然消失。
季鱼看清楚国师，他的面容很年轻，看着二十出头，然而满头的发却已经霜白，与身上白色的道袍如出一辙。
国师睁开眼，看到两人时并不意外，平静地望着他们。
只是一眼，似是看到什么让他困惑之事，他微微拧起眉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不定。
季鱼感觉到他的视线，有种被看穿的错觉，手指微微动了下，垂下眼眸。
好半晌，国师开口道：“江大人，你怎么来了？”
江逝秋神色淡然，“国师说笑了，我的妻子被国师请到此，我自然要过来一趟的。”
国师勉强道：“江大人多虑了，我只是请季少主过来问些事。”
“那就赶紧问。”江逝秋不客气地说，“问完我们还要去歇息，我家娘子身子不好，可不能太劳累。”
国师无言以对。
国师转移目光，看向季鱼，朝她微微颔首：“季少主，初次见面。”
季鱼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国师神色清冷淡然，一身白衣，宛若天边的浮云，“此番麻烦季少主走一趟，季少主近日便先在国师府住下罢。”
季鱼客气地说：“那就麻烦国师了。”
-
两人走出观星台，已有等候在那里的下人，将他们带到国师府的院落。
院子里种了不少桃树，树上挂满青涩的果子，看着十分喜人。
国师府的下人恭敬地道：“季少主，您以后便住在这里，您看看合不合意，若有什么不合意的，奴婢让人过来换。”
季鱼随意地看了一眼，点头道：“可以了。”
接着又有两个丫鬟过来，是国师府派过来伺候季鱼的。
国师府为季鱼准备了丰厚的膳食，还有干净的水洗漱，崭新的衣物和各种珠宝首饰。
季鱼换上一身云京最近流行的夏裳，轻薄飘逸的罗裙，裙摆是湖蓝色的纱，层层叠叠，行走时轻盈飞起，宛若阳光下起飞的蝶翼。
江逝秋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夸道：“娘子真好看。”
季鱼抿嘴笑了笑，问道：“江逝秋，你也住在这里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说，“娘子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季鱼垂眸看着面前的妆奁，说道：“我以为他们会将我关起来，或者是给我网罗罪名，却未想是将我送到国师府……”
江逝秋哼一声，不以为意：“定什么罪？娘子你有何罪？”他甚至非常不满，觉得国师府怠慢了她，“娘子，你若是住得不舒服，咱们去江家别院住。”
“江家别院？”季鱼先是惊讶，尔后想起他在人间的身份。
他不仅是镇妖司的指挥使，还是云京江氏的弟子，和上任镇妖司指挥使江朝山都是江氏之人。
她有些好笑，“不用了，先看看他们的目的罢。”
朝廷让她进京，想必不会只是将她困在国师府这般简单。
江逝秋只好作罢，对他来说，这人间没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只要在她身边，在哪里都一样，国师府和江家别院其实没什么不同。
**
观星台。
夜幕降临，风越发的狂烈。
天边出现的一颗暗淡的星子，光芒微弱，似是下一刻，便会被飘来的乌云将其吞噬。
望着那颗即将湮灭的星子，国师喃喃道：“错了，妖鬼已降世……”

第40章
来云京之前，季鱼便对自己的处境作好心理准备。
是以被送到国师府，看似在此作客、实则监禁，倒也不奇怪，既来之则安之，以应万变。
只是没想到，翌日便有客人来国师府要见她。
季鱼正摆弄着江逝秋今早给她摘的花，仍是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一边问道：“不知是哪位客人要见我？”
“是太子殿下。”禀报的丫鬟低声说道。
闻言，季鱼动作一顿，有几分明悟。
国师府的地位特殊，没人敢擅闯国师府，更不用说要见她这个妖鬼的容器。
不过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天子，就算是国师也会给几分面子，他要是想见自己的话，旁人无法阻拦，国师府也给几分面子。
季鱼有些好奇，不知太子来见她有什么目的。
将手里的花插在一个花瓶里，季鱼让丫鬟给她更衣。
今儿L一早，镇妖司的人来到国师府找江逝秋。
以江逝秋的身份，住在国师府是越矩的，不过国师没发话，国师府里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他现在是镇妖司的指挥使，既然来到云京，总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是以这一大早，镇妖司那边就派人过来将他叫过去。
江逝秋原本不予理会的，只是来找他的镇妖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哪里有什么铁血镇妖使的模样，看得人怪心酸的。
季鱼便劝了一句，总算让他松口，答应去镇妖司。
前来叫人的镇妖使见她居然真的能劝得动江大人，感动得都要哭了，暗忖秦渡说得对，要是叫不动江大人，只要在季少主面前努力装可怜就行。
季鱼打扮好后，便去见客。
太子在国师府的一处花厅等她。
季鱼到来时，正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说话的是一名内侍，声音尖利：“……这季氏女实在放肆，居然敢让太子殿下在此等候！她一个妖鬼的容器，本应罪该万死，投入诏狱，是陛下宽容，允她入国师府……”
季鱼的脚步微顿，神色未变，抬脚走进花厅。
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脸色变了变，认出说话的是乾清宫伺候的一名内侍，应当是跟着太子一起来的，代表的是宫里的那位天子。
所以今日来见季鱼，其实不仅是太子的意思，还有天子的意思。
看到季鱼进来，说话的内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截然而止。
喝茶的太子抬头，看清楚迎着夏日灿灿的骄阳款款而来的女子，眼里露出惊艳之色。
季鱼朝太子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回过神，忙道：“季少主不必多礼，请坐。”
今日太子登门，是微服过来的，穿着一身常服，面容俊雅，气质温和，很是稳重。
季鱼坐下，抬眸看向坐在太子下首位置的内侍。
因他是代表天子过来，是以太子对他也颇为客气，允许他入座。
季鱼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内侍，很快移开，淡淡地问：“不知太子殿下今日前来，可是有何事？”
那内侍见她进来时，有些忐忑，怕她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就算他是天子身边伺候的内侍，以季家少主的身份，亦不是他能当面随意贬低喝斥的。
这轻飘飘的一眼，让他的心狠狠一缩，头皮发麻。
刚才只顾着抱怨，差点忘记了，这位可是被妖鬼选中的容器，若是她想杀自己，十分容易。
这不仅是内侍的想法，很多人也是这么想。
纵使妖鬼尚未降临，然而作为妖鬼选中的容器，这季鱼能是简单的人物吗？只怕以往的废物形象，是为了唬弄世人，掩饰她的身份。
说不定妖鬼早已将力量赐予她，只待时机合适便降临。
这么一想，内侍顿时冷汗涔涔，哪里还敢说什么。
太子暗暗撇了他一眼，心里冷笑，胆子如此小，刚才怎敢说那种话？
也不知道是谁让他来的，难道是为了激怒季少主，好试探她背后的妖鬼？一个妖鬼真的会在意容器如何吗？
太子心思电转，面上一副温雅随和的模样，很有储君的风范，他温声说道：“听说季少主来了云京，父皇让孤来看看，不知季少主在国师府住得可习惯？”
“还好。”季鱼淡淡地说。
太子并未在意她的态度，笑道：“季少主是客，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季少主见谅。”
季鱼突然笑了下，“太子殿下言重了，想必在国师府里，应该没有不长眼睛的人。”
太子神色一顿。
内侍越发的忐忑，坐如针毡，只觉得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季家少主真是好利的一张嘴，太刁了。
两人客气地交流一番后，太子便起身告辞。
离开前，他对季鱼道：“季少主安心在此住着，若是哪个不长眼冒犯，尽管来找孤。”
似乎他今日特地过来，便是为了看看季鱼在此住得习不习惯
季鱼淡淡地道：“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带着那名内侍离开国师府。
出了国师府大门，太子登上等候在那里的马车，见内侍跟过来，突然一脚朝他踹过去，内侍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幸好国师府这一带清净，平时没什么人敢靠近，无人看到这一幕。
内侍只觉得太子这一脚将他的五脏六腑都踹移了位，胸口绞痛，面如金纸，一股腥甜涌到喉咙。
他颤抖地看向太子，不知他是何意。
车帘尚未放下，太子端坐在那里，居然临下看他，那张俊雅的脸庞不复笑意，只剩下一片冰冷漠然。
“方公公，你要记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别自作主张。”
方公公脸色微变，忍着痛爬起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太子冷冷地他一眼，随行的侍从将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
**
季鱼不知后面的事，太子离开后，她回去歇息。
先是扯了几朵花喂鱼，逗了逗琉璃瓶里的胖头鱼，接着从案上拿来一本书翻看。
翻开时，发现是江逝秋带过来的医书，这些日子，他没事就翻医书，因为翻得多了，上面留下一些痕迹。
看了会儿L医书，季鱼忍不住失笑。
一个妖邪，居然想要学凡人的医术，若是传出去，可笑得紧。
想到昨晚他似模似样地给她把脉，说她体虚，气血不足，需要好生补元气之事，忍不住又笑了。
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不解地看她，两人都是识字的，自然认出这是医书，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好笑的，让这位姑娘笑成这般。
真是怪人。
虽然是怪人，不过性子却极好。
国师府在云京是最为特殊之地，素来极少有客人敢登门，更不用说在国师府里留宿。
季鱼算是第一个住进国师府的客人。
两个丫鬟对季鱼的身份并不清楚，被派过来伺候时，难免有些忐忑，担心这位客人不好相处。
哪知道会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性子随和，也不挑剔，伺候起来很是轻松。
想到先前太子亲自过来拜访，两人心里明悟，看来这位季少主的身份非常尊贵，连太子都巴巴地过来拜见。
天色暗下来时，江逝秋终于回来。
他关心地问：“娘子，今儿过得怎么样？”
季鱼笑了笑，“太子今日来了一趟。”
江逝秋微微皱眉，有几分不愉。
其实很多人都清楚，将季鱼安排在国师府，有让国师监视之意。
除此之外，未尝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因为上面的天子没有发话，是以众人明智地没有做什么。
江逝秋问：“娘子，要不咱们离开这里罢？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说到最后，他兴致勃勃地说，“你不是喜欢斩妖除魔吗？这个可以。”
作为一个妖邪，就是这么任性。
季鱼：“……”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就是一个妖邪啊！
怕他真的不管不顾要带她离开，季鱼赶紧道：“其实还好，这里挺清净的，适合养身体。”
“那好吧。”
江逝秋见她好像并不想随自己离开，也不强求，他只是不想让她受委屈。
睡觉时，他将人搂到怀里，满足地叹息一声，和她抱怨今儿L一整天自己做了什么。
今天被叫去镇妖司就是去干活的。
作为镇妖司的指挥使，只有干不完的活儿L，没有清闲的。
“……都是一群饭桶，吃干饭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居然还有脸来问我！”江逝秋将镇妖司里所有的人都骂了一遍。
在世人眼里，那群铁血凶煞的镇妖使，在他看来就是一群没用的，干啥啥不行。
“我已经让人去将江朝山叫回来。”江逝
秋哼道，“反正他以前也管着镇妖司，干得挺好的，现在虽然被调离，继续干指挥使的活儿L也没什么。”
季鱼：“……”
一时间不知道江朝山是可怜还是幸运。
原本人家这指挥使当得好好的，却因他占据镇妖司指挥使之位，于是江朝山只能给他腾位置，调离镇妖司。现在调职后，人家在新岗位仍是干得好好的，又要被他叫回来，继续干镇妖司指挥使的活儿L，而且干的还是两份活。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江朝山好像可怜多一些。
第二天，江逝秋继续出门。
因为江朝山那边还有事，要过几天才能到，是以江逝秋还是无法走开。
送他出门时，季鱼瞅着他阴沉的脸，再看随行的镇妖使们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感觉怪可怜的。
目送他们离开，季鱼悠闲地喂了会儿L鱼，看外头的天气不错，往树下的摇椅一躺，舒舒服服地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两个丫鬟候在一旁，一个给她准备各种消暑可口的吃食，一个拿着扇子，给她扇凉。
摇椅旁还有降温的冰鉴，冰雾腾升，驱除夏日的躁热。
国师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L，然后走过去。
两个丫鬟看到他，有些慌乱，赶紧上前请安，识趣地退下。
季鱼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端庄斯文地朝他行礼：“见过国师。”
国师清冷的面容露出几分笑意，说道：“季少主这两日过得如何？”
“挺好的，多谢国师挂怀。”季鱼如实说。
国师府规矩极严，能在这里伺候的下人都是细心妥贴的，衣食住行都为她安排妥当，和在自家也没什么区别，就像是换了个地方住着。
国师的目光从季鱼身上掠过，说道：“季少主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季鱼挑眉，坦然道：“不是我不担心，而是担心无用。”
“季少主是个豁达之人。”国师赞许道。
季鱼笑了笑，没接这话。
没有人天生是豁达的，只是有些时候，不得不豁达。
幸好国师也没有和她谈心的意思，他今儿L过来，也不是要说这个。
他突然问：“季少主可知，江逝秋是何人？”
天地间似乎陷入一片寂静，季鱼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动的声音，脑海有瞬间的空茫，好半晌道：“不知国师是何意？”
国师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再次落到她身上。
他笃定地说：“你知道。”
季鱼的神色淡了几分，她站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姿态端雅，如同这云京世家贵族娇养的贵女，不像一名杀伐果决的除妖师。
与除妖师格格不入。
国师的眼睛像是透过这副皮囊，看到一个真实的季鱼。
他叹息一声，主动开口道：“四个多月前，天边突然出现一颗晦星，昭示人间将有大劫……”
随着他的话落，季鱼眼皮又是一跳。
四个多月前，她正好在偃月山庄，在那里遇到江逝秋。
“……然而不管我如何卜算，却不得其解，不知灾劫从何处来，直到前不久，听闻陈老太爷的寿辰上尚云霄所行之事，总算明白。”
说着，他深深地望着季鱼：“妖鬼降世，人间浩劫，生灵涂炭。”
季鱼眼皮又是一跳。
“我原以为，季少主是被妖鬼选中的容器，只要将你带到云京，避免将来妖鬼借你降世，应该能化解危机。”
国师说到这里，微微一叹。
“直到见到季少主，我发现自己错了，原来妖鬼早已降临人间。”
季鱼脸色大变，瞬间想了很多，抬眸直视他。
“国师，您是何意？”她冷声问。
国师：“季少主，你是妖鬼选中的容器，如此看来，你是特殊的。如果妖鬼已降世，为了可以在人间正常行走，应该会来找你。”
季鱼抿嘴不语。
“季少主。”国师的声线清冷，如天边的云，不可捉摸，“想必以季家的庭训，季少主应该不希望人间陷入浩劫罢？若是可以，希望季少主能配合在下。”

第41章
江逝秋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昏黄的灯光从窗口泄出，隐约能看到窗边的人影，如一道优美的剪影，等候夜归的人。
季鱼坐在灯下看书，若有所觉地抬头，正好看到一袭红衣的男人进门。
她婉然而笑，将手里的书放下，“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江逝秋走过去，给她一个拥抱，黏黏糊糊地蹭着她。
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儿，季鱼目光微闪，问道：“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江逝秋如实道：“先前去了一个叫怡然院的地方，不过我只是坐一会儿就走，那里的脂粉味儿太浓，不小心沾了一些在衣服上，是不是呛到娘子你了？”
他嗅闻她身上的气息，清雅淡然，有淡淡的花香，满足地说：“还是娘子你身上的味道闻着舒服。”
季鱼推了推他，让他去洗澡，“确实比较呛人。”
“娘子和我一起去洗。”江逝秋勾着她的手指头，眼尾微红，一双眼睛流转着妖诡的气息，无不蛊惑着她。
可惜现在的季少主已不是刚与他成亲时的青涩，非常坚定地拒绝他。
江逝秋满脸遗憾，退而求其次，“那你陪我。”
季鱼：“……好吧。”
沐浴都要人陪着，这人其实是个没长大的小鬼吧？那她就罪过了。
“为夫是不是小鬼，娘子不是最清楚吗？”江逝秋理所当然地说，甚至还问她，“娘子要不要看一下证明？”
眼看他要扯腰带，季鱼面无表情地将他推进浴房。
不管白天黑夜，国师府里都很安静，加上季鱼不喜欢不熟悉的人伺候，是以没让丫鬟留下，有些事只好自己亲力亲为。
她给他找了干净的衣服，放到架子上。
等他洗漱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季鱼拿一条柔软干净的巾帕给他擦拭头发。
江逝秋坐在绣墎上，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只好委屈地曲起，说不出的风流洒然。宽大的寝衣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明晰的锁骨，以及半截结实精壮的胸膛。
灯光下的男人就像乘着夜色而来的妖精，随意地坐在那里，令人口干舌躁。
季鱼只是瞄了一眼，飞快移开目光，问道：“你怎么突然去怡然院？”
虽然第一次听说这名字，只要想到他身上沾到的脂粉气，便明白是什么地方。
“是秦渡带我去的。”江逝秋很不厚道地将人拱出来。
季鱼仍是不依不饶，“他带你去做什么？”
他没说话，沉默得很可疑。
“怎么，不能说？”季鱼心平气和地问，绞着他头发的力道有些重。
不知为何，江逝秋不太敢动，就算头皮被她扯得有些紧，也是小心翼翼的，仿佛在外面做错了事的丈夫，回来面对妻子的三堂会审。
“没有不能说。”他讨好地拉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表忠心，“只要娘子想，都没有不能说的。”
季鱼站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他扭身回来，仰头看她。
乌发披散，朱唇艳艳，瑰丽无双的容色，只怕这世间最貌美的妖精在他面前，都要失色几分。
夜色放大了他身上特有的妖诡艳糜气息，像是某些话本里半夜三更潜入闺阁中的妖物，幻化成绝色美男子，诱拐天真无知的少女，与其共赴巫山云雨。
明知道是妖物，仍是让人心甘情愿沦陷。
季鱼呼吸微滞，很快就恢复正常，似笑非笑地看他，手腕一转，将自己的手抽走。
她将巾帕扔给他，让他自己去擦头发，转身进了内室。
江逝秋也不管头发还没干，赶紧追进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娘子长娘子短地叫着，好生可怜。
明明那般高大貌美的男人，此时却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媳妇。
季鱼被他叫得很无奈，说道：“你能不能少叫两句。”
“娘子，为何？”
“因为我听着烦。”
“……”
见他一脸震惊，震惊过后委屈不已，像是被伤透了心，季鱼十分无语，最后还是硬着心肠没理他，上床歇息。
被他这么一闹，时间不早，到了她歇息的时间。
躺下不久，季鱼听到床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帷帐被人掀开，一具滚烫的身躯钻进被窝里，贴了过来。
“你的头发还没干。”季鱼提醒他。
刚才她只擦了大半，没有完全擦干净。
“干了干了。”江逝秋拉着她的手，“不信娘子你摸一摸。”
季鱼伸手摸了一下，发现确实已经干了，如丝绸般顺滑，略一想就知道他以前是故意的，故意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让她帮他擦。
“你的头发干得挺快的啊。”她哼笑一声，“怎么以往都要擦那么久？”
江逝秋：“……”那不是想让娘子帮他擦头发嘛。
江逝秋低头认错：“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累着娘子。”
季鱼不置可否，推了推他，“天气热，你全身都热烘烘的，别靠我太近。”
这话他可不爱听，“娘子，你明明也喜欢的。”
虽然这天气确实闷热，但因她身体不好，体内阴气重，就算是炎热的夏夜，她也会本能地寻找热源，最爱挨着他睡。
江逝秋也特别喜欢这点，娘子不赶他。
季鱼顿了下，“现在不喜欢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江逝秋不免有些慌：“娘子，你在生气吗？”
季鱼轻描淡写，“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还说没生气，都不笑了，也不甜了，她越是轻描淡写，越可怕啊。
江大人犹豫片刻，最后老实交待，“娘子，其实我是被秦渡骗过去的，我不知道那地方是不正经的男人去的，要是知道，我一定不去。”
他可是有媳妇的正经男人，怎么会去？
不正经的男人？
季鱼差点笑出声，不过她忍住了，好奇地问：“他怎么骗你去？”
半晌没听到他的声音，她略略支起上半身看他，发现他面上有心虚之色，便知道有问题。
要不然，秦渡怎么能骗他去那种地方？
她突然问：“江逝秋，云京是不是很热闹？”
江逝秋点头：“是挺热闹的。”他心里琢磨着，难道娘子想出去逛逛？
也对，虽然国师府以客人待之，无人敢委屈她，可是她也是被变相地软禁在国师府，到底不自由。
季鱼皮笑肉不笑，“是不是云京的热闹迷了你的眼？”
江逝秋紧张地反驳：“完全没有的事，我都没怎么注意，哪知道它哪里热闹？我的眼睛也没被迷住，这世间除了娘子你，没人能迷住我的眼。”
他马上表忠心，怕她误会。
季鱼只是瞅着他，不说话。
江逝秋实在受不住，只得如实招来。
其实事情很简单，大概是这两日镇妖司的人被江大人折腾得苦不堪言，都觉得是不是他和季少主闹什么矛盾，否则火气为何那么大？
江逝秋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会明确告诉他们，因为他不能陪着他家娘子，要过来干活，没哪个男人会高兴，火气自然也大。
更让他火气旺的是，这些下属一个两个都干不好活，要他来干。
不将这些没用的下属丢喂妖物都算他脾气好。
担心明天江大人仍是这副狗脾气，于是众人商量后，决定带江大人去见见世面，让他学一学怎么哄女人，赶紧和季少主和好，别再折腾他们。
至于为何带他去怡然院，当然是因为怡然院里有一个貌美如花的花魁非常擅长哄人，甚至能教一些在情爱中失意的男人怎么哄心上人。
是以不少失意男人慕名而来，最后高高兴兴离开。
据说他们回去后，都将家里的妻子或者心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江逝秋哪里知道人间的花样那么多，就这么被秦渡骗过去。
当时他也是想学一学人间男人是怎么哄媳妇的，哪晓得地方不对，最后将不靠谱的秦渡几人打了一顿便走了。
说完，他恨不得发誓自证，“娘子，我真没做什么。”
季鱼嗯一声，说道：“下次你再去的话，记得叫我。”
江逝秋呆了呆，迟疑地问：“叫你做甚？你也要去？”
“是啊！”季鱼笑眯眯的，“我也想找个漂亮的姐姐谈谈心，学一学怎么哄人，开心吗？”
江逝秋警铃大作，将人往怀里一揣：“娘子，咱们不学这个，我不需要。”
他很担心，听说那花魁很会哄人，万一娘子被哄走了咋办？
季鱼听得好笑，到底没再纠结这话题，先前难得看他紧张，有些想逗他罢了。
她将脸搁在他怀里，说道：“今天国师来找我了。”
江逝秋搂着怀里香香软
软的姑娘，有些心不在焉，“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我，你是谁。”
“他说，几个月前，天边出现一颗晦星，人间将有大灾。”
“妖鬼早已经降临人间。”
…………
等她说完，室内静悄悄的。
季鱼看不到他的脸，不知他现在是什么神色，那拥着她的怀抱仍是那般温暖，像火炉一般，将她冰冷的身体烘得暖乎乎的。
好半晌，江逝秋说：“娘子，别理他。”
他浑然没将国师放在眼里，纵使国师是除了季家人外，是唯一察觉到他身份有异之人。
但这并不足以让国师窥探到他的来历，纵使有所察觉也不能做什么。
其实国师今日过来，更多的是试探。
季鱼明白这点，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她问道：“江逝秋，你会消失吗？”
“不会！”他肯定地道，“我为你而来，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季鱼抿起的唇角微微勾起，将脸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终于安心几分。
其实国师的话，她也听进一些，正是如此，她无法像以往那般镇定，某些猜测让她难以安心。
只是……
她伸手拥紧了他。
“娘子，别怕。”江逝秋以为她害怕，“国师尚不足以看穿我的身份。”
季鱼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在那似沉香又似香火的气息中，慢慢地睡去。
**
大概是被季鱼三堂会审过一次，接下来的几日，江逝秋都是早早回来，非常小心地不让外面乱七八糟的味道沾到自己身上。
季鱼看得好笑，没说什么。
镇妖司的那群下属们被折腾得很惨，听说去上衙时，都是肿着张脸去的，引来不少人侧目。
总算等到江朝山回来，江逝秋将镇妖司丢给他，安心窝在国师府陪媳妇。
这其间，没有人不识趣地来国师府，自然也没人打扰季鱼的清净。
转眼便到七月初七。
七夕乞巧节，也是年轻男女相会的日子。
江逝秋听说人间的七夕节后，兴致勃勃地说：“娘子，听说七夕节有灯会呢，咱们也去看看吧。”
难得见他如此高兴，季鱼笑着应下。
得知他们要出门，伺候的丫鬟迟疑，最后还是通知国师身边伺候的童子，让他们告诉国师这事。
很快，童子传达国师之意，说不用管。
在世人眼里，季鱼是妖鬼的容器，本应该被囚禁在国师府里，不得轻易离开。
不过，国师其实从未开口说过她不能离开国师府。
只是季鱼嫌麻烦，宁愿窝在国师府里过清净日子。
丫鬟给季鱼换上云京的贵女穿的青罗纱裙，层层叠叠的轻纱，像夏日盛放的青莲。
她们还为季鱼编发，编了漂亮的小辫子盘起，在上面系上珍珠。
珠光与她莹白的脸庞相辉映，柔净又美好，像坠落凡尘的小仙女。
看到难得盛装打扮的季鱼时，江逝秋呆了呆，眼尾染上一抹艳红，瑰丽的色泽，更显妖冶。
季鱼用手中的白纱团扇挡住他的脸，提醒道：“你的眼睛……”
他顺势揽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间，声音甜腻得像含着蜜糖，“娘子，你真好看，为夫有些克制不住。”
克制不住被她吸引，被她引诱，为她堕落。
季鱼：“……忍着！”
她轻咳一声，有种久违的羞耻感。
季鱼又感觉到那种黏腻的、厚重的和绞扯不断的占有，几乎令人窒息。
她深吸口气，若是第一次时，或许她会忌惮，会躲避这些。
随着他的本性渐渐暴露，属于某种强大恐怖主宰的气息侵蚀她的身体和意识，或许会让人本能地想要对抗、驱逐。
只是现在，她愿意为此忍耐它，接受它。
季鱼微微偏首，看向搂着她的男人，对上那双如鬼魅般的眼，眼尾的妖纹赤红妖异，无不昭示着他非人的身份，难以抑制地怦然心动。
宛若上天最完美的艺术，妖诡得惊心动魄。
“走吧。”季鱼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
他的目光与她的胶在一起，倾身在她难得涂了口脂的唇边吻了吻，呢喃道：“娘子真好看，是我的……我不想让他们看到娘子……”

第42章
两人出门时，外面的天色刚刚擦黑。
马车从国师府驶出，虽然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然而当它从国师府驶出的那一刻，引来四面八方的注目。
接着，各种消息在云京传递，暗潮涌动。
马车驶离国师府，穿过朱雀大街，一路朝前而去。
周围渐渐热闹起来，属于民间的喧嚣穿过大道小巷，街道两边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悬挂在高处的灯笼，以及远处夺目的灯楼，如夜幕中的明珠，熠熠生辉。
季鱼掀开车帘，入目满城灯火辉煌，孤月悬空，光芒倒映在她的眸里。
“真好看啊。”她赞叹道。
江逝秋望着她，点头道：“确实好看。”
也不知道是外面的夜景好看还是人好看。
马车在街口前停下。
两人刚下车，便听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季鱼抬头看了看，发现是绯衣陌刀的镇妖使，和为首的骑士视线对了个正着，便见那骑士调转马头朝这边而来。
“江大人，季少主！”
马背上的骑士翻身下马，朝他们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娃娃脸看着很讨喜。
季鱼礼貌地颔首：“秦大人，许久不见。”
“是挺久的。”秦渡说道，瞅了瞅她，发现季鱼的气色更好了，不禁怀疑是不是国师府很会养人。
江逝秋看到这些镇妖使就烦，冷冷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秦渡头皮一紧，赶紧道：“我们在巡逻，离中元节越来越近了，只怕会有妖邪作乱。”
闻言，江逝秋道：“去罢。”
镇妖使们：“……”行了，他们已经能从江大人的话里听出满满的嫌弃，这是在赶人呢。
知道江大人嫌弃他们，镇妖使们也不多留，省得招了他的眼，又被他折腾。
自从在江大人手下干了几天的活，被他嫌弃得一无是处伊始，连带着他们都不自信起来，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
幸好，江朝山归来，回到曾经熟悉的上峰手下干活后，发现原来他们还是很能干的，只是因为江大人的要求太高。
江大人自己是个厉害的，做事以自己为标准，觉得人人都应该像他这般。
这谁顶得住啊？
季鱼目送他们慌忙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其实镇妖使挺能干的。”
这是朝廷精心培养出来的除妖师，目的也是为了制衡四大家族和除妖盟等民间势力，将他们放出去都是一个顶俩，没人敢说他们没用。
也只有江逝秋能这么嫌弃。
江逝秋哼一声，“只要他们别没事来找我，就挺能干的。”
街上的行人很多，都是年轻人，有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也有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以及郎情妾意的小夫妻。
季鱼和江逝秋就像汇入人海中的一对年轻夫妻，与周围的人并无不同。
两人出色的容貌引来不少回头率，江逝秋握着她的手，大大方方地向世人秀恩爱，让世人知道他们是一对儿。
季鱼哪里看不出他的炫耀，只觉得好笑。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仍是纵容江大人的行为，淡然自若地与他携手并肩，穿过人流。
看到街上那些年轻姑娘手里拿着花灯，江逝秋也去买了一盏花灯，还是鲫鱼形状的花灯。
他深情款款地说：“娘子，这花灯好看，很像你。”
季鱼捧着花灯，鲫鱼造型做得很精致，忍不住瞅他，“因为我的名字？”
“是啊。”江大人大大方方地点头，“娘子你的名字和鲫鱼一样，挺可爱的，和这盏花灯一样。”
季鱼无言以对。
名字是长辈取的，她也没办法，鲫鱼就鲫鱼吧。
“其实鲫鱼挺好吃的。”江大人又道，“不管是清蒸的、红烧的，还是水煮的，都极为美味。”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也不知道他想吃的是哪条鱼。
季鱼当作没看到。
逛了会儿，见她有些累了，江逝秋带她去酒楼歇息。
今日是七夕，出行的人多，酒楼的包厢都是提前定的，特别是那些有名的酒楼，连大堂都没位置。
不过这难不倒江大人。
他叫来一名巡逻的镇妖使，让他去弄个酒楼包厢给他们歇息。
镇妖使果然很能干，不过一刻钟，对方就搞定了。
当两人走进酒楼时，引来不少注目。
不管是酒楼的大堂还是楼上包厢，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随之而来。
季鱼扫了一眼，只见那些人像是受到什么惊吓，飞快地收回目光，连包厢里的视线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见状，她心里有些明悟，看来这云京里知道她是妖鬼容器的人不少。
江逝秋更是不在意，只要不舞到他面前，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两人到楼上的一间包厢歇息，店小二送来茶水点心，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季鱼站在窗前，外面是热闹的街道，迤逦的灯火，夜色中静静流淌的内城河，河上有不少画舫。
江逝秋见她盯着内城河的方向，说道：“娘子，想去游画舫吗？”
季鱼道：“挺有趣的。”
闻言，江逝秋又叫来一名镇妖使，让他去安排。
绯衣陌刀的镇妖使实在太醒目，酒楼里的人看着镇妖使进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倒不是害怕镇妖使，虽说这些镇妖使手腕铁血，谁都不给面子，只要不犯到他们手里，其实也不需要怕什么。
他们怕的是包厢里的两位。
一个是凶名赫赫的镇妖司指挥使，这位可是胆子大到敢住到国师府里的猛人，国师居然还没赶他。
一个是妖鬼选择的容器，指不定哪天妖鬼就降临，大开杀戒。
两个都不好惹。
偏偏他们居然还是夫妻，这就微妙了。
歇息会儿，季鱼和江逝秋离开酒楼，朝内城河而去。
随着他们离开，酒楼又恢复热闹，只是众人讨论的话题都是刚才那两人。
虽说季鱼来到京城后一直待在国师府里，极少露面，但关于她的消息早就传遍云京各个世家大族，更不用说有一个更加招摇的江逝秋在，认出他们其实挺简单的。
太子站在窗前，目送两人穿过热闹的街道，男美女俏，两人并肩而行，宽大的衣袖遮掩两人交握的手。
他们穿过人海，时不时相视一笑，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昵。
“殿下，陛下为何按住不提？”跟在太子身边的一名幕僚道，“若真让妖鬼降世……”
屋里还有其他人，皆望着太子。
太子笑了笑，温声道：“父皇自有主意，诸位不必担心。”
然而众人根本没听进去，哪能不担心？
那可是妖鬼啊！
随着他们翻阅的古藉越多，了解得越多，对妖鬼的恐惧也越甚，甚至不少人恐惧之下，选择派刺客去暗杀妖鬼的容器。
可惜都没能成功。
众人忧心忡忡，实在不明白皇帝为何不下旨斩杀妖鬼的容器，更不明白国师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动手。
幕僚又道：“殿下，这天下想杀妖鬼容器之人不少，只怕他们等不及。”
太子目光微闪，叹了口气，“父皇自有他的用意，只希望那些人莫要惹怒妖鬼，否则……”
“这有什么？只要毁掉容器，妖鬼无法降临，就算生气也无济于事。”
这话得到不少人的赞同，都觉得杀了妖鬼的容器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太子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摇头道：“你们莫要忘记，这世间除了季少主外，还有一个容器。”
闻言，所有人顿住。
陈老太爷生辰那晚发生的事早就传遍，除了那些百姓，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除了季家少主外，陈青辙亦是妖鬼的容器，是尚云霄为让妖鬼能顺利降世而亲手制造出来的。
只是陈老太爷生辰那晚，陈青辙就消失不见，加上唯一知晓他去处的尚云霄已死，无人能找得到陈青辙，渐渐便忘记陈青辙的存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鱼身上。
众人悚然而惊，总算反应过来，发现他们居然遗忘陈青辙的存在。
妖鬼的容器有两个，纵使杀了季鱼，还有陈青辙。
“……诸位的担心孤知道，父皇也知道，只是杀了季少主并不能解决问题，还须得找出陈青辙。”
听到太子这话，众人心中微动，如何听不出太子的意思。
陛下不杀季少主，还让她入国师府，名义上是作客，实则是监禁，目的不是护着她，而是想用她引出陈青辙。
原来如此！
**
来到河边，一艘画舫停在那里。
有镇
妖使守在岸边，看到他们，立即迎上来，恭敬地说：“江大人，季少主，船已经准备好了。”
江逝秋很是满意，带着季鱼登上画舫。
画舫上伺候的人不多，江逝秋不喜不相干的人在，是以镇妖使没安排太多伺候的人。
船舱里已经备好茶水点心，角落里的博山炉青烟袅袅，暗香浮动。
江逝秋拿起桌上玲珑的白玉壶，给她倒了一杯果酒，说道：“娘子，这是桃子酿的果酒，今年咱们是赶不回去吃季府里的桃子，喝点桃子酒也不错。”他端起酒杯，“不过我保证，明年娘子你一定能吃到。”
季鱼失笑，接过酒杯抿一口。
入口味道绵甜，带着桃子的清香，很是好喝，忍不住又多喝几口。
一杯桃子酒下肚，季鱼的脸蛋染上红霞，一只手撑在案桌上，歪着脑袋看身边的男子。
今日出行游玩，他没有穿镇妖司指挥使的正服，而是一套大红色常服，襟口袖摆皆绣有黑色兽纹，黑与红交织，说不出的雍容矜贵。
此时他曲着长腿坐在那里，闲适慵懒，仿佛一只蛰伏的凶兽，既美丽又危险。
“娘子，你看什么？”江逝秋问，见她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既欢喜又羞涩。
季鱼朝他笑，说道：“你好看。”
江大人心花怒放，这话他爱听，欣喜地说：“娘子再说多点，我爱听。”
季鱼笑盈盈的，“江逝秋，你真好看！”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妖邪，没有哪个精怪化形后能有你好看，连桃花妖、牡丹妖都不能。”
江逝秋原本很高兴的，听她将自己和那些花妖相提并论，他又不高兴了。
“娘子，我不是妖精，也不是精怪。”他提醒道。
季鱼趴在案上，一双含着星光的水眸望着他，问道：“那你是什么？”
难得看到她这副样子，娇憨迷糊，有别于平时的淡然清冷，江逝秋第一时间看呆了，喉结微微滚动，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躁动不安，属于妖邪的本性快要压抑不住。
偏偏某人毫无所觉，不知死活地朝他笑。
“是什么呀？”她催促地问。
江逝秋开口，“我是……”
船舱外，不知何时，河面升起袅袅雾气，大雾弥漫，将河面上所有的画舫船只都吞噬。
河水翻滚起来，画舫在水面晃动。
船舱里的季鱼身体一歪，差点滚出去，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入温暖的怀抱里。
她有些迷糊地看向窗外，已看不到两岸的灯光，只剩一片茫茫大雾。
“来了吗？”她喃喃地说。
江逝秋盯着她微微酡红的脸蛋，俯首凑近她，闻到淡淡的酒味，以及桃子的清香，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娘子，你醉了吗？”他有些惊讶。
只是一杯果酒，酒味极浅，也会醉的吗？
季鱼呆呆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契合在他怀里，似乎没听到他说什么。
“娘子？”江逝秋将她的脸转过来。
季鱼拍开他的手，挣扎着要站起，怕她摔倒，江逝秋扶她起身，见她要往外走，只好扶着她，一边问：“娘子，你做什么？”
季鱼的眼睛仍盯着外面的大雾，嘴里说道：“我答应国师，会配合他，一起诛除妖鬼，还人间太平。”
江逝秋：“……”

第43章
大雾弥漫，再无人间喧嚣声，画舫似是进入一个异空间，天地之间，空茫一片。
河水剧烈晃动，水下似是有一只手在搅动着河水。
画舫在水面起伏不休。
季鱼来到甲板处，扶着栏杆，望着茫茫大雾，隐约能看到雾中翻滚不休的水，掀起一道又一道巨浪。
然而当巨浪被掀起时，世界却是无声无息的。
一切安静无声，看似静谧，只有那浓雾中偶尔乍现的凶煞血光让人知晓其中隐藏着凶险。
河水掀起的巨浪张牙舞爪地袭来，威胁着画舫上的人。
一股阴森邪恶的气息弥漫，朝着画舫碾压而来。
江逝秋望向画舫外的虚空，眼尾浮现赤红色的妖纹，满脸愠怒。
他好端端地和自家娘子在画舫喝酒，谈情说爱呢，突然跑出个妖邪作乱，如此大好时机硬生生被破坏尽殆，任谁都要生气。
未等他做什么，就见季鱼将手腕的金珠抛起。
金珠旋飞冲天，化作七束金色火焰，散发刺目的金光。
只听得一声“疾”，金焰以雷霆之势朝前，破开前方的大雾，甚至连那无声掀起的巨浪也被那金焰逼得后退。
巨浪一寸寸地退离，画舫的晃动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当巨浪被彻底地镇压时，雾中发出一道尖啸，饱含不甘。
无声的寂静被打破，连带着大雾也被那金焰撕开一条口子。
“啊——”
那大雾之中，非人非鬼的惨叫声响起。
江逝秋偏首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她脸蛋上的酡红未消，眸如清泉，沁着水雾，仍是醉酒的状态，然而出手却凌厉非常。
原来醉得越厉害，打起来越凶吗？
赤红色的妖纹从眼尾蔓延，墨黑的眸子染上猩红，黑发暴长，委顿于地。
这一刻，他身上的妖邪气息再无遮掩。
他就这么安静地凝望她，眼里是压抑不住的妖邪本性，猩红的瞳孔倒映她的身影，吞噬、贪婪、占有……邪恶的欲念疯狂滋生，难以抑制。
季鱼浑然不觉，噬焰金珠悍然出击，劈开浓雾，击伤隐藏在雾中作乱的妖邪。
紧接着，她抽出手腕的红绳，红绳化作一条绳索，朝迷雾袭去。
咻咻咻数声，每一下都击在实处，那惨叫声越发凄厉，漫天的浓雾开始晃动。
琉璃瓶里的胖头鱼都惊呆了，一脑袋撞到瓶身上。
它一直以为，这个叫季鱼的除妖师是个体弱多病的废物，要不是有个来自幽冥的尊主为她撑腰，守着她寸步不离，只怕不知何时，早就被觊觎她阴鬼命的妖邪吞噬。
哪知道，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听到浓雾中接二连二的惨嚎声，胖头鱼鳞片都炸起。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这就是体弱多病的人发飙时的状态吗？原来以往她不出手，只是因
为身体拖累了，并非真的是废物。
季鱼以红绳为器，绳索每一击从未落空，如狂风暴雨。
那惨叫声渐渐地变得衰弱，大雾开始不稳，隐隐有溃散的征兆。
眼看着大雾将要溃散，一艘阴森黑暗的骷髅大船破开大雾而来，同时一道怨恨的声音响起：“住手！”
季鱼不仅没住手，继续挥舞绳索，隐藏在大雾中作乱的妖邪被其一一贯穿。
胖头鱼努力瞪着泡泡眼，想看看是哪个倒霉鬼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跑到除妖师和尊主面前作乱。
很快，它发现原来是血河幽魂。
血河幽魂是血河中的一种妖物，可以掀起漫天迷雾，将所有的生灵卷入迷雾之中，成为它们的猎物。
一般人若是被卷入迷雾，很难找得到潜伏在迷雾中的血河幽魂，因为那雾与它们的身体融为一体。若是找不到作乱的血河幽魂，无法破开大雾，永远无法离开血河幽魂的领域，最后耗都会被它们耗死。
不过现在，显然没这个可能，因为血河幽魂倒霉催地遇到一个越打越兴奋的除妖师，刚见面就被吊打，现在已经气息奄奄，随时可能消亡。
季鱼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船。
看清楚那艘漆黑的骷髅船时，她眼里露出嫌弃之色，慢吞吞地说：“陈青辙，你果然是个废物，居然堕落至斯。”
骷髅船上的陈青辙涨红了脸。
任谁被个世人眼里的“废物”骂废物，都不会太高兴的。
他气道：“你说什么？谁是废物？”
季鱼手一抖，绳索重新化作一条红绳，缠回她腕间，白与红相间，衬得那皓腕纤细白晳，秀韵天成。
她歪了歪脑袋，好像很奇怪，“陈青辙，你居然没死？”
陈青辙冷笑一声，怨毒地说：“你都没死，我为何会死？”尔后想到什么，他面上露出几分愉悦，“不过，今天你可以去死了。”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画舫上的季鱼。
不过，当视线落到她身边一袭绯衣的男人时，他暗暗皱眉，本能防备。
季鱼不禁奇怪地看他。
陈青辙对她总是有一种本能的在意，会忍不住注意她的一言一行，正如此时。
他怒声问：“你看什么？”
“看你到底有多蠢。”季鱼如实道，“我以为你会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你，谁知你居然蠢得自己送上门。”
陈青辙神色一顿，奇异地没有生气，而是道：“你不必激我，今日死的只有你，我会给你留一具全尸，让你死得体面些。”
季鱼却不想听这些，直接动手。
七束金焰朝陈青辙而去。
陈青辙岿然不动，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血雾挡住那金焰，金焰悬在他面前二尺之处，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季鱼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意外吗？”陈青辙心情大悦，难得心平气和地说，“季鱼，当年你没能杀死我，轮到我来杀你了。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会报复回去的。”
季鱼打量他片刻，心里了然，“原来你选择与妖鬼为谋。”
陈青辙傲然道：“与妖鬼为谋又如何？这世间太过污浊，妖鬼降临，还人间太平，我亦能得到妖鬼赐予的无上力量，想杀谁就杀谁，何乐不为？”
面对那不加掩饰的恶意，季鱼神色未变，甚至还有闲心按住身边的男人。
江逝秋很委屈，将脸靠在她肩膀上，黏黏糊糊地说：“娘子，这小鬼很讨厌，杀了他吧。”
“不急。”季鱼说道，“他现在拥有妖鬼的力量，你别动手。”
江逝秋：“……”
季鱼按下他后，朝陈青辙道：“陈青辙，尚云霄死了，你知道吗？”
陈青辙的神色瞬间就冷下来，双眼染上猩红，额头浮现一只血红色的眼睛，脖颈、手腕等处有黑色的经络蔓延，邪恶之极。
某种阴邪罪恶的气息从他身上溢散。
这一刻，陈青辙终于不再隐藏，露出半妖半鬼的模样。
季鱼心里了然，果然已经不是人了啊。
也对，尚云霄筹谋多年，想必陈青辙早就不是人，应当是用了某些手段隐藏，如今他出现在这里，身上有属于妖鬼的气息，便知他选择了尚云霄给他安排的命运。
陈青辙怒极，头发狂乱飞舞，衣袂猎猎作响，额头上那血红色的眼睛怒睁，他厉声道：“季鱼，你果然恶毒之极，弑父杀弟，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
相比他的暴怒，季鱼总是过分淡然。
她说：“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
这话成功地再次惹怒陈青辙，他发出一道啸声，以他为中心，血雾汹涌滚动，凶煞之极，呼啸而来。
季鱼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她没有动，像是感觉不到那血雾的可怕。
然而下一刻，那悬在半空中的金焰再次动了，这一次，轻易破开陈青辙面前的血雾，所过之处，凶煞的血雾被驱除。
季鱼抬手，手中的红绳再次作为绳索，朝陈青辙袭去。
大雾中有无数的妖邪暴起，然而不待它们靠近，便被一道可怖的力量碾压，嘭嘭嘭地爆炸，化作漫天血雾。
那根绳索也在须臾间捆住骷髅船上的陈青辙。
这一切发生太快，纵使陈青辙身怀妖鬼之力，反应仍是慢了半拍，被那红绳所化的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纵使他有万般力量，在红绳缚身的刹那，所有的力量好像从身体里消失。
他怒吼出声。
季鱼眸中似乎有千万星辉，衣袂飘扬，素手一挥，骷髅船上的陈青辙高高飞起，狠狠地砸到画舫的甲板上。
血雾仍在涌动，却被金焰压制。
大雾中有无数潜伏的妖邪，未等它们形成规模，便被一道强大的力量碾压，只能在嘶嚎中爆炸、毁灭。
季鱼听到那无数妖邪临死前的嘶嚎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只见他朱唇如血，唇角勾起一抹笑，说不出的邪恶。
见她看过来，他还笑了笑，柔情蜜意地说：“娘子，我帮你。”
这时，因为潜伏在雾中的那些血河幽魂的死亡，大雾终于彻底溃散。
无尽的雾气消失，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属于人间的喧嚣声响起，两岸的灯火破开黑暗而来。
翻涌的河面亦恢复平静，缓缓流淌。
-
“江大人，季少主，你们没事吧！”
前方飘来一条小船，秦渡等人站在小船上，焦急地看向新重出现在河面上的画舫。
刚才画舫突然消失，岸边巡逻的镇妖使察觉不对，纷纷出动搜寻。
未想过了一个时辰，它突然又出现了。
秦渡等人飞身而起，落到画舫上。
只是刚站定，他们就看到甲板上还有一个人，被一根红绳缚住，动弹不得。
当看清楚那人时，他们惊叫出声。
“陈青辙？！！”
镇妖使都认得陈青辙，他们去青羽陈家贺寿时，在陈老太爷身边见过他。
除此之外，因陈青辙作为妖鬼的另一个容器，他的画像早就传遍各地，所有除妖师都见过他的画像。
秦渡盯着陈青辙，看到他半妖半鬼的模样，心中微惊，忍不住说：“他居然真的来了？”
其实今晚，季鱼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引出陈青辙。
可以说，这是季鱼与国师的合作。
季鱼靠着船栏，面色酡红。
她伸手将鬓边凌乱的碎发勾到耳后，声音有些清软，“是啊，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蠢……”
这话引来陈青辙的怒视：“你说什么？”
季鱼道：“若是不蠢，怎会自投罗网？”她扯了扯唇角，“还是你以为，得了妖鬼的力量，便厉害到能在云京为所欲为？”
“为何不能？”
妖鬼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自从得到它的力量后，陈青辙几乎是无敌的。
季鱼说：“你连我一个废物都打不过，以为能打得过谁？”
陈青辙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他居然被季鱼这个废物打败了！
秦渡瞅着他气到快要爆炸的扭曲模样，面露同情之色。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以为季少主是废物？她能被妖鬼选为容器，肯定不是废物那么简单，虽然很少有人见过她动手，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是废物啊！
他们更倾向于，因为她的身体不好，懒得动手罢了。
陈青辙面色青红交错，咬了咬牙，恨声道：“季鱼，要不是他帮你……”
要不是她身边有那么一个厉害的男人，自己何至于失败？
他瞪向江逝秋，越发的觉得这人古怪之极，不似人间之人。
季鱼已不想听他再说废话，朝秦渡说：“这么蠢的家伙，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可以杀了他吗？”
秦渡冷汗直流，“季少主，这不好吧？”
“也对。”季鱼想到什么，点头道，“他也是妖鬼的容器，正好可以借他诛杀妖鬼。”
秦渡忙不迭地道：“正是如此，我们先将他送去给国师。”
怕季鱼真的会杀了陈青辙，他赶紧让镇妖使将陈青辙带走。
季鱼没阻止，依然懒洋洋靠在那里，望着两岸的灯火如织，河边有不少正在放花灯的年轻男女。
秦渡正要离开，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怔了怔。
他发现她的脸颊微红，像是……
没等他看清楚，便见他们指挥使已经将人搂住，直接抱入船舱里，小气地不给他们看一眼。
秦渡耸了耸肩，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他是个心细如发的，回忆刚才的一幕，很快便了然。
原来是喝醉酒了啊。
怪不得呢，原来季少主喝醉酒后，会流露出真性情，居然是如此……
-
岸上起了风。
季鱼趴在男人温暖的怀里，酒意未退，声音有些软绵，“江逝秋，等解决妖鬼之事，咱们就去玉浮崖吧。”
江逝秋低头，默默地看着她，问道：“你觉得妖鬼在何处？”
季鱼不语，像是睡着了。
“阿鱼。”他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其实我是……”
“江逝秋，我困了。”她突然说，“回去吧！”
江逝秋神色一顿，应了一声。

第44章
陈青辙被捉一事，很快就传到太子等人耳里。
太子身边还有不少幕僚及近臣，听闻这消息，都有些恍惚，觉得如此不真实。
“真捉了？”
“是谁捉到的？”
面对众人的询问，前来禀报的暗卫道：“是季少主亲自动的手。”
“季少主？”
一群人匪夷所思地看他，“你是不是看错了，应该是江大人动的手罢？”
大概是季家少主废物的名声太过响亮，纵使她作为妖鬼容器的身份暴露后，世人对她的看法也没多大变化，唯一忌惮的，只是她作为妖鬼的容器，哪天妖鬼降临，会大开杀戒。
反正只要妖鬼尚未降临，季家少主也不过是个体弱多病的废物罢了。
其实在季鱼被迎入云京时，朝中便有诸多声音，皆是请求陛下诛杀妖鬼容器。
这些人忌惮季鱼的身份，皆认为应在妖鬼未降临之前，先将其诛杀，以绝后患，以免等到妖鬼真的降世，就来不及了。
至于季鱼自己的意愿？是不是无辜？
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觉得并非季鱼自己想要成为妖鬼的容器，她只是倒霉地被妖鬼选中。而且妖鬼尚未降临，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作为季家少主，斩妖除魔，多次保护百姓，免除他们被妖邪侵扰，亦是有功之人。
不应该在妖鬼未降临之前，轻率决定她的生死。
可惜这么想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觉得应当提前诛杀，以除后患。
至于与季鱼结为夫妻的江逝秋，这位朝廷的镇妖司指挥使会不会阻止，众人并未放在心上。
就算江逝秋此人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面对偌大的朝廷，江逝秋也无能为力。
只是最后国师出面制止了，并说服皇帝，将妖鬼容器迎入国师府，由国师监管，并明言一旦其有异动，当即诛杀。
国师在大禹的地位特殊，皇帝最终采纳国师的提议。
这些日子，云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国师府。
若不是国师府不允许打扰，只怕有不少人会试图靠近国师府，接触妖鬼容器。
可惜，季鱼深居简出，未曾离开国师府半步，是以众人就算有诸多想法，也只能按捺下来。
七夕节这日，是季鱼来到云京后第一次离开国师府。
在她踏出国师府之时，云京就暗潮涌动。
然而江逝秋与她形影不离，纵使有什么想法，也要先引开江逝秋才好动手。
哪知道，未等暗地里的人动手，就出了这么一件事。
其他人对季鱼与国师的合作并不清楚，太子作为储君，略知一二，他自有主意，并让身边的人莫要轻举妄动。
经太子提点，他们知晓国师想用季鱼引出陈青辙，都觉得动手的应该是与她形影不离的江逝秋，届时由镇妖使配合江逝秋一起缉捕陈青辙。
哪知道最后动手的居然是季鱼，这也太出人
意料，直觉是件不可能的事
暗卫一板一眼地将内城河那边发生事一一道来。
众人满脸恍惚，以往固定的印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季家少主惊世骇俗的战斗力。
谁说她是废物的？到底是谁？！
太子虽然意外，到底没有像幕僚和臣属那般不敢置信。
他又向暗卫询问了些事，得知陈青辙已被镇妖使押送去国师府后，便直接往国师府而去。
已经过了子时，距离天亮没多少时间，然而太子丝毫不觉得疲困，来到国师府，直往观星台而去。
直到天色将亮，太子终于走出观星台，转去客院那边，想要见季鱼一面。
只是等他来到客院时，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下，告知季少主生病了，不能见客。
“生病了？”太子难得面露愕然之色，“怎会生病？”
难道是先前和陈青辙一战受了伤？
“听说是昨夜七夕游船时，不堪吹了风，感染风寒。”
闻言，太子沉默了。
他与很多除妖师打过交道，知晓这些除妖师都是修行之人，身怀法力，甚至能寒暑不侵，素来只有受伤，从未有生病一说。
是以乍然听说季鱼生病，他居然没反应过来。
太子再次对“季少主体弱多病”这件事有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他也没再坚持要见季鱼，叮嘱国师府的人好生伺候，回去后，让人送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过来。
太子的行事并未遮掩，很快云京所有人都得知季少主生病一事。
他们和太子一样，都是满脸茫然。
昨晚刚得知季少主强悍出手，将陈青辙缉捕时，已经打破世人对她废物的印象，心知她并非外界传闻的废物。
哪知今儿就听说她感染风寒病倒了。
这两种不相干的标签，居然都能集中在她身上，只能说一声离谱。
幸好，季鱼这风寒并不严重，喝了两天的药就痊愈了。
太子听闻她痊愈后，再次登门拜访。
季鱼和江逝秋在花厅里见他。
这次过来的只有太子，没有暗藏心思的内侍。
见两人进来，太子先看了看季鱼，没能从她苍白的脸色看出什么，只觉得和上次差不多，都是一副苍白瘦削的模样，体态纤弱，看着命不久矣。
太子心里有几分明悟。
或许被选为妖鬼的容器，也代表其寿元有限，一旦妖鬼降临，被妖鬼占据身体，作为季鱼的魂魄将会被妖鬼吞噬，不复存在，也算是死了。
彼此见过礼，三人坐下说话。
太子先是询问季鱼的身体，言辞切切，令人如沐春风。他虽是储君，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反而体恤他人，贤名在外，在民间拥有极好的名声。
季鱼淡淡地道：“已经好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太子继续道：“此次能顺利缉捕陈青辙，多亏季少主相助，若能将妖鬼
彻底诛除，季少主功不可没。”
季鱼没领他送来的高帽，而是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置陈青辙？”
闻言，太子目光微闪。
他知道季鱼和陈青辙是血脉相连的姐弟，听说姐弟俩从小不和，甚至曾经季鱼差点杀死陈青辙，陈青辙对此极为怨恨，两人之间早无什么血脉亲情，只剩下你死我亡。
太子正色道：“陈青辙自甘堕落，已非正常人，他融合了妖鬼的力量，选择堕落为半妖半鬼，就算我等不杀他，一旦妖鬼选择他降临，他也难逃一死。”
季鱼静静地听着，最后哦了一声。
她的反应十分冷淡，太子见状，暗忖果然如传闻那般，姐弟俩无甚亲情。
太子又道：“其实孤今日前来，也是告知季少主一声，国师昨儿已经卜算出妖鬼降世之地，乃龙泉地宫。”
季鱼微微一愣，“龙泉地宫？”
太子嗯一声，沉声道：“孤曾听闻偃月山庄之事，前些日子方才从国师那儿得知，原来偃月山庄里作乱的妖邪，实则是尚云霄的布局之一。”
季鱼再次怔住，似乎没想到在偃月山庄布局的幕后凶手居然是尚云霄。
不过想到他连陈青辙都可以牺牲，倒也不奇怪。
想到偃月山庄的地下暗室与龙泉地宫相似的布局，季鱼目光冷然，“龙泉地宫的千年尸妖与尚云霄是否有关？”
“这……”太子面露迟疑之色，“孤也不知，或许国师知道罢，季少主若是想知这事，可以去问国师。”
他一副为难的模样。
季鱼定定地看他半晌，微微颔首，“多谢太子殿下告知。”
太子歉然道：“还有，我们要在中元前赶到龙泉地宫，时间不多，明儿便要出发。季少主的身子刚好，本不该舟车劳顿，只是时间不等人，还望季少主见谅。”
中元节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之时，鬼门大开，幽冥的妖魔鬼怪将会大肆前往人间。
妖鬼肯定会选择这时机降临人间。
要解决妖鬼之祸，最好的办法不是诛除妖鬼的容器，而是一举消灭它。
不得不说，当国师提出诛杀妖鬼的建议时，实在是胆大之极，很多人都倒抽口气。
尔后想想，又觉得国师说得对。
就算杀了季鱼和陈青辙这两个妖鬼的容器，安知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容器。
如此不如趁妖鬼降临人间之际，力量最弱之时，将其斩杀。
这便是国师努力保住季鱼之故。
他选择与季鱼合作，而非是诛杀她。
有季鱼牵制陈青辙，再齐集人间所有力量，诛杀降临到陈青辙身上的妖鬼，还人间太平。
季鱼听罢，并无意见。
“殿下客气了。”她温声道，“诛杀妖鬼，还人间太平，是所有除妖师的责任，既然能一劳永逸，此事我等必会竭力配合。”
太子赞道：“季少主有守护苍生之志，季氏一族果然心怀苍生，不负人间。”
季鱼唇角微弯，再次谦逊几句。
太子没有在此多待，说完这事后，便起身离开。
离开时，他暗暗看了一眼站在季鱼身边的江逝秋，虽然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说话，却无人敢忽略他，本能地忌惮几分。
太子来之前，还担心江逝秋会不会发难，哪知道他全程都没有说话。
这是好事。
江逝秋的实力摆在那里，是大禹最强的除妖师，届时妖鬼降临，若有他出手，国师的计划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
送走太子，季鱼想了想，找来国师身边的一名童子，表明想见陈青辙。
陈青辙被送到国师府后，就被关押起来，至于关在什么地方，季鱼并不清楚。
这两天因为她生病，也没心思去理太多。
“这……”童子一脸为难之色，“季少主，没有国师的命令，我等无法带您去见他。”
季鱼点头道：“行，我去找国师。”
季鱼也不见外，直接找到国师，提出要见陈青辙。
国师没有拒绝，给了她一张通行的符牌。
关押陈青辙的地方是在国师府里一处神秘的暗狱，那里是密封的，整个屋子绘满金色的符纹，能感觉到符纹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季鱼用符牌打开厚重的石门，看到坐在中央的陈青辙。
他的四肢被陨铁炼制而成的铁索锁住，室内的金色符纹对他有压制作用，让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他垂首坐在那里，非常安静，像是已经接受自己阶下囚的命运。
直到发现季鱼到来，陈青辙面上的平静退去，瞬间变得激烈狂暴，厉喝道：“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季鱼，你别以为你逃得了，待妖鬼降世，我第一个杀了你！！”
季鱼很平淡地哦一声，“那我等着！”
她越是平静，陈青辙越是暴躁，嘴里骂骂咧咧的，没一句好话。
江逝秋不太高兴，撸着袖子就想打人，被季鱼拦下。
“算了，反正他都要死了，别脏自己的手。”
江逝秋与她四目相对，不情不愿地放下手，嘀咕道：“娘子，小孩子要多毒打，不然不像话。”
季鱼失笑，“有些人太蠢，打了也没用。”
“真有人能蠢成这般？”他一脸惊讶。
季鱼诚恳地说：“有的。”
陈青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蠢！啊啊啊！！好想杀人！
季鱼没在暗狱里多待，仿佛只是过来看陈青辙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跟着他们过来的童子满脸迷惑，不知她到底过来做什么的，难道只是来奚落陈青辙，骂他蠢？
童子挠了挠头，不解地跟着他们离开暗狱。
-
得知他们明日要出发前往龙泉地宫，虽然有些突然，伺候的丫鬟仍是为他们收拾不少行李。
季鱼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对于明天前往龙泉地宫之事并无什么反应，仿佛明儿只是出门踏个青。
江逝秋更没什么反应，兴致勃勃地和她讨论会经过哪些地方，有什么风景，想和她一起游玩。
季鱼含笑看着他，见他居然还拿出舆图，眼里的笑意微深。

第45章
天色还未亮，城外便有早起的百姓等着进城。
这些百姓大多数是云京城外附近村镇之人，或是进城找些活计，或是去做生意，也有去探望亲戚的。
到了城门打开的时间，百姓们正欲准备排队进城，突然听到一阵纷沓的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地往旁退了退。
很快，他们见到一群人骑马出城。
就着微微的天光，进城的百姓看到马背上那群绯衣陌刀的骑士，纷纷恍然。
原来是镇妖司的人马出城。
莫不是又哪里有妖邪作乱，让他们一大早就出动？
陌刀的寒光闪烁，不少百姓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
虽然镇妖使的职责是诛杀妖邪、守护百姓安危，然而他们身上的煞气太重，手腕强势血腥，百姓本能地畏惧，但凡镇妖使出没之地，皆会主动避让，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靠近。
就在一群镇妖使骑马出城时，只见后面还有三辆马车。
前面的两辆马车华贵之极，系着玉石和銮铃，车身上有国师府的标志。最后一辆马车则被绘上金色符文，庄重的符纹在天光中流溢着非凡的力量，教人不敢直视。
三辆马车碾过官道，从城门驶出。
马车两侧皆有镇妖使随行，似是护持着三辆马车。
直到所有的人马出了城，那些百姓终于抬头，诧异地望着远去的人马，窃窃私语。
“那是国师府的车罢？马车里的人是不是国师？”
“出了什么事？”
“难道哪里有厉害的妖邪作乱，连镇妖使都无法解决，只能让国师过去？”
“有可能……”
…………
百姓小声地交流，直到守城的侍卫吆喝，他们赶紧噤声，满怀疑惑地进城，决定到城里打探一番。
**
天未亮，季鱼就被人叫起。
等到出发时，她实在熬不住，靠在江逝秋怀里补了一觉。
再次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马车在官道上飞驰，銮铃声阵阵，车里却无任何晃动，让她睡得十分安稳。
“娘子，你醒啦？”江逝秋含笑问，摸了摸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季鱼唔一声，刚醒来时，声音还有些沙哑，问道：“什么时候了？”
“巳时刚过，时间还早呢。”江逝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润喉，“要不要再睡会儿？”
季鱼摇头，喝过水后，人看着精神许多。
她挑开车帘往外看了看，他们走的是官道，官道两边是延绵的山脉。
外面的景色看着十分单调，季鱼只看一会儿便放下帘子。
到了午时，车队并未停下来歇息，继续赶路。
要赶在中元节前抵达龙泉地宫，行程非常紧凑，几乎是日夜兼程。
幸好此次出行的都是除妖师，除妖师身怀法力，就算数日不眠不休也无甚要紧，不必浪费时间中途歇息。
马车里有一张固定的桌子，江逝秋从桌子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食盒，将之打开。
食盒有好几层，不仅有点心，还有一些肉脯及小食，颇为丰富。
这是江逝秋特地让国师府的厨房准备的。
那些除妖师不用停下来歇息吃饭，他家娘子可不行，她的身子弱，脾胃也不好，要是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住。
“娘子，先委屈你，等晚上到驿站歇息，我给你做好吃的。”江逝秋说道，给她泡了一壶清茶就着点心。
季鱼朝他笑了笑，拿起一块牛乳菱粉香糕慢慢地吃。
吃了几口，觉得嗓子有些干，就见他将茶端过来，放到她唇前。
季鱼看他一眼，低头喝了口茶，温声道：“谢谢。”
“娘子，别和我说谢谢，太见外了。”江逝秋不高兴地道，见她唇边沾了些糕点碎屑，伸手为她拭去。
季鱼望着他凑近的脸，然后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直到天色擦黑，终于抵达驿站。
季鱼刚从马车下来，便感觉到一道紧迫逼人的视线。
她转头，正好见到从绘着金色符纹的马车里出来的陈青辙。
他的四肢仍是被陨铁打造的铁索缚着，脸颊、脖子和手腕等地方都有青黑色的经络蔓延，额头处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这是妖鬼的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仍是让人忌惮不已。
负责看守他的镇妖使如临大敌，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直接动手。
季鱼没理他，和江逝秋一起走进驿站。
陈青辙阴沉地盯着她，额头的眼睛微微睁开一道血红的缝，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
守着他的镇妖使们已经握紧了陌刀。
秦渡看了陈青辙一眼，心知这“好弟弟”又被“姐姐”无视，只怕要发疯，正好国师和太子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他走过去。
“国师，如此可行？不如让他在马车里待着。”
此次前往龙泉地宫，为了压制陈青辙身上的妖鬼的力量，国师特地在马车上也绘制了能压制妖鬼力量的金色符纹，并用陨铁炼造的铁索缚住他的四肢，禁锢妖鬼的力量。
秦渡觉得，将陈青辙关在马车里是最保险的。
国师神色从容，温声道：“没关系，让他到驿站歇息罢，不用担心。”
既然国师都这么说，秦渡只好作罢。
他亲自将陈青辙送到房里，安排人轮流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
驿站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和干净的水洗漱。
季鱼是个爱干净的，虽然一整天都坐在马车里，身上也没什么灰尘，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仍是先将自己清理一番。
洗漱完后，驿站的人也将膳食端过来。
膳食是驿站的厨娘做的。
驿站的条件不算好，准备的膳食看着十分粗糙，是大锅饭，味道不怎么好。
江逝秋见她没什么胃口，便去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面，色香味俱全的面总算让她多吃一些。
太子从国师那里出来，听说江逝秋因为季少主吃不惯驿站的膳食，特地去厨房给她做饭时，不禁哑然。
“这江大人和季少主的感情可真好，江大人都愿意为季少主洗手作羹汤呢。”跟随太子的一名幕僚说，“如果这都不算爱，属下也不知道什么叫爱了。”
太子听得脸皮一抽，想让他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哪想江逝秋突然出现，太子和幕僚都吓了一跳。
特别是幕僚，头皮发麻，刚才的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难道他要杀人灭口？江大人应该没这么霸道吧？
正想着，听到江逝秋说：“说得挺好的，以后说多点。”
太子：“……”
幕僚：“……”
两人目送他离开，互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脸上的无语。
确认江逝秋不会再跑出来吓人，幕僚忍不住说：“没想到这位江大人居然还是个痴情种。”
瞧瞧刚才那话，这是巴不得人人都歌颂他和季少主的爱情呢。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太子点头，谁说不是呢。
虽然与那两人接触不多，但每次见到他们时，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令人无法插足的某种默契和情谊。特别是江逝秋，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对季少主那种狂热的爱意，疯狂而炙热，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一个人真能痴情如斯？
太子是一名理智而自持的储君，实在想不出来，无法体会江逝秋的心情。
秦渡听到主仆俩的话，脚步一转，凑过来说：“可不是，咱们江大人就是个痴情种，你们不知道他有多过分……”
作为下属，秦渡觉得自己最有话说。
早在巫山城时，他就受够了江大人那副不值钱的倒贴样，简直是男人之耻。
等太子两人听完关于“江逝秋是如何倒贴”等等行为，越发的匪夷所思。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恋爱脑？
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其实也没什么。”秦渡难得为江大人说句好话，“至少江大人的努力倒贴是有回报的，季少主没有嫌弃他。若是两情相悦的话，倒贴也不算太贱，如果只是他一头热，那才是最贱的。”
太子两人再次无言以对。
背地里，幕僚庆幸地说：“殿下，幸好国师主张留下季少主，与她合作，若陛下当日顶不住，下旨诛杀季少主，只怕……”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江逝秋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但他是镇妖司里最强的，也非常难缠。如果皇帝真的顺应那些朝臣之意诛杀季鱼，江逝秋肯定不会答应，届时会发生什么，还真难预料。
太子默默地点头，神色有些晦涩。
他自然赞成留下季鱼，与其合作，此举确实冒险，但比诛杀她更有利。
然而，朝堂上诸皇子相斗，他这
太子的地位看似稳固，实则虎视耽耽盯着他的位置的皇子不少，都想将他拉下来。
这次太子选择前往龙泉地宫，未尝没有富贵险中求的想法。
只要国师的计划成功，自己也算是立下大功，届时再无人能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如此，拉拢江逝秋非常有必要。
**
在驿站休息一晚，翌日天色还未亮时，众人便起了，继续出发。
又是一天连续不断的赶路，直到天色黑下来，不好再走，终于停下来歇息。
因为错过宿头，一行人在野外露宿。
对此众人都没什么意见，除妖师执行任务时，再恶劣的环境都待过，在野外露宿是经常的事。
虽然是在外，条件不怎么好，江逝秋仍是不想委屈季鱼，不仅给她做了饭，还陪她到附近的溪水边洗漱。
就算不能沐浴，也要将手脚仔仔细细洗一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一群随便啃口干粮、在泥堆里打滚也不皱下眉头的镇妖使们：“……”
连素来讲究的太子也叹为观止。
陈青辙掀开车帘，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
季鱼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然后笔直地朝他走过去。
见她居然不像以前那般无视自己，反而朝自己走来，陈青辙下意识往后躲，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黑得不行，恼羞成怒地瞪着她。
“你要干什么？”陈青辙厉声喝问，背贴着车壁。
虽然看着很凶狠，不过众人都能听出他话里蕴含的色厉内荏，有些惊讶。
陈青辙原来是惧怕季少主这姐姐的吗？
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江逝秋啧了一声，拉着季鱼光明正大地上了马车。
守在马车旁的镇妖使们纠结了下，决定不管了。
虽然秦渡一直叮嘱他们，不让任何人靠近马车，不过现下来的是他们镇妖司的指挥使，好像不包含在“任何人”之内。
何况，国师也没阻止。
上了马车，季鱼坐下来。
她的坐姿优雅、端庄，一颦一笑，皆符合世人对贵族女子的认知，格外赏心悦目。
陈青辙却觉得她从小就是这般，总爱装模作样。
“陈青辙。”季鱼声音冷淡，“你可知当年将尚家赶尽杀绝之人是谁？”
陈青辙一愣，似乎没想到她居然问这个。
不仅是他，守在马车旁的镇妖使们也是一脸意外。
不远处的马车里，与国师相对而坐的太子目光微闪。
陈青辙冷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鱼不答，只是看着他，问道：“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陈青辙语气不太好，冷冷地道，“当年那些皇子争夺皇位，尚家成为他们的牺牲品，他们怕尚家报复，为此不惜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他冷笑连连。
季鱼问：“后来呢？”
“后来……爹当然是借妖鬼之力，将那些害死尚家的人都杀了。”陈青辙畅快地大笑，“他们当年玩弄权势，仗着权势随意玩弄他人的性命，便做好被人报复的心理准备。只可惜狗皇帝有龙气护身，爹没能弄死他。”
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镇妖使们脸色微变，抽出陌刀指着他。
陈青辙浑不在意，那张爬满黑色经络的脸冰冷带煞，斜睨着他们，冷笑连连。

第46章
扎营的地方虽然不算是荒山野岭，也是人迹罕至之地，方圆几十里内都没什么城镇村落。
这样的地方，往往代表不安全。
不仅有来自山中的野兽，还有一些山精鬼魅之类的。
不过，此次前往龙泉地宫，镇妖司几乎倾巢出动。
一群镇妖使聚集在一起，就算是妖邪也要惧怕几分，没有不长眼睛的敢过来冒犯。
这一夜相安无事。
季鱼在马车里休息。
国师府的马车是特地制造的，足够宽敞，虽然没有床睡着舒服，倒也比直接睡地上要好一些。
早上醒来时，她的精神有些不好。
江逝秋拧起眉，“娘子，昨晚是不是又做梦了？”
两人同床共枕，她只要翻个身他都能知道，自然也知道昨晚她睡得并不安稳，中途醒了好几次。
季鱼揉了下眼睛，含糊地说：“没做梦，就是马车睡得不太舒服。”
江逝秋听罢，觉得还是得去驿站休息，不能再让这些人错过宿头。
因他这个念头，导致接下来众人都被折腾得够呛。
所有人都醒来后，营地里忙碌起来。
季鱼去附近的溪水边洗漱。
她坐在溪边一块铺着帕子的石矶上，掬起水洗脸，山间冰凉的水扑过脸庞，也让她精神一些。
江逝秋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掏出一盒玫瑰香膏，给她涂脸、抹手。
这玫瑰香膏是云京最近流行的，一块不过二两重的香膏能卖到十两银子的价格。
季鱼闻着觉得味道挺好的，在国师府的丫鬟给她准备时，试着涂了涂，从此某个在她身上闻到味儿的男人每天都记得给她抹香膏，据说有护肤保湿的功效。
这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早晨。
就像在国师府，两人的早晨都是如此。
季鱼笑着看他，等他给自己抹完手后，她也给他抹。
“娘子，我不用。”江逝秋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涂这些东西作什么？”
季鱼：“男人怎么了？男人就不能香喷喷的吗？你不要信外面那些人说的，听我的准没错！”
江逝秋狐疑地看她，见她一本正经的，决定相信她。
见他真的伸手过来给她涂时，季鱼差点绷不住笑。
看来这位尊主来到人间后，虽然已经努力地学习凡人的某些风俗习惯，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很容易被人忽悠。
怪不得会被镇妖司的人这么轻易骗去不正经的地方，还是他自己察觉到不对跑出来。
太子和幕僚过来时，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不应该过来。
季鱼看他们，含笑道：“殿下也来洗漱吗？”
见两人神色淡定，丝毫不觉得尴尬，仿佛没什么了不起，太子和幕僚总算明白那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太子定了定神，说道：“孤不是来洗漱的，是有些话想和季少主说。”
季鱼闻言，从容地站起身，语气温煦：“殿下请讲。”
江逝秋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见她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平静淡然，太子一时间也看不出她是真平静，还是已经猜出自己要说什么。
他正色道：“听说昨晚季少主与陈青辙提起当年尚家被灭门之事……”
“当年的事，确实如陈青辙所言，尚家是受了牵连，后来父皇登基后，曾想为尚家昭雪，只是……”
这事涉及到皇室的丑闻，就算是太子，也难以启齿。
这些事本不应该由他这太子亲自来说，但这里的人，除了自己是最合适的，也最有诚意。
虽然季鱼与尚云霄似乎并无什么父女之情，但不管如何，尚云霄都是她的生父，生恩无法抹杀。
否则昨晚她也不会主动去找陈青辙询问这事，或许是想还尚云霄的生恩。
太子如此想也是人之常情，他觉得与其日后让季鱼从其他地方知晓一些添油加醋的真相，不如自己告诉她，也算是卖她一个好。
“……后来，当年参与诬蔑尚家的人都暴毙了。”太子说到这里，神色微沉，“他们死得很突然，死状极其凄惨，连镇妖司都查不出是谁杀他们，如何作案，直到请来国师……”
以国师的实力，自然能算出一二，也是那时候，国师得知妖鬼将降临人间之事。
尚云霄借妖鬼之力报复，当年所有迫害尚家被灭族之人，他都没有放过。
这事发生在十五年前，那时候尚云霄已经入赘陈家，陈青辙刚满一岁之时，想必那时候，尚云霄便将自己的魂魄献祭给妖鬼，得到妖鬼赐予的力量。
季鱼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突然问：“当年诬蔑尚家谋反的人确实已经死了，但将那些流放的尚家人杀死的凶手应该还在，他们是谁？”
当年尚家还有大半的族人被流放到北荒之地。
这些人有的死在路上，有的顺利抵达北荒，然而又在短时间内，不是意外横死，就是暴毙而亡，死得悄无声息。
尚云霄也是因为陈老太爷去得及时，方能逃过一劫。
由此可见，幕后之人的心狠手辣。
太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孤不清楚，孤现在也未能查出是何人所为。”
三十年前，尚家覆灭之时，太子还未出生，对当年的事他并不清楚。
若不是陈家老太爷的生辰宴上，尚云霄终于暴露，根本不会有人特地去关注早已经消失的尚家，如何会查尚家当年发生什么事。
是以很多人都只知道流放到北荒的尚家人死得蹊跷，却查不出什么。
季鱼看了看他，确认他是真的不知后，说道：“多谢殿下告知此事。”
客气地谢过太子后，她和江逝秋回到营地那边。
用过早膳，一行人继续出发。
马车在官道上驰行，銮铃阵阵。
季鱼靠着车壁，说道：“当年杀害尚家人的凶手，可能就是抹去我记忆的人。”她叹了口气，“对方隐藏得如此深，连皇帝和国师都未能查出来，可见图谋不小。”
她寻思着，或许这次龙泉地宫之行，可以引出对方。
季鱼没想过要帮枉死的尚家人讨公道什么的，虽然以血缘来算，尚家人也算是她的亲人。
灭族之仇尚云霄早就亲自动手报了，轮不到她。
她只是想知道，是谁故意抹去她的记忆，目的是什么。
江逝秋握着她的手，“娘子，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莫要太费神，反正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一并杀了便是。”
江大人觉得这些都不是事，就算是阴沟里的鼠辈，迟早会冒头的。
只是可怜他家娘子，那么小就被人算计，着实可恨之极。
季鱼听得好笑，想想又觉得他说得对。
反正不管对方是谁，既然敢在暗中搞事，杀了便是。
**
日夜兼程，总算在中元节前抵达龙泉山。
他们没有急着进龙泉山的地宫，而是在龙泉山下扎营。
龙泉山一带荒无人烟，因当年龙泉地宫里的千年尸妖祸乱人间，使龙泉山凶名赫赫，纵使已经过去二十年，仍是没有人敢靠近此地。
昨日刚好下了场雨，山间雾气弥漫，青山隐隐，恍如仙镜。
然而，这山中太过静谧，不闻鸟鸣虫兽声，只要是除妖师，都能看出笼罩着龙泉山的阴气，正在汹涌地聚集。
秦渡倒抽口气，惊骇道：“中元节还未到呢，这山里的阴气怎会如此盛？”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凶煞横行的凶山。
明明当年它也是一个灵气蕴秀之地，常有除妖师来此修行，要不是龙泉地宫出世，也不至于沦为凶山。
国师望向龙泉山，白发在风中拂动。
他叹道：“不奇怪，当年那只千年妖尸虽然已被封印，仍是改变了山中的气脉，阳脉变阴，阴脉聚集，便变成这般。”
太子和幕僚等人脸色微变。
他们不是除妖师，其实看不出什么名堂，却也知道此行的凶险。
富贵险中求，也不是那么好求的。
太子神色凝重，转头时，恰好看到季鱼和江逝秋两人的身影，然后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不仅是他，其他不经意看到他们的人，无言以对。
江逝秋正和季鱼在山脚下的一条小河捞鱼，只见他手里拿着陌刀，一刀扎下去，就是一条肥美无比的鱼。
镇妖使的陌刀是用来斩妖除魔的，却被他拿来当捞鱼的工具。
江逝秋浑然不在意那些人想什么，转头问：“娘子，你想吃烤鱼还是鱼汤？要不一条做鱼头豆腐汤，一条做成烤鱼？”
季鱼笑着点头，“你看着办。”
“行，就这样。”
提着两条处理好的肥鱼，江逝秋拉着她在附近生火烤鱼。
很快，一股烤鱼的香味在山脚下弥漫。
山上阴气横生，山下香飘四溢，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来这里踏青的。
不少人一口气梗在心口，差点喘不过来。
幕僚小声地说：“殿下，你看他们……”
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居然还有闲心烤鱼？再看那些镇妖使，哪个不是神色凝重，警惕万分的？
太子没说话，他看了眼国师，见国师没说什么，于是他也选择无视。
倒是马车里的陈青辙掀开车帘，阴沉地盯着那两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鱼汤鲜美，烤鱼焦香四溢，季鱼的胃口虽然不太好，仍是忍不住多吃了些。
吃饱喝足，江逝秋拉着她在附近散步。
两人沿着山道走，其他人能看出的问题，他们自然也能看出来。
季鱼望着雾气弥漫的山间，面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或许是她身上有妖鬼的诅咒，来到龙泉山下后，她清楚地感觉到某种力量正在吸引着她，引着她过去。
“娘子，别看了。”江逝秋将她的脸转过来，吻了吻她。
直到她脸上的凝重被羞恼取代，他笑盈盈地说：“你只是受到体内的诅咒影响，这次也是个机会，将你体内的诅咒解除。”
季鱼神色一顿，问道：“怎么解除？”
“有两个法子，一个是直接动手拨除，不过此法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你会受苦。”
江逝秋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方案，这也是他愿意忍受那诅咒在她身上的原因。
不过没事，很快他就可以捏死那个胆敢诅咒他家娘子的家伙。
“第二个，就是杀死诅咒者。”江逝秋道，“我舍不得娘子你受苦，那就只好弄死诅咒你的家伙啦。”
季鱼：“……”很好，这逻辑听着没毛病。
她瞅了他一眼，“如果……”
见她迟迟未有下言，江逝秋不解，“娘子，如果什么？”
季鱼却移开视线，淡淡地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如果能顺利解决那妖鬼，还人间太平，咱们日后游玩时，也能安心一些。”
江逝秋笑着点头，“娘子说得对。”

第47章
入夜后，山风阵阵，树影晃动，发出簌簌声响。
夜晚的龙泉山寂静无声，安静得仿佛不存于人间。
除了巡逻的人，其他人都已经进入支好的帐蓬歇息，养精蓄锐，为明日到来的恶战作准备。
季鱼睡得并不安稳。
体内的诅咒总在提醒着什么，心口发烫，熟悉的病痛开始蔓延。
自从江逝秋入幽冥为她遮掩阴鬼命后，身体里那种无时无刻肆虐的疼痛开始减轻，直至最近这两个月，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轻松的时候。
然而在抵达龙泉山后，熟悉的病痛渐生，向四肢百骸蔓延。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复苏，时刻提醒她，提醒她的身份，提醒她要去做什么……
季鱼下意识蜷缩起身体，以此抵挡那股可怕的疼痛，杜绝那震耳欲聋的呼唤。
她就是她！
没有人能左右她的意志，令她违背自己的意志。
“娘子，很疼吗？”寂静的黑暗中响起男人的声音，莫名地透着几分阴戾。
季鱼不语，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的怀抱很温暖，源源不断的暖意包裹她的身体，缓解体内的疼痛。
江逝秋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试图温暖她。
不过须臾，她的身体如同冰块般，仿佛连汗水都是带着寒气。
好半晌，季鱼终于缓过来。
大概是难得轻松两个月，突然病痛爆发，方才会一时间有些受不住。
“江逝秋……”她轻声呢喃，“我好多了。”
如今她已经隐约明白为何靠近他时，能缓解她体内的病痛。
这病痛是诅咒带来的，江逝秋是来自幽冥的某位尊者，本身就带有幽冥的气息，只要在他身边，多少能影响诅咒，缓解她体内的病痛。
江逝秋摸了摸她的额头，摸到一手冷汗，拿帕子给她擦汗。
“阿鱼，再忍忍。”他吻了吻她冰冷的脸颊，声音阴冷森寒，“很快你就会好了，不会再疼。”
季鱼轻轻地嗯一声。
她抓住他温暖的大手，像是在汲取这只手的温度。
或许她汲取的不是他的体温，而是他身上来自幽冥的气息。
身体的病痛发作，季鱼实在睡不着，索性起身，换了干净的衣物，从帐蓬走出去。
江逝秋知道她身体难受，没有劝她继续睡，陪着她在月下散步。
负责巡逻的人看到这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出来散步，实在一言难尽。
他们这是有病不成？
不过这两人睡不睡他们也管不着，只看了一眼，便由着他们了。
-
圆月高悬，许是因为子时已过，中元节到来，那轮圆月周围似乎染上一层不祥的血光。
季鱼看向夜色中的龙泉山。
月光如水，然而整座山却像被黑暗吞噬，月光无法穿
透那片黑暗，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
静静地看了会儿L，季鱼收回视线。
正好他们散步到关押着陈青辙的马车，车门紧闭，且在门窗上贴了不少符箓。
龙泉山不仅对季鱼有影响，对陈青辙亦是如此。
因为陈青辙已是半妖半鬼之身，当他来到此地，受到龙泉山的影响，让他力量大增，国师只能在马车上多加重符箓以防万一。
守在马车前的两名镇妖使见他们过来，身体紧绷起来。
对于季鱼这个妖鬼的容器，这些人始终抱持着怀疑的态度，无法完全相信。能彼此相安无事，除了国师未曾发话，也有江逝秋的原因。
只要江逝秋在的一日，明确站在她这边，众人也不好对她太过无礼。
一名镇妖使问：“江大人，季少主，有什么事吗？”
季鱼道：“我有点事想问陈青辙。”
镇妖使有些为难，“这……”
他们很想说，要不等明天再问行不行？现在这么晚了，他们也不好去请示国师。
只是没等他们开口，就见江逝秋上前，揭开车门上的符箓，直接将门打开。
两个镇妖使：“……”
有这么一个任性又妻奴的指挥使，他们能怎么办？也很绝望啊！
现在去通知国师明显来不及，两名镇妖使只好疯狂给巡逻的人作手势，意示他们过来帮忙。
不怕别的，就怕如今力量大增的陈青辙暴起，趁机逃跑。
-
这一晚，陈青辙同样没有睡，在季鱼他们过来时，他就知道了。
等到江逝秋将车门打开，季鱼进入马车后，他压抑地问：“你们过来做甚？”
季鱼上车时，看到陈青辙坐在马车最里面，背靠着车壁。
马车里的光线很暗，不过除妖师的夜视能力都很不错，季鱼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黑色经络蔓延得更多，在他脸上、脖子和手等地方纵横交错，妖诡邪恶。
陈青辙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危险。
季鱼静静地看他，问道：“是不是很难受？”
陈青辙不语，他暗暗咬紧牙关，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当年季鱼对年幼的他下狠手时，两人注定这辈子当不成姐弟，原本就薄弱的血脉亲情由此斩断，只剩仇恨。
或许是当初太过绝望，他深深地记住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滋味，以至于直到长大后，每次见到她，无法压抑心中的恨意，忍不住挑衅她，想看她出丑，想让她也经历自己曾经的痛苦。
若是能亲手杀死她，那就更好了。
季鱼见他不吭声，也没在意，像是在欣赏他的痛苦。
这副冷静到冷酷的模样，再次刺激到陈青辙，他最恨的也是季鱼这副模样，当年她差点杀了自己时，她也是如此。
“滚！”他咬牙彻齿，恨声道，“你给我滚！当年我尚且年幼，力量不如你，差点被你杀死是我活该！如今我拥有妖鬼之
力，一旦妖鬼降临，第一个杀你！妖鬼绝对会将你吞噬！”
说到最后，他哈哈大笑，一脸畅快之色。
季鱼哦一声，突然说：“我的记忆被人抹去了，其实我一直不记得自己有杀过你。”
“？！！！！”
陈青辙的声音截然而止，双眼染上猩红，眦目欲裂，凶戾地瞪着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季鱼平静地重复一遍。
陈青辙胸腔剧烈地起伏，恨意滔天，恨得一口牙几乎咬碎：“你——居然忘记了？！！”
当年那样的绝望痛苦，让他一日都不能遗忘，恨之入骨。
然而，她居然忘记？！甚至还在他面前轻飘飘地说，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这么痛苦，她凭什么忘记？
陈青辙身上的气息剧烈地浮动，凶戾、残忍，四处碰撞，马车上的金色符纹亮起，符箓也由此变成灰色。
龙泉山深处传来异动，隐隐有什么凶煞暴动，连月光都仿佛变成了血色。
这可怕的异常也惊动了营地里的人，瞬间所有人都从帐蓬冲出来。
国师从帐蓬里走出，一双深邃的眼眸望向关押着陈青辙的马车。
只见那带着丝丝血色的月光下，数名镇妖使手持陌刀，严阵以待。
一袭绯衣的江逝秋站在车门前，似乎感觉不到从马车里爆发的邪恶戾气，见营地里的众人被惊动而出，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掌朝马车拍过去。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碎，那股可怕的气息截然而止。
龙泉山的异动平息，再次恢复沉寂，天上的月光也退去血色，皎洁无瑕。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好，最后默默地回帐蓬休息。
中元节刚到呢，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晚。
不过江大人好像确实可靠，没想到他居然能让快要暴动的陈青辙须臾便恢复。
没人敢窥探马车里的情况，是以那些人并未发现，季鱼虽然直面陈青辙，仍是岿然不动，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见陈青辙的暴动轻易被压制，她弯唇笑了下。
“你笑什么？”陈青辙恨声质问，现在的季鱼在他眼里，不管做什么都不对。
季鱼慢条斯理地说：“我虽然没有当时的记忆，不过我大概知道我为何会杀你。”
“为何？”陈青辙厉声问，有几分迫不及待。
当年她不过九岁，他才五岁，如果没有这事，或许他们不会如此剑拔弩张。
两人虽是同父异母，但母亲陈幕对季鱼并无什么恶意，在季鱼被接到陈家治病时，母亲就一直和他叨念，让他和姐姐好好相处。
在季鱼到来之前，其实他也想要和唯一的姐姐好好相处的。
结果证明，年幼的他想得太好了，这个姐姐是来要他的命的。
她是如此恶毒，小小
年纪就要谋杀亲弟，甚至一直不承认他的存在。
季鱼道：“当初尚云霄以治病的名义将我带到陈家，目的也是想让妖鬼提前降临，可惜他失败了。”说到这里，她面无表情，看起来格外平静，“估计那时候，我应该猜到他做了什么，继而发现你也是妖鬼的容器。”
陈青辙愣住，他张了张嘴，好像失去语言。
这些事他其实并不知情，他的年纪还小，又差点被她杀死，父母不可能和他说这些。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季鱼当年在陈家经历了什么，为何她会突然要杀自己。
当时他从睡梦中醒来，正好看到季鱼持着灵剑要杀自己，成为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好半晌，他说：“因为这个理由，你要杀我？”他再次愤怒起来，“你自己也是妖鬼的容器，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先自杀？反倒要杀我？你有什么资格杀我？！”
人都有苟且偷生的本能。
陈青辙并不觉得自己成为妖鬼的容器就必须要死。
车外的镇妖使们都是一脸愕然，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桩陈年往事。
听到陈青辙的质问，他们觉得没什么毛病。
就像季鱼明知道自己是妖鬼的容器，也想要活着一样，不然不会选择和国师合作。
而她居然因为这个理由要杀陈青辙，怎么看都极为自私，令人本能不喜。
这么想着，他们暗暗看了眼江逝秋，觉得都这种时候了，江大人应该也看清楚季少主的真面目了罢？
哪知他居然在笑。
镇妖使们愕然，难不成江大人爱季少主爱到是非不分了？
这时，马车里传出季鱼的声音。
“如果你只是妖鬼的容器，我肯定不会杀你，那时候应该还发生其他的事……我想，当时尚云霄不仅对我出手，你也是他的目标，两个妖鬼的容器年纪都小，为了保证妖鬼能顺利降临，他选择对我们一起出手。”
闻言，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难道尚云霄真如此狠心，连当时只有五岁的小儿L子也能毫不留情地牺牲？
“你是他用邪术炼造出来的妖鬼容器，那时候你肯定已经不是人，变成半妖半鬼之身，所以我才会决定杀你。”
季鱼慢慢地说。
她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线在何处。
她不会觉得陈青辙是妖鬼的容器，就应该杀他。只要妖鬼尚未降临，都应该给他一个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而不是由旁人轻率地决定。
这些日子，季鱼其实一直设法回忆当年的事。
然而记忆始终蒙着一层纱，无法窥探，只有在睡梦之中，偶然间能窥视些许记忆碎片。
如此已经足够了。
陈青辙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脸上的黑色经络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
他喃喃地说：“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
明明父亲那般爱他，不可能会如此狠心地对他。
季鱼残忍地打破他的自欺欺人，“尚云霄为了复仇，早就抛弃人性，你不必指望他。”顿了下，她又道，“其实你早已经不是人，若不然，你以为你能如此成功地得到妖鬼的力量？”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陈青辙的额头上。
随着她的话落，额头上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开，是如此的狰狞邪恶，恐怖的气息蔓延。
季鱼仿佛感觉不到，冷冷地与它对峙。
陈青辙突然捂住额头，手紧紧地盖住那只微睁的眼睛。
他满脸痛苦之色，“不可能……”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和不安，虽然嘴里说着不可能，然而心里已经动摇。
季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怜悯，像一个局外人。
她起身离开。
走出马车时，她又说：“其实记忆被抹除的不仅有我，也有你，你的一部分记忆也被人为抹除了。你当时应当是哭着让我杀了你，因为你害怕自己变成怪物的模样，你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想变成怪物……”
作为除妖师世家的孩子，就算只有五岁，也明白人妖殊途的道理。
除妖师肩负守护人间、守护百姓之责，这是除妖师的使命。
从小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孩子，怎么能接受自己突然间变成一个怪物？

第48章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安静的营地出现动静，众人纷纷醒来。
只有位于边缘处的一顶帐蓬静悄悄的。
路过的镇妖使都忍不住看一眼，然后下意识放轻动作。
没别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动作大了点，惊扰里面的人，会被江大人一条黑丝捆住扔进河里，按在河底醒神。
有这么一个强大又任性的指挥使，他们能怎么办？
太子也早早地醒了。
其实昨晚他并未怎么睡，特别是过了子夜后，纵使他是一个普通人，仍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某种变化。
天地阴气滋生，阴冷的气息像是从脚底板往上窜。
中元这日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之时，鬼门大开，无数妖魔鬼怪从幽冥进入人间，甚至让人能在白日见鬼。
这种时候，百姓们一般都会尽量待在家里，就算要出门，也避免去一些阴森危险之地。
像龙泉山这种有名的凶地，更不会有人靠近。
太子走出帐蓬，先是看了一眼龙泉山。
只一眼，寒意便窜上心头，让他几乎忘记反应。
明明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然而龙泉山似乎仍笼罩在黑夜之中，无法被光明眷顾。
整座山黑沉沉的，如同一个盘踞在天幕下的可怕怪物。
安静、沉默、阴森，无法撼动。
太子的呼吸微窒，然后硬生生地挪开视线。
他听说过当年龙泉地宫千年尸妖祸乱人间之事，也听说至此以后，龙泉地宫成为人间的禁地。
然而这些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让人惊惧。
太子先去找国师，与国师商量接下来的计划，直到天色大亮，与幕僚走出帐蓬。
中元节的天气并不好，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太子望着营地，镇妖使们已经在拆除帐蓬，只有边缘处的那顶帐蓬静悄悄的，无人敢靠近。
太子看了一眼，问道：“季少主和江大人尚未起吗？”
“是啊。”幕僚一言尽难地说，“听说没人敢去叫他们，一旦靠近，就会被江大人捆起来丢到河里。”
太子默然，瞅了瞅天色，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到底选择闭嘴。
昨晚季鱼三更半夜不睡觉，去找陈青辙“谈心”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更是知道姐弟俩当年“反目为仇”的真相。
对此众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姐弟俩都是倒霉催的，摊上尚云霄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爹。
直到时间差不多，帐蓬总算有了动静，季鱼和江逝秋从帐蓬里面走出来。
镇妖使们小心地瞅了瞅，发现季少主的脸色不太好，估计昨晚一宿未睡，越发同情。
虽然对她仍是抱持着防备和怀疑，并不妨碍他们同情她。
很快就到出发时间。
今日是中元，他们要进入龙泉山的地宫。
太子等非除
妖师留在山脚下接应，同时调来附近驻守的除妖师等候在这里。
关押着陈青辙的马车被人打开车门，手脚被铁索缚着的陈青辙走出来。
今日的陈青辙十分沉默。
就算见到季鱼，也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控制不住脾气。
季鱼倒是如往常那般无视他。
纵使昨晚将一些误会说开，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对于陈青辙此人，仍是以无视为主，从未将他当成血脉至亲。
这点来说，也是挺心狠的。
天已经大亮，龙泉山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以山脚为分界线，山脚之上，暗影幢幢，不见天日。
这样的龙泉山，本能地让人感觉到害怕。
以国师为首，一行人朝着龙泉山中的地宫而去。
当他们跨过山脚的那条分界线，视野一下子从白天转成黑夜。
镇妖使们早有准备，点起特殊的火把，用火把开路。
一行人沉默地上山，沿着山道走。
山道湿漉漉的，布满腐叶和积水，脚踩下去，能听到扑叽扑叽的水声，散发一股难言的恶臭，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又像是某种邪秽散发的腥臭气息。
山道的两侧是浓密阴森的丛林，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窥探，满怀恶意和贪婪。
众人没有搭理那些窥探，前行的速度非常快。
不知走了多久，一道闷哼声响起，伴随着铁索摩擦地面的声音。
负责盯梢陈青辙的镇妖使握紧了陌刀，当看到他额上的那只眼睛已经半睁时，脸色大变。
自从进入龙泉山后，陈青辙额头的眼睛就微睁。
这只眼睛是妖鬼之眼，当它彻底地睁开时，也代表最危险的时候，陈青辙将会拥有妖鬼强大的力量，届时想要对付他可不容易。
国师平静的面容多了几分严肃。
他静静地望着陈青辙，没有用符箓压制他的力量。
事实上，进入龙泉山后，符箓已经压制不住妖鬼的力量。
陈青辙喘着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额头青筋鼓胀，像一条条蜿蜒在上面的血虫，脸上的黑色经络蠕动着，气息不稳。
眼看着他停下，周围的镇妖使不知该怎么办，是催促他继续，还是将他按住。
没等他们想好，便见季鱼上前。
她的脸色苍白，步伐虚浮，一看就是个病秧子，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比她能打。
“很难受？”季鱼问，不等陈青辙回答，她又说，“忍着。”
众人：“……”
陈青辙：“……”
陈青辙一双猩红的眼睛猛地刺向她，凶狠之极，咬牙切齿：“滚！”
季鱼心态良好，没和他计较，继续道：“行了，走吧，别耽搁大家的时间。”
陈青辙沉默片刻，冷笑道：“妖鬼一旦降临，祂第一个将要吞噬的就是你，你不怕死吗？”
妖鬼选择季鱼作为
容器，也会选择第一个吞噬她。
“等它降临再说。”季鱼淡淡地道，继续朝前走。
陈青辙阴沉地盯着她，闭了闭眼睛，终于迈步跟上。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地宫的入口。
看到地宫入口前盘踞的两尊狰狞古怪的石兽，对上它们的眼睛，众人只觉得脑袋一僵，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着，动弹不得。
国师微微蹙眉，袖子一挥，一道清气扑来，僵硬的脑袋总算恢复。
“别看！”国师的声音响起。
众人不敢再看，盯着地宫的入口。
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年，然而地宫的入口看起来仍是像刚被打开的一般，阴森的气息从入口拂出。
国师没有犹豫，率先进入。
季鱼、江逝秋随后，接着是陈青辙，最后是那群镇妖使。
此次进入龙泉山的人大多都是第一次来龙泉地宫。
当年封印龙泉地宫的千年尸妖的除妖师，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老了，或者像季老太君那般留下暗伤，无法再战斗。
他们从那些老一辈留下的资料中了解过龙泉地宫，知道这地宫非常大，极其危险。
当年那些除妖师只将龙泉地宫的尸妖封印，而非彻底地杀死它。
不是不想杀，而是发现杀不了，只能选择将之封印，封印之地也在龙泉地宫之中。
想到偃月山庄的事，众人神色凝重。
尚云霄算计偃月山庄，将偃月山庄数千口人当成祭品，欲要炼制出一个凶戾的尸妖，未尝不是受龙泉地宫的影响。
可是，他又是如何得知偃月山庄之下有那样一个与龙泉地宫相似的地下宫殿？
这其中隐藏的疑点太多，甚至可能连龙泉地宫都是人为。
只要想到这里，让人不寒而栗。
今日之行，在场的人都已经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态，如果计划不成功，他们将死在此地，甚至可能危及人间。
地宫很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
诡异的是，一路走来，他们都未遇到什么攻击，分明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些贪婪、邪恶的窥探，让人知道，他们的行动早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国师走在前，他仍是穿着那袭白色的道袍，一头白发，不染纤尘。
他手里戴着一串白色的珠串，珠串清气缭绕，幻化为一道清气墙，周围的阴气无法沾染他丝毫。
终于，他们来到地宫深处。
这里是当初千年尸妖沉睡之地，亦是封印之地。
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宫殿尽头有一个高大的祭坛，祭坛两侧盘踞着高大狰狞的石兽，它们的模样与地宫入口的两尊守门石兽极为相似，一看便知是来自幽冥的怪物，像是阴间的守护者。
祭坛的中央，有一口巨大的黑色石棺，石棺遍布鲜红的符纹。
这是镇魂咒，是当年封印千年尸妖的除妖师绘制上去的，
以鲜血为媒，纵使过去二十年，色泽依旧。
众人小心地打量周围。
国师望着那口封印着千年尸妖的黑色石棺，神色看着有些怪异。
陈青辙低着头，似是在忍耐什么。
“阿鱼，很难受吗？”
偌大的地宫里十分安静，当听到江逝秋的声音时，不少人转头看过去。
只见江逝秋扶着季鱼，低头看她。
再看季鱼，她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和一旁满脸忍耐的陈青辙有得一比。
众人心中微惊，目光落到这对姐弟身上，想到他们都是妖鬼的容器，越发防备。
看两人的反应，不会是妖鬼要降临了吧？
季鱼没出声。
事实上，她现在很不好受，心口滚烫，心脏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耳边有无数的声音响起，喁喁絮絮，源源不绝。
“江逝秋……”她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困难地说，“你别离开……”
“我不离开！”江逝秋将她拥到怀里，好像能被她如此依赖，让他格外幸福，“娘子，我会陪着你的。”
季鱼想说什么，脑海里的声音又变大，让她下意识想捂住脑袋。
那边的陈青辙突然狂啸一声，用力地抱住脑袋，发狂地朝着祭坛冲去。
“阻止他！”国师厉声喝道。
镇妖使们纷纷上前阻拦。
然而陈青辙此时像是已经失去理智，所有阻止他的人都被他打飞，那束缚他四肢的铁索发出铮鸣之声。
铁索对他的束缚已经是微乎其微，上面出现裂痕。
秦渡手持陌刀，一刀劈下去，就被一只手抓住刀刃。
他心里一惊，瞬间就对上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看到陈青辙额头上那只妖鬼之眼彻底睁开时，他额头沁出冷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所有的力量迅速消失，秦渡就像纸片一样，被人轻轻一挥就甩飞出去。
没有人能阻止得了陈青辙，他甩开所有阻拦的镇妖使，终于登上祭坛。
他的双眼猩红如血，额头的妖鬼之眼邪恶之极，身体爬满黑色的经络，指甲疯狂暴长，气息正在朝着妖鬼转变。
来到祭坛，他狂啸一声，一把将那口石棺的棺盖打开……

第49章
看到陈青辙的举动，众人的心脏吓得都要停了。
众所周知，这石棺里封印着的是二十年前祸乱人间的千年尸妖，当年它出世后，率领妖物作乱，除妖师为此伤亡惨重。
后来除妖师将它封印后，龙泉山成为人间禁地。
一十年过去，龙泉山也因为千年尸妖被封印在此之故，从一座灵气秀蕴之地变成凶地，甚至每年中元节时，山中阴气大盛，阴阳颠倒，白日的龙泉山变成黑夜。
千年尸妖只是被封印在龙泉山，便能将一座灵山污染成凶山，若是让它出来，只怕人间危矣。
众人想得明白，万万不能让被封印的千年尸妖重新出世。
国师亦是脸色大变，手中的白色珠串瞬间抛起，朝陈青辙而去。
然而，它还未到祭坛，就被一把从旁侧刺来的剑打落。
这时陈青辙已经顺利地掀开了棺盖。
瞬间，属于千年尸妖的凶戾气息在地宫弥漫，天边隐隐有雷声响起，这是凶煞出世的征兆，天地不容，晴天降雷警示世人。
秦渡等人面露惊恐之色，脑袋一片空白。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再次看呆了。
未等千年尸妖从棺材里跳出来大开杀戒，就见陈青辙伸手往石棺里抓，抓出一个人。
他抓着那“人”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
“吼——”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陈青辙抓着的“人”身上。
它身上披着一件血红色的衣物，白惨惨的脸，唇红如血，眼眶漆黑，一头海藻似的黑色长发披散，远远看着，以为是一个穿着嫁衣的纤弱女子。
然而，当它张嘴怒吼时，嘴巴撕裂至耳根，露出满口腥臭的青黑尖牙，十指漆黑弯曲，如若野兽的爪子，一身污浊邪恶的气息，都在昭示着它非人的身份。
众人呆住了。
这就是封印在龙泉地宫的那只千年尸妖？
当他们看到陈青辙掐着它的脖子，面无表情地将它举起时，那只尸妖怒吼着攻击他，却像是给他挠痒痒一样，无法撼动他分毫，一时间不知道什么反应。
反应过来，越发的惊恐。
当年祸乱人间的千年尸妖在陈青辙面前，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他现在到底有多强？如果真打起来，谁是他的对手？
这一刻，众人清楚地意识到妖鬼的力量之恐怖，就算它没有降临，只是赐予陈青辙一部分力量，都能让陈青辙强悍至斯，若妖鬼真正降临人间之时，又当如何？
望着陈青辙额头那只完全睁开的妖鬼之眼，人们的心跳似乎都停了。
陈青辙将石棺里封印的尸妖抓出来后，就要撕碎它，吞噬它。
“住手！”
一道喝声传来，正要吞噬尸妖的陈青辙像是受到什么指令，僵在那里。
这声音也让那些被陈青辙惊住的人回过神，猛地转头，看到一群人从祭坛后走出来。
这里怎么会有人？
不对，他们还是人吗？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国师伸手抓住被剑打飞的珠串，目光冷冽地看向这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大禹亲王服饰的中年男人，他身边是一群戴着面具的黑衣侍卫。
中年男人身上的气息极为古怪，明明看着像人，却又没有生人的气息，仿佛不存在于这世间。倒是他身边那些黑衣侍卫，能判断出都已经不是人，更像是僵尸，怪不得要戴上面具。
他们出现得太突然，众人惊愕不已，又因中年男人身上的气息古怪，本能地忌惮。
刚才打飞国师珠串的，便是这中年人。
季鱼虚弱地靠着江逝秋，目光沉沉地看向这群人。
果然，隐藏在幕后的鼠辈终于出现了。
“你们是何人？”国师沉声问。
和季鱼一样，他也猜出这些人就是当年抹去季鱼记忆的幕后之人。
甚至，可能龙泉地宫的千年尸妖也与他们有关。
中年男人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他没有回答国师的话，满意地看着祭坛上的陈青辙，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他道：“陈青辙，尸妖是要献给尊主的祭品，你不能吞噬它。”
说这话时，他有些不悦，虽然他出手击飞国师的珠串，让陈青辙得以将被封印的尸妖放出来，却也不允许陈青辙擅作主张，吞噬妖尸增强力量。
陈青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仍捏着尸妖。
中年男人道：“陈青辙，杀了他们！”
陈青辙没有动，用那双空洞的血红色眼睛看着他。
他身上属于妖鬼的气息越发明显，力量之强，连千年尸妖都只能在他手里挣扎，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这样的陈青辙又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完全没有自我意识。
秦渡等人一颗心都提起来。
陈青辙不会真的被这中年男人控制了吧？
中年男人见陈青辙迟迟没有动静，冷酷地说：“陈青辙，杀了这些人，用他们的血来祭祀伟大的尊主！”
陈青辙终于动了，只见他的目光落到国师身上，就要飞身而下。
“陈青辙！”
又一道声音响起，只是这声音显得有些虚浮无力。
然而却是这道声音，让陈青辙硬生生地停下来，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被注入了灵魂，有了些许的波动。
陈青辙脸上露出挣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流露出痛苦之色，理智和本能争斗，不知何时，额头上的妖鬼之眼染上一片浑浊之色。
“陈青辙。”季鱼又叫了一声，“别犯蠢！”
她的声音平静，听着冷冷清清的。
陈青辙猛地转头，怒瞪着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听到了！你又骂我蠢！”
他对季鱼骂自己蠢这事耿耿于怀。
甚至她还过分地和江逝秋当着他的面说他蠢，真是可恶。
命令陈青辙杀人的中年男人原本胜券在握的脸上终于露出错愕之色，似乎没想到陈青辙居然还能恢复神智。
秦渡等人见状，顿时满意了。
厉害吧？就算你能控制妖鬼化的陈青辙又如何？比起季鱼这“姐姐”，你们差得远了。
突然他们好像有些明白，为何季鱼昨晚三更半夜不睡觉，特地跑去和陈青辙“谈心”，原来是故意的。
陈青辙对当年季鱼杀他之事耿耿于怀，甚至成为他的心魔。
一朝误会解除，虽然这个心魔没了，然而真相太过不堪，又成为陈青辙的第一个心魔，以至于季鱼也成为他更深的心魔之一。
他们已经能看出来，陈青辙遇到季鱼时的反应总是很强烈，只要是季鱼说的话，总能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
比起这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季鱼自然更容易拨动陈青辙的情绪，让他突破中年男人的控制。
“姐姐”当然是最可怕的，这没毛病。
中年男人勃然大怒，他阴森森地看了一眼季鱼，冷声道：“陈青辙，你居然连我的话都不听，尚云霄平时是如何教你的？”
陈青辙比他更生气，大骂道：“你这死老头子是谁啊？我爹怎么教我的，关你什么事？！”
“吾乃寰天大道尊！”中年男人傲然道，“亦是大禹的寰亲王。”
寰天大道尊？！
寰亲王？！
不管哪一个称呼，在秦渡等人看来，都十分的炸裂。
因为寰天大道尊是千年前的人物，当年妖鬼曾降临人间，生灵涂炭，他为了守护人间而亡。
世人感念他的恩泽，给他立祠，香火供奉不断，直至今日。
至于寰亲王，是当今皇帝的皇叔，不过在当今皇帝登基后不久就去世了。
知道这些的秦渡等人大为惊骇，忍不住看向国师，寻求真相。
这亲王不会是假的吧？
至于寰天大道尊，时隔千年，他们更拿不准是不是真的。
国师神色冷凛，似乎明白了什么，笃定道：“当年杀害尚氏族人的凶手是你！”
作为国师，他一直在观星台修行，不理俗世，从不掺和世俗的权力斗争，不与皇子们往来，以前自然也没怎么见过寰亲王。
是以先前没有认出寰亲王。
当年尚家卷入谋逆案，正是因为寰亲王之故。
尚家与寰亲王交好，寰亲王当年曾经与当今皇帝抢过皇位，尚家的家主正是因为给寰亲王求情，被卷入其中……
作为云京名门大族的尚家，就这么分崩离析，只剩尚云霄一人。
听到这话，陈青辙凶狠地瞪着他，将手里的尸妖当武器朝寰亲王砸过去。
寰亲王脸色微变，也不见他如何出手，尸妖突然在半空中顿住，然后砸落在地，身上的肌肤裂开，一条条黑色血线弥漫。
尸妖嘶嚎着在地上打滚。
秦渡等人已经麻木了。
原以为一个沦为半妖半鬼的陈青辙已经很可怕，没想到又冒出一个寰亲王，不过一个照面，就将当年祸乱人间的尸妖弄得半死不活的。
是尸妖被封印一十年后太弱了吗？
当然不是啊！是这两个不是人的家伙都强得太可怕了！
陈青辙就算了，他好歹得到妖鬼赠予的力量，这寰亲王又因何故有如此实力？难不成他真是千年前的寰天大道尊？
陈青辙发出一道啸声，攻击寰亲王。
寰亲王冷哼，十分不悦，没想到应该受他控制的半妖半鬼的傀儡，居然敢反噬他，当即和陈青辙打了起来。
在他们动手时，跟在寰亲王身边的那些僵尸侍卫拨出剑，斩杀其他人。
它们手里的剑并非正常的剑，上面沾染了来自幽冥的气息，凶煞无比，每当剑气扫来，令人不寒而栗。
国师和镇妖使们刚和僵尸侍卫交上手，就发现它们的可怕之处。
这些僵尸的实力都很强，随便一个放出去，都是人间大患。
寰亲王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厉害的僵尸？
-
江逝秋第一时间揽着季鱼，退到安全之地。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神色很平静，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经意间流转着妖邪的气息。
看了会儿，他说道：“娘子，当年就是这老头抹去你的记忆吗？”
季鱼的神色不太好，说道：“应该是他。”
虽然没有记忆，不过寰亲王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从刚才他透露的信息中可知，幕后之人应该就是他。
如果这寰亲王真是千年前的人，或许在千年前，他就开始布局，不管是尚家灭门，尚云霄还是陈青辙，或者是自己，只怕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季鱼闭了闭眼睛。
尚云霄知道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吗？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恨错了吗？
江逝秋耿直地道：“或许岳父不知道，不过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可以叫他过来，告诉他这事。”
季鱼：“……”
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瞬间就被他搅没了。
季鱼有些哭笑不得，她又看向打得难分难舍的陈青辙和寰亲王，发现他们居然势均力敌……
不对！
季鱼捏住噬焰金珠，眼瞳微颤，“陈青辙欲要吞噬千年尸妖，让妖鬼降世！”
先前陈青辙登上祭坛，是受到妖鬼的力量影响，欲要吞噬千年尸妖，增加力量，好让妖鬼得以降临。
那时候他的神智并不清醒，是来到这里后受到妖鬼的影响之故。
就如她一般，他们都是妖鬼的容器，在这里受到妖鬼的影响太大了。
而现在，他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青辙虽是半妖半鬼，但他的实力确实不如寰亲王，想要战胜寰亲王，必须要借助妖鬼的力量，甚至让妖鬼降临。
季鱼将噬焰金珠抛过去，攻击寰亲王。
噬焰金珠化作的金焰击中寰亲王，将他逼退几步，他阴狠地看了一眼季鱼，躲避其他金焰攻击。
陈青辙见状，大喊着：“我不用你帮忙！”
季鱼冷声道：“我也不想帮你，但现在不是你犯蠢的时候。”
寰亲王一行明显来者不善，图谋不轻，就算让妖鬼降临，也不是这时候。
陈青辙气个半死，只能将所有的气都撒在寰亲王身上。

第50章
对寰亲王而言，得到妖鬼力量的陈青辙虽然很强，不过到底不是真正的妖鬼，他仍是有法子可以压制他。
只是当加入一个季鱼后，情况便开始逆转。
季家的噬焰金珠本就是至阳至刚之物，专克阴邪，阴邪在它面前，只有避让的份儿，寰亲王自然也不例外，面对噬焰金珠时，不免束手束脚的。
眼看有了季鱼帮忙，陈青辙开始压着自己打，寰亲王面露阴狠之色。
他森然地瞪着季鱼，厉声叫道：“将她杀了！”
随着这话落，那些僵尸侍卫抛开国师等人，朝角落里的季鱼而去。
见状，秦渡等人丝毫不担心，反而跑去帮陈青辙一起打寰亲王，他们也没和寰亲王正面打，而是出其不意偷袭。
季鱼控制噬焰金珠攻击寰亲王，抽不开手应对。
眼看僵尸侍卫杀来，江逝秋嗤笑一声，反手一抓，一把陌刀飞到他手里，只见他手起刀落，几颗头颅高高飞起。
这一幕震住不少人。
镇妖使们面无表情，要不是和僵尸侍卫交过手，他们都要以为这些僵尸侍卫是纸糊的，陌刀一砍就能砍断它们的脑袋。
事实上，寰亲王带来的僵尸侍卫已经达到尸王级别，身体宛若金钢铁骨，刀枪不入，陌刀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欲要砍下它们的头颅，除非专门对着它的脑袋砍个一千八百下。
但僵尸侍卫也不会站在那里让他们砍啊。
可再看江逝秋，刀起刀落，僵尸的脑袋就这么飞了。
这是假的僵尸吗？
江大人砍得好轻松啊，就像砍瓜切菜一般，让人羡慕极了。
寰亲王同样震惊不已，目光扫过江逝秋，暴喝一声：“你是何人？！！”
人间何时出现这么一个强者？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江逝秋，总算发现这人身上的古怪之处，明明看着像凡人，却让人看不清他的命运线，像是游离于人间之外。
难道他和自己一般？
“这是我们镇妖司的指挥使江大人。”秦渡好心地为他解惑。
这突然冒出来的寰亲王就是个狗贼老阴逼，只会耍阴谋诡计，折腾出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真是烦都烦死了，恨不得弄死他。
如今看到他接二连三受挫，他们就开心了。
镇妖使们大多都是一个德行，看到敌人不好，他们就好了。
寰亲王质问道：“不可能，镇妖司的指挥使不是江朝山吗？”
闻言，季鱼古怪地看他一眼。
看来寰亲王虽然有关注人间之事，显然并不够关心啊，不知道半年前，江逝秋从幽冥来到人间，顶替了江朝山的指挥使位置，并且让人间承认他的身份，无人怀疑。
国师手持珠串，将一个僵尸侍卫扫飞，听到这话，目光微闪。
他同样察觉到江逝秋的身份古怪之处，理智告诉他，江逝秋就是江家人，朝廷封
的镇妖司指挥使，然而本能却觉得古怪。
他也曾尝试着卜算江逝秋的真实身份，然而每当他欲要窥探真相，就会被一道可怕的力量阻拦，若他还要继续，便会被反噬。
国师只好作罢。
现下听到寰亲王的质问，心知唯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方能看出江逝秋身份的异常。
然而，除了心知肚明的季鱼和有所觉的国师，其他人都一无所知，反而觉得寰亲王莫名其妙。
江逝秋更不会回答他，手持陌刀，斩杀攻击季鱼的僵尸侍卫。
他杀得干净利落，所有来袭的僵尸侍卫都逃不开尸首分离的下场。
有他相助，季鱼便不用分心，专心对付寰亲王。
寰亲王躲得狼狈，狠狠咬牙，只想亲手杀了季鱼，这时陈青辙一拳朝他的脸揍过去，乌黑的长指一抓，在他肩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嘴里骂道：“老不死的，你的对手是我！”
他这么骂也没错，要是寰亲王真是千年前的人物，就是个老不死的。
寰亲王惊怒不已，在他的预想里，陈青辙和季鱼都是他的棋子，实现他的霸业的工具，从来没将这两个棋子放在眼里。
然而此时，他居然被两个从未放在眼里的棋子攻击得如此狼狈。
就在这时，一条红绳飞来，束缚住寰亲王的手腿。
寰亲王稍稍用力，红绳便被绷断，哪知却见更多的红绳朝他袭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实在扰人。
陈青辙趁着红绳干扰，对着寰亲王就是一顿饱拳，能从那拳头中看出，他对寰亲王是极为怨恨的，直到将他打飞在地，又扑过去一阵撕咬。
他是真的咬了，泛着寒光的尖牙从寰亲王身上撕下一块皮肉。
“陈青辙！”季鱼厉喝一声。
陈青辙打了个哆嗦，嘴里的肉咕嘟一下就吞进肚子了。
“……”
陈青辙凶狠地按住寰亲王，转头看到季鱼冷着一张脸，寒毛直竖，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想吃，是不小心的！”
季鱼拧眉看他，哪里没发现他额头那只妖鬼之眼越发血红。
妖邪之间往往可以互相吞噬增强力量，如今的陈青辙已经不是人，作为半妖半鬼，他同样可以吞噬其他妖邪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像千年尸妖，像寰亲王，他都可以吞噬。
眼见寰亲王趁着陈青辙分心之际欲逃，秦渡赶紧道：“季少主，他要逃了！”
季鱼目光一厉，腕间的红绳疾飞过去，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红绳，将寰亲王捆得密密实实。
见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陈青辙盯着寰亲王，目光闪烁，似乎还想在他身上咬一口。
寰亲王身上有不少伤，伤口撕开时，不见血肉，只剩一片黑色浓稠的水，凝而不散。
这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陈青辙身上也有伤，伤口处流出的是更腥稠的黑红色的血，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
他凶狠地盯着寰亲王，忍住吞噬的欲望，厉声质问：“尚氏一族是你杀的？”
寰亲王哈哈大笑，他坐在那里，明明是阶下囚，却丝毫不惧，坦然地道：“是我。”
“你为何要这么做？”陈青辙震怒不已。
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尚氏一族的死，如果当年尚家没有出事，尚云霄就不会泯灭人性疯狂报复。
他也不会成为妖鬼的容器。
“为何？”寰亲王神色张狂，“你们懂什么？为了本王的霸业，牺牲不是应该的吗？本王将一统人间，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鬼怪，都应该成为本王麾下的子民，本王才是这天地之主……”
“他疯了！”秦渡摇头，和身边的同伴说，“还一统人间，天地之主，也不瞧瞧他的德行。”
“谁说不是呢！果然是个老不死的，老而不死是为贼。”
人间有人间帝王，阴间有阴间大帝。
人间帝王镇守人间，以身守护百姓苍生安危。
阴间大帝驻守阴间，执掌阴间法度，一切妖魔鬼怪皆受法度所制。
素来还未曾听说，哪个居然异想天开到想要成为天地之主，统领人和妖魔鬼怪的。
秦渡觉得寰亲王异想天开时，不经意间瞥见江逝秋脸上的神色，突然打了个哆嗦。
奇怪，江大人怎么看起来好瘆人。
国师走过来，神色添了几分悲悯，冷静地道：“人妖殊途，素来不能共处，人有人的归处，妖邪有妖邪的去处，这人间不会有天地之主。”
寰亲王并未因他的质疑生气，脸上露出一个亢奋的笑：“按世间规则是如此，但如果有妖鬼相助呢？”
“什么？！！！”
众人俱是一愣，什么妖鬼相助？
寰亲王虽然成为阶下囚，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傲然道：“你们只知妖鬼现世，生者死、死者现，生灵涂炭，却不知妖鬼乃幽冥鬼神，执掌幽冥法度，祂的强大，世之罕见，没有什么是祂做不到的，只要能迎妖鬼降临，统一人间算得了什么？”
他轻蔑地看着这群人，只觉得他们愚不可及。
国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艰涩，“你能千年不死，是因得到妖鬼的赐予？”
“不错！”寰亲王面露狂热之色，“尊主赐我长生，让我虽身死，却到长生不死之身。”
千年前，妖鬼降临人间，人间生灵涂炭。
世人只知寰天大道尊守护人间而亡，因他之死，妖鬼退回幽冥，却不知这其中另有隐情。
寰亲王也不介意告诉他们真相。
当时他确实死了，却机缘巧合得到妖鬼赐予的力量复活，虽然复活后不再是人，却能拥有不死之身。
寰天大道尊因此滋生更大的野心，想要统治人间，成为天地之主，人间的人和妖魔鬼怪都成为他的子民，受他统领。
于是在千年前，他开始为自己的野心布局。
龙泉地宫是他亲手建造，他要炼制出一个强大的尸妖，为他征战人间，这是他献给妖鬼的祭品。
为了让妖鬼能顺利降临，他决定炼制出妖鬼的容器。
于是他选中尚云霄。
尚家灭门、尚氏一族惨死，只剩下尚云霄一人，都是他刻意为之。
他要让尚云霄满腔仇恨地活着，甚至连季澜的死也是他算计的，便是将尚云霄最后的人性抹杀，朝着他安排的路走。
“只是我没想到，尚云霄和季澜的女儿居然是妖鬼选中的容器。”
寰亲王说着，看向季鱼，神色有些忌惮。
妖鬼主动降临和人为请神是不一样的。
他更愿意是经过自己的努力，将妖鬼请到人间，献上祭品，让妖鬼助他成就大业。
幸好，还有一个尚云霄。
尚云霄将陈青辙炼制成妖鬼容器的邪法，便是他给的。
他操控着尚云霄，让尚云霄一步步地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遗憾的是，你们居然没有杀死她！”寰亲王一脸可惜地说。
按人的劣根性，知道季鱼是妖鬼容器，为绝后患，应该先杀死她才对，哪知道那皇帝居然顶住了压力。
可惜，他不能亲手杀死妖鬼选中的容器，以免妖鬼降罪。
镇妖使们听罢，偷偷看了眼他们的江大人，暗忖有江大人在，谁敢动手？
这不是摆明着的嘛？
国师沉声道：“当年尚氏族人离奇死亡，我便卜算出妖鬼将降临人间……”
寰亲王哈哈大笑，“国师，你确实有点本事，可惜啊，天机不可窥探，你就算占卜出来又如何？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成为迎神的祭品！”
听到这话，众人直觉不好。
一道咔嚓声响起，似乎有什么碎裂，众人惊骇地转头，正好看到祭坛在他们面前崩塌。
不仅是祭坛，还有整个宫殿。
当祭坛和宫殿一起崩塌时，只见一条幽深恐怖的阴间道在祭坛处出现，属于幽冥的森冷阴气从里面飘来。

第51章
龙泉山下，以太子为首的一群人担忧地望着笼罩在黑暗中的龙泉山。
此时龙泉山下聚集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一支从边境调来的军队。
直到午时，大禹各地的除妖师一一抵达此地。
自从国师推算出妖鬼降临之地，皇帝便向大禹境内所有除妖师发出征调令，让他们在中元节这日赶到龙泉山。
今日是中元节，国师等人进山后不久，这些除妖师也陆续抵达。
四大家族的人都来了，还有除妖盟、碧心阁等民间的除妖师势力，皆第一时间派人过来。
眼看着龙泉山上的黑暗越发深沉，甚至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汹涌凝聚的凶煞之气，众人神色凝重。
先前龙泉山上晴天降雷时，已让人惊惶不已。
现下再看更深沉的黑暗将整座龙泉山吞噬，黑暗压顶而来，在场的除妖师都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明明是正午之时，龙泉山陷入最黑暗深沉的危险子夜。
无数的妖邪纷纷进入龙泉山，邪气冲天。
“殿下。”跟在太子身边的幕僚颤声问，“妖鬼……是不是降临了？”
这样的动静太过可怕，仿佛人间末日到来。
太子不语，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龙泉山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枚出发前、皇帝交给他的传国玉玺。
他想起当时皇帝对他的叮嘱。
月氏建朝数百年，守护人间安危，与妖邪对峙，得龙脉庇护。
这玉玺里凝聚了大禹数百年来所积攒的龙脉之气，亦是整个大禹的国运。一旦妖鬼降临，祸害人间，便以玉玺中的国运作赌，护住人间。
至于国运消耗后，月氏皇朝会如何，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太子的神色变得凝重。
他自然不愿意拿大禹的国运去赌，可如果妖鬼降临，人间生灵涂炭，届时人间危矣，大禹又将何存？
唯有国运能抵挡一二。
如今唯一能赌的，便是如国师所言，妖鬼早已降临人间，无伤人之意，无危害人间之心。
可若妖鬼早已降临人间，陈青辙身上所得的妖鬼之力又算什么？
季鱼这妖鬼的容器为何能相安无事？
既然国师说，妖鬼已降临人间，为何他又卜算出龙泉山乃妖鬼降临人间之地？
妖鬼早已降临人间，为何选在中元节的龙泉山再次降临？到底是何意？
太多的疑问，太子想得头都疼了。
时至今日，国师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让他见机行事，若是到了危急之时，用传国玉玺中的龙脉之气，将龙泉山彻底毁去。
“殿下，快看！”
幕僚的声音带着颤音和害怕，惶急地叫着。
失神中的太子下意识抬头，等看到龙泉山的异常，瞳孔震颤，一股寒气从心头飙升，惊惧万分。
只见龙泉山依然被黑暗笼罩，而且那黑暗居
然有向外蔓延之势。
原本山上的黑暗只笼罩在山脚前，如今居然向着山脚下蔓延，黑暗中阴风阵阵，无数恶鬼妖邪怒嚎的声音响起，似是幽冥的妖魔鬼怪纷纷涌出人间……
“阴间道开了，有人在龙泉山打开一条阴间道。”
一道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发现是季老太君。
这次季老太君也来了，特地从巫还山赶过来，她是在场实力最强的除妖师，同时也是经历过二十年前千年妖尸作乱的人。
众人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意外，毕竟此番进入龙泉山的人中，还有她的孙女——季家的少主。
季鱼作为妖鬼选择的容器，注定要走这么一场。
季家人无法阻止，只能默默地接受，但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做。
“季老太君，此话当真？”太子忙问道。
季老太君点头，望着龙泉山，神色凝重：“唯有阴间道被打开，方才会有如此大的阵仗！殿下，龙泉山的情况不明，只怕山上的黑暗会向外蔓延，最好暂且避开它，不要冒然进入。”
虽然担心孙女，但她仍是理智地提出最恰当的建议。
现下的情况，若是冒然进去，只会白白送命。
中元节鬼门大开，人间与幽冥之间的结界变得薄弱，有人伺机在龙泉山打开了一条阴间道，迎鬼神降临，正是最危险之地，连她都不敢冒然进去。
太子果断下令，让所有人退离十里之外。
离开前，他回首凝望朝山脚下蔓延的那片黑暗，神色复杂。
只要再撑一撑，撑过今日就好，当鬼门关闭，人间和幽冥的通道再次闭合，人间便能撑过这一场浩劫。
**
阴风阵阵，从阴间道中刮出来。
靠得近的人被那阴风吹得东倒西歪，陌刀狠狠地插入地面，以此稳住自己的身体。
咚、咚、咚！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从里面走出来，伴随着极为邪恶可怖的气息袭来，沉沉地压在众人心口。
众人的心一点一点地紧缩，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陈青辙身上的黑色经络已经蔓延全身，随着那沉闷的声音响起，额头的妖鬼之眼变得滚烫无比。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明明疼得实在厉害，想要用手去抠那只眼睛，却根本没有力气，踉跄着倒下，狼狈地瘫在地上，无声地嘶嚎着。
季鱼也很不好受，抿紧的唇溢出了血渍。
不过她习惯了病痛，还能忍着，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大开的阴间道。
突然，她伸手抓住旁边江逝秋的衣摆。
江逝秋神色不明地盯着阴间道，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她。
季鱼不语，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抓住他衣摆的手死紧，骨节都泛着白。
江逝秋突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轻轻地握住这只手，为她缓解体内诅咒引起的痛。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望着阴间道，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渐渐染上猩红。
寰亲王神色狂热地看着阴间道。
他用力地挣开身上的红绳，恭敬而虔诚地上前，狂喜地道：“恭迎尊主！”
随着他这话落下，周围出现无数的妖邪，它们不知从何处而来，出现在这崩塌的地宫之中，与寰亲王一起，狂热而虔诚地恭迎来自阴间的妖鬼。
若是平时，这么多妖邪出现，与除妖师之间，只怕不是打得你死就是我亡。
此刻镇妖使们只能不断地退开。
他们退到国师身边，望着这一盛景，心中震撼不已，心里沉甸甸的，一股绝望袭来。
看来今日他们都要栽在这里了。
终于，在寰亲王和诸多妖邪的恭迎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阴间道中。
只见“祂”高大魁梧，穿着玄黑色描金的袍子，隐隐约约可见青面獠牙，双眼猩红如血，额头一只怒睁的鬼眼仿佛穿透重重空间，朝在场所有的生灵望过来，没有生灵敢与之对视。
当看到这只眼睛，众人终于明白，原来陈青辙额头上的那只眼睛在它面前，真的不算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妖鬼之眼。
它是如此的邪恶可怕，似乎能洞穿世间一切。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鬼？！
是寰亲王所说的幽冥鬼神？！
镇妖使们一颗心紧绷到极点，几l乎停止了跳动，那恐怖的邪恶之气压制得他们几l乎喘不过气来。
“尊主，您终于来了！”寰亲王主动上前，满脸亢奋，“我等已恭候尊主多年。”
“恭迎尊主降临人间！”
在场所有妖邪皆俯身，朝阴间道口处的那道身影顶礼膜拜，恭迎妖鬼降临人间。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脸色极为难看。
国师掐住白色珠串，眼看着那道邪恶巨大的身影即将走出阴间道，目光一厉，将手中的白色珠串抛起。
珠串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凤鸟，圣洁无比，散发白光，将这片黑暗的地下宫殿照亮。
眼看白凤出现，寰亲王暴怒，大喝一声：“阻止它！”
无数的妖邪纷纷攻击白凤，却被白凤身上的白光所伤，白凤所过之处，妖邪尖叫着化作一滩血水，最后如青烟般消失。
寰亲王怒极，正要出手将这只白凤斩杀，突然身后一道力量袭来，将他扑倒在地。
紧接着，寰亲王的肩背就被撕下了一块血肉。
寰亲王又惊又怒，挣扎着将身后的家伙甩开，发现居然是陈青辙。
此时陈青辙双眼流出血泪，额头上的那只妖鬼之眼居然被他生生挖了出来，变成一个血窟窿。
寰亲王大惊，总算明白陈青辙为何能在此时有余力攻击自己。
他居然狠心地将妖鬼之眼挖出来，选择不再受妖鬼压制。
陈青辙再次朝他扑过去，黑色的长甲撕
下他身上的肉，每撕一块，就往嘴里塞。
寰亲王惊怒不已，陈青辙居然胆敢吞噬自己。
他顾不得恭迎尊主降临，直接和陈青辙撕杀起来。
白凤穿过重重妖邪的围堵，终于来到阴间道前，发出一道清噍声。
未等它冲入其中，一道恐怖的邪气从阴间道袭出，穿过白凤的身体，白凤衰鸣一声，眼里落下一滴泪，身体化作无数的光点，嘭然消失。
在白凤消失时，国师猛地喷出一口血，往后倒去。
秦渡赶紧扶住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瞳孔瞠大，已然不知如何办。
妖鬼……真的降临人间了吗？
甚至“祂”没有选择容器，以真身降临，这比它选择容器降临人间的后果更可怕。
不仅秦渡明白这点，其他人也明白。
眼看着国师阻止不及反而受到重创，妖鬼即将从阴间道出来，已经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终于，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走出阴间道。
众人看到了那只血红色的鬼眼。
季鱼也看到这只眼睛，和当日在陈老太爷的寿辰上，出现在夜空中的血红眼睛一模一样。
她闷哼一声，体内的诅咒受到影响，喉咙涌出更多的血。
就在所有人绝望之际，从阴间道走出的妖鬼突然身形一顿，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那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甚至露出惊恐之色，迅速地转身，飞快地钻进阴间道。
这身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众人：“……”
妖邪们：“……”
刚摆脱陈青辙撕咬的寰亲王满脸不敢置信，凄厉地叫道：“尊主——！”
“站住！”
阴间道阴风阵阵，这道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声音，也让落荒而逃的妖鬼定在那里。
这一刻，似乎连阴风都静止了。
然而众人却觉得这声音很熟悉，特别是那些镇妖使，他们平时没少被这声音骂。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朝着角落里看过去。
只见江逝秋与季鱼并肩站在那里。
不知何时，江逝秋的眼睛变成妖诡的血红色，眼尾浮现赤红色的纹路，没入鬓角。明明穿着镇妖司指挥使的正服，看着仍是那个人，又不像了。
他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变得不像……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连寰亲王也不例外。
这一眼，就让他怔在那里，一时间忘记了反抗，被陈青辙又撕咬下一块血肉。
江逝秋望着阴间道，说道：“过来。”
这声音添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幽谙奇诡，响遍地宫，仿佛在四百八方响起，带来一种可怖的压力，如鬼神之力。
地宫中的一些弱小些的妖邪终于承受不住，身体爆炸开，化作一滩血雾。
其他的妖邪也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和刚才它们齐齐迎接妖鬼降临人间截然不同
。
如果说刚才妖邪们有多狂热，现在它们就有多害怕，害怕到控制不住身体崩溃。
阴间道里的妖鬼缓缓转身，终于迈着沉闷的步伐，穿过空间，朝江逝秋走来。
它沉重的步伐穿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妖邪，穿过那群震惊的镇妖使，穿过满脸骇然的寰亲王，来到江逝秋面前，然后恭敬地五体投地，行跪拜之礼。
众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妖鬼怎么对着江逝秋跪下了？
不对，江逝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妖鬼都给他跪？他不是他们的江大人吗？
江逝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俯跪于地的妖鬼，脸上的妖异气息越发的浓烈。
他缓缓地朝它抬起手。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江逝秋神色一顿，转头看向抓着他手的人。
“阿鱼？”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刚才那充满幽诡气息的声音完全不同。
似乎一下子又变回世人熟悉的凡人江逝秋。
季鱼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江逝秋，别……”
她闭了闭眼睛。
江逝秋却笑了下，听出她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惶恐，他柔声道：“娘子，不管我是谁，我都是江逝秋！”
他轻轻地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接着，安静的地宫之中，响起江逝秋的声音，他说：“阿鱼，你我夫妻数月，为夫却从未与你真正入幽冥。今日中元，鬼门大开，阴间道开启，不如为夫带你去幽冥罢。”
随着他的话落，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变化。
时空在眼前颠倒，崩塌的地宫变成一座华丽又阴森的宫殿，无数强大到人间无法容纳的恐怖气息齐聚殿中，随便拎出一个，都能给人间带来巨大浩劫灾难。
相比之下，伏跪在那里的妖鬼，不过是其中一个，与殿中其他的并无区别。
空间突然转变，所有人都呆住了。
连寰亲王都不例外。
他们没想到，江逝秋一句话，他们便从龙泉山的地宫，进入了幽冥。
想到什么，他们急忙转头，看到大殿最高处，高坐在殿上的幽冥大帝，一袭庄重的大红色衮服，头戴冠冕，威严森冷。
“恭迎尊主！”
殿中所有强大的妖邪皆伏跪于地，高声呼喊。
这一刻，那种直面幽冥大帝的强烈刺激，让在场的人几l乎负荷不住。
众人努力地仰望，想要看清楚上方的幽冥大帝，然而眼睛却莫名地被刺得生疼，缓缓流下血泪。
鬼神不可直视！
虽然只是惊鸿一眼，仍是让他们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那是江逝秋。
又不是江逝秋。
是江逝秋的模样，但他却不是江逝秋，他身上完全没有江逝秋的气息，而是更神秘可怕、无法直接窥视的至高存在，幽冥的主宰。
原来，这里真的是幽冥，是幽冥的酆都。
江逝秋将他们带到了幽冥。
国师忍住双眼的刺痛，任由血泪泊泊而下。
他终于看清楚高处的鬼神，明白自己没有算错，这才是被世人所知的真正的——妖鬼。
原来妖鬼确实早已降临人间，为一名凡人而来。
寰亲王所迎的只是幽冥中的一个强大的妖邪罢了，并非真正的妖鬼。
国师缓缓地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季鱼。
她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怔怔地看着高处的“妖鬼”，此时的“祂”不再是凡人江逝秋，而是幽冥大帝。
人间称其为妖鬼！

第52章
鬼神不可直视！
无人能直视高台上的那位威严邪恶的幽冥大帝，这是幽冥的规则法度。
不仅是来到幽冥的凡人，就连这大殿内那些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妖邪鬼物亦伏低身体，不敢抬首。
只有季鱼怔怔地望着高台上的鬼神。
他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像是远在天边，无法触摸的神灵，宛若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他们之间本不应该有交集的。
心中的担忧终于变成事实。
原来江逝秋真的是妖鬼！
季鱼的眼睛生疼，终于低下头，闭上眼，不去看，也不去听。
突然，一道惨嚎声响起，惊动殿内所有的人和妖邪。
他们迅速抬头，就见先前那只被寰亲王迎到人间的妖邪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裂，它惨嚎着，不过片刻就消了声。
众人徒然一惊，忍不住又看向高台上的那位幽冥大帝，正好瞥见祂抬起的手。
大红色的袖摆轻扬，饰以黑色的纹路，庄重的十二章昭示着祂的身份。
祂轻轻抬手，只见那强大到人间无法匹敌的妖邪毫无反抗之力，它的身体分崩离析，化作一滩污浊的血雾，消失在大殿之中，再无痕迹。
看到这一幕，殿中的其他妖邪身体压得更低，匍匐在地。
来自人间的凡人也都呆住了。
只觉得一股寒气往上窜，不知是幽冥的阴气太盛，还是这鬼神之力太可怕，震慑住他们，无以伦比的恐惧在心中升起。
原来这就是鬼神的力量，可以轻易抹杀这些在他们眼里无法抗衡的可怕存在。
寰亲王同样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高台上的鬼神，然而双眼再次流下泊泊血泪，眼珠子终于承受不住，噗的一声爆炸。
他想张嘴说什么，却像是被人夺了声音，无法言语。
怎会如此？！
寰亲王在心中嘶喊，为何他的“尊主”就这么被抹杀了？“尊主”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妖鬼吗？当年“祂”赐予他力量，让他得以长生，让他拥有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心中的“妖鬼”只是幽冥大殿里一个妖邪，妖鬼另有其人，是高台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幽冥大帝。
原来妖鬼早已降临人间。
他迎错了“妖鬼”，甚至得罪了“妖鬼”。
寰亲王又哭又笑，没有眼珠子的眼眶无声流泪。
一夕之间，他的野心、霸业都没了，上天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原来千年前，他遇到的“妖鬼”并非真正的鬼神，只是在鬼门大开之时，出现在人间的一个幽冥妖邪，因其太过强大，被他误认为是妖鬼降临。
-
随着殿内的那只妖邪的死亡，季鱼和陈青辙纷纷受不住反噬吐血。
两人都是“妖鬼”的容器，当所谓的“妖鬼”死亡
后，他们终于摆脱了容器的身份。
季鱼体内的诅咒亦在其死亡时终于消失。
反噬的力量多少影响到她的身体，季鱼原本已是强弩之末，一口血喷出，身体负荷不住，踉跄着往后倒。
即将及地时，视野里一截红色的袖子晃过，她的身体被拥入一个冰冷阴寒的怀抱之中。
下一刻，季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华丽森冷的大殿，而是在一间到处都是大红色的殿内。
只是一眼，她就认出这地方。
这是当初她和江逝秋成亲的新房。
当以肉身亲临幽冥时，曾经被屏蔽的记忆终于得以回归，也让她记起了当初的那场婚礼。
殿内到处都是大红色的装饰，连窗边的喜烛都未有变化，热烈地燃烧着，维持着当初婚礼时的状态。
季鱼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他依然穿着帝王的衮服，而她身上的青衣变成新娘的服饰。
他柔声问：“娘子，还难受吗？”
季鱼沉默地看他，十二章在他身上尽显帝王威仪，然而那张昳丽妖异的脸庞，却如往常一般，只有对她的关心。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季鱼问道：“你降临人间的目的是什么？”
江逝秋不禁笑了，握着她的手，含笑道：“娘子，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为你而来吗？”
季鱼只是抿紧嘴唇，将自己的手抽回。
江逝秋又道：“娘子不信？”
季鱼确实不相信。
让她怎么相信幽冥界的鬼神降临人间，只是为自己而来？
比起这个理由，她更愿意相信他是为人间而来。
江逝秋好像有些苦恼，告诉她：“阿鱼，我从未隐瞒自己的来历，也未曾做出危害人间之举。”
季鱼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她低声道：“我知道，你没有危害人间。”
这点她是相信他的，他在她身边时，从未做过危害人间之事。但她也担心，担心哪一天，他会不会穷图匕见，对人间大开杀戒。
凡人之力是如此微弱，又如何能与鬼神抗衡？
天地让人间与幽冥分隔，便是为了防止幽冥强大的鬼神降临人间，使人间生灵涂炭，这是对人间的庇护。
江逝秋知道她纤弱的驱壳下，有一颗极为固执的心，也知她在担心什么，但显然她目前并不相信自己。
他定定地看她半晌，转移了话题：“娘子，你是何时发现我才是妖鬼？”
季鱼神色一顿，说道：“在尚云霄暴露的那晚。”
当时便有所怀疑，后来在云京，与国师的一场对话，让她终于肯定他的身份，他才是人间传说中的“妖鬼”。
直到那时候，她方才明白，给她种下诅咒的，不一定是妖鬼，也有可能是来自幽冥的其他妖邪。
祖母为了救她，铤而走险，与
真正的妖鬼作交易，让妖鬼来到人间。
想到这里，季鱼心中沉甸甸的，极为难受。
“这么早？”江逝秋慢吞吞地说，“娘子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一直隐忍不问？”
甚至七夕那晚，她喝醉酒时，他曾主动想对她坦白，她又一次阻止他。
当时他便知道，原来她早已察觉。
江逝秋双目灼灼地盯着她，明明此时他已经恢复真身，冰冷阴寒，再无凡人的温度，甚至与他同处一室，都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袭来。
但他的眼神又是如此的炙热。
季鱼像是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说道：“没什么好问的。”
他既然是妖鬼，问了又如何？甚至她怕问了后，会得到更不堪的真相，让他不再继续伪装隐忍。
当一个选择在人间伪装的妖鬼撕开所有的伪装时，便不再有所顾忌。
如此，不如自己盯着他，让他继续伪装成江逝秋。
至少凡人江逝秋只是镇妖司的指挥使，不会给人间带来灾难。
“娘子，你这话不对，如果你问了，我会告诉你。”江逝秋将她紧握成拳的手拉起，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让她不再自虐。
她的手心被掐破了皮，血珠子沁出。
他低下头，用唇吻去上面的血珠。
季鱼的手指动了动，并未阻止他。
发现她的隐忍放纵，他脸上的笑意越深：“娘子，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继续盯着我，看着我会不会毁灭人间。”
季鱼猛地抬头看他，目光犀利：“你真会毁灭人间？”
江逝秋与她对视，坦然道：“人间如何，与本尊何干？”
祂是来自幽冥的鬼神，人间如何，确实与他无干。
季鱼再次沉默。
江逝秋又说：“娘子，幽冥鬼神并非是天地赐封，而是最强者胜出，我来自幽冥深处的暗渊之地，当我成为幽冥最强者时，我便是幽冥鬼神。”
季鱼脸色煞白，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世人常说幽冥大帝掌管幽冥法度，所有的妖魔鬼怪受幽冥大帝所制，却从未明说过幽冥大帝的来历，是如何被赐封。
不是天地所封，而是最强者胜出。
“暗渊……在何处？”季鱼声音艰涩。
江逝秋笑了下，声音很柔和，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恶：“暗渊是这世间的极恶之地。”
见她身体变得僵硬，他探臀将她拥入怀中。
“娘子，别怕，为夫不会伤害你的。”他柔情蜜意地说，“我说过，我为娘子而来，愿与娘子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季鱼：“……”
季鱼再次闭了闭眼睛，然后抬起僵硬的手，紧紧地回拥他。
他的身体是如此的阴寒森冷，靠在他怀中，只觉得身体都要被冻僵硬，冷得她瑟瑟发抖。
然而她仍是柔顺地靠在他怀里，没有丝毫的抗拒。
此举明显让这
位尊主格外愉悦，满足地拥着她，柔声说：“娘子，你真可爱。”
季鱼无视了这话，用被冷得发颤的声音问：“为何是我？”
祂是幽冥大帝，是这世间的鬼神，是从暗渊爬出来的怪物……与她一个凡人本不应该有交集，更逞论是结为夫妻。
江逝秋轻抚着她的脸，低头吻了吻她苍白的唇。
冠冕上的流珠滑过她的面容，带来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含笑地吻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
幽冥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那潜伏在黑暗中的邪恶，无处不在。
当季鱼消失在原地，笼罩在大殿中的恐怖气息也跟着消失。
殿内的妖邪纷纷松了口气，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与松了口气的它们不同，来自人间的凡人则是警惕地盯着这群妖邪，连季鱼消失都未曾注意。
他们只知幽冥大帝离开大殿，没有祂震慑，现在他们一群凡人将直面这群恐怖的妖邪。
正当众人都觉得江逝秋是不是不再管他们，就要成为这群妖邪吞噬的血食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朝他们走来。
老妪青面獠牙，个子极矮，若只是看身影，就像人间的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国师和镇妖使等警惕地看着她。
这老妪分明就是个尸王级别的老僵尸，同样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老妪来到他们面前，用一种怨毒贪婪的目光盯着他们，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用黑色尖锐的僵尸长甲将他们的身体撕碎。
老妪开口了，用嘶哑难听的声音问：“你们是夫人的娘家人？”
众人：“……？？”
什么“夫人的娘家人”？哪个夫人？
老妪见他们一副愚蠢的模样，面露嫌弃之色，移开视线，看向瘫坐在地上喘息的陈青辙。
“这个是夫人的兄弟罢？”老妪说道，“你身上有和夫人相似的血脉。”
听到这话，众人总算明白过来。
陈青辙和季少主是姐弟，两人自然是有相似的血脉。
原来这僵尸老妪所说的“夫人”，居然是季家少主季鱼？
对了，江逝秋既然是幽冥大帝，他和季鱼是夫妻，所以季鱼是这些妖邪嘴里的夫人，也没毛病。
这么一想，众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特别是那些镇妖使，他们的上峰江大人突然摇身一变，变成恐怖的幽冥鬼神，季鱼也成为幽冥鬼神的夫人……
这世间变得太快了，他们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他们总算能确定一件事，殿内这些恐怖的妖邪似乎没有杀他们的意思。
性命得以保住，是一件幸事。
老妪将地上的陈青辙拎起来，嘴里说：“哎哟，你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居然被炼成青牙的容器，难怪尊主会大怒。”
陈青辙满脸都是血，额头的窟窿留下一道未愈合的血痕。
他沙哑地问：“什么青牙？”
“就是刚才尊主所杀的那只妖邪。”僵尸老妪在他额际点了下，一股邪气灌入他的身体。
陈青辙体内的伤瞬间就好了一半。
只是他并不怎么高兴，因为这让他更深刻地明白，原来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妖邪，不再是人。
老妪继续说：“你是夫人的兄弟，日后就跟着我们混罢。”
陈青辙：“……”他并不是很想和它们混。
接着僵尸老妪又告诉他，青牙千年前擅自降临人间，违逆幽冥法度，被幽冥大帝关押至暗渊，直到二十年前，它终于从暗渊出来。
“哪想它刚从暗渊出来，居然在人间选择了一个容器，犯了尊主的忌讳。”
僵尸老妪这话不仅陈青辙听到，连国师、镇妖使们也听到，还有努力地降低自己存在的寰亲王。
“千年前降临人间的不是妖鬼？”国师开口问。
僵尸老妪随意瞥他一眼，发现是人间的国师，便没什么兴趣，随意地道：“是啊，正是青牙……对了，妖鬼其实是你们凡人对尊主的一种称呼，并非是青牙，青牙也配？”
她满脸轻蔑之色。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千年前降临人间的并非真正的妖鬼，寰亲王居然被一个幽冥的妖邪骗了，以为那是妖鬼，为此想借妖鬼之力一统人间，成为天地之主。
真是……笑死人了。
纵使在这种可怕的地方，秦渡等人仍是憋不住，大笑出声。
寰亲王被他们笑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然而这些都不是让他难受的，让他难受的还有陈青辙，殿中那些妖邪居然对他极为友好，只因为他是季鱼的兄弟。
凭什么啊？！
他哪点比不上陈青辙一个妖邪的容器？
明明他才应该是被妖鬼选中的幸运之人，在人间搅风弄雨，不管是尚云霄，还是陈青辙、季鱼都只是他手里的棋子。
陈青辙注意到寰亲王脸上的愤恨之色，突然笑了，朝那僵尸老妪说：“我想见尚云霄，不知他是否在幽冥？”
“尚云霄？”老妪道，“我得问问。”
她招来一个阴差，阴差很快就答道：“在的，在血河那边服役呢。”
老妪说：“那就将他叫过来罢，告诉他，他儿子想见他。”
众人：“……”真直白。

第53章
秦渡等镇妖使们蹲在角落，兴致勃勃地看着前面的一幕。
“你们在看什么？”
秦渡头也不抬地说：“看尚云霄父子俩群殴仇人，虽然这仇迟了三十年才报，不过还挺好……”
话还没说完，惊觉不对，在场所有的镇妖使猛地转头，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季鱼和她身后某道身影时，所有人都僵硬了。
连虚弱地靠着宫柱养伤的国师也睁开眼。
季鱼朝前方看了看，当看到尚云霄和陈青辙单方面围殴寰亲王，忍不住笑了下。
“原来他还在啊。”
这个“他”，众人都听出是指尚云霄。
在陈家老太爷的寿辰那晚，因为江逝秋出手捏碎了那只血红色眼睛，尚云霄死于妖邪的力量反噬，死后魂魄不知归处，未想居然来到了幽冥。
不过想来，他既然敢与幽冥的妖邪合作，得到妖邪的力量，死后魂魄应该也会被牵引着进入幽冥，倒也不意外。
曾经有云京第一美男之称的尚云霄，素来极讲究仪态，风度翩翩，是世家贵公子的典范，纵使再不堪的环境，都要维持他的贵族礼仪。
然而此时，他撸着袖子，撕打着寰亲王的一幕，怎么看都有股泼男的味儿。
哪里还有什么云京第一美男子的清贵？
再看寰亲王，他的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气息极为微弱，如何是陈青辙父子俩的对手？
看到他的眼睛，季鱼若有所悟，转头看向身后的幽冥大帝。
鬼神不可直视，这是幽冥的法度。
亦是鬼神的强大之处，冒犯鬼神者，非死即伤。
想到他先前说的话，季鱼心里有些复杂。
季鱼没有出声，就这么默默地看着殿中混乱的一幕。
除了躲在角落里的这群凡人外，殿中还有不少妖邪，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热闹，看起来非常无聊的样子。
幽冥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加上幽冥大帝不在，这些妖邪便放纵起来。
季鱼问：“尚云霄怎么来了？”
这殿里所有妖魔鬼怪，属尚云霄的实力最弱，而且他身上穿的那身血衣，有血河的气息，似乎是从血河而来，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大殿里。
秦渡小心地说：“是陈青辙想见尚云霄，那边的僵尸老太太便让阴差去将他叫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努力地不去看季鱼身后的那位。就算要看，目光也谨慎地落到祂的衣摆处。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的凡人都克制着，以免像寰亲王一般，因为直视鬼神，一双眼睛被爆掉。
季鱼哦一声，了然地说：“他这是想让尚云霄亲自报仇吗？”
尚家的悲剧皆因寰亲王而起，尚云霄当年虽然杀了不少人，然而那些人都只是受寰亲王驱使，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幕后操控这一切的寰亲王。
秦渡点头，“是啊，寰亲王做了那么多恶事，陈青辙不可能放过他。”
说着，他有些嘘唏。
这是一场长达千年的阴谋算计，若不是真正的妖鬼另有其人，只怕人间在今时今日便要沦陷。
想到这里，秦渡又小心地看了一眼季鱼，由衷敬佩。
这位可是和幽冥大帝结为夫妻的女人，也不知道她怎么有这胆子，居然敢和世间最可怕的妖鬼定下婚契盟约。
实在是……我辈楷模啊！
季鱼不知秦渡心中所想，默默地看着前方的战斗接近尾声。
寰亲王被陈青辙父子俩联手报复，已经奄奄一息。
虽然他拥有不死之身，然而这幽冥之中，哪个妖魔鬼怪没有不死之身？想要弄死他也很简单，只需要将他吞噬便行。
妖邪之间可以互相吞噬，被吞噬的一方相当于彻底死亡，不复存在。
陈青辙掐住寰亲王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殷红的嘴唇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獠牙，张嘴欲要将其吞噬。
“陈青辙。”
听到这道冷淡到没有情绪的声音，陈青辙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不仅是陈青辙，殿内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朝季鱼所在之地看过来。
只见季鱼站在那里，她身后还有一位身着衮服的幽冥大帝，那群凡人肃手站在不远处，像女帝身后恭敬的臣工。
不知怎么的，这一幕仿佛女帝临世，傲然立于大殿之中，所有生灵都必须臣服。
殿内那些看热闹的妖邪瞬间就变了个样，默默地俯身恭迎幽冥大帝，满脸敬畏之色。
幽冥界以强者为尊，幽冥大帝乃鬼神，是最强的那位，只要祂在的一日，所有妖魔鬼怪必须受其所制。
连尚云霄都躬身行礼。
只有陈青辙掐着寰亲王，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再看那群俯首称臣的妖邪，突然间有种他那可怕的姐姐将幽冥征服了的错觉。
季鱼平静地走过来。
随着她的到来，她身后的幽冥大帝也迈开脚步，如影随行跟在她身边。
虽然祂未曾出声，然而没有任何生灵能忽略祂的存在，祂就像一个影子默默地跟在季鱼身后，又无所不在地昭示着祂的存在。
这一人一鬼神所过之处，所有生灵皆躬身俯首。
陈青辙没有直视季鱼身后的幽冥大帝，然而目光仍是不可避免地落到祂身上，看到那大红色衣袂轻晃间与季鱼的青衣裙摆相触、又分开。
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仿佛不应该交汇的两个存在，在这一刻交汇了。
“陈青辙，你要吞噬他？”季鱼问道。
陈青辙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努力地忽略她身后的幽冥大帝，嗯了一声，阴郁地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人，可以吞噬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艰涩。
季鱼闻言，目光微闪，“你决定留在幽冥？”
陈青辙抿紧嘴唇，下颌紧绷。
当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选择闷不吭声、不肯开口这点，姐弟俩其实都是一样。
季鱼道：“你娘曾经和我说，日后我若见到你，让我杀了你，给你一个痛快。”
想必那时候，陈幕已经知道，她的儿子早已经不是人。
她是爱他的，不愿意让他最终成为妖鬼降临人间的容器，被妖鬼吞噬，成为人间的罪人，受万世唾骂。
陈青辙的眼眶蓦地红了。
他沙哑地问：“那你为何不杀我？”在云京被她捉住后，她随时可以杀他的。
季鱼淡淡地道：“我曾经差点杀过你一次，所以我不会再动手。”
陈青辙失神地看着她，曾经被抹去的记忆在他打败了寰亲王的，终于被补全。
姐姐……我不要成为怪物……
姐姐，我好疼啊，姐姐救救我，我不要变成怪物……
姐姐你杀了我……我好难受啊……
当年，确实是他哭着求她杀了自己，他不想变成怪物。
年幼的他其实不会去考虑，刚经历了妖鬼降世失败的她是不是很虚弱，只知道自己不想变成可怕的怪物，他害怕极了，身体像被火烧一样，魂魄快要被撕裂，只能绝望地哭着向她寻求帮助，想让她给自己一个痛快。
然而在她动手之时，他的记忆正好被人抹去，醒来时只知道她要杀他。
为此他恨她，恨了她十年。
最终，陈青辙将寰亲王吞噬。
在吞噬寰亲王后，他彻底转变成一个妖邪，额头的血痕裂开，变成一只血色眼睛。
他选择留在幽冥。
对于他的选择，季鱼没有说什么，只道：“如果有妖邪欺负你，可以找这位尊主。”
她指着身后的幽冥大帝。
陈青辙：“……”
在场的妖邪：“……”这是夫人的兄弟，谁敢欺负他？
“夫人，我们不会欺负他的……”有妖邪期期艾艾地说。
季鱼听到这声夫人，眼皮微跳，淡声道：“他太蠢，需要个靠山才行。”
陈青辙顿时气得大叫：“我才不会找祂！”
季鱼没有生气，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随你。”
陈青辙反而生起闷气来，看了她一眼，抓住尚云霄就跑出去。
这是第一个敢在幽冥大帝面前如此无礼的妖邪，宫殿里的那些妖邪小心翼翼地窥了眼幽冥大帝的方向，发现祂没有动手的意思，顿时明白了。
季鱼没管他们，也没有想和尚云霄说什么，对于陈青辙将他弄走的行为，很是淡定。
她转头看向国师和镇妖使们。
“时间不早，你们要回人间吗？”
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问，镇妖使们有些迟疑，问道：“我们可以回去吗？”
季鱼反问：“为何不可以？难道你们也想留在幽冥？！”
众人赶紧摇头。
他们还没活够呢，肯定不想留在幽冥的啊！生者不可入幽冥，留在幽冥则代表已经身死。
这次要不是幽冥大帝带他们入幽冥，他们根本无法站在这里。
季鱼询问完他们的意见后，转头朝身后的鬼神道：“你送他们回去罢，他们留在幽冥太久不好。”
幽冥大帝笑了一声，袖袍轻晃。
下一瞬，宫殿中的凡人纷纷消失在原地。
**
镇妖使们没想到幽冥大帝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他们。
等他们再次睁眼，发现他们已经回到龙泉山中崩塌的地宫。
此时这地宫里已经没有千年尸妖，也没有那些恭迎妖鬼降临的妖邪，更没有被打开的阴间道……
只剩下一片废墟。
一道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远处有风吹过地底穴隙时发出的呜咽声，宛若鬼哭。
镇妖使们手持着陌刀，警惕片刻，终于确定龙泉地宫的危机已经解除。
人间亦是太平。
这让他们总算放松下来，也有心思说其他。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应该还没过中元罢？”
“感觉在幽冥待的时间挺长的。”
“对了，国师的伤怎么样？”
…………
镇妖使们看向国师，没忘记国师身上的伤不轻。
阴间道开启时，他抛出的白色珠串所幻化的白凤被来自幽冥的妖邪诛杀，国师也因此受到反噬，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季家少主有得一拼。
提到季少主，他们心情又有些复杂。
国师道：“我还好，不必担心。”接着又说，“先离开此地罢。”
众人皆应了一声，护着受伤的国师离开地宫。
当他们走出地宫时，突然看到一轮高悬夜空的明月。
月光皎洁，月华如练，温柔地洒落人间，龙泉山的一景一物在月色中无所遁形，披上一层月华的光辉。
山中的阴气依旧，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邪之气开始消散。
众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身后响起些许动静，他们转头时，正好看到龙泉地宫前的两尊石兽身上出现龟裂的痕迹，如蛛网般裂开，訇然倒塌。
两尊邪恶的石兽化作细碎的灰尘，随风飘起，消散于天地之间。
紧接着，龙泉地宫的入口也在众人的注目中崩塌。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他们回过神，龙泉地宫已经彻底崩塌，化作一片山体废墟。
“诶，真塌啦？”有人喃喃地说。
“不会是因为千年妖尸被幽冥大帝带入幽冥，所以它就塌了吧？”
“我觉得可能是幽冥大帝所为……”
“为何？”
“因为祂不想让季少主回人间。”
“……”
最后这句话将在场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虽然、可能……真是如此，但也别直接说出来啊，万一被幽冥大帝听到，
也不知道祂会不会将他们丢进幽冥。
他们还想活久一些，并不想这么快就入幽冥。
国师听到这些镇妖使的讨论，只觉得他们实在是过于聒噪了，也不知道是他们本性如此，还是因为江逝秋当了他们几个月的上峰之故。
不过……
他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月色下可见山脉轮廓，一直压在心头的灭世危机总算落下。
月色下的龙泉山突然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那火光朝这边迅速移动而来。
远远便听到有人叫着：“国师！是你们吗？”
“国师，龙泉地宫如何？”
“你们没事吧？”
…………
众人看过去，发现是季老太君为首的除妖师赶过来了，他们举着火把上山。
国师虚弱地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的目光穿越龙泉山外更远处，仿佛看到夜色下的万家灯火，人间如故。
**
黑暗的幽河静静地流淌。
季鱼走在幽河畔。
当她走过时，河畔亮起一道道流焰般的光，这是幽河花的光芒，如同地狱火焰般的色泽。
季鱼望着深沉的幽河，幽河之中仍是隐藏着她看不透的可怕存在。
曾经在无数个梦境里，只有她一个人孤伶伶地走过幽河，跋涉到天亮。
现在，有一个“人”陪着她。
季鱼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鬼神，忍不住问：“前面是不是有一座桥？”
江逝秋含笑道：“娘子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言，季鱼扭过头，继续朝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所及之处，是一座桥。
季鱼看着那座熟悉的桥，神色有些怔。
她站在那里，迟迟未上前。
“娘子，不过去吗？”江逝秋偏首看她，他的身影有大半隐藏在黑暗之中，唯有那昳丽的面容点缀着幽河花的光泽。
神秘、尊贵，妖诡之极。
季鱼迟疑片刻，走上前，来到那座桥前。
她盯着这座安静的桥，桥的另一头隐藏在对岸的黑暗中，看不清楚那边有什么。
看了会儿，仍是没有看到梦里的那个白衣人。
季鱼幽幽地说：“每当我在梦中遇到危险时，下一刻，就会被拉到幽河边，我会在这里跋涉一个晚上，直到天将明时，然后遇到一个人……他就站在桥上，拿着灯笼，静静地看着我。”
“江逝秋。”她转头看身边的鬼神，“祂是你吗？”

第54章
江逝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上前，将桥边的那盏灯笼取下，缓步踏上那座桥。
无尽的黑暗在他身边萦绕，所过之处，是浓稠得看不透的黑暗，只有他手中的那盏灯笼，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季鱼默默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幕和梦里重叠。
梦中的那个人，修长苍白的手执着灯笼，站在桥上望着闯入幽河畔的她，每一次她都想看清楚他的模样，最后却只是徒劳。
熟悉的悸动在心间鼓动着，似乎她已经认识了这个人千载、万载，纵使记忆消失，仍会为此悸动。
季鱼忍不住上前，踏上那座桥，来到持着灯笼的那位鬼神面前。
这一刻，黑暗再也无法遮蔽她的眼睛，她看清楚他的容貌。
猩红华贵的十二章退去，他着一袭絮洁白衣，面容含笑，唯有衣摆处沾染的一抹糜丽色泽，宛若欲滴的鲜血。
如同洁白无瑕的书页上，被污染了一页。
“阿鱼。”他开口，声音柔和幽诡，“我从暗渊出来，等了你许久。”
季鱼失神地看着他，呢喃地道：“等我？”
他将灯笼放到她手里，含笑问：“阿鱼可愿与我生生世世结为夫妻，相伴而行？”
生生世世？
季鱼眼睫微颤，这个词太过遥远，遥远得她从未敢奢想。
他看起来有些失望，似乎不愿意逼她，携着她的手，与她一起走过长桥。
这座桥很长，走了许久，仍是没有走到尽头。
季鱼的注意力被桥下的幽河吸引，忍不住问：“幽河的尽头是何处？”
“它没有尽头，只有源头。”江逝秋道，“它的源头是暗渊，很多从暗渊爬出来的怪物会顺着河水而下，进入幽冥。”
季鱼怔怔地听着，心里反复咀嚼着“暗渊”二字。
暗渊是这世间极恶之地，从暗渊中爬出来的怪物，背负滔天罪恶，不入轮回，不得善终。
幽冥的鬼神，正是来自暗渊，是这世间阴邪罪恶的存在。
“阿鱼，到了。”
江逝秋的声音响起，季鱼回过神，不解地看向前方。
前方依然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肉眼无法穿透，不知道是何处。既然肉眼看不清，季鱼也不勉强，直接问他：“前方是何处？”
江逝秋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语的笑，声音宛若叹息，“阿鱼就这般相信我？”
居然没有任何怀疑地跟着他走了，如此信任他……
纵使是这世间最罪恶的妖邪，亦难以拒绝这样纯粹的信任。
季鱼的神色一顿，总算感觉到些许古怪，忍不住又瞅了瞅他。
面对她的审视，他从容地站在那里，神色未变。
季鱼突然抿嘴一笑，说道：“走吧，不管去何处，我都愿意与你一起的。”
纵使他是幽冥的鬼神，纵使他是
来自暗渊的罪恶之物，纵使他不是人……
那又如何呢？
闻言，他总算笑了，眉眼舒扬，越发诡绮，探臂将她拥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娘子，我要你以后都要这般看着我。”他贪婪地说，“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
季鱼垂眸，靠在他怀里。
当两人终于走到桥的另一端，季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依稀之间，她仿佛又看到桥上那道絮白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儿，似是等候着一个跋涉千山万水归来的人。
“阿鱼？”江逝秋唤了她一声。
季鱼回头望向身边的男人，约莫明白了他曾经的守候。
他们之间，原来曾有过宿世的缘份，一个入了轮回，一个不可轮回。
**
又是一年春日好时节，两岸杨花开得正盛。
一阵风吹来，杨花纷扬而下，飘落到江面一艘客船上。
一名红衣男子坐在甲板上钓鱼。
江水潺潺，一条色泽艳丽的胖头鱼时不时钻出水面，吐出几个水泡。
客船上有不少客人，好奇地打量着甲板上钓鱼的男子。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时有杨花飘来，落到那墨色的发间，像是点缀在其间的白雪，更衬得男子昳丽的眉眼精美无双。
朱唇墨发，艳如妖鬼，不似人间客。
不少女客悄悄红了脸，男客也在心里嘀咕着，不知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俊美无俦，身边却没什么伺候的下人，真是怪哉。
终于，鱼杆有了动静，男人随手一扬，一条肥硕的鱼破水而出，落到甲板上。
红衣男子满意地提着那条鱼，悠然地进了船舱。
“阿鱼，今儿咱们吃鱼，你想怎么吃？”
季鱼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抬头，看到一袭红衣的男子进来，手里提着一条刚钓上来的鱼，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都可以。”季鱼温声道，“我不挑的。”
江逝秋提议道：“不如一鱼两吃，鱼头做鱼头豆腐汤，鱼肉红烧，如何？娘子太瘦了，应该多吃些才好。”他现在的目标是将她养胖一些。
季鱼含笑点头。
天色稍晚，季鱼吃到了某人精心烹饪的鱼。
鱼汤十分鲜美，红烧鱼肉更是一绝，可见江逝秋的厨艺极好。
季鱼好奇地问：“你怎会有这般好的厨艺？以前特地练过？”
“需要练吗？”江逝秋疑惑地看她，“不是看看就会了吗？”
季鱼：“……”很好，看来妖鬼的学习能力很强，是她短视了。
夜晚，洗漱过后，季鱼上床歇息。
江逝秋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季鱼也不在意，很快睡意来袭。
睡得朦朦胧胧之际，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将她拥入怀里。
熟悉的气息让她越发安心，含糊地问：“你去哪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哄她继续睡，“刚才胖头鱼说，附近有妖邪作乱，我去看看。”
季鱼勉强清醒一些，“没事吧？”
江逝秋：“没事，没有死人。”
闻言，季鱼总算放心，她不担心他有事，只担心会不会有百姓受难。打了个哈欠，她嘀咕道：“这边应该有镇妖司的分堂，其实通知他们一声即可，不用你亲自去的。”
江逝秋吻了吻她的脸，“没事，反正只是顺手。”
季鱼知道，其实他不必如此，人间不是他的责任。
她也知道，他这么做，都是因为自己。
在夜色的遮掩中，她凑过去，吻了吻他，轻声道：“江逝秋，你真好。”
未等她退开，那炙热的唇瓣紧随而来，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
好半晌，季鱼趴在他怀中喘息，纤白的手指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
“阿鱼，睡吧。”
他将人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被他这么一闹，季鱼已经没了睡意，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聊天。
“还有几日就到巫山城，好久不见祖母，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现下如何？”说到这里，季鱼叹气，也不知道这么久没回去，祖母会如何担心。
江逝秋笑道：“放心，祖母只要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季鱼瞅着他，觉得这位也是神奇，能如此坦然地叫一个凡人为“祖母”。
江逝秋不以为意，“她就是阿鱼的祖母，我这是尊老爱幼呢。”
听到理直气壮的话，她笑得不行，差点就笑岔气，他赶紧给她拍背，抱怨地说：“娘子日后莫要这般笑，万一呛到可不好。”
季鱼只是笑着，将脸埋在他怀里，嘀咕道：“谁让你来招我的……”
“我招你？”他危险地看她，“到底是谁招谁？”
看到他眼里浮现的暗欲，季鱼明智地闭上眼睛，赶紧道：“我要睡了。”
这一晚，季鱼睡得很踏实，翌日醒来时，精神熠熠的。
今日的天气很好，江逝秋拉着她到甲板看风景。
一阵江风吹来，两岸杨花漫天飞舞，不少杨花落到两人身上，一起白了头。
江逝秋伸手接住一朵杨花，将它放到她的发鬓上，说道：“娘子，今生我们一起共白头。”
季鱼抿嘴笑了笑，也将一朵杨花放到他的发上。
两人幼稚的举动引来客船上不少人的注目，年长者宽容地笑了笑，年轻的男女都是一脸失落，同时也想寻找一个可以一起在杨花下共白首的人。
-
船行了几日，终于抵达巫山城。
下了船后，两人在码头上租了一辆马车前往季家。
车夫是一个身形微胖的大娘，得知他们要去季家，热情地问：“你们是季家的亲戚？”
季鱼含笑应了一声。
“哎哟，这可不得了，最近季家
真是风光，听说朝廷去年特地嘉奖季家，说季家少主护国有功，去年中元节时，她以身饲鬼，阻止妖鬼降临人间……现在季家可受欢迎啦，听说有不少除妖师大老远赶到巫山城，想拜入季家……”
季鱼安静地听着，眉眼恬淡，肤光如玉，娇花玉柔。
大娘不经意瞥了一眼，惊为天人。
她赞叹道：“你这女娃娃可真是俊俏，有点像季家的那位少主。”
江逝秋好奇地问：“你见过季家的少主？”
“以前远远见过一回，仙女一样的人物，可真是俊俏，让人都看呆了。”大娘拍着大腿说，“就像这位客人，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江逝秋兴致勃勃地和大娘聊起来，聊的都是季家少主的事，两人越聊越投契，仿佛遇到知己。
大娘对季家少主很是推崇，江逝秋就爱听别人夸他的媳妇，也跟着一起夸，仿佛天上地下，他的媳妇是最好的。
作为当事人，季鱼觉得脸都要烧起来。
到了目的地，江逝秋大方地打赏大娘，让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离开前还道下次要乘车，可以再找她。
季鱼无奈地说：“你刚才夸得也不亏心。”
“有什么亏心的，我娘子就是这么好啊。”江逝秋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笑盈盈地拉着她，“娘子，他们说你以身饲鬼，阻止妖鬼降临呢。”
季鱼的脸皮又要烧起来，“我饲的是哪个鬼？”
“就是我这个鬼！”他脸皮很厚地说，“我愿意让娘子饲我这鬼。”
季鱼好笑又好气，“你胡说什么？”
这些消息，估计是朝廷那边特地放出来的，以免引起百姓的恐慌。
不过也不怪他们如此，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真相如何，其他的都是挺扯的。
两人正说着，突然见季家大门有人出来。
贵姨送一名客人离开，不经意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两名男女，泪眼夺眶而出。
“少主！”
-
季家少主回来了。
这个消息惊动季家所有人，连在巫还山修行的季老太君也第一时间赶回来。
当看到坐在桃花树下喝茶的一对男女，季老太君双眼蓦地红了。
“阿鱼……”
季鱼起身，迎了过去，一把拥住她。
“祖母，我回来了。”
季老太君哽咽一声，她到底克制惯了，拍拍孙女的肩膀，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回来就好。”
江逝秋踱步过来，笑盈盈地唤道：“祖母。”
季老太君沉默了下，最终接受这声“祖母”，虽然在场的人都能看出，她此时的表情有多勉强。
不是谁都能轻易接受一个妖鬼成为自己的孙女婿，季老太君如此，已经算镇定。
季鱼担心会刺激到老人家，挽着她的手进屋说话。
季老太君发现江逝秋没有跟过来，暗暗松口气，然后拉着孙女的手打量她。
发现孙女向来苍白的脸总算有了些血色，而且人好像也胖了一些，脸颊有了些肉……呃，看到这样的孙女，季老太君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孙女受苦了。
季鱼知道祖母最担心的是什么，笑道：“祖母，你不必为我担心啦，他对我很好，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季老太君：“……”
“他做的饭可好吃啦，为了能让我能多吃点，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我吃，让我养好身体……”
季鱼说了很多，说的都是江逝秋对她如何好。
季老太君听在耳里，只觉得一言难尽。
想像中，孙女不得不以身饲鬼，战战兢兢，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忍耐；现实中，孙女被妖鬼养得健健康康，肤光如玉，为了让她多吃点，努力地给她做好吃的，带她游山玩水，甚至连除妖降魔这些事都不让她操心，他直接代劳……
季老太君无话可说。
当年因为孙女身上的诅咒，为了救孙女，她铤而走险，为她与幽冥的一位尊主定下婚约，让对方庇护孙女。
她一直以为，自己给孙女定下的是幽冥界的一个妖邪，从未想过，是真正的妖鬼。
这一切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谁知，这居然成为孙女的一线生机，乃至拯救了人间。
季老太君目露复杂之色，最后道：“既然如此，你们日后好好过日子，别像你娘和尚云霄一样……”
“我知道。”季鱼莞尔，将她在幽冥见到尚云霄的事和她说了。
季老太君对尚云霄入了幽冥、被送去血河服役赎罪之事没什么感想，神色淡淡的。
看到孙女眉眼含笑，精神饱满，她总算放下心。
中元节那晚，国师和镇妖使等人从龙泉地宫出来，只有孙女不见踪影，季老太君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后来得知江逝秋就是降临人间的妖鬼，孙女自愿留在幽冥，所有人都在庆祝妖鬼不会降临人间，季老太君却生不出丝毫的喜悦。
季老太君不知道孙女是不是真的自愿留在幽冥，她只知道，或许此生再也见不到孙女了。
这些日子，她闭门不出，在巫还山修行，未尝不是想要积攒力量，或许将来有足够的实力进入幽冥，再见孙女一面。
如今，孙女总算归来，亦活得好好的，季老太君觉得这个结果比预期中要好。
就算孙女身边跟着一个妖鬼，她也能为了孙女接受一个妖鬼为孙女婿。
-
从正院出来，季鱼看到站在桃树下等她的江逝秋。
桃花开得正盛，桃下的红衣男子比枝头上的桃红更灼目。
看到她，他走过来拉她的手，笑问道：“阿鱼，你和祖母聊完了？”
说着，便见送季鱼出来的季老太君，江逝秋大大方方地朝她笑。
季老太君脸皮微抽，不管多少次，她都不太能正视这位孙女婿，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时，便已经知道他不简单
，未想他才是传说中的妖鬼。
季鱼嗯了一声，转头朝祖母挥了挥手，拉着江逝秋离开。
季老太君站在那里，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去。
两人穿过季家的那面湖时，江逝秋突然停下。
江逝秋问：“娘子可知，这湖里的一截妖骨来历？”
季鱼摇头，历代季家的继承人只知道这湖里有一截妖骨，却不知其来历，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截妖骨镇在季家，季家因它而存，也因有季家在，才有巫山城。
它亦庇护着巫山城。
江逝秋笑了下，握着她的手，一双寒玉般的眸子流转着妖异的红芒。
季鱼呆呆地看他半晌，瞳孔微缩，总算反应过来。
“那截妖骨……是你的？”
江逝秋含笑点头，低头在她唇上烙下一吻，幽诡的声音响起，“我很高兴。”
当年季老太君给孙女定下婚约时，便是以这截妖骨作媒介。
季鱼脸上的神色空白半晌，目光透着几分怪异，忍不住瞅着他。
“娘子，怎么了？”江逝秋柔声问。
季鱼慢吞吞地说：“我没想到，你会应下这桩婚约……”
他是幽冥鬼神，若是他不愿，谁能强迫他定下婚契？分明就是他自己愿意的。
“这没什么，毕竟我等娘子那么久，总算等到娘子。”江逝秋说得轻描淡写，不以为意。
然而季鱼却想起从小到大的梦。
他站在桥上，静静地等候，等候着一个人归来。
季鱼垂眸，声音有些艰涩，“你说的转世……”
一根手指按在她唇上。
他俯下身，唇瓣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娘子，不可说。”
季鱼望着他半晌，然后弯眸而笑。
**
在季家待了一个月，季鱼和江逝秋打算离开。
季老太君没有挽留他们，问道：“你们要去何处？”
“先去玉浮崖，去看看姑祖母和漾漾。”季鱼笑道，“然后四处走走，我和江逝秋曾经说过，等妖鬼之事解决，届时我们到处游历一番。”
季老太君听得眉头微跳，飞快地看了一眼江逝秋，只觉得一言难尽。
所以孙女这算是被妖鬼拐走了吗？
好好的一个除妖师世家的少主，变得不务正业。
不过想到她从小受的苦，季老太君又不忍心束缚她，加上孙女身负约束妖鬼的责任，不让他在人间作乱。
最后，季老太君道：“阿鱼，季家永远是你的家，你只要想回来，我们随时都欢迎。”
季鱼笑着给她一个拥抱。
暮春时节，季鱼和江逝秋踏上属于他们的旅程。

第55章
蜿蜒崎岖的山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驶来。
车夫是一名傀侍。
若是从外表看，傀侍和正常人差不多，只是它们不会说话，只会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像守夜、驾车等事，很适合它们。
是以普通人很难分辩傀侍的身份。
山道两边是密林，这片密林时常有山贼出没，并不安全。
虽是如此，因这条路是通往西南玉浮崖的唯一通道，纵使不安全，却别无选择。
路经此地时，人们都会尽可能地多带侍卫镖师，或者与其他商队结伴同行，遇到山贼时也好有个照应。
像这次只有一辆马车孤伶伶上路的实在非常少。
密林里的山贼早在前几天就盯上这辆马车。
他们盯梢三天，终于确定马车里的人是要前往玉浮崖的旅人，并不是官府为了剿匪故意派来探路的。
确认这点，山贼决定动手。
虽然只有一辆马车，不过马车看着很结实耐用，而且拉车的居然还是两匹高大的骏马，一看就是西域那边的宝马，在西南一带极为少见，光是这两匹马就值不少银子。
只是，山贼刚跳出来，还没开始抢呢，就成为阶下囚。
数根红绳从马车里疾飞出来，宛若有生命般，不仅将跳出来的山贼捆住，连躲在树林里观望的山贼也一并捆了。
一群山贼被捆得严严实实，丢在路上，哎哟哎哟地叫着。
马车停下，坐在车辕的傀侍跳下车，肃手站在一旁。
接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掀开车帘，一张昳丽妖美的面容出现在所有的山贼面前。
山贼们看直了眼。
虽然这是一名男子，然而他的容貌之盛，已然超越男女的界限，就算是不好男风的大老粗，看到这般妖孽的容颜时，也会微微失神。
江逝秋看了眼这群山贼，问道：“娘子，都杀了吗？”
他这话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般，听得这群山贼浑身发寒，赶紧求饶。
马车里正在看书的季鱼道：“还是别杀了，他们应该是附近的山贼，送去衙门可以领赏银。”
“也行吧。”
虽然不缺银子，不过江逝秋还是听媳妇的话，娘子说不杀就不杀。
江逝秋指挥傀侍将这些山贼像赶羊一样地赶过来，有试图逃跑的，他随意抓起几枚核桃扔过去。
被核桃击中的山贼惨叫出声，倒在地上抽搐，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其他人见状，哪里还敢逃，乖乖地被那傀侍像牵羊一样牵着，跟在马车后面。
此时山贼们已经明白，他们这是遇到除妖师了。
除妖师是最不能得罪的一群人，他们可是会术法的。
看捆住他们的红绳便知，这次遇到的除妖师实力不俗，一出手就将他们所有人都捆起来。
山贼们后悔不迭。
他们都
是一群普通人，素来只抢普通人，哪里敢去抢除妖师，以往他们也从未看走眼过，因为除妖师很好辩认。
除妖师大多都是行色匆匆，一人一骑走天涯，很少会像那些富贵人家一般坐马车，嫌浪费时间。
哪知这次的除妖师居然与众不同，不骑马，像富贵人家出行，居然改坐马车。
更过分的是，马车上居然没有任何除妖师的标志，这才让他们以为只是普通人家的马车。
虽然多了一群山贼，不过因为马车原本就走得慢，是以也不算耽搁路程。
天色将晚，终于抵达一处县城。
季鱼和江逝秋先将这群山贼送去衙门，领了一笔赏银，然后去找客栈歇息。
-
这次出门游历，只有季鱼和江逝秋两人，选择轻车简从。
季家当然想为季鱼的出行准备妥当，不说行李，就连护卫、伺候的下人都安排好几十人，生怕委屈了他们的少主。
只是都被季鱼拒绝了。
季鱼的理由很恰当：“缺什么可以在路上买，不用带太多；至于护卫——我想，有江逝秋在，应该没哪个不长眼的妖邪敢凑过来吧？”
她说得太对了，季家人无言以对。
在县城里歇息一晚，翌日两人补充一些物资，继续出发。
他们从巫山城出发至今，已经过去两个月，从暮春走到炎炎夏日。
倒也不是巫山城离玉浮崖太远，而是两人一路走得慢悠悠的，遇到风景好的地方，还会暂时留下来住几日，过得极为悠闲。
两人确实也不急着赶路。
比起赶路，他们更愿意将时间放在游山玩水，欣赏各地的民俗风情，观人生百态，云卷云舒。
幸好，现在距离玉浮崖一带也不远，只有几天的路程。
三天后，终于抵达玉浮崖附近的浮崖城。
傀侍驾着马车，来到浮崖城的裴家大宅，守门的侍卫看到驾车的傀侍，便知马车里的是除妖师，赶紧迎过来。
直到侍卫见到从马车里出来的季鱼，腿一软，差点就摔在地上。
季家少主来了！
这个消息在裴家传开时，带来的轰动可想而知。
毕竟去年中元节后，世人皆知季少主为了人间，以身饲鬼，以生者之躯留在幽冥。这在世人看来，代表季少主已经死亡的意思，这辈子是不可能再重回人间。
这突然间，季少主出现在这里，可不就吓坏所有人。
季少主现在是人还是鬼？她是如何从幽冥回到人间的？
更可怕的是，季少主身边还跟着一个容貌昳丽得妖孽的男人，这男人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妖鬼吧？
季鱼很是无奈，看到裴家人害怕的模样，倒也很体谅他们。
只有江逝秋毫无自觉，还嫌弃地道：“娘子，这裴氏族人怎如此胆小？”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裴老太君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心情顿时和季鱼一样无奈之极。
这能怪人胆小吗？还不是人间传说中妖鬼的凶名太盛，让人害怕。
关于季家少主重回人间之事，目前也只有季家知道，怕引起恐慌，季家并未对外透露，是以消息还未传到其他地方。
裴老太君好歹也是个经历诸多风浪的，很快就镇定下来，笑道：“阿鱼，许久不见，你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季鱼走过去，给她行礼，唤了一声“姑祖母”。
裴老太君是裴家现在的当家人，亦是季家的姑奶奶，季鱼要叫她一声姑祖母。
见到季鱼到来，裴老太君无疑是高兴的，招呼他们进门。
对于季鱼和江逝秋，裴老太君将他们当成远道而来的晚辈看待，如此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得知季鱼是特地过来看她和裴漾，裴老太君笑道：“漾漾今儿出门玩了，晚些应该会回来。”然后又说，“漾漾从青羽城回来后，得了江公子赠予的一枚玉佩，发现那玉佩是厉害的法器能护她平安，她的胆子就大起来，什么地方危险就往哪儿跑……”
接着裴老太君感谢江逝秋赠送裴漾的那枚玉佩，救了她好几次。
江逝秋道：“她是阿鱼的表妹，本尊看着顺眼。”
裴老太君闻言，看了看坐在一起的两个年轻男女，眼里浮现些许笑意，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如果一个男人愿意将女方的家人当成自己的责任，证明他是将人放在心里的。
这道理放在妖鬼身上，应该也是使得的吧？
世人皆道妖邪本性残忍，无情暴虐，贪婪嗜杀，没有人间的温情，妖鬼作为妖邪中最可怕的存在，只怕暴虐的本性更甚。
然而，眼前的这位妖鬼，似乎与凡人无异。
有情有爱有义……宛若一个凡人，实在是一个好妖鬼。
稍晚一些，裴漾终于回来了。
看到江逝秋时，她结结巴巴地叫道：“表、表、表姐夫！”
江逝秋：“你结巴了？”
裴漾打了个哆嗦，舌头立马撸直，大声喊道：“表姐夫！”
江逝秋笑眯眯地取出一个黑色的匣子抛过去，“这是见面礼。”
裴漾有些傻眼，犹豫地说：“表姐夫，上次不是给了见面礼吗？”
回到裴家后，她才从祖母那儿得知，江逝秋给她的玉佩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器，能庇护她平安。
江逝秋道：“那个不算，当时太匆忙，这个才是。”
这次来玉浮崖，他可是提前做好准备，以免给他家娘子丢脸。
裴漾哪里敢要他的东西，赶紧看向季鱼，见她含笑点头，只好收下。
反正表姐不会害她。
等季鱼和江逝秋去裴家安排的客院歇息，裴漾捧着匣子对裴老太君说：“祖母，这东西我不敢要，给您收着吧。”
“傻丫头，有什么不敢要的。”裴老太君笑道，“你就当是表姐夫送你的。”
这丫头从小就和季鱼亲近，性子
也讨喜，莫怪妖鬼会如此大方，特地给她准备见面礼。
这真是爱屋及乌。
裴漾挠了挠脸，“那我以后就当他是表姐夫了。”
只是，再如何说服自己，也无法否认这表姐夫是传说中的妖鬼啊！
有一个妖鬼作表姐夫，是什么体验？不知道将来死后入幽冥，能不能在幽冥横着走。
**
季鱼和江逝秋在裴家作客几日，便告辞离开。
裴老太君自然是想挽留他们多住些日子，季鱼笑道：“我们还有事，要去南海寻鲛人一族，便不多留了。”
裴老太君只好作罢，让人给他们准备不少行李。
季鱼拒绝不得，离开时身后多了一辆马车，马车里都是裴家送他们的东西。
裴家准备的东西都是季鱼能用得上的。
虽然现在季鱼的身体已经转好，然而在裴家人心里，她仍是当初那个体弱多病的季少主，生怕她这一路舟车劳顿，方方面面都为她考虑好。
江逝秋满意地说：“娘子的家人果然很好，都是好人。”
季鱼失笑，明白他对“好人”的定义，只要对她好的，在他眼里就是好人。
“对我好的，不一定是好人。”她温声说，“若是作奸犯科、违背道义等，就算对我好，也不能算是好人。”
江逝秋靠着车壁而坐，长腿曲起，支着下颌，歪首看她：“可我看，那些对娘子好的人，都不曾作奸犯科，未曾沾惹孽业，也不做违背道义之事。”
最后，他总结：“因为娘子太好，所以娘子的家人都是好人。”
季鱼无言以对。
作为一个刚来人间不久的妖邪，很多人间常识在半懂不懂的阶段。
并非他愚钝，或是不愿意学，而是碍于他的身份，无人敢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
季鱼虽知他的来历，却没法将他当成罪恶滔天的邪物，努力地用正常人的态度对他。
**
这日，他们抵达海边的一个小渔村。
小渔村里的村民靠捕鱼为生，生活虽然不算富裕，却也过得极为充实。
两人的到来在小渔村里引起不少注目。
主要是他们长得太好看了，这一看就是城里来的贵人，气质清贵，很容易与旁人区分开来。
村民们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在辩认贵人方面还是可以的，怕得罪贵人，都不敢靠近。
来到小渔村，两人先在村里租了一个房子，决定在这里住几日。
许是水土不服，来到小渔村后，季鱼就病倒了。
这一病，自然无法出海去找鲛人族。
虽然诅咒已经解除，从娘胎里带来的尸毒也跟着清除，然而这些年的病痛，仍是给她的身体留下不少后遗症，导致她的身体比正常人还要虚弱一些。
江逝秋为她把脉，脸色很不好。
他开了药方，给村民银钱，让他们帮忙去附近的城里
抓药，然后亲自煎药。
季鱼躺在床上，额头敷着冰镇的毛巾，看他忙里忙外，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仍是忍不住笑。
“娘子，你不难受吗？”见到她笑了，江逝秋疑惑地问。
“难受的。”她咳了几声，脸颊浮现病态的红晕，身上的温度很高，自己摸着都觉得烫手，“不过我高兴。”
江逝秋没问她高兴什么，给她喂完药，将她搂到怀里，用被子将两人裹起来，给她捂汗。
等到她出了汗，又给她换上干净的衣物。
如此折腾到半夜，季鱼身上的温度总算降下来，只是脸色看着十分憔悴。
“睡吧，我守着你。”他摸了摸她的脸，很是心疼。
刚养出些肉呢，这一病身上的肉又没了，脸蛋都小一圈，怪让人心疼的。
季鱼有些晕晕沉沉的，不过意识还在。
屋内点了盏灯，就着灯光，看到他蹙起的眉头，她伸手过去揉开，说道：“我没事，许是太久没生病，这次才会来势汹汹。”
江逝秋低头吻了吻她苍白的脸，面容隐在阴影之中，轻声说：“娘子，你要活久一点。”
季鱼嗯一声，唇角翘起，“我会努力陪你的……”
人死为鬼，鬼怪进入幽冥后，或是逗留在幽冥，或是直接进入轮回。
等她死后或许是直接进入轮回罢。
季鱼想着，慢慢地在他怀里睡去。
-
在床上躺上三天，季鱼终于好了。
等她身体好转，可以出门时，没想到会在小渔村里遇到镇妖司的人。
“季少主？！”
秦渡大吃一惊，瞬间就来到她面前。
季鱼笑着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任务吗？”
秦渡等人还在吃惊呢。
等他们看到拎着两条海鱼从海边走来的江逝秋，一群镇妖使顿时就像老鼠遇到猫，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也躲了，躲到旁边一块巨石后。
“躲什么？”江逝秋嫌弃地看他们一眼，“出息了。”
镇妖使们讪讪地走出来，朝他恭敬地行礼，嘴里叫道：“江大人。”
江逝秋意味不明地看他们一眼，“本尊现在可不是镇妖司的指挥使。”
在江逝秋的身份暴露后，镇妖司的指挥使重新变成江朝山。
秦渡小声地说：“您就是江大人嘛。”
不管如何，当初江逝秋成为江大人时，虽然总是嫌弃他们是吃干饭的，这没用、那没用的，却在需要他时毫不犹豫地出手，这指挥使干得还是很尽职的。
后来他恢复幽冥大帝的身份，回了幽冥，镇妖使们还是挺怀念他的。
只是，现在看到他本人出现在这里，什么怀念都没了。
果然只有回归幽冥的江大人才是好妖鬼。
季鱼笑着招呼他们进屋，请他们吃饭。
做饭的人是江逝秋。
秦渡等人纠结着要不要拒绝，被江逝秋看一眼，马上决定留下来蹭顿饭。
这可是江大人亲手做的菜！
只怕这天下间除了季少主，他们算是唯一能吃到妖鬼做的饭食的人，想想还是有些激动呢。
季鱼和他们交流后，得知他们也是为鲛人族而来。
这事也和尚云霄有关，当初尚云霄为了报复，利用鲛人族，寰亲王更是亲手杀了不少鲛人，利用鲛人族和人族的矛盾兴风作浪。
现在他们都死了，朝廷得派镇妖使们过来处理这事，以免鲛人报复人族，届时海边的渔民会有危险。
季鱼道：“我们也是为这事而来。”
不管如何，尚云霄到底是她血脉上的生父，生恩是要报的，他自己死了进幽冥赎罪，但人间的事可没完，活着的人只能尽量平息他造的孽。
得知彼此的目的一样，秦渡等人喜出望外，决定一起行动。
他们打的算盘很好，有江大人这妖鬼护航，就算鲛人族的王来了也不怕，这波稳了。
**
一个月后，鲛人族的事总算解决，众人回到小渔村。
秦渡等人还有其他任务，告辞离去。
离开前，他问道：“季少主，江大人，你们将要去往何处？”
季鱼笑了笑，“我们打算四处走走，游历人间。”
秦渡有些失望，一下一下地瞅着江逝秋。
大概镇妖使们和妖邪打交道多了，和江逝秋相处一个多月，突然又不害怕了。
反正有季少主在，妖鬼不会大开杀戒，反而努力当个“好人”，有什么好怕的。
江逝秋见他盯着自己，挑眉道：“怎么，还想我给你们当指挥使？”
秦渡顿时大喜，满脸期盼，“江大人可是愿意？”要是妖鬼愿意在镇妖司任职，有这么一位指挥使，这人间的妖邪哪个还敢作乱？
只怕一个个夹着尾巴，恨不得直接逃到幽冥。
“不愿意！”江逝秋面无表情，“你们太没用，本尊用不惯！”
秦渡正要反驳他们很有用的，尔后想起幽冥大殿里的那些恐怖的妖邪，顿时恹了。
如果和那些妖邪比，他们好像确实挺没用的，怨不得江大人瞧不上他们。
镇妖使们垂头丧气地告辞离开。
江逝秋也拉着季鱼上马车，离开小渔村。
车轮辗过海边的石子路，有节奏地晃动着。
季鱼掀开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天一色，说道：“这海边的景色挺不错的，日后有空，咱们再来罢。”
江逝秋现在是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探臂将人搂到怀里，满足地蹭了蹭，说道：“只有我们俩，别太多人。”
她点头，笑道：“好啊！”
第二卷 异种

第56章
西洲，禹安区研究院。
天色刚刚擦黑，研究院的治疗部迎来一群被污染的病人。
这群病人是刚从城外污染区归来的异能者战士，每当这群异能者战士从污染区归来，便是治疗部最忙碌的时候。
治疗部中所有的医生和净化师们不管是还在上班的，或者是已经下班的，甚至在路上的，收到消息后，都匆忙赶过来，开始忙碌起来。
如此忙碌一晚，翌日清晨，总算将所有被污染的病人都救治完。
休息室里，季鱼疲惫地捏了捏额头，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饿死了！”林安雅走进来，捂着胃部，朝季鱼说，“阿鱼，一起去吃早餐吧，再不吃点东西，我觉得我的胃一定会穿孔。”
季鱼道：“你的胃不好，平时应该少吃些辛辣重口的，仔细养养胃。”
“这可不行！”林安雅毫不犹豫地拒绝，“生活这么苦逼，看不到希望，指不定哪天就被污染成怪物，不如趁着活着时多吃点好吃的。”
林安雅有严重的胃病，平时还好，一旦饿过头，胃就会不舒服。
也不是她不想仔细养胃，正常饮食，而是作为一名净化师，是所有异能者中最忙的，有时候忙起来时要连轴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林安雅和季鱼都是净化师，毕业后就进了西洲禹安区的研究院，主要负责治疗被污染的各种病人，配合研究净化药品，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反正净化师就没有清闲的时候。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污染物，它们可以污染土地，污染人类，甚至是动植物等。
以人为例，一旦人体内污染数值过高，如果不及时降低污染值，轻则会影响正常生活，重则失去理智，异化为异种怪物。
是以这时候，便需要可以净化污染物的净化师。
人类自从觉醒异能后，异能的种类不少，其中最受欢迎的要数净化师。
净化师虽然不能彻底净化所有的污染物，却能减轻人体的污染数值，使人类不至于因为污染数值太高，异化成异种怪物。
这世界的污染物太多，净化师也是格外忙碌的一员。
在林安雅的催促下，季鱼喝完咖啡，和她一起去食堂。
忙了一晚，治疗部的医生和净化师们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正是最饥饿的时候，不少人都涌到食堂，埋头苦吃。
研究院食堂的伙食一向不错，今日有林安雅爱吃的大鸡腿，一口气点了三个。
季鱼没什么胃口，只要一碗素面。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面条吃。
林安雅双手拿着鸡腿开吃，吃得很豪迈，与她清纯秀气的外表大相径庭。
她像饿狼投胎般，一边大嚼鸡腿肉，一边说：“阿鱼，你吃得太少了，小心你家亲爱的啾啾回来看到要心疼。”
季鱼筷子一顿，说道：“他又看不到。”
闻言，林安雅瞅着她，
发现好友的情绪不高，问道：“江队还没回来啊？”
季鱼默默地点头。
怪不得呢。
林安雅心说，要是她，她的情绪也不会太高。
江逝秋是西洲特异局的一名异能者战士，平时的工作是去城外污染区清剿异种，这项工作的危险系数极高，要直面污染区里那些最可怕的异种，稍不小心就会被污染，或者被异种杀死。
清剿异种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工作。
江逝秋被称为人形兵器，被他杀死的异种不计其数，据说他是异种最想杀死的人类之一。
然而再厉害的人，也会有疲惫虚弱的时候，特别是这一年来，他体内的污染值越来越高，随时都有异化的危险，加上频频被异种针对，经常遇到异种的伏击，那些异种与他不死不休。
有这么一个男朋友，也不怪季鱼会担心。
“你放心啦，江队这么厉害，肯定没事的。”林安雅宽慰她，“听说最近中央研究院那边又研究出一批专门针对异种的新型武器，江队身上应该配戴有这种新型武器，再加上他的战斗力，异种都不是事。”
她的手一挥，仿佛那些异种在江逝秋面前都是垃圾。
季鱼忍俊不禁，笑道：“你这话千万别在外面说，不然别人都要当你吹牛了。”
真正直面过异种的人都知道异种的可怕之处。
人类虽然有异能，但异能不是万能的，人类能守住最后的家园，也多亏人类会针对异种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武器。
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才是最神奇的。
林安雅不以为意，挥斥方遒：“我这是对江队有自信！江队可是咱们西洲的守护神，正是因为有他在，西洲才能有如此安稳的环境供大家正常生活，其他几个洲不知道有多羡慕咱们西洲呢，听说中洲那边一直想将江队调过去。”
中洲是龙夏国的中央区，中央之外是东南西北四大洲。
西洲和南洲临海，东洲和北洲位于内陆，海洋的异种是最多的，也是最危险的。
然而不管有多少海洋异种上岸，西洲都固若金汤，这一切皆因有江逝秋在。
中洲一直想将江逝秋调过去，然而他都拒绝了。
作为目前人类的第一强者，他若是不想走，就算是中央那边也没办法勉强他。
说到这里，林安雅看向季鱼的眼神很是欣慰：“只要阿鱼你在西洲的一日，中央休想将江队挖过去，咱们江队可不是负心的渣男，绝对不会抛下你离开的！”她朝季鱼竖起姆指，“就算是人类第一强者，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季鱼：“……别说了。”
她都要被说得脸红了。
对于江逝秋和季鱼的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也是上面对季鱼的一种保护，毕竟江逝秋的身份太敏感，加上异种对他的仇恨，一旦季鱼与他的关系暴露，季鱼要面对的危险绝对无法想像。
林安雅和季鱼是朋友，从小就认识的那种
好姐妹，甚至还见证了季鱼和江逝秋学生时期黏黏糊糊的爱情。
是以她比外面的那些人知道得更多。
吃过早餐，两人交接完工作，准备回家休息。
连续忙了大半个月，昨晚忙了一整晚，都累得不行，幸好接下来她们有三天的假期。
“我要回家休息，吃我老妈做的菜。”林安雅打着哈欠问，“阿鱼你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我家？我妈最近一直叨念着你呢，叫你有空过去吃个饭。”
正好江逝秋不在，她回去也没人，不如让她到自己家。
季鱼摇头，精神不太高地说：“不用，我回家休息就行，明天我再去你家。”
“行吧。”
林安雅也没勉强。
两人一起离开研究院，坐车回家。
研究院附近有一个列车站，交通非常方便。
林安雅的家距离研究院只有三个站，季鱼住的地方比较远，要在终点站下车，那里距离郊区非常近。
今天列车里的人比较少，林安雅下车后，车里的人更少了，空荡荡的，季鱼所在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查看手机，打开通讯软件查看消息。
作为一名净化师，她的工作一直都很忙，时常会接到临时加班的消息，有时候难免会忽略其他。
看完工作群后，她又打开男朋友的对话框。
置顶的头像是一个穿着风衣、站在悬崖上的背影，高挑、修长，充满血与火的硝烟气息，悬崖下是惊涛拍岸的海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似乎有无数的怪物潜伏在海底，充满未知的危险。
灰暗、阴冷、窒息。
这是世人对这张相片的感觉，也非常符合世人对江逝秋的印象。
季鱼默默地看了会儿，又看向备注。
男朋友啾啾。
这名字太过可爱，软得像小朋友的呢称，和头像截然不同，当初季鱼给他设置备注时，他还抗议许久。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十天前。
十天前，他给她发了一个“晚安”，就再也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进入磁乱区没了信号，还是遇到什么危险。
季鱼随意地往上滑，查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有些漫不经心。
这时，列车终点站到了，季鱼回过神，赶紧拎着装满资料的手提袋下车。
下了车后，想到家里的冰箱早已经空了，季鱼先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买了不少东西，让超市送货上门。
季鱼现在居住的地方是一个新建的小区，位置比较偏远，好处是空间大、安静，安保也不错，毕竟越靠近郊区就越危险，安保必须要跟上。
这是她和江逝秋一起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人的名字。
小区是一梯一户，房子在十八层，三房两厅的格局，厨房很大，还有一个大阳台。
到了家，季鱼将东西放下，先去换了一身居家服，然后开始搞卫生。
加了大半个
月的班，她也有半个月没回来，都是住在研究院的宿舍里，家里的灰尘有些多。
不久后，季鱼在超市买的东西也送到了，她又开始分类整理。
等做完这些，都快要到中午。
可能累过头，季鱼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些东西，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倒床就睡。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很快，黑暗笼罩这座城市，城市里的灯光一一亮起。
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走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来到床边，看到陷在被窝里熟睡的人，无声地笑了下，微微弯下腰，轻轻地碰了碰她温软的脸，贪婪的目光似是要将床上的人吞噬，要将她融化在自己的身体里。
黑暗中，人类的肉眼看不到的细长影子渐渐地蔓延，直到填充着整个空间。
它们张牙舞爪，在男人背后肆意地挥舞，筑成一个巢穴，将床上的人笼罩在其中，慢慢地将其吞噬……
季鱼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正要起身，熟悉的气息袭来，将她重新压回柔软的被褥间，呼吸渐渐地被炙热的唇舌掠夺。
好半晌，她终于得以呼吸，喃喃地叫道：“江逝秋？”
“唔……阿鱼，是我。”
黑暗中响起男人略显沙哑的声线，蕴含着浓浓的暗欲，季鱼整个人陷在他身下，能感觉到男人身上贲发的热意。
她的面颊微烫，虽然两人在一起已经有好几年，每次面对他的热情，她都有些难以招架。
越是高级的异能者战士，越有使不完的精力，就算刚执行任务归来，亦不影响什么，仍能在床上挥洒过度的精力，甚至以此来消耗他们亢奋的精神力。
是以异能者战士很少会找普通人为伴侣，一般都是找异能者。
净化师虽然也是异能者，却不是异能者战士，只是辅助，算是异能者中体力最弱的一群，有个战斗力太强的异能者战士伴侣，净化师往往都会比较辛苦。

第57章
季鱼一觉睡到天色大亮，然后被饿醒了。
她躺在床上，人看着还有些懵，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身体软绵绵的，实在不想动。
正发着呆，听到门口那边响起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传来。
“阿鱼，醒了？”
季鱼涣散的目光聚焦，看向来到床前的男人，他双手撑在床上，俯身给了她一个早安吻，然后将她连人带被抱起，抱着她开始蹭。
季鱼被他蹭得满脸通红，赶紧道：“我饿了。”
按下摇控器，半掩着的窗帘唰的一声打开，明亮的光线倾泄而入。
抱着她蹭的男人抬起脸，精致昳丽的眉眼，宛若女娲最杰出的作品，没有一丝瑕疵，近距离时，简直是对视觉的暴击。
不管多少次，季鱼都会被他的容貌惊艳。
当初会这么快和他交往，其实也有被美色所迷的原因。
直到他朝她笑时，眉稍眼角间浮现些许说不出的邪气，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江逝秋见她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心情格外愉悦，又凑过去吻她，柔声说：“快中午了，我已经做好饭，有你爱吃的红酒牛肉和三汁焖锅，地三鲜，还有鱼头豆腐汤。”
季鱼回过神，镇定地嗯一声，说道：“我先去洗漱。”
看了看他，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江逝秋将她抱起，“你昨晚累着了，肯定没力气，我抱你过去。”
不等她抗议，他已经轻松地抱着她朝卫生间走去。
来到卫生间，季鱼刚被放下，哪知道双腿发软，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江逝秋揽着她的腰，将她搂到怀里，体贴地说：“要不我抱着你吧。”
“不用！”季鱼面红耳赤，有些恼火，“我这样是谁害的啊？要不是你昨晚……”想到昨晚他回来后的事，她简直不想去回忆。
江逝秋很爽快地认错：“是我的错，这次我们分开两个月，我只是太想阿鱼了，所以激动了些。”然后又慢吞吞地说，“真想将阿鱼变成小小的，放在口袋里，不管去哪里都能带着，多好啊！”
这话宛若情人间情浓之时的甜言蜜语，丝毫听不出说话的人心里暗藏着某种扭曲阴暗到极致的想法。
季鱼嗔怪道：“别异想天开，特异局登记的异能千奇百怪，唯独没有能将人变小的异能。”
见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江逝秋顿时被可爱到，忍不住又将人抱到怀里蹭。
季鱼：“……”
有种被什么大怪兽努力蹭的错觉，季鱼实在无奈。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自从两人确立关系后，他有事没事就喜欢抱着她蹭，明明也不是属狗的啊。
季鱼拍着他，“行了，你出去，我要刷牙。”
江逝秋仍是黏黏糊糊地缠着她，“我帮你刷牙洗脸。”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季鱼坚定拒绝他的糖衣炮弹，觉得自己没有废到这程度。
最后江逝秋给她挤好牙膏，装好漱口水，不情不愿地离开。
季鱼立即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看着关上的门，江逝秋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睛没有丝毫光泽，自言自语地道：“我是真的很想将阿鱼变得小小的，藏在身体里呢……”
-
季鱼洗漱完，换上宽松的居家服，走出卧室。
厨房是开放式的，来到客厅就能看到厨房里忙碌的男人。
他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堪称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
浓郁的红酒牛肉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季鱼饿得不行，走进厨房，伸手搂住背对着她的男人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我好饿啊，可以吃饭了吗？”她软声问。
江逝秋将灶上的火关了，转身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亲，让她去餐桌坐着，他端菜过去。
“我帮你。”季鱼准备去端饭。
他拉住她的手，“会烫到你的手，你坐着。”
季鱼只好去餐厅坐着，等着他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他先给她先盛了碗汤，让她喝着养养胃。
自从两人确立关系，只要有江逝秋在，她只需要当个文静的小仙女，坐着等他照顾就行。
就连林安雅都直呼受不了，每次都说江逝秋用心险恶，明摆着要将她养废，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真是个心机男。
鱼汤很鲜美，季鱼喝了小半碗，总算不饿得那么厉害。
江逝秋给她盛了碗饭，夹了块牛肉放到她碗里，看她难得胃口大开，蹙着眉说：“阿鱼，你多久没好好吃饭？”
季鱼咬着牛肉块，含糊地说：“没有啊，昨天还和安雅一起吃饭。”
江逝秋多了解她啊，一看就知道她在心虚。
他捏捏她的脸，“你的脸都瘦了一圈，昨晚抱你时，胸部和腰、腿也瘦了，轻了三斤三两……”
季鱼的脸微红，咬牙切齿道：“能不提昨晚吗？”
知道她容易害羞，江逝秋不再提这事，不断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一点。
季鱼昨天下午就一直睡，晚饭也没吃，一觉睡到今天中午，实在是饿得厉害，很给面子地将他夹的菜都吃完。
当然，也因为江逝秋做的菜确实很好吃。
最后季鱼吃撑了，摊在沙发上不想动。
江逝秋怕她撑得难受，给她煮消食的山楂水，然后将人揽到怀里，给她揉肚子。
季鱼靠在他怀里，舒服得昏昏欲睡。
连续上了大半个月的班，连家都没时间回，现在人还是懒洋洋的，实在不想动。
不过她心里还惦记着事，按住腹部上的那只大手。
“你这次没受伤吧？”季鱼认真地问。
江逝秋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笑道：“我有没有受伤，你昨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季鱼：“……污染值呢？有变化吗？”
他的工作很危险，要深入污染区，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污染物，身体的污染值一定会升高。
江逝秋从容道：“没有，还是安全范围。”
季鱼总算放心，再次靠在他怀里，揉了揉眼睛，“你今天不去特异局？”
“我昨晚回来时去过一趟，这几l天在家里陪你。”江逝秋回来时，已经知道她有三天假，自然也给自己放几l天假。
这是他们曾经约好的，尽量争取在对方休息时陪伴。
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责任，没办法迁就对方，特别是江逝秋，要出城剿灭异种，消灭污染物，每次出去都是一两个月，最长的有一次花了五个多月。
季鱼作为净化师，同样忙得不行，忙起来也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
这不利于两人的感情。
于是便约好，每次尽量争取两人的休息时间一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享受这种难得安然闲适的时光。
直到手机响起，林安雅给季鱼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吃饭。
季鱼给她回了消息，对江逝秋道：“晚上咱们去安雅家吃饭吧，林姨叫了我好几l次，这次休息，去看看她和林叔。”
江逝秋点头，“一起去。”
时间差不多，两人换好衣服，一起出门。
他们先去水果店买了一篮子水果，顺便买了几l瓶高档酒，江逝秋开车，载着季鱼去林家。
林家所在的小区绿化环境极好，以园林为主，都是独门独栋的住户。
两人来到林家，刚按门铃，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林安雅，看到门口的两人，大吃一惊：“江队，你啥时回来的？”
江逝秋：“昨晚。”
“你突然回来，怎么都不给我们消息？”林安雅瞅着他，想到昨天季鱼担心的模样，忍不住问。
江逝秋神色一顿，见季鱼也看过来，说道：“手机摔坏了。”
因为江逝秋不怎么玩手机，手机大多数时候只是用来当通讯的工具，是以今日季鱼也没发现他换了手机。
当然，因工作太危险，江逝秋的手机时常会因各种情况坏掉，特异局那边为了方便联系他，特地给他准备同款的手机，坏了一个就换一个。
是以他每次换了新手机，季鱼都不一定会发现。
林安雅顿时理解，说道：“江队，以后手机还是好好保管，至少给阿鱼报个平安，省得阿鱼担心。”
江逝秋笑着应一声，拉着季鱼进林家。
林安雅的父母正在厨房忙碌，见到他们，林母高兴地说：“阿鱼，小江，你们来了。”
见他们还带了礼物，不禁嗔怪，说他们太客气。
季鱼笑道：“只是一些水果，还有给林叔的酒，正好江逝秋今天在，让他陪林叔喝一杯。”
林父从厨房探头，高兴地说：“好啊，我正想找人喝一杯呢。”
林母佯怒地瞪他一眼。
季鱼小时候，林家和季家是邻居，季鱼也算是林母看着长大的。
后来季鱼父母去世，知道季家没什么亲戚，林母还想将季鱼接到自己家，当作多了一个女儿。
不过那时候季鱼已经满十八岁，拒绝了林母的好意。
这些年，季鱼没事就会来林家走动，俨然将林家当成另一个家，将林安雅的父母当成自己父母般孝顺。
季鱼与江逝秋在一起后，也带着江逝秋过来。
江逝秋在林家这对夫妻眼里算是女婿。
晚饭很丰盛，林父林母特地往多了做，就算多个江逝秋也够吃。
林父将江逝秋带来的酒打开，让他陪自己喝酒。
江逝秋先是看季鱼，仿佛在问她可不可以喝，季鱼道：“喝吧，等会儿我开车。”
得了她允许，江逝秋便陪林父喝酒。
林安雅看得直笑，说道：“咱们威风凛凛的江队果然是个妻管严，什么都要问老婆。”
“胡说什么！”林母骂道，“什么妻管严？人家小江这是尊重阿鱼，两个人在一起，有商有量，日子才能过得好。”然后又说，“阿鱼都有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
林父林母是做生意的，只有林安雅一个女儿，现在女儿年纪大了，不免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林安雅赶紧摆手，“我才不找男朋友呢，我是独身主义者，单身万岁！”
她才不想找个男人管自己。
不过林母是个不好唬弄的，虎着脸瞪她，林安雅只好道：“要我找男朋友也行，得照着江队这样的找。”
闻言，林母转头瞅了一眼和丈夫喝酒的江逝秋，若无其事地说：“其实单身也挺好的，妈妈支持你！”
林安雅抗议，“妈，你也太双标了。”
刚才还逼着她找对象，这会儿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这绝对是亲妈！
林母给季鱼夹了一块可乐鸡翅，不以为意：“想找一个小江这样的对象，实在太难了，我这是担心你找到老都找不到，不如早点放弃，做人要踏实点。”
林安雅气得直瞪眼。
季鱼抿嘴直笑，“谢谢林姨。”
夹起可乐鸡翅咬了一口，味道仍是很不错。
林母一脸慈爱地看她，“阿鱼又瘦了，是不是这段日子工作太忙，没吃好？”
“没有的事，是你很久没见我，觉得我瘦了。”季鱼义正词严，杜绝让他们觉得自己瘦，省得江逝秋听到又要开始投喂她。
林母哪会相信，不断地给她夹菜，然后又问：“你和小江交往也有好几l年，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的话题素来敏感，不说季鱼愣了下，就连那边陪林父喝酒的江逝秋也看过来。
季鱼回过神，说道：“不急的。”
“怎么不急？男女在一起后，总不能一直交往不结婚吧？”
林安雅插嘴道：“为什么不行？我
觉得阿鱼和江队现在就挺好的，谈结婚太早啦。”
她们才刚毕业两年，年轻着呢，就踏上婚姻的坟墓，多糟心啊。
“你这蠢孩子，懂什么？”
林母瞪女儿一眼，夹了块和排骨一起蒸的南瓜塞到她嘴里，让她闭嘴。
在林母的观念里，季家父母去得早，他们作长辈的，自然要为季鱼的终身大事上心。这年头，能遇到一个知心人不容易，应该好好珍惜。
季鱼和江逝秋在他们看来，是再登对不过。
两人大学时就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稳定，结婚不是正常的吗？
林父是个好酒之人，只是平时没人陪他喝，加上林母盯着，也不敢多喝。
今天有江逝秋在，林母难得不管，顿时喝嗨了，最后醉倒在餐桌下，江逝秋只好将他扛回房里。
林母好笑又好气，嘴里骂了几l句，便去给他煮醒酒汤。
她也给江逝秋煮了碗醒酒汤，不过江逝秋看着好像没醉的样子，只有唇色殷红如血，衬得冷白的皮肤，鸦羽般的黑发，墨色的瞳眸，越发的妖孽，像是从幽冥地狱走来的妖鬼精怪，不似凡人。
林安雅看了一眼，直呼受不了，捂着心口说：“咱们江队这神颜，听说只要见过的人都忘不掉，江队在其他洲的粉丝可不少。”
江逝秋作为现在的人类第一强者，西洲的守护神，在其他洲的粉丝同样不少，都想将他挖过去。
-
时间差不多，两人终于离开林家。
江逝秋喝了酒不能开车，坐在副驾驶位置，由季鱼开车。
季鱼是会开车的，只是平时大多时候都待在研究院里，出门就有速度更快的城市列车，便不怎么开车去上班。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
洗漱过后，季鱼躺在床上，很快就昏昏欲睡。
“阿鱼。”身后贴来一具炙热的身躯，热气拂过耳畔，男人如夜色般轻柔的声音响起，“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季鱼的睡意瞬间就消失大半。
她转过头，看向昏暗的床头夜灯下格外妖美的男人，说道：“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江逝秋不说话，眉眼低垂，看起来好像很失落。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吃香，季鱼有些受不住，觉得自己好像负心的渣女，对他骗身骗心，简直就是千古罪人。

第58章
在家休息了三天，季鱼要回去上班了。
一大早，吃过早餐，江逝秋亲自开车送她去研究院。
“不用你送，我坐车过去就行。”季鱼说道，“你不是还在休息吗？”
这一来一往挺麻烦的。
江逝秋却十分坚持，认为送女朋友上班是男朋友的责任，甚至抱怨道：“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阿鱼你才会拒绝我的求婚。”
季鱼哑然。
他都快要将她当成女王一样地伺候着，这还不算好吗？
有时候她其实也不太懂他的脑回路，明明看着十分冷酷邪气的一个人，杀起异种来心狠手辣，然而在她面前时，总有些傻气。
到了研究院大门前，季鱼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江逝秋说：“阿鱼，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
季鱼应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下了车。
江逝秋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双阗暗的眼睛默默地望着她走进研究院大门，直到消失不见，方才驱车前往特异局。
特异局就在研究院的隔壁，走个几l步路就到了。
可以说，特异局和研究院是分不开的，两边的合作非常密切。
江逝秋停好车，先去特异局的局长办公室。
特异局的局长姓方，约莫五十岁，因为过度操劳，还没到四十岁头发就已经掉得差不多，最后索性剃光头，不用再为掉头发烦恼。
江逝秋进来时，方局长正大着嗓门打电话，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气得直拍桌子，大叫着不可能，让人滚。
瞥见江逝秋到来，他立即挂断电话，脸上的怒容转成笑意。
“逝秋，你来啦，快过来坐。”
看到能干的下属，方局长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水，问道：“你不是有十天假吗？怎么今天就来上班？是不是闲不住，我看看还有什么任务……”
“我来拿点东西。”江逝秋转移他的注意力，“刚才谁惹你生气了？”
果然，方局长开始和他抱怨：“还不是中洲特异局那边，一直想将你调过去，有一个S级的任务，听说席长风受伤了，就想让你去接手这个任务，等任务完了，说不定会趁机将你留在那边！”
说到这里他就气，破口大骂：“中洲特异局多的是强大的异能者战士，没了一个席长风，不是还有很多S级的异能者，怎么总是盯着别人家的异能者，实在可恨！”
抱怨了一通中洲那边的贪心，然后又对江逝秋说：“逝秋啊，咱们西洲虽然没有中洲那般财大气粗，但该有的奖励也是有的，绝对不会昧了战士的功劳……你千万别去中洲啊，那边异能者战士太多了，人一多就不珍惜，他们可不会什么都考虑你的意愿，说不定到时候还会给你安排一些麻烦的任务，还要强迫你去参加什么异能试练……”
江逝秋安静地听着，笑而不语。
方局长很是担心地问：“不会那边已经有人来游说你了吧？”
江逝秋点头，“这次出去，在污染区遇到中洲的席队长，和他聊了会儿……”
“这可不行！”方局长大惊失色，“中洲居然派席长风来游说你，简直卑鄙无耻之极。”然后又生气道，“怪不得呢，原来席长风是在这次任务受伤的，看到你那么能干，想将你拉拢过去……”
如果说江逝秋是西洲的守护神，那么席长风就是中洲的战神。
在江逝秋没有出名前，席长风是人类的第一强者，是异种的眼中钉、肉中刺。
后来江逝秋横空出世，第一次任务就斩杀一个Ｓ级异种，清剿了S级的污染区，这战绩实在太过辉煌，直接将席长风挤下去，一跃成为人类第一强者。
其实这人类第一强者的称号，也是人类政府特地推出来的，目的是震慑异种，提升人类的自信心。
人类都有慕强的心态，强者的守护，能让他们升起安全感。
城市之外异种横行，到处都是污染物，人类只能龟缩在钢铁城市之中，虽然庇护了人类，可也彻底阻隔人类对自然的向往。
这样的大环境，很多人类都比较悲观。
政府为了提升民众的安全感，采取很多措施，其中第一强者也是政府特地推出来的，给人类竖立一个榜样，一个精神信仰。
局长苦口婆心地劝江逝秋，千万别被中洲那边的糖衣炮弹骗了，又举了不少例子，其他洲的异能者去了中洲后，不仅没有得到重用，反而被派去干最危险、最琐碎的工作之类的。
江逝秋笑道：“局长放心，我女朋友在西洲，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这话就是个定心丸，方局长一颗心瞬间落定。
他高兴地说：“好好好，小季是个好的，幸亏有她在！对了，你这次回来，就多陪陪她，我让研究院那边先不派那么多工作给她。”
江逝秋笑着应下。
**
中午，季鱼接到江逝秋的消息，他已经在研究院外等她。
给他回了条信息，季鱼问林安雅：“安雅，我和江逝秋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要！”林安雅疯狂摆手，“你们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我去干什么啊？当电灯泡还是吃狗粮？”然后又抱怨道，“以前读书时，不是给你们当电灯泡就是被塞狗粮已经够了，我可不想都出来工作，还要当你们的电灯泡，吃你们的狗粮。”
季鱼失笑，见她坚决不去，也没勉强。
刚走出治疗部，遇到武器研究部的A级研究员郭镇辉。
“季鱼。”看到她，郭镇辉双眼一亮，“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我正准备和同事一起去尝尝味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季鱼温声拒绝了，表示她已经有约了。
郭镇辉看起来很失望，盯着她娟秀莹白的脸，工作之外的季鱼的脾气很好，虽然看着清清冷冷的，并不热情，却莫名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
他试探性道：“要不明天咱们一起去？”
“抱歉，明天我有事。”
“那周末……”
不等他说完，季鱼礼貌性地道：“真是抱歉啊，我还有事，要赶时间，先走了。”
郭镇辉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他难得鼓起勇气，被她拒绝后，根本不敢再叫住她。
看到这一幕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看开点。”
郭镇辉苦笑，“我是真的喜欢她。”
“喜欢季鱼的人很多，听说隔壁特异局很多异能者战士都在追求她。”同事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季鱼是治疗部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净化师，人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对待病人十分耐心，就算是濒临异化的异能者，她也能镇定地治疗，将人救回来，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异能者战士因为战斗力高，当他们濒临异化时，破坏力十分可怕，每当这时候，往往无人敢靠近他们，给他们治疗时非常麻烦。
净化师最不喜欢的便是治疗这种病人。
然而季鱼每次都很从容镇定，很多濒临异化的异能者战士都被她救过，对她极为感激，甚至心生爱慕的不少。
不过……
“听林安雅说，季鱼有一个大学时期就交往的男朋友。”同事神秘地说，“所以她不仅拒绝你一个人，是平等地拒绝所有的人。”
郭镇辉呆了下，“真的？我不知道。”
“肯定是真的，林安雅确认过的。”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同事摇了摇头，其实心里也很好奇，不知季鱼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能让她面对那么多优秀的异能者战士的追求毫不动摇。
**
中午有两个半小时休息，这时间不算短，吃完饭两人还可以在附近逛逛消食。
季鱼走出研究院，看到停在角落里的车。
这车的玻璃是防窥探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自然也不怕有人会认出车里的江逝秋。
季鱼上了车，刚关上门，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
“阿鱼，你好慢啊。”江逝秋将脸埋在她颈窝里，一边蹭一边抱怨。
季鱼解释道：“刚才遇到武器研究部那边的人，聊了几l句，被耽搁了。”
江逝秋酸溜溜地问：“是男的吧？”
这话里的酸味都要溢出来，季鱼不免觉得好笑，“见过几l次面吧，我都不怎么记得他。”
江逝秋不语，眼眸里翻滚着黑色的暗潮，将她拥紧了一些。
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是他最喜欢的气息。
可是，他也在她身上嗅到其他人类的气息，那是她治疗病人时留下来的，纵使隔着防护衣，还是容易沾染到。
她的工作必须接触病人，那些病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气息驳杂，让他几l乎控制不住体内暴虐的破坏欲。
好想将一切撕碎啊，觊觎他宝贝的东西都应该毁灭……
季鱼被他蹭得很痒，笑了
一声，说道：“我饿了。”
怕饿到她，他赶紧将人放开，给她系上安全带，驱车前往附近的一个高档酒店，他在这里订了房间。
吃过午饭，还有些时间，江逝秋让她在酒店休息，陪她睡了一个短暂的午觉，然后又马不停蹄地送她去上班。
下车前，江逝秋将人搂着吻了一阵，“下班后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看电影。”
季鱼笑着点头。
只是下午来了一批病人，而且这些病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季鱼根本没办法按时下班。
直到忙完，已经晚上八点。
季鱼匆忙交接完工作，换下身上的防护服，和林安雅招呼一声，快步走出研究院。
天色已经彻底地黑下来，昏黄的路灯亮起。
出了研究院，季鱼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江逝秋的车，眉头不禁蹙起。
她拿出手机正要给他打电话，突然寒毛竖起，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她，那种贪婪、黏腻的视线，让人毛骨悚然。
季鱼心中警惕，正要探查，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贴近。
手指微动，一柄薄如蝉翼的刀片夹在指间，尚未出手，便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住。
“阿鱼……”
如夜色般低柔的声音响起，季鱼指尖的刀片收起，从容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说道：“等久了吧？怎么不在车上等我？”
“不想在车里。”他黏黏糊糊地说，“想早点见你。”
季鱼面上露出无奈之色。
两人之间，好像江逝秋是更清醒果断的那个，其实最黏人的也是他。
他有工作时还好，一旦休息时，恨不得两人变成连体婴，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气息。
车停在附近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季鱼拉着他上车，然后被摁在车里，耳鬓厮磨起来。
好半晌，她沙哑地说：“再不走电影院都散场了。”
江逝秋含糊地道：“没事，我们可以看午夜剧场。”
季鱼：“……”在哪里看？在家里看那种成人动作片的午夜剧场吗？
因时间太晚，最后两人去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饭，并没有去看电影，直接回家。
江逝秋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季鱼坐在副驾驶位置，扭头看正在开车的男人。
路灯在他脸上晃过，投下一片阴影，为那张昳丽的面容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阴暗之色，冰冷、晦暗、冷酷。
正如他战斗之时的模样。
季鱼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前几l天，她拒绝他的求婚时，他脸上的神色。
他看起来非常失望，然而失望中，又蕴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双平时凝望她时格外温柔的眼睛，像是蒙上一层阴翳。
那一瞬间，他陌生得让她害怕。
明明两人在一起时很幸福，明明感情那么深，然而季鱼有时候总会产生某种怀疑。
这是她的男朋友吗？
她真的了解这个男人吗？
他们认识六年，交往五年，有时候却觉得好像自己完全不了解他。
这也是季鱼面对他的求婚时，会迟疑的原因。

第59章
江逝秋次的假期比较长，每天都会亲自接送季鱼上下班，中午来接她去吃饭。
要是她太忙没时间出去，还会亲做饭送过来。
也因此，就算他没有直接在研究院露脸，研究院里的人也差不多知道季鱼有一个男朋友。
那些对季鱼抱有心思的男性十失望。
虽然林安雅以前就透露过季鱼有男朋友的事，不过大家都以为，是她拒绝别人追求的借口。
哪知道男朋友居然是真的。
季鱼在研究院的名气不算小，她年轻漂亮，工作用心负责，脾气又好，从不与人生气，若是有谁找她帮忙，只要是合理的，她极少会拒绝。
重要的是，她的能力极强，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S级的净化师。
治疗部的部长很看好她，同事们和她相处得很愉快，对她的工作能力也是心服口服。
日，治疗部又接收一批病人，季鱼忙得团团转，连午休时间都没有，然也没空出去吃饭，提前给江逝秋发信息。
江逝秋给她做午饭送过来。
等季鱼和林安雅回到休息室，就见到江逝秋坐在那里。
江逝秋是特异局的异能者战士，特异局和研究院有合作，是以他也能随进出研究院，只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不能去。
休息室边比较偏僻，加上现在大伙儿都在治疗室忙得脚不沾地，是以他过来送饭，很少人撞见他。
“江队，你来啦，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林安雅兴致勃勃地问。
她知道江逝秋的厨艺非常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的，好像也没怎么学吧，看看一些美食频道就会。
林安雅对别的不上心，唯独不能亏己的嘴，对美食难以拒绝。
每次见江逝秋给季鱼送午饭，她喜欢过来蹭吃蹭喝。
工作那么忙，每天累个半死，总得吃点好吃的，才有精力继续工作嘛。
江逝秋指桌上一个饭盒，说道：“是你的。”
林安雅高高兴兴地抱起饭盒，非常识趣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们啦，你们随。”算是江逝秋的封口费，她收得非常安心。
离开时，她还贴地将休息室的门关上，不让别人过来打扰。
休息室里，江逝秋将另一个精心准备的饭盒取出来。
饭盒是保温型的，打开时，里的饭菜像是刚出炉的，热气腾腾，很是诱人。
季鱼坐下来，忙一个早上，她确实也饿，先喝碗汤，然后开始埋头吃饭。
“阿鱼，别吃太快，对身不好。”江逝秋叮嘱。
季鱼只是放慢些许速度，含糊地说：“还有病人，我等会儿还要过去。”
当人忙起来时，实在顾不得其他，只想赶紧填饱肚，也顾不得形象不形象。
吃完饭，季鱼进休息室的卫生间整理仪容。
打理好己，出来时看到正在收拾善后的江逝秋，她走过去搂住他的腰，踮起脚亲他。
江逝秋顺势勾住她的腰，加深个吻。
好半晌，季鱼靠他，稍稍顺气，小地说：“江逝秋，我得去忙。”
江逝秋没说话，只是抱她的力量紧些，显是舍不得和她开。
季鱼又亲他的下巴一口，笑道：“江逝秋，谢谢你，辛苦你啦。”
江逝秋不满地捏捏她的脸，虽然心疼她工作太辛苦，却没说什么，让她注身，便放她离开。
随后他也收拾东西，离开研究院。
-
下午，总算告一段落，治疗部的净化师们终于可以休息会儿，吃点东西补充力。
便有同事好奇地问季鱼，她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其他人也很好奇，在他们眼里，季鱼是个能干又漂亮的女孩，追求者众，也不知道样的美人，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
季鱼笑道：“他挺好的，长得很好看，会做饭，会做家务……”
众人听，在心里嘀咕，不会是个男妈妈吧？听起来咋么贤惠呢？怪不得天天都能给季鱼送饭。
想到今天中午，林安雅和他们享的饭盒，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听说就是季鱼的男朋友亲手做的。
有人问：“他是做什么的？不会是厨师吧？”
林安雅听到话，差点就喷。
人类第一强者江逝秋是厨师？要是传出去，只怕所有人都要笑死。
她哈哈大笑，“不是啦，他是异能者。”
异能者？！！
众人顿时惊惊，从季鱼的描述中，一点也看不出她男朋友是异能者，他们还以为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性格非常好的普通人，很顾家、很爱女朋友，事事以她为重的那种。
个世界的人类为异能者和普通人。
异能者大肩负起清理污染物、清剿异种、净化污染等方的工作，普通人则维护城市的运转之类的，各司其职。
相比之下，异能者的工作更危险，也更忙碌，很少能将精力花在家庭上。
怪不得季鱼的男朋友一直不曾露，既然是异能者，那肯定非常忙。
众人总算理解。
“那他确实挺好的。”治疗部的部长温瑶笑说，“你们时结婚，结婚的话，记得给我们发喜糖啊。”
季鱼抿嘴笑，看起来有些害羞。
其他人都起哄，说到时候一定要让季鱼将男朋友带过来给他们看看。
-
今天不用加班，季鱼终于能按时下班。
江逝秋过来接她，决定一起去看电影，当作约会。
从他们大学毕业后，两人的工作都很忙，已经很久没有约会。
江逝秋对此抱怨过很次，说后悔加入特异局，早知道他应该选择比较由的工作，像是民间的佣兵组织就很不错，可以由选择任务和工作时间。
季鱼笑道：“特异局的福利可不是外能比的，有好的武器，受伤时有好的治疗，而且工资比佣兵高，奖金更是所有工作中高的……”
特异局的任务虽然危险，但它背靠国家，有国家的支持，哪里是民间组织能比的？国家对异能者战士很大方，毕竟他们确实是拿命在拼，所以异能者战士的福利是好的。
江逝秋是孤儿，季鱼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戚，两人大学毕业时，兜里其实没什么钱。
当初他会选择加入特异局，也是因为特异局的异能者战士福利太好。
江逝秋的第一个任务是清剿S级污染区，并杀一个S级的异种，光是任务的奖金，就让他买到房，和季鱼搬进去，两人开始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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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去吃顿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去看电影。
他们挑的是近大火的一部爱电影，电影很有个时代的特色，讲述人类与异种的战争背景下的国仇家恨的爱故事，有狰狞可怕的异种，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还有荒芜的污染区中开出的爱之花……
看到三之一，江逝秋打个哈欠，差点就睡。
季鱼倒是看得认真，不过她看的不是令人感的爱，而是电影里的污染区，以及一些污染物和异种。
虽然电影是艺术加工过的，但也不能拍得太不符合真实，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
看完电影，时间已经不早，江逝秋开车载她回家。
江逝秋问她：“阿鱼，电影好看吗？”
“挺好的。”季鱼点头，“污染区和异种都拍得很真实。”
江逝秋偏头看她一眼，“你想去污染区？”
他知道季鱼一直有关注污染区，听她么说倒也不奇怪，于是他道：“以后我带你去污染区看看。”
季鱼失笑，“我是净化师，可不敢轻易深入污染区。”
她有知之，净化师虽然可以净化污染物，但也不是完全能隔绝污染，万一被污染得太严重，来不及净化，净化师也会异变成异种。
江逝秋不以为，将她圈到怀里，“没关系，有我在，我会保护阿鱼！”吻吻她的脸，他又信地说，“难道你不相信你的男朋友，你男朋友可是人类第一强者呢。”
季鱼失笑，敷衍道：“行行行，到时候就靠你保护。”
江逝秋顿时喜滋滋的，在心里计划，什么时候带阿鱼去污染区，或许可以将她带到巢穴……
想到她会乖乖地待在他筑的巢穴，她身上将只能沾染他的气息，里里外外都会被他灌满……
“江逝秋？”季鱼转头看他。
江逝秋双手握方向盘，趁等红灯时，他转头看她，“阿鱼，怎么？”
路灯的光芒暗淡，他的脸庞晦暗不，却难掩那妖美的容，像是某些妖诡又美丽的存在，不像真人。
季鱼定定地看他一会儿，说道：“没什么。”
江逝秋笑笑，问道：“是不是困？很快就到家。”
然后又抱怨她近工作太忙，方局长都说，会让研究院不派那么工作给她，方局长是骗人。
季鱼淡定地道：“所以我近都在治疗部里待，没去其他地方呀。”
方局长还是信守承诺的。
净化师要成长，可不是一直窝在治疗部就行，有时候还要去医院接触更被污染的病人，或者出城采集污染源，甚至还会去到污染区外围……
江逝秋不满地嘀咕一，觉得女朋友的脾气真好，怪不得会觉醒净化异能，一般净化师的性都挺好的。
季鱼含笑听，并不作。
回到家，两人洗漱过后便上床休息。
哪知道刚躺下，江逝秋的手机响起紧急联络的铃，他翻身坐起，拿手机去阳台接听。
一钟后，江逝秋回来，对季鱼说：“阿鱼，有一个紧急任务，我得走。”
“现在？”季鱼皱眉。
他嗯一，探臂将人搂到怀里蹭蹭，“原本是席长风的任务，他受伤，中洲那边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派我过去。”
虽然他没说得太详细，季鱼仍是能察觉到次任务的危险。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却说不出让他别去的话，她咬咬唇，低道：“你要小心。”
他嗯一，凑过来黏黏糊糊地亲她。
直到时间差不，江逝秋换一身适合战斗的衣服出门。
季鱼送他出门。
“阿鱼，我走。”江逝秋站在门口，捧她的脸，在她额头亲一口，“时间不早，你赶紧睡吧，别熬夜。”
季鱼不说话，只是看他。
被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看，江逝秋差点就不想走。
他叹口气，将人按在怀里，说道：“阿鱼，等我回来，咱们结婚吧。”
季鱼靠在他怀里，手指蜷缩下，“等你回来再说。”
个回答让他有些不满，他低头轻轻地咬她一下，终于离开。

第60章
【阿鱼，我到了。】
两天后季鱼收到江逝秋的消息，并附带一张他随手拍的照片。
季鱼盯着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污染区一角，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伏的红色沙丘，沙丘后隐约可见一只潜伏的蝎形异种，通体血红，高高翘起的蝎尾，势待即发。
纵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只异种的嗜血冷酷。
“阿鱼，这是什么？”
林安雅端着咖啡过来，正好瞥见这张相片，顿时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季鱼将它关掉，说道：“是污染区的异种，江逝秋刚发给我的。”
“江队又出任务了？”林安雅有些吃惊，顿时恍然，“怪不得这两天他中午都没过来给你送饭，我还以为他有其他的事忙呢。”
然后又问这次他预计要去多久。
季鱼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像江逝秋所接的任务，一般时间不定，视危险和棘手程度而定，有时候用的时间不多，有时候也可能会很久，这些是没办法确定的。
江逝秋不在，季鱼懒得回家，都在研究院里待着。
她的性子很安静，对生活的质量要求不高，平时也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待很久。如果江逝秋在还好，还能闹一闹她，江逝秋不在，她就专心工作。
林安雅有时候看不下去，会趁休息时拉着她一起出去逛逛。
林安雅很仗义，陪她一起住宿舍，两人的宿舍相邻，彼此有个照应。
季鱼无奈道；“我都多大人的啦，不用你陪，你回家多陪林姨他们。”
“这是我妈叫的。”林安雅道，“我妈担心你一个人孤单，再加上我们经常要加班，下班时都已经很晚，怕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让我在宿舍住，等休息时再回去也行。”
季鱼知道林家对她的关心，于是也不再劝，将这份感动放心里。
江逝秋给季鱼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后，便没有其他的消息。
季鱼猜测，可能他去的地方是磁暴区或者磁场混乱，信号不通，这种事经常发生，她已经习惯了。
将忧虑按捺在心中，季鱼依然忙碌地工作。
这日，研究院治疗部接到紧急通知，陵山区东部被污染物入侵，已有数千人受难，需要调净化师过去帮忙。
这种情况很常见，收到通知的净化师立即出发。
季鱼和林安雅都在名单之中。
西洲共有十三个区，每个区之间有城市列车相通，速度并不慢。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飞机的速度快。
季鱼和林安雅等人拎着行李箱，乘坐研究院安排的飞机，立即前往陵山区东部。
“陵山区东部一带靠海。”林安雅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糖提神，一边和季鱼聊天，“经常看到新闻，说陵安区东部沿海一带时常会遭到海中的异种袭击，那些诞生于海洋的异种上岸。”
季鱼点头，“海里的污染源不少，要是找不出污染源，污染物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污染扩大，污染人类和动植物，异种也会更多。”
如果说陆地的污染区尚且可以有效地清剿、遏制，限制在一定范围，那么海洋的污染区便让人类有心无力。
海洋的面积实在太大，而且深海之中有无数危险的异种怪物，人类目前尚无法制造出可以进入深海的探测机器，无法确定深海的情况。
很多污染物和强大的异种，都是诞生于深海。
三个小时后，治疗部的净化师们抵达陵山区东部。
刚下车，一阵海风吹来，风中裹携着海水咸湿的气息。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积压在海洋的上空，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沉沉地压在人类心头。
季鱼来不及多看，就被人引着去一处临时搭建的安全屋。
刚进安全屋，便闻到一股腥嗅的味道，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地上到处都是伤患，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医疗人员忙碌地穿梭其中。
净化师们对这一幕已经习惯，神色未变，迅速地套上阻隔污染的防护服。
“小林、小季、小徐……你们几个去重症区那边。”
被点名的季鱼和林安雅等人应了一声，朝重症区那边跑去。
重症区里的病人没有外面的多，但他们的情况才是最危险的，这些人身上不仅有伤，而且身体还有局部的异化现象，有的皮肤上出现鱼鳞，有的长出鱼鳍，有的下颌长出两条虾须，还有长出水草的……
总之，异化起来真是千奇百怪，因为是被海洋的异种袭击，所以也非常有海洋生物的特征。
净化师们只看一眼，便迅速地投入工作。
每个净化师身边都跟着一名助理，跟着季鱼的助理是一个刚从护理学院毕业的女孩。
“季医生，我叫梁音，你叫我小梁就行。”
梁音拿着一个污染数值测量仪，跟着季鱼来到一名腮边长了鱼鳍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的白裙子染上血污，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正冒着黑血。
小女孩已经陷入昏迷之中，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叫声，腮边上的鱼鳍像是在呼吸，一张一合。
这小女孩长得很漂亮，如果只看那鱼鳍，还有几分可爱。
测量仪往女孩身上转了一圈，确定污染数值已经超过100，特别是伤口处，污染数值是358。
人类体内的污染数值只要不超过100，都算是安全范围。
当超过一百，需要马上进行治疗，如果超过五百，随时可能会有异化的危险，超过一千，便是已经异化。
季鱼将手覆到伤口，用异能净化伤口上残留的污染物质。
半个小时后，测量仪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一百以下。
小姑娘脸上的鱼鳍也跟着消失。
“季医生，可以了。
”梁音提醒，让她节省一些异能，剩下的可以交给医生。
季鱼嗯一声，继续给下一个病人净化。
梁音跟在她身边，随着一个个病人的污染值下降，戴着防护面罩的脸露出惊喜之色。
她崇拜地看着季鱼，发现她的净化异能很纯粹，净化的速度非常快。
时间就是生命，想要救治更多病人，那么就必须要加快净化的速度，尽量将病人体内的污染值降下来。
季鱼不仅速度快，而且非常细心，总能发现病人身上的其他问题，继而告诉助理，让助理记下来，后续继续治疗。
直到他们来到角落里的一个病人前，突然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朝季鱼而去。
梁音只觉得一个错眼，季鱼就被一条类章鱼的触手捆住。
“啊——”
驻守重症室的异能者战士迅速朝那根触手开枪。
触手被击中，但仍是没断，继续捆住季鱼要将她拖走，异能者战士正要继续开枪，突然见触手断了。
断了？
异能者战士微微一愣，不禁看向季鱼，敏锐地注意到她指间夹着的刀片。
那刀片异常锋利，泛着寒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梁音手脚发软地抓住季鱼，紧张地问：“季医生，你没事吧？”
季鱼摇了摇头，平淡地说：“继续吧。”
梁音：“……”
不说惊魂未定的梁音，就是正在查看那根断触的异能者战士，以及重症室里的其他人都一脸怪异。
她是不是太过淡定了？
季鱼上前，让一名异能者战士按住角落里的病人。
刚才那条章鱼触手就是这病人身上异变出来的，被季鱼削断大半，只剩下半截有气无力地在他背后蠕动着。
病人已经陷入昏迷，对触手的行为一无所知。
梁音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发现是个年轻男人，长得还挺好看的，斯文英俊，就是脸色太过苍白，白惨惨的，像是死人一样。
应该没死吧？
她将测量仪放过去，对着那断了半截的触手，测量仪发出一道紧急的哔哔声。
梁音吓了一跳，这是污染值超过一千的危险信号。
她定睛一看，果然测量仪出现猩红的符号，上面显示的数值是1289……
这污染值都超过一千，按照正常情况，人类体内的这个污染数值，是彻底异化的标志。
可看这人，居然除了一条触手，人还是好好的。
判断一个人是否完全异化，除了看污染值是否超过一千，同时也看对方是否能维持人类的模样。
如果完全被污染异化，人类会彻底异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不可能再维持人形。
季鱼微微眯眼，继续治疗。
梁音原本正有些不知所措，见状很快就淡定下来，默默地配合她。
随着季鱼的治疗，奇迹发生了，男人身上的污染值下降，身上异变出来的触手也跟着消失。
不说梁音，就是守在一旁的异能者都极为吃惊。
他们打量这男人，觉得他实在古怪，污染值这么高，居然还能降下来，而且也没有异化成怪物。
触手消失时，男人也随之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季鱼，瞬间抓住她的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喃喃地说：“你好香啊……”
这话听着很有歧意，更不用说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说的，听着就像是骚扰。
梁音赶紧道：“这位是净化师，你快放开她。”
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而且刚清醒，看他对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净化师做这种事，她绝对将手中的测量仪砸过去。
季鱼微微皱眉，这人的力气非常大，被抓着的地方泛起丝丝的疼痛。
“放手！”她冷声道。
男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慢吞吞地放开手。
季鱼没理他，继续治疗下一个病人。
梁音跟在她身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病人，只见他坐在那里，仍是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季鱼，模样十分古怪，让她本能地有些害怕。
这男的不会是什么偏执变态，盯上季医生了吧？
**
来到陵山区后，从下午一直忙到三更半夜，重症室里的人总算都抢救回来。
季鱼一行人都累坏了，瘫在椅子上，几乎都懒得动弹。
安全屋这边给他们准备不少补充体力的营养剂，一人冲了一杯端过来。
季鱼喝了大半杯，总算恢复一些体力，交待助理梁音一些注意事项。
“季医生。”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季鱼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斯文英俊的脸仍是没见什么血色。
发现是刚才长触手的男人，梁音如临大敌，生怕他来纠缠季鱼。
季医生长得这么漂亮，还是最受欢迎的净化师，难保不会有病人因为她的救命之恩爱上她，然后来个死缠烂打。
这种例子以往可不少见。

第61章
看到那男人时，和季鱼坐在一起休息的林安雅好奇地问：“阿鱼，这谁啊？”
长得还挺好看的，要是再戴副眼镜，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斯文败类，挺带劲的。
季鱼简短地道：“病人。”
男人慢吞吞地走过来，在梁音紧张地想着要不要将不远处的异能者战士叫过来时，他在距离季鱼几步远时停下来。
“季医生。”他开口道，“刚才，谢谢你了救我。”
季鱼手里捧着营养剂，礼貌地道：“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男人定定地看她半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看着不太自然，像是天生不会笑的人硬扭出来的笑容，说不出的别扭。
紧盯着他的梁音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还是觉得这男人很怪，身上有一种很阴冷的气息，让人莫名不舒服。
幸好，这男人并没有多留，似乎只是想过来谢谢季鱼的救命之恩，很快就离开。
他慢吞吞地朝安全屋外走出去，直到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林安雅小声地和季鱼说：“阿鱼，这人感觉怪怪的，你要小心。”
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
这世界异种横行，世道危险，纵使人类已经努力地维护城市的秩序，仍是少不了隐藏在暗处的罪恶。
梁音也跟着说：“对对对，我也觉得他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反正季医生小心就是了。”
以前就常有净化师被一些变态缠上的新闻。
人体内的污染值越高，思维越容易受到影响，他们的性格会变得偏激，继而对能净化污染的净化师有一种本能的追逐。
季鱼笑着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的。
喝完营养剂，季鱼和其他治疗师一起去休息。
他们休息的地方在安全屋附近的一栋房子，因为条件有限，房子比较简陋，进门时能闻到一股挥之不散的咸湿的海腥味儿L。
虽然环境不太好，不过以现在的情况，不能要求太多。
众人都累得紧，没心思去挑剔，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季鱼和林安雅同住一间房。
房里有两张床，她和林安雅一人一张，被子是烘洗过的，上面有洗涤剂的味道，不难闻，也称不上好闻。
陵山区夜晚的气温比较低，海风在窗外呼呼地吹着，季鱼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整个人陷在被窝里，只留了半个脑袋在外。
她打了个哈欠，明明很累很困，却有些睡不着。
江逝秋已经离开一个多月，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今天救的病人不少，污染值都顺利降到一百以下，就是他们身上还有其他的伤，需要注意伤口不能再被污染……
还有那个男人，也很奇怪……
季鱼在胡思想想中慢慢地睡去。
这一整个晚上，时不时能听到海风吹过窗外的声
音，像是要将整栋屋子都掀飞似的，又像是可怕的怪物在嘶吼着，吞天噬地，要将所有人类都吞噬……
早上季鱼醒来时，精神不太好。
“阿鱼，早啊。”林安雅精神抖擞地和她打招呼，“快起来，咱们去吃早餐，饿了。”
季鱼闷不作声地洗漱，换上衣服，和她一起出门。
这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为他们准备好早餐，因条件有限，早餐也比较简单，看着就像大锅饭，味道并不怎么好。
林安雅嘴里嘀嘀咕咕地挑剔，吃的却不少，毕竟肚子实在饿得厉害。
季鱼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一些。
林安雅看她像小猫一样挑着吃，有些发愁：“你得多吃点，咱们干这活是要精力和体力的，不吃饱可不行。”
季鱼道：“没事，有营养剂，到时候我喝些就行。”
“营养剂只是给我们补充体力，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林安雅实在无奈，觉得自己一个大吃货，怎么会摊上季鱼这种清心寡欲的小仙女？
害得她每次狂炫美食时，看到季鱼斯斯文文地挑着吃，就觉得自己像仙女身边狂拱狗盆的哈士奇。
那画面太美，都不敢看。
季鱼只好又多吃两口，表示自己有在吃。
林安雅瞅了瞅她精致小巧的脸蛋，忍不住说：“要是江队在就好了，他会做很多好吃的，能让你能多吃一些……而且，有他在的话，你看起来比较鲜活生动。”
季鱼愣了下，问道：“我平时不鲜活生动吗？”
“当然！”林安雅点头，“你平时就差点要飞升成仙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什么都可以，清心寡欲……”
说到最后，她欲言又止。
其实季鱼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她的父母出事后，渐渐地收敛了性子。
季鱼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
吃过早餐，净化师们前往安全屋那边。
安全屋距离海边很近，旁边是建在海边的安全基地，只是此时这安全基地是一副战损的模样，坍塌了大半，有人开着各种建筑机器来来往往修建它。
看到安全基地的情况，众人倒是明白为何要在旁边搭个临时安全屋。
这安全基地都破成这般，一看就不安全，那么多伤员，还真没办法再送到安全基地里。
陵山区有一条很长的海岸线，因为时常有来自海洋的异种怪物上岸，是以在这一带建了好几个安全基地。
这些安全基地就像一个小型的堡垒，居住着不少人，有驻守的军人和异能者战士，有军人的家属，还有一些城市外的流浪者……
今天的病人没有昨天那么多，重症病人也少，净化师们的负担减轻不少。
中途休息时，净化师们坐在一起喝营养剂补充体力，从助理那儿L得知这次陵山区被袭击的经过。
这次袭击安全基地的异种非常厉害，是来自深海的异种怪物，它来势汹汹，人类根本反
应不过来，安全基地差点被它毁灭。
林安雅抽着气，问道：“那只深海异种呢？有杀死它吗？”
“哪可能啊！”回答的是助理梁音，“要不是那深海异种后来自己离开，没有继续攻击，估计安全基地早已经沦陷，根本等不到救援。”
据说这世界的第一个异种怪物就是从深海爬出来的。
深海里有很多海洋生物异化而成的异种怪物，是人类无法想像的强大，宛若远古邪神，不可战胜。
深海是人类目前探测不到的地方，也是人类最恐惧的地方，一旦有深海异种出现，对人类而言，不啻于末日般的灾难。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没人喜欢听到这种消息。
那只深海异种只是离开，并不是被人彻底杀死，谁知道它还会不会继续上岸袭击？
他们现在有工作，没办法离开陵山区，自然不希望那深海异种再次出现。
梁音见这些净化师的心情不好，赶紧安慰道：“其实不用担心啦，咱们西洲的异能者战士也很厉害的，已经调不了少厉害的异能者战士过来驻守。要不是这次江先生被调去中洲那边，有他在的话，根本不惧那深海异种。”
这话瞬间就让所有人炸了。
“什么？江逝秋被调去中洲了？”
“怎么可能？我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方局长不可能让中洲将江队长调走的，你是哪里来的消息？一定是假的吧？”
………………
在场的人反应非常激烈，不愿意相信这事。
自从江逝秋加入西洲的特异局后，就成为西洲的守护神，正是有他在，西洲人都格外的安心，恨不得他在西洲待一辈子，哪里都不去。
中洲想将他调走？没门。
梁音见到他们的反应，也没有太意外，不说这些人，如果江逝秋被调去中洲，就连她都不能接受。
知道他们误会了，她赶紧说：“听说中洲的席长风受伤，中洲让江逝秋过去帮忙，并不是真的要将他调过去，咱们西洲肯定不会答应的。”
闻言，所有人都松口气，只要不是将江逝秋调去中洲就好。
众人再次去忙后，梁音跟着季鱼去治疗室，小声地和她说：“季医生，昨天那个男人，被陵安区这边的研究院带走了。”
“真的？”季鱼问，陵安区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梁音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继续压低声音说：“他身上的污染值都破了一千，却没有任何异化成怪物的迹象，怎么看都挺奇怪的。研究院那边知道这事，自然要弄个清楚。”
昨晚她可是再三确认，用来检测污染数值的测量仪并没有坏，如此肯定是那男人有问题。不管是为以防万一，还是其他，研究院那边都不会放过。
季鱼若有所思。
回过神，她朝梁音笑了笑，“谢谢。”
梁音特地和自己说这事，是让她放心。
梁音有些腼腆，大美人朝她笑了呢！季医生长得可真好看，又有本事，这样的美人姐姐谁不喜欢。
“其实我妈是陵山区的区长，所以……”
季鱼惊讶地看她，说道：“梁区长很厉害，一直夙兴夜寐地守护着陵山区！你也很厉害，选择当一名护理人员。”
仔细看，梁音的长相确实和梁区长有几分相似，虽然没见过梁区长本人，不过她在新闻频道没少见她。
梁音被她夸得很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着，心里很高兴。
被美人净化师夸了呢。
**
接下来的几天，仍是有源源不断的伤者和病人送过来，这些病人除了这边的安全基地里的，还有不少流浪者，以及附近安全基地的人。
陵安区这边的净化师实在不够，季鱼等人自然留下来继续帮忙。
梁音告诉季鱼，那只深海异种又袭击另一座安全基地，虽然早有防备，然而受伤的人不少。
“也不知道这些深海异种到底想干什么，这次居然频频袭击，有不少异能者战士都死了。”
说到这里，梁音的神色有些低落。
死亡总是让人难受的。
季鱼拍拍她的背，说道：“会好的。”
梁音很快就振作起来，用力地点头，“季医生说得对，会好的，只要江先生来了就好。”然后又神秘地说，“听说咱们洲长已经顶不住压力，向中洲那边要人了，江先生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西洲是不可能让中洲将江逝秋调过去的。
西洲的十三区中，有很大一段海岸线，要面临来自海中异种的威胁，必须要有像江逝秋这样厉害的异能者坐镇。
季鱼神色微动。
自从江逝秋那天给她发了一个报平安的信息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就像失联一般。如今过了这么久，她心里自然是担心的。
只是，江逝秋真的会过来吗？
如果他要过来，应该会先和她发个消息，不会这次手机又坏了吧？
因为这消息，季鱼接下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天晚上，她和林安雅被安排值夜班，要在安全屋这边守着。
查看完病人的情况，季鱼交待助理盯着，然后去卫生间洗了个脸。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响起。
季鱼洗完脸，将水龙头关了，抽了一张纸巾擦去脸上的水珠。
突然，她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窗口的方向。
陵山区沿海一带的海风日夜不息，待在屋子里，总能听到海风吹动门窗的一些响动。
此时在那烈烈的海风之中，掺杂些异样的声音。
季鱼的耳朵很灵敏，总能听到一些常人听不到的细碎声音。
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神色很镇定。
直到天窗那边响起声音，有什么东西从天窗疾飞而来，她利落地旋身一转，手里捏着一枚刀片划过去。
锋利无比的刀片明显割断了什么，啪的一声响起，那东西掉到地上。
就着卫生间惨白的光，季鱼看到是类似章鱼的一截触手。
虽然被切下来，它仍是活性十足，在地上蠕动着，朝着她爬过来。
季鱼往后退，盯着这截触手，想起几天前治疗的那个男人，他身上的触手和这截很像。
正想着，一道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
季鱼抬头，看到天窗周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努力地挤进来，她果断地往外跑。
刚跑出卫生间，身后就响起轰隆的爆响，像是卫生间的墙被挤爆了。
刺耳的警鸣声响彻夜空。
季鱼听到身后的动静，有很多东西在追逐着她，她没有往后看，只是一个劲地朝前跑。
正跑着，就见出现在前面的梁音和林安雅。
“阿鱼！”
“季医生！”
两人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双眼瞠大，满脸惊恐地盯着她身后。
季鱼来不及往后看，此时从走廊的窗口涌进来大量的浓雾，那浓雾来势汹汹，瞬间就将整条走廊吞噬，连带着她身后追逐的怪物，以及前方的梁音、林安雅等人也一并吞噬……

第62章
“阿鱼，阿鱼……”
季鱼缓缓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林安雅，她一脸担忧的神色。
周围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声，空气有些闷热，让人莫名地感觉到烦躁。
“安雅？”季鱼喃喃地唤了一声。
见她醒过来，林安雅松了口气，说道：“你总算醒了，刚才一直叫你不醒，我还以为你中暑了呢，真是吓死我了。”
季鱼人还是有些懵懵的，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茫然。
林安雅拎着行李，催促道：“阿鱼，到站了，咱们快下车吧。”
季鱼下意识地应一声，拿起一旁的行李，和林安雅一起下车。
列车站里的人很多，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朝气蓬勃。
季鱼浑浑噩噩地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十五岁那年，季鱼和林安雅都被检测出净化异能，两人决定以后报考西洲大学的净化与药剂研究专业。
今天是两人来西洲大学报到的日子。
离开列车站，两人登上西洲大学特地派过来接送新生的车。
林安雅十分兴奋，抬头张望，一边和季鱼说：“阿鱼，我们是同一个专业的，应该能分在一个宿舍。听说西洲大学净化系的宿舍都是两人间，空间很大，是西洲大学专门照顾净化系的学生……”
见季鱼一直不作声，林安雅很是奇怪，担忧地问：“阿鱼，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鱼觉得脑仁有些胀痛，伸手揉了揉，嘴里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时间又说不清。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没睡好？是因为今天要来学校报到，太兴奋了吗？”林安雅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想到啊，你也会兴奋得睡不着，一点都不像你呢。”
在她眼里，季鱼的性子沉稳，做事一板一眼的，很少会失态。
季鱼没说话。
因为她也觉得不太像自己。
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一切已经发生过，总觉得下一刻就会发生点什么。
这么想着时，突然前方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整辆大巴车都摇晃起来。
前方一阵浓烟滚滚而升，车也被迫停下。
车里的新生们既害怕又兴奋，一个个探头想看清楚前面发生什么事，司机大声地安抚，让大家镇定，不要下车。
不久后，一支由异能者组成的军队出现，异能者将这群学生护送去西洲大学。
“阿鱼，真可怕。”林安雅一边疯狂地刷手机，一边紧紧抓着季鱼的手，“听说有一个被押送去暗塔的异化人袭击押送人员逃了出来，他出现在附近的商场，幸好当时有一名异能者战士在附近，拦住狂化的异化人，否则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所谓的异化人，就是体内污染值超过五百以上，又没有达到完全异化成怪物的
一千以下，这样的状态，将之称为异化人。
异化人一般没办法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地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
而这段时间，也是异化人最难熬的时候，他们控制不住自己，大多数都会发狂，甚至有些异化人会逃出关押他们的地方，疯狂地袭击周围所能看到的人类，造成巨大的伤亡。
季鱼被她抓得手臂有些疼，这种疼痛也让她再次迷茫起来。
这个世界好像是真实的。
林安雅看完消息，有些消沉，低声道：“阿鱼，咱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在面前异化……”
季鱼点头，说道：“你可以的。”
安雅确实一直很努力，毕业后接触的那些被污染的病人，她都努力地控制病人体内的污染值，不让他们变成异化人……
不对，她们刚进大学，还没毕业呢。
季鱼的思绪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像游魂一般，下了车后，被林安雅拉着走。
西洲大学的开学季非常热闹，到处都是人，人山人海，将报名处挤得水泄不通。
林安雅拎着行李，像条滑溜的鱼在人群中穿梭。
季鱼努力地跟上她，只是人实在多，很快就被挤散了。
“让开、让开、让开！”
后面有人高声喊着，旁边的人挤过来，前后左右都是人，季鱼单薄的身体打着摆子，终于在身侧一个人狠狠地撞过来时，整个人往后仰倒。
即将摔倒时，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旁边带，脱离拥挤的人群。
季鱼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沉香木的气息。
“没事吧？”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季鱼人有些愣，下意识抬头。
阳光极为刺眼，季鱼的眼睛被刺激得酸涩，好半晌方才看清楚对方的容貌，难得有些忪怔。
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可以用精美漂亮来形容。
他很高，有一米九以上，身形修长瘦削，精致的眉眼轮廓不失男性的英气，不会让人怀疑他的性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宛若校园里清爽干净的校草，很容易勾得青春期的小女生心思浮动。
季鱼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心脏有瞬间的失律，狂跳个不停。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那张漂亮的脸浮现些许赧然。
他有些紧张地问：“我叫江逝秋，你叫什么名字？”
“阿鱼！”
季鱼还未来得及回答，林安雅风风火火地找过来，一把拉住她。
“你没事吧？刚才你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哎，我打探到了，净化系报名地点在那边，咱们过去吧。”
林安雅个子娇小，力气却很大，季鱼像纸片人似的被她扯走。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树荫下的男人。
风吹过树梢，树影晃动，摇曳的光点落到树下的人身上，那双
黑黝黝的眼睛默默地凝望着她，直到被川流不息的人群掩埋，渐渐消失。
**
开学半个月后，新生总算适应大学生活的节奏。
作为最被社会看重的净化系的学生，季鱼十分忙碌，很快就将报名那天的小插曲遗忘。
直到突然接到系里的通知，所有净化系的新生都要去参加一个联谊活动。
“联谊活动？”季鱼茫然抬头，“什么联谊活动，和谁联谊？”
“和隔壁异能者战斗系联谊。”林安雅的消息素来灵通，“这是西洲大学的传统，每年秋季开学时，两个系都会举办联谊活动，听说看对眼的情侣还不少。”
说到最后，她兴致勃勃地说：“也不知道异能者战斗系那边有没有好看的男生，要是有好看的，也不是不能发展一段美好的恋情啦。学生时代的恋爱都是美好的，虽然大多都没好结果，但也算是曾经拥有，青春不悔。”
季鱼没什么感觉，既然是系里要求的联谊，那就去参加吧。
晚上，在林安雅的建议下，她特地穿了一条淡青色的裙子去参加联谊。
林安雅还是不满意，说道：“阿鱼，你穿得太素了。”
虽然没有要求着装，不过系主任还是在群里通知，让大家尽量穿得好看一些，不能丢他们净化系的脸。
最好女生都穿裙子，男生都穿西装。
“还好吧。”季鱼无所谓地说，“我已经穿上裙子，还想怎么样？”
林安雅无言以对，知道她对找男朋友没兴趣，只是应付系里的要求，不能太强求。
“虽然素了点，不过还是挺好看的。”林安雅看她将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一张素面朝天却精致美丽的脸，觉得就算是女生的自己都有些受不住。
她摸了一把，调侃道：“这么漂亮的阿鱼，肯定会有很多男生追求吧。”
季鱼笑道：“安雅也很漂亮。”
“哎呀，真的吗？”林安雅高高兴兴地挽着她出门，“如果我今晚能找到一个帅气好看的男朋友，我请你吃饭。”
联谊活动是在学校的一个小礼堂举办。
不管是异能者战斗系还是净化系，都是西洲大学的重点专业，学校的领导素来大方，每年两个系举办联谊活动时，都给他们安排小礼堂，让他们尽情玩。
季鱼对联谊没兴趣，打算走个过场就走，她还有很多书没看，实在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林安雅是个爱玩的，来到小礼堂后就被相熟的同学叫走。
她原本是想拉季鱼一起去玩，季鱼却拒绝了，最近学习太累，只想找个角落休息。
季鱼去拿了一杯果汁，找了个角落坐下，享受难得的悠闲。
刚坐下不久，就听到礼堂门口那边响起一阵喧哗。
季鱼看了一眼，人实在太多，一颗颗脑袋挤在一起，看不清是谁来了。她没再注意，取出手机，打开一篇净化相关的论文看起来。
“季同学，我
可以追求你吗？”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季鱼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瞬间就看到面前的男人，捧着一束玫瑰花，一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不知何时，周围一片安静，无数的视线汇集在这角落里。
季鱼甚至听到一些压抑的抽气声。
这场景超出她的预测，让她难得有些懵。
季鱼认出面前的男人，是开学时遇到的好心人，当时扶了她一把。
不过，她并没有答应他的追求，冷静而理智地说：“抱歉，我们不熟，我不能接受。”然后想到什么，又说，“那天谢谢你帮忙，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男人很失望，不过他仍是高兴地应下她的请客。
他郑重地介绍，“我叫江逝秋，是异能者战斗系的新生。”
季鱼也礼貌地道：“季鱼，净化与药剂研究系的新学。”
晚上回到宿舍，林安雅知道这事，尖叫起来。
“啊啊啊！那个江逝秋居然要追求你！他可是今年异能者战斗系新生中最优秀的学生，以各方面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听说特异局那边在他入学时，特地过来找他签约，想将他招入特异局……”
林安雅化身尖叫鸡，“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啊！简直就是神颜，怎么会有人类能长得这么好看？连游戏里捏脸都捏不出这样的……听说他刚入学，就凭那张脸一跃成为西洲大学的校草……”
季鱼让她冷静点。
林安雅没办法冷静，特别是知道季鱼居然拒绝他的追求时，都要昏厥了。
“看到他那张脸，难道你真不心动吗？”
季鱼迟疑了下，点头道：“挺心动的，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那么好看的脸，赏心悦目，谁不心动？”
“既然心动，你干嘛拒绝他？”
“我和他不熟。”季鱼如实说，“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答应吧？这也太肤浅了。”
林安雅知道她是个慢热型的，有时候理智总是大于感情，会拒绝不熟的人的追求一点也不奇怪。
她叹了一声：“好吧，不愧是咱们鱼姐。”
-
林安雅以为，像江逝秋这样的天之骄子，被女生当众拒绝后，为了面子和自尊，应该会放弃。
哪知道翌日开始，他居然展开轰轰烈烈的追求。
只要是季鱼出现的地方，都会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追求之意。
季鱼也从开始的拒绝到慢慢的适应。
她确实是个慢热的性子，就算第一眼看到江逝秋时，心脏失律，受他吸引，仍是克制住了。
只是这时间一长，两人渐渐地熟悉起来，想要再拒绝就有些难。
江逝秋的行为在旁人眼里，简直就是死缠烂打，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明明异能者战斗系的训练是最辛苦的，偏偏他还能匀出时间追求女孩子，仍能保证他永远第一名的成绩。
简直就是个高级时间管理大师。
林安雅见他在季鱼忙碌时殷勤地给她送饭，忍不住问：“江同学，你是几时喜欢咱们阿鱼的？”
江逝秋毫不犹豫地说：“开学第一天，我对阿鱼一见钟情。”
季鱼正在吃饭，不禁愣了下。
“一见钟情？这种感情不会长久的吧？”林安雅素来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一见钟情其实就是见色起意，最不能长久。
感情应该像她的父母那样，细水长流，在平凡的生活中建立起默默温情，方才能走一生一世。
季鱼知道林安雅对一见钟情的定义，她抬头看江逝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有点见色起意。
先前不熟时，还能克制，现在这人天天都在她面前晃，便有些难以克制。
江逝秋羞涩地说：“我对阿鱼确实是一见钟情，阿鱼就像长在我的审美上，连一根头发丝都让我喜欢，我一见到她就想亲近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他的目光热烈之极，似要将人洞穿。
季鱼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第63章
俗话说烈女怕郎缠，或许也有被美色所惑的原因，在江逝秋的死缠烂打下，大一结束时，季鱼总算答应与他交往。
两人交往后，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依然是江逝秋争分夺秒地从异能者战斗系跑到净化系这边找季鱼。
只要他没课的时候，他就会过来等季鱼下课，然后两人结伴去吃饭，或去图书馆看书，或是一起去训练室。
反正，只要有季鱼的地方，就有江逝秋。
两人形影不离，格外的黏糊，当然，都是江逝秋黏人，那股黏人的劲儿，看着挺不值钱的。
这让很多人都直呼受不了，觉得江逝秋就是个恋爱脑，白瞎了他那副好皮相，明明不笑的时候，看着多高冷矜贵啊，像哪家的贵公子。
哪知道一遇到季鱼，就变成廉价的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林安雅忍不住说：“也亏得你脾气好，受得了这家伙这么黏人，正常人都要窒息了。”
季鱼莞尔，“其实还好。”
“还好？”林安雅古怪地看她，然后明白了，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美色果然是大杀器，看在江逝秋的美色上，季鱼居然都能忍他至斯。
-
因为净化师的工作原因，要面对的危险也不少，西洲大学给净化师安排不少训练实践课，让他们锻炼身体之余，也增加保命的机率。
江逝秋很乐意给季鱼指点她的训练课，锻炼她的危机应对能力。
有这么一个年级战斗力第一的异能者战士男朋友亲自教导，季鱼的训练实践课的分数素来是净化系中最高的。
两人交往得很顺利，甚至顺利过了头。
林安雅时常被狂塞狗粮，实在受不了，就会故意抱怨：“你们以前没交往时，咱们可是三人行，现在你们变成男女朋友，只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江逝秋不高兴：“什么三人行？别胡说八道，让人误会。”
“怎么不是三人行？”林安雅理直气壮，“明明以前只有我和阿鱼两人行的，后来硬是加上一个你，旁人看了，哪个不说是三人行？”
这家伙就是自己硬凑过来的。
江逝秋追求季鱼这一年间，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季鱼混在一起，因为江逝秋不敢赶人。现在有了男朋友的名份，江逝秋这家伙居然趾高气扬地赶人，觉得她这电灯泡打扰他们。
林安雅转头和季鱼抱怨：“江逝秋这两面派的嘴脸真可恨，你没答应和他交往时，他可是非常用心地讨好我，让我在你面前说好话。没想到将你追到手，他就翻脸不认人。”
然后又劝道：“阿鱼，这样的男人一定是薄情寡义之辈，你小心被渣啊。”
季鱼噗的一声笑出来。
江逝秋却急得不行，“你不要乱说！”赶紧拉着女朋友的手，赌咒发誓表忠心，“阿鱼，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这是羡慕我们感情好，自己找不到男朋友，酸着呢。”
林安雅顿时不乐意，谁酸了？谁酸了？！
没男朋友是因为她瞧不上周围那些幼稚的男生，都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莽撞又不成熟。
老娘一个人过得潇潇洒洒，没个清澈愚蠢的男人负累，多快活啊！
眼看他们要吵起来，季鱼只好出面当和事佬，将江逝秋拉走。
“安雅，我们去图书馆查资料，你先回去吧。”
离开林安雅的视线，她又对江逝秋说：“你刚才不应该那样说安雅，小心她哪天急了，不帮你盯着我。”
江逝秋一脸心虚，视线乱瞟：“阿鱼，你说什么啊？什么让她盯着你？我才不会干这种事。”
“是吗？”季鱼意味深长地说，“前几天，机械系有个男同学过来找我，我们还没说几句话，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还有上个月，学生会的一名男干部和我说话……”
江逝秋脸色大变，紧张得不行，“你、你知道啊？”
季鱼挑眉，“当然，我又不傻。”她故意加重语气，“我倒没想到，你的醋劲这么大，让安雅帮你盯梢出现在我身边的所有男性，再给你打小报告。”
人证物证都在，江逝秋只好认错：“阿鱼，我错了。”
季鱼看他难得丧气的样子，和平时在人前的张扬冷酷大相径庭，觉得挺有趣的。
她倒也没在意这些，毕竟男女确定关系后，确实应该要注意与其他异性之间的安全距离，他会在意这些也是正常，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他既然介意，那便由他想盯着就盯着。
“阿鱼，你没生气吧？”
江逝秋像小媳妇似的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季鱼原本故意板着脸的，见他这样，又板不起脸，嘴角微翘，故意拉长声音：“当然……没生气。”
江逝秋脸上的忐忑瞬间消失，嘴角翘得高高的，笑得很好看。
他拉着她的脸，柔声说：“阿鱼，你真好，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随着这话落，他将人搂到怀里，像大狗一样蹭来蹭去，蹭得她身上都沾满他的气息，然后吻了过来。
季鱼没有闭上眼睛，愣愣地望着这张熟悉的容貌，意识渐渐地有些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他身后冒出无数黑色的触手，它们铺天盖地，张牙舞爪，将天空都遮蔽……
**
“阿鱼，阿鱼，快醒醒……”
季鱼感觉自己被人推搡着，猛地睁开眼，指中握住尖锐的刀片。
即将攻击的动作在看清楚面前的人时，硬生生地停下来。
林安雅惊喜地说：“阿鱼，你醒啦！”
正在门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情况的梁音见状，也十分惊喜，“季医生醒了？没事吧？”
季鱼发现自己靠坐在安全屋的休息室里的一张椅子上，头顶的灯亮着，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上。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下她们三人。
她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下意识地问：“安雅，怎么了？”
林安雅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飞快地说：“刚才有异种袭击安全屋！后来出现浓雾，应该是某种污染物，目前安全屋已经被浓雾笼罩，也不知道这雾气是什么情况，自从它出现后，攻击安全屋的深海异种就没了动静，外面也静悄悄的。”
“还有，这雾气会让人陷入昏迷，先前我们三个都昏迷了，我和小梁先醒，发现你就在附近，将你带到休息室。”
季鱼怔然。
雾气会让人昏迷……所以先前的那些，是因为她陷入昏迷，梦到当初和江逝秋认识的那一幕吗？
梦里不知身是客，明明总觉得不对，却无法醒来。
季鱼将杯里的水喝完后，人也跟着冷静下来，问道：“其他人呢？”
“不知道。”林安雅拧着眉，“这雾太大，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不敢走太远，不能确定安全屋其他地方的情况。”
她们三个昏迷的地方正好在休息室附近，便躲到休息室里。
休息室的门是关着的，可以阻隔雾气的入侵。
在没弄清楚这些雾气会不会有什么危害时，最好不要轻易与之接触，这是所有市民都知道的安全守则上写的。
季鱼起身，来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窗帘，朝外面看过去。
遇到袭击时，正好是凌晨两点左右，外面的天色是黑的。
她看了手机，手机果然没有任何信号，倒是时间还是正常，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她昏迷的时间应该只有半个小时左右。
现在窗外也是一片黑暗，黑暗中能看到弥漫的浓雾，铺天盖地。
这浓雾仿佛隔开一个异空间，以往在晚上时可以听到的风声、海潮声，以及异能者巡逻的脚步声等等都消失不见。
梁音和林安雅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早在季鱼还昏迷时，她们就确认过外面的情况，这种时候，这样的安静几乎能将人逼疯。
季鱼看她们一眼，自然能看出她们其实都在努力忍耐。
这种未知的情况很容易击溃人类的心理，很少有人能不害怕的。
她朝两人招手，让她们过来坐。
许是她太过淡定的模样让两人紧绷的心情莫名地松缓几分，纷纷坐到季鱼身边。
季鱼先是问：“安雅，小梁，你们刚才昏迷时有遇到什么吗？”
两人疑惑地看她，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昏迷的时间并不长，醒来得挺快的。”
林安雅有些担心地看她，“阿鱼，你昏迷的时间挺长的，是不是雾气对你身体有什么影响？”
越说她越紧张，赶紧拉着季鱼检查起来。
梁音也紧张得不行，正好休息室里有测量仪，给季鱼测量她体内的污染值。
季鱼笑道：“我没什么事，身体很好。”倒是没拒绝测污染值，配合地让梁音测量。
她身上的污染值很低，只有15，非常安全健康的数
值，也是净化师的正常数值，一般净化师体内的污染数值都很低，在30以下，很少会超过30。
林安雅顿时放心了，“看来这浓雾对人体污染性不算太高。”
测完季鱼后，梁音索性给自己和林安雅也测量一下。
然后发现，林安雅的污染值在79，而她的污染值在93。
梁音目瞪口呆地看着测量仪，怀疑自己看错了，“怎么会？！！”
林安雅也瞪大眼睛，“十分钟前，我们还测过一次，都还是正常范围啊？”
她们来到休息室，就分别测过污染值，当时的数据都是正常的，林安雅的污染值在26，是正常净化师的数值，梁音则是39，也是正常人的数值。
哪知道这次突然就飙升到79和93，梁音体内的污染值就要破百。
季鱼拉着梁音的手，先给她净化，降低污染值。
林安雅很担心，生怕季鱼体内的污染值也会跟着升高。
她实在想不明白，不过半个小时，她和梁音体内的污染值怎么会飙这么高？难道是因为外面的雾气？
等季鱼治疗完，林安雅又给季鱼测一次污染值，发现仍维持在非常安全的15。
“奇怪……”
林安雅百思不得其解，阿鱼体内的这污染值也太稳定了吧？难道是因为刚才她昏迷的时间比较久？
季鱼也给林安雅治疗，同样将她体内的污染值压下去。
确定两人体内的污染值都压下后，林安雅又给季鱼测了一次，还是非常安全的15。
连季鱼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何自己体内的污染值这么稳定。
既然想不明白，三人也不再纠结，讨论起这次异种袭击的事。
“袭击你的异种应该是一种章鱼类的深海异种。”林安雅面露恐惧之色，“有很多触手，它们紧追在你身后，又粗又长的，上面还有像吸盘一样的肉疙瘩……”
说到最后，她脸色煞白，一副想吐又强忍着的模样。
梁音的表情也差不多，捂着胸口说：“要不是大雾突然出现，只怕那深海异种就要将我们都杀死在这里。”
深海异种来势汹汹，这样的情况，整个安全屋都要被它毁掉，更不用说逃出去了。
可以说，这大雾来得很是时候。
“没想到，有一天咱们还要感谢污染物来临。”林安雅觉得真是世事无常。
和杀伤力巨大的异种不同，污染物的类型千奇百怪，甚至无形无状，很难辩认。
让人安心的是，污染物的杀伤力大多都不强，它们存在的意义更多的是污染，污染空气、污染水土、污染动植物和人类……
只要找到污染源，将其毁掉，污染物自然也会跟着消失。
这大雾是污染物的一种，污染源应该藏在浓雾之中，只要将之找出来，就能破解大雾。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那只深海异种。
没有大雾遮掩，只怕她们不得不面对它。
正感慨着，突然季鱼脸色微变，朝她们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林安雅和梁音纷纷噤声。

第64章
季鱼的听力素来灵敏，总能听到寻常人听不到的微末动静。
在这大雾笼罩的安静空间里，终于出现某些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曳着，缓慢地前行。
那东西的目标，是这间休息室。
季鱼深吸了口气。
她看向林安雅和梁音，用极轻的气音说：“有东西过来了，你们注意，一会儿赶紧跑。”
如果休息室挡不住，除了逃跑别无选择。
林安雅和梁音紧张地点头，两人分别寻找武器。
不管是净化师还是梁音这样的助理，都是特地练过的，至少能拿得起枪械等武器，在危急之时能保护自己。
安全屋这边的情况特殊，面对随时会上岸的深海异种，除了派异能者战士日夜巡逻守卫，还特地给所有人都配备武器。
两人拿的都是枪，这是她们平时训练时用得最多的武器。
林安雅也抛了一把枪给季鱼，让她以防万一。
季鱼最擅长的不是枪，而是藏于腕间护带的薄如蝉翼的刀片，这刀片是江逝秋特地为她定制的，给她防身，也不知道用什么材料打造，锋利之极，连异种坚硬的身躯都能轻易划开。
随手将那把枪插入腰间，季鱼站在门边，严阵以待。
林安雅和梁音紧张地站在她身后，不知不觉间以她马首是瞻。
两人其实都没有听到什么，不过都选择相信她。
林安雅知道季鱼的听力很灵敏，定是听到什么动静；梁音对季鱼极为信服，这段时间跟在她身边，知道她的性格严谨，做事不会无的放矢。
不久后，两人终于听到门外响起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拖曳而行，那声音窸窸窣窣的，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
它离休息室越来越近。
两人脸色微变，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紧闭的门。
是什么东西过来了？是异种吗？
如果不是异种，难道这大雾中还有其他的危险？
“季医生。”
门外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几分僵硬，仿佛许久不说话的人艰难地开口。
梁音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季医生，开门呀……”
门外的人慢吞吞地叫着，甚至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梁音和林安雅紧张得手都在抖，不知道门外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会来找季鱼。
她们可不认为，出现在门外的会是一个正常人。
浓雾笼罩安全屋后，安全屋就像一片死地，如果有人还活着，或者像她们这样清醒的，肯定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随便乱走，甚至还跑过来找季鱼。
外面这个正在叫“季医生”的，肯定是什么怪物。
季鱼眸色微深，这声音让她想到一个人，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捏着刀
片的手死紧，青筋毕露。
这种时候，她同样也不平静，某种猜测让她呼吸都有些控制不住。
许是见一直不开门，敲门声从不紧不慢变得急躁起来。
叫门的声音也变得急促：“季医生，快开门啊，季医生，你为什么不出来呢？季医生……”
季鱼知道这门是挡不住外面的怪物，低声对林安雅她们说：“你们躲起来。”
“不行！”林安雅以为她要一个人面对，毫不犹豫地拒绝。
梁音害怕得不行，但也没退缩，这种时候，没有让季鱼一个人面对危险的道理。
季鱼冷静地道：“你们先躲起来，我来吸引它的注意，你们趁机攻击它。”
林安雅咬了咬牙，知道她说得在理。
门外的怪物明显是冲着季鱼来的，如果她们都守在这里，等它破门而入，三人都将面临它的攻击。
眼看敲门声变成剧烈的撞门，林安雅拉着梁音，迅速地躲在休息室的一个柜子后。
就在她们躲好时，那门终于不堪负重，砰的一声被撞开。
季鱼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
走廊里的浓雾似乎消散了一些，白惨惨的路灯洒落下来，也让她看清楚门口那人的模样。
一张英俊斯文的脸，白惨惨的脸色，正是那日被她切断大半截触手的男人。
他的模样没什么变化，看着高高瘦瘦的，有人类完好的肢体，和正常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
季鱼看到他身后挥舞的章鱼触手，甚至有几条垂落于地，在地面蠕动。
刚才的动静，应该就是这人行走时，章鱼触手在地上拖曳。
这些章鱼触手和先前从卫生间的天窗中出现的一样，当时袭击她的异种就是他。
门口的男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僵硬惨白的脸庞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季医生，我找到你了，你好香啊……”
他陶醉地说，身后的数条触手从门口滑入，朝着她而来。
季鱼毫不犹豫地出手，手中的刀刃轻易地割断好几条即将碰触到她的触手。
然而这触手实在太多了，它们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袭来。
季鱼矮身躲过，躲在柜子后的林安雅和梁音也纷纷开枪，密集的子弹朝着那些触手而去。
男人顿时被激怒了，漆黑的眼睛变成某种冷血动物的竖瞳，更多的触手出现，有数条朝着柜子的方向砸过去。
柜子四分五裂，林安雅和梁音赶紧跑开。
季鱼喊道：“从窗口出去！”
林安雅迅速开窗，顾不得窗外的浓雾未散，她拉着梁音跳到窗口，一边朝季鱼叫道：“阿鱼，快过来！”
季鱼一边躲过触手，一边朝窗口跑过去。
然而触手的速度实在太快，它们直接朝窗口袭去，林安雅两人赶紧往下跳，眼睁睁地看着触手将窗口堵住。
休息室里，季鱼不断地后退。
窗口被触手堵住，男人堵在门口，她只能跑进休息室另一端的卫生间，将卫生间的门锁上。
“季医生，你出来啊。”
章鱼男在外面嘭嘭嘭地敲门，卫生间的门很快就出现裂痕。
建造安全屋所用的材质非常高级，能挡住普通异种的攻击，唯有深海异种才能轻易将它们击破。
季鱼已经明白今晚袭击的是深海异种，而且还是能变成人的异能。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
人类的记录之中，异种都是丑陋的怪物，它们有各种各样的形态，唯独没有人形。就算是人类被污染异化后，也在成为异种的瞬间，变成一只丑陋的怪物，没有任何人类的形态。
人们已经习惯异种的怪物形态，从未想过，异种原来也可以变成人，拥有人类形态。
正是如此，所以在这深海异种混进安全屋时，明明它身上的污染数值已经破了一千，情况十分诡异，当时也没人往他是异种方面想。
那一瞬间，季鱼想到了很多。
是不是所有的深海异种都可以转化出人形，让人类察觉不到它们是异种？
还是只有这个是特殊的？
它是怎么从陵山区的研究院里逃出来的？外面那些浓雾，又和它有什么关系？
**
深海异种袭击安全屋的第一时间，警鸣声响彻夜空。
附近正在巡逻的异能者战士第一时间赶过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恐怖的深海怪物，它如一只巨形的章鱼，无数的章鱼触手覆盖住安全屋。
更糟糕的是，这时从海里飘来的浓雾迅速吞噬这片天地，所有的人类都陷入昏迷之中。
只有那些远离浓雾的异能者保持清醒，赶紧给后方发送紧急消息，请求支援。
陵安区的梁区长也在第一时间得知这边的情况。
深海异种袭击安全屋，未知的浓雾从海里而来，安全基地T038一带失守。
梁区长冷静地一一下达救援的命令，然后问旁边的秘书：“席长风来了吗？”
“还有半个小时就快到了。”秘书紧张地说，脸色微微发白。
不怪她如此，深海异种的杀伤力太大，每次深海异种上岸，对人类而言，都是一个极为惨烈的伤亡数据。
所有人都作好心理准备，可能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已遭遇不测。
对人类而言，这样的结果令人十分痛惜。
席长风因为受伤，这段时间都在休养，为此中洲特地将江逝秋调过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只是这次西洲沿海一带出现深海异种袭击，江逝秋不在，西洲实在顶不住，只好向中洲借人。
席长风便被派过来。
梁区长心里有些疑惑，为何中洲会派席长风过来？
席长风身上的伤不是还没好吗？
是江逝秋仍在执行任务没办法脱身，还是另有原因？
半个小时后，席长风抵达陵山区，第一时间奔赴海边。
梁区长需要坐镇后方指挥，无法前往，只能从一些卫星拍摄的画面查看情况。
卫星只能拍到海面上大雾弥漫，雾里的情况却无法拍摄到，浓雾中磁场混乱，信号不通。
秘书站在梁区长身后，紧张地盯着那片大雾。
她记得梁区长的女儿梁音这次也被派过去，就在安全屋那边当助理，这次遇到深入海异种袭击，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梁区长默默地盯着前方幕布呈现的画面，神色冷静，时不时下达命令，只有那双偶尔紧握在一起的手，能看出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她的女儿就在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个作母亲的能平静。
然而她又是一区之长，必须守好陵山区，安排好救援工作，让她无暇去关心女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
席长风过来时，遇到安全屋这边的负责人，正和那些异能者战士商量着进入浓雾探查情况。
先前已经派了一批人进去，只是这一去便没了动静，直到现在仍未见有人出来。
见到席长风，负责人顿时大喜。
“席队长，您来了！您看看这……”
席长风望着那缓缓流动的浓雾，说道：“情况我已经了解，我现在进去。”
负责人忙不迭地点头，这心也落下一半。
有经验丰富的席长风在，肯定很快就能寻找出污染源，破了这些浓雾，届时那深海异种便会暴露，应付起来比较方便。
只是，安全屋里还有很多幸存者，甚至有不少净化师，这些才是最珍贵的，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席长风正要进入那片浓雾，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这雾是和深海异种一起出现的？”
“应该吧。”负责人说道，“深海异种袭击安全屋时，大雾一起出现，迅速吞噬了安全屋，后来里面就没什么动静。我们怀疑，应该是深海异种召唤过来的。”
席长风目光微沉。
这次的任务他本不应该来的，然而刚好江逝秋那边出事了，听说江逝秋不知所踪，而他失踪的地方，正好是红沙丘陵与海洋相邻之地。
听说他最后坠入海中。
偏偏这时候有消息传来，出现一个可以变成人的深海异种，甚至被它混进人类基地里。
陵山区这边可能也有变成人的深海异种混入。
席长风深吸口气，走入浓雾。
**
轰隆一声，卫生间的门裂开，数根触手从裂开的门钻进来。
季鱼站在盥洗台上，将天窗打开。
卫生间的天窗是斜面的设计，很容易打开，季鱼直接翻了出去，身后是紧追而来的触手。
突然，一条触手缠住她的脚脖子，将她往后拖。
季鱼重重地摔在屋顶，身体被震得发麻，手中的刀片划过去，触手被切断，剩下的半截仍紧紧地缠着她的
脚脖子。
她不敢松懈，沿着倾斜的屋脊朝前跑。
身后是无数追击而来的触手，还有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季医生，季医生……”
鞋子踩在屋顶钢架上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身后是张牙舞爪的章鱼触手，这触手似乎有再生的功能，不管她割断多少，还会继续生。
季鱼猛地刹脚，已经是尽头，往前一步是十几米的高空。
她站在屋顶的边缘，转身看向紧追而来的深海异种。
此时这怪物的下半身变成章鱼的触手，上半身仍是人形的模样。
他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她，神色亢奋无比，朝她伸出手，语气很轻柔，“季医生，快过来……”
季鱼又往后退了退。
前有深海异种，后是十几米的高空，进退不得。
然而此时，她仍是十分冷静，双手自然地垂落，指间捏着薄如蝉翼的刀片。
章鱼男的一条触手已经朝着她蜿蜒而来，像是在试探，缓缓地爬向她的脚。
“季医生，季医生，你好香啊……”
它深情地叫着，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道绝世美味的菜肴。
季鱼拧眉，在那触手即将抓住她时，果断地往后一跃。
瞬间，无数的触手袭来，将她下坠的身体卷住，她重新落到屋顶，并被一寸一寸地往那章鱼男拖过去。
季鱼双腿努力地蹬着屋顶的钢筋，发出咚咚咚的响动。
随着她离那章鱼男越来越近，他脸上的神色也越发的迷醉，苍白的脸庞浮现两团红晕。
一股寒意直往心头窜，季鱼握紧手中的刀片。
就在她要挥出刀片时，突然章鱼男脸色一僵，双眼徒然瞠大，眼瞳浮现细密的血丝，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怪物都僵在那里。
季鱼若有所觉，正要扭头，突然身体被高高地抛起。
在下坠时，她看到章鱼男疯狂地逃窜，却被一条来自浓雾中粗壮无比的黑色触手捆住，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触手比章鱼触手更粗，更长，上面附带着血红色的吸盘，宛若来自虚空的恐怖怪物，又像是俯视人间的邪神，只一眼就让灵魂为之战栗。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
下一刻，季鱼坠落的身体被一条黑色触手卷住，漫天的黑暗将她吞噬。

第65章
自从和江逝秋交往后，季鱼和他几乎是形影不离。
他们和很多普通的情侣一般，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怎么都不会腻味，每天都想看到对方，只要两人在一起，就算只是静静地坐着，都会觉得很有意义。
净化系的课程非常繁重，他们必须要在大学四年内学习和掌握必备的知识和技能，在毕业之际便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净化师，前往各个政府单位工作。
季鱼每天的时间都会安排得满满当当，计划表永远是满的。
男朋友原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不过既然选择和他交往，她也将江逝秋安排在自己的计划之中。
季鱼每天都会起得很早。
然而江逝秋总是比她起得更早，每天都会准时给她送早餐，风雨无阻。
吃完早餐后，他会先将她送到教室，然后才赶去异能者战斗系那边上课。
到了中午，他又会过来找她一起去吃午饭，午饭后和她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训练室。
下午时，他再次送她去上课。
一天的课上完后，他又来找她去吃晚餐，晚饭后两人会在校园里散步消食，接着拐道去图书馆或者训练室，这些都可以当作是约会。
直到时间差不多，他再将她送回宿舍休息。
每天晚上两人分别时，他总是依依不舍，和所有陷入热恋中的男女一样，恨不得两人能一直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等到第二天，他又早早地带着早餐过来找她。
如此循环往复，终年如一日。
异能者战斗系那边的课程同样繁重，特别是训练强度非常大，一天下来，就算是精力旺盛的异能者战士也能被累趴下，再也没精力搞其他。
然而这并不包括江逝秋。
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完成所有的训练，并且是提前完成，然后跑去找季鱼，简直将“恋爱脑”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季鱼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后来习惯他的陪伴后，发现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便一个人，说不孤单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她喜欢去林家的原因，她喜欢林家的家庭氛围，偶尔也会在林家的邀请下，过去住几天。
虽然和林安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好朋友，但林安雅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再加上两人的兴趣爱好和习惯不同，林安雅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时时陪她。
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对方。
江逝秋却不同，他是她的男朋友，他的爱好是她、兴趣是她，眼里心里都是她，宛若恶龙守着宝藏，他愿意时刻守在她身边。
季鱼从来不怀疑江逝秋对她的感情，因为这人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他对她的爱。
他的爱从来不是克制内敛的，也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用实际行动来向全世界宣布，不吝啬让人知道他有多爱她。
相比之下，季鱼显得太过内敛冷静，若是不熟悉她的人，几乎以为她无动于衷。
季鱼知道，这是一个可以永远陪她的男人。
这世间，父母会离开孩子，朋友也不能永远陪伴，只有伴侣能彼此伴陪，不离不弃。
季鱼以为，两人会这么黏黏糊糊，直到大学毕业。
直到江逝秋突然和她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二年。
“离开？你要去哪？”季鱼疑惑地问。
她知道江逝秋的身世，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十五岁那年被检查出攻击性的异能后，得到学校的重点培养，直到十八岁，以优异的成绩考上西洲大学的异能者战斗系。
江逝秋轻松地说：“我要出城办点事。”
至于办什么事，他没有仔细说，好像特地忽略了它。
季鱼向来不是一个寻根问底之人，此时心里却涌起一股怪异感，问道：“你要去多久？”
“大概三个月吧。”
季鱼有些吃惊，什么事需要这么久？
于是她也直接问出来。
“现在不能和你说。”江逝秋一脸愧疚，伸手将她搂住，然后开始蹭来蹭去，似乎在表达他的歉意。
季鱼被他蹭得实在受不了，连头发都被他蹭乱了，问道：“什么时候能和我说？”
他要出城，而且一走就是三个月，却不能告知去处，做什么，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
人类生活在祥和、安全的钢铁城市之中，却不会忘记城外的世界有多么危险，那里有污染区，有污染物，有危险的异种。
在很多人心里，出城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甚至很多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城市，在城市里默默地过完一生。
江逝秋默默地蹭着她，含糊道：“等到……我会说的。”
季鱼看他许久，终究没再追问，只让他平安回来。
“阿鱼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拉着她的手，一脸认真地交待，“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会让林安雅监督你，等我回来我会问她。”
季鱼无奈地答应。
和季鱼说完这事，第二天江逝就向学校请了假，很快离开西洲。
季鱼则和以往一样，依然过着忙碌的大学生活。
直到三个月后，江逝秋终于回来。
季鱼特地检查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总算放心下来。
至于这三个月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就算是季鱼这个和他最亲密的女朋友也不清楚。
季鱼其实一直等他和她说的。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她也渐渐地忘记这事。
**
季鱼恢复意识时，听到海潮声。
海潮声很温和，像是宁静的海水在沙滩上推叠的声音，这天地之间变得极为宁谧，唯有那声声海潮，亘古不息。
鼻息间嗅闻到一
股属于大海咸湿的气息，让她知道，自己应该离海洋非常近。
季鱼睁开眼，首先看到不远处在黑暗中闪烁的莹莹蓝光，似乎是黑暗的溶洞里某种矿石散发的光芒。
她有些怔忡，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活着。
但好像这里并不是人类的城市，人类的城市没有这种地方。
回想起被黑暗吞噬前的那一幕，季鱼记得那只来自深海的章鱼异种怪物被一条更粗大、更恐怖的触手贯穿身体，而她也从半空中栽下，被那触手卷起，拖入黑暗之中。
接着意识便陷入昏迷。
后来呢？
后来发生什么事？
既然她现在还活着，是不是有人救了她？若有人救了她，为什么她又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这又是哪里？
无数的疑问袭上心头，季鱼谨慎地打量周围。
撑着身体坐起来时，手指摸到身下某种极为柔软的东西，就着那莹莹的蓝光，发现是一种苔藓，十分干躁清爽，以至于她先前清醒时，并不觉得身体被咯得难受。
季鱼又多摸几下，终于确认，它们确实是一种苔藓。
这里是一个黑暗的溶洞，溶洞里长了很多苔藓，而且气温很好，是一种能令人类感觉到舒适的温度，不会过于闷热，也不会觉得冷。
溶洞很大，季鱼朝着海潮声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有一片细软的沙滩，海水涌上来，声音很轻细舒缓。
直到她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身体徒然一僵。
身后是一片黑暗，溶洞前的那片莹莹蓝光似乎无法渗透它。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怪物的轮廓，它安静地蛰伏在溶洞深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季鱼浑身僵硬，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了，脑海一片空白。
这是一只未知的怪物。
可能同样是深海异种。
联系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季鱼瞬间断定，眼前的这个怪物就是从浓雾中出现，杀了章鱼男的那只触手系怪物。
她当时从半空中摔下时，被它的触手卷住，然后被它带到这里。
季鱼不敢动弹，屏着呼吸，与它静静地对视许久，终于发现它目前没有任何要杀死自己的意思。
虽然这结论很不可思议，但这只异种怪物确实好像没有杀死她的动作。
人类对异种的印象，从来都是吞噬、杀戮、破坏、毁灭……
遇到异种时，人类只有“杀死异种”和“被异种杀死”两个结果。
昏迷之前，她其实已经作好被它杀死的心理准备。
能轻松杀死深海异种的怪物实在太可怕了，这是一只更高级的异种，人类在它面前，是如此的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被它杀了，也是正常。
然而它不仅没有杀她，还将她带到这黑暗的溶洞之中。
季鱼虽不知道这只异种为何没有杀自己，但也没有
抱着侥幸的心理，或许它只是给自己找一个储备粮？
就像那只叫她“季医生”的章鱼异种，它一直说她很香，显然她身上有什么吸引它的地方。
或许这只异种也和章鱼异种一样，被她身上的某些地方吸引，觉得她“很香”。
季鱼从小到大很少离开城市，更不用说直接面对异种。
所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有吸引异种的特殊之处，能让异种觉得她很香，对她垂涎三尺。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被人知道，只怕她会成为人类的研究对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根本无法想像。就算碍于江逝秋之故，不敢将她当成实验体，只怕也有人暗地里想方设法弄清楚她为何能吸引异种……
季鱼冷静地想着，突然发现，其实被这异种捉到这里，也不算太可怕。
当然，这种想法在那一条触手伸过来，将她拖过去时，瞬间就没了。
季鱼的身体微颤，明知道在这只未知的恐怖异种面前，自己就像蚍蜉撼树，仍是忍不住捏住刀片，朝那卷住她的触手划过去。
然而，能将章鱼异种的触手轻易割断的刀片，此时只在这异种的触手上留下一道痕迹，而且这痕迹很快就消失。
看到这一幕，季鱼不再做无用功。
她的脸色惨白，随着渐渐靠近，发现这只异种的庞大超乎想像，宛若小山一般，自己在它面前，如同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高高地俯视着她，就像虚空中的邪神，邪恶冷酷。
季鱼被拖进了溶洞深处，那片黑暗之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触手在滑动。
此时她脑袋一片空白，清楚地感觉到，那冰冷滑腻的触手缠上她的脚踝，顺着脚踝往上，小腿、大腿……
在她几欲崩溃时，黑暗中响起一道含糊的声音。
“阿鱼……”
季鱼如遭雷击。
虽然这声音很含糊，像是某种呓语，她仍是听出来了。
这是江逝秋的声音。
身体一阵阵颤抖，眼泪从眼角沁出，无数的触手再次将她的身体淹没。
**
天终于亮了。
经历漫长一的夜，所有等在浓雾外的人都焦急不已。
幸好，在天亮之时，那无尽的浓雾终于退去，露出摇摇欲坠的安全屋。
人类的科技发展至今，已经能创造出很多坚硬无比的建筑材料，可以在短时间内搭建出一栋安全性非常好的临时安全屋。
然而此时的安全屋，像是遭受了什么可怕的攻击，千疮百孔，濒临散架。
一群人从安全屋里踉跄地跑出来。
这些人中有异能者战士，有伤患，有医生，有净化师……
他们看起来狼狈之极，逃出安全屋后，看到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海面，又哭又笑，庆祝他们活着。
受伤的人同样不少。
救援人员不断地将一些受伤或死亡的人从安全屋里抬出来，放到附近支起的帐蓬之中。
林安雅和梁音都受了伤。
两人被送到一个专门安置轻伤患者的帐蓬里，有护士正为她们处理身上的伤，还有从别的区调过来的净化师为她们净化体内的污染。

第66章
林安雅和梁音身上的伤都是轻伤。
这是她们被章鱼男的触手逼得从窗口跳下去时弄出来的，都是一些擦伤和刮伤，幸好一路磕磕碰碰，就着层楼间的障碍物缓冲，最后也能平安着地，没有摔出个好歹。
比较严重的是她们体内的污染值过高，已经超过一百数值，需要及时治疗。
不仅是她们，所有置身于大雾中的人的污染值都高得离谱。
也不知道是因为当时那只深海异种出现导致的，还是那大雾中的污染源太过厉害，只要在大雾中待过的人，随着时间流逝，人体内的污染值都会飙升得非常厉害。
等到两人身上的伤被处理好，污染值也降到安全系数后，便有工作人员过来找她们说话。
这些都是记录员。
问的自然是她们在大雾中的经历，以及有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情况。
今晚袭击安全屋的深海异种实在太过特殊，它可以变成人类，混进人类世界，甚至让人察觉不出异常。
目前知道这消息的人不多，上面也强调不能轻易泄露出去，以免引起恐慌。
多可怕啊！
原来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深海异种居然还能变成人形，混进人类世界。
这消息如果传出去，只怕全世界都会陷入恐慌，人类世界陷入混乱，人们会开始怀疑身边的人到底是真正的人，还是异种变成的人。
安全屋这边的工作人员都接到上面的命令，查看有多少人知道这事，并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
同时也探查清楚那只可以变成人的深海异种最近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
他们目前能知道的是，它曾经在安全屋待过，接触的人有哪些，后来被察觉有异的负责人秘密送去陵山区的研究院，昨晚从研究院逃出，袭击了安全屋……
林安雅道：“我们确实遇到那只可以变成人的深海异种，当时它袭击我们，我们从休息室的窗口翻出去，没有与它正面对上，阿鱼留下殿后……”
说到最后，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呜咽出声。
梁音的眼睛也是红红的，情绪同样不太稳定，跟着说：“是季医生掩护我们逃跑，后来她将那只深海异种引到屋顶，我们听到屋顶那边的动静……”
听到这里，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面露惊异之色。
“你们说的是真的？”
他们过来前，其实已经问过不少幸存者，这些幸存者大多数经历都差不多，在浓雾出现时，他们迅速地找地方躲起来。
如果是正常时候，面对一只深海异种，只怕连堪比堡垒的安全基地都挡不住它，何况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安全屋。众人其实都做好了安全屋里所有人都牺牲的准备。
哪知道幸存者还有这么多。
这情况自然是极为古怪的，众人猜测，肯定发生什么事，才能让这么多人存活下来。
据说那些躲起来的人其实
也听到门外发出的一些动静，只是不敢出去查看，所以并不知道从门口经过的是什么东西。
直到后来，他们听到安全屋顶上响起的动静，那动静实在太大，让人无法忽略。
不过当时没人敢出去，是以也不知道屋顶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目击者。
记录的工作人员当即越发认真，想从她们这里探寻真相。
只是林安雅的情绪已经崩溃，梁音看着精神也不太好，让他们有些急。
他们很理解两人的状态，昨晚的事情很难让人能保持冷静，崩溃都是正常的，回去后还要进行长时间的心理干预治疗，才能让他们恢复过来，投入正常的生活。
“你们说的季医生，是来自禹安区研究院的季鱼吗？”一名记录员翻看从安全屋负责人那里拿到的相关资料，翻开记录季鱼的资料那一页。
毫无疑问，季鱼的履历非常优秀。
从学生时代到进入禹安研究院工作，她都做得非常完美，优秀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未来可期。
“当时是她一个人面对那只深海异种？”
“对。”梁音嘴唇颤抖着，“季医生让我们赶紧跑，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引开深海异种……”
记录人员暗暗点头，继续说：“我们刚才去检查过休息室的情况，季医生当时应该是从卫生间的天窗翻出去，爬到屋顶上，那只深海异种也追着她出去，从屋顶留下的一些痕迹，季医生当时应该被逼到绝路，可能已经……”
说到这里，在场的记录员都面露不忍之色。
季鱼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净化师，如果能成长起来，以后能救的人更多。
然而，她可能已经死在昨晚那场袭击中。
很少有人在面对深海异种时能全身而退，她还是一个净化师，战斗力根本比不上那些异能者战士。
林安雅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她哭得太伤心，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有些不忍，特别是那些知道林安雅和季鱼关系的，很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工作人员见两人的情绪都很不稳定，再问了一些问题，终于离开。
在场的医生也让两人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跟着离开，继续去治疗其他患者。
所有人离开后，林安雅又哭了许久，最后呆呆地躺在病床上。
好半晌，她转头看向对面床的梁音，沙哑地道：“梁助理，谢谢。”
梁音咬了咬唇，“林医生，不必谢我，要不是季医生，我可能已经死了，我很钦佩季医生为人，我不会说出去的……”
对于季鱼的生死，两人心里都存有疑虑。
当时那只深海异种的反应太过奇怪，好像是特地来找季鱼，两人躲在柜子后时，都听得很清楚，它说季鱼“好香”。
这种反应实在古怪，从来没有异种会这么执着于寻找某个人类，说人类好香的。
特别是这个异种还能变成人类的模样时，这种情况太特殊，也太惊世骇俗。
如果让人知道这事，对季鱼十分不利。
在浓雾退去，安全屋恢复正常时，两人就商量过，暂时隐瞒这事。
不管季鱼是死是活，两人都决定将这事烂在心里，不对外透露。
在林安雅心里，季鱼是非常重要的人，她不管季鱼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有什么秘密，只知道这是她的好姐妹、好朋友。
但梁音不是，梁音没必要维护季鱼。
是以对于梁音的选择，林安雅心里非常感激。
-
席长风刚从海边探查回来，便见负责人正在询问记录员关于安全屋检查之事。
看到他，一群人很激动，纷纷敬礼：“席队长！”
席长风朝他们颔首，问道：“你们刚才说，有一个叫季鱼的净化师，曾经和那只可以变成人的深海异种接触过？”
“是的！”记录员赶紧道，“深海异种第一次上岸时，被当作伤患送到安全屋的重症室里，当时治疗它的便是季医生……”
这事很好查，毕竟重症室里的人不少，甚至不少人还和那只深海异种接触过。
正是如此，他们这次过来探查安全屋的情况时，重点关注季鱼。
果然，季鱼最后面对那只深海异种，甚至与它进行过一场追逐战。
席长风听着工作人员介绍季鱼的资料，询问当日的情况。
当听到工作人员说，那只深海异种对季鱼说过一句“你好香啊……”时，席长风目光微闪，若有所思。
记录员说完，见席长风许久不说话，有些忐忑地问：“席队长，有什么不对吗？”
席长风问道：“季鱼真的死了？”
“这……我们不太清楚。”记录员不确定地说，“应该死了吧。”
席长风没再说什么，转而问：“你们这边有没有找到那只深海异种的踪迹？”
记录员摇头。
负责救援的异能者战士们也是一脸尴尬之色。
浓雾散去后，他们将安全屋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任何关于那只深海异种的踪迹，也不知道它藏在哪里了。
至于那些曾经进入大雾中救援的异能者战士，进入大雾后就迷失方向，压根儿没碰到它。
或许也是如此，这次的伤亡才会这么低。
虽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其中也隐藏着诸多迷团，让人越发的疑惑。
大雾是怎么来的？
它又是怎么消失的？
那只能变成人的深海异种又跑哪里去了？
…………
原本他们以为，是席长风找到污染源，毁掉污染源后大雾才会消失，后来才知道，原来席长风进去后，也跟着迷失方向，连安全屋的门都没摸到。
大雾是自己消失的。
随着大雾消失，那只深海异种也跟着消失不见，有人猜测，可能它跟着大雾一起退回大海。
等记录员们离开，安全屋的负责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席长风，“席队长……”
席长风道：“我会暂时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查清楚那只深海异种的行踪。”
负责人顿时松口气，高兴地点头。
这次事关重大，只怕陵山区兜不住。
如果有中洲的人接手，还是席长风这样的人类强者，再好不过。
**
男朋友不是人，是一个怪物！
季鱼不得不承认这事。
当意识到男朋友不是人后，以往某些古怪的地方纷纷涌上心头，终于恍然大悟。
江逝秋居然和那只章鱼男一样，是可以变成人的深海异种！
他混进人类城市，以人类的身份在人类世界中生活，甚至进入人类的特异局，在人类眼皮子底下活动，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
特别是和他在一起五年的自己，居然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是人。
想到这里，季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或许更多的是茫然。
那么好的一个男朋友，怎么突然间就不是人了呢？
明明他的身体是温暖的，他有着人类的躯壳，甚至与她谈恋爱……人类该有的他都有，怎么就不是人呢？
季鱼坐在黑暗的溶洞里，背对着身后那只邪恶危险的怪物，眼睛紧闭着，仿佛只要不睁开眼，就不必面对残酷的现实。
对人类而言，有些事情，有时候比生死更让他们在意。
正如此时，比起被异种杀死，男朋友不是人这件事带给她的刺激更大，也更让她在意。
黑暗中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
接着，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腰，季鱼的身体徒然一僵，某些记忆袭上心头，让她顿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特别是当那戳她的东西过分地缠上来时，情绪瞬间崩溃。
“滚！”
这声“滚”听起来好凶，凶得溶洞的怪物吓到了，触手咻的一声缩回去。
“阿鱼……”
那含含糊糊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委屈，季鱼能想像到那怪物此时委屈地缩成一团的模样。
只要把怪物替换成人类的江逝秋，几乎能想像现在他有多委屈，手脚不知道怎么摆，甚至可能眼眶还会红了，想过来又不敢。
季鱼冷着脸没作声。
如果是人类的江逝秋，她只要给他一点好脸色，他马上会黏黏糊糊地凑过来，搂着她蹭来蹭去，让她别生气。
可是，这是人类的江逝秋。
不是怪物的江逝秋。
怪物的江逝秋太陌生了，也太可怕，她没有心理准备。
许是她的沉默太久，溶洞里的那只异种怪物非常不安，再次试探性地伸出一条触手过来，又戳了戳她。
季鱼身体再次僵硬，脸上露出羞愤之色，往旁挪了挪。
她往旁挪，那只怪物就追上来，挨挨蹭蹭。
“滚！”季鱼再次开口。
只不过这次的语气没先前那么凶，某只怪物是懂得如何得寸进尺的，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下，将一条触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她大腿上。
季鱼猛地站起。
那条触手摔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在长满苔藓的地面扭动，继续朝她蹭过去。
就在它又要爬上她的腿时，季鱼一脚踩过去。
“阿鱼……”
听到那含糊的声音里蕴含的兴奋时，季鱼头皮发麻，赶紧松开脚。
这怪物真是太变态了！
人类的力量其实不能伤到它，只怕就算席长风这样的人类强者过来，对它能造成的伤害也非常小。
季鱼知道自己伤害不了它，只是它实在太过分，在发现它是江逝秋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明知道它是怪物，她还是在害怕之余，又会下意识将它当成江逝秋。
它的每一句“阿鱼”，都是江逝秋的声音。
季鱼也曾想过，是不是这只怪物故意伪装成江逝秋的声音，好让她放下防备，让她渐渐地沦陷，成为它筑巢期时发泄的母体。
可心里却有一道声音肯定地告诉她，这只怪物就是江逝秋！
好像冥冥中在告诉她，江逝秋就是这样一个非人类的怪物，阴暗、邪恶、恐怖。

第67章
季鱼离溶洞里的那只怪物远远的。
甚至为了离它远一些，她主动走到溶洞边缘的沙滩上，察看这边的环境，寻找出路。
能不能在那只恐怖的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另说，至少要先摸清楚环境。
仔细看过后，季鱼发现这里是一个空间非常大的地下溶洞，抬头仰望，最高的地方，根本看不到穹顶。
前方是倒灌入溶洞的海水，形成一个面积极大的海域，与溶洞交接处有一片沙滩。
溶洞里没有光亮，全靠那些在黑暗中散发浅淡莹莹蓝光的矿石照明，它们分布在沙滩附近的石壁上。
季鱼看着那片海水，海水一下一下地朝沙滩涌来，海浪声格外柔和。
她仔细地捕捉着风的方向，心知这溶洞应该有通往外面的通道，只是通道在哪里，还需要仔细探查才行。
季鱼在沙滩上站了许久，直到海水上涨，打湿她的脚后，她往后退了几步，脚底突然踩到了什么，直接往后仰倒。
在摔倒的刹那，一条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触手托住她的腰，让她免于摔倒。
季鱼吓了一跳，就着那莹莹蓝光，眼角余光瞥见触手上分布的一些红色吸盘，邪恶又狰狞，充满杀伤力，本能地躲开它。
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似乎让那只怪物伤心了。
委屈的声音从溶洞深处响起：“阿鱼……”
季鱼狠了狠心，当作没听到。
甚至不敢往溶洞深处那边看一眼，生怕自己承受不住，又要崩溃。
她对江逝秋的声音心软，然而那只怪物的模样实在太考验正常人的接受能力，至少现在她无法正视它。
直到肚子响起一阵咕噜噜的腹鸣声，提醒着她已经很久未进食，导致手脚都有些发软。
季鱼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有多久，似乎有十几个小时，或者二十几个小时。
手机倒是还在，只是屏幕四分五裂，早就黑屏了。
应该是她和那只章鱼男在屋顶追逐时，手机就摔坏了。
果然，手机这东西，在离开人类的城市后，很容易会损坏，怪不得江逝秋每次去执行任务时，总是失联。
没有手机，季鱼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加上溶洞实在太黑，无法判断时间。
最后只能从身体的各项机能反应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季鱼以往比较挑食，进食只是当作人体基本生存的需要，除非江逝秋盯着，或者他亲自做饭，方才会多吃一些。
只是不管她怎么挑食，很少会饿肚子，三餐大多时候都是准时的，就算因为忙碌错过饭点，也能用别的来垫垫肚子。
哪像现在，被变成怪物的男朋友带到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直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再加上先前又进行过激烈的运动……
就在季鱼饿得难受时，腰又被戳了下。
身体本能地僵硬，不用回头也知道戳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但她并不想理会。
见状，溶洞深处的怪物开始焦急起来，这次也不管她是不是不愿意，一条触手直接将她卷起，拉到溶洞深处。
溶洞深处虽然很黑，但人的眼睛适应黑暗后，隐约能看到黑暗里的一些轮廓，例如那只怪物的轮廓。
她匆匆地瞥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
季鱼深知自己作为一个脆弱又不能打的人类，是没办法和这样的怪物硬扛的，所以没有徒劳地反抗什么，它爱咋就咋的，就算它要杀她……她又能如何？
触手将她放下来，这里离那只怪物非常近。
它太过庞大，身躯几乎占据了溶洞所有的空间，人类在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季鱼饿得难受，没有再试图往外跑，而是曲起双腿，将脸埋在腿上，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触手继续戳她，见她不动，再继续戳。
戳戳戳，势要让她理一理它。
当人陷入又饿又累的状态时，脾气都不会怎么好。
季鱼正难受得厉害，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再加上那触手一直来骚扰她，终于忍不住发火。
“干嘛？！！！”
怪物好像又被吓到了，触手僵了僵，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那东西在那条巨大的触手面前，显得格外的小巧。
当它放到季鱼面前时，又显得体积挺大的。
季鱼愣了下，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摸过去，发现是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
这是哪来的？
季鱼盯着它半晌，发现行李箱上有密码锁，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
咔嚓一声，行李箱打开了。
行李箱里的东西不少，有日常用品，也有压缩的食物，还有武器……
季鱼一一摸索过去，在黑暗中辩认行李箱中的东西，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
她有些明白，这东西是江逝秋特地为她准备的。
或许他早就有预谋，有一天会将她带到这地方，提前为她准备好需要用的东西。
季鱼突然又想起大三那年，江逝秋突然离开城市三个月。
当时没人知道他当时去了哪里，连她这女朋友也不清楚，他说以后会告诉她，可是都过了三年，他仍是没有告诉她。
三年……
季鱼若有所思。
这时，某条触手又来戳她，似乎在催促她赶紧吃东西，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连那只怪物都听到了。
所以它给她送来这个能解决她需要的行李箱。
“阿鱼，吃……”
听到那含糊的催促声，季鱼再次克制住回头的冲动。
她的神色十分复杂，约莫明白三年前，江逝秋离开的那三个月去做了什么。
当时他应该也像现在这样，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彻底地变成一只怪物，只能远离人群，躲在这里渡过难熬的三个月。
确定这只恐怖的怪物是江逝秋后，季鱼瞬间就明白，他现在应该是处于某个非常时期，甚至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要不然，他明知道她害怕，为什么一直不用人形面对自己？
如果他要继续欺骗她，维持人类的模样不是更好吗？至少以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是人。
回想这只怪物的某些行为，让她想起某些动物的筑巢习性。
人类一直在研究异种，特别是深海异种。
据说某些深海异种有筑巢的习性，每当这时候，它们会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渡过这段非常时期。
这时候它们的攻击性非常强，破坏力更甚，脾气也极为暴躁。
人类将深海异种展现出的这种不正常的行为，称之为筑巢行为。
这段时期，也称为筑巢期。
所以，三年前江逝秋离开的那三个月，应该是他的筑巢期。
三年后的今天，江逝秋再次迎来他的筑巢期。
至于季鱼为何笃定是筑巢期……她不太愿意回忆先前发生的事，反正都在发情了，不是筑巢期是什么？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深海异种在筑巢期时，居然会给自己找个伴侣，并且希望伴侣能陪它渡过。
季鱼简单地吃了一些干粮，又喝了半瓶水。
有粮有水，准备得可真是充分。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很不情愿地发现，某只怪物真是可恶之极，看来在它的筑巢期没有结束之前，她都要被困在这里。
吃饱后，季鱼开始泛困。
不过她仍是强撑着，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衣物，躲到附近的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换衣服，又用水洗漱一番，终于筋疲力尽地寻了个地方躺下。
这溶洞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不仅能保证空气流通，而且温度非常适宜人类居住，还有干爽柔软的苔藓可以直接躺下休息。
在这样的地方，至少不会轻易生病。
溶洞静悄悄的，只有轻柔的海潮声，像是一支催眠曲。
人类的呼吸声轻轻缓缓的，渐渐地变得平稳。
确定人类陷入深眠后，几条触手缓慢地滑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人托起来，往溶洞更深处挪去。
最后，人类安静地躺在怪物的身体沉睡，渐渐地被无数的触手覆盖。
**
季鱼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
刚睡醒，人还有些懵，直到想起自己睡前的一切，并在发现自己靠着什么东西而睡时，身体徒然僵硬。
“阿鱼……”
怪物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同样也僵硬在那里，丝毫不敢动。
此时，一人一怪物彼此僵持着，都在害怕。
一个害怕那般恐怖的怪物，一个害怕她的害怕，不知怎么才能让她不害怕自己。
好半晌，季鱼僵硬地说：“放开，我饿了。”
听到
这话，僵硬的怪物总算有了动作，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些笼罩着她的触手滑开，季鱼总算看到远处莹莹的蓝光。
身处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之中，唯一的光亮便是矿石的光，能让她辩认方向。
季鱼努力地不去看身后的怪物，要从怪物身体跳下去，却发现周围都是蠕动的邪恶触手，根本看不到地面。
她的脸色变得木然，再次意识到身边这只怪物有多庞大。
最后还是触手送她下去的。
季鱼走到角落，将角落里的行李箱打开，拿出洗漱工具。
等她洗漱完，正想着随便吃点什么时，一条触手偷偷摸摸地将一个自热饭盒送到她面前。
季鱼：“……”
季鱼没有一把打翻自热饭盒。
她从小就被父母教得很好，父母教她要珍惜食物，就算有天大的气，也不能拿食物出气。
所以她很自然地吃了这个自热饭盒。
许是她这举动让某只怪物觉得她这是心软了，高兴得不行，数条触手暗戳戳地挥舞着，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蹭她一下。
起初季鱼还强忍着，当作没发现，等见它开始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她终于忍无可忍。
“滚！”
咻的一下，所有的触手瞬间缩回黑暗的溶洞里。
季鱼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溶洞深处的怪物可怜巴巴的模样，那双邪恶的血红色眼睛一定在盯着自己。
她再次强忍住回头的冲动，远离这只怪物，来到沙滩那边。
季鱼研究那片海域，确认海水之下应该有一条可以出去的通道。
只是，无法确定水下有多深，虽然她会游泳，也只是限于在游泳池里游泳，在海里游泳这事她还没经历过。
如果有潜水装备就好了。
季鱼这么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李箱里没有什么潜水装备，也不知道是某人故意不准备的，还是故意的。
这么一想，一股邪火直往上窜，想要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
季鱼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脾气从来没有这几天的大。
以前她很少发脾气，觉得发脾气解决不了事，反而会扰乱她的判断。
现在才发现，原来发脾气这事是没办法控制的，某些人——某些怪物真的很能惹人生气，就算是一只可怕的怪物，也让她想要发脾气。
“阿鱼……”
偏偏这时候，某只不会看人脸色的怪物又蹭过来，触手戳了戳她。
“滚！”季鱼怒喝一声，“别烦我！”
触手咻的一声缩回去，紧接着溶洞深处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触手砸在溶洞的石壁上，溶洞的岩壁裂开，石块纷纷坠落。
季鱼心头发紧，僵硬地站在那里。
好半晌，溶洞深处终于恢复宁静，连窸窸窣窣的声音都跟着消失。
季鱼却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紧绷。
虽然溶洞深处的怪物是江逝秋，但它现在是异种怪物的模样，似乎思维也受到影响，除了只会傻乎乎地叫阿鱼外，完全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不知在海边站了多久，甚至身体都僵硬，季鱼再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的腰又被某个东西戳了戳。
“阿鱼，吃……”
它来提醒她该吃饭了，就算现在变成怪物，它也记得人类三餐要按时吃饭。
老实说，季鱼并不饿。
没有手机，她也不知道时间又过了多久，大概有好几个小时吧，按照人类的三餐规划时间，确实到下一餐的时间。
只是她今天没怎么运动，也没什么消耗，真的不饿。
怪物见她不动，触手将她卷起来，拖到溶洞深处。
在让她按时吃饭这点，就算变成怪物，也非常坚持。
季鱼的神色有些复杂。
这几天，她的思维陷在某种怪圈之中，明明心里知道这怪物是江逝秋，理智上又觉得，它是一个怪物，还是一个恐怖的深海异种。
季鱼深深地信任着江逝秋，知道江逝秋永远不会伤害她。
季鱼又不相信变成怪物的江逝秋，甚至防备这只怪物，恨不得远离它。
两种思维和情感在身体里交织，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68章
和一只危险恐怖的深海异种同处一室是什么感觉？
季鱼以前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能与一只深海异种如此近距离接触，朝夕相对。
溶洞不见天日，不分昼夜，渐渐地连时间的概念都会模糊。
季鱼不知道自己在溶洞里待了多久，好像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不睡的时候，她就探索溶洞，或者坐在沙滩上发呆。
可能人类真的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物种。
每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怪物的触手上睡觉时，从一开始的崩溃害怕，到麻木，到习惯，到最后已经无所谓。
这个过程，估计也只用了好几场睡眠的时间吧。
季鱼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习惯“男朋友是怪物”这件事。
甚至习惯与怪物同处一室，习惯与怪物朝夕相处，习惯与怪物肢体接触……
不不不，与怪物肢体接触这事，她还是没办法习惯，没办法接受怪物的入侵。
幸好，这只怪物虽然浑浑噩噩的，看着没什么理智，行事都只凭本能，但到底还是江逝秋，只要她不愿意的事，它不会勉强她。
就是筑巢期的怪物大概满脑子都塞满了那啥，每天都想和她贴贴，但季鱼决定守住最后的节操，坚定地拒绝了它。
刚开始时她还很紧张，心脏都快要蹦出心口。
后来发现它虽然委委屈屈的，爱欲不能被满足时，会暴躁地拍打溶洞壁，却仍是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举动时，季鱼再次坚定起来。
季鱼虽然仍是没敢正视它，却也不会再害怕到崩溃。
甚至一旦习惯这只怪物的存在，居然也会渐渐地放松警惕，没有那么紧绷，开始有闲心思考生存之外的问题。
例如季鱼现在居然有心思研究起深海异种的筑巢期。
每只深海异种都会有筑巢这种习性吗？
深海异种的筑巢期的周期是多长，筑巢期还有什么表现？每次筑巢的时间都是三个月吗？
季鱼没接触过其他的深海异种，唯一能研究的只有溶洞里的这只。
上次江逝秋的巢筑期是在三年前。
按这么算，他每三年应该要经历一次筑巢期，每次时间在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想到要在这里待三个月，季鱼的心情很复杂。
人类不仅是群居动物，也本能地向往光明。
溶洞暗无天日，更像是怪物的巢穴，人类长期待在这种环境，不利于身心健康。
更重要的是，比起作为怪物的江逝秋，季鱼更愿意接受的是人类的江逝秋。
纵使知道他是怪物，然而当它披上人皮时，还是让人更容易接受。
人类之所以惧怕怪物，除了它们强大的杀伤力和破坏力外，也因它们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恐怖外形有关。
只要是非人类的形态，一律都可以称为怪物。
人类对异种素来
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态度，当异种怪物能变成人时，好像无形间拉近了距离，怪物好像也可以变成“同族”，接受起来并没有那么难。
虽然这种心态大多是自欺欺人，然而不可否认，人类都是视觉动物，更习惯“求同排异”，至少拥有人类外形的怪物，让他们更能心安理得地劝自己接受。
季鱼觉得自己也不例外。
她也擅长自欺欺人，更是一个颜狗。
人类形态的江逝秋长得太好看了，那张精美的脸庞，宛若女娲娘娘用心捏出来的，她曾经也为此沦陷。
这日，季鱼又在沙滩上坐了大半天，在触手拎着她去吃饭时，她突然问它：“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形？”
触手悬在半空中，然后两条触手绞了起来，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阿鱼……”
见怪物没有回答，季鱼倒也没太失望。
要是他能正常回答她，理性应该回来了，变成人应该很容易吧？
筑巢期的深海异种没什么理性，大多数都是凭本能行事，正是如此，所以它无法变成人，只能以怪物的形态活动。
这是季鱼目前推测出来的一个结果。
可惜她是净化师，研究的方向是污染与净化，而非专门研究异种的，对异种的所知，都只是一些相关的资料而来，那些资料大多是泛泛而谈，并未深入。
是以她对异种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算了。”季鱼背对它，低声说，“江逝秋，我等你变回人形再说。”
说什么？
触手有些不安地戳了戳她。
季鱼一巴掌拍过去，很自然地将它拍开。
要是刚被带到这里时，她哪里敢这么做，连被那触手碰一下都要僵硬好一会儿。
人果然一旦适应了某种处境，或者某些怪物，会变得越来越大胆，发现这怪物不会杀自己，胆子更是大起来。
随便吃了点干粮填饱肚子，季鱼打了个哈欠，开始泛困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发现好像胖了点，不禁沉默。
以前工作忙，经常要不断地加班加班，加班到让人想吐，一年到头没多少时间休息，工作强度大，身体累过头，吃再多也胖不起来。
哪想现在吃了睡、睡了吃，不需要工作加班，不需要动脑子，人也跟着泛懒。
于是再不情愿，居然也养出了一些肉。
季鱼再次默默地反省自己，然后靠着身后的一条触手，闭上眼睛。
其实如果不去看，也不去想身后靠着的是什么，垫着它睡觉还是挺舒服的。
那些触手摸着滑溜溜的，很有弹性，家里上百万定制的高级床垫都没它来得舒服。
不不不！
季鱼赶紧将这种可怕的的想法赶出脑海。
人不能太堕落，再舒服那也是一只怪物，一只恐怖的深海异种，杀伤力更可怕，能凭一己之力轻易催毁人类建立的安全基地，哪能真的将之当成床垫看待。
就在季鱼昏昏欲睡，快要陷入深眠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差点将她震落在地。
触手第一时间将她卷起来，护在其中。
季鱼下意识地抓住触手，稳住自己的身体，四处张望，第一个想法是：难道地震了？
自从被带过来后，季鱼就没有离开过溶洞，不过联系周围的环境，加上这只怪物是深海异种，它筑巢的地方肯定是在海里。
季鱼推测，这溶洞应该是大海里的某座海岛，至于哪个位置，暂时不得而知。
很多海岛都有火山地震等现象，并不奇怪。
没等季鱼分析完，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溶洞摇晃得更厉害，似是不堪负重，岩壁崩裂，大块大块的石头坠落。
这些石头都被怪物的触手挡住，没有让它们砸中她。
季鱼被怪物护在触手之中，阻挡外面的危险，听到轰隆的巨响，溶洞崩塌，海水翻滚。
“呜——”
一道不知是什么怪物的叫声远远传来，似乎是在头顶上方。
季鱼感觉到怪物的身体动了，它终于离开溶洞，迅速地移动起来。
她被一条触手送到怪物的身体某个位置，这里有一个很小的空间，像个育儿袋似的，季鱼被放在这里，一条触手横在入口处。
怪物移动的速度太快，像坐云霄飞车似的，季鱼只能抱住触手稳住身体。
那触手滑溜溜的，有时候根本抓不住，一阵兵荒马乱中，她抓住触手上的吸盘，等反应过来时，吓得赶紧放开。
曾经好几次，她不小心看到触手上的那些吸盘，根本不愿意去回想吸盘的模样。
只是等更剧烈的颠簸来袭，季鱼便没心思去想吸盘可不可怕，恨不得挂在那里，整个人都快要被颠得吐了。
季鱼听到外面的动静，怪物应该在打架。
和它打架的对象，肯定也是深海异种。
幸好，这场颠簸没有持续太久。
又一道沉闷的“呜”声响起，怪物终于停下来。
季鱼被颠得头晕脑胀，不知道打架的结果如何，心里同时涌起一股担忧，生怕这只怪物打输了。
真是不争气！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可不管是感情、还是理智上，仍是希望某只怪物能赢的，毕竟它要是输了，可不能保证其他深海异种不会杀死自己。
异种之间的厮杀更原始野蛮，血腥、残酷。
季鱼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发现前方有一道没有完全堵住的缝隙，应该是给她透气用的，她想也不想地跑过去，试着从那里爬出去。
就在她要爬出去时，一条触手伸过来，要将她推回去。
“走开！”季鱼脾气很大地说，“你敢推我，我就和你分手！”
怪物：“……”
这个威胁实在太过可怕，就算是理性近乎无的怪物，也被“分手”吓到了。
于是季鱼得以顺利地爬
出去，然后看到漫天的星光。
可能城市的霓虹灯太亮，导致城市的夜空总是灰蒙蒙的，很少能看到这般璀璨的星空，星光似乎亘古不变，在这片无尽的海域上空闪烁。
季鱼怔了怔，来不及感慨难得一见的星空，就看到星空下的大海，飘浮在海面上的一只深海异种。
这只深海异种受了很重的伤，血腥味非常浓郁，整片海水好像都被血染红，在星空下隐约可见猩红的血色。
受伤的深海异种发出低低的呜声，季鱼听不出这声音里有什么情绪，或者什么也没有，异种对于死亡的看法，和人类到底是不同的。
季鱼也看不清它是什么类型的深海异种，大半身体沉在海下，浮在海面上的另外半截，庞大得无法想像。
季鱼探身看着，发现身边的怪物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它没有继续动手，静静地看着那只受伤的深海异种沉入海下，渐渐地离去。
等那只深海异种离开，怪物也动了，它将季鱼重新塞回身体里，要带她返回巢穴。
“等等！”季鱼叫道。
可惜某个怪物当作听不到，将她往里面一塞，迅速地离去。
等季鱼再次被放出来时，他们已经回到溶洞。
溶洞塌陷了大半，到处都是滚落的石头。
怪物先是用触手将砸落的石块清理了一番，对崩塌了大半的溶洞修修补补，然后数条触手伸进海水中搅动，用海水清洗了一遍溶洞。
季鱼坐在一条触手上，看着怪物清理巢穴，神色有些复杂。
经历今晚的一幕，让她明白，原来筑巢期的怪物也是会离开巢穴的，虽然这也是因为有怪物打上门的原因，不过仍是让她看到某种可能。
她也想出去，不想一天到晚都憋在溶洞里。
有了想法，季鱼试探性地和怪物交流，“江逝秋，我想到外面看看。”
怪物：“不行！”
季鱼挑眉，瞧瞧，这不是能正常交流的嘛。

第69章
虽然被拒绝了，不过季鱼并不气馁，也没有为此生气。
和一只筑巢期的、没什么理智的怪物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现在非常清楚这只怪物的状态，有气也不会往它身上撒，因为没必要。
要生气也等它变回人类江逝秋后，那才有效。
接下来的几天，季鱼继续在溶洞里探索通往外面的通道。
随着和怪物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来越不怕它，这大概也有它纵容的原因，好像不管她做什么，它都只是默默地看着，纵容着她，还会帮她清扫障碍。
人的胆子便是在这种纵容下越来越大。
所以季鱼现在是光明正大地当着那只怪物的面，到处寻找通往外面的出口。
最后她气馁地发现，如果只靠自己的话，还真没办法出去。
这溶洞中大概有两个通往外面的出口，一个在水下，一个在上方。
会知道上方有一条通道，是因为上次那只深海异种打上门时，季鱼清楚地感觉到，某只怪物当时就是直接从这里上去的。
水下就不必说了，反正水底漆黑一片，不知道这水下有多深，季鱼可不想在没有任何潜水工具时轻率地下水。
至于上方的通道，季鱼脖子都快要仰断，也没看到顶。
凭她一个人，没有任何工具帮忙，根本没办法攀沿上去。
确定这点，季鱼决定还是让某只怪物带她出去吧。
这天，季鱼又被怪物拎过去吃饭时，她将食物一推，表示不想吃。
“阿鱼……”
怪物的声音很无奈，也很忧伤，为她不肯吃饭急得团团转。
季鱼当作没听到，坚定地表示不吃。
不仅这顿没吃，下一顿她仍是没有吃。
一顿不吃都让怪物急得团团转，何况两顿不吃，已经急得触手在岩壁上四处拍打，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焦虑。
听到触手制造出来的动静，季鱼肝颤了下，默默地捂住心口。
虽然知道它并不是要对自己动手，可看到那么一只狰狞恐怖的怪物狂躁的场面，还是十分可怕的。
深海异种的杀伤力太大，特别是它又处于筑巢期，攻击性非常强，面对这样的怪物，很难让人保持冷静。
季鱼以往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天塌下来也能平静面对。
现在才发现，那是因为天还没塌，她也不知道男朋友原来是怪物，还要面对变成怪物的男朋友这般狂躁的模样。
虽然被那动静吓得不行，季鱼仍是强撑着，没有妥协。
等她第三顿仍是表示不吃时，怪物终于恹了，粗壮可怕的触手软哒哒地垂落在地上，仿佛挺尸一样，无力地蠕动着。
“阿鱼……”
怪物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好像都快要哭了。
季鱼有些怔忡，这声音和江逝秋实在太像，如果是人类的江逝秋，此时他一定会抱着她蹭来蹭去，蹭到
她妥协为止。
然而现在，妥协的人不是季鱼，而是一只狰狞恐怖的怪物。
“阿鱼……”
怪物委屈巴巴地叫她，一条触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
像是在问，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吃饭？她都三顿没有吃了，人类不吃饭会饿死的。
季鱼回过神，默默地看着黑暗中的怪物，第一次没有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说道：“我想到外面看看。”
“……”
这次怪物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迟疑。
触手在地上划拉着，就像一个人在转着圈圈思考，很容易能理解它要表达的意思。
季鱼盯着那条在地面来回划拉的触手，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只怪物是江逝秋，所以她居然越来越懂它要表达的意思，还是因为与它相处一段时间，好像莫名懂得了它的一些肢体语言。
怪物最后终于同意。
它将一袋食物塞到她怀里，让她赶紧吃，她不吃就不带她出去。
季鱼嘴角扯了扯，这只理性没多少的怪物居然也懂得和她谈条件。
不过三顿不吃，确实挺饿的，她撕开一块奶油面包，慢吞吞地吃起来，再灌了大半瓶水。
吃饱喝足，季鱼主动爬到一条触手上，说道：“出发。”
怪物看起来不太情愿，触手慢吞吞地蠕动着。
季鱼见状，生气地拍了触手一下，声音听着有些危险：“你不会后悔了吧？就算是异种，也不能言而无信。”
怪物只好用触手将她圈住，庞大的身躯从溶洞深处挪出来。
接着便见那些触手灵活地攀住溶洞陡峭的石壁，轻松地往上攀登，速度非常快，不过须臾便已经往上攀行数千米。
风太大，季鱼根本睁不开眼睛，只好躲在触手圈出来的安全空间里。
直到扑面的狂风渐渐平息，季鱼再次睁开眼，又一次看到漫天灿烂的星光。
她就这么站在怪物的一条触手上，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海面上空，星辉绚烂，星光倒映在海面，海天一色。
星夜之下，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海潮声如同夜的低语。
此时的世界是如此的宁谧、温柔。
这里是远离人类城市的一个广茂神奇的海洋世界，也是人类无法再拥有的世界，人类被困在钢铁城市之中，彻底失去了对自然界的探索。
或许几百年前，异种未横行时，人类曾经也看过这样的星空，这样温柔的海洋，这样……令人感动的星夜之景。
直到眼睛变得酸涩，季鱼方才眨了眨眼睛，用手背揉搓了下眼。
“阿鱼？”
怪物的声音有些困惑，一条触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眼皮。
星光之下，粗壮的黑色触手是如此的狰狞恐怖，上面的血红色吸盘更是能轻松地吸摄撕破深海异种的躯体。
然而此时，它小心翼翼地靠近脆弱的人类，轻轻地碰
触人类纤薄的眼皮。
怪物与人类，野蛮与脆弱。
这两种完全不可能的组合，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星夜下，出现在这片宁静的海域之中。
“我没事。”季鱼轻声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星空，有些看呆了。”
这个世界里，很多人类从出生到死亡，从未离开过城市，更别说看到这样震撼人心的星空。大多数人只能从一些旧日保留下来的视频，或者一些图片，窥探到神秘的星空一角。
然而隔着屏幕，隔着图片，所能表达出关于星空的幻想实在短暂、太有限，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星空真美啊！星河真好看！
季鱼在心里感慨，连星空都这般美，太阳若是出来时，这片海域又是何等的绚烂景色呢？
几百年间，人类丢失了太多的美好。
季鱼坐在怪物的触手上，安静地仰望星空。
她看了很久，仿佛对这片星空怎么看都不腻，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寻找人类某些资料里记载的星群及所代表的星座。
“那个应该是北斗七星，听说有七颗，像舀酒的斗一样……”
“还有这个，肯定是北极星……”
“还有……”
季鱼一改平时的安静内敛，絮絮叨叨地说着，指着星空，变得十分活泼。
她就像那些被父母第一次带去乡下的孩子，在夜晚时，坐在山坡上，看着漫天星辰，兴奋地寻找她认识的星星。
特别是某个怪物还非常配合她，她说一句，它就附和一句。
“好看。”
“很好看。”
“真好看。”
“阿鱼最好看。”
…………
季鱼被它弄得十分无语，“到底是星星好看，还是我好看？”
怪物：“都好看！”
听到这傻乎乎的回答，季鱼突然觉得，这只看起来像来自某些神话故事里的恐怖邪神的怪物，其实就是个傻的。
它哪里可怕了？这傻劲儿，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也许是人生中难得看到这般漂亮的星空，也许也是今晚的夜色太温柔，季鱼的情绪也变得格外的温柔，甚至愿意对某只怪物温柔以待。
于是她主动和它说：“江逝秋，其实我想和你分手……”
话还没说完，轰隆的一声巨响，海水飞溅。
不少水珠溅落到身上，季鱼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面无表情。
“不分手！”
怪物慌张地说，触手在水中用力地拍打着，也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筑巢期时情绪本就狂躁，本能的毁灭欲让它想毁灭些什么。
季鱼抹去脸上的海水，没有作声。
怪物越发的慌，用触手小心翼翼地戳她，“阿鱼……”
这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让人都不忍心。
季鱼深吸口气，看在星光这么漂亮的份上，决定还是原谅它，只道：“看你的表现吧。”
怪物用几近于无的理性思考了下，觉得她还是有分手的意思。
它非常慌，慌得实在不行。
不过季鱼已经不再理它，继续仰望星空，然后在漫天的星光下，靠着一只恐怖怪物的触手，渐渐地睡去。
**
等季鱼醒来时，发现他们又回到黑暗的溶洞。
对此她的反应很平静。
既然已经出去过一次，那么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不急的。
见她恢复正常的三餐，不再绝食，怪物也松口气。
果然有了第一次，不用季鱼再次绝食威胁，等到天黑时，怪物非常主动地要带她出去。
它觉得，季鱼是喜欢星空的，因为那时候，她的声音是那么轻快、温柔。
为了让她高兴，它愿意带她离开巢穴，去看那片星空。
这次，季鱼有闲心观察周围的海域，发现附近有一座岛屿。
星光下，能隐约看到这座岛屿的轮廓，它的面积极大，怨不得岛下会有那般庞大的地下溶洞。而且这一带的温度很适宜，不冷不热。
怪物选择这座岛屿为巢穴，也是如此。
岛屿周围是一片茫茫海域，看不到尽头，似乎除了他们，没有其他的生灵。
对此季鱼也不奇怪。
深海异种的破坏性太强，它们作为海洋中最强大的异种怪物，都有领域性，这里是它的地盘，不会有其他的深海异种轻易越界，除非是来抢地盘的。
打量夜色中岛屿的轮廓，季鱼开始琢磨着，等白天时可以出来看看。
当然，前提是这只怪物答应才行。
季鱼已经发现，它不太愿意将自己暴露在光线之中，不愿意让她看清楚它的模样，可能是担心她会害怕、甚至崩溃。
想到这里，季鱼心情又有些复杂。
刚得知那么好的男朋友是一个异种怪物时，她确实是崩溃的。这也不能怪她，谁会想到，漂亮好看又贤惠能干的男朋友，居然是一只深海异种怪物呢？一时间肯定没办法接受，所以反应激烈了一些。
再加上当时……
不提也罢。
季鱼叹了口气，在它要将她带回巢穴时，没有拒绝。
回到溶洞，她第一次主动抱住那条圈住她的触手，慢慢地低下头，将脸贴在上面。
她的动作很慢，脸贴上去时，身体还有些发颤。
怪物一动不动地盘踞在那里，所有的触手都僵硬了，仿佛整只怪物都傻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它。
季鱼直起身，问道：“你傻了？”突然，她觉得不对，“咦，怎么烫烫的？”
摸着那条触手，她有些疑惑。
作为一只深海异种，触手的温度向来偏低，不过这段日子，季鱼发现深海异种应该是变温动物，能随着环境温度的变化改变体温。
只是，它的体温再改变，触手的温度也从没像现在这样烫。
在季鱼疑惑时，发现那条触手不要脸地往她身上蹭，顿时明白什么，直接将它丢开。
“滚开！”
触手委委屈屈地蹭着她，暗示意味很浓。
她看起来那么高兴，甚至还主动贴贴，那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季鱼断然拒绝，“除非你变回人。”然后又添一句，“变回人也不可以，还要看你的表现。”
看它的表现？
对了，她昨天还提出分手……
这下子，怪物整只都恹了。

第70章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晚怪物都会主动带季鱼出去。
一开始是去看星星，后来季鱼想看岛屿，于是怪物带着她沿着岛屿逛了一圈。
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逛”，但也聊胜于无，季鱼还是很好说话的，没有抱怨什么。
直到她想入海。
这下子，某只怪物说什么也不允许。
事实上，它能允许季鱼离开巢穴，是因为季鱼一直都待在它身边，她坐在它的触手上，只要它的触手一圈，就能将她紧紧地圈住，一人一怪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分开过。
筑巢期的怪物是无法允许伴侣离开自己半步的，甚至不能容忍分开一步，最好是一直黏在一起，一直贴贴。
如果是在巢穴里，它尚能忍住，巢穴里都是它的信息素，这里是它的地盘，只要季鱼不离开溶洞的范围就行。
然而离开巢穴后，它就不能容忍她再离开自己半步。
见它反应如此剧烈，季鱼最后只好作罢。
她并没有忘记，如今的海洋是人类的禁区，不说那些恐怖的深海异种，还有隐藏在海中的一些污染物、污染源之类的，对人类的杀伤力极强，她还没活够呢，并不想自寻死路。
季鱼很清楚，自己在这片海域，如果没有这只怪物，只怕活不过一天。
**
这日，季鱼醒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温的变化。
一直温和适宜的气温突然下降。
这让她有些好奇，自从来到这里后，溶洞里的温度一直都是恒定适中的，宛若春天，不冷不热，她还以为短时间内一直都会这样。
等到了下午，温度降得更厉害。
季鱼从行李箱里找出厚衣服穿上，跑到沙滩那边仰头张望，若有所思。
虽然气温骤降，季鱼却没觉得有多冷，主要是怪物可以改变触手的温度，不会让她冻着。
到了晚上，季鱼发现怪物今晚没有带她出去的意思。
“不出去了吗？”她一边揪着触手上的吸盘，一边问道。
怪物说：“下雨，不出。”
“下雨了？”季鱼很惊讶，她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可见这溶洞有多深，应该处于海下。
怪不得气温突然下降得这么厉害。
季鱼对大海的了解，大多都是源于人类记载的关于海洋的资料，也不知道下雨时是什么情况的，怎么温度降得这么厉害。
睡到半夜，季鱼听到滴滴嗒嗒的水声。
她瞬间惊醒，探头往溶洞外面看过去，发现海水好像上涨了些。
翌日天亮，季鱼跑到沙滩那边查看，看到有不少水渍沿着溶洞的岩壁往下滴落，没入溶洞里的那片海水中，周围湿漉漉的，空气中的湿度增大。
被怪物带出去那么多次，季鱼约莫知道这溶洞上方的通道弯弯曲曲的，除非像深海异种这样的庞然大物，不然人类想要出去，如果不借助工具，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这样的曲折通道，自然也能挡得住海面上的狂风暴雨。
连续几天，怪物都没有出去的意思，季鱼发现溶洞里的海水仍在持续上涨，显然外面的雨还没停。
不会是暴风雨吧？
季鱼知道暴风雨很厉害，却想像不出有多厉害，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出去的。
然而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深海异种打上门。
当溶洞突然地动山摇，季鱼心知只有深海异种才能造成这种动静，和上次一样，又有深海异种来挑衅了。
难道这是深海异种的传统，专门挑衅筑巢期的怪物？
有深海异种打上门，某只怪物是不可能躲着不出去的。
于是季鱼又被触手送到怪物身体里的那个像育儿袋的空间，再次经历一场剧烈的颠簸，人都要被颠吐了。
等到颠簸停下，估莫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季鱼再次爬出去。
这次没有触手阻拦她，大概又怕她的“分手”威胁，让她顺利地得攀着触手出去。
刚出去，一阵细雨泼面而来。
在风雨之中，季鱼看到不远处一只像鲸鱼一般的庞然大物。
听说在异种未出现之前，蓝鲸是海洋最大的生物。
后来海洋被污染，海洋很多生物异变成怪物，特别是那些深海异种，它们迅速地取代蓝鲸，变成海洋最大的生物。
天空灰蒙蒙的，风雨交加，海面一阵雨雾蒙蒙。
季鱼看到那只很像蓝鲸的深海异种，它每次轻轻地摆动着尾巴时，都能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此时它受了伤，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
在季鱼探头张望时，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到她身上。
这道视线……
季鱼望着远处的蓝鲸，若有所思，看来应该是它。
“她是你的伴侣？”
一道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声音就像是从风雨中传来，有些遥远，听着不太真实。
和季鱼在一起的怪物自然没有回答它，但也没有将季鱼塞回去，只是将季鱼牢牢地圈着，免得海风将她吹飞。
“她很香。”蓝鲸慢吞吞地说，“应该很好吃……”
季鱼脸色微变。
这是第二只说她“很香”的深海异种，季鱼终于确认一件事，或许她在这些深海异种眼里，就是一道很香的食物。
当日那只章鱼男果然是奔着她来的。
怪物的反应是，一条触手抽过去，将那条蓝鲸抽得在海里打了个滚，翻起肚皮。
胆敢当着它的面说它的老婆很好吃，不杀它都是仁慈。
海水晃动得厉害，蓝鲸重新翻回来，沉闷地说了一声“抱歉”。
咦？居然还挺有礼貌的？
季鱼有些稀奇，发现这些深海异种可能并不像人类想像的那般野蛮血腥，只有杀戮和毁灭。
接着又听到蓝鲸的声音：“不过，她在这里很危险，她太香了……”
季鱼开始怀疑，上次打上门的深海异种，以及这只蓝鲸，不会都是被她引过来的吧？
这让她脸色有些难看。
怪物最后将这只胆敢觊觎它老婆的蓝鲸赶走了。
它将季鱼带回巢穴，用触手蹭了蹭她。
季鱼坐在柔软的苔藓上，思考大半天，然后朝怪物招了招手，在它一条触手快快乐乐地蹭过来时，她一把抓住它，严肃地问：“你当初是因为我，才会混进人类城市的？”
怪物现在是个只会凭本能行事的，说话做事很少会过脑子，她一问，它就快乐地承认：“对。”
季鱼危险地看它，“所以，你也想将我当成食物吃掉？”
怪物：“……不吃！”
“不吃？干嘛不吃？”季鱼冷笑，“毕竟人类在你们异种眼里，其实也是食物的一种，不是吗？”
突然出现一个很香的人类，对异种而言，哪有不吃的道理？
怪物哪里不知道她生气了，触手不安地在地上划拉着，反复地重复一句话：“不吃，不吃，不吃！”
季鱼抿嘴，不为所动。
触手过来蹭她，怪物沉闷地说：“老婆，不吃。”
季鱼瞬间破功，满脸通红，又羞又恼，“你、你真是……”她咬牙，“别的怪物都将我当食物，你当我是老婆？你不觉得自己很怪吗？”
“不怪！”怪物坚定地说。
它就要老婆！就是要和老婆贴贴！
季鱼深吸口气，又想到一个问题：“不对，我以前没去过海边，和你没有交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这逻辑不通啊。
怪物感觉她的态度软化，快乐地用触手圈着她，阿鱼阿鱼地叫着，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
看它这副乐呵的傻样，季鱼就知道问不出什么。
问一个满脑子都是巢筑期本能的怪物，哪能问出什么，还得等筑巢期结束，变成人类的江逝秋时才行。
**
知道自己在异种面前就是一道美味的食物后，季鱼也开始回忆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为什么能吸引异种。
可惜从小到大，她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也没什么特殊的能力，甚至觉醒的净化异能，也和很多净化师一样，并不算什么。
对了，唯一不特殊的，大概就是她体内的污染值非常稳定吧。
季鱼想起上次章鱼男袭击安全屋时，林安雅为她测污染值，不管多少次，污染值都保持在15，这是一个非常低又稳定的数值。
难道这就是吸引异种的原因？
净化师因为有净化异能，所以他们体内的污染值大多时候都很低，除非遇到污染物，不慎受伤，体内的污染值方才会飙升。
听说异种面对净化师时，攻击性也更强。
是因为净化师体内的污染比较少，还是因为净化师的异能在吸引它们？
季鱼想了许久都没能
想明白，最后只好作罢。
她对自己的处境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因为身边有一只恐怖的深海异种守着，暂时也不用担心那些。
只是，她有一种预感，只怕未来不会太平静。
这种预感是对的，果然不久，又有深海异种找上门。
季鱼再次被怪物带出去，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然后战斗结束。
在怪物战斗时，季鱼被颠得难受，没心思去关注外面的战斗，等她缓过来，爬出去查看，战斗早就结束，战败的深海异种灰溜溜地离开。
季鱼的心情很复杂，她问怪物，“如果它们要吃掉我，你怎么办？”
“杀！”
怪物沉闷的声音轰隆隆的，满是狰狞的杀气。
“那你呢？”季鱼又问，“有一天，你会不会忍不住想吃掉我？”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
一人一怪物交流完，季鱼神色复杂地躺平。
有这只恐怖的怪物在，其他深海异种想吃掉自己，得先将它打败。
目前为止，不管是那只章鱼男，还是上门的深海异种，都没能打败它，反而被它打败，灰溜溜地离去。
季鱼也很好奇，问道：“打败它们后，你为什么不杀它们呢？”
这个问题似乎很复杂，怪物想了老半天，方才说：“不能杀。”
“为什么？”
“不知道。”
“……”
很好，果然是一只傻乎乎的怪物。
要是不傻，怎么能忍着不吃她？
想必在那些深海异种眼里，她就像一道行走的美味，让它们垂涎三尺，不惜跑过来挑衅这只怪物。
它们才是正常的反应。
深海异种是最强大的异种，被人类称之为SSS级别的怪物，它们甚至像人类一样拥有智慧，可以交流，还能变成人。
当然，比起人类拥有的理性，它们更容易受兽性主宰，行事也更偏向兽类的野蛮血腥，没有道德观。
季鱼将脸埋在胳膊上，大概是她沉默太久，某条触手不甘寂寞地戳了戳她。
“别闹。”她一把将之拍开。
怪物不乐意，不喜欢她这副恹恹的模样，继续戳戳。
季鱼顿时火大，“滚开，我在想事情，让我静静行不行？”
怪物被她凶得很委屈，触手在地面划拉着，委屈地说：“阿鱼，你好凶……”
“我还有更凶的！”季鱼气势汹汹地问，“你要不要试一试？”
怪物果断地道：“不要！”
被它这么一打岔，季鱼顿时没办法再伤春悲秋。
她抓住那条蹭过来的触手，在它欢快地蹭着她时，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忍不住的话……”
它现在能忍着，不代表以后能忍。
异种到底是异种，就算它伪装得再像人类，终归不是人，它们更多的是受兽性主宰的破坏者，哪天终于控制不住将她当食物吞了，好像也是正常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怪物就说：“不会！”
“不会什么？”季鱼瞥它一眼，“你知道我说什么吗？”
它现在这么傻，哪里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季鱼压根儿没将它的话当回事。
怪物的声音闷闷的，它又重复一遍，“不会。”
季鱼拍了拍那条触手，“傻子。”
然后她和恐怖的怪物一起进溶洞深处，闭眼睡觉，将所有的烦恼事都抛弄开，等她睡醒再说。

第71章
接下来的日子，时不时会遇到找上门的深海异种。
现在季鱼终于不认为这些深海异种是特地趁某只怪物筑巢期时来找茬的，而是来找自己的。
先前它们不来，估计是她刚被带到这边，那些深海异种没得到消息，或者是距离太远，它们尚未闻到她的气息。
如今过了这么久，该知道的都知道，所以都过来想要抢“食物”。
作为被深海异种当成抢“食物”的人类，季鱼心里非常不爽，所以一个不爽，她就开始吹枕头风。
原本怪物对那些上门抢老婆的深海异种秉持的态度是打败就行，经过枕头风的加持，终于改变态度，变得非常不客气，于是每只上门找茬的深海异种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虽然没死，但也脱了层皮。
至于季鱼，也学会了在它打架时，如何让自己能不被它颠吐的技能。
当然，更多的是习惯了。
这颠着颠着的就习惯了，不会再想吐。
对于它打架都要带自己的行为，季鱼适应良好，甚至觉得，要是它跑去打架不带自己，她才要担心呢。
她只是一个渺小脆弱的人类，随便一块石头砸下来都能将她砸死。
只有待在这只怪物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
这日，怪物又打完一场架，准备收工回巢穴睡觉，被季鱼拒绝了。
“今晚的月亮那么圆，月色那么美，咱们去岛上玩吧。”
怪物不太情愿，月光太亮，它不太想待在这种地方，以免被她看到自己的样子又要害怕。
但季鱼扯着它的触手，表示今天要是不让她去岛上玩，她就不吃饭。
这威胁虽然没有“分手”这么可怕，也是一项利器。
怪物能如何？最后只能妥协。
从触手跳到沙滩上的季鱼非常高兴，并暗暗反省。
以前都是她在江逝秋面前一再地妥协，现在才发现，原来逼别人对自己妥协是如此的爽。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委屈别人。
季鱼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在月下漫步。
一轮圆月高悬，月光如水，整个世界如同镀上一层轻纱，海浪一阵阵地涌上沙滩，时不时拍打着她的脚踝。
季鱼将裤脚挽起来，露出小腿肚，在海水涌来时，玩起踏浪。
这个游戏她玩得不亦乐乎。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接触大海，第一次知道海水原来这么好玩，也是第一次如此放松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彻底地远离人类和烦恼。
玩了会儿，季鱼转头看向岛外的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片环着岛屿的礁石群，礁石是湿漉漉的黑色，在月光下，森冷又畸形怪状。
礁石群旁，隐约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色泽与礁石几乎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会以为那一片都是环海岛的黑色礁石群。
季鱼知道，那只怪
物就躲在那里。
见她看过来，一条黑色的触手从那黑影中伸出来。
怪物的身躯太过庞大，它的大半身体都沉入海里，只露出些许在海面，触手则搭在礁石群上，安静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随着触手的靠近，季鱼看到上面的血红色吸盘，在月光下，越发的狰狞恐怖。
不过她已经不会害怕，甚至在触手伸过来时，还伸手去抓它。
季鱼脚踩在那条触手上，然后沿着触手往上跑，触手滑溜溜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她将吸盘当成脚踏来踩，这样就不会摔倒了。
如果此时有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只怕心脏病都要吓出来。
柔弱的人类居然踩着深海异种粗大恐怖的触手，将触手上的血红色吸盘当成垫脚的东西，在上面跑来跑去的，甚至还当成滑梯，从高处往下滑，即将要摔出去时，另一条触手咻的出现，将她接住。
季鱼大笑出声，笑声打破了月夜的宁静。
这种久违的快乐，让她就像回到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
自从父母不幸去世，这个世界就没有了最爱她的人，她开始变得沉默、让自己稳重，告诉自己日子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现在，季鱼好像又重拾小时候的快乐。
她非常喜欢将怪物的触手当成滑滑梯，每次从高处往下滑，什么都不去想，不用担心，只需要放空脑袋，反正从高空处摔出去时，总会有触手接住她，不会让她摔着。
正所谓，既然怎么作都作不死，那就使劲地作。
就在季鱼玩得高兴时，突然见礁石边的怪物发出一道威胁的声音。
季鱼瞬间搂住圈着她的触手，四处张望，心知应该是又有深海异种出现了。
果然，不久后，便见月光下的海洋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从海底钻出来，海水从它庞大的身体往下坠，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就露出它的真面目。
当看清楚出现在月光下的深海异种时，季鱼呆了下，发现居然是上次那只蓝鲸。
应该是同一只吧？
正当她这么想着时，突然那只巨大的蓝鲸在眼前凭空消失。
凭空消失？！！！
季鱼眨了眨眼，忍不住想着，难道深海异种也有能在原地消失的异能吗？
刚这么想，就见一个男人从海中跃出，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而且这人浑身白花花的，居然没有穿衣服。
季鱼：“……”
季鱼的眼睛顿时不知道往哪搁，特别是发现那人居然往这边来时，她忍不住提醒：“你没穿衣服。”
就算“他”可能不是人，但也不能这么耍流氓啊。
“抱歉。”那人开口说，“我不太习惯人形，忘记人类有穿衣服的习惯……”
听到这声音，季鱼莫名觉得有些耳熟，电光火石中瞬间就明白了。
“你是那只蓝鲸？”
对了，上次它跑过来打架时，她就听过一次它的声音，当时它还挺有礼貌地道了个歉，确实是这种语气。
这是她见过的第三个能变成人的深海异种，季鱼非常感兴趣，再次转头看过去。
等发现他居然识趣地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用以遮掩自己的身体时，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季鱼勉强接受了，没穿衣服就没穿衣服吧，至少还懂得遮羞。
就着月光，季鱼看清楚这人的模样。
青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身形并不壮硕，反而有种少年人的纤瘦，看着就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而且模样长得非常的乖。
像个高中生似的。
季鱼暗忖，如果他穿上高中的校服，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只怕没人会觉得他不是人。
这副高中生的乖巧模样实在太过吃香，是以就算他现在耍流氓，季鱼也轻易原谅了他。
最重要的是，某只怪物没有驱赶他。
季鱼对怪物江逝秋的某些情绪还是很了解的，它先前虽然发出威胁的声音，但在蓝鲸变成人形登上岛后，就没有驱赶他的意思。
她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蓝琼玉。”
季鱼微微一愣，虽然有个高中生的外表，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沉稳，甚至有些慢吞吞的，若是不去看他的外表，仿佛一个稳重的中年男人。
季鱼又问：“是不是所有深海异种都可以变成人？”
蓝琼玉摇了摇头，“有的可以，有的不行，而且变成人类的时间有限。”
“为什么？”季鱼问。
蓝琼玉老老实实地说：“太弱。”
这句太弱，解释了为什么有的深海异种不能变成人，或者变成人类的时间有限。
季鱼想到追逐自己的章鱼男，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属于变成人类时间有限的那种太弱的。
难得见到一个主动送上门、而且还主动变成人的深海异种，季鱼索性坐在触手上，和他聊起来。
“你叫蓝琼玉？这名字很好听，是你自己取的吗？”她很好奇，深海异种为什么会取一个人类的名字，她还以为深海异种是不会给自己取名字呢。
现在看来，深海异种能用语言交流，能变成人，是不是也算智慧种族的一种？
蓝琼玉摇头，“是一个人类给我取的。”
“谁啊？”季鱼非常好奇，难道这是一只与人类有什么故事的深海异种？
“时间太久，忘记了。”蓝琼玉慢吞吞地说。
季鱼无言以对。
季鱼又瞅了瞅对方那张很乖很嫩的少年脸，也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才会说忘记了。
她直接问：“你来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怪物江逝秋的地盘，手下败将应该都不会再登门，除非能保证杀死怪物江逝秋。
蓝鲸上次被打败，不应该再过来。
蓝琼玉说：“
刚才经过时，发现这边好香，过来看看。”
季鱼被噎住，发现这只怪物老实得过了头。
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不随便玩虚的，难道这就是深海怪物的特性？
那些最强大的物种，从来不屑于玩什么勾心斗角，甚至连性格都是比较直接，想要什么打一架就行，打输了就走。
季鱼觉得自己对深海异种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如果它们不是破坏者、毁灭者，还是挺可爱的。
她在心里暗叹，继续和蓝琼玉交流，“你也想吃掉我，是吗？”
蓝琼玉仍是很直接：“挺想的，不过我打不过它。”
他指着季鱼身后的那只怪物，脸色很平静，倒是没什么遗憾可惜的模样。
季鱼面无表情，转而问：“你能和我说一说，我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很香呢？”
蓝琼玉歪了歪脑袋，说道：“因为你身体里的污染很少。”
在深海异种看来，污染少就是香的。
听到这话，季鱼心里一点也不奇怪。
果然，异种是被污染转化的怪物，所以它们也向往未被污染的纯净，怪不得异种每次遇到净化师时，攻击性极强。
人类早有猜测，只是未被证实，现在终于从这只蓝鲸这儿证实了这事。
季鱼想到自己体内那恒定的污染值15，这个数值非常低。
以往她都是待在城市里，就算因为工作要出城，也是在城市附近，不会离得太远，更没有深入过污染区。
因此她与污染物接触不多，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体内的污染值是恒定的。
就像这次，她被带入这片海域，明明海洋是污染区，这里的污染物比陆地更多、更可怕。
可这段日子以来，她从未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情绪非常稳定，丝毫没有污染值越来越高、情绪不受控制、要被污染异化的迹象。
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手里没有测量仪，无法判断身体里的污染值是多少。
季鱼深吸口气。
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体内的污染值维持恒定，但确实是一件幸事。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如果被污染异化，变成一只异种怪物……到那时候，她还是她吗？她不觉得自己能在怪物和人类的形态中切换。
能从异种怪物变成人的，也只有那些强大的深海异种。
种种想法在脑海里掠过，季鱼面上不显，随意地问：“你们以前有遇到我这样的吗？”
“没有。”蓝琼玉摇头，“你是第一个。”
两人又聊了会儿，终于在某只怪物的驱赶下，蓝琼玉离开了。
季鱼提醒道：“你下次变成人时，记得穿衣服啊。”
蓝琼玉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说道：“好麻烦，还要去人类的城市找衣服……”
怪物是不会制造衣服的，只有人类才会需要穿衣服。
“那你还是光着吧！”季鱼马上说，万一这只深海异种为了找衣服穿特地上岸，又会造成无数的麻烦。
蓝琼玉确实是想光着，只是看了眼她身边的怪物，觉得要是自己下次光着过来，它好像会抽自己。
蓝琼玉跳入海里，哗啦一声响，那条巨大的蓝鲸再次出现。
它晃了晃身体，海水翻涌，然后在怪物江逝秋的驱赶下，终于离开。
季鱼望着它离开的方向，说道：“它的年纪到底有多大了，怎么看起来脸那么嫩呢？”
真是个迷。
难道是因为深海异种能不死不灭吗？
不对，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不死不灭的存在，就算是深海异种，虽然因为污染而异化，消亡应该也是时间问题。
万物此消彼长，这世间应该不会允许出现什么不死不灭的存在吧？
就在季鱼思考着深海异种的寿命及消亡问题时，突然身下的触手消失，她的身体从半空往下坠落。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入水中，一双有力的手揽着她的腰，抱着她落到沙滩上。
季鱼猛地抬头，看到月光下的男人。
黑色的发，眉眼精美妖冶，宛若涉月而来的妖鬼，不似人间客。
季鱼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话：“你居然也不穿衣服！”

第72章
“你居然也不穿衣服！”
江逝秋呆了呆，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阿鱼……”他有些委屈地说，“我先前也没穿衣服，现在不穿衣服不是正常的吗？”
深海异种的体型那么大，而且都是怪物的模样，哪会穿什么衣服？这得要多大的衣服啊？
所以变成人形时，自然也是没有衣服的。
但季鱼不管，没好声气地说：“光天化日之下，要点脸吧！”
“这不能怪我！”江逝秋不服气，“现在不是光天化日，这里又没有其他人。而且我们的关系，我身上你哪里没见过，你居然嫌弃我？”
季鱼不仅嫌弃，甚至还说：“算了，你还是变回怪物吧。”
江逝秋再次呆住，迟疑地问：“你不怕吗？”
他可是记得，她在溶洞醒来见到怪物的自己的反应，每次回想起来，心脏紧缩起，难受得不行。
季鱼推开他，面无表情地说：“虽然丑了点，也比你现在光着身体好吧？”
这话听着就是强词夺理，江逝秋觉得自己不能接受。
他有些伤心地问：“阿鱼，我变成人，你不高兴吗？”难道她只愿意接受他是个怪物？
季鱼没说高不高兴，而是问：“三个月到了？”
“没到。”江逝秋说着，神色一顿，定定地看着她，见她偏开脸，只是盯着海面的方向，心里有些难受。
他蹭过去，双手圈着她的腰，“阿鱼，你刚才和那只怪物聊得很开心，我不高兴……”
闻言，季鱼神色有些古怪，终于正视他。
毫无疑问，人类的江逝秋真的长得很好看，好看到能直击心灵的那种震撼程度，只要不是傻子或审美异常的，都无法拒绝这样的神颜。
季鱼忍不住问：“你们这些怪物变成人类时，是自己选择长什么样的吗？”
江逝秋又愣了下，她的话题跳跃得太快了，思路有些跟不上。
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她的情绪很平稳，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闹着分手……这应该是好事吧。
于是他道：“是啊。”
季鱼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不得不承认，这些怪物可真会长。
明明作为破坏者的深海异种，怪物时的模样那么狰狞可怕，变成人时，居然还可以长这么好看，像是故意捏成的。
不会是为了方便怪物混进人类世界吧？
季鱼又问：“你的筑巢期，应该是三个月吧？”
“差不多。”说着，他的脸有些红，扭扭捏捏的，“阿鱼，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筑巢期……”
季鱼面无表情：“猜的，大三那年，你突然离开三个月，一直不肯告诉我原因，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江逝秋点头，羞涩地说：“我的筑巢期三年一次，每次的时间差不多三个月。其实当时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不知道怎么说，怕你会和我分手……”
“现在不怕了？”季鱼冷笑。
江逝秋有些急，“也不是，只是……这次筑巢期，我原本是在进行任务，想着等任务结束后就去海里渡过这三个月，后来我发现你在海边，想偷偷过来看看你的，不做什么的，没想到有深海异种居然胆敢觊觎你……”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冷酷，一双眼睛隐隐泛起猩红，瞳孔出现一道血红色的竖线。
季鱼发现他眼睛的变化，这副阴冷的模样，宛若披着人皮的怪物，让人心惊肉跳。
同时也像极了他在任务时的样子，阴冷得不像人。
其实季鱼没见过他在任务时怎么样的，只是偶然看到有人拍的一张相片，那种冷酷的、嗜杀的模样，如同毫无人性的怪物。
或许只要看过那张相片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直觉危险，甚至让人窒息。
然而人类实在太需要这样的强者，能守护人类的城市，阻挡异种的入侵，就算心里不太能接受，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认为这是强者的特殊之处。
季鱼不禁叹气。
自从江逝秋横空出世后，官方重点宣传他，将他塑造成人类第一强者，给人类竖立信念，只要有他在，异种就不能入侵人类的城市。
可谁又知道，原来他才是最可怕的异种怪物。
江逝秋见她不语，脸上的冷色退去，眼巴巴地看着她：“阿鱼，我真没想在你面前暴露的，我愿意永远当一个人类，和你一起在人类城市生活。”
人类是群居动物，而且人类实在太脆弱了，城市外的环境并不适合人类生存。
他的阿鱼是个脆弱的人类，所以他愿意进入人类的城市与她一起生活，从未想过要和她远离人类世界。
季鱼顿时恼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怒道：“所以你原来的打算，是一辈子都瞒着我？”
等发现他居然真的这么打算，她怒不可遏，气得朝他一脚踹过去。
结果这人全身上下都是怪物的皮，硬梆梆的，反而踹疼自己的脚。
“阿鱼，阿鱼。”江逝秋心疼得不行，赶紧将她抱到岸边的礁石上坐着，给她查看脚，一边说，“你要是生气，就拿刀片刮我，或者拿棍子打，千万别动手动脚，会弄疼你自己的。”
季鱼看他蹲在那里，捧着自己的脚心疼的模样，直接一脚朝他的胸膛踹过去，结果某人岿然不动，她反而因为惯性差点往后仰倒。
太没天理了！
这让她怎么发脾气，怎么打？
“闭嘴！”季鱼生气地说，“你那什么刀片，一点用都没有！拿棍子打你有用吗？”
她又不是没用过刀片，哪知道他的皮这么厚，才割一点痕迹就自动愈合。
江逝秋谦卑地认错，“都是我的错……”
季鱼将脚收回来，转过身不看他，问道：“你的筑巢期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半个月……”
“行，半个月后，你将我送回去。”
江逝秋哦一声，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见她好像在气头上，也不敢去抱她，只好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腰，阿鱼……
季鱼没好声气，“叫什么？”
见她还愿意搭理自己，他的双眼一亮，得寸进尺地凑过去，双手缠上她的腰，“阿鱼，你刚才和那只怪物聊得好开心，我、我有些难受……”
季鱼冷笑，“那你就继续难受着吧！”
这家伙的醋劲一直都是这么大。
以前在学校时，他就收买林安雅，让林安雅帮忙盯梢那些出现在她身边的异性。进入研究院工作，他还是继续收买林安雅，让林安雅当护花使者，只要对她有心思的男性，都能从林安雅那里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连怪物的醋都吃。
他也太看得起她，那只怪物可是想将她当成食物。
“阿鱼。”江逝秋可怜巴巴地挨着她，“蓝琼玉是怪物，你别被他的样子骗了。”
好歹在人类社会生活好些年，他知道人类对蓝琼玉这种长相的怪物会宽容几分，不就是装小奶狗骗人嘛。
他也会。
季鱼暗暗翻白眼，“放心，我没忘记呢，你和他都是怪物。”
江逝秋脸色变了变，越发黏紧了她，可怜巴巴地叫着：“阿鱼……”
他没办法改变自己是怪物这事，但不管如何，他都不想和她分开，如果她不能接受他的话……
月已偏西，季鱼开始觉得困了。
江逝秋讨好地说：“阿鱼，我带你回去睡觉。”
季鱼嗯一声，没有拒绝，溶洞的环境挺好的，那些苔藓柔软干躁，睡起来也舒服，她可不想睡沙滩。
只是，当她起身，看到仍是光着身体的男人，实在受不了。
她叹气：“算了，你变成怪物吧。”
江逝秋幽怨地看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高兴她的道德水平比较高，高到宁愿直面一个怪物都不愿意面对光着的自己，还是高兴她好像已经习惯自己怪物的模样。
最后他还是变成怪物。
月光下，宛若远古的邪神般狰狞的怪物，仿佛连那无尽的海洋都变得诡秘、危险，充满邪恶恐怖的气息，直击而来，紧扣心弦。
季鱼深吸口气，才能让自己的情绪保持镇定，没有疯狂掉san值。
不管多少次，都无法直视。
季鱼垂下眼，爬上一条触手，说道：“走吧。”
怪物朝岛屿中央而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岩洞口，便是通往地下溶洞的入口。
回到溶洞，季鱼从触手跳下去，刚站稳，身后一具炙热的身躯靠过来。
“阿鱼……”
季鱼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现在都能变成人类了，证明筑巢期对你的影响应该在减弱，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忍着。”
江逝秋：“……”
说完后，季鱼没理他，跑去放行李箱的地方，开始翻找衣服。
她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一套男装，暗忖这人看来还是有些羞耻心的，知道给自己准备衣服，没像其他的深海异种那般，变成人时都在祼奔。
江逝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见她在找衣服，他嘀咕道：“阿鱼，我不想穿，反正也要脱的……”
“谁要脱了？”季鱼一脸威胁地看他。
江逝秋：“没有，穿衣服挺好的，只是我现在还不太稳定，随时可能会变成怪物，衣服会撕破的，这样就没衣服了。”
季鱼拧眉，“还不能控制？”
“是的。”江逝秋一脸正直地说。
“那你现在……”季鱼上下打量他，这不是好好的吗？
“还不是因为刚才那只怪物。”江逝秋甩锅，“他居然不知羞耻地用人形来勾引你，和你聊天，我难受嘛……”
所以这吃着醋，就提前变成人了。
季鱼恍然，意味不明地看他，“挺好的，以后继续保持。”
江逝秋一呆，保持什么？保持继续吃醋？这这这……
他小心翼翼地问：“阿鱼，你喜欢看我吃醋，是吗？所以你不想分手的，是吗？”
季鱼没理他，又去找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
现在江逝秋不是怪物，没有触手让她靠着睡觉，所以要找个比较舒服的地方，苔藓要厚一些的，而且还要更软的……
季鱼很快就找到地方，刚躺下来，某个不要脸的男人也蹭过来了。
简直是将得寸进尺表现得淋漓尽致。
“阿鱼。”他高高兴兴地搂着她，像小狗似的蹭着，在黑暗中亲她的脸，“阿鱼，我好高兴……”
季鱼偏开脸，嫌弃地问：“高兴什么？”
他欢快地说：“阿鱼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对彼此还是很了解的，特别是江逝秋，虽然他是个怪物，但他将毕生所有的耐心、细心和用心都放在季鱼身上，似乎只要她皱一下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所以她现在虽然又生气又嫌弃的，但至少代表她愿意搭理他。
如果哪天她连和他说句话都不愿意，那才代表她的心冷了，两人彻底地没了可能。
得寸进尺的男人厮缠过来，而且脸皮非常厚，任打任骂，推又推不开，季鱼又急又气，扯着他的头发，“滚开！”
“不滚不滚！”江逝秋死缠烂打，“阿鱼，我还在筑巢期呢，我想你了……”
想你，难受！
这四个字表达了某只怪物在筑巢期的心态，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她。
**
天好像亮了，又好像没有。
季鱼坐起身时，倒抽口气，然后又躺下来，靠在一条触手上。
突然，她呆了一下，为什么身后有触手？这触手哪里来的？那搂着她的男人是谁？
“阿鱼，饿不饿？”江逝秋贤惠地给她揉腰。
季鱼呆滞地坐在那里，感觉到身后蹭过来的一条触手，一巴掌拍开，“这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有些腼腆，“阿鱼，是我的触手……”
“触手？”季鱼的声音飘忽，总算记起昨晚好像也有触手，“你现在不是人形吗？”
“是啊。”他越发的羞涩，“所以现在触手没有多少条，还是阿鱼你想玩触手，那我……”
“闭嘴！”季鱼面无表情，“我不想玩。”
他哦了一声，听那声音好像还挺失望的。
身体实在是疲惫得厉害，季鱼懒洋洋的不想动，像个残废一样由着他伺候，连饭都喂到嘴边。
对此，某人非常欢喜，任劳任怨，甚至恨不得她四体不勤，只能依靠他。
江逝秋觉得经过昨晚，他们算是和解了。
就算他是怪物，她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
当他这么认为时，季鱼慢吞吞地看他一眼，像个渣女一样说：“别误会，我只是遵从人类对生命大和谐的追求，毕竟一个有八块腹肌的美男光溜溜地在我面前逛，我也会忍不住的。”
江逝秋：“……”
“阿鱼！”他委屈地叫。
季鱼哼一声，“我说过，要看你的表现！”
江逝秋顿时无话可说。

第73章
自从江逝秋能变成人形后，两人交流起来就方便许多，某只怪物也不再傻乎乎的让人憋得难受。
虽然，还是一样容易惹人生气。
季鱼怀疑，不会是筑巢期的怪物都是这么一副德行吧？
因为筑巢期没结束，江逝秋受到的影响还是很大，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季鱼终于确定，他能在这种时候变成人形，估计真的是吃醋憋的。
对此她只是冷笑一声，懒得搭理这只怪物。
既然怪物能变成人类江逝秋，总不能让他一天到晚到处遛鸟吧？
季鱼严厉要求他变成人时，一定要穿衣服，不准耍流氓。
结果发现，江逝秋的衣服居然没几件。
季鱼将溶洞里的好几个行李箱从头翻到尾，也只翻出一套男性的衣服。
大概是担心委屈了她，所以他准备的行李箱不仅一个，而是好几个，面积都挺大的，能装很多东西，首先食物就不少，大概为她准备了三个月的食物。
相反，属于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季鱼简直不可思议，“你准备这么多行李箱，里面吃的、用的都有，怎么就不给自己准备一些？好歹多准备几套衣服吧？”
江逝秋理所当然地说：“我不用。”
“为什么不用？”她眯着眼睛看他，表情很危险。
“咳，阿鱼你也看到了，我那样子，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
作为一只深海异种怪物，如果不是在人类世界混过，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些。
每当进入筑巢期，深海异种甚至可以好几个月不需要进食，连理性都没多少，自然不需要准备什么，唯一要准备的，是一个合适的巢穴。
季鱼都被他气笑，“那你没想过，筑巢期结束后，你恢复人形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整天光着？”
约莫是看出她神色不善，江逝秋明智地没吭声，不过那表情也差不多。
反正这里除了她，又没有别人，怪物哪里需要穿什么衣服？
季鱼忍耐地问：“你就没点羞耻心吗？”
“没有。”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怪物嘛。”
羞耻心是人类的道德品质，一个怪物，哪里要什么羞耻心？
不过他是懂得哄人的，马上说：“阿鱼别生气，我在人类世界生活过好几年，我知道羞耻心的，所以不是给自己准备一套衣服吗？”
瞧他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还乱骄傲的。
季鱼懒得和他继续掰扯，正如他说的那样，他是个异种怪物，又不是人类，自然不会去在意人类的那一套道德伦理。
这天，吃过不知道是午餐还是晚餐的一顿，季鱼说：“我要出去。”
江逝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见状，季鱼不太高兴，脾气很冲：“怎么？我还不能出去了？”
“当然没有。”江逝秋道，“就是现在是白天……”
季鱼静静地看着他。
江逝秋抿嘴，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白日的光线太亮，到时候她一定会看到自己变成怪物时的模样，会不会又被吓到？
季鱼冷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
以及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做了。
话虽是这么说，江逝秋还是担心，默默地瞅着她。
“行了，走吧。”季鱼拍了拍某条偷偷蹭过来的触手，让他赶紧变成怪物，别磨磨蹭蹭的。
她都不担心，他担心什么？
溶洞所处的位置太深，以江逝秋的能力，人形时虽然也可以带她出去，到底不如变成怪物方便。
深海异种就算可以变成人，它们仍是更喜欢怪物的形态，因为体形大，代表破坏力也大，打起架来非常方便。
江逝秋拗不过她，只好变成怪物，将她带出去。
刚出来，怪物就迅速变成人形，仿佛生怕她看到一丁半点。
对此季鱼不置可否，站在沙滩上，望着海面上西斜的太阳，默默地推算着时间，应该是下午四五点左右。
海边的阳光有些烈，就算已经下午也一样。
季鱼的脸颊很快就被晒得有些泛红，便见头顶出现一片芭蕉叶，给她当遮阳伞。
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芭蕉叶，顿时浑身一震。
因为她看到举着芭蕉叶的居然是一条触手，还是这段时间被她玩过或者玩过她的触手。
这只怪物已经彻底不遮掩，居然在大白天时，明目张胆地将触手放出来。
除了怕她被他怪物的形态吓到外，那些触手他用得非常溜，明明是人类的模样，偏偏毫无顾忌地展示他的触手。
“阿鱼，太阳还大呢，要不要去那边的树下。”江逝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椰树林。
海风阵阵，吹过椰树林，仿佛能闻到椰子的清香。
季鱼转过身，看向这座岛屿。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时出来，也是第一次在阳光下眺望着这座岛屿。
这片海域，以及这座岛屿，宁静安然，和想像中一样美好。
季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人类丢失海洋太久太久，久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真正见过大海。
季鱼沿着海岛慢慢地走。
海岛的植被非常旺盛，有很多她不认识的植物，不过没什么动物的踪迹，连虫蚁等都少，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她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突然悟了。
“阿鱼，怎么了？”江逝秋问道。
季鱼正要说没什么，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些不知名的藤状植物，还有亚麻、苎麻、剑麻等植物。
她转头道：“江逝秋，你的衣服太少了，都没换洗的，要不要做件衣服？”
江逝秋迷茫地看她，“做衣服？”
季鱼指着那边的一些植物，说道：“我在书上看过，这些植物的纤维可以制成麻布……”
当然，季鱼觉得不可能真的动手做麻布的，因为费时费劲。
“可以随便做点简单的，不行就做件叶子衣服。”瞅着他身上的衣服，她又说，“还是做一套吧。”
总不能让他一直穿着这一套，等到需要换洗时继续光着吧？
江逝秋见她仍执着这事，除了答应外，还能怎么办。
幸好，他在人类世界待过，甚至还上过名牌大学，也算是一只有文化的怪物，真要动手做衣服也是不难的。
江逝秋陪季鱼在树下坐着，摘了好个椰子给她喝里面的椰子水，同时触手咻咻几下，就扯了不少藤条，拖到海边。
接着两人坐在海边的树荫下，动手剥藤条。
季鱼打量这些藤条，实在看不出它是什么植物，是不是已经被污染的新物种，等将那层褐色的外皮剥去后，里面居然是十分柔软的纤维，稍稍一扯，纤维韧性极好，还能分成细丝。
江逝秋没让她动手，他自己利落地剥去藤条的外皮，很快就剥了一堆。
天色暗下来，藤条也已经剥完，江逝秋将它们用海水洗涤一遍，又搓了一遍，然后直接团起来，用一根绳绑在石头上，丢在那里等明天太阳出来后暴晒。
“行了，我们明天再过来看看晒得怎么样。”
季鱼瞅着他，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了？”江逝秋不解地问。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这时候的江逝秋，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怪物，怨不得能欺骗所有的人类。
-
第二天傍晚，两人又来到海边。
海边的阳光热烈，暴晒了一天，那些藤条纤维已经晒得很干，摸起来格外柔软，看来这种藤条的纤维很适合做衣服。
江逝秋的动手能力向来不错，居然还真将那堆藤条纤维织成一块布，然后又做成一套简单的衬衣和裤子。
剩下还有一块雪白的布，他打算给她做条裙子。
季鱼叹为观止。
要不是她亲眼看着，都怀疑他是从哪里弄来一块布，这样强悍的动手能力，很多人类都不如。
难道怪物的学习能力都这么好？
听到她夸自己，江逝秋很开心，面上还要矜持一下，说道：“还好吧，其实深海异种都挺蠢的，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像我这样聪明能干。”
“是吗？”季鱼不太相信。
有江逝秋这个例子在，她现在对所有的深海异种都抱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江逝秋心里憋了口气，又有些委屈，阿鱼怎么能怀疑他呢？
这时，一道雄壮响亮的声音响起。
季鱼怔了怔，这声音有些熟悉，是那只蓝鲸的声音。
果然，很快就见远处的海面上，一只巨大的蓝鲸从海里钻出来，朝着海岛这边游来，在快要靠近时，蓝鲸庞大的身躯消失了。
不久后，季鱼看到一个穿着草裙的年轻男人登上海岛。
这一幕太过魔性，让她瞪圆了眼睛。
江逝秋没好声气，“你来做什么？”
深海异种怪物都有自己的地盘，领域性非常强，绝对不容许其他的深海异种轻易越界，会被视为挑衅。
这只蓝鲸怪物几次三番跑过来，他很不高兴。
蓝琼玉走到两人面前，慢吞吞地说：“我做了衣服，给你们看看。”
说着，他叉开腿站在那里，让两人欣赏他身上的草裙。
原本他想去人类世界找点衣服的，后来嫌太远、太麻烦了，看到海底下有水草，就揪了点水草做成草裙，遮住重点部位。
季鱼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条草裙虽然魔性，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那草很柔软服贴，只是当海风吹来时，草裙飞起，那一幕太美了，让人难以直视。
“流氓！”江逝秋脸色难看，一触手将他抽飞。
季鱼默默地看着蓝琼玉被抽进海里，砸出老大的水花，说道：“你也没必要这样，我没看清楚呢。”
江逝秋绷着脸，“所以，你看到了？”
季鱼：“……”
他的脸色瞬间就垮掉，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像只大狗一般蹭来蹭去，“阿鱼，别看他！看我，我的比他大！”
季鱼的脸色也变了，一巴掌拍过去，“闭嘴！”
在两人一个蹭一个使劲地推开时，蓝琼玉从海里爬出来，重新回到岸上。
他默默地看着这两人，说道：“江逝秋，你真不吃她吗？”
江逝秋再次一触手抽过去：“滚！”
蓝琼玉又一次被抽飞，砸进海里。
等他再次上岸，他好像忘记刚才的教训，继续问：“你是想将她养得越来越香，最后再吃吗？”他瞅着江逝秋搂着人蹭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你这是在闻味道？我能闻一下吗？”
江逝秋勃然大怒，又双叒将他抽飞。
季鱼也被蓝琼玉弄得心梗，一巴掌将身边的男人拍开：“滚开，别挨我！他说得对，你是不是在闻味道？”
“阿鱼，我没有……”
“肯定有！”季鱼指控道，“要不然咱们交往后，你为什么一直喜欢蹭我？你又不是狗！”
江逝秋大声说：“因为我有触手，我的触手喜欢蹭你。”
季鱼被他噎住，比他更大声，强词夺理：“你们都是怪物，肯定也想吃我！”
江逝秋觉得自己太冤枉了。
他的老婆香香的，他想蹭自己老婆不是正常的吗？
当然，老婆这么香，他只想与她天长地久，怎么可能吃她？再香也不能吃！
等蓝琼玉再次从海里爬出来，江逝秋非常生气地将他拎起来，脸色狰狞，“你这家伙今天过来，是特地来说三道四的？嫌自己活腻了吗？”
蓝琼玉很认真地说：“不是，是给你们看我的衣服。”然后看了一眼季鱼，“也顺便看看她。”
这么香的人类，每次打从这边经过，总会闻到味道，实在馋得不行。
“有什么好看的？”江逝秋将季鱼搂在怀里，宣誓主权，“这是我老婆，不准看！”
蓝琼玉哦一声，突然看到一块布，问道：“这是什么？”
“我做的布！”江逝秋喜气洋洋地说，“看看你那条丑陋的草裙，有我做的布好看吗？这种布做出来的衣服才好看，就像我身上这套。”
蓝琼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的衣服转了转，恍然大悟，对江逝秋说：“我也要！”
“自己做！”江逝秋拒绝。
又不是他老婆，休想让他帮做衣服。
蓝琼玉很干脆：“我不会！”
江逝秋原本是想将这只怪物赶走的，尔后想到什么，说道：“其实挺简单的，我可以教你。”
蓝琼玉：“好。”
还真是一个教，一个认真地学。
季鱼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两个真的是深海异种怪物吗？如果只看他们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两个人类……
很快，季鱼就发现，同样是深海异种，学习能力还是有不同的。
不过几天时间，江逝秋就能做出一块似模似样的布，而蓝琼玉折腾老半天，才将藤条的纤维剥好，而且那纤维乱七八糟的，被扯断的不少。
光是剥皮就这以费劲，接下来的更难，这只怪物真能做出布来吗？

第74章
自从江逝秋说要教蓝琼玉做衣服后，蓝琼玉每天会过来。
然而，江逝秋只用几天时间就能织出细密整齐布、做出并不输人类工艺好看衣服，蓝琼玉努力几天，也只织出一块经纬歪歪扭扭、到处都是孔洞粗糙布。
这让季鱼看到了怪物之间智商参差。
江逝秋指着那边正在做衣服的蓝琼玉，用一种矜持语气说：“阿鱼，你看，他真是蠢笨不堪。”
季鱼无言以对。
现在有些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热心地蓝琼玉做衣服了，原来搁这儿呢。
林安雅说得对，他果然是个心机男！
“多天了，他居然还没做好一件衣服。”江逝秋继续指指点点，“我可是手把手他，这么长时间，就算一猪能学会。”
季鱼实事求是：“猪绝对学不会。”
“这只是个比喻。”江逝秋顿了下，继续道，“所以你看，我还是很能干吧？”
季鱼再次实事求是：“你触手多，他只有一双手。”
这能比吗？
就算是怪物，也是不同怪物。
他布织得这么快，还不是靠那些触手？
季鱼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触手这么能干，他人在边，和黏黏糊糊，触手则勤快地干活织布，真是玩乐做事两不耽搁。
江逝秋不服气，“触手是我体一部分，算是我优势，不能因为我有触手，他没有，就否认我比他能干、比他聪明吧？”
他将“聪明”这两个字咬得非常重。
这话说得在理，季鱼点认可：“那倒是。”
见赞同己，他顿时开心了，一脸“快夸夸我”表情，后触手更是蠢蠢欲动，想要被夸，想要奖励。
季鱼直接无视，托着腮打量正捏着一枚针缝衣服蓝琼玉。
这针是一种骨磨成，也不知道是什么骨，是江逝秋从海底找出来，十分坚硬，不过在这些深海异种手里，再坚硬东西，也能随便掰折。
怪物就是这点好，力气大，搓枚针易如反掌。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季鱼发现蓝琼玉这只怪物挺奇怪。
不提怪物形态，变成人类形态时，虽然是一副高中稚嫩模样，然而作派却有些慢吞吞，像是一只渡过了青春年期、正式迈入中年期中年人，做什么事是慢吞吞，同时也很认真。
你一只怪物，这么认真地学做衣服，真不违和吗？
经过一番努力，蓝琼玉总算做好了一套衣服，看着像一件麻袋装。
他将衣服穿在上，问他们：“怎么样，好看吗？”
季鱼委婉地说：“挺有艺术气息。”
江逝秋鄙夷，毫不客气地批评：“猪做比你好，这是什么垃圾玩？！”
季鱼又一次实事求是：“猪不会做衣服。”
蓝琼玉倒是没因为他嘴毒气，他看看己上衣服，又看看江逝秋上衣服，知道这是他己做，说道：“江逝秋，你确实很厉害。”
作为一只怪物，原本打架厉害就行，现在居然还会做人类衣物，厉害了。
对了，听说江逝秋还混进人类城市，上了大学，诩是一只有文化怪物，和他们这些文盲怪物是不一样。
蓝琼玉不知道人类大学是什么样，觉得江逝秋这么聪明，说不定是因为他混进人类世界，上了大学缘故。
江逝秋顿时得起来，朝季鱼说：“阿鱼，你看，他承认我厉害呢。”
快夸他，快夸他，已经等不及要奖励了。
季鱼：“……”
大概是心情不错，江逝秋将己这段时间蓝琼玉织布时顺手织出来一块布丢给他：“看在你这么笨份上，这块布送给你吧，多做两件衣服换洗，以后别再光着了，就算做怪物，也要有羞耻心。”
季鱼侧目，你叫人家有点羞耻心时候，不反省一下己吗？
蓝琼玉没有拒绝，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季鱼好奇地问：“你们怪物这么有礼貌吗？”突然想到那只章鱼男，又否认了这事。
不是所有怪物是有礼貌。
为什么蓝琼玉这只怪物如此有礼貌呢？
蓝琼玉慢吞吞地说：“以前有一个人类和我说，打扰了别人，或者别人帮了你，要说抱歉和谢谢，这是基本礼貌。”
“谁啊？”季鱼问道，心里已经有答案，可能是当初给他取名字人类。
“不记得了。”蓝琼玉摇，“太久了。”
“有多久？”
蓝琼玉想了想，“好像是在灾变之前吧。”
季鱼神色微变。
当深海出现第一个异种怪物时，人类将之称为灾变年，从此拉开了人类与异种斗争序幕。
距离第一个异种怪物出现，已经过去几百年。
蓝琼玉不知道人类心中惊涛骇浪，他歪看江逝秋，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作为一只深海异种，能感觉到江逝秋筑巢期就要结束。
江逝秋这只怪物算是深海异种中异类，他居然混进人类世界，还找了一个人类当伴侣，而且这伴侣还那么香……滋溜~~
“对！”江逝秋点，“再过三天，我们就走了。”
随着筑巢期接近尾声，他已经能控制己，可以随地在人形和怪物形态中切换，也不会再傻乎乎。
当然，在季鱼看来，实还是很傻，总是让气。
蓝琼玉哦一声，没有说什么。
等到第二天，他又来了。
上岸时，他不仅穿着己做那套麻袋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布包，将那布包递给他们。
“这是什么？”季鱼好奇地问。
江逝秋将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水果和漂亮矿石。
蓝琼玉说：“这些水果没有被污染过，人类也可以吃。”然后又指着矿石，“听说人类喜欢亮晶晶矿石。”
季鱼迷茫地看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思。
这是登作客
带礼物吗？
江逝秋倒是很淡定，将收下，同时递了一颗红彤彤果子给季鱼尝尝。
季鱼咬了一口，汁水很丰沛，酸酸甜甜，居然还挺好吃。
从灾变后，动植物被大量污染，很多植物异化，或者进化，特别是那些无人区，长着许多人类至今没有完全了解植物。
至于广茂海洋，因为深海异种威胁，人类彻底地放弃对海洋探索。
见季鱼喜欢，江逝秋终于觉得蓝琼玉还算顺，也没有再赶他。
只是，等第二天、第三天，蓝琼玉又过来时候，他就睛不是睛、鼻子不是鼻子。
江逝秋没好声气，“你又来做什么？”
蓝琼玉实说：“给你们送水果。”
江逝秋拒绝，“不需要，这岛上也有，不缺你那边。”
蓝琼玉不理他，转和季鱼说话，问季鱼人类世界里衣服是怎么样。
从跟着江逝秋学织布、做衣服后，这只怪物好像迷上了人类衣服，还想继续做衣服。
季鱼虽然哭不得，也没拒绝，耐心地和他说了一些人类衣服种类。
这在江逝秋里，就是这只怪物不安好心，居然敢缠着他女朋友，肯定是想抢他婆。
他很气，严厉禁止蓝琼玉再来。
“为什么？”蓝琼玉好像很不解，“我已经决定不吃，来找说几句话不行吗？”
“不行！”江逝秋露出妒夫嘴脸，“你要是想找人类说话，己去人类城市那边找一个。”
蓝琼玉哦一声，没说去或是不去。
倒是季鱼，疑惑地问：“你为什么决定不吃我了？”
这些怪物不是觉得很香，让他们无法忍耐吗？
蓝琼玉仍是实巴交样子，说道：“我打不过他。”
季鱼：“……”真是个强大又现实理由，然后又问，“如果哪天你能打赢他呢？”
“不可能！”江逝秋冷，傲慢地说，“这条鲸鱼能打败我？”
蓝琼玉思考了下，说道：“也不吃了。”
“为什么？”这下子，季鱼是真很惊讶。
“不想吃。”蓝琼玉实地说，“比起吃，让你活着好像更有趣。”
有趣吗？
季鱼若有所思，回想这段日子，这只蓝鲸怪物每天跑过来学做衣服，虽然江逝秋百般嫌弃，倒也没赶他，三人一待就是大半天，时不时会聊个天……
挺寻常相处方式。
等蓝琼玉离开时，季鱼对他说：“我们明天就走了。”
他点了点，没有再说什么，跳入海里，变成一只巨大蓝鲸，朝海岛摆了摆尾巴，掀起巨大海浪，在浪潮中消失。
季鱼望着渐渐恢复平静海面，将蓝琼玉带来水果装到一个藤条编织篮子里。
这藤条篮子是江逝秋编，编得还挺好看，宛若艺术品。
拎着一篮子水果，季鱼爬到怪物触手上，拍拍触手，说道：“咱们走吧。”
两人
回到溶洞后，季鱼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就要离开，东西不用带太多，季鱼翻出一个旅行背包，往背包里放了一些日用品和几天食物，再用一个保鲜箱将蓝琼玉送水果装起来。
季鱼说：“林姨他们没吃过这些水果，也让他们尝尝。”
江逝秋看着脸上，说道：“那我再去摘一些？”
“不用，太多带不回去。”季鱼摇，“以后还有机会，下次再多摘点。”
听到这话，某只怪物心花怒放，直接扑过去，将摁到怀里，使劲儿地蹭着。
“干嘛呢？”季鱼气急，手脚并用将他踹开，然是踹不开。
现在这人不再遮掩己是怪物事，在面前更是肆无忌惮，触手玩得非常溜不说，也越发黏人，问就是怪物习性。
鬼扯习性！
别骗没见过他深海异种，没见哪只深海异种这么黏人。
江逝秋欢快地用触手将人拖到巢穴深处，两人进行了深入交流。
“阿鱼，阿鱼，等回去后咱们就结婚吧！”他像只小狗一样地亲着，“我已经买好戒指了，放在家里保险柜里。”
季鱼双湿漉漉，汗湿发黏在颊边，失神许久。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沙哑地问，觉得这只怪物实在奇怪，他又不是人类，为什么会执着人类婚姻关系？
江逝秋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结婚，拿了结婚证，咱们婚姻是被法律保护！”然后又举例子，“像林安雅父母那样，他们是夫妻，受法律保护，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相伴到。我知道你很羡慕他们家，以后咱们也会像他们那样。”
季鱼想说就算结婚也可以离婚，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不吭声。
确实很羡慕林安雅有父母，有一个温馨美好家庭。
也曾想过，以后和江逝秋结婚，两人应该也能像林父林母那样，做一对平凡夫妻，互相扶持到。
但那时候，不知道这人是怪物啊。
江逝秋还在畅想美好婚姻活，季鱼已经累得昏昏欲睡。
“阿鱼，你说结婚后，咱们去哪里度蜜月好呢？”
季鱼已经困得不行，还要被他骚扰，气道：“度什么蜜月？咱们现在不是在度蜜月吗？”
黑暗中，江逝秋双瞠大，然后更欢快了，后触手狂舞，要不是怕吵到睡觉，触手只怕兴奋到要拆岛。
看着睡得红扑扑脸，他傻起来。
阿鱼说他们正在度蜜月呢。
决定了，以后他筑巢期，就当作是和阿鱼度蜜月，他们可以绕着整个大海度蜜月，每次换个地方度。
至于他深海异种是不是有见？
江逝秋觉得完全不是问题，谁拳大，谁就是大，地盘就是谁。
季鱼不知道江逝秋作了个什么样可怕决定，如果知道，一定会很后悔己在困倦中不过脑话。
第二天醒来，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洗漱吃早餐。
一边吃，一边问：“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好啦好啦。”江逝秋欢快地说，“昨晚你睡着后，我就整理过了。”
季鱼味不明地看他一，翻看他收拾背包，背包里东西不算多，是一些要用到。
看完后，季鱼又将蓝琼玉送矿石用一个袋子装着，放进背包里。
江逝秋很不满，“阿鱼，这些东西中看不中用，不要啦。”
季鱼道：“好歹是人家一份心，拿回去送给林姨、安雅，让们做点首饰挺好。”
“也行。”江逝秋一副很好说话样子，“阿鱼你喜欢首饰吗？我去找些矿石，给你做好看项链。”
季鱼哪里看不出来这只怪物又吃醋了，直接道：“不喜欢。”
江逝秋：“……”阿鱼区别对待〒﹏〒

第75章
乌云沉沉地压在海面上空，海水波涛汹涌，似是海中有一只可怕的怪兽在翻搅着海水。
海浪一阵又一阵地扑向海边的礁石，似是要将海岸的平原山脉悉数吞没。
荒芜的海岸只有光突突的黑色嶙峋礁石，高低起伏，如尖锐骨刺。
再远一些，是起伏的山脉，可以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以及在其中穿梭的怪物的身影。
这里是一个临海的污染区，也是人类的禁区。
污染物横行，异种遍地，就连人类最精锐的异能者军队也不敢轻易深入。
此时，伴随着海浪一阵又一阵汹涌地扑向海边的礁石，海水飞溅，拍击着海岸，海中的动静也引起周围的异种的注意。
它们警惕地盯着怒涛阵阵的大海，躁动不安。
似乎有一个很恐怖的存在，正朝着这边而来，让它们本能地畏惧、战栗。
就在周围的异种本能地感觉到恐惧之时，又一道冲天巨浪向海岸扑来，紧接着数条粗壮的黑色触手破水而出，上面分布着邪恶血腥的红色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像是邪神的死亡之眼，让它们为之战栗。
邪恶的触手破海而出，向岸上袭来，所过之处，岸边黑色的礁石粉碎，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些离得比较近的异种在触手横扫下，瞬间被砸成肉泥，彻底死亡。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随着那些恐怖的触手四处杀戮，只见怒涛之中，一只狰狞的庞然大物从海中出现。
当它彻底地浮出海面，那庞大邪恶的身躯，宛若远古邪神降临，在海边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黑压压一片，几乎笼罩整个海域，所有的异种吓得瑟瑟发抖，纷纷逃窜而去。
很快，海边静悄悄的，再无异种的身影。
-
季鱼站在怪物的触手上，看到海边荒芜的景色时，瞬间就明白，这里是污染区。
虽然要返回人类的城市，但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地回去，只怕会吓到人。
所以他们登陆的地方，选在一个无人的污染区，这样上岸时，不管发生什么动静，都不会吓到人。
正看着，一条触手将她圈住，紧接着一双手搂住她的腰，带着她从半空中跃下。
季鱼转头，先是看到一张昳丽无双的脸，然后是他身后那些邪恶的黑色触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正是应证了那句话：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有毒。
“阿鱼，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江逝秋关心地问。
要回大陆，没有船的情况下，只能让江逝秋变成怪物带她回来。
当然，怪物的速度快也是一个原因。
怪物的身体里有一个像育儿袋般的空间，可以用来保护伴侣，不让伴侣遇到危险。
这地方季鱼很熟悉，起初还会被颠簸得想吐，后来颠着颠着就习惯了。
只是这次用的时间比较久，江逝秋担心她不适应。
季鱼将他乱摸的手拍开，“我很好，没有不舒服！还有，你赶紧穿上衣服，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江逝秋不以为意，这里是污染区深处，只有异种没有人。
“那也不行，被异种看光了很得意吗？”季鱼气道。
江逝秋喜滋滋地笑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阿鱼，你的醋劲好大啊，连异种的醋都要吃……”
瞧他这得意的劲儿，季鱼懒得搭理他。
确认她的身体没什么事，情绪也很稳定后，江逝秋总算放心，在心里琢磨着，既然阿鱼已经习惯他怪物的形态，甚至还能待在他的身体里，不会难受，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带着她到处乱跑了？
特别是他出任务时，将她往身边一兜……
季鱼不知道他已经在计划着以后都要带她到处跑，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哪里？”
江逝秋：“应该是西南交界处的污染区。”
他经常要出城去清巢污染区，对所有的污染区的位置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也能推测几分。西南交界处有一大片的污染区，而且这些污染区一般很少有人类深入，正好适合他们上岸。
季鱼又问他往哪边走。
作为一个在城市里长大、且很少离开城市的人类来说，只要离开城市，没有导航时，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能不能回城，看来只能靠他了。
江逝秋笑盈盈地说：“阿鱼放心，我会带你回去的。”
然后又问她，要不要他变成怪物带她走，毕竟从这里去西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是靠两条腿走，他担心她会累着。
“不行！”季鱼摇头，皱着眉说，“会遇到异能者。”
人类为了防止污染区扩大，或者异种入侵，威胁到人类居住的城市，会定期派遣异能者战士清剿污染区，驱赶或剿杀异种，像席长风这般强大的异能者战士，会不惜进入污染区深处，清除污染源。
如果他变成怪物赶路，正好遇到那些清剿污染区的异能者战士，季鱼简直不敢想像到时候是什么场景。
想到这里，季鱼认真地看他，说道：“江逝秋，咱们做个约定吧。”
江逝秋垂眸看她，问道：“什么约定？”
“不到必不得已之时，希望你不要随意杀害人类……可以吗？”最后这句，她问得很轻。
自从知道江逝秋是怪物后，季鱼一直对某些事避而不谈。
然而，即将要回到人类世界，有些事情不能再逃避，她心里也很清楚，异种与人类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是人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异种毁灭人类的家园，杀死人类。
海边的风很大，吹起两人的衣服。
江逝秋说：“好。”
他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像是随着风飘向远方。
季鱼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脑袋一片空白，在他答应时，所有的思绪好像都已经随风而去。
异种是被污染异化的怪物，它们也是破坏者、毁灭者，本性暴虐、嗜血、杀戮、破坏……
只会带来灾难的破坏，以及死亡。
这也是人类与异种不死不休的原因，两者绝对不能共存。
季鱼从小就听着人类与异种的斗争长大，她和很多人类一样，对异种抱持着否定的态度，对异种忌惮、怀疑，要不计一切杀死它们。
可是，她的枕边人却是一个异种怪物。
人类和异种，真的能在一起吗？
-
“阿鱼？”江逝秋见她突然发起呆，疑惑地看她。
季鱼回过神，深吸口气，说道：“我们走吧。”
江逝秋从她手里接过背包，挂在一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她。
他的手温暖有力，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腕的脉博，拉着她的手前进时，仿佛给予她无限的勇气和信心，让她相信他。
海边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碎石粉末，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碾压。
季鱼看向不远处嶙峋的礁石，再看脚下的碎石，便知刚才某只怪物上岸时弄的，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异能者战士路过这里，看到这些痕迹，会不会怀疑有深海异种上岸？
两人朝着前方的山脉走去。
这路并不平坦，甚至没有路，到处都是崎岖的地势，江逝秋如履平地，轻松自若，季鱼则走得有些狼狈。
她到底不是战斗型的异能者，而是辅助型的净化师，就算平时有锻炼，也只是稍稍练一下，在这种地方行走，远不如异能者战士适应得快。
幸好江逝秋拉着她，让她走得比较轻松。
只是……
季鱼看他又要牵自己，另一只手又要拎着背包，问道：“你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江逝秋微笑问，只见一条触手突然朝前横扫，将一株被污染的植物连根拨起，砸在地上，砸得稀巴烂。
季鱼：“……”好了，她知道了，触手怪果然没什么不方便的。
走了几步，季鱼发现这一带很安静，甚至不见什么异种的踪影。
她猜测：“难道有异能者提前清剿了这一带的异种？”
“当然不是。”江逝秋从容地说，“应该是刚才我上岸时，将它们吓走了。”
季鱼再次：“……”
好吧，她明白了。
深海异种果然是所有异种中最强大的存在，堪称异种中的王者，陆地上的异种自然是打不过的，会被吓跑是正常的。
季鱼终于看清楚一些异种的尸体，都被砸成肉泥，还是新鲜的。
进山后，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多了起来，形成一片雨林般的密林。
这样的环境，连强大的异能者战士都不敢轻易进入，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一看污染性极强，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不少异种，一个不慎就会被异种攻击。
异种、污染物、污染源，对人类的威胁太大了，稍有疏忽，便会丧命。
就算没有丧命，一旦被污染，污染值过高，也会当场异化成怪物，变成异种中的一员。
是以这种危险的污染区，人类一般不会轻易靠近。
不过今天，这片危险的污染区密林，迎来一只不讲理的深海异种怪物。
密林的植物长得太密集，根本看不到路，江逝秋就直接用触手推过去，推出一条路。
对此，季鱼只能保持沉默。
深海异种果然是异种中的战斗机，它们不轻易上岸，一旦上岸，能给人类带来天灾级别的灾难。
是以深海异种也被称为绝对的破坏者、毁灭者。
它们可以轻易毁掉岸上的一切，不管是人类文明，还是污染区。
有江逝秋在，密林根本阻挡不了他们，而江逝秋所选择的也是一条最近的路。
虽是如此，等他们走出这片山林，天色已经暗下来。
江逝秋背着走累的季鱼，走出山林后不久，便见到荒野中有一辆被废弃的车，隐没在杂草丛中。
这是异能者开过来的车。
可能是执行任务的异能者牺牲后，便被留了下来。
“有车？”季鱼很惊喜，探头看了看，“还能开吗？”
天色已经暗下来，隐约能看清楚这辆车身上锈迹斑斑，也不知道被弃在这里多长时间，而且外表还坑坑洼洼的，可能遭受到异种的攻击。
当然，它还能维持一辆车的模样，只能说人类制造这些车时，也是考虑过异种的破坏力，用最坚硬的材料制造的。
毕竟这是异能者战士要用到的交通工具，总要用最好的材料，才能在危急关头时带着他们逃命。
江逝秋将季鱼放下，过去查看了下，说道：“还能用。”
他围着车敲敲打打一番，终于将车门打开，接着将它清理一遍，再将后车位都放下来，变成一张床。
车内的空间本就很大，后车位都放下来后，看着空间更大了。
车灯亮起时，昏黄的灯光洒落下来，看着竟然有几分温馨。
江逝秋拉着季鱼上车，让她坐着休息，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车里休息吧，委屈阿鱼了。”
季鱼觉得没什么委屈的，这一路上她没吃什么苦，就是多走几步路罢了。
吃过晚餐，季鱼确实也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车门口处，望着这片广茂的荒野。
今晚的天气不太好，天空灰蒙蒙的，连一颗星子都看不到，整个世界黑暗一片，只有车灯倾泄出来一小片光晕。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季鱼心里莫名发寒，下意识抓住挨着她的触手，引来正在收拾的男人的目光。
“阿鱼，怎么了？”
季鱼指着前方，“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江逝秋随意看了一眼，说道：“是异种。”
看他说得云淡风清，季鱼不禁沉默，突然想到，那些异种再可怕，有她身边这只可怕吗？她连他都不怕了，还怕个毛的异种？
于是季鱼很淡定地躺下休息。
江逝秋看她一眼，眼里含笑，等看向车外的黑暗荒野时，眼里的笑意变成猩红的杀机。
今天一路跋涉，虽然后来江逝秋背着她走了一段路，对于一个体力有限的净化师而言，仍是累得够呛。
季鱼很快就睡着。
江逝秋将车门掩着，将人搂到怀里，也跟着躺下。
荒野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草丛间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似是有什么虫蛇蚁类爬行，黑暗中，数道黑影朝着荒野中的车靠近。
突然，噗的声音响起，像是血肉被贯穿、绞成肉泥。
不久后，荒野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那血腥味被风一吹，便飘得老远。
车正好在逆风的地方，血腥味没有朝这边飘来。
黑暗中，只见从车内飞出数条黑色的触手，它们就像暗夜的猎杀者，毫不客气地将潜伏在附近的异种一一绞杀。

第76章
天亮后，季鱼从车里出来，瞬间就嗅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她抬头眺望，隐约看到草丛中那些异种的尸体，有些被绞碎成肉泥，有些还能看到一些残肢断体，格外的血腥恐怖。
像是什么恐怖凶杀场景似的。
季鱼深吸口气，硬生生地转移视线。
虽然她很少出城，不过也在一些官方发出来的视频或图片中见过异种和人类的战争，战场上比这更血腥的画面都有。
只是以前都是隔着视频，现在是亲临现场，更加真实。
也更可怕。
“阿鱼？”江逝秋给她递了一杯温水，知道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肯定不习惯，便说道，“别看了。”
季鱼镇定地道：“没事。”
她确实没什么事，这种事情迟早得习惯的，人类不都是这么走来的吗。
吃过早餐，两人开车离开荒野。
江逝秋开车，季鱼坐在副驾驶位置，车在荒野中前行。
荒野的地面并不平坦，车开过去，颠簸得不行，不过季鱼连怪物打架时造成的颠簸都能习惯，这点震动觉得没什么。
季鱼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偶尔能看到一些追着车跑的异种。
这些异种的形态有的像动物，四肢着地，有的如人类般直立行走，也有如同一坨烂肉似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甚至还有像是随便拼凑起来的不规则状态，简直无法形容……
毫无例外，它们都有极为强悍的杀伤力和破坏力，见到人类的车辆时，兴奋地追上来。
“噗！”
风中传来血肉爆开的声音，季鱼往后看，正好看到黑色的触手将一只异种绞碎的一幕，异种就像皮球一样，噗的爆开，血肉横飞。
这一幕无疑是极为野蛮血腥的，充满原始的厮杀。
季鱼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江逝秋专心开车，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异种，所有靠近的异种，都会被从车门处飞出去的触手绞杀。
触手像绞肉机一样，绞杀着那些异种。
这一路上，季鱼看到无数类型的异种。
这些异种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前扑后继，紧追不舍，可以想像，若是车速慢一些，只怕就会被它跳到车上，或者将车掀翻。
不过因为开车的同样是一个怪物，还有触手这种强大的作弊器，异种还没靠近就被绞杀，不可能发生让异种跳上车顶，或者将车掀翻的情况。
这辆车还是很安全的。
季鱼看了会儿，发现完全不需要担心后，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污染区？”
江逝秋：“没有意外的话，还有三天就能回到了。”
季鱼继续呆呆地看窗外的污染区。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污染区，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也算是来到了。
以前江逝秋曾经说过，会带她来污染区看看的，当时她不以为意，没
将之放在心里，现在想想，只怕这只怪物早就打好了主意吧。
就算他没有暴露自己是怪物，也能用其他的办法将她带出来。
午时，车终于停下来。
因为午餐时间到了。
如果是正常的异能者，肯定不会如此矫情，饿个一两顿没关系，就算要吃东西，在车里随便对付一顿就行，并不影响车继续上路。
江逝秋却要将车停下来，让季鱼能好好地吃顿饭。
为此他特地将周围那些异种都屠了一遍，以免它们过来打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又腥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季鱼坐在车里，实在不想出去闻到那些血腥味。
等江逝秋回来，她看了看，发现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污渍，更无一滴怪物的血。
给他递了一瓶水，季鱼问道：“那些异种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她可没忘记自己在异种眼里就是一道很美味的食物，不管是昨晚还是今天，异种之多，简直就像捅了异种窝一般，前扑后继，杀都杀不尽。
江逝秋喝了口水，说道：“应该不止，我觉得它们也是冲着我来的。”
“冲你来？”季鱼愕然。
“是啊！”他朝她眨了下眼睛，语气轻快，“阿鱼忘记啦，我可是人类第一强者，剿灭了那么多污染区，猎杀异种无数，不知道有多少异种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我。”
季鱼：“……”
季鱼一言难尽地看他，你说这话时，是不是忘记自己其实是个怪物。
以前不知道他是怪物时，他这个“人类第一强者”听着很威风，有自己的责任，她倒是觉得没什么。
现在知道他是怪物，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人类的第一强者居然是一个深海异种怪物？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人类都要绝望了吧？
季鱼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有种罪恶感。
她决定将这怪物又一次带去人类世界，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阿鱼，别想那么多。”江逝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凑过去亲了她一口，笑道，“其实我挺喜欢人类世界的！当然，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你。”
季鱼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默默地啃着干粮，没有说什么。
吃过午餐，他们继续出发。
接下来和早上没什么区别，路上总会遇到异种，然后被异种追尾，触手再将之绞杀……
直到将近傍晚，他们遇到清剿异种的异能者战士。
**
游乐是一名刚从南洲大学毕业不久的异能者战士。
作为名牌大学的学生，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特招到南洲的特异局，成为一名光荣的异能者战士。
这次是他进入特异局半年后，跟随队友们第一次出来做任务。
游乐以前虽然也参加过学校组织的一些清剿任务，但大多都是在城外附近的污染区清剿，这些污
染区因为常有异能者清剿，污染物不强，异种更少。
当时他觉得自己游刃有余，这清剿的任务挺简单的。
直到这次，与队友们深入到污染区深处——甚至可能还不到深处，他才知道，原来以前自己面对的那些污染物和异种，就像过家家一样简单，是特地给他们这些在校生练手的。
这一整天的战斗下来，不仅没能喘口气，甚至不敢稍有松懈。
因为一旦松懈，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自己和队友的受伤，甚至死亡。
游乐已经分不清从额头流下来的是汗水还是血水，他用力地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以免模糊了视线，手里拿着用异能加持过的大钢刀，朝一只异种劈过去。
异能者虽有异能，但异能要省着用，是以更多的还是用武器。
特异局给异能者战士配备的武器有两种，一种是热武器，一种是冷兵器。
身上的枪支弹药已经尽绝，现在能用的只有冷兵器，用异能加持过的冷兵器，不仅锋利，也不轻易折断，是最好用的武器。
随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受伤倒下，游乐都有种绝望感。
虽然以前就知道，清剿异种的危险性极大，时常伴随着死亡，但看着那些昨天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队友，今天就倒在战场上，仍是难以抑制心中的绝望悲痛。
游乐年纪最小，周围的队友们都特地护着他，他现在还有余力。
他机械地斩杀着异种，只想杀了这些怪物，让更多的队友活下来。
突然，游乐听到有人嘶哑地叫着：“救援来了！”
救援？什么救援？
游乐的反应慢了半拍，一刀将一只异种弹飞过来的舌头砍断，转头就看到从荒野那边驶来的一辆军车。
这辆军车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一看就经历无数的摧残，让人怀疑，它不会很快就要散架？
军车停下时，附近的几l只异种迅速地朝车奔过去。
只是它们还未靠近，突然僵在原地，异种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四分五裂，血肉散得到处都是。
看到这一幕的异能者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异能？车里的是谁？
车门打开，只见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从车里下来。
面对那些异种，只见他抬起手，这次众人终于看清楚，从这人手中出现无数黑丝，黑丝细如发丝，宛若有生命般朝那些异种袭去，它们穿过异种的身躯，将之分割成无数块。
异种坚硬的身躯，在这黑丝下，宛若豆腐般，轻易便被黑丝绞碎。
看到这黑丝，众人想到了一个人。
“江逝秋？！”
似乎听到这声音，那男人转头看过来。
灰暗的天空下，那张昳丽精致的面容与灰暗的荒野、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应该放在明亮、干净的橱窗里。
没有人不认识江逝秋。
这是最近两年，人类政府特地
推出的人类第一强者，宛若定海神针般，给予人类无尽的勇气和信心，似乎只要有他在，便不需要惧怕什么。
得救了！
这是在场所有活着的人的想法。
有江逝秋在，这些异种算什么？
果然，有了江逝秋的加入，那些异种根本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剿灭。
异能者们瘫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
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们对出现的江逝秋充满了感激。只是，当他们看到身边受伤的队友，又充满悲伤。
他们身上的伤实在太严重，伤口中的污染性很强，根本撑不到回城，只怕很快就要异化。
其实很多人类并非是死在异种袭击，而是死在污染数值过高，异化而死。
当他们在野外受了重伤，发现即将要异化时，不是选择自杀，就是让同伴将自己杀了，以免异化成怪物。
“他们受伤了吗？”
一道柔和清悦的女声响起，让那群疲惫又悲痛的异能者们反应有些迟钝，机械地看过去，就见江逝秋开来的那辆军车中，一个容貌娟秀美丽的女子下车，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这医药箱里从车里找出来的，每辆车都会配有一个。
季鱼走过去，来到一名伤得很重的伤员面前，先是用异能将他身体里的污染值压下，然后叫来江逝秋，让他帮忙处理伤员身上的伤。
她问道：“你应该会吧？”
江逝秋点头，“会。”
异能者要面临太多危险，处理一些简单的伤还是会的，虽然他是伪装的异能者，也是学过这些的。
季鱼不是不想给这些伤患处理身上的伤，而是知道比起那些伤，先将他们体内飙升的污染值压下才是最重要的。
伤可以慢慢养，污染值一旦超过数值，会有异化的危险，届时白救了。
看到季鱼的行为，众人愕然。
这是……净化师？
江逝秋居然带着一名净化师进入污染区？
倒不是说净化师不能深入污染区，而是极为少数，因为净化师所在的地方容易招来异种，异种对上净化师时，攻击性更强。
好像净化师身上有什么更吸引异种的东西。
是以很少会有净化师深入到污染区深处，一般都是在外围打转，并且周围一定会有异能者军队守着。
因为有季鱼这净化师在，那些原本因为伤势太重，会有异化危险的异能者的命终于保下来。
在季鱼忙碌时，一名剃着寸头的女人走过来，朝江逝秋说：“江队长，我是南洲的常卿君，这次谢谢你出手。”
江逝秋随意地道：“没什么。”
他快速地为这些人处理伤口，只是简单的外伤还可以，要是严重些的——像肚子破了个大洞这种，就要让季鱼来缝线。
常卿君是这支异能者队的队长，这次是她带队出来清剿污染区。
今天遇到的异种太多，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牺牲在这里，没想到江逝秋突然出现，还带了净化师过来，众人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在季鱼将所有伤员体内的污染值压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众人不敢多留，纷纷上车离开这里，前往附近的安全基地。

第77章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行人总算抵达安全基地。
季鱼下车时，仔细打量这个所谓的安全基地，发现它是一栋建在地下的建筑，用特殊的材质建造，安全性极高，为在野外执行危险任务的异能者们提供一个可以休息的安全住所。
像这样的安全基地，听说还有不少，分布在荒野。
安全基地的面积并不大，里面的各种设施非常齐全，就算人被堵在这里，活两三个月都没问题。
众人进来时，便打开了灯。
炽白的灯光洒落下来，照亮整栋屋子。
季鱼看了一眼，继续为那些伤员处理身上的伤。
刚才她只是给他们压下体内的污染值，有些人身上的伤并没有怎么处理，加上天色已经暗下来，只能简单地包扎一下。
有些伤实在太严重，就算江逝秋和常卿君等人学过一些简单的包扎也没用，还是得季鱼这专业的来。
净化师不仅能净化，也会医术。
当然，主要还是以净化为主，医术是其次，不管如何都比这些以战斗为主的异能者要好。
在季鱼给那些伤员重新处理身上的伤时，常卿君拿来一个污染测量仪，给在场的人测污染值。
她先给受伤的队友测，惊喜地发现，他们体内的污染值都在安全范围，甚至小于四十。
这是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值，连药都不用吃。
如果是在城市里，这样的数值是正常的。
而现在，他们在污染区，而且先前还受了严重的伤，体内的污染值都不知道飙升到多少，甚至身体或多或少出现一些异化。
季鱼却能将他们体内的污染值降到四十以下，只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资深净化师才能做到。
净化师如果能将人体内的污染值降到四十以下，都是十分优秀的。
因为这代表了净化师不仅异能充沛，且对异能的控制非常精细，同时还有极为精准的观察力。
净化师和医生一样，一般都需要时间的积累，才能达到这水平。
季鱼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非常年轻，年轻得不可思议。
由此可见，她确实是一名极为优秀的净化师，未来可期。
众人都很惊喜能在野外遇到一名优秀的净化师，感激的同时，也好奇她的身份，为什么会和江逝秋一起出现。
难道这是上头特地安排给江逝秋的净化师？
虽然净化师容易引来异种的袭击，不过以江逝秋的实力，带一个净化师也没什么，他有能力保证两人的安全。
等季鱼将所有伤员的伤都处理好，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她又累又饿，坐在一张椅子上，懒洋洋的不想动，连喝水都是江逝秋拧开瓶盖喂她。
接着他拿来一个自热饭盒，继续喂她吃饭，含情脉脉地说：“阿鱼辛苦了。”
常卿君等人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这两人是不是太亲密了？
大概是对江逝秋有“人类第一强者”的滤镜，加上季鱼刚才救了他们，一直忙到现在，他们心里十分感激，虽然觉得这两人的行为太过亲密，众人都正直地没多想。
“季医生，谢谢你。”常卿君感激地说。
其他人纷纷过来感谢季鱼相救。
刚才她一直在忙，他们不敢过来，怕她分心。
季鱼咽下嘴里的饭，说道：“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顿了下，她又说道，“何况，你们都是英雄。”
异能者出城剿灭污染区，与异种战斗，是为了人类的生存奋斗。
他们都是人类的英雄。
被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么夸，异能者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常卿君飒爽一笑，“季医生谬赞，要说英雄，江队长才是人类的英雄，他剿灭的污染区、剿杀的异种不计其数，救过的人更是不少……”
江逝秋忙着给季鱼喂饭，对这话无动无衷。
季鱼面上的表情不变，心里却觉得十分糟心，要是江逝秋真是人类就好了，那确实是人类的英雄。
问题是，他不是人类啊！
季鱼明智地没接这话，而是问道：“你们是在这边执行任务吗？”
“是啊。”常卿君简单地说了下他们的清剿任务，然后又问两人，“江队长和季医生怎么也在这里？是有什么任务吗？”
他们哪里有什么任务？分明就是刚从污染区深处上岸。
季鱼不知道怎么说，含糊地应一声，江逝秋更专心地喂她吃饭，压根儿L没理会这些人。
态度可谓是非常傲慢了。
也幸好他身上有“人类第一强者”的标签在，加上先前他杀异种时露的那手，就算傲慢一些，众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觉得这是强者特有的。
常卿君见她没说，以为两人的任务是机密，识趣地没多问。
这时，游乐拿了一个测量仪过来，腼腆地说：“江队长，季医生，你们要不要测污染值？”
季鱼神色一顿，点了点头。
不管在哪里，有没有受伤，人类每天都会抽时间测体内的污染值，以防污染值超过安全线。
游乐先给季鱼测，见她身上的污染值只有15，夸道：“季医生不愧是净化师，污染值好低啊。”
其他人也是满脸赞叹和羡慕。
净化师体内的污染值是所有人类中最低的，一直都被世人羡慕，据说净化师也是最不容易被污染异化的存在，不用担心哪天就会变成怪物。
接着是江逝秋。
江逝秋随意地伸手让他测了下，数值跳出来，正好是60，还在安全范围内。
看到这个数，游乐说：“江队长的污染数值已经到60了，为了保险起见，可以让季医生帮忙降低一些比较好。”
江逝秋心不在焉地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季鱼嘴里应着，心里则很好奇，江逝秋体内的污染值为什么能维持在这个数值？
深海异种同样是被污染异化的怪物，它们体内的污染值绝对不少，看上次那个章鱼男就知道了，都一千多了。
难道这和他能变成人有关？
或者是变成人后，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异化的特征有关？
等季鱼吃完饭，常卿君体贴地道：“这座安全基地里有十几个房间，最里面的两个房间刚才我们已经整理过，你们今晚可以住那里。”
江逝秋道：“一个房间就行。”
“什么？”常卿君没反应过来。
不仅是她，其他人看过来，一时间没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江逝秋无视在场的人，探臂将坐在那里的季鱼抱了起来。
“你干嘛？”季鱼大惊失色，“放我下来！”
江逝秋没放，说道：“你的异能应该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你今天那么累，我抱你过去吧。”
说着，他礼貌性地朝那些人微微颔首，抱着人走了。
常卿君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都忘记说话。
直到江逝秋真的抱着人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并将门关上，许久都没有出来，他们总算反应过来。
游乐小声地问：“队长，江队长和季医生，不会是一对吧？”
常卿君点头：“可能。”
“真的呀？”他一脸惊讶，“一直没听说江队长有女朋友，不会是刚交往的吧？”
常卿君再次点头：“可能。”
一时间，所有人都露出吃惊、好奇又兴奋的神色。
“没想到啊，江队长居然找女朋友了，女朋友还是个净化师。”
“有什么奇怪的？净化师很好啊，有个净化师女朋友，每次任务回来时，都不用特地去医院，直接找女朋友帮忙治疗就行。”
“是啊，挺方便的。”
“……”
常卿君看着这群热烈讨论的队友，脸上露出好笑的神色，倒也没阻止。
今天实在太危险，要不是幸运地遇到江逝秋和季鱼，只怕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聊天？
绝处逢生，众人的精神都绷得太紧，现在总算能放松下来。
**
季鱼被江逝秋当众抱走，闹了个大脸红。
等进了房间，没有外人在，她终于忍不住，生气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江逝秋反问，想到什么，他的下颌微紧，“还是阿鱼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方便你以后始乱终弃？”
季鱼哭笑不得：“你胡说什么？什么始乱终弃？不会成语就别乱用。”
江逝秋不置可否，将她放下来，嘴里说道：“那阿鱼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不会对我始乱终弃了？”
季鱼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什么，冷笑道：“你别话赶话的，咱们什么关系，还要看你的表现。”
江逝秋立即乖了，讨好地拉着她的手，向她认错，然后腻歪过来，问道：“阿鱼，我今天表现得很不错吧？”
他问的是今天自己杀异种救人，还有帮忙给伤员包扎伤口的事。
以江逝秋的本性，从未将人类当成自己的同类，会出手救他们，只是因为季鱼想救。
对于一个怪物而言，能做到这程度，其实已经不可思议。
季鱼的心情有些复杂，点了点头。
不管他是基于什么原因帮助人类，他确实这么做了，不能抹杀他的功劳。
江逝秋顿时高兴起来，搂着她蹭来蹭去，嘴里说道：“我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阿鱼是我的女朋友，以后咱们结婚了，阿鱼还是我老婆……早知道，以前我应该公开咱们的关系的。”
要不是方局长说什么怕异种报复他的女朋友，先不公开两人的关系，何至于世人都不知道？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公开两人的关系，得到个名份再说。
季鱼懒得搭理他，将他推开，转头查看安全基地的房间。
安全基地只是一个临时居住的地方，给在野外执行任务的异能者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处，所以房间里的东西也不多，十分简陋。
让她惊喜的是，居然还配备有卫生间，有热水可以洗澡。
季鱼现在累得不行，只想洗个澡睡觉。
等她洗完澡，往床上一倒，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就睡着了。
先前给那么多人治疗，异能早已经耗空，忙碌到现在，格外的疲倦，需要靠睡眠来恢复。
江逝秋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擦头发，将她的头发擦干后，给她翻个身，让她能睡得舒服一些。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刚才他确实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人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以后还会是夫妻。
这次回人类世界，一定要先去结婚，拿到结婚证后，他就可以向世人光明正大地介绍，阿鱼是他的老婆！
想到这里，江逝秋十分满足，恨不得明天就回到西洲的禹安区。
**
季鱼这一觉睡到自然醒。
等她醒来，发现已经早上十点多，整整睡了十个小时。
两人洗漱过后，从房间里出来，来到安全基地的客厅，发现常卿君等人都在，甚至还给他们准备了早餐。
季鱼道了一声谢谢，问道：“你们今天不出去吗？”
常卿君道：“这次受伤的人太多，先在安全基地养几天伤。”然后又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等会儿L就走。”季鱼微笑道。
常卿君不问他们要去哪里，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食物，让他们可以在路上吃，同时又说起附近污染区的情况，哪里已经清剿过，哪条路比较好走。
说完后，她又笑道：“其实江队长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他经常在污染区行走。”
季鱼跟着笑了笑。
吃过早餐，季鱼同这些人道别，和江逝秋一起离开安全基地。
常卿君和游乐送他们出去。
走出安全基地，荒野的风吹过来，带来一股躁热的气息。
车就停在安全基地旁，异种对这种钢铁造的死物没有兴趣，除非里面有人，是以晚上时，车就算停在外面也不会被异种攻击。
常卿君和江逝秋道别，顺便请教他一些关于异种的问题。
游乐凑到季鱼这边，小声地问她：“季医生，你和江队长是情侣吧？”
季鱼神色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真的呀！”游乐高兴地说，“昨晚我们就猜到了，原来是真的！季医生，我们都觉得，你和江队长非常般配，祝福你们！”
他说得很真诚，让人很难生出什么恶感。
季鱼说了一声谢谢，转头就见江逝秋朝这边看过来，看游乐的眼神格外和善。
等两人离开安全基地，车继续在荒野行驶时，江逝秋突然说：“他们挺有眼光的。”
季鱼当作没听到。
某人得寸进尺：“刚才我听到啦，阿鱼承认我们是情侣呢！”
他笑得非常开心。
季鱼忍不住想打击他：“咱们都当着他们的面同住一间房，与其去否认，不如让他们误会，不用费什么口舌。”
闻言，江逝秋幽怨地叫了一声，“阿鱼！”
季鱼没理他，淡定地看着前方。

第78章
南洲和西洲相邻的西南之地，是一片偌大的污染区。
有污染区，就有污染物、有异种，还有专门剿灭污染物和异种的异能者战士。
这一路走来，季鱼他们不仅遇到南洲的常卿君等异能者，还遇到不少西洲的异能者。
如果情况危急，两人还会停下来帮忙救人。
这两人一个是强大的“异能者”，一个是净化师，都是这污染区中人类最需要的。一个能给他们足够的安全，一个能保证他们绝对的健康。
江逝秋作为人类第一强者，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对他的出现自然是欣喜若狂。
相比之下，季鱼便十分面生。
不过净化师确实是在污染区行走的异能者最需要的医生，众人对她的出现同样非常欢迎，有这么一位净化师在，不用担心体内的污染值太高导致异化。
不管遇到什么人，就算遇到异种，江逝秋从来不掩饰两人的关系，好让这些人和异种知道他们是情侣，以后还会是夫妻。
异种对江逝秋这个“人类第一强者”恨之入骨，连带着也恨上季鱼。
每当这时候，季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她在那些异种眼里，本就是一道美味的食物，异种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
现在再添一个“仇人老婆”的身份，好像也没什么。
至于那些人类异能者，都抱持着尊重、祝福的态度。
异能者战士的工作是最危险的，可以说是朝不保夕，在生死存亡面前，一切都是虚的。异能者都是及时行乐，江逝秋找个女朋友又怎么啦？这不是正常的吗？
对此他们接受得非常迅速，等回城的时候，和亲戚朋友随便提一嘴，压根儿不当回事。
因为偶尔会停下来救人，原本应该三天的路程，硬是多走了几天。
一个星期后，他们终于抵达西洲禹安区外。
这几日的天气一直都不好，天空灰蒙蒙的，随时可能会下雨。
灰暗的天空下，高大的钢筋水泥的城墙伫立在那里，宛若废墟中的文明，保护着人类，也将人类永远地禁锢在钢铁之城中。
许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季鱼再次看那高大森冷的钢铁城墙时，心态有些不一样。
仿佛从一个自由自在的天地，回到囚笼里。
然而这样的囚笼，却是人类的安全堡垒，是人类最后的家园，人类在这里繁衍生息。
排队进城的车辆不少，都是那些完成清剿任务归来的异能者队。
当一辆锈迹斑斑、外表坑坑洼洼的军车靠近时，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怀疑这辆车以及车内的人，到底经历多少危险，才能变成这副快要解体的模样。
真是不容易。
那些负责检查的士兵也是一脸同情地看着这辆车，决定等会儿他们进城时，态度要温柔一些。
直到车窗下滑，露出驾驶位上的人的脸。
“江队？！！！！”
负责检查的士兵震惊了，这声音一时间没能控制住，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就连后面排队等着进城的车队也传来一阵躁动，车里的人都探着脑袋朝前张望，想看看江逝秋在哪里。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季鱼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第一次知道，江逝秋这个名字在人类心中的份量有多大。
自从江逝秋横空出世后，从无败绩，每一次都完美地完成任务。
只要了解过他的人，看到那无比精彩的完美履历，都会由衷地敬佩，人类政府塑造的这个“人类第一强者”非常成功。
检查的士兵笑容满面，问道：“江队是刚执行任务回来吗？”
等他们看到副驾驶位置上的季鱼时，不免有些好奇，负责检查的士兵拿仪器往季鱼脸上一扫，很快就得到她的身份信息。
原来是研究院里的净化师。
江逝秋非常淡定，像是已经习惯这种场合，淡然地嗯一声。
士兵们说：“江队辛苦了。”然后又对季鱼说，“也辛苦季医生了。”
虽不知道江逝秋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净化师出去，众人都以为，这两人应该是有什么任务。
士兵们例行给他们做好登记，然后顺便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给他们测污染值。
测量仪扫过江逝秋，士兵看了眼上面的数值，说道：“江队，你的污染值是60，回去后记得找净化师压一压。”
接着又扫过季鱼，看到上面15的数值。
这个数字非常美好，看得士兵们眼睛都微瞪，瞅了瞅季鱼，由衷地感慨，不愧是净化师，也只有净化师能将体内的污染值维持在20以下，绝对安全的范围。
听说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数字。
确认两人的身份及污染值都正常后，便可以通行了。
这辆车虽然看着实在是破破烂烂的，但因为开车的人是江逝秋，众人也不再嫌弃它，反而对它投以敬服、瞻仰的目光。
想必江队应该是与异种进行了很多场精彩、惨烈的战斗，车才会变成这般吧。
季鱼一直没说话，默默地看着车进了城，直到发现车开的方向不对，问道：“去哪里？”
“先回家。”江逝秋看她，“你不想回家休息吗？”
季鱼：“……”
季鱼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这几个月在外，像野人一样地生活，幕天席地，要说不想念人类的文明，不想念家里的床和卫生间等，是不可能的。
他们买的房子就在郊区，离这边非常近，不过十分钟就抵达小区。
车驶入小区时，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主要是小区的安保人员都认识他们，加上江逝秋的身份特殊，就算开一辆破车回来，也没人会说什么，反而纳闷他们几个月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工作太忙还是什么。
-
几个月没回来，屋子里果然积了一层灰。
当初季鱼被调去陵山区时，是临时接到命令，来不及回家收拾行李，家里仍维持着她最后离开时的模样。
两人开始搞卫生。
季鱼刚撸起袖子呢，就见几条触手拿着工具，勤劳地打扫卫生，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展示它们优秀的动手能力。
某个男人则在厨房那边，朝这边问道：“阿鱼，晚餐你想吃什么？”
季鱼默默地放下袖子，觉得现在应该不需要她动手。
江逝秋又说：“阿鱼，家里没什么菜了，我下订单让人送菜过来，给你做个糖醋排骨、三汁焖锅和红烧鲫鱼怎么样？”
季鱼觉得，他可能更想“红烧季鱼”。
一切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
他们还是一对平凡的小情侣，江逝秋难得休息，在家里陪她，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岁月静好。
不管外面洪水滔天，自有高个子顶着。
吃完晚饭，季鱼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柔软的沙发上。
旁边还有一个男人，一手圈着她的腰，翘着大长腿，一只手拿着摇控器，选了一部家庭理论剧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季鱼拿着一个新手机，重新申请账号，将一些电话号码输入进去。
原来的手机坏了，只能换个新的，家里的新手机有好几部，都是特地为江逝秋准备的，省了再去买手机。
申请账号也很方便，只要申请好，手机就能用。
季鱼第一个打电话的人是林安雅。
当林安雅接到她的电话，声音大得都能震破天：“阿鱼！！！！你在哪里？！！！！没事吧？！！！”
“我在家。”季鱼平静地说，“我没事，没断胳膊断腿。”
那头的林安雅震惊过后，说道：“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担心死了，生怕你……幸好你没事……你、阿鱼，我……”
听着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季鱼忍不住咧嘴笑。
“安雅，我没事。”她说道，“我和江逝秋在一起。”
林安雅松了口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大到季鱼和江逝秋都能听到。
“这样啊，你没事就好！是江队救了你吧？”
季鱼嗯一声，理论上这么说也没错。
林安雅很高兴她能平安回来，和她说了一些话后，问道：“阿鱼，你还回去上班吗？”
“回啊。”季鱼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鱼道：“过两天吧，明天先去看看林姨和林叔，给你们送些水果。”
林安雅纳闷地问：“什么水果？还需要你亲自送过来？”
季鱼笑道：“你们没吃过的品种。”
两人随意地聊了会儿，林安雅说明天会在家里等他们，便挂断电话。
季鱼拿着手机，默默地出了会神，然后将它关了机。
江逝秋一直盯着她，伸手将她搂到怀里，低头蹭了蹭。
“阿鱼，一切有我。”他低声说。
季鱼不作声，也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
第二天傍晚，两人来到林家。
林安雅今天特地请假在家，一整天都没出门，听到门铃声，第一时间跑过来给他们开门。
见到门外站着的两人，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季鱼。
“喂！”江逝秋不满，“别随便抱别人的老婆。”
林安雅不放手，很凶地说：“什么老婆？你们又没结婚！”
“快了。”江逝秋得意地说，“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林安雅不理他，拉着季鱼看了看，确认她好好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拉着她进门。
江逝秋提着保鲜箱走在最后。
林父林母都在，热情地招待他们。
两人对季鱼的失踪非常担心，现在看到她平安回来，都很高兴。
林安雅将季鱼他们带来的水果拿了些去洗干净，放到水果盘上，自己拿了一颗吃起来，双眼一亮。
“咦，这味道挺不错的，果味好浓啊，是什么水果？”
季鱼道：“我也不知道，是朋友送的，没有污染的纯天然水果。”
人类虽然被困在城市之中，因为科技高速发展的原因，人类的食物并不缺，只是什么都是人工来栽培。
没有污染的纯天然的水果这种话，只是一句空话。
林父林母也跟着吃了，尝到那浓郁的果味儿，终于明白原来纯天然是这种味道，确实比人工栽培的要好吃。
吃饭的时候，林父林母问季鱼这段日子的经历。
季鱼简单地道：“在安全屋遇到那只深海异种时，是江逝秋救了我，只是当时他的情况不好，我们一时半会回不来，直到前些日子，他的情况方才好转。”
筑巢期的怪物情况确实不好，她也不算说错。
闻言，林父林母的关心转到江逝秋身上，担忧地问：“小江哪里不舒服？”
两人确实很担心，江逝秋的工作太危险，就算他被称为人类第一强者，在夫妻俩眼里，也只是一个人。
是人就会受伤，是人就有力穷之时，不能因为他是“人类第一强者”，就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他身上。
江逝秋道：“我已经好啦。”
然后又给林父倒酒，陪他好好地喝几杯。
江逝秋陪林父喝酒时，季鱼将带来的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袋东西，递给林母和林安雅。
“这是什么？”林安雅不解。
季鱼笑道：“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用布袋装着，看着还挺神秘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林安雅打开布袋，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大为震惊，吃惊地问：“这东西哪来的？”
林母看了一眼，同样也被震到了，“这么多宝石？哪里来的？”
也不怪两人如此，人类世界的主流仍是珠宝华服，这些东西在人类世界仍是非常值钱的。
季鱼道：“也是朋友送的，他那里有很多，就送了些给我，我自己用不完，送给你们一些，可以拿去做些首饰项链之类的。”
两人自然拒绝，季鱼却说她那里还有。
好说歹说，两人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无奈地收下。
直到时间差不多，季鱼和江逝秋离开林家。
林父已经醉倒，被江逝秋扛回房里休息，林母和林安雅送两人出门。
两人上了车，车驶离林家，消失在远处霓虹灯的尽头。
“安雅，回去吧。”林母朝正在发呆的女儿说。
林安雅应一声，跟着母亲转身进了家门，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林母看了她一眼，突然说道：“阿鱼既然选择回来，应该有应对的能力，而且还有小江在呢，小江肯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林安雅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可是，如果事关人类的生死存亡呢？到时候就算是人类第一强者，也没办法和整个人类为敌吧？”
季鱼体内的血液中含有能稳定污染值的东西，这让多少担心自己不小心会异化的人类为之疯狂？
江逝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没办法与全人类为敌。

第79章
因为江逝秋陪林父喝了些酒，季鱼不让他开车。
“阿鱼，我没醉。”江逝秋说，“这点酒还不能让我醉。”
作为一只怪物，酒这种东西是不会让他醉的。以前他不好和她说，现在她已经知道他是怪物，便没什么顾忌。
如果有需要，江逝秋觉得，他可以现场表演一个触手开车的绝活给她看。
“千万别！”季鱼趁着红灯停时，狠狠地瞪他一眼，“这里是人类的城市，到处都是监控，要遵守人类制定的规则！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安全你我他！”
听她这么说，江逝秋从善如流：“你说得对。”
老婆的话还是要听的。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季鱼先去洗澡，准备今天睡早点。
当她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便见江逝秋拿了一样东西过来。
“阿鱼。”他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捏着手里的东西，既紧张又兴奋。
季鱼坐起身，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已经猜出这是什么，面上还要装作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戒指。”江逝秋单膝跪在她面前，向她求婚，“阿鱼，咱们结婚吧！我会爱你生生世世，连死亡都无法分开我们！只要你愿意和我结婚，我会将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赠予给你，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如果我背叛你，就让我烂XX！”
季鱼：“……”
季鱼满脸无语，觉得他求婚的台词真的好耳熟啊，不就是昨晚他看的那部家庭伦理剧里的男主角向女主角求婚时，相差无几的台词吗？
当时她还纳闷，他为什么突然喜欢看这种让人脑壳疼的狗血剧，现在总算解密了。
这只怪物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见她不作声，江逝秋继续道：“我刚才看过了，明天是个好日子，不仅天气好，老黄历上说宜婚嫁，不如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登记吧？”
季鱼嘴角微抽，你一个怪物，居然也相信老黄历的那套？
“为什么不相信？”江逝秋理直气壮，“既然能流传下来，证明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明白了，这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只要有需要，那就可以相信！
季鱼已经懒得吐槽，看向他手中的戒指，发现样式挺别致的，上面还有一颗粉钻，一看就很费钱。
见她盯着戒指没有动，江逝秋不禁有些急，“阿鱼……”
季鱼懒洋洋地伸手，就要拿起戒指时，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江逝秋顿时大为恼火，他正在求婚呢，眼看阿鱼就要答应他的求婚，居然杀出个程咬金！
见他怒气汹汹地站起，身后的触手狂舞，一副要去找人干架的模样，季鱼赶紧拉住他。
“你干嘛呀？”她说道，“别让人看到你的触手。”
江逝秋不情不愿地将触手收起，看起来非常委屈：“阿鱼，那你答不答应和我结婚？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天塌下来也不能妨碍他们结婚。
季鱼无语地道：你又不是人，干嘛执着人类的一个证？”
“因为这样你就不能对我始乱终弃了啊！”他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你敢抛弃我，我就去法院打官司，拖到你不敢离婚。”
这话里的糟点太多，季鱼无言以对。
门铃声仍是一阵一阵地响着，似乎颇有他们不开门，门外的人就不离去的意思。
季鱼无视那门铃声，朝他伸手，“帮我戴上。”
江逝秋双眼微微瞠大，反应过来，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将盒子里的戒指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低头在上面吻了吻。
他欣赏了下，觉得自己选的这枚戒指真好看，她的手指纤细，肌肤白晳，银色粉钻的戒指果然适合她的肤色。
然后他将另一枚男士戒指拿过来，让她帮自己戴上。
季鱼同样将戒指戴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绽放着低调的微芒，一看就很值钱。
江逝秋紧紧抓着她的手，容光焕发，将她搂在怀里。
“阿鱼，我好高兴……”
季鱼很平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有客人来了，我们去见见客人吧。”
虽然觉得门外的不速之客令人很恼火，不过此时江逝秋心情好，决定忍耐几分，要是等会儿他们不识趣，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两人换了能见客的衣服后，方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他们虽然穿着便衣，不过从这些人身上的气势可知，他们绝非普通人，更像训练有素的异能者战士。
季鱼看了一眼，都是生面孔，不是禹安区特异局的异能者战士。
江逝秋嘴角噙着的笑容倏地消失，神色冷冽，将手搭在季鱼的肩膀上，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警告。
为首的一名容貌冷峻的男人开口道：“晚安，季小姐，江先生。”
季鱼礼貌地问：“有什么事吗？”
“请季小姐随我们走一趟。”
“去哪？”
“中洲。”
季鱼的神色很冷静，并没有太过惊讶。
“行，那就走吧。”
这让门口那群严阵以待的异能者战士们惊讶起来，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态度。
来之前，他们已经了解到季鱼和江逝秋的关系，她是人类第一强者江逝秋的女朋友，想要当着江逝秋的面将她带走，只怕不容易。
结果，季鱼本人似乎早已经猜到他们要来。
不管如何，能顺利将人带走是好事。
为首的男人往后退了几步，其他人也稍稍避让，朝她作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季小姐，请！”
季鱼正要走，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手指微微蜷缩，希望他别干傻事。
江逝秋锐利的目光直视这些人，冷声问：“你们是从中洲来的？”
为首的男人神色一顿，然后点头，“是的。”
“席长风呢？”
“席队长接到消息，正赶过来。”
江逝秋冷笑，态度堪称傲慢恶劣之极，直接道：“我们不去中洲，要么你们留在西洲，要么你们都去死！”
听到他的威胁，为首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往心头窜，很快就冒出一层白毛汗。
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
江逝秋这人类第一强者虽然是政府为了安抚民众推出来的，却不能否认他确实很强，他们见过不少他与异种战斗的场面，强大的异能，碾压式的杀戮，血腥又野蛮，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这真是人类能做得到的吗？
就算是曾经的人类第一强者席长风，也没能像他这般，轻描淡写间，便绞杀无数异种。
这次的任务因为涉及到江逝秋，其实他们没有自信能当着他的面将季鱼带走，只是季鱼实在太重要，重要到这次中央那边直接派人过来。
昨天他们进入禹安区时，中洲那边就已经得到消息，只是顾及江逝秋，他们延到现在才过来。
为首的男人道：“江队长，请您别为难我们。”
他的声音虽然仍是听着极为冷冽平稳，然而话里已经透露出几分退让，他们并不想和江逝秋动手。
江逝秋冷冷地看着他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要么他们留在西洲，要么他们去死。
众人没办法，只好看向季鱼。
他们看过季鱼的资料，知道这位净化师的脾气非常好，和江逝秋这种常年和异种打交道、性格强势暴戾的不同，心肠非常柔软。
哪知道季鱼却朝他们笑了笑，说道：“我听江逝秋的。”
好半晌，为首的男人碰了碰耳朵，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通讯器。
他偏首倾听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在西洲吧，希望季小姐能配合我们的某些检查。”
季鱼点头，“可以。”
双方达成协议后，季鱼和江逝秋跟着这些人离开。
两人被请上一辆密封的军车，性能比匹配给异能者出城时的还要好。
季鱼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和江逝秋一起坐在后座。
这期间，她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这一幕看在那些人眼里，都以为她心里不安，依恋着男朋友，却不知季鱼是在按压住某个怪物，稳定他的情绪。
选择回人类的城市时，她就知道有麻烦的会是自己，不是作为怪物的江逝秋。
那只章鱼男暴露了它作为深海异种的身份后，曾经当着不少人的面说她好香，后来又袭击安全屋，而她正好在安全屋失踪……
如果她一直失踪就算了，偏偏她选择回来。
其实季鱼也很好奇，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吸引
异种。
虽然异种遇到净化师时，攻击性同样很强，但从来没表现出像对她这样的有强烈的食欲。
再加上她体内恒定的污染值，不管是在污染区，还是受伤时，污染值都不会飙升，永远恒定在最低值的15，确实很让人好奇。
江逝秋的心情非常不美妙。
如果他们要逮捕的人是自己，他还不至于如此，大不了配合一下，毕竟他还想在人类世界里混。
但若是阿鱼就不行！
只是季鱼一直紧紧地扣着他的手，甚至身体靠着他。
若是平时，她这么亲近自己，他肯定很高兴，觉得阿鱼好爱他。然而他再自欺欺人，也知道她是不想让他出手。
更不想让他暴露身份。
“江逝秋。”季鱼突然开口，“戒指挺好看的。”
江逝秋垂眸看她，车内的光线很昏暗，对怪物而言，这点光线并不影响什么，依然让他能看清楚她漂亮柔和的眉眼，莹润的脸蛋，每一寸就像长在他的心头，让他喜欢不已。
他有些委屈，“阿鱼，咱们明天还能去登记吗？”
虽然他知道她今晚会答应自己的求婚，只是为了稳住他，可是他还是很高兴。
她不仅没有和他分手，还答应他的求婚。
有什么比这更让一只怪物高兴的事吗？
这些不识趣的人冒出来，要不是有她在，他第一反应是杀死他们。
不能杀！
江逝秋在心里说，他答应阿鱼，不能随便杀害人类。
季鱼失笑，说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江逝秋却没觉得被安慰到，心里很不舒服：“不行，我还是想明天就去登记。”
他在心里琢磨着，明天带阿鱼去民政局登记的可能性。
车里还有其他人，不管是前面开车的司机，还是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以及后面坐着的异能者战士，虽然看着很严肃的模样，实则不动声色地关注两人，自然也听到两人的对话。
原来他们打算结婚了？
对了，他们无名指上确实戴着同款的戒指。
众人的神色很严肃，如果没有江逝秋，他们要带走季鱼非常容易，不管上头决定如何处置她，并不需要顾忌太多。
现在多了一个江逝秋，看江逝秋这副谁敢动他女朋友一下，他就要拼命的态度，只怕不好搞。
**
车停下来时，季鱼发现他们到了禹安区的研究院。
同时，她也见到研究院的院长和治疗部的温部长。
只是此时，这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院长正和为首的男人说着什么，温部长走过来，想和季鱼说话，却被人阻止。
季鱼刚要皱眉，江逝秋直接带着她上前，来到温部长面前。
那些人见状，虽觉得不妥，但也不敢直接和江逝秋动手，只好作罢。
温部长打量季鱼，神色复杂，“季医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季鱼温声道：“部长，让您担心了。”
温部长有很多话想说，然而看到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异能者战士，又将之咽下，说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原来你的男朋友是江队长。”她笑道，“等你们结婚时，一定要给我们发喜糖啊。”她已经注意到，两人手指上的戒指。
季鱼有些不好意思，“会的。”
江逝秋很高兴，人模人样地客气道：“多谢温部长以前对阿鱼的照顾，我听阿鱼说了，你教了她很多。”
温部长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季医生是个非常优秀的净化师，她自己也肯努力，我原本还想着，将来等我退休后，季医生能独当一面，就让她接替我的位置呢……”
江逝秋很喜欢听别人夸他的女朋友，和温部长越聊越高兴。
季鱼尴尬不失礼貌地笑着。
那些负责送季鱼过来的异能者满脸无语，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幸好，他们队长和院长已经说完话，两人走过来。
院长先是看了一眼江逝秋，他是研究院中唯一知道江逝秋和季鱼关系的，是从特异局的方局长那儿知道的。
他在心里叹气，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事啊。
以江逝秋的脾气，要是哪个敢对季鱼出手，他绝对不会给谁面子，只希望那些中洲来的研究人员识趣点，别真拿季鱼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实验品。

第80章
季鱼被带到一间实验室，然后开始一系列的检查。
大概是有江逝秋在这里镇着，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是西洲禹安区的研究院，参与进来的研究人员中，有一半是禹安研究所的人，是以这些检查都非常正规。
等检查完时，天都快亮了。
季鱼躺在一个椭圆形的仪器里，仪器的盖子打开时，便见江逝秋站在外面。
白惨惨的光线从头顶洒落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有一种阴冷凶戾的气息，妖治的五官艳丽得不像真人。
江逝秋的身后，是一群忙碌的研究人员，他们各司其职，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狂热。
江逝秋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问道：“阿鱼，感觉怎么样？”
季鱼道：“还好，就是有些困。”
折腾了一个晚上，说不困是不可能的。
江逝秋的脸色不太好，作为一个异种怪物，他是非常用心地饲养着他的人类，知道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饿不得、冷不得、热不得、困不得，更受不得伤……稍微不注意，人类就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亡。
看到这些人这么折腾她，他很担心，几次差点控制不住。
要不是方局长赶过来，稳住他，只怕江逝秋会忍不住将这实验室都砸了。
不用怀疑，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来到这里的研究人员中，有一部分是禹安区研究院的人，一部分是来自中洲那边的。
此时，这些研究人员凑到一起，拿着一些数据，神色狂喜地说着什么。
院长走过来，看了眼那群研究人员，神色十分复杂，说道：“季医生，辛苦了，时间不早，你先去休息吧。”顿了下，又道，“最近这段时间，就麻烦季医生先住在研究院这边吧。”
季鱼嗯了一声，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走出实验室，便见到不远处的方局长。
方局长手里夹着一支烟，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几次想点燃，被旁边的温部长瞪着，尴尬地将之收回去。
见他们出来，两人顿时精神一振。
方局长赶紧将烟收起，走过来问：“检查完了？季医生是不是可以走了？”
温部长没说话，而是打量季鱼，又看了眼周围那些来自中洲的异能者们，明智地保持沉默。
院长道：“季医生暂时要住在研究院这边，配合他们的检查。”
这话说得委婉，其实众人都清楚，短时间内，季鱼是不可能离开研究院。
要不是江逝秋施压，只怕季鱼今晚就会被连夜送去中洲的研究院，中洲的势力错综复杂，季鱼若是去了那边，只怕有去无回。
方局长很生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虽然能理解人类害怕异化成怪物的心态，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保证，让他们免于异化。
可如果要拿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实验品去研究那些东西，他是坚决反对的。
不说季鱼和江
逝秋的关系，而且季鱼还是一个未来可期的净化师，她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不是实验室里那些只有冰冷数据的实验体。
总之，这个口绝对不能开！
院长道：“方局长放心吧，这里是西洲，不管谁来了，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方局长勉强点头，“行吧，这方面老赵你就多注意了。”
院长姓赵，和方局长也算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赵院长自是应下来，朝季鱼说道：“季医生，我先送你去休息。”
季鱼应了一声，正要走，方局长叫住江逝秋。
“逝秋啊，你先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江逝秋脚步不停，说道：“我要送阿鱼去休息，你有话就直接说。”
他的态度很明确，就要守在季鱼身边，谁都不能将他从她身边叫走，如此也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对季鱼出手。
江逝秋懒得去分析人类的弯弯绕绕，实在不行，就将这些人类都杀了吧。
方局长闻言十分头疼。
江逝秋确实很厉害，很好用，是人类最锋利的刀，所向披靡，可他也太过恋爱脑。
平时方局长很懂得如何用季鱼牵制他，只要摆出季鱼，他就会听话，做起任务来也不会推三阻四，每次都能超额度完成任务。然而成也季鱼，败也季鱼，当事情涉及到季鱼时，恋爱脑会率先选择季鱼，其他的免谈。
想到先前接到上头的通知，让他尽量支开江逝秋，他就觉得头疼。
这恋爱脑是他能支得开的吗？
也不看看他有多凶残，万一暴走，杀伤力比异种围城还要可怕。
比起支开江逝秋，还不如顺着他呢，至少有季鱼牵制着，他就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
见方局长实在头疼，还是季鱼开口，让江逝秋听方局长的话，院长送她去休息就行。
江逝秋虽然不情愿，到底没有反驳她。
-
季鱼发现，研究院安排给她休息的地方，并不是在员工宿舍区那边，而是在研究院最深处的那栋大楼。
他们进入电梯时，电梯是往下的，并非往上。
对此季鱼有些疑惑，不禁看向赵院长。
赵院长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看了一眼跟着过来的那些中洲异能者战士，说道：“季医生，这地方确实有些特殊，不过你放心，这里非常安全，绝对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季鱼明智地保持沉默。
随着电梯停下时，她约莫已经明白给她安排休息的地方在哪里。
她也是研究院的员工，虽然是治疗部，和其他部门并不怎么熟悉，却也听说过不少关于研究院深处这栋楼的事。
这里是关押异种实验体的地方。
对此她并不怎么意外。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种地方，只怕会感觉到十分不舒服，很快精神开始崩溃。然而因她身上的污染值极为稳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甚至能观察那些
异种实验体对她的反应，一举两得。
走出电梯后，是长长的走道。
冰冷的金属走道两边是密封的门，门后静悄悄的，像是安静无声的深海，弥漫着一种让人几欲窒息的危险气息。
那些异能者战士本能地警惕。
季鱼只是看了看，平静地朝前走。
她连深海异种都见过不少，还亲眼见过它们打架，相比之下，人类关押的这些异种，居然觉得不够看了。
是以她丝毫不觉得紧张，也难以表现出紧张的神色。
只是她的反应看在那些人眼里，便觉得是因为她体内恒定的污染值所致。
她不惧怕异种的污染，这些异种散发的污染气息不会让她产生恐惧。
房间在尽头。
赵院长打开门，发现居然是三室两厅的格局，布置得非常温馨，虽然有临时布置的痕迹，至少也是用心了。
赵院长歉意地道：“季医生，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先在这里住着。”
季鱼看了一眼，甚至还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餐，可谓是非常贴心。
她知道自己被安排在这里，只怕也是上头的意思，赵院长尽可能地让她住得舒心一些，自然不会朝他发脾气。
等赵院长等人离开，季鱼在屋子里逛了逛，发现所有家具和用品都是新的，还算满意。
她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去吃了点早餐。
做完这些，已经早上九点多。
季鱼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实在太困，最后渐渐地睡着。
直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身体被人抱了起来。
“江逝秋……”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江逝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抱到主卧，自己也去洗了个澡，接着上了床，将她搂在怀里，闭上眼睛睡觉。
-
季鱼醒来时，发现已经是下午六点。
房间里没有窗，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只能依靠手机来查看时间。
季鱼看了一眼搂着她的男人，见他还在睡，也没有急着起床，直接窝在他怀里，拿着手机查看。
手机里的信号虽然微弱，还是有的。
她先是给林安雅发了个信息，告诉她自己很好，让她别担心，也别告诉林姨林叔，让他们跟着担心。
林安雅直接打电话过来，声音有些压抑，喃喃地说：“阿鱼，你不应该回来的。”
季鱼笑了笑，“我不回来，能去哪里？而且你们都在这里呢。”
她的父母亲人虽然没有了，但还有朋友，有林父林母在，不可能真的一走了之。
林安雅不禁沉默。
是啊，城市外到处都是污染区，异种横行，远离文明，人类该如何生存？
更何况，人类是群居动物，在外流浪一天两天还好，如果是一辈子的话……那得多苦？有家不能回，有城市不能入，有亲朋好友不能见……
“安雅放心啦，反正我还在西洲，有江逝秋在，不会有事的。”季鱼安慰她。
林安雅想说什么，又怕手机被监控，最后只道：“行吧，我有空会去看你的，给你带好吃的。”
“谢谢，不过这边也不缺什么，院长他们不敢亏待我的。”
林安雅嘟嘟嚷嚷，说这是她爸妈给她做的，能和外面的比吗？
季鱼失笑，“好吧，那我等你送过来。”
然后又有些担心，林安雅能过来吗？
结束通话时，季鱼转头，发现江逝秋已经醒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手指上的戒指，时不时将两人戴着戒指的手并排在一起欣赏。
季鱼失笑，问道：“你陪我住在这里，他们没说什么吗？”
她说的“他们”是指那群中洲来的异能者战士，以及那些研究人员。
这次中洲派来不少异能者战士，就是为了要将她带去中洲，只是因为江逝秋的威胁，最后只能作罢，选择留在西洲。那些中洲的研究人员也暂时待在西洲禹安区的研究院进行研究。
“说什么？”江逝秋不以为意，“他们其实也不想死。”
很好，这个威胁确实很成功。
季鱼笑了笑，坐了起来，说道：“饿了。”
江逝秋不再赖床，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们应该送晚餐过来了。”
季鱼道：“我想吃你做的。”
“行，我让他们送些食材过来。”江逝秋拿手机打电话，去厨房那边查看，发现厨房只是个摆设，居然连厨房用具都没有。
他对此非常不满。
季鱼道：“不奇怪，这里只是他们临时布置的，能再布置个厨房出来，也是为了让我住得安心。”
其实仔细看的话，这房子的装璜摆设，是参照他们的房子。
这应该是赵院长的意思，多少有点弥补的心态。
在江逝秋的强势要求下，上头不仅送了食材过来，还送来厨房用具。
得知江逝秋要亲自给女朋友做饭时，那些人的神色微妙，大概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江逝秋吧。
人类第一强者，不仅是个恋爱脑，还非常的家庭煮夫。
季鱼坐在客厅，双手托腮，默默地望着厨房的方向，看到里面正在忙碌的男人，眼睛微弯。
是啊，她也没想到，这个正在做她做饭的男人，其实还是一个深海异种怪物。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逝秋拿着摇控器，打开前晚他看的那部家庭伦理剧，此时已经播到男女主角的婚礼了。
看完电视上的婚礼，他问道：“阿鱼，婚礼你想在什么地方举办？”
季鱼：“……”
果然，不应该让他看这种电视的。
季鱼：“是不是太快？”
“怎么会快？”江逝秋瞪大眼睛，“我已经和方局长说好，最迟下个星期，我们就去民政局登记。”
季鱼暗忖，这应该是方局长为了稳住他才会答应的吧？
季鱼：“……他们能放咱们出去吗？”
“没事，方局长保证过，如果不行，就让民政局过来给咱们发结婚证。”
季鱼：“……”
很好，看来方局长为了稳住他，牺牲了很多啊，到时候要是不能兑现承诺，只怕方局长的光头都要被他打出血吧？

第81章
对于实验室里的各种检查和实验，季鱼都非常配合。
主要也是因为各项检查都是比较正规的，最多就是抽点血，取一些皮屑组织之类的，没有更进一步。
极大的尊重她的意愿，不会让她觉得难受。
当然，也不是那些研究人员不想更进一步，而是因为江逝秋虎视耽耽地盯着，他亲自守在一旁，盯着这些人给她检查。
甚至他还规定，每个月只能抽一次血，而且抽血的数量不超过5毫升。
5毫升的血能做什么？
研究人员们一言难尽，就算是常规的体检，一般也要抽一到三管的血，数量都不止5毫升。
这么丁点血，根本不够研究好吗？
只是江逝秋就是这么要求的，谁要是敢多抽一滴血，他马上掐脖子丢出去。
哪管你是不是中洲那边派来的，又是谁派来的，背后有什么人，什么势力……
这里是西洲，不是中洲，由他说了算！
对此，那些中洲来的研究人员们满腹牢骚抗议，最后实在难以忍受，负责这次研究任务的一名中洲来的负责人找上赵院长和方局长，让他们管管江逝秋。
赵院长无奈地表示，江逝秋不是他们研究院的人，他管不着。
方局长同样表示，他这局长也管不住江逝秋啊。
“你怎么管不住他？”负责人气得直拍桌子，觉得他就是在推托，“你不是他的上司吗？他敢不听你的？”
特异局的纪律严明，异能者战士不管再强大，也要听从上面的指挥。
方局长赶紧摆手，不好意思地说：“我虽然是他的上司，但我打不过他啊！特异局的规矩就是这样，谁厉害听谁的。”
在场的特异局的异能者们纷纷点头，表示方局长说得对。
负责人：“……”
要不是负责人和中洲特异局的那些异能者战士打过交道，知道异能者战士是什么样的，可能就真的信了他们的邪。
方局长搓着手，无奈地说：“可能中洲和西洲不同吧，反正我们西洲的传统就是这样。”
负责人：“……”
负责人能怎么办？最后只能满肚子的火气离开。
回到住所，他去找同样来自中洲的异能者队长，对他说：“这些西洲人都是一群野蛮之徒，没法沟通！侯队长，咱们还是尽快将季鱼带回中洲，否则研究根本不能继续。”
异能者队长正是当初去请季鱼的男人。
侯队长摇头，沉声道：“不行，长官让我们尽量不要与江逝秋起冲突。”
负责人脸色阴沉。
来西洲之前，他还以为季鱼只是一个刚进入研究院工作的净化师，不足为虑，想要带走很容易。
和全人类的未来相比，牺牲一个人，想必这其中的得失世是人都会明白。
至于季鱼这当事人愿不愿意？
只要她是人类，
就不应该拒绝。
只是他哪知道江逝秋会这么难缠，为了一个季鱼，甚至和他们叫板，丝毫不考虑人类的立场。
偏偏江逝秋是现在的人类第一强者，他的身份和战斗力摆在那里，不免让人忌惮几分，不敢明目张胆地和他作对。
如此一来，他们的研究根本没办法展开，和他们来西洲的目的相差甚远。
发现指望不上侯队长，负责人又问：“席长风呢？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席长风是曾经的人类第一强者，因为江逝秋的横空出世，他只能退居后面，但不代表他不能打。
有席长风在，怎么都能牵制江逝秋几分吧？只要能牵制住江逝秋，其他的就容易了。
侯队长道：“席队长今晚应该就能到了。”
“真的？”负责人顿时大喜，“那真是太好了。”
-
当晚，席长风风尘仆仆地来到西洲的禹安区。
刚下飞机，就见负责人等在那里，高兴地说：“席队长，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然后迅速地将自己遇到的难题和他说了说。
席长风安静地听着，得知江逝秋做的事，他的反应很平静。
负责人满脸期盼地问：“席队长，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将江逝秋支开？”
其实他更想让席长风帮忙将季鱼带回中洲的，但想来想去，还是先支开江逝秋比较方便。
席长风道：“我试试吧。”
只说试试，却没有答应一定会做到。
负责人顿时大喜，赶紧让人安排车，送席长风去禹安研究院找江逝秋。
陪席长风一起去研究院的侯队长对此非常不满。
“这些家伙，尽会在背后动嘴皮子施压，要干活的事只会指派咱们这些异能者战士，他们凭什么？！”
侯队长非常看不起像负责人这种人。
仗着有个好出身，要能力没能力，只会耍嘴皮子，一旦事情没有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向进行，只会怪别人不配合他。
他对席长风道：“席队长，据我们观察，江逝秋很爱他的女朋友，这种时候，他肯定不会离开的。”
席长风若有所思，问道：“听说季鱼被那只深海异种带走时，是江逝秋救了她？”
侯队长点头，“他们是这么说的。”
对于季鱼失踪的这三个月的经历，他们也了解过。
听说当时季鱼被那只深海异种带去海里，正好遇到坠海的江逝秋，江逝秋救了她，只是两人不幸流落到某座海岛，经历三个月，终于回到陆地。
席长风皱眉，听着好像很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一切好像太过巧合。
“席队长，有什么不对吗？”侯队长疑惑地问。
席长风回过神，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先去见江逝秋。”
**
时间不早，季鱼刚做完检查，正要和江逝秋回去睡觉，就见赵院长带了一个约莫三十出头、五官端正严肃的男人过来。
季鱼认出这是曾经的人类第一强者席长风。
看到席长风出现在这里，她并不奇怪，应该是那些研究人员特地请过来的帮手吧。
席长风很有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江队长，季医生。”
“席队长。”季鱼也客气地回道。
江逝秋懒洋洋地看他一眼，没什么兴趣地拉着季鱼就走，连和他打招呼都懒。
“江队长。”席长风叫住他，“我想和你聊聊。”
江逝秋：“不想聊。”
季鱼被江逝秋拉着走，回头看到默默跟上来的席长风，以及一脸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过来的赵院长，不禁有些好笑。
她拉住江逝秋，“你和他聊聊吧。”
江逝秋觉得和席长风没什么好聊的，见她这么说，只好道：“行吧。”
赵院长顿时松口气，将他们带到附近的一间休息室。
他给三人泡了茶，识趣地离开。
季鱼也很想出去，只是江逝秋紧紧地拉着她，他手指上的戒指都咯到她的手。
江逝秋好像很有表现欲，握着她的手举起，将两人手上的戒指展现在第三者面前。
席长风看到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象征着男女之间坚固的情谊，不禁想到侯队长先前说的话。
江逝秋很爱他的女朋友。
席长风问：“江队长，你上次在红沙丘陵失踪，没什么事吧？”
“没事。”江逝秋不在意地说。
“当时发生什么事？”席长风目光锐利，“你遇到变成人的深海异种了？”
季鱼怔了怔，扭头看向江逝秋。
红沙丘陵那边也出现变成人的深海异种？怪不得这个任务要派江逝秋过去。
看来人类早就知道深海异种能变成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季鱼思索时，江逝秋道：“没有，我当时只是身体不舒服，路过红沙丘陵的那片海洋时失足落海。”
“身体不舒服？严重吗？”
江逝秋淡定地说：“当时挺严重的，现在好了。”
“……”
季鱼听到两人的对话，面上神色不变，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是啊，江逝秋当时确实挺严重的，都变成一只怪物，没法维持人类的模样，只能先躲到海里啦。
席长风了解江逝秋的任务过程后，看向季鱼，沉声道：“季小姐，当时那只章鱼类的深海异种，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季鱼：“……可能。”
江逝秋不满地盯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戒指。
席长风继续道：“听说季小姐这几日配合检查，那边已经研究出一些结果，很感谢季小姐的付出，季小姐的功劳，所有人类都会记着。”
季鱼谦虚道：“这不算什么，应该感谢那些研究人员的努力。”
她就只是抽了一次血，检
查身体，被取点皮屑组织，要说付出，还真没付出什么。
席长风没在这里待太久，很快就告辞离开。
季鱼和江逝秋回研究院准备的房子休息，说道：“我还以为席队长千里迢迢过来，是要将我带去中洲呢。”
江逝秋肯定地说：“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和我动手。”江逝秋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我和他打过一架，断了他一条胳膊。”
季鱼疑惑：“好端端的，你干嘛和他打架？”
“也没什么，就是当时他快要异化，我只好将他打一顿，带他回城找净化师救他。”
季鱼有些吃惊，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种渊源。
如果是这样，那席长风不动手是正常的，他是个聪明人，很清楚江逝秋的实力，如果两人动手，破坏性太大，会牵连到无辜。
怪不得那晚中洲的人会妥协，只怕当时那位侯队长联络的人就是席长风，是席长风开口让他们留在西洲。
**
另一边，中洲的负责人翘首以待席长风的好消息。
哪知道他等到三更半夜，得知季鱼不会去中洲、依然留在西洲的消息。
负责人火冒三丈地跑到席长风面前，厉声质问：“席队长，你是什么意思？上头派你过来，是希望你能将季鱼带去中洲，你这是要违抗命令吗？！”
这样的指责可谓是严厉之极。
旁边的侯队长非常不满。
中洲的势力错综复杂，光是这次派到西洲的人中，背后就有好几个不同的势力。
负责人、研究人员和异能者等，都有不同的立场，除了“将季鱼带到中洲”是相同的目标外，要说没有其他的私心，谁信啊？
侯队长虽然也有自己的立场，但他素来敬佩席长风，以席长风为人类所做的贡献，哪是一个没什么功劳、只会仗着身份颐指气使的废物能比的？
面对这样的指责，席长风仍是很镇定，说道：“西洲也有研究院，季小姐在西洲同样能配合研究，并不一定要去到中洲。”
“这能一样吗？”负责人气道，“你没看到那江逝秋，连多抽一毫升的血都不允许，能研究出个什么？”
席长风皱眉，不赞同道：“季小姐肯配合研究，已经尽到她作为公民的责任，剩下的应该是研究人员的事。”
如果还不能研究出什么，证明这些研究人员不行。
负责人差点气疯。
原本以为席长风来了，就能高枕无忧，哪知道这家伙脑袋有问题，居然置全人类的利益不顾。
如果能研究透季鱼体内的污染值恒定的问题，说不定就能制造出让人类可以不受污染的药物，人类在与异种的斗争中，就能占据上风，甚至将异种解决，人类夺回丢失的土地，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季鱼至关重要。
所以不是一个简单的检查，抽几毫升的血，或者测验异种对她的反应就能研究出来的，必须要更深入的研究，甚至做一些更高深的实验才行。
那些涉及到的人体实验只有中洲那边才能做。
可没办法将人带去中洲，一切都枉然。
“好好好！席长风！”负责人厉声道，“如果上面追究下来，希望你还能继续坚持。”
说着，他阴沉着脸，大步离去。
侯队长目送他离开，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第82章
这日，季鱼从赵院长那里收到一份包裹。
包裹是林安雅托赵院长送过来的。
虽然林安雅也是研究院的员工，然而实验室这边守卫森严，就算是研究院的员工也不能轻易靠近，最后只能无奈地让赵院长帮忙送过来。
季鱼一边和林安雅视屏聊天，一边拆包裹。
林安雅说：“……里面有我爸做的腊味和我妈做的果酱，果酱用的就是上次你们带来的水果，你们送过来的太多了，怕放久了会坏，我妈就做成果酱，非常美味，我妈让我带几瓶过来给你们尝尝。”
季鱼看到包裹里的腊味和果酱，眼里露出笑意。
“帮我谢谢林叔，我很喜欢吃他做的腊味，是别人做不出来的味道……嗯，果酱也好香，不愧是林姨，我最喜欢吃她做的果酱了。”
季鱼竖起大姆指，真心实意地夸赞。
林父林母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夫妻俩都喜欢研究厨艺，给孩子们塞好吃的，所以也不怪林安雅这么爱吃。
江逝秋当即去烤了些面包，两人拿果酱抹面包吃。
手机就竖在前方，屏幕里的林安雅看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吃果酱面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完了包裹，林安雅问：“阿鱼，最近怎么样？”
她仔细打量季鱼，虽然从赵院长那儿知道她没什么事，心里还是担心。
隔着屏幕看，好像也没什么变化，甚至脸还圆了点……嗯，应该是错觉吧。
“挺好的。”季鱼笑眯眯地说，“平时就只是做些身体方面的检查，配合做实验，挺简单的。”
林安雅谨慎地问：“什么实验？”
季鱼轻描淡写：“也没什么，就是测试一下异种的反应。”
林安雅：“！！！！”
“不用担心。”季鱼朝她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的，异种对我没什么影响。”
林安雅紧绷的心渐渐地缓过来。
虽是如此，但她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欲言又止，最后道：“阿鱼，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和江队说。”
这算是委婉地提醒她。
如果是不合理的实验要求，一定不要答应，就算上头施压也不要傻乎乎地答应。人类的未来固然重要，但这么多年人类都挺过来了，难道多了一个季鱼，就能马上改变什么吗？
就算要改变人类的命运，也没有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道理。
人类是一种适应力非常强悍的动物，总能在逆境之中寻找到一条正确的出路。
没有季鱼，人类也不会马上就灭绝。
季鱼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
她当然不傻，自然看得清局势，而且她有最大的依仗。
季鱼看向身边正在帮她抹果酱的男人，他的眉眼低垂，认真的模样，赏心悦目，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其实不是人。
不管如何，她的命运早
就和他联系在一起，两人是不可能分开的。
正是有这么一个依仗，她才会选择回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林安雅说：“过段时间，我和院长申请，能不能去看看你，大不了我装成院长身边的秘书，让院长带我进去。”
季鱼噗的一声笑出来。
“没必要，没必要。”她摆了摆手，“我觉得应该不用多久，我就能回去工作，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原本她是不太确定的，直到昨天见到席长风，从席长风那里确认他的态度后，季鱼便知道，政府那边并不愿意和江逝秋这人类第一强者闹翻。
既然如此，肯定不会关她太久。
她可以尽量配合他们，让他们平时抽一些血、取皮屑组织去研究，这样也算是共赢。
作为一个人类，季鱼自然希望人类越来越好。
只是她也没有伟大无私到要牺牲自己，特别是身边还有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在，她得先保全自己。
否则要是某只怪物暴走……
**
翌日，又到例行检查。
江逝秋照例送季鱼到实验室，并亲自盯着那些研究人员给她检查，所有的检查都必须符合规定。
研究人员们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从开始的义正词严的反对，到妥协（被武力威胁），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无视他。
反正没人能赶得走他，上头也放任，他们能如何？
只要他不插手他们的研究就行。
研究人员给季鱼建了一个特殊档案，记录她每日的身体数值变化，这其中包括精神、污染值和血液等各方面。
不得不说，每次看到那无比恒定的数值，都让他们觉得优美之极，也向往之极。
如果能针对这种稳定性，发明出一种能稳定人类体内污染值的药，那将是一项非常伟大的发明，人类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污染异化。
例行的检查结束，季鱼站在一名禹安区的研究人员身边，听她讲解一些数值变化。
季鱼的专业是净化方向，对这些研究并不擅长，不过她可以学习，从中提练出自己想要的消息。
正说着，实验室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引起研究人员不满。
还没等他们喝斥，就见门被人一把推开，一群异能者战士涌进来。
为首的一名异能者飞快地说：“有异化人打开异种实验室，将那些异种放出来了！你们赶紧走！”
“什么？！！！”
这消息惊动了所有人，就算是那群素来冷静的研究人员也慌了。
为了方便研究，这间实验室离异种实验室非常近，如果异种跑出来，他们首当其冲。
“怎么会有异化人？异化人哪里来的？”
“现在怎么办？”
“室验室里有很多资料，我们不能走，不然就白研究了……”
…………
研究人员们乱七八糟地说着，实验室顿时乱成
一团。
“发生什么事？”江逝秋问。
为首的异能者飞快地道：“先前有五个异化人袭击研究院，其中三名被击毙，一名被逮捕，剩下一名不知所踪，没想到他居然混进研究院，打开异种实验室的门……现在情况危急，你们赶紧离开，其他的就先不要管了。”
出现这种事，首先要保证这些研究人员能安全撤离。
西洲的研究人员知道异种被放出来的结果，他们果断离开，同时对季鱼道：“季医生，咱们赶紧走。”
季鱼点头，和江逝秋一起离开。
中洲来的研究人员也慌了手脚，最终怕死占上风，也不敢再留，随便将一些资料塞进袋子里，慌慌慌张张地跟着离开。
刚离开实验室不久，就见前方的走道出现一只爬行类的异种。
它的身体就像一坨烂肉，上面到处都是拳头大的疙瘩，所过之处，留下一滩黏稠的液体。在那烂肉中长出无数条细长的足肢，它爬行的速度非常快，嘴里发出一种尖锐的虫鸣声。
听到那虫鸣声，不少研究人员只觉得头痛欲裂，体内的污染值开始升高，让他们产生不适感。
在场的异能者战士纷纷朝它开枪。
只是这只异种极为灵活，特殊的足肢可以支撑它在墙壁和天花板飞快爬行攀沿，并在快速移动间避开异能者们的攻击。
它从天花板接近，那双被烂肉遮住的猩红眼睛冷酷地盯着人群中的季鱼，朝季鱼所在的方向一跃而来。
下一刻，数根如头发丝般细的黑丝穿过它的身体，嘭的一声，那只异种在半空中爆炸，身体四分五裂，腥臭的血液飞溅，血块砸落在地上。
离得近的异能者战士不慎被兜头洒了一脸，恶心得差点吐了。
他们幽怨地看向江逝秋，忍不住说：“江队，您能不能离远点再杀它啊？这些东西都洒在我们身上了……yue！”
众人都认出那黑丝，是江逝秋的异能。
江逝秋无所谓地说：“是你们的训练不够，回去多洗洗。”
这是洗洗的问题吗？
异能者战士们还想说什么，发现前方出现数只异种，奇形怪状的模样，丝毫不输先前的那只，都是随意地生长。
看这些异种兴奋的模样，便知它们应该是被季鱼吸引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验，已经知道季鱼对异种的吸引力，然而远不如现在亲眼所见。
不管是异能者战士还是研究人员，看到这么多异种出现，都大为惊骇。
“快走！”
负责护送他们的异能者战士顶在前面，让后面的研究人员先撤退。
在生死面前，这些研究人员也顾不得其他，在其他异能者的护送下朝另一条安全的通道撤离。
那些西洲的研究人员并没忘记季鱼，朝季鱼叫道：“季医生，快过来。”
季鱼朝他们摇头，“不用，你们先走，和我一起走不安全。”
此时，出
现的异种越来越多，几乎都朝着这边涌过来了，将前后的通道堵住。
众人头皮发麻，知道季鱼说得对，这些异种只怕都是被她吸引过来的，和她待在一起反而不安全。
研究人员只好先走，他们叫道：“季医生，你小心啊！”
果然，在那群研究人员从左侧的安全通道辙离时，那些异种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顾着朝季鱼奔去。
它们兴奋地嘶吼着，声音尖锐，让人气血翻涌。
空气中的污染值也在节节攀升，就算是异能者战士，也受到影响。
江逝秋拉着季鱼朝前走，丝毫没将这些异种放在眼里，所过之处，异种纷纷爆炸。怕异种爆炸时的血肉会弄脏季鱼的衣服，他还很贴心地隔着一段距离再动手，不让它们靠近。
就是其他异能者战士比较倒霉，总是隔三岔五的被溅了一身，恶心得差点吐了。
有江逝秋开路，众人总算有惊无险地跑出实验室大楼。
出来后，他们发现外面的情况并不比实验室这边好。
天色已经暗下来，只见周围一片乱七八糟的，有异种的尸体，也有人类的尸体，远处火光冲天，一只宛若恐龙般巨大的异种正攻击着研究院最高的塔楼。
“这东西哪来的？”有人倒抽口气，“难道是研究院的实验体？”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那五个异化人到底哪里来的，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袭击研究院？
还有这只异种，又是哪里来的？
研究院中有异种实验体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不过这些异种大多都是小型体积的实验体，很少会有这样的庞然大物。
上头早有明文规定，对研究院关押的异种的大小等级有一定要求。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违和。
季鱼被江逝秋拉着，除了身上的衣服有些乱外，其他的都还好。
只是，她心里升起一种不安感，特别是当那只巨大的异种朝这边看过来时，那种预感更甚。

第83章
禹安区的研究院已经彻底地乱了，火光冲天，到处都是逃命的人。
季鱼看到不少受伤的人，看到那只恐怖的异种轻易摧毁一座大楼，看到大楼倒塌时人类的尖叫声……
从研究院中逃出来的异种四处肆虐，异能者战士拿着武器击杀异种，护着研究院的人撤离。
异能者战士已经将武器换成杀伤力巨大的新式火箭炮弹，杀死不少研究院的实验体。
那只大型异种摧毁挡路的大楼，朝着这边过来了，每走一步，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地面震动不休。
所有人类都吓得脸色发白。
“阿鱼，快跑啊！”
混乱之中，季鱼听到林安雅的嘶吼声，她转头看过去，发现和一群净化师一起撒退的林安雅。
模样狼狈的温部长紧紧地抓着她，带着她一起跑。
林安雅一边跑一边扭头，带着哭腔大叫：“阿鱼，快跑！”
异种遇到净化师时，情绪总是过分亢奋，攻击性十足。
经过研究和某些实验，人类确定异种这种怪异的行为，应该和净化师体内的污染值比较低有关，对它们有一种吸引力。
为此人类只能尽量减少净化师出城的次数，并且让净化师在后方治疗辅助。
当季鱼这个体内污染值恒定的净化师出现，对于异种而言，宛若无尽的美味，自然深深地吸引异种，甚至让深海异种为此上岸狩猎。
是以只要季鱼出现，绝对会成为异种的目标。
当看到那只恐怖的异种朝季鱼所在之地而去时，众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时，就见江逝秋一把抱起季鱼，高高跳起，跃到一处倒塌的建筑上，避开那只异种。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盯着异种，眼仁周围隐隐泛起猩红色。
“江逝秋，快将它引到暗塔！”赶过来的方局长大叫，“它是从暗塔逃出来的。”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愣了下。
他们知道暗塔是什么地方，是专门用来关押异化人的监狱。
当人类体内的污染值超过五百，成为异化人时，会在第一时间被押送到暗塔，等待他们的结果，不外乎两个。
一个是异化成怪物，被驻守在那里的异能者战士击杀；另一个是关押到暗塔最深处，成为提供给研究院的异种实验体。
暗塔的异种为什么能逃出来？
对于暗塔的防御，所有人都是相信的，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异种能从暗塔逃出来。
众人心里直觉不安，甚至想到先前袭击研究院的那五个异化人，他们本应该被送去暗塔的，却出现在这里。
是谁将他们放出来？
甚至在他们抵达研究院前，居然无人察觉到这些异化人的出现。
异化人在濒临异化的那段时间，是最疯狂的，毫无理智可言。
或许他们有理智，只是因为异化成怪物的过程
太过痛苦，不仅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怪物时无能为力的绝望，还要承受身体异变带来的强烈疼痛，往往让他们痛苦到宁愿失去理智，只想毁灭一切。
可是那些异化人居然能忍到抵达研究院才动手，这种行为明显违背了异化人的本性，更像是有预谋的一场袭击。
要不然，实在没办法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
还有这只从暗塔逃出来的异种……
护着中洲研究人员撤离的侯队长听到方局长的话，脸色大变。
瞬息间他就将这其中的关联想明白，甚至推测出今晚发生的事，只怕都是冲着将季鱼带去中洲的目的。
为此不惜毁掉禹安区，牺牲所有的研究人员……
“他疯了吗？！！”
侯队长咬牙切齿，气得想拔枪将某个脑子有问题的负责人突突了。
他恨得不行，总算明白为什么今天一早席长风突然接到上头的命令，匆匆忙忙离开西洲，原来是被特意支走的。
甚至今晚这事，幕后出手的势力可能不少，连暗塔都被打开……
-
江逝秋听到方局长的话，然而他并没有动。
这只异种身上有他不喜欢的东西，像是某种诱发剂，被人类故意催化它的味道。如果季鱼不在的话，他可以轻松杀了这只异种，但……
江逝秋抱着怀里的人，人类太脆弱了，一点磕磕碰碰就能让他们受伤，甚至死亡，他不可能放开她去杀异种，也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人。
“江逝秋，你做什么？”
方局长大叫，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季鱼同样也不知道江逝秋怎么了，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现在紧绷得厉害。
她被他紧紧地扣在怀里，动弹不得，不禁抬头看他，就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发现他眼睛的变化，顿时心中一惊。
“江逝秋……”
江逝秋下颌紧绷，心情十分不愉，只觉得空气中诱发剂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这种诱发剂是人类研究出来针对异种的，对异种的影响非常大，能让异种很快陷入狂暴，不顾一切地攻击。
在那只异种又一次上前时，江逝秋再次抱着季鱼跳开。
在他跳开的瞬间，不远处又响起一道尖锐的怒吼声，所有人脸色大变。
又来一只异种？
看到第二只同样狰狞庞大的异种出现时，季鱼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紧接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明白今晚的事是早有预谋的。
对方想逼江逝秋出手，用这两只异种绊住他，好将自己带离西洲。
江逝秋搂着她的力道很紧，却不会让她太难受，每一次避开，都如履平地。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他低声道：“阿鱼，别怕！”
季鱼并不怕，而是……
“江逝秋，能不能——请你救他们？”
她知道江逝秋其实并不在意人
类的死活，就算对方弄再多的异种过来，他也绝对不会丢下自己去救其他人类。
对方的算盘明显打错了，他将江逝秋当成一个人类去推测他，却不知道他其实是个怪物。
江逝秋不可能出手去救其他人的。
江逝秋低头看她，看到她眼里浮现的水光，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她的手指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明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她却仍是选择让他去救那些人类。
“好。”他开口，应得很干脆。
就像当初她让他别轻易杀害人类时，他也是这么干脆地应下。
当那两只异种再次扑过来时，江逝秋没有再抱着季鱼避开它们，只见数条黑色的触手从他身后摇曳而出，咻地朝两只异种攻击过去。
漫天的火光中，所有人清楚地看到，从容貌妖冶的男人身后蔓延的黑色触手，上面盘踞着血红色的吸盘，邪恶又狰狞。
它们轻易便洞穿两只异种的身体。
两只异种嘶吼出声，当黑色触手抽离时，甚至能看到从异种身体里飞溅的血肉，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
两只异种訇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将倒塌的建筑碾压得更破碎。
烟尘飞扬，甚至吞没了肆虐的火光。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忘记了反应。
他们几l乎以为自己眼花了，要不然，为什么会看到江逝秋身后居然长出怪物的触手？
甚至那两只倒地的异种居然在那触手的攻击下，如此不堪一击。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
只有异种濒临死亡时的喘息声，以及大火燃烧时的噼啪声音。
“他——他是怪物！”
终于，一道惊恐的嘶喊声响起：“江逝秋是怪物！他是深海异种！”
只有深海异种才能变成人，甚至混进人类世界之中，让人类无法察觉。
这道声音也惊醒所有人，众人脸色发白地看着站在废墟之中的江逝秋，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变成竖瞳，血红一片。
这确实不是人类的眼睛。
轰！
一道裹挟着火光的炮弹朝江逝秋所在的位置轰击过去
江逝秋顿时怒了，挥舞的触手将炮弹打飞，同时触手朝不远处的射击的异能者战士砸过去，将之砸得稀巴烂。
越来越多扛着武器的异能者战士出现，几l乎包围了这里。
这些异能者战士本来是为了杀死那两只异种调过来的，现在他们的武器却对准江逝秋。
“快，杀了他，杀了这个怪物！”
嘶哑尖厉的叫声似要撕碎众人的耳膜。
江逝秋循声转头，看到一个很讨厌的人，正是中洲来的那个负责人，也是他主张要将季鱼带去中洲，看季鱼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实验品。
江逝秋闻到他身上的诱发剂的味道。
负责人正站在一个炮台后，朝那些扛着武器的异能者战士嘶吼着。
“杀了他！杀了这只怪物！”
江逝秋是怪物这事，彻底地击溃负责人心中的防线，他已经失去理智，只想将这只怪物轰杀。
只要想到这些天，他居然和一个怪物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恐惧得厉害。
周围的异能者战士一脸犹豫：“可是，季医生……”
他们看到江逝秋怀里抱着的季鱼，季鱼对人类十分重要，如果对江逝秋出手，只怕会伤到她。
负责人大叫：“不用管，反正只要留下尸体就行，大不了再克隆一个！”
比起一个季鱼，杀死这个隐藏在人类中的深海异种更重要！只要想到江逝秋居然伪装得如此完美，将人类玩弄股掌之间，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只异种怪物想做什么？是不是想要趁机毁灭人类？
江逝秋脸色瞬间就变了，黑色的触手咻地横扫而去，一把将负责人提起来。
“你身上有诱发剂的味道，我不喜欢！”他冷冷地说，那双竖瞳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你还要解剖阿鱼，该死！”
“什么？诱发剂？”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发紧，下意识看向那两只异种的尸体，总算明白今晚这些异种为什么会暴动。
眼看着那条触手将负责人甩出去，方局长下意识地叫：“江逝秋，别……”
当看到他背上的那些黑色触手时，顿时噤声。
下一刻，异能者战士的武器同时开火。
异能者战士训练有素，他们面对异种时，只有一个本能：战！
是以当江逝秋暴露了他作为怪物的身份，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对人类的攻击性，人类异能者本能地动手。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在那片火光之中，江逝秋的身影消失，一只庞然大物出现。
那是一只宛若来自虚空的邪神，邪恶又强大，粗壮的触手横扫而来，周围的建筑倒塌一片，那些攻击的异能者也被扫飞出去。
人类发出惊恐的叫声。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异种怪物，黑色的身躯比夜空还要阗暗，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让人看一眼便觉得难受之极，无数的粗壮触手，像征着它恐怖的战斗力，轻易便能摧毁人类的文明。
人类的武器根本无法伤害它，那些足以轰杀异种的热武器，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瞬间就消失。
它强大到不可战胜。
面对这样的怪物，在场所有的人类都产生一种无法战胜的念头，只剩下满腔的绝望和恐惧。
这一幕，宛若人类的末世到来。
人类该怎么办？
就在人类绝望到放弃抵抗，只剩下一片麻木时，一道声音响起。
“江逝秋。”
这道声音并不大，只有那些耳力极为聪敏的异能者战士听到。
当它响起时，怪物肆虐的触手停了下来，不再攻击，世界再次恢复了平静。
这是季医生的声音？
“江逝秋，走吧。”
这一次，很多人都听到这道声音，他们呆呆地看过去，看到坐在怪物的一条触手上的季鱼。
她一只手轻抚怪物的触手，遥遥望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了这一切。
怪物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恐怖的黑色触手蠕动着，朝远处的黑暗而去。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只怪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4章
人类第一强者江逝秋是一个怪物！
他是深海异种，一个可以变成人、甚至混进人类世界的怪物。
当这个消息传出时，人们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直到越来越多的视频、图片流传出来，让人终于不得不相信。
西洲禹安区研究院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伤员被送去附近的医院接受治疗，人类和异种的尸体也被送去焚化场，活着的人都在努力地接受治疗，并消化那晚的事。
那一晚，亲眼目睹江逝秋变成怪物的人受到极大的刺激，至今仍在接受心理治疗。
林安雅也在那晚受了伤。
她的伤不算严重，是在撤离时，倒塌的建筑砸下来，砸断了她一条腿。
以现在的医术，这腿虽然能治好，也需要一段时间休养，这段时间她都得坐轮椅。
林安雅还算是幸运的，当晚死在异种袭击下的人类更多。
其中造成伤亡最多的还是那两只来自暗塔的异种，它们一路摧枯拉朽，毁掉建筑时人们逃离不及，被压死、压伤的无数。
如果不是江逝秋及时出手，只怕当时会死更多人。
林安雅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一个房间。
她冷着脸，看着屋里的人，没有主动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房间里的人不少，有特异局的方局长，禹安研究院的赵院长，还有治疗部的温部长。
其中方局长的光头还包着纱布，赵院长一条胳膊也吊着，两人受的伤都不轻。
除了这几l人，剩下的林安雅都不认识，不过也知道他们的来历，是中洲来的调查员。
“林医生。”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问，“听说你和那只叫江逝秋的异种是大学的同学……”
林安雅古怪地笑了下：“和江逝秋是大学同学的人多得是，整个西洲大学的学生都是他的同学。”
被怼的中年男人噎了下，继续道：“我想问，林医生平时有没有发现江逝秋有什么异常举动？”
“没有！”林安雅不耐烦地说，“不管你们问多少次，我都没有发现。”
林安雅的态度让那些调查员十分不悦，觉得她是故意不配合。
温部长担心地看着林安雅，欲言又止。
林安雅仍是冷着张脸，不管他们问什么，她都是很平静地表示：不知道，没发现！
调查员不悦地说：“林医生，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林安雅的回答是，扯了扯嘴角。
调查员冷声道：“林医生，想必你应该清楚，人类和异种之间的争斗持续几l百年，彼此是不可共存的！这次异种混入人类世界几l年，只怕还有其他的目的，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请你尽量配合我们的调查，想必你也不希望人类再遭遇什么灾难吧？想想你的父母！”
林安雅平静的神色变了，满脸怒火地瞪着这名调查员，厉声道：“你们让我怎么想？那好，既然你们这么，那咱们就来掰扯掰扯！”
一看这姑娘居然撸起袖子，要和这些调查员对喷，温部长眼皮一跳。
平时的林安雅是个性子飒爽的姑娘，和谁都聊得来，实则是个暴脾气，没惹到她还好，要是惹到她，管你天王老子，她也敢拍桌子和你怼。
“先说说这次我们研究院被袭击之事，你们调查出什么结果？首先，那五名异化人是哪里来的，谁送他们过来的？其次，暗塔的防御为什么会失灵，让两只异种逃出来？这背后有多少人的手笔？你们不应该先调查清楚这些吗？不会是最后又推出个替死鬼敷衍民众吧？”
“你们少来这套，老娘可不是吓大的，你们要是不服，将我关起来啊！”
在场的调查员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哪里听不出她的威胁，她居然敢威胁调查员！
方局长和赵院长则垂着眼，如老僧坐定，好像没听到一样，心里暗暗给这姑娘喝彩。
“林医生！”调查员按捺住脾气，“我们这次是来调查异种混入人类世界的事，不是来调查……”
“不都是异种的事吗？”林安雅冷笑，“反正都涉及到异种，你们什么时候给我们一个交待？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待？给西洲一个交待？”
调查员：“林医生，请你保持冷静！”
“保持冷静？！我现在冷静不下来！我只知道，有人放出异化人和暗塔的异种，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而江逝秋却救了我们！要不是他，只怕当时死的人会更多！！”
林安雅越说越激动，要不是她的腿不方便，只怕已经站着和他们拍桌子对骂。
“比起会救人的怪物，那些披着人皮、身怀鬼心的人类不是更可怕吗？他们比异种更可怕，更像丑陋狰狞的怪物！”
“我认识江逝秋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害过人，只知道他为人类做了多少事！”
“而人类呢，却为了自己的私心和目的，居然不顾民众的死活！”
…………
眼看林安雅情绪太过激动，没办法再问什么，调查员只好作罢。
主要是她问的问题太过犀利，他们虽是调查员，但有些事情没办法越界，再让她骂下去，脸都要丢光。
温部长亲自将林安雅推出去。
她推着轮椅，直到无人的地方时，叹了一声，说道：“小林，你刚才不应该那么说的。”
林安雅已经冷静下来，摸着自己的断腿，冷冷地说：“我哪里说的不对？”
温部长摇头，要是上头找个由头刁难她，只怕林安雅以后有得是苦头吃。
“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林安雅嗤笑，“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以我和阿鱼的关系，上头早就盯着我，躲不开的……”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红。
温部长知道她想起了季鱼，拍拍她的肩膀，轻叹一声。
谁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江逝秋是怪物，季鱼被逼走。
温部长也是主张保住季鱼的人，不愿意她成为实验室里的实验体，甚至沦为某些人类争权夺利的物品。
所以季鱼留在西洲是最好的。
可总有人想走捷径，打着为了全人类的名义，想要将她弄去中洲做一些危险的实验。
林安雅低头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说：“要不是那些人想将阿鱼带去中洲，阿鱼怎么会被逼走？江逝秋或许会一直伪装下去……”
一夕之间，她失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失去两个重要的好朋友。
林安雅知道，或许这次季鱼决定回来，她就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否则季鱼不会给他们送没有污染的水果，送那些宝石，更多的是一场告别，迟早有一天，她会和江逝秋一起离开。
深海怪物不可能永远留在人类世界。
可是，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也不应该这么快。
林安雅很了解季鱼，知道她其实是想好好地和他们这些朋友道个别的，知道她想迟些再离开。
所以她很配合那些研究人员，想要在走之前，弄清楚自己体内污染值恒定的原因，看看能不能帮助到人类。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些恶心的家伙毁掉了。
林安雅不知道研究院被袭击一事幕后有多少个势力参与，只知道那些人逼走了她最好的朋友，而作为怪物的江逝秋，却在离开前，保护了人类。
**
阳光明媚，浪花一朵朵地朝着金色的沙滩涌来。
远处是晴空万里，无尽的海面碧波荡漾，偶尔能看到一些海鸟飞来，停在岸边的礁石上。
“阿鱼……”
“嗯。”
季鱼坐在岩洞前的荫凉处，翻看着一本泛黄的书，听到怪物的叫唤，随口应一声。
“阿鱼……”
“干什么？”
“阿鱼……”
季鱼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身边某条挨挨蹭蹭的触手，无奈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触手窸窸窣窣地伸过来，塞到她怀里，蹭来蹭去，像是在撒娇。
不是像，就是在撒娇。
“阿鱼，结婚证……”
季鱼脸皮一抽，说道：“你是怪物，人类的结婚证对你也没用，没了就没了吧。”
“不行，就要结婚证！”
怪物沉闷的声音从洞穴里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的蛇类阴冷爬行，让人乍然听闻，鸡皮疙瘩都颤起。
季鱼却已经习惯了，无奈地说：“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类和怪物结婚的先例，民政局那边估计也不知道怎么给咱们颁发结婚证，是不是？”
“不行，就要！”
季鱼：“……”
季鱼很想一巴掌将那条滚来滚去闹腾的触手拍开，懒得搭理它。
可是想到这只怪物现在情况不太对，又心软了。
那晚的诱发剂对异种有极大的影响，江逝秋不可避免地也受到影响，让他彻底地变成一个怪物，暂时没办法恢复人形。
怪不得当时他的情况不太对。
季鱼回想他眼睛的变化，便知他那时候就受到影响。
如果当时江逝秋及时离开，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待着，或许身份不会暴露。
只是如果他走了，留在那里的人都会死。
那里有她的好朋友林安雅，有治疗部的同事，有研究院的人，有特异局的异能者战士，还有西洲众多无辜的民众……
她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季鱼摸摸蹭着她的触手，望着远处的海天一色，心里却格外的安宁。
人是群居动物不错，但偶尔享受一下这样的悠闲，也是一种乐趣。
当然，某只怪物不要总是执着结婚就好了。
这几l天，季鱼被它闹了无数回。
要不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其实过两天，他们已经和方局长说好，要去登记结婚的。
只差两天，结婚证就能到手，偏偏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怪它闹腾成这样。
季鱼双手托腮，既然他这么坚持，要不……改天找人帮个忙？
就是不知道民政局会不会给他们发结婚证呢？
**
半个月后，江逝秋终于可以变回人形。
他搂着季鱼，抱怨道：“他们使用的诱发剂应该是中洲那边新发明的，特地针对深海异种，效果更大。”
以往他也接触过诱发剂，一般都是用来针对异种密集之地。
例如用诱发剂将异种吸引过来，在它们无法控制暴动时，用热武器将它们一举歼灭，可以省很多功夫。
不过，那些诱发剂对江逝秋没什么影响，只有那晚的诱发剂，让他难以克制变成怪物的冲动。
季鱼若有所思，“中洲到底想做什么？”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这个仇我记住了！”江逝秋凶狠地说，被人这么算计，甚至逼着离开人类世界，害得他拿不到结婚证，这个仇必须要报。
季鱼看他一眼，只觉得心累。
果然，这只怪物现在心心念念都是结婚，没能拿到结婚证让他非常生气。
“行了，既然你已经恢复正常，咱们上岸吧。”季鱼说道，“这次离开，什么行李都没带，连手机都没有，挺无聊的。”
江逝秋道：“那行，咱们去沿海的安全基地买。”
季鱼听到这个“买”字，眼里露出笑意，看来这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怪物，挺好的。
江逝秋再次变成怪物，将季鱼送到它体内的安全囊里，进入深海，穿过深海向大陆而去。
几l个小时后，怪物从海中爬出。
哗啦啦的水声不断，掀起冲天巨浪，沿海一带的异种听到动静，吓得逃窜而去，那些跑得慢的，被从海里爬出来的怪物用触手砸得稀巴烂。
季鱼双脚着地后，催促他赶紧穿衣服。
“阿鱼，你的醋劲好大啊。”他一边穿，一边喜滋滋地说。
季鱼忍了忍，懒得和他计较这些，让他就这么认为吧。
江逝秋选择上岸的地方是一个沿海污染区，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对他而言更方便。
这一路走来，只要看到异种，他就杀个片甲不留。
季鱼看他一路屠过去，堪称异种绞肉机，纵使她作为一个人类，看得都心惊肉跳，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杀它们？”
“因为它们胆敢觊觎你！”这点，江逝秋绝对不能忍。
季鱼：“……”怪她咯？！
季鱼又问：“你杀它们时，有杀同类的感觉吗？”
“没有！”江逝秋毫不犹豫，“异种只是人类对所有被污染的事物的统称，事实上，异种从来没有什么同类，只有毁灭和杀戮。”
季鱼若有所悟，异种没有同理心，也不会将其他异种当成同类。
这次上岸，江逝秋不再掩饰他是怪物的身份。
每次有异种被季鱼吸引过来时，都被江逝秋毫不犹豫地绞杀。
异种以前恨江逝秋这个“人类第一强者”，千方百计想杀了他，现在发现他居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深海异种时，那种恨变成了畏惧。

第85章
怪物带着季鱼上岸后，决定先去找辆代步的车。
虽然他是很愿意用本体带着她到处跑，但没有人形时方便，因为季鱼对人形时的他很纵容——这样的神颜没人能扛得住，变成怪物的时候，总是特别铁石心肠。
车很好找，只要往污染区中异种多的地方，就能找到一些被人类弃置的车。
这些车可能是经过各种剧烈的撞击坏掉，也可能是异能者战士已经牺牲被留下来的。
如果人类没能过来将它们回收，就一直被弃置在野外，直到变成一坨废铁。
江逝秋挑挑捡捡，终于挑中一辆军车。
这些军车的特点很明显，底盘高，空间大，防震效果好，材质坚硬，能翻山越岭，就算在狂风暴雨中也能疾行，是荒野代步的不二选择。
这辆车被弃置的时间不算长，上面的锈迹比较少，可能也是因为它出了点问题，没办法启动，异能者又没空停下来修理，便被弃置在旁。
经过江逝秋的敲敲打打，很快就将它的问题解决。
季鱼见他撸起袖子修车时，十分惊讶：“你连车都会修？”
“当然！”江逝秋很骄傲，“我不仅会修车，还会修各种机械设备，甚至我还会开列车、飞机和航母……这些以前学校里都有教过，看一遍我就会了。”
季鱼瞅着他，这只怪物真了不得。
怪不得以前他总有那么多时间来净化系找她，要不是他的成绩摆在那里，都让人以为他不学无术，来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追女朋友的。
“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他转头看过来，一脸“快夸夸我”的表情。
季鱼不想让他太得意，故意道：“差强人意吧。”
“什么叫差强人意？”江逝秋不服气，一条触手将她卷到面前，妖冶的脸气势汹汹地怼过来，非要让她改口。
季鱼被触手骚扰得受不了，只好改口：“是是是，你很厉害，你是最厉害的怪物。”
江逝秋这才满意。
车修好后，两人就出发了。
直到天暗下来，他们终于抵达附近的一座大型沿海安全基地。
安全基地伫立在海边，钢铁筑成的外墙，上面凹凸不平，斑斑锈迹，这些都是人类和异种战斗留下来的痕迹。
人类和异种的斗争已经持续几百年，互有输赢。
异种不断地制造出更多的污染区，想要以此吞噬人类的城市；而人类也一直都在增强实力，异能的广泛使用、科技迅速发展，都成为人类抵抗异种入侵的最有利手段。
沿海的这些安全基地，便是人类最高的科技成就，成为人类驻守在海边的第一道防线。
除了拥有恐怖破坏力的深海异种，其他异种无法突破安全基地的防御。
安全基地号称荒野上人类最坚固的堡垒，有驻守的军人、异能者战士及其家属，同时还收容不少流浪者。
随着基地里的人越来越多，安全基地也变成一个另类的城市。
军车开进安全基地时，季鱼坐在驾驶位置上，配合对方的检查。
检查很简单，只需要仪器扫描一遍，检查车上有没有携带污染物品，以及他们体内的污染值是不是在安全范围即可。
季鱼没有下车，只是将车窗往下滑了小半，露出小半张脸。
江逝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
负责检查的士兵大概早就习惯荒野流浪者古怪的行为，也没怎么看两人，检查完后，就让他们进城。
这也是他们选择来安全基地的原因。
安全基地的检查不严，只要确认不是异种和污染物，想要进入还是很方便随意的，甚至安全基地不会关心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
目前季鱼没想过要回人类的城市，那么这些安全基地很适合他们进入。
车开进安全基地后，选了一个地方停好车，两人便下车。
季鱼好奇地张望。
这是她第一次来安全基地，只觉得和城市里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街道都非常逼仄，像是建立在钢铁上的城市，道路弯弯绕绕向上，在头顶上空形成无数钢铁的桥梁。
光线很昏暗，虽然有路灯，仍是有很多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像是暗地里有什么东西在窥探。
“别看。”江逝秋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的头转过来。
季鱼仰脸看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锐利的目光从黑暗中扫过去。
很快，季鱼就感觉到那些窥探的视线消失了，不禁有些恍然。
不管在什么地方，有光明就有黑暗。
安全基地的情况复杂，可以说是一个没有秩序的地方，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这也是在正常的人类城市中长大的人们无法想像的。
如果说，东西南北中五个洲的城市仍努力维持着灾变之前的和平，用法律来捍卫秩序，那么荒野上的各种安全基地，便是灾变后的产物，没有法律和秩序。
这里虽是人类驻守在海边的第一防线，却也像是被人类抛弃的地方。
江逝秋拉着季鱼，在黑暗的小巷子穿行。
他似乎对这些地方非常熟悉，带着她左拐右转，中途遇到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是这些目光都在他随意地掰弯路边的钢铁时，默默地缩了回去。
这是赤果果的武力震慑。
也是季鱼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
原来城市之外，还有这样的地方。
终于，江逝秋带她来到一个被涂满各种画鸦的房子前，将门推开。
门内的空间和外面的巷子一样，同样逼仄，而且东西非常多，杂七杂八的，看得人眼花缭乱，以为到了垃圾场。
这垃圾场中，有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汗衫的老头。
“有什么事吗？”老者嘶哑的声音响起。
江逝秋取出一块宝石递过去，“两部手机，两张不记名的空白卡，剩下的钱打进卡里。”
老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块宝石，嘶哑地笑出声，“今天来了个大客户。”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将那宝石拿过去，举在灯下观察片刻，让他们稍等，他转身进入里头一间更小的屋子。
一会儿后，老头将两部崭新的手机拿出来。
“卡已经绑定手机，钱等会儿打进去，你们查看消息。”
江逝秋没说话，接过手机，拉着季鱼离开。
至于那老头，压根儿对他们的身份不感兴趣，全程没多看他们一眼，只感兴趣地摸着那颗宝石。
季鱼安静地看着，心里却很疑惑江逝秋为什么对这个安全基地如此熟悉，甚至还懂得来这里交易。
江逝秋又带季鱼拐了会儿，终于从逼仄的巷子来到一条灯火辉煌的大路。
虽然路的两边仍是钢铁的建筑，但这里的房子光鲜亮丽，道路宽阔，霓虹灯闪烁，让人以为回到正常的人类城市。
与刚才那逼仄环境宛若两个世界。
江逝秋拉着季鱼，走进一家最大的酒店。
季鱼叹为观止，没想到安全基地如此两极化，尔后想想人类的劣根性，发现也没什么。
直到他们顺利地住进酒店，季鱼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沙发上，还觉得有些懵。
这么容易的吗？
她还以为离开人类城市后，又要开始幕天席地，都作好心理准备，跟着某只怪物到处流浪。
“阿鱼，想吃什么？”江逝秋翻看酒店的菜单，“我让人送过来。”
季鱼说了一句“随便”，江逝秋便自己给她定菜单。
一个小时后，等季鱼洗完澡出来，酒店的饭菜也送过来，品种非常丰富，厨艺不比城市里的那些五星级酒店差。
季鱼咬了一口红酒牛舌，问道：“你对这里很熟悉？以前来过？”
“来过。”江逝秋道，“有一次出任务时，救了一个异能者，他带我过来的。”
季鱼哦一声，又问：“那异能者呢？”
“估计还在流浪吧。”江逝秋不以为意，“他不喜欢在人类的城市居住，说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一直在外流浪……”
季鱼听得沉默。
在城市里出生、成长的人，永远无法想像城市外的污染区是什么样的，更无法想像那些在安全基地长大的人类又是什么样的？
这次离开人类城市，倒也算是开阔眼界。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不早。
季鱼靠坐在床上，在新手机里下载通讯软件，顺便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
当看到那一串零时，季鱼不得不承认，人类对奢侈品的追求，不管什么时候都没变，那颗宝石居然能换这么多钱。
这比她两年的工资还要多。
怪不得他什么
都没拿，随手拿颗宝石就上岸。
看完手机里的余额后，季鱼突然对自己以前的存款没能带走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在通讯软件上输入一串数字，然后拨通它。
电话响了许久，对面方才接通，一道冒着火气的声音响起：“滚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不知道！给老娘滚！”
“安雅？”季鱼愕然，谁招惹她了。
骂声截然而止，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安雅？”季鱼又叫了一声，有些纳闷，难道她没听出自己的声音。
正当季鱼要表明身份时，对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阿鱼——！！！！”
“是我。”季鱼莞尔，将手机稍稍离自己远一些，以免被震到耳膜。
林安雅语无伦次：“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没遇到什么事吧？你、你……”
林安雅震破天的尖叫声也引来家里的林父林母的注意。
他们还以为女儿发生什么事，赶紧跑到女儿的房间，就见女儿坐在那里，正和谁打电话。
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夫妻俩心中一动，便坐下来。
季鱼眉眼带着笑，温声道：“我在沿海的一个安全基地，挺好的，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哪知道听到她这么说，林安雅顿时紧张起来，“沿海的安全基地？安全吗？”
只怕此时在林安雅心里，但凡人类的基地和城市对季鱼都是不安全的。
“放心，安全的。”季鱼道，“这是我刚办的卡，以后咱们就用这个账号联络吧。”
林安雅哦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我还以为又是骚扰电话呢。”
她嘟嘟嚷嚷地骂那些人吃饱没事干，有事没事打电话骚扰她，问她知不知道江逝秋是怪物，季鱼有没有和她联络之类的……
说到这里，她又紧张地说：“阿鱼，你给我打电话不安全，我的手机被监控……”
紧张之下，她差点反手就挂断。
见女儿这模样，林父林母已经确认电话那头的人是季鱼，也是满脸惊喜。
“没事。”季鱼无所谓地说，“被监控到也没什么，只要他们敢来。”
林安雅：“……”
好吧，她说得挺对的，人类对上江逝秋，到时候是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林安雅心里稍有些安慰，磨磨蹭蹭地问：“阿鱼，他……对你好吗？你和他在一起……那个，是自愿的吗？”
问这话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
直到现在，林安雅依然觉得那晚的事就像在做梦。
江逝秋怎么会是深海异种呢？
她无法相信，毕竟江逝秋那么像人类，当初追着季鱼跑的那股劲儿，说是个痴汉都不为过。
难道深海异种都是这种痴汉？
还是，他也像那些异种一样，只是将季鱼当成食物才会接近她……
这样也不对，以江逝秋
的能力，根本不用故意欺骗，直接暴露身份，将人带走，人类哪里打得过这样的怪物？
林安雅头都想破了，最后还是她爸妈看不下去，让她别乱想。
林母当时是这么说的：“小江虽然是怪物，但他对阿鱼如何，咱们都看在眼里，一个人的感情是没办法骗人的，就算是怪物也一样。虽然以前没有例子，但谁又能说，深海异种没有感情？”
“你妈说得对。”林父也说道，“我也不知道其他的异种什么样，至少小江这个怪物是可以信任的。”
父母都这么说，林安雅回忆江逝秋和季鱼相处的点点滴滴，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只是，虽然相信了，多少还是想亲耳听听，确认她的好姐妹是心甘情愿和一个怪物在一起，而不是被逼迫的。
看江逝秋那痴汉的德行，总担心他逼迫季鱼和他好。
季鱼不禁好笑，正好看到江逝秋从卫生间里出来。
见她在打电话，江逝秋只是挑了下眉，拿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便坐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搂到怀里。
季鱼说：“安雅，他对我很好，我是自愿的，他没有逼我。”
听到这话，江逝秋顿时不高兴了。
林安雅居然怀疑他对阿鱼的心意，实在太过分。
正当他要开口，季鱼又问：“对了，江逝秋就在我身边，安雅你要和他说句话吗？”
“不要——”
林安雅的声音之凄厉，不仅吓到她身边的林父林母，也让季鱼手一抖，手机差点就掉下去。
林安雅尖叫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让我缓缓，我还要继续缓缓！”
季鱼眼里含笑，“好吧，那你继续缓，你哪天缓好了，我们再去看你。”
林安雅：“……行、行吧。”
季鱼又和林父林母说了会儿话，终于挂断电话。
江逝秋不满地说：“她什么意思，居然怀疑你和我在一起不是自愿的，怀疑我逼你？我是这样的怪物吗？”
季鱼斜睨他，“那你是吗？”
两人的视线绞在一起，半晌江逝秋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承认道：“我是。”
季鱼噗的一声笑出来，拿毛巾给他擦干头发，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笑问道：“如果，我发现你是怪物时，坚持要分手……”
“不分手！”江逝秋脸色大变，双手箍紧她的腰，“死也不分手。”
季鱼再次笑出声。
看她笑盈盈的眉眼，江逝秋有些委屈，将她摁在床上，使劲儿地蹭着，让她身体里里外外都沾上自己的气息，别的怪物只要靠近，就知道她是属于他的。
“阿鱼，你别吓我嘛。”他很委屈，“我们不分手，要永远在一起的。”
季鱼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这只怪物的头发柔软得不可思议，和女孩子的发质一样柔滑细腻。
她轻声说：“嗯，不分手。”
“真的？”
得到她的保证，江逝秋顿时又快乐了，然后红着脸，凑到她耳畔，“阿鱼，今晚我想用触手……”
季鱼脸色微变，想要一脚将他踹开，发现踹不动。
这时，已经有触手滑过来，缠在她的脚踝上，季鱼急忙道：“敢用触手，那就分手！”
“不分手，你说的！”
季鱼：“……”

第86章
季鱼和江逝秋在安全基地待了几天。
安全基地不愧是号称荒野中的城市，这里什么都有卖，就是价格比城市里的要昂贵几倍。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很多商品都是从城市那边运过来的，价格提升是正常的。
卡里的余额不少，季鱼也没吝啬钱，觉得有需要的都买了。
她给江逝秋买了不少衣服，要不是不方便，都想给他买个百八十套，毕竟怪物确实很费衣服。
每次他变成怪物时，都会忘记脱衣服，然后好好的一套衣服就这么变成破布。
江逝秋对衣服什么的没兴趣，能穿就好，目光在那些光可鉴人的橱柜里展示的珠宝上转来转去。
等季鱼买好衣服，他拉着她过去，指着其中一条镶着大颗钻石的项链说：“阿鱼，这条项链好看。”
季鱼：“……”
季鱼脸皮一抽，赶紧拉着他离开，生怕慢上一步，那条项链就会被他买下来戴到她的脖子上。
“怎么，你不喜欢吗？”江逝秋不解。
季鱼果断地说：“不喜欢！”
“为什么？上面的钻石挺大个的，亮晶晶的，我以为你会喜欢……”
正是因为太大个了，太亮晶晶了，谁会喜欢啊？
有些东西，不是它大个就是最好看的！
季鱼在心里呐喊，对这只怪物的审美有点绝望了。
以前就知道他的审美不太好，看他送她的礼物就知道了，这只怪物以为，只要是贵的、大的，就是最好的，俨然就是冤大头。
季鱼不让江逝秋去花那冤枉钱，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喜欢啊。
谁会往脖子上戴这么又大又重的钻石项链啊？也不知道设计这款项链的设计师是怎么想的。
江逝秋见她是真的不想买，只好遗憾作罢。
“其实阿鱼你戴的话，一定很好看。”他说着，看向两人手指上的戒指，“当初订做这对戒指时，我想让他们镶一颗大大的粉钻，但店员说，没办法镶太大，最后只好折中这么小……果然还是小了点。”
“不，它非常适合！”季鱼果断地说，非常感谢当初那位劝说的店员，不然镶着一颗大钻石的戒指，只怕她戴不出去。
这对戒指，算是江逝秋难得有品味的东西了。
两人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一部分自己提着，一部分由人送到酒店。
当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发现酒店大堂负责接待的前台一直盯着他们，季鱼看过去时，像是被吓到一般，迅速地缩回脑袋。
季鱼淡淡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前台方才摸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电话。
这电话一层层地上报，终于报到安全基地的负责人那里。
安全基地的负责人是一个已经年过五旬的异能者战士，身材魁梧，气势悍然，左脸有一片狰狞的疤痕，这是和异种战斗
时留下来的，当时大半边脸血肉模糊，像是被挖了一大块肉。
后来伤势痊愈后，他也没去医院修复这道疤痕，将之留下来。
此时，基地负责人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十分严肃。
“确定了，真的是江逝秋？”
“是的。”旁边的秘书紧张地说，“已经确认好几次，确认是……江、江逝秋。”
说出“江逝秋”这个名字时，秘书语气都透着一种紧张害怕。
谁能想到，昔日人类第一强者，原来是一个怪物。
甚至“江逝秋”这个名字，是不是那只深海异种本身的，也没人知道，现在“江逝秋”已经成为人类世界中严厉禁止提及的字眼。
秘书调出酒店的监控。
只见监控里，一男一女相携走进酒店。
他们手里都提着东西，像是刚从外面大采购回来。
女人的打扮很随性，穿着白衬衣、紧身牛仔裤，衬衣下摆扎进腰间，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马甲，脚上穿着一双皮靴。
至于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大风衣，风衣的领口竖起，遮住大半边脸，头上还戴着一个鸭舌帽，帽檐下压，看着十分神秘。
两人的外形条件都十分优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所过之处，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
如果只看两人的穿着打扮，会以为这是一对来安全基地玩的年轻情侣。
然而只要熟悉他们的人，便能迅速地认出他们的身份。
季鱼。
江逝秋。
基地负责人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如今的人类世界里，只怕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一个是净化师，听说她体内的污染值是恒定的，被视为人类的救星，只要能研究透彻，说不定便能研究出让人类不再惧怕污染的药物，将会改变人类和异种的战争。
一个是深海异种，一个可以变成人的怪物，其中的危险性便不用说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一人一怪物，居然还是恋人。
听说是一对准备结婚的恋人。
那晚发生在禹安区研究院的事已经传开，只是上面对江逝秋和季鱼的态度十分暧昧，并未下达什么通缉令之类的。
仿佛这一人一怪物的离开，就只是简单地走了两个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类政府那边不敢轻易招惹一只深海异种，所以选择继续观望。
视频并不长，不过短短十几秒，在两人进入电梯后就结束了。
基地负责人反复看了几遍，说道：“确实是江逝秋，我以前见过他。”
不是在电视屏幕上见，而是在战场上，亲眼见过本人。
相信只要见过江逝秋在战场上的表现，都会被刺激得肾上腺素飙升，然后由衷地战栗，产生一种臣服的慕强心态。
他实在太强了，强得人类仰望，异种哀嚎。
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名人类，为人类
诞生这样的强者而高兴。
基地负责人回想江逝秋在战场上的表现，心脏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震颤，熟悉的亢奋和惊惧在身体徘徊。
好半晌，他说道：“不用理会。”
“长官？”秘书不解，迟疑地道，“要不要通知中洲那边……”
毕竟那是一只深海异种，让他这么大大咧咧地混进安全基地，想想就头皮发麻。
基地负责人冷声道：“不用。”
见长官不容质疑，秘书只好应下，并通知酒店的人，让他们继续盯着，什么都不要做。
等秘书离开，基地负责人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
花了几天时间，又吃又喝又玩，东西买得差不多，季鱼和江逝秋离开安全基地。
车后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就像进城采购的乡下人，满载而归。
离开安全基地，军车朝着海边开去。
车开到海边，找了个地方停放好后，接着江逝秋变成怪物，将季鱼和买的东西都放到体内的安全囊里，然后怪物入了海。
季鱼也是现在才知道，怪物体内的空间是一个安全囊，专门用来携带伴侣的。
“携带伴侣？”季鱼很好奇，“难道你们深海异种体内都有这样的安全囊？”
江逝秋想了想：“其他的应该没有，只有我才有。”
“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是最特殊的！”
这话听起来很不要脸，像是在夸自己，但季鱼觉得，他说的可能是大实话。
这只怪物确实是最特殊的。
要是他不特殊，会上岸给自己找老婆吗？会混进人类世界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吗？甚至和那些深海异种打架，从来没见他输过……
季鱼想到一个可能：“这安全囊那么小，如果你找的伴侣太大，装不进去怎么办？”
江逝秋很困惑，“不会啊，阿鱼小小的。”
“我说如果！”
“没事，它可以继续撑大。”
季鱼：“……”
这次他们回到的是当初江逝秋筑巢的那座岛屿。
这座岛屿距离大陆很远，至少怪物江逝秋要在海中穿行大半天才到。
海岛没什么变化，风景依然是那般祥和宁静。
季鱼坐在椰树林下，手里捧着一个椰子，上面有一条吸管，喝着里面清甜的汁水，看某只怪物勤勤恳恳地搬运东西。
晚上，他们在岛屿深处的溶洞睡觉。
虽然这溶洞很适合怪物筑巢，也适合人类居住，但季鱼还是嫌弃它太深太黑，进出不方便。
于是她决定，在岛上建栋房子。
日后这里应该是他们常住地之一，建个房子，也方便他们过来居住。
不然做什么都是幕天席地的，太考验她作为人类的羞耻心。
江逝秋对她的话向来是没有意见的，她说要建房子，那就马上动手建
。
岛上有一片连绵的森林，森林里的木材非常多，决定就地取材，建一栋木屋。
怪物的动手能力是杠杠的，和季鱼一起设计好木屋，然后动手伐木。
三天后，木屋就建成了。
这木屋有点像童话故事里的房子，屋檐上粗糙的木头别有一番野趣，圈了一个大院子，用木头做的栏栅围起来，栏栅和墙壁都爬着移植过来的牵牛花。
当晚，两人便住进木屋。
季鱼甚至还很有仪式感地搞了个暖房宴，让江逝秋将蓝琼玉请过来帮忙暖房。
江逝秋不太情愿：“请他做什么？他超级能吃的！”
虽然很不情愿，不过最后他还是将蓝琼玉叫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叫的，只见他变成怪物，沉入海底，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季鱼这才知道，原来蓝琼玉的地盘就在附近，怪不得上次他经常过来串门。
蓝琼玉上岸时，穿着江逝秋上次给他做的衣服，看着挺整齐的，宛若高中男生，能看得出他非常爱惜这套衣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的动手能力没江逝秋好，做的衣服都像是麻袋装。
虽然是怪物，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它觉得江逝秋和季鱼两人身上的衣服就挺好看的。
听说他们要请他过来暖房，他还有些茫然：“什么是暖房？”
“新房子入住时，请亲朋好友过来吃吃喝喝，就算是暖房了。”季鱼简单地解释了下，“我们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只有你一个，就叫你过来啦。”
听到这解释，蓝琼玉哦了一声。
晚餐是江逝秋准备的，非常丰富，以海鲜为主，佐以他们在安全基地买的调味料，让第一次尝到人类食物的蓝琼玉惊为天人。
“好好吃啊……”
他捧着木头做的餐盘，表情有些迷幻，呆呆愣愣的，仿佛怪物生都白活了。
季鱼抿嘴笑，“喜欢就多吃点……”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埋头大吃，明明长得像个清澈愚蠢的高中生，但那胃口就和他的本体一样，分明就是个怪物，食物统统炫进他嘴里。
江逝秋赶紧将几盘菜挪到一边，这是给季鱼留的，一边嫌弃地说：“我就说他很能吃嘛。”
蓝琼玉确实很能吃，将江逝秋准备的所有食物一扫而光。
最后意犹未尽地盯着季鱼面前盘子里的食物，被江逝秋不耐烦地赶走。
“滚滚滚，这是给阿鱼留的！”
吃了人家的东西，蓝琼玉便给他们送来不少水果、宝石之类的当作暖房的礼物。
他瞅着两人，说道：“我也要建栋房子，到时候请你们过去给我暖房。”
季鱼笑道：“好啊。”
蓝琼玉并未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或许深海怪物之间有感应，江逝秋回来时他就知道了。
他就像一个邻居，时不时过来窜个门，
顺便蹭吃蹭喝，最后还和江逝秋学怎么搭建房子。
他原本说要建房子，结果发现，这只怪物还真不会建房子。
只能过来求助江逝秋。
江逝秋嘴里一边嫌他蠢笨，一边朝季鱼得意地说：“阿鱼，你看，天底下也只有我一只怪物是最聪明的，其他的怪物连蓝琼玉都不如。”
季鱼：“……”
一个月后，两人又一次上岸。
不上岸不行，因为蓝琼玉经常过来蹭吃蹭喝，导致他们先前买的一些存粮和调味料等都消耗光了，得再去安全基地补充一些。
深海怪物的食物很杂，以海里的生物为主，典型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但季鱼不行，季鱼是一个在人类世界中正常长大的人，还是习惯人类的食物，她不可能和这些深海异种一样，天天都吃海鲜，茹毛饮血。
她还是更喜欢米面等主食
上岸后，江逝秋将藏在海边一处溶洞的军车扛出来，确认军车还能用，开车去附近的安全基地。
他们住的仍是上次的酒店，然后开始大采购。
在安全基地待了几天，采购完后，两人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的前一晚，有客人登门拜访。
当时季鱼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是有客人要拜访他们时，她还很惊讶，不知道什么客人这么大胆找过来，直到那位客人来到面前。
“席队长？”季鱼愣了下。
席长风应该是风尘仆仆过来的，能看到脸上疲惫的痕迹，似乎好些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季鱼没将人拒之门外，请他进来。
席长风跟着季鱼进入酒店房间，等他看到屋子里，正在用触手收拾明天要带回岛上的东西的江逝秋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下，然后沉默了。
季鱼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赶紧道：“席队长，坐啊。”
她亲自给席长风倒了一杯水，让他缓缓。
江逝秋撇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继续用触手收拾。
触手收拾的速度比双手要快多了，等收拾完，他就可以抱着阿鱼亲亲热热，何必将太多时间浪费在收拾杂物上。
当然，让阿鱼帮忙收拾，他肯定是舍不得的。
见江逝秋没理会客人，季鱼只好主动招呼。
“席队长，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席长风镇定地喝了一杯水，季鱼见状，又给他倒一杯，他一口喝光，然后自己拿起水壶倒水。
连续喝了三杯水后，席长风好像终于镇定下来。
他说：“我收到消息，听说你们出现在安全基地，过来看看。”
季鱼哦一声，并不意外，他们的行踪并未怎么掩饰，不管是进入安基地，还是在基地里采购，只要有心人就能认出他们。
至于认不出，大概是不敢相信吧。
他们来这座安全基地两次，她就不信没有人认出江逝秋，毕竟这位曾经可是人类到处宣扬的第一强者。
“有什么好看的？”江逝秋瞥他一眼，“是要打架？还是要逮捕我们？”
席长风面露苦笑，不管是打架还是逮捕，他都做不到。
而且，这里是沿海一带最大型的安全基地，基地里生活的人类无数，如果在这里动手，只怕死伤无数，席长风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人类受牵连。
席长风说：“江逝秋，其实你可以不暴露自己，继续伪装的。”
如果不知道江逝秋是怪物，人类会一如既往地信仰他，将他当成英雄，当成人类心中的支柱。
然而他选择了暴露。
“没意思。”江逝秋说，“我来人类世界，只是为了找阿鱼，其他的都没意思。”
席长风微微一愣。
这是江逝秋第一次明确告诉他，他来人类世界的目的，也是透过他告诉他身后的人类政府。
原来，真的只是为了一个人类吗？
就这么简单？！
自从江逝秋暴露后，人类政府那边一直在猜测他混入人类城市的目的，他们猜了很多，甚至各种阴谋论都甚嚣尘上，唯独没有猜到与季鱼有关。
毕竟，世人皆认为异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怎么会为一个人类压抑异种毁灭、破坏的本能呢？
深海异种算是传说中的怪物，没人会觉得它们上岸是为了谈恋爱而来啊。
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季鱼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脚趾已经在抠地。
不用怀疑，这只怪物就是这么恋爱脑，她也没办法啊！！！！！
江逝秋却不想和他叽叽歪歪，说道：“你来得正好，当初策划袭击禹安研究院的幕后势力有哪个，你列个单子给我。”
“做什么？”席长风下意识问。
“当然是报仇！”江逝秋妖异的脸庞露出凶戾气息，“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好说话吧？他们胆敢算计我，算计阿鱼，怎么着也要付出代价。”
可不是那个讨厌的负责人死了，就一了百了。
负责人是死了，但他身后的势力还有很多人好好的。
席长风沉默了下，在季鱼以为他会拒绝时，谁知道他竟然说：“行，我回去后发给你。”
接着他要了两人的联系号码。
季鱼给他号码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席长风居然出现在两人手机通讯录上的好友名单之中。
席长风没多留，好像真的只是过来看看他们，很快就离开。
季鱼知道席长风是人类培养出来的异能者战士，这辈子都在为了保护人类而战，可谓是日理万机，不可能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和他们说几句话。
或许是要确定他们的态度吧。
如今人类和异种的斗争仍在继续，这些斗争都是以陆地为主。
只要翻看过人类和异种的斗争史，就会发现一个现象，深海异种很少会出现，它们就像是隐世的怪物，轻易不会上岸。
季鱼不知道人类的未来会如何，至少现在，人类和异种之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至于哪天会打破，谁都不清楚。
那边，江逝秋总算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过来抱住季鱼。
“阿鱼，都收拾好啦，好累呀。”
季鱼扭头看他，要是不看他身后那些触手，她就相信他的话。
她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嗯，奖励你！”
江逝秋黏黏糊糊地搂着她蹭，觉得这个奖励太敷衍，想要更好的奖励，最好是她身体力行的那种。
季鱼一巴掌将得寸进尺的触手拍开，先上床睡觉了。

第87章
翌日，江逝秋的手机里收到席长风发过来的一串名单。
他看过后，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的季鱼说：“阿鱼，咱们上岸吧。”
秋千是江逝秋特地给季鱼做的。
天气好的时候，坐在秋千上，荡得高高的，可以看到远处金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飞过大海的飞鸟……
可以说，每天季鱼有事没事都会来坐上一会儿，可见她有多喜欢这秋千。
季鱼转头看他，问道：“去哪？”
“先去中洲。”江逝秋说，“然后你想去哪里，咱们就去。”
季鱼想了想，说道：“我想去各个污染区看一看。”
这是她曾经的想法，她想多了解污染区，想知道污染物到底能不能净化，想知道当初父母死在污染区时，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季鱼的父母都是净化师。
他们的工作很忙，季鱼出生后，一直都是保姆照顾的。在她小学五年级时，照顾她的保姆因病去世，她就没让父母请保姆，而是一个人开始独立生活。
她早早地学会了独立，学会了独自一个人生活。
后来还是林父林母心疼她，时不时叫她来家里吃饭。
其实季鱼并不怪父母没办法陪自己成长，当她选择成为一名净化师时，才知道净化师有多忙碌，没办法好好地照顾家庭。
在她高一时，传来父母的死讯。
她的父母死在污染区。
虽然在此之前，一年到头她都不一定能见到父母一面，但父母好歹是和她一起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当他们死亡时，代表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
他们的气息彻底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后来季鱼就想，不知道污染区是怎么样的，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污染区呢？
等她成为净化师，她发现自己居然也对污染区产生好奇，甚至想去污染区。
难道这就是净化师的通病吗？
“嗯，应该是净化师都想要给人类找一条出路吧。”江逝秋回答她，“灾变的原因是污染，只要污染源一天没有消失，污染物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就算人类有净化师，但净化师的数量是有限的，净化师们没办法拯救所有被污染的人类……”
“就像阿鱼你知道自己体内的污染值是恒定时，你选择回到人类世界，配合人类的研究一样。”
说到这里，江逝秋皱眉，很不高兴她这么选择，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更不高兴那些人类如此算计她。
但他仍是选择尊重她，陪她回到人类世界。
季鱼怔怔地看他，唇角蓦地扬起笑。
她突然抓着秋千的绳子，站在秋千上，秋千高高地荡起，在半空中时，朝前一跃。
整个人就像飞起来，在坠落之时，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地抱住，甚至为了防止她被撞到，腰间还有一条触手紧紧地缠着。
她轻盈地投入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那一刻，她大笑出声，笑得如此轻快活泼，像一个爱玩闹的小孩子。
江逝秋纵容着，看她高兴的样子，似乎也受到感染，忍不住仰头，深深地吻过去。
好半晌，季鱼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喘息。
这个角度，她比他还要略高一些，他仰头迎视她红通通的脸，眼睛水润润的，像润着两丸深海中的黑珍珠。
“江逝秋，你说得对。”她像是赞叹，又像是不可思议，“原来你居然也会说出这么有内涵有哲理的话。”
江逝秋顿时不满，微微眯起眼，“你将我当成那条蓝鲸不成？”
他时常在季鱼面前嫌弃蓝琼玉又蠢又笨，现在发现，自己在她眼里，可能和蓝琼玉差不多。
真是气死怪物！
季鱼一点也不怕他，捧着他的脸亲了几口，亲得他绷不住，满脸喜气时，她笑道：“我这不是觉得，人类的想法和怪物不相同嘛。”
怪物怎么会去揣摩人类的想法呢？
因为没必要，物种不同，想法也不同。
可眼前的这个怪物，居然真的用心揣摩人类的想法，虽然不能理解，但他选择尊重。
没有比这个更让她悸动的事。
他是怪物，但他在试图了解她，并尊重她。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让她明白，是人又如何，是怪物又如何？
当那个人，或者那个怪物选择理解你、尊重你，愿意陪你去做傻事，护着你安全无忧……
如果这都不算爱，她不知道是什么。
**
怪物再次带着季鱼上岸。
这次他们不用去安全基地采购，于是直接开车越过安全基地，朝中洲而去。
他们上岸的地方，仍是在西南交界处的海域，想要去中洲，要先绕过南洲，再从东洲转道去中洲。
如果乘坐飞机的话，只需要十几个小时就到了。
只是荒野上有被抛弃的军车，飞机这种东西是没有的，除非他们进入安全基地，找安全基地的负责人要一架飞机。
这种事嘛……
季鱼觉得，这次他们是去找麻烦的，还是低调点吧。
主要也是不赶时间，可以慢悠悠地去，反正名单里的人也没办法跑，毕竟要跑就得跑到污染区了，他们敢跑吗？只会乖乖地待在城里等他们。
依然是江逝秋开车，季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拿着一包小鱼干啃。
这小鱼干是江逝秋特地给她做的零食，很有嚼劲，越嚼越香的那种，食材是深海中的某种小鱼，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鱼，味道很好就是了。
走了大半天，季鱼突然发现，江逝秋选择走的路，周围的异种特别多。
就像捅了异种窝一样，异种真是一窝又一窝地跑过来送死。
黑色的触手如同绞肉机，将那些异种统统绞杀，一路上留下无数腥浓的血气，宛若杀神临世。
季鱼疑惑地看他，总觉得他杀气腾腾的。
她试探性地问：“江逝秋，你是不是杀太多了？”
“有吗？”江逝秋疑惑，“也没有吧，是它们自己送上来的，我当然是先杀为敬。”
季鱼瞅着他，可是有些不是自己送过来的，也见触手追过去杀了。
他现在又不是特异局的异能者战士，不用再接什么剿杀异种的任务，怎么对杀异种这么积极？
不会是当了两年异能者战士，留下什么毛病吧？
面对她的疑惑，江逝秋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它们觊觎我老婆！”
他的老婆这么香，其他异种会馋也是正常的，为了杜绝它们太馋，杀了以绝后患。
季鱼：“……”很好，这理由很强大。
在污染区，季鱼就像黑暗中的那盏明灯，不自觉地吸引异种前扑后继。
要不是有个厉害的怪物男朋友，只怕她早就被异种撕碎吞噬。
然而男朋友实在太厉害，没让一只异种能靠近她百米内，让她心里起不了一丝波澜，反而在触手杀异种宛若绞肉的一幕幕中，她渐渐地淡定，甚至习以为常。
-
在污染区行走，总免不了遇到异能者战士。
对这些异能者战士，季鱼和江逝秋的态度是：想救就救，不想救就走。
当然，大多数时都是救的。
这日，江逝秋和季鱼又救了一支被异种包围的异能者小队。
当看到为首的常卿君和她身边的游乐时，不得不感慨一声：真是缘分呐。
周围到处都是异种的尸体，血腥冲天。
站在异种尸体包围中的一群异能者战士宛若遇难的小可怜，瑟瑟发抖地看着从车里走出来的两人。
不，应该是一人一怪物。
毕竟其中一人身后的那些黑色触手还没收回呢，张牙舞爪地在将暮未暮的天色中昭示它们的存在，向世人展示它们凶残的杀伤力。
季鱼看到这群人，轻快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问道：“要治疗吗？”
常卿君僵硬地看了看江逝秋及他背后的那些触手——现在这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吗？
又看向季鱼亲切的笑脸，再看身边受伤的队友们，她果断地说：“要！”
最后，季鱼和江逝秋跟着这群人去附近的一个安全屋休息，顺便给这些人治疗。
她先给他们降低体内的污染值，然后再处理他们身上的伤。
一群异能者战士就像暴雨中无处可躲的鹌鹑，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呼吸都是小小的，被弄痛时都不敢叫一声。
无比乖觉。
就连飒爽如常卿君，也是如此。
特别是江逝秋给他们包扎伤口时，人抖得像害了什么大病。
季鱼看得好笑，安慰他们：“放心，江逝秋很好的，不会随便杀人，除非有人惹了他。”
常卿君稳住呼吸，试探性地问：“什么样的情况叫惹了他？”
季鱼：例如，我们救了你们，你们却不识好歹地背刺……”
“不不不——”
一群人瞬间像是吃了摇头丸，纷纷表衷心。
“不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我们不会干的！”
“对对对，我们非常感谢你们相救，也非常感谢江队长的帮助，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撤退，你们已经救过我们两次了！”
…………
说到这里，这支来自南洲的异能者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江逝秋是深海异种，是非人类的怪物。
但江逝秋救了他们。
这一刻，怪物又如何，人类又如何，界线已经模糊了。
季鱼唇角含笑，笑眯眯地说：“你们能这样想就最好啦，知恩图报是人类的传统美德，人类应该继续保持。”
“季医生说得对！”
“正是，人类有这么多美好的品德，都应该保持下去。”
“……”
说到最后，众人渐渐地放松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江逝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笑出声。
给他们治疗完，季鱼便拉着江逝秋准备离开。
“季医生，江队长。”常卿君开口，“外面天色暗了，今晚你们就在安全屋住下吧。”
“是啊是啊，安全屋里有房间，比在车里睡要舒服。”
其余的人纷纷开口劝道，虽然他们仍是不怎么敢直视江逝秋，却也善意地挽留两人。
季鱼看向他们，最终接受他们的好意。
“那好，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常卿君笑道，“有你们在，其实更安全，我们住得也更放心。”
她这话也没说错，有江逝秋这只深海异种在，其他异种都不是事——他的战斗力，他们先前就看到了，噫，那些触手真可怕;gt;__;lt;。。。
在安全屋休息一晚，可能众人的情绪已经缓和过来，第二天早上，看到季鱼和江逝秋出现，还能自如地和他们打招呼。
常卿君等人仍是给他们准备了早餐。
就像上次一样。
等季鱼他们坐下来吃早餐，常卿君问：“季医生，江队长，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江逝秋，所以他们仍是决定继续叫他江队长。
江逝秋对这称呼不置可否。
季鱼喝了口豆浆，温温和和地开口道：“我们打算去中洲，找当初策划袭击禹安研究院的人算账。”
她说得轻描淡写，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一群人又被震住了。
可以说，今年对人类影响最大的事，就是从禹安研究院被袭击伊始，也让人们深深地记住禹安研究院这个地方。
将来只怕人类的历史中也要为禹安研究院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这样啊。”常卿君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僵，“那……祝你们顺利。”
季鱼温声道：“谢谢。”
一群异能者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这份气定神闲的气度，常人难及。
可不是如此，至少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哪个人类敢和一只深海异种结伴同行，甚至还是恋人关系。
人和异种也能有感情的吗？
可能居住在城市里的人类还有些天真的疑惑，而经常与异种打交道的异能者战士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绝无可能！
异种的本能是毁灭和破坏，它们永远不可能遏制这种本能，永远在毁灭与破坏中反复。
它们的破坏欲和毁灭欲，让它们不可能和人类共存，更不可能和人类产生什么感情。
更不用说，季鱼在那些异种眼里，就是一道美味的食物。
人和牛排能谈恋爱吗？
就如同这个道理。
可以说，江逝秋和季鱼的关系，相信的人有，不相信的人也有，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作为和他们在危急之中接触过两次、并得到他们帮助的人，常卿君等人此时心里是动摇的。
好像，能相信的吧。
就像林母说的那样，一个人的感情是没办法骗人的，江逝秋对季鱼的感情，明晃晃地表现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中，他从来不吝啬地展现出来，看到的人都不忍直视。
简直就是个恋爱脑啊！
他们居然怀疑这样的恋爱脑？实在有罪！
季鱼和江逝秋离开安全屋时，依然是常卿君和游乐送他们出去。
常卿君这次很沉默，再也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像上次那样，问江逝秋一些对付异种的问题，甚至心里还有些尴尬，她这是问一个异种怎么杀其他异种吗？也亏得江逝秋没生气。
游乐就单纯多了，见队长没吭声，他就积极地调动气氛。
只见他乐呵呵地对两人说：“江队长，季医生，我还是觉得你们非常相配，祝福你们！”
他在胸前比了个心。
江逝秋朝他看过来，当他的目光离开季鱼时，他的神色是冷漠的、傲慢的，气息是阴冷的。
就像一个没有人类情绪的怪物。
很符合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现在，他居然不吝啬给游乐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说道：“说得不错，你很有天赋，人类都应该多向你学学。”
“是、是吗？多谢江队！”
游乐受宠若惊，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第88章
季鱼和江逝秋的行程没有任何遮掩。
在他们渐渐靠近中洲时，所有人类都知道，那个曾经混入人类世界、被称为“人类第一强者”的深海异种怪物朝着中洲去了。
至于去中洲干什么？
瞬间所有人都想起几个月前发生在西洲禹安研究院的事。
现在的禹安研究院已经在重建，然而短短几个月，尚没办法建成，更不用说研究院中的很多高端的设备还要重新向上头申请，从其他地方运过去。
光是重建的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中洲那边更不用说了。
中洲人都在害怕。
那只叫“江逝秋”的怪物去中洲做什么？不会是来报复的吧？他们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不过，很快又有消息传出，江逝秋去中洲，只是找袭击禹安研究院的幕后指使者算账。
这消息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至少很多中洲人都松口气。
特别是中洲的那些普通民众，他们安安分分地生活、工作，没掺和那些事情，怎么着那只怪物都不会牵连他们吧？
会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江逝秋混入人类世界几年，从来没听说过他滥杀无辜，也没听说过人类世界发生大批人类失踪、死亡等事件，而且死在江逝秋手里的异种，比人类杀的更多。
这是一只杀异种如麻的怪物。
禹安研究院被袭击的那晚，他还救了不少人。
就算当时他杀了人，也只是杀算计他和季鱼的那些人，没有牵连到无辜，显然是一个很有原则和底线的怪物。
这么一想，他们就放心了。
普通民众是放心了，那些高层却不放心，更不用说那些当初参与禹安研究院袭击事件的高层势力。
他们终日惶恐不安，要不是城市外到处都是污染区，都恨不得逃出去。
正在出任务的席长风被紧急召回来。
中洲中央区特异局的局长第一时间问他：“如果你和江逝秋打起来，你有多少胜算？”
席长风毫不犹豫：“没有任何胜算。”
“真的？”
“真的！”席长风冷静地说，“当初我快要异化时，和他打过一架，被他打断一条胳膊，是他将我带回城里治疗。”
所以他算是欠这只怪物一条命。
局长顿时沉默，最后拍拍他的肩膀：“长风啊，你和江逝秋也算是有点交情，这次他们来到中洲，就麻烦你多招待了。”
这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不少，席长风心中微动，然后点头。
**
在万众瞩目中，季鱼和江逝秋抵达中洲的中央区。
为了达到震慑的目的，江逝秋用一种非常拉风的方式出场——变成怪物。
宛若来自虚空的邪神降临，阗黑的庞大身躯，分布着血红色吸盘的触手，张牙舞爪，哨塔被拔起，炮轰的炮台被触手砸烂，高空降下的导弹被触手击落
，无数的大型武器对着它炮轰，却没有伤到它丝毫。
须臾间，触手将坚硬的钢铁城墙洞穿、摧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摧毁人类高大坚固的城墙，进入中央区。
高空中的无人机将这一幕清晰地拍摄下来，并向所有人类直播。
那一刻，人类呆若木鸡，一股极深的恐惧由然而生，摄住了心弦，让他们恐惧得几乎休克。
这样的怪物，人类怎么可能战胜？
怪物进入中央区后，便盘踞在中央区的一座高塔上。
那所谓的高塔，在怪物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它的触手搭上去。
有眼睛利的人注意到，那触手上，似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休闲的女款白衬衫、牛仔裤的女人。
只是怪物太大，人类在它面前太渺小，以至于人类站在它身上时丝毫不起眼。
当屏幕放大，所有人都看清楚那人类的模样。
是人类的净化师季鱼。
这是唯一能行走在污染区，绝对不会被污染的人类，她体内的污染值是一个非常美妙的恒定数字，这世间的任何污染物，都不会增加她体内的污染值，绝对不会异化的存在。
那一刻，很多人类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这一切的起因，便是因为有人想将季鱼带去中洲引起的。
带她去中洲做什么？
为了能更深入地研究她体内恒定的污染值，还有人类高层的博弈，利益的纷争，以及残酷的权利争夺……
-
西洲的人同样在看直播。
这是一场面向全人类的直播。
方局长、赵院长和温部长等人坐在一起，方局长他们身上的伤已经好了，重新投入到正常工作之中。
看着屏幕中出现的恐怖怪物，以及坐在怪物触手上的季鱼，比起恐惧，他们的心情更复杂。
方局长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声。
也不知道骂的是怪物江逝秋还是那些中洲的高层，在场的人觉得，应该是那些利欲薰心的高层。
赵院长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当江逝秋选择来到中洲，代表他彻底地与曾经的“特异局江逝秋”的身份分割开来。
他低声道：“其实，江逝秋还是手下留情了。”
那可是一只怪物，可以不管不顾地杀进中央区，不需要顾忌人类的死活。
但它最后只攻开城门，盘踞在中央区最高的塔楼上，没有再做什么。
虽不知道这是它的本意，还是季鱼的意思。
人类最强大的热武器都无法杀死它，证明深海怪物的可怕——不，或者说，证明这只怪物的可怕，它可是完美地伪装成人类几年，直到它自己主动暴露，才让人类得知它的身份。
如果它想的话，人类的文明只怕不复存在。
或许，深海异种不轻易上岸的原因，也是它们对人类没兴趣？
-
在人类绝望之时，曾经的人类第一
强者席长风被推了出来。
席长风来到高塔的怪物面前，与怪物交涉，上面已经同意处置策划袭击禹安研究院的罪魁祸首，并请求与深海异种进行建交。
前面那个就算了，听到后面的请求，就连季鱼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季鱼坐在一条触手上，触手将她送到地面，与席长风面对面。
她怪异地看他，再三确认：“没弄错？”
席长风一脸正直，肯定地说：“没弄错。”然后又问，“除了江队长，应该还有其他像他一样的深海异种吧。”
这个“像他一样”的字眼就很微妙了。
季鱼的神色有些怪异。
席长风一直盯着她，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一动，果然人类智囊团的推测是对的。
深海异种既然能变成人类的模样，那么他们肯定也有自己的智慧，可以当作一种智慧种族来建交。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季鱼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委婉地回答他：“能变成人类的深海异种确实不少，但像江逝秋的学习能力这么出众的……可能只有他一个吧。”
想想做衣服只会做麻袋装、建房子就像在拆房子的蓝琼玉……
深海异种的智商好像都不太行啊。
席长风道：“没关系，人类居住在大陆，与占据海洋的深海异种之间其实并不起什么冲突，只是想建交一下。”
季鱼：“……”
这话中的糟点太多，作为人类的季鱼都无力吐槽。
最后她只好老实说：“我觉得那些深海异种是没兴趣的。”
据她所知，深海异种更喜欢怪物的形态，很少会变成人类形态，撇开江逝秋不谈，蓝琼玉会选择变成人，是因为她和江逝秋都维持着人类形态，他只好也变成人，方便过来窜门。
因为江逝秋不会对变成人的蓝琼玉打打杀杀。
不知道那些人类智囊从中联想到什么，对此没有勉强，席长风道：“是吗？那真可惜。”
不过怪物不行，不是还有眼前的人类吗？
席长风碰了碰耳朵上的通讯器，对季鱼道：“想必季医生应该不介意与我们合作吧？”
季鱼问：“怎么合作？”
一个小时后，季鱼和变成人类的江逝秋坐在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上首位置坐着一名年长的老者，只要看过新闻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她是人类现在的领袖，中洲的领导人。
-
季鱼和江逝秋在中央区待了几天。
之所以会留下来，是因为江逝秋变回人时，对那些人类说的一句话。
“既然来都来了，你们就顺便给我们发结婚证吧。”
众人：“……”好一个来都来了。
当时跟着席长风一起过来将他们迎去中央区政府大厅的异能者战士、警卫人员们一言难尽。
你一个怪物，居然想领
人类的结婚证？
这是什么毛病？
人类的结婚证保护的是人类的婚姻，而不是保护人类和怪物的婚姻啊，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类和怪物结婚的例子。
虽然一言难尽，基于某种考虑，人类高层方还是同意了，让民政局给他们发结婚证。
民政局的人亲自过来给他们拍照，再给他们现场颁发结婚证。
这一幕就和当初方局长答应的差不多。
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新鲜出炉，江逝秋非常满意，爱不释手地翻看，笑眯眯地说：“阿鱼，你看，咱们结婚了。”
季鱼：“……嗯。”
或许是这本结婚证又刺激到那些人类，季鱼敏锐地发现，周围的人类面对江逝秋时，没有一开始的如临大敌，放松不少。
大概是人类对一只恋爱脑的怪物，总是升不起太多的恐惧吧。
现在，人类的智囊团终于相信，江逝秋这怪物上岸，或许真是为了一个人类而来。
深海异种从来没有表现出要侵占大陆、统治人类的意思，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恋爱脑为了找老婆上岸。
他们认为，可能是季鱼体内的污染值太过恒定，吸引了这些深海异种上岸。
季鱼和江逝秋离开中洲时，是席长风过来送他们。
席长风说：“你们先前的身份账户已经恢复，账户里的钱也可以正常使用，还有你们在西洲的房子也留着，你们要是想的话，随时可以回去住……”
原来的手机号和身份账户，先前处于被冻结的状态，现在又恢复使用。
这也是人类那边的一种态度。
季鱼很是高兴，说道：“太好了，江逝秋的账户里还有很多钱呢，这些都是他的奖金和工资。”
这是江逝秋辛苦工作赚到的钱，为什么不要？
还有她的存款，也是她辛苦工作得来的。
席长风轻咳一声，又说：“如果季医生想的话，你也可以回禹安研究院工作，上头会给你安排好，不会有什么困扰。”
季鱼愣了下，然后摇头：“算了。”
她是很热爱工作不错，但现在她更想去污染区看看。
席长风说：“还有，人类现在已经研究出一种能在短时间内降低污染值的药物。”见她惊讶地看过来，他肯定地说，“听说是从季医生的血液里提取了些什么物质研究出来的，还要多谢季医生对人类的贡献。”
“真的啊！”季鱼由衷地高兴，“挺好的。”
席长风嘴角微勾，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也难得露出轻松的神色。
“这只是初版，听说他们还在继续研究，说不定将来真的能研究出可以净化污染的药物，让人类不再因为污染而异化。”
这一刻，他的神色无比的坚定。
人类最恐惧的便是异化成怪物，所以当季鱼这个污染值恒定的人类出现时，才会让他们如此疯狂，甚至不惜牺牲一个
区的人，只想将她带走，掌控住她。
**
离开中洲后，季鱼和江逝秋先去了一趟西洲。
不为别的，只是想去看看林家人。
大概是忌惮江逝秋这只怪物，在他们离开后，林家虽然被调查人员几番调查，却没对他们做什么。
现在林安雅的腿已经恢复，回到正在建的研究院工作。
林父林母的生活同样也恢复正常。
江逝秋和季鱼进入西洲时，知道的人不多，上头特地给他们安排一条特殊通道，不必与其他人类一起走。
虽说是季鱼和人类合作，其实人类高层看中的是她身后的江逝秋。
只要有季鱼在，江逝秋就是一只不会伤害人类的怪物，而他身后的那片广茂的海洋，以及丰富的海洋资源，才是人类的目的。
当两人出现在林家时，林安雅瞬间变成尖叫鸡。
“江、江江……”
江逝秋不满，“我不叫江江！”
林父林母只是微微一愣，然后热情地招呼他们，仿佛他们不曾离去，江逝秋的身份不曾暴露。
和以往一样，林父林母做了丰盛的饭菜，留他们在家里吃饭。
林安雅坐在沙发上，屁股上像是有针扎一样，坐卧不安，时不时偷看江逝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江逝秋起身，将带来的水果拿去清洗。
见他离开，林安雅瞬间就坐到季鱼身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诉说离别之情。
“阿鱼，真是想死我了，长这么大，我还没和你分开这么久呢！”
她这么说也没错，两人从小就是邻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工作……就算季鱼和江逝秋交往，成为男女朋友，她几乎每天还是和季鱼混在一起的。
季鱼笑着拍拍她。
然后就见林安雅红着眼睛，她小小声地问：“阿鱼，江逝秋……你真不害怕吗？”
季鱼敏锐地察觉到正在洗水果的某人竖起耳朵，不禁莞尔。
“嗯……不知怎么的，实在害怕不起来。”想了想，她又添一句，“大概恋爱脑实在让人没办法害怕吧。”
林安雅愣了下，然后淡定了。
她深沉地道：“你说得对，当初他追你时的那副倒贴的模样，实在不值钱，可不就是个恋爱脑。”
这个印象实在太深刻，深刻到覆盖了对怪物的恐惧。
-
离开林家，他们回到郊区的房子。
屋子里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特地过来打扫的，也不知道是林父林母过来的，还是上头特地派人打扫。
两人决定今晚就住在这里。
翌日，方局长和赵院长登门拜访。
进门时，方局长就直接开骂：“臭小子，回来都不来看看我！”
赵院长笑呵呵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和季鱼打招呼。
江逝秋比他更生气，埋怨道：“当初你要是让民政局过来，我和阿鱼早就结婚了，害得我们现在才结婚。”
“什么？你们居然结婚了？”方局长大惊失色，“谁给你们发的结婚证？”
江逝秋一脸得意，“当然是中央区那边的民政局发的。”
方局长无言以对。
两人在家厮混几天，算是补他们的新婚夜。
江逝秋开始计划着去哪里度蜜月，他们总算结婚，自然要度蜜月的。
只是还没展开计划，就接到席长风的紧急通知，告诉他们，有一只深海异种出现在海边，准备上岸。
“什么深海异种？”季鱼问。
“是一条非常巨大的蓝鲸……”
季鱼：“……蓝琼玉？他怎么上岸了？”
席长风一听，就知道是季鱼认识的，那敢情好，赶紧让他们过去看看。
季鱼现在算是和人类有合作，合作的方向是帮忙探索海洋，以及如果有深海异种上岸，他们可以选择帮忙，尽量不让深海异种上岸屠杀人类。
两人赶去海边，看到在深海区游来游去的一条蓝鲸。
席长风带着一群异能者战士驻守在附近，严阵以待。
这可是蓝鲸啊，灾变之前海洋最大的生物，灾变后，蓝鲸就没了踪影，还以为是被其他的深海异种杀死了，没想到蓝鲸居然也异化成深海异种。
在两人出现时，那条蓝鲸发出一道像哭一样的叫声，震得一群异能者血气翻涌，污染值飙升，赶紧取出最近研究出来的新药服下，压下污染值。
等他们抹去口鼻流出的血，再次看过去，发现蓝鲸失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衣服的高中男生从海洋那边走出来。
人类：？？？？？
等到季鱼和那看起来像高中男生的人打招呼，众人才知道，这人是刚才那条蓝鲸，也是一个能变成人的深海异种。
季鱼问：“蓝琼玉，你怎么上岸了？”
席长风惊讶，原来蓝琼玉长这模样？
蓝琼玉说：“来找你们！衣服坏了，没衣服穿，想来人类世界这边换。”
只是他第一次靠近海岸，不知道去哪里换，这些天都在寻找人类的踪迹。
季鱼看向他身上的衣服，在他转过身时，看到他背后的衣服撕裂了一条非常大的口子，像两块破布搭在一起。
季鱼疑惑，“怎么坏成这样？”
蓝琼玉老实地说：“打架弄坏的。”
江逝秋嗤笑，“你居然连件衣服都护不住，不会打输了吧？”
“没有，打赢了，撕坏我衣服的异种被我咬死了。”
众人：“……”
一群人类摇摇欲坠。
原来深海异种都这么凶残的吗？也对，都是深海异种了，肯定凶残的，说不定每天都在打架——啊啊啊，大海好可怕啊！
当然，这种想法很快就在蓝琼玉极有礼貌的问候中没了，变成：“深海异种原来都这么有礼貌的吗？”
蓝琼玉这只深海异种上岸，受到人类极大的欢迎。
只因为他的攻击性不强，似乎还很亲近人类，据说他的名字还是人类取的，瞬间得到人类的认同。
人类将他带去附近的安全基地，满足他想要衣服的要求，甚至他提出想学建房子，人类也满足了他。
季鱼观望几天，发现蓝琼玉在人类这边混得挺好，虽然人类有小心思，但面对一只拥有绝对破坏力的深海异种，也不敢欺骗它，顿时放心了。
大概蓝琼玉确实是唯一亲近人类的深海异种。
比起江逝秋这个恋爱脑，蓝琼玉更好说话，据说它已经答应，等人类探索深海时，他会保驾护航，以免其他深海异种攻击人类的船。
季鱼和江逝秋没在海边逗留，两人开始他们的蜜月旅行。
后来季鱼总结：他们的蜜月模式是，先找个污染区杀一杀异种，然后到处浪。
第三卷 血族

第89章
因为工作调动，季鱼即将要出国。
亲朋好友听到这消息，都很为她担心，特别是听说她要去的国家是一个根本就没怎么听说过的小国度，很多人都对它不了解，网上能查到的相关消息都没几个。
季鱼倒是无所谓，笑道：“放心啦，我问过人了，这个国家虽然小，宗教信仰非常浓郁，而且挺安全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
“如果选择出国，不仅工资提升几倍，还有各种福利补贴，要是不去就太可惜了。”
听到这话，亲朋好友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劝。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这个世界上，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往往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困难。
季鱼现在确实很需要钱。
季鱼很小的时候父母去世，是大伯父和大伯母养大她。
大伯大伯母都是普通人，大伯季敏山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大伯母温雅茹是小学老师，夫妻俩的工资都有限，他们有自己的孩子要养，多养一个孩子，负担非常重。
纵使如此，夫妻俩也没有亏待过季鱼，自家孩子有的，她也有，将她当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养着。
在季鱼心里，大伯父大伯母和她亲生父母没什么不同。
她现在已经出来工作，自然想孝顺两个长辈，为他们减轻负担。
季鱼毕业后，顺利进入一家生物研究所工作，工作虽然忙，工资却不少。
平时她不怎么花钱，钱都是存着，时不时补贴家用。
然而今年年初时，大伯季敏山出了车祸，花了一大笔钱，不仅将家里的存款花光，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一下子负债累累。
虽然大伯大伯母让她别操心太多，但季鱼怎么可能不操心？
两个堂弟堂妹还在读书，一个读高一，一个读高三，他们的学业不能落下，家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季鱼自然要努力多赚点钱。
所以当公司要调派人出国，给的福利补贴都不少，季鱼便去报了名。
季鱼安慰他们：“反正只去一年，一年后就回来了，挺快的。”
虽是这么说，季敏山夫妻俩还是很难受。
他们明白，季鱼这是想帮忙减轻家里的负担。
她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很贴心，不仅帮家里干活，还帮忙照顾两个弟弟妹妹，让他们夫妻俩轻省不少。
可这是要出国啊。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他们不熟悉的国家，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去那里，他们怎么不担心？
不管季敏山夫妻怎么担心，季鱼已经和研究所签好合同，没办法违约，夫妻俩只好帮她收拾行李。
在校的季丹心、季丹风姐弟俩听到她要出国的消息，也趁着周末赶回来。
姐弟俩都舍不得季鱼。
季鱼的父母结婚早，夫妻俩生孩子的时间也早。
所以季鱼的年纪比堂弟
堂妹俩都要大几岁，在两个堂妹堂弟心中，这个堂姐就像亲姐姐一样。
季丹心说：“姐，国外不比国内安全，你要小心啊！”
季丹风是男孩子，看的事也不同，“你长这么漂亮，小心外国的色狼，要准备好防狼工具，我已经下单给你买了一些备着，用完后你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们，我们再给你寄过去。”
听到这话，季丹心赶紧问买了什么，够不够，不够她这里还有些零花钱。
季鱼噗地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两个少年人的脑袋。
“行啦，我也没漂亮到让男人见色起意的地步，你们瞎操心什么。”然后又告诉他们，“研究所里有不少同事一起去，我有伴的。”
闻言，姐弟俩瞅着她，觉得她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像一朵盛开的娇花般，有一种很淡雅清澈的书卷气，典型的东方美女，皮肤很白，鸦羽般的头发披在肩膀上，眉眼精致秀丽，身段纤细窈窕，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就算披着件麻袋装，都是说不出的秀美好看。
如果这样还不叫漂亮，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漂亮。
姐弟俩想起从小到大，时常有不少男生跟在她身后，甚至还有男生贿赂他们，让他们在堂姐面前帮他们说好话……
这么一想，更担心了怎么办？
特别是季丹风上网查过季鱼要去的国家，这国家确实很小，相关的消息更是少，但偶尔网上也会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说这个国家有什么怪物出没之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让人越发担心。
季丹心大惊失色，“真有怪物？”
季丹风沉重地将手机递给她看，“网上是这么说的。”
上面还有图有真相，只是那图看起来很模糊，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又像是一道黑影，反正看不出是什么。
“应该不是真的。”季鱼安慰他们，“丹风你也说啦，是捕风捉影。”
其实有没有怪物季鱼并不清楚，不过那个国家经常出现一些未知的生物倒是真的，这也是研究所里研究的一个项目。
听说他们公司在那边也有一个研究所，每年都会派员工过去，而且那些过去的员工都平安地回来。
正是了解过，所以季鱼才会报名。
季鱼好说歹说，终于让姐弟俩不那么担心。
至于他们下单的东西，为了让他们安心，最后她还是笑着收下，转头就给他们转了些零花钱。
姐弟俩的零花钱本就不多，今年他们将自己攒的钱都补贴家用了，口袋里有多少钱，季鱼最清楚不过。
**
转眼就到出发的时间。
季鱼和家人道别，乘车去机场，和研究所的人汇合，一起坐飞机前往目的地。
这次一起出国的同事有十三人。
其中有三人是前些年过去的前辈，其他都是第一次去，有的是为了研究那边未知的生物，有的和季鱼一样，都是为高昂的工资和补贴去的。
钱这东西，真是极少有人不爱。
“季鱼，听说那边的天气比较温和湿润，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阴天，不用带太厚的衣服。”莫菲菲笑着和季鱼说道。
为了这次出国，她也是查了不少资料，还问了很多人。
季鱼笑着点头。
莫菲菲和季鱼都是刚进研究所不到一年的新人，现在只能干一些助理的活。
大概是两人年龄相仿，平时也聊得来，交情倒是不错。
这次两人一起报名出国，正好有伴。
季鱼和莫菲菲聊了会儿，直到飞机起飞，两人戴上眼罩，开始闭目养神。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终于降落。
一行人下了飞机，坐上这边的研究所派过来的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如此又是几个小时，直到天色快要暗下来，终于抵达目的地。
下车时，一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疲惫又憔悴。
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车，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没多少个人的脸色会好的，也没什么精神去查看周围的环境。
大巴车停在一条街道旁。
研究所派过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知道这群人应该又饿又累，先带他们去找个地方吃东西。
季鱼拉着行李箱，跟着大部队走，打起精神观察未来即将要工作一年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小镇，远离大城市的喧嚣，第一眼给人极为安静宁谧的印象，继而是神秘。
它座落在山脚下，建筑都比较古老，有一种回到中世纪欧洲的感觉。
此时天色已晚，小镇披上一层暗紫色的暮纱，透着一种古老神秘的气息。
街道两边的路灯已经亮起，行人却仍是不少，穿着的衣服古里古怪的，像文艺复兴。
季鱼注意到小镇尽头的山腰上，有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好像是庄园或者城堡。
应该吧。
天色太晚，除了小镇还有些光亮外，其他地方都是黑魆魆的，看得不太清楚。
中年男人带他们去吃了一顿风味十足的西餐，然后将他们带去研究所的宿舍。
来到宿舍，季鱼发现这边的宿舍区非常大，而且住的人很多。
研究所里有这么多人吗？
听中年男人介绍，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些人确实都是研究所的人，而且来自各国的人都有，都像他们一样，是被调派过来的。
他们所在的生物研究所背后的老板是外国人，听说很有钱，在各国都有产业。
这么一想，倒也不奇怪了。
宿舍是两房一厅一卫的公寓，两人一间，季鱼和莫菲菲选择一间。
时间不早，加上实在累得慌，季鱼和莫菲菲轮流洗完澡后，彼此道一声晚安，直接进房休息。
季鱼选的是左边的房间。
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等。
有一个窗户，窗外正对着小镇尽头的山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宁静的仿佛一片死地。
季鱼只看了一眼，便拉上窗帘。
随便收拾了下，季鱼直接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或者是来到新的地方，季鱼睡得并不安稳，恍惚间听到尖叫声，或者是某种喁喁私语声，让她的脑袋胀胀的十分难受。
直到后半夜，那些动静方才消失，她总算得以安稳睡去。

第90章
清晨，季鱼醒来了。
可能是连续舟车劳顿，也可能是昨晚太吵闹没睡好，让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虽然很累，但生物钟的影响下，她仍是爬起来。
换好衣服后，季鱼将窗帘拉开。
窗外是一片蒙蒙雾霭，笼罩着古老的小镇，为那些充满历史气息的古老建筑披上一层薄纱，宛若穿越到几百年前的中世纪。
季鱼瞬间就清醒了。
她倚在窗边，欣赏沐浴在晨雾中的小镇，那些簇拥在一起的异域建筑，植满鲜花的街道，蜿蜒而去，虽然在晨雾中只能窥探到一角，远比夜晚时所见到的要漂亮。
再往远处看，白雾阻挡了视力，只能看到那片白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以及浓雾中的尖塔。
看来要工作、生活一年的环境还算不错。
季鱼的心情不觉大好，怀抱着某种轻快的心情，去了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出来，就见从房间里出来的莫菲菲，也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满脸的疲惫。
“早啊。”莫菲菲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接着抱怨道，“昨晚楼下有人在开派对，实在是吵死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尖叫什么，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吓醒……”
季鱼拿起一瓶水喝了口，说道：“确实挺吵的，不过是在开派对吗？”
她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尖叫声，听起来好像很惊恐，还有某种喁喁私语，没怎么注意。
总觉得不像是在开什么派对。
“我觉得一定是在开派对！”莫菲菲肯定地说，她的双眼无神，“听说那些老外很爱搞这种，以后不会三天两头都搞这种吧？”
越说她越担心，决定等会儿L去找那些曾经来过这边的前辈问一问情况。
见季鱼已经洗漱好，莫菲菲马上道：“季鱼，你等我一会儿L，我很快就好。”
研究所那边很体贴，对于他们这些刚到的人，给他们三天时间安顿、休息，让他们三天后再去上班。
昨晚两人就约好，今天一起出去逛逛，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
为了方便，众人带的行李都不多，大多数简单地准备了衣服、电脑和惯常用的东西，以及一次性的日用品等，其他的东西还得在这边买。
公寓里空荡荡的，被单席子虽然是新的，但盖着不合适，还得去买新的才行。
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看着需要买的还不少。
季鱼让她别急，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国内的亲朋好友打电话，让他们别担心。
昨天到这边时实在是太累了，只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就睡下。
等季鱼和家人打完电话，莫菲菲也洗漱好。
和季鱼细心谨慎的性格不同，莫菲菲的性子很爽利大方，做事不拖拖拉拉的，也因为如此，两人的性格算是互补，相处得很不错。
莫菲菲换了一条春日的半袖裙子，脸上简单地化了妆
，明艳动人，很是漂亮。
见季鱼虽然也穿着长裙子，但外面还套了一件针织衫，她不禁笑道：“听说午后应该会出太阳，到时候可能会热，不需要穿太多。”然后又凑近季鱼，羡慕地说，“季鱼，你这皮肤也太好了，都不用怎么遮瑕……”
季鱼不习惯和人凑得太近，偏了偏脸，说道：“我比较怕冷，先穿着。唔……我这皮肤是天生的，我们季家人都是这样的皮肤。”
不管是她，还是堂弟堂妹都是这样。
所以除了必要，季鱼很少会化妆，都是素面朝天，最多就是抹点口红。
也是她天生丽质，弯弯的柳眉，不描而黛，眉下镶嵌着一双清澈水润的杏眼，鼻子挺翘，唇色也很好，是一种粉嫩的樱色，简单地涂个润唇膏就行。
极大地省了买化妆品的钱。
莫菲菲摸了把她的脸，然后快快乐乐地拉着她出门。
虽然昨晚没睡好，不过接下来还有三天时间休息，再加上初来乍到，这小镇的环境看着也不错，让人的探索欲大大地提升，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两人走出宿舍，遇到一群刚从外面回来的研究人员，都是外国人，各种肤色的都有，有男有女。
他们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样子，像是刚从实验室那边回来，做了一晚上的实验。
见到两人时，他们的神色都比较冷淡，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过来，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不像在国内的研究所，厄尔浦斯的研究所里的研究人员来自世界各地，什么肤色的人种都有，还有不同的语言，彼此之间的关系十分冷淡。
只是一年罢了，想想也能理解，没必要深交。
季鱼和莫菲菲先去研究所的食堂吃饭。
昨晚抵达时，研究所派过来接他们的中年男人简单地为他们介绍了下这边的情况，食堂就在宿舍区旁，很容易找。
食堂很大，菜品很多，几乎各国的菜都有，两人还看到中餐的早点油条豆浆包子，算是一个惊喜。
只是等她们吃进嘴里，脸上的惊喜顿时没了。
“一点都不地道。”莫菲菲小声抱怨，“好难吃啊。”
季鱼也是艰难地啃着包子。
包子的口感发硬，一点也不喧软，豆浆也不醇厚香浓，豆腥味非常浓，油条更不用说，软趴趴的，居然还有点发苦，一点油条的样子都没有。
莫菲菲道：“我提前问过钱姐他们了，说食堂的西餐做得挺好的，中餐马马虎虎，如果吃不习惯，可以自己在宿舍做饭。”
钱姐就是以前来过这里的前辈，很照顾后辈，众人从她这里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季鱼点头，“那行，咱们等会儿L去买点厨具吧。”
正说着，就见又有人来食堂吃早餐，其中便有刚才提起的钱姐。
钱姐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她身边还有几个年轻人，都是国内研究所的同事。
看到她们，钱姐走过来说：“小莫、小季，你们也
在啊！等会儿L我要带他们出去认认路，顺便买些东西，你们也一起吧。”
“好的，谢谢钱姐！”
季鱼和莫菲菲赶紧起身，笑盈盈地说。
年轻女孩青春洋溢，十分漂亮，看着很是养眼，钱姐的心情不觉大好。
钱姐等人也吃完早餐，一群人便出发。
**
这座小镇叫厄尔浦斯，小镇出乎意料的大。
随着晨雾渐渐散去，厄尔浦斯的真面目也渐渐地展现在众人面前，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声漂亮。
不说那些充满中世纪气息的古典建筑，道路两边到处都是盛开的花，鲜花满簇，整个小镇仿佛是花的海洋，很是漂亮。
这一天，季鱼跟着同事们一起在小镇到处跑，买了很多需要的东西，中午在钱姐的带领下，他们去镇里一家西餐馆吃饭。
这家西餐馆的味道比昨晚吃的那顿好，只是价格也贵。
季鱼有一个东方人的胃，实在吃不惯西餐，偶尔吃一两次还好，要是天天吃，只怕没办法接受。
莫菲菲也差不多，两人决定，以后如果工作不忙，还是在宿舍里自己做饭吧。
正好宿舍还配了个小厨房，做饭也方便。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
由于她们买的东西多，两个女孩子实在拎不动，便有热心的男同事帮忙。
这些男同事都是西方人，在路上遇到的，知道他们是研究所的同事，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钱姐等人心知肚明，这些男人都是奔着季鱼和莫菲菲两个女孩子来的。
研究所每年四五月份时，都会有来自各国的调派人员，这次过来的调派人员中，要数季鱼和莫菲菲两个东方女性最漂亮。
她们一个具有古典东方美人气息，一个开朗大方、明艳动人，虽然是不同类型，但一样漂亮，吸引人。
虽说东西方的审美不同，但有些对美的欣赏是相同的。
不管是季鱼还是莫菲菲，在这群西方男人眼里，都是非常漂亮的姑娘。
将那些热心帮忙的男人送走后，便见钱姐过来。
季鱼给她倒了一杯水，感激地说：“钱姐，今天麻烦你了。”
钱姐接过喝了口，也不急着走，笑道：“有什么麻烦的？我几年前来这边待过一年，当时也是前辈带我们。”
莫菲菲将先前买的水果切了，请钱姐过来吃瓜。
钱姐吃了片瓜，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忍不住多提点几句：“这边白天时挺安全的，风景也好，你们有空可以四处逛逛。不过到了晚上时，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特别是一个人的话，最好不要轻易离开研究所……”
季鱼和莫菲菲知道她是过来人，将她的话都听进去，很严肃地点头。
钱姐看她们的眼神带着某种看不透的复杂，不过她确实是带着善意的。
莫菲菲想到昨晚的吵闹，和她说起这事。
钱姐道：“没事，每个月会有那么几天，其他时间都是挺安静的，等他们闹过就好。”
“每个月？”季鱼问道，“他们在干什么？是开派对吗？”
钱姐轻松地道：“不是开派对，是一些庆典活动。这边的宗教信仰挺浓的，每个月都会举办一些活动，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挺热闹的，不过到时候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想到什么，她又笑道：“对了，正好明晚就有一个狂欢节日，你们可以去看看，还是挺有趣的。”
莫菲菲马上感兴趣地问，得知到时候可以穿一些奇装异服上街，打扮成各种怪物。
“怪物？是鬼怪吧？”她双眼发亮，“是不是像万圣节一样？”
钱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说道：“差不多吧。”
季鱼想起昨晚到小镇时看到的，当时街道上有不少打扮古里古怪的人，难不成昨晚确实有什么庆典活动？
那些尖叫声也只是活动吗？

第91章
第二天是个阴天。
季鱼拉开窗帘，看着阴翳沉沉的天空，昨天虽然早晨也是阴天，但中午时确实出了太阳，阳光下鲜花簇锦的厄尔浦斯真的很漂亮。
阴天的厄尔浦斯像是布上一层阴霾，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阴冷。
现在是四月中旬，正是北半球的春末。
然而厄尔浦斯的气温还是有些低，约莫在十几度左右，算是一个很适合的温度，不过对于季鱼来说，还是觉得有些偏冷了，需要在春衫外再披件薄外套。
白天时，季鱼和莫菲菲去办理这边研究所的入职手续。
办理完后，她们顺便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新鲜的食材，准备中午自己做饭。
两人回宿舍时，路上遇到几个外国的同事。
这些同事有白皮帅哥，也有黑皮和蜜皮的帅哥，他们的身高样貌十分出众。
这两天，季鱼已经发现，这边的研究所里的员工很多都是帅哥美女，外形极为出众，也不知道是帅哥美女的智商都比较出众，还是研究所挑选员工时，还特地挑容貌好看的。
“嘿，爱丽丝，丽萨！”
帅哥们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叫她们的英名文字。
昨天一天，季鱼他们除了去小镇买东西外，也在研究所里逛了一圈熟悉环境，认识不少外国同事。
有些外国同事很冷漠，也有些很热情。
当然，这些热情可能是因为季鱼和莫菲菲这两个漂亮的东方女性招来的。
今年调派过来的各国人员中，以年轻人居多，年纪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四十，正是因为年轻，大多都是比较爱玩。
帅哥们邀请她们今晚一起去参加小镇里的狂欢节日。
听说这种狂欢节日，整个小镇的人都会参加，甚至连研究所都会特地给研究员们放假，让他们可以和小镇的居民一起狂欢。
还挺人性化的。
莫菲菲礼貌地拒绝，表示已经有邀请。
她也不算撒谎，昨天听钱姐说今晚的狂欢节日后，莫菲菲就特地在工作群里问了其他同事，要不要一起参加。
这个工作群只有十三人，是这次一起出国的同事。
出门在外，而且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国，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同胞更可靠，出国前钱姐就拉了一个十三人的群，有什么事都可以在群里说。
群里的人对小镇的狂欢节日也挺感兴趣的，都表示要参加。
季鱼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想做个不合群的人，于是也跟着报名参加。
大伙就约好，今晚一起去参加狂欢活动。
拒绝这些帅哥后，莫菲菲赶紧拉着季鱼走。
回到宿舍，她嘀咕道：“这边的帅哥可真多，还都是热情如虎的猛男，一下子都看花了眼，不知道挑哪个好。”然后问季鱼，“季鱼，我看对你有想法的外国帅哥不少，你有没有想找个男朋友？”
季鱼摇头，“暂时没想过。”
“为什么？”莫菲菲好奇，像季鱼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挺让人奇怪的。
季鱼老实道：“没感觉。”
这话听起来就像搪塞人的理由，不过莫菲菲了解季鱼，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沉吟道：“嗯，感觉这种东西挺玄的，还真不好说……现在帅哥这么多，你真的不动心吗？”
光是这两天遇到的外国帅哥就不少，而且还热情如虎，很难令人招架。
莫菲菲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招架不住。
可是看季鱼，依然无动于衷，至少这两天，不管遇到什么帅哥，她都是四平八稳，要是有帅哥和她搭讪，她也非常礼貌地拒绝。
她觉得季鱼简直就像个另类。
长得这么漂亮，追求她的男人不少，她居然从未动过心，听说她学生时代一心一意读书，工作后一心一意赚钱，从未动凡心。
整就是一副断情绝爱的模样。
季鱼还是那句话：“没感觉。”
她对男女之事看得比较淡，就算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身边也围绕着不少出色的男性，仍是没起过什么心思，可能是她在男女之事上的感情天生比较淡薄吧。
莫菲菲朝她竖起大姆指，果然是要断情绝爱的节奏啊。
她笑道：“季鱼你长这么漂亮，追求你的男人那么多，只怕那些男人都要失望了。”
自从季鱼进入研究所，追求她的同事不是没有，只是都被她拒绝了。
季鱼道：“你长得也很漂亮。”
莫菲菲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季鱼，你知道吗，每次你一本正经地夸别人时，真是好可爱啊！怪不得只要和你交流过的男人，对你都会抱有极大的好感……不，女性对你的好感也很高。”
季鱼无语地看她，觉得她说得太夸张了。
“莫小姐，你冷静一点，现实世界里没有玛丽苏这东西，大家都是凡人。”
哪知莫菲菲笑得更夸张了，清脆的笑声从没有关闭的公寓门飘出去，引来对面公寓的男同事探头张望。
中午，季鱼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因为莫菲菲有事出去了，季鱼一个人懒得做饭，将早上买的食材放到冰箱里后，决定去食堂随便应付一顿。
食堂的食物虽然不算好吃，但价格挺便宜的，算是员工福利。
季鱼点了一份西餐，不加调料烤熟的肉，还有土豆泥和水煮蔬菜。
光是看着，就让吃惯中餐的人没什么胃口，季鱼每样只要了一点，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一道高大的阴影投下。
季鱼抬头，发现是一个金发碧眼白肤的帅哥，西方人的骨架大，魁梧壮硕，在季鱼看来，眼前这个白皮帅哥就像行走的鳄鱼。
“嘿，丽萨，日安。”
对方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露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然后问她可不可以坐下。
季鱼微微颔首，回想这帅哥的名字，好像昨天他帮忙送东西到宿舍，至于叫什么名字……
原谅她对西方人的脸盲，那么多人高马大的外国帅哥聚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区分，更不用说他们的名字，听起来不是杰克就是汤姆，听多了觉得名字好像都差不多。
“我叫尼克斯。”白皮帅哥无奈地说，像是早已发现她没记住自己。
季鱼就算心虚得厉害，面上也不显，脸上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尼克斯先生，日安。”
尼克斯将餐盘放下，看向季鱼面前的餐盘，惊讶地说：“丽萨，你就只吃这么点？你们东方人的胃口也太小了。”
他见过其他东方人吃饭，虽然食量没西方人大，但也不至于像丽萨这么小。
怪不得她如此纤瘦，不过该有料的地方确实不差，看着娇小玲珑，格外迷人。
尼克斯偏好这种充满东方古典韵味的美人，瓷白的肌肤，细腻光滑，没有丝毫的瑕疵，像瓷娃娃般。相对西方人而言偏纤细娇小的骨架，仿佛可以拢在怀里的宠物，真的非常可爱。
更让人着迷的是，她身上有一种非常香甜的味道，那是血液的味道……
季鱼一本正经：“早上吃多了。”
她瞥了眼对方的餐盘，看到上面的三分熟的牛排，剖面上下两层呈灰褐色，但切开时，那肉还是血红色的，有大量的鲜红血水溢出……
季鱼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心里却有些难受，更没胃口了。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三分熟——可能三分熟都不到的牛排，吃牛排只接受七分熟以上的，最好里面也是全熟。
不过虽然不习惯，她也不会置疑别人，而是选择尊重。
尼克斯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起话来幽默风趣，明明季鱼的反应不多，他却能很适当地将话题聊下去，不会让人觉得枯燥。
季鱼哪里没感觉到他的追求之意，只是她对西方男人真的没兴趣，也不打算在这边找男朋友。
只是对方没明确表示追求，她也不好拒绝，努力表现得冷淡，希望对方能明白她的意思。
季鱼不想和尼克斯有过多交流，将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很快就将盘餐里的食物吃完，礼貌地要告辞。
尼克斯见她要走，赶紧道：“丽萨，晚上的狂欢庆典，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
“抱歉，我已经答应别人的邀请了。”
季鱼再次礼貌性地拒绝，赶紧离开。
-
下午莫菲菲回来时，抱着一个包裹回来。
她去拍季鱼的房间门，将她叫出来，笑着说：“季鱼，晚上的狂欢庆典，咱们要入乡随俗，一起打扮吧！我也给你带了衣服回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季鱼看到她带回来的衣服，是一套女巫服，到时候还要化妆。
一看就很麻烦。
“不用。”季鱼说道，“我问过钱姐了，不打扮也是可以的，听说有很多人不打扮。”
莫
菲菲见她不喜欢也不勉强。
她自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也是个社牛，光是这两天，就在这边结交到不少朋友。但季鱼显然不是，比起自己，季鱼的性子更加安静内敛，而且偏保守，连愚人节都不会过的人，更不会热情地参加这种国外的狂欢活动。
季鱼坐在客厅里看书，看着莫菲菲兴致勃勃地忙上忙下。
莫菲菲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性感漂亮的东方女巫，头上戴着尖帽子，不仅不吓人，反而很令人着迷。
“季鱼，怎么样？”她扭头问道。
季鱼很捧场：“宝贝，很漂亮，非常适合你，你肯定是今晚最迷人的女巫！”
莫菲菲叉腰哈哈大笑，表示今晚她要勾搭个外国帅哥，谈场短暂的异国恋爱，才不枉出国一趟。
等她打扮完，时间已经差不多。
莫菲菲将一个狰狞的鬼怪面具递给季鱼：“不打扮也行，到时候戴个面具应景一下哈。”
季鱼笑着谢过她，直接将面具戴在脸上。
接着两人一起出门，到宿舍门口和其他人汇合。
其他人早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的打扮也很应景，各种西方鬼怪的打扮，只有钱姐没有打扮，像季鱼一样，只在脸上戴个面具。
看到莫菲菲的装扮，众人一致好评，称赞她是最漂亮迷人的女巫。
然后又问季鱼：“你怎么和钱姐一样不打扮啊？你要是打扮，今晚咱们这里就有两个漂亮的女巫了，绝对能惊艳那群老外，让他们知道，咱们东方的美女也是不差的。”
季鱼道：“还是算了吧，我不太喜欢参加这种活动，随便看看就行。”
众人也知道她的性格，比较喜静的女孩子，闻言也没勉强。
汇合后，一群人离开研究所，朝镇里的广场而去。
今晚的狂欢是在广场那边举办。
远远的便听到那边传来的风琴声，还有礼花响起的声音，一派热闹景象。
已经是傍晚，天色即将要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起。
一路走来，随处可见打扮成各种怪物形态的人，似乎镇里的居民倾巢而出，相比之下，他们这些人的打扮还算保守了。
“他们怎么都打扮成怪物啊？”莫菲菲有些迷茫，有些怪物的形态真是非常吓人，也太逼真了。
其他人也暗暗吞咽口水，第一次接触这种阵仗，不免有些害怕。
这时，一个半边是人半边身体都是肉色触须的人走过，他身上的那些肉色触须就像某种肉虫，也不知道用什么高科技，它们居然能不断地蠕动，就像是真的虫子。
在他路过时，季鱼只觉得那些肉虫好像往自己这边伸了伸，有些甚至碰到她的衣服。
瞬间，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差点想要变身尖叫鸡。
她实在接受不了这种蠕动的虫子，看起来就像是长在人身体上的。
钱姐淡定地道：“这是厄尔浦斯的传统狂欢，和万圣节不同，这些人更喜欢打扮成怪物
，各种各样的怪物，呃，就和异形电影里的一样，不是传统的鬼怪。”见那些人的脸色不好，她又安慰道，“放心，都是假的，是用了某种高科技，这里的传统就是这样，越逼真越好。”
闻言，众人总算安心许多。
虽然看着确实很逼真，但如果是用某种高科技的假货，还是能接受的。
有人发现季鱼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季鱼，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
“没事。”季鱼憋着气说，“就是空气不太好。”
“空气不太好？”那人疑惑地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沉醉的花香，这是厄尔浦斯特有的，挺好的啊。
季鱼不知道怎么说，白天时的厄尔浦斯的空气确实好，空气清新，暗香浮动。
只是刚才那个半人半虫的男人经过后，她就闻到一股腥臊气，像很多虫子蠕动在一起散发的腥臊气，让她一阵反胃。
只是看周围的人，好像都没闻到，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季鱼看着街上到处跑的“怪物”，只觉得越发的难受，有些想离开。
大概是她的脸色确实不好，钱姐道：“那边左拐有个酒馆，你去那边坐坐吧，顺便吃点东西，等会儿L我们过来找你。”
现在时间还早，季鱼还没吃晚餐，于是便应下了。
季鱼去了酒馆。
酒馆门口有一个用某种奇怪的骨骼制成的风铃，只要有人进来，就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初听起来非常悦耳，听多了又觉得透着某种说不出的冰冷怪异。
酒馆里的人不多，虽然他们也打扮成各种怪物，但看着好像比较正常，没有外面的行人那么恐怖，空气中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总算松口气。
季鱼坐下来，点了一杯饮料，又要了份烤肉填饱肚子。
点完餐后，季鱼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
在取下面具时，她敏锐地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酒馆里的“怪物”们都在狂欢，不是喝酒就是在舞台上扭动，展示自己的怪物身躯。
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季鱼很快便收回目光。
同样打扮成怪物的服务员很快就将她点的东西送上来。
季鱼简单地吃了些烤肉，又喝半杯饮料，便坐在那里，拿出手机看研究所发过来的一些资料。
正看得入迷时，又感觉到某些难以忽略的视线，让她心里生出一种不舒服感。
季鱼抬头，正要查看，突然听到门口响起一道清脆的风铃声，她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又有人走进来。
季鱼先是一怔，尔后仔细看过去。
没别的，因为在这众多打扮成“怪物”的人中，进来的人极为正常，穿着休闲的黑色长风衣，踏着春日的寒气而来，风衣下摆微微扬起。
这让她忍不住多看一眼。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非常高，身高腿长，约莫有一米九，就算在一群高大魁梧的西方人中，这身高也是不俗的。
他的一只手随意揣在风衣口袋里，行走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古老的贵族，一举一动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当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时，季鱼呼吸一窒。
酒馆昏暗朦胧的光线洒落，那人黑发黑眼，有一张极为出众的脸，五官精致，轮廓深邃，应该是一个混血儿L。
似是发现她的目光，男人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时，季鱼只觉得心口悸动得厉害，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脸颊也开始发烫。
被自己的反应吓到，她不敢再看，硬生生地移开了目光，努力逼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落到手机的资料上。
只是越是逼自己，心头那股悸动越厉害。
季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早上时，还和莫菲菲聊过，表明自己对男人没什么感觉，也不打算谈恋爱，一副要断情绝爱的模样。
现在她却突然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心跳加快，心里的某种悸动难以忽略。
就在季鱼努力忽视心中的悸动时，察觉有人靠近。
她警惕地抬头，当看到那张精美到极至的脸时，呼吸又是一窒。
近距离时，才发现他的容貌宛若上帝最完美的杰作，无一丝瑕疵，修眉俊目，鼻梁高挺，唇色殷红，皮肤是一种冷白色，酒馆昏暗朦胧的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暖光，使他看起来神秘而优雅，就像应该生活在城堡里的王子。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踏着春日的寒气而来，优雅又神秘。
季鱼下意识地捏住手机。
接着，她听到男人彬彬有礼的声音：“你好，打扰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季鱼愣了下，这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并不是英文，也不是厄尔浦斯当地的语言。
“你……”她下意识也用了母语，“你会说中文？”
男人朝她笑了笑，笑容格外迷人，声音低沉醇厚：“嗯，我的祖母是华人，我从小跟着她长大，会说一些。”
这可不是一些，而是很标准好吗？
季鱼在心里暗忖。
大概是在这满屋子都是“怪物”的地方，突然看到一个穿着打扮的正常人，而且还是会说母语，季鱼放松许多，一个没留神，便应允他坐下。
打扮成怪物的服务生再次过来，给男人送来一杯咖啡。
男人先是自我介绍，“我的中文名叫江逝秋，算是厄尔浦斯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明明说的是中文，却有一种很优雅的腔调，听他说话无疑是一种享受，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季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和刚才那些让她不舒服的视线不同，他的视线让她有些心慌气短，不觉抿嘴，说道：“我叫季鱼。”
“你是来厄尔浦斯旅行的吗？”江逝秋问道。
季鱼神色一顿，说道：“不是，我是来这里工作的。”
闻言，江逝秋恍然：“你是罗普生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季鱼再次点头，就见他一脸赞叹地说：“听说能进研究所的，都是天才，你真棒！”
瞬间，季鱼的脸蛋爆红。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能进研究所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但被他用一种优雅赞叹的腔调说出来，还是挺羞耻的。
季鱼有些想离开这里了。
虽然面前的这个男人挺好看的，和他说起中文时，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切感，但总让她直觉危险，甚至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动，而且还一直想看他。
这是以往没有的情况，让她直觉想逃离。
江逝秋专注地凝视她，那双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似乎察觉不到她的坐立不安，声音低沉温醇，不疾不徐地和她聊天。
“因为祖母的原因，我很喜欢东方的文化，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说一些？”
季鱼定了定神，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说中文？”
“直觉。”他笑着说，笑容让那张脸越发的迷人。
季鱼又有些晕乎，觉得可能是美色误人，这简直就是蓝颜祸水，长得这么好看，相信凡夫俗子很难会拒绝吧。
接下来，季鱼全程不在状态，连自己说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很想离开这里，但每次想要提出告辞时，都会莫名其妙被引走话题，又不好粗暴地打断他。
到了最后，他提出邀请。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江逝秋说，语气很温和，“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一起去参加狂欢庆典？”
季鱼迟疑，“可是……”
“有什么问题吗？”江逝秋问，尔后想到什么，他有些失落地说，“是不是太冒味？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今天一个人出来，家人都不在这边……”
当他露出这种失望的神色时，无疑是让人心碎的。
季鱼被美色所迷，脱口而出，“没有，我很……乐意！”
话落，她在心里谴责自己，可看到对面的男人熠熠发亮的模样，好像连头发丝都变得开心起来，又不争气地心跳加速。
然后，她晕晕乎乎地任着他拉着自己，将她带出酒馆。

第92章
季鱼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她居然和一个刚认识的陌生男人在狂欢中的厄尔浦斯快步穿行，去参加这里的狂欢庆典。
走出酒馆时，江逝秋将她手里的面具拿过去，为她戴上。
他的动作非常快，而且十分自然，季鱼还没反应过来，面具就已经戴在脸上。
接着便见他也戴上一个面具，遮住那张精致优美令人赞叹的脸庞。
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厄尔浦斯亮起路灯。
霓虹灯下，大街小巷中，一群又一群的怪物在狂欢。
老实说这一幕是极为可怕的，因为在夜色中，那些怪物的模样太真实，相比之下，万圣节的鬼怪真不算什么。
似乎感觉到季鱼的害怕，江逝秋将她拉到身边，并让她走在人少的地方，不让那些“怪物”碰到她。
他温声安抚：“不用怕，没事的。”
周围一片热闹喧嚣，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仅是听到那醇厚优雅的声音，季鱼的心跳就控制不住，下意识看他。
他的身形颀长，明明身量看着很高，却没有西方人那种魁梧壮硕的笨拙感，反而越显清隽优雅，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季鱼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都在看他。
明明他还戴着面具，分明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果然，有些人纵使没有露脸，只是一道身影，亦如天上的星辰，吸引万千目光。
两人来到广场这边。
广场很大，正在举办篝火大会，只见一群穿着鲜艳民族服饰、戴着面具的少女正围着篝火跳舞，周围还有耍杂技的人，一桶桶的酒水被抬过来，以及各种美味的食物堆放在长桌上，风琴的声音飘扬，男男女女或者怪物们都在狂欢。
确实很热闹。
季鱼想着，不觉受到这边的气氛感染，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很多人都在跳舞狂欢，围着篝火扭动身躯，将酒当水喝，与身边的人不断地干杯庆祝。
“要跳舞吗？”江逝秋突然问她。
季鱼回过神，赶紧摆手，表示不会跳舞，也不想和一群陌生人跳舞。
“那行，我们去那边喝点东西。”江逝秋指着广场边上不远处的棚子。
那里有一些穿着厄尔浦斯当地民族服饰的妇女正在将一杯杯加了鲜花的茶水倒出来，倒入杯子里，变成一杯杯鲜花饮。
她们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极为细心，显然都是做惯了的。
季鱼昨天喝过鲜花饮，发现还挺好喝的，是厄尔浦斯的特产。
厄尔浦斯一年四季鲜花绽放，镇里有不少用花制成的特色食物，鲜花酱、鲜花饼和鲜花饮等都是它的产特。
正在制作鲜花饮的一名胖乎乎的妇女见两人过来，笑着递给他们两杯。
季钱要付钱，那胖乎乎的妇女用当地的语言说了句什么，季鱼没听懂，有些无措
地看向江逝秋。
她记得这人说他是厄尔浦斯人，应该能听得懂当地的语言。
果然，江逝秋为她翻译：“她说请我们喝。”
然后他又对那妇女说了句什么，妇女听后笑得很开心，朝他们比了个手势，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季鱼莫名其妙地听着，捧着一杯鲜花饮，满脸茫然。
等他们离开，季鱼问道：“刚才你们到底说什么呀？”
江逝秋面不改色地说：“她以为我们是情侣，所以请我们喝鲜花饮，我告诉她，我们不是……”
季鱼的脸瞬间就红了，有尴尬、有无措，还有不知名的心悸。
她此时非常庆幸自己戴着面具，没有人能看到她发烫的脸。
江逝秋看她低头着，虽然看不清脸，不过能看到她紧张时的某些小动作，很容易便能分辩出来，格外的可爱。
他不禁勾了勾唇角。
其实当时对方问的是他们是不是要即将结婚的情侣，并且祝福了他们。
季鱼等脸不那么烫后，将面具推开，低头喝鲜花饮。
因为心绪太乱，一时间也没喝出什么味道，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居然一口气将一大杯的饮料都喝完了。
江逝秋以为她渴了，将手里的那杯递过去，声音很温和，“我不爱喝这些，给你吧。”
季鱼有些尴尬，“不用不用，我不渴了。”
事实上，她现在肚子撑得厉害，只想赶紧去散散步，缓一缓。
“那行，我们继续走吧，那边有很多好玩的，可以去看看。”江逝秋体贴地说，指着广场的另一边，那边的街道灯火通明，能看到穿梭的“怪物”的身影。
季鱼一脸正经地点头，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
她今天穿的是比较宽松的春衫，不显腹部，应该不会被人看出她喝撑了吧。
江逝秋带着她慢吞吞地走着，那不紧不慢的步伐，让季鱼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喝撑了，不然这速度咋这么慢。
这么一想，她又有些尴尬，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季鱼发现，江逝秋确实很照顾她，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绅士。
每当人多时，他都会不着痕迹地将她圈在怀里，却又隔着一段距离，礼貌地没有碰触到她的身体。发现她害怕那些打扮得过于真实的“怪物”，会让她走在人少的那一边，尽量转移她的注意，让她不去看那些“怪物”。
季鱼在心里感叹，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脾性也很好。
或许先前在酒馆时，心里那种奇怪的反应是因为不认识他，加上他的气质太过神秘，才会觉得他危险，下意识想规避他。
应该吧？
正当季鱼这么想着时，她又闻到空气中某种腥臊的气息。
那种腥臊气夹杂在厄尔浦斯特有的花香中，若有似无，让她忍不住又开始反胃。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起来，江逝秋问道，若
有所思地瞥了眼旁边一条黑暗的巷子。
今晚是厄尔浦斯的狂欢庆典，灯火辉煌，不过仍是有些地方的路灯因为某些原因坏了，十分昏暗。
季鱼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腥臊气飘过来，忍不住又想吐。
她觉得自己的嗅觉可能出问题，不然怎么总觉得闻到不好的味道，身体也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她小声说：“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回去了。”
江逝秋伸手掀开她的面具，看到她面具下的脸色确实不好，神色一顿，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季鱼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一声。
江逝秋带着她往回折返。
路上的“怪物”实在太多，他再次护着她，时不时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鱼已经渐渐地缓过来。
她发现，只要远离那些怪异的气味，就没有那么难受。
“我现在好多了。”她说道，“可能是刚才空气不好吧，我……闻不得一些奇怪的味道。”
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矫情。
别人都没有闻到，只有她闻到，而且反应那么大，在正常人眼里，只怕都是矫情的吧。
季鱼也奇怪，不知道怎么总是闻到那些不好的味道。
江逝秋温声道：“没关系，听说有些女孩子的嗅觉比较灵敏，这是正常的。”
这话听着很是熨贴，季鱼不觉抿嘴笑起来，越发的觉得这人真是个绅士。
江逝秋将她送到研究所的大门前。
研究所里的人都去参加狂欢庆典，这边冷冷清清的，只有保安亭的门卫尽职地守着，一眼看过去，没什么人。
江逝秋站在路灯下，脸上的面具已经取下，关切地问：“你的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他还记得刚才她难看的脸色。
“不用。”季鱼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江逝秋嗯一声，“那行，你回去休息吧。”
季鱼感谢他送自己回来，正准备离开，又听到他说：“对了，我还没你的联系号码呢，不如咱们交换号码吧。”
交换号码？
季鱼不禁有些迟疑。
虽然今晚做了很疯狂的事，居然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一起去参加狂欢庆典，但她还是觉得，两人以后没有联系的必要。
她更愿意将今晚当作一个偶遇。
偶遇过后，自然不需要再有什么联系。
她实在不想再面对一个男人时控制不住心跳加速，不仅不像自己，那种时不时涌上来的些许的危机感总在提醒着她，这人不如表面看着那般温和绅士，或许是个很危险的人。
江逝秋见她犹豫的模样，仍是一派温和，温声说：“今晚我玩得很开心，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以后是不是能继续联系……”
说到最后，他有些腼腆，居然透出些许赧然。
季鱼听得心脏又
开始乱跳，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想着，她忍不住看过去。
不得不说，这张昳丽漂亮又不失男性阳刚英气的脸实在占便宜，很难让人硬起心肠。
季鱼只要看到这张脸，发现就控制不住自己，又是脑袋一热，反应过来时，已经和他交换电话号码不说，还在某个热门的聊天软件上加了朋友，可以直接聊天。
反应过来，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江逝秋不明所以地看她，一副担忧的样子。
季鱼敛去脸上的神色，不敢再看他的脸，生怕自己又犯糊涂，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谢谢你的陪伴。”
江逝秋轻笑出声。
在夜色中，他的笑声醇厚悦耳，像羽毛轻轻地飘过心间，让人心头无端发痒。
他说道：“嗯，季鱼，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季鱼心脏又悸动得厉害，含糊地应一声，转身就进了研究所。
身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注视着她。
纵使不回头，她也知道那人应该就站在那里，凝望着她的背影。
季鱼的身体僵硬，却不敢停下，直到走到拐角，那道视线消失，终于松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渐渐地放松下来。
她忍不住擦了擦汗，按下狂跳的心脏。
明明厄尔浦斯夜晚的气温很阴凉，但她却生生地出了汗，可见刚才有多紧张。
这个叫“江逝秋”的男人，就像踏着夜色而来的精怪，那么神秘漂亮，又那么不真实。
或许天亮后，就应该消失了吧？
季鱼胡思乱想着回到宿舍。
宿宿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透着一种孤寂的气息。
默默地坐了会儿，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回来了，不用去酒馆找她。
群里没有反应，估计大伙儿还在玩。
莫名的，季鱼又有些担心，总觉得今晚的狂欢庆典透着某种危险，明明那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好像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或许是她疑神疑鬼了。
季鱼在心里叹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自己漂亮到能让人费心算计的程度。
要说漂亮，江逝秋才是真正的漂亮，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夜色为他镀上一层神秘的气息，宛若暗夜的使者。这样的人，没必要算计自己吧？
季鱼晃了晃脑袋，决定将江逝秋驱除出去。
虽然交换联系方式，但她其实并不怎么想与江逝秋接触，总觉得不接触更好。
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便去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季鱼准备上床睡觉。
刚躺在床上，手机里就有消息跳出来。
季鱼点开，发现是江逝秋发来的消息，她刚才还觉得以后最好和这人不再接触，哪知道对方的消息这么快就来了。
正想当作没看到，又一条消息跳出，同样是江逝秋的。
季鱼深吸口气，决定还是打开。
先是看了一眼江逝秋的头象，是一张图片，交叉的银色双剑，被荆棘缠绕着，整体透着一股冰冷的色泽。
只看了一眼，她就看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问她睡了没有，第二条发了个晚安。
既然都打开了，基于礼貌，季鱼也回两条信息。
【正准备睡了。】
【晚安。】
发完后，她正要关掉对话框，突然又见他发信息过来。
【你今晚心情不好吗？】
季鱼愣了下，回道：【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离开时，心情不太好……抱歉，可能是我的错觉，因为你一直没有回头，而且你走得很快……】
季鱼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回忆自己那时候的反应，确实走得很快，至于回头……为什么要回头？
再次深吸口气，季鱼违心地发了一条“没有生气”，然后不等对方再回复，直接发一条“我要睡了”，就关掉对话框。
季鱼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将被子拉起，蒙住头开始睡觉。
算了，就当多一个聊天的网友吧。
以后不再见面就好。

第93章
今晚仍是很吵，睡到半夜时，季鱼就被一道尖叫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体很累、很困，痛苦地将脸埋在枕头中不愿意起，懵了会儿，发现天还没亮，倒头继续睡。
就这么睡睡醒醒，直到后半夜，方才沉沉睡去。
早上，季鱼醒来，只觉得十分疲惫。
后半夜虽然睡着了，但她连续在做噩梦，先是做了一个漫天血色的梦，梦里出现一片血海，吞天噬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然后梦境一转，变成一片无边的黑暗，在那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恐怖黑影，宛若来自虚空的邪神怪物，有张牙舞爪的触手……
都不是什么好梦。
季鱼撑着额头，头发从颊边垂落，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颓丧的气息。
昨晚离开前，江逝秋还说“祝你今晚有个好梦”，结果好梦没有，只有连续的噩梦。
好半晌，季鱼吐出一口浊气。
她倒是没有将自己做噩梦的事怪在江逝秋身上，觉得应该是初来乍到，可能有些水土不服，所以才会休息不好，连续作噩梦。
以前在国内，她很少会做梦，更不用说噩梦。
既然已经醒了，季鱼没再睡，起床洗漱。
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手机响起消息的提示声，有人一大早给她发消息。
季鱼拿起手机查看，发现是江逝秋。
她的手指不由蜷缩了下。
天亮了，梦应该醒了。
不管夜晚做了多么疯狂的事，天亮后，都应该清醒，并且理智归来。
季鱼虽然不太想和江逝秋继续联系，但又觉得人家给她发信息，不能如此没礼貌，只好打开聊天软件，查看消息。
【早安。】
江逝秋发了一个早安的消息过来，并附带一张图片，图片里有一支插在花瓶上、挂着晨露的娇艳玫瑰。
玫瑰非常漂亮，是一种热烈的火红色，原谅季鱼从来不关注花卉，更没什么情调，连玫瑰花有什么品种都不懂，只觉得它们挺好看的。
至于那花瓶，她更没什么鉴赏能力，看不出它的价值。
如果有识货的人在这里，定能认出这花瓶是一个价值连成的古董，只是被主人简单粗暴地用来当花瓶。
季鱼想了想，也发一个“早安”的消息回去。
哪知道她刚发过去，对方马上就回复：【昨晚睡得好吗？】
季鱼盯着这行字，有种自己和江逝秋是朋友的错觉，可以在生活中聊一些闲杂事。
季鱼精神不济，继续回复：【不太好，昨晚很吵。】
【狂欢日就是这样，等它过了就安静了。】
季鱼嗯一声，她已经了解到，厄尔浦斯每月中时都会有一个狂欢日，狂欢日这几天会很热闹。
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多节日，可能和它浓厚的宗教信仰有关。
两人简单地聊了会儿，季鱼便去洗漱。
走出房间时，她注意到莫菲菲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客厅里的沙发上随意丢着一套女巫服和尖帽子，散发浓郁的酒气，应该是昨晚莫菲菲回来后，喝得醉薰薰的，随手将衣服丢在这里。
洗漱过后，季鱼去食堂那边解决早餐。
宿舍区到食堂都是静悄悄的，似乎所有人都在休息，昨天的狂欢庆典，大伙儿都玩得很晚，想必有些人直到早上才入睡。
也幸好研究所连续给他们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得以休息，不然今天肯定没多少人能爬得起来。
食堂里果然没什么人，季鱼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便回宿舍看书。
快到中午时，莫菲菲终于醒过来。
她像游魂一般飘出来，闻到厨房那边飘来的食物的香味，顿时精神一振，探头一看，发现季鱼正在厨房里熬粥。
“亲爱的，你做了什么，好香啊！”
莫菲菲问道，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声。
现在已经是中午，对于一个处于消化系统良好阶段的年轻女孩子而言，已经饿得不行。
季鱼道：“我煮了白粥，烫了一道青菜，拌了点咸菜，还有一份香煎牛舌。”
莫菲菲一听，顿时精神大振，不用催就赶紧去洗漱，然后进厨房帮忙端菜。
白粥熬出米油，烫青菜加了酱油和蒜蓉，用热油浇，咸菜可口开胃，香煎牛舌肉香十足。
莫菲菲吃得非常满足，捧着碗感慨地说：“季鱼，你的手艺真好，这些家常菜做得非常可口。”
昨晚狂欢庆典时，她喝了不少酒，今天没什么胃口，正好喝粥养胃，再配上几道开胃菜，有荤有素，真是满足。
可以看出，季鱼特地为她做的，让莫菲菲感动不已。
“季鱼，你真是太贤惠了，以后谁娶了你，真是有福了！”
“这可不行。”季鱼开玩笑地说，“如果以后我要结婚，我是不会做饭的，让男人来做饭！男人不会做饭，那就别结婚。”
就像在季家，做饭的一般都是大伯，除非他实在忙，堂弟季丹风长大后，就是季丹风做饭。
家里的女孩子都是很少做饭的，最多帮忙分担些家务。
耳濡目染之下，季鱼觉得，男人结婚后就应该做饭。
莫菲菲朝她竖起大姆指，“你说得对，凭什么结婚后是女人做饭？这是一种误区，男人也可以做饭，餐馆酒店的厨师都是男人，证明男人就应该做饭。”
这话听着有些强词夺理，季鱼笑个不停。
吃过午饭，季鱼还做了两杯开胃解腻的柠檬水。
两人坐在一起喝柠檬水，莫菲菲兴致勃勃地和季鱼说起昨晚的庆典，他们玩到凌晨三点才回来。
“你没去真可惜，真的很好玩，怪不得研究所要给大伙儿放假，让我们尽情地玩，这也算是厄尔浦斯的特色吧，这里的狂欢庆典真的很有特色，虽然那些怪物看着可怕了一点，但看久了，也就那样……”
季鱼无所谓地哦一声，觉得一点也不可惜。
她其实有去玩，而且还有一个漂亮神秘的男人相伴，撇开其他的不谈，其实昨晚她玩得也是挺开心的。
昨晚的经历，就像是她平凡的人生中唯一的出格，算是难得的体验。
-
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班，这一天季鱼都没有出门，窝在宿舍里看书，或者和人聊天。
聊天对象是江逝秋。
其实季鱼很不想和他联系，觉得两人应该算是萍水相逢，不应该继续深入交往。但江逝秋好像很闲的样子，时不时会给她发信息，和她聊天。
基于礼貌，季鱼只好回复他。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开始聊个没完没了。
季鱼有家人和朋友，但还没哪个人像江逝秋这样，可以闲得没事干和她聊个不停，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学习和工作，哪能像这样一天到晚找人聊天。
季鱼的性格其实有些被动，她更喜欢人际关系中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平时各过各的生活，逢年过节时彼此问候一声，很少会单纯地和谁聊天。
江逝秋：【你明天开始工作了，是吗？】
季鱼看了一眼，回复：【是的。】
【工作辛苦了。】
【……】
【习惯这里的生活吗？其实厄尔浦斯很漂亮，是一个非常适合生活的地方。】
看到这条消息，季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今天又是一个阴天，阴翳沉沉的天空下，整个厄尔浦斯布上一种阴霾的气息，虽然仍是鲜花簇锦，却无端地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季鱼暗忖，阳光下的厄尔浦斯确实很漂亮，但一年中，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出太阳，实在不符合正常人心目中的理想居住地。
不过江逝秋是厄尔浦斯人，厄尔浦斯是他的家乡，家乡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都是特殊的。
季鱼违心地附和他：【你说得对，厄尔浦斯非常漂亮。】
【真的？很高兴你也这么认为，我觉得你很快就会爱上这里的，希望你在这里住得开心。】
从这话里行间中，能感觉到他的愉悦，以及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爱上这里的错觉。
季鱼觉得应该是错觉。
江逝秋只是基于对家乡的热爱，才会这么说。
晚上九点，莫菲菲过来敲响季鱼的房间门：“季鱼，我的电脑坏了，借你的笔记本上传些资料。”
她一脸烦躁，明天得找人帮忙修电脑才行。
季鱼现在不用笔记本，让她随便用，自己坐在一旁，一手拿着本专业书，一手拿着手机，时不时回复消息。
见她忙个不停，莫菲菲好奇地问：“季鱼，你和谁聊天呀？”
真难得，第一次见她捧着手机聊个不停。
季鱼神色一顿，说道：“一个网友。”
“难得呀，你居然会和网友聊这么久，是哪里的网友？”莫菲菲随口问道。
季鱼道：“是厄尔浦斯的当地人。”
“真的？”莫菲菲感兴趣地问，“是男是女啊？你们是从聊天软件上认识的吧？我昨天也加了几个厄尔浦斯的当地网友，不过现阶段只在问好的程度。”
季鱼含糊地说了一个“男的”，便没再多说。
等莫菲菲离开，季鱼也结束聊天，继续看书，直到时间差不多，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睡前仍是彼此道了一句晚完。
今晚终于没有莫名其妙的尖叫声，季鱼睡得非常安稳，翌日醒来时，精神十分不错。
**
季鱼开始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其实这边的工作和国内没什么不同，季鱼的工作经验不丰富，现在仍是干着助理的活。
不过助理之间也是不同的。
她被分到一位叫埃德蒙的教授身边，这位教授的年纪不小，已经五十多岁，是一位资深的研究人员，研究所里的人对他十分尊敬。
埃德蒙教授是个工作狂，一天窝在实验室里的时间非常长，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实验室这边的休息室里。
有这么一个工作狂的上司，他的助理们自然只能配合他。
埃德蒙教授身边的助理不少，都是各国的精英，季鱼只能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过她做事细心严谨，上头交给她的工作总能完美完成，很快就让周围的同事接纳她。
工作一段日子，季鱼已经和同事们熟悉了。
这日，结束一天的工作，时间已经不早。
季鱼疲备地揉了揉发胀的脑仁，正准备下班，一个同事过来，说道：“丽萨，今天的工作日记给我。”
季鱼将工作日记递过去。
对方接过后，随意翻了翻，赞叹道：“不错，记得很细心，怪不得连教援都称赞你。”
季鱼保持微笑。
正说着，又有一名同事过来，笑着说：“丽萨，卢斯卡，明晚有一个聚会，你们要不要去？”
“薇薇安，是什么聚会？”卢斯卡问道。
卢斯卡是一个棕发蜜肤的帅哥，容貌端正，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西方男性特有的性感魅力，听说私生活非常浪荡，经常将不同的女人带回公寓。
薇薇安是个身材火辣的姑娘，红发碧眼，性格热情如火。
她笑道：“是艾琳娜举办的聚会，在西街的玫瑰酒馆。”
“那行，我一定去！”卢斯卡马上说。
薇薇安看向季鱼，“丽萨呢？一起来吧，到时候来的同事很多，一起认识一下，你来这么久，咱们应该给你办个欢庆会的。”
话说到这里，季鱼自然不好拒绝，笑着说一定会去。
-
晚上和江逝秋聊天时，话赶话间，季鱼不觉将这事和他说了。
【什么聚会？】
季鱼简单地说了下。
这种聚会其实很普遍，听说莫菲菲这段时间都已经参加过好几场，反正下班后，如果没什么事，大伙儿都喜欢搞这个那个的聚会或派对。
莫菲菲交友广阔，经常被邀请去参加各种聚会派对，晚上基本不在宿舍吃饭。
【玫瑰酒馆的环境不错。】江逝秋给她发消息，【不过晚上不要太晚回去，会有危险。】
季鱼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她知道江逝秋是好意，也承这份情。

第94章
下班后，季鱼换下工作服，将物品摆放好，便离开研究所的实验室。
她先回宿舍换了一身适合参加聚会的衣服，一边查看手机的消息，十分钟前，卢斯卡和薇薇安都给她发了信息，问她什么时候过去。
季鱼一一回复完他们的信息，准备出门。
刚出门，正好遇到回来的莫菲菲，见季鱼一副外出的打扮，她惊讶地问：“季鱼，你要出门？”
这段日子，她已经摸清季鱼的习惯，非常宅。
只要不工作时，她就喜欢宅在宿舍里，哪里都不去，看看书，刷刷手机，很少会接受其他人的邀请，仿佛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工作的，工作之外的玩乐一律不参与。
她自己是个喜欢玩乐的，对季鱼这种能宅得住的性格非常佩服。
季鱼笑着道：“是啊，薇薇安邀请我去参加聚会，算是欢庆会吧。”
莫菲菲恍然，得知聚会在玫瑰酒馆，赞许地说：“玫瑰酒馆里的食物和酒水都很不错，那里的环境也不错，我前几天也去过一次，研究所的人大多都喜欢在那里举办什么聚会，你可以尝尝那边的食物。”
季鱼笑着应下，问道：“你呢？今天还出去吗？”
“出呀。”莫菲菲风情万种地撩了下长卷发，笑眯眯地说，“我今天也是有约的，托克约我今晚去喝酒。”
季鱼眨了眨眼，问道：“菲菲，你和托克在交往吗？”
最近只要不是工作时间，莫菲菲经常和这个叫托克的外国男人一起出去游玩，这种孤男寡女一起游玩，很容易让人多想。
“这倒没有。”莫菲菲无所谓地说，“只是有些好感，还要继续看看。”
这里的帅哥实在太多，她也有些挑花眼，反正对她有好感的帅哥那么多，不必那么急着挑对象。
季鱼听后没再说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需要旁人说什么。
和莫菲菲道别后，季鱼离开研究所。
玫瑰酒馆在西街那边，距离研究所有很长一段距离，得坐公交车过去。
厄尔浦斯虽然是个镇，但它的面积确实很大，小镇分成东西两部分，其中东街部分是以古建筑为主，西街则是后来新扩建的商业区，那里有不少娱乐场所。
为了方便小镇居民出行，镇里也有公交车。
研究所在东街这边，和西街相对，如果走路过去，起码要走三、四十分钟，当然是坐公交车比较方便。
季鱼在公交车站等了会儿，就见一辆宛若十九世纪的蒸汽公交车开过来，非常复古的款式，和厄尔浦斯的建筑很搭，并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这也算是厄尔浦斯的一大特色吧。
车上的人不多，季鱼上车后挑了个位置坐下。
公交车走走停停，约莫十五分钟左右抵达西街。
季鱼下了车，又找人问了问，终于问清楚玫瑰酒馆的位置。
已是华灯初上，西街这边极为热
闹，玫瑰酒馆所在的街道灯火辉煌，这里整条街都是酒馆，晚上是最热闹的时候。
季鱼来到玫瑰酒馆，刚要进去，就遇到捧着一束玫瑰花的尼克斯。
“丽萨，你也来了。”他惊喜地说，直接将那束玫瑰花递给她。
季鱼自然推辞，“谢谢，不必那么客气，我不需要……”
“这是薇薇安塞给我的，现在送你啦。”
尼克斯说着，拉着她进去。
季鱼不太习惯被不熟悉的人碰触，想要挣脱，但那只拉着她的手力气非常大，像铁钳似的，根本挣不开，只能被动地被他拉进去。
酒馆里的人不少，放眼望去，都是年轻人，俊男美女非常多，他们正在肆意地喝酒聊天。
见尼克斯拉着季鱼进来，不少人暧昧地看过来。
人群中的薇薇安招手道：“丽萨，你来啦，快过来坐。”
其他人朝尼克斯打趣，“尼克斯，你不会是发现丽萨小姐来了，特地去接她的吧？”
这里不少人知道，尼克斯正在追求这位东方美人。
看好的人有，不看好的也有，大多数人都是起哄居多，赌尼克斯什么时候能成功抱得美人归。
季鱼被尼克斯拉着坐下，手里还捧着那束玫瑰花，听到这些人的起哄，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虽然她知道这只是一种打趣，他们并无恶意。
尼克斯笑着回了一句，给季鱼递了一杯啤酒，听她说不喝酒，让侍者换成果汁，同时还将一些小食递过来。
季鱼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聚会，我邀请你这么多次，你一直都拒绝，我还以为你对这些聚会不感兴趣。”他状似无奈地抱怨。
他约了她很多次，每次她都很有礼貌地拒绝，并且借口很多。
季鱼继续保持礼貌性的微笑，手里捧着一杯果汁，斯斯文文地喝着。
不少人的目光飘了过来。
酒馆的灯光闪烁，她就像一尊东方瓷娃娃，精致、恬静、纤柔、无瑕……让人无端地想到，如果将她捧在手里，那触感一定非常棒吧。
人群中，金发的艾琳娜端着酒杯，目光飘过去，和身边的人说：“很美味。”
“确实。”旁边人附和，“很甜美的味道，她是我见过的东方人中，血液最纯粹甜美的，我都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味道。”
说着，他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不仅是他，周围不少人都是如此，不过他们脸上的神色还算克制。
艾琳娜笑道：“不知道尼克斯能不能追求成功，如果不能……”
“那我去追求。”旁边的一名英俊的红发男人迫不及待地说，灯光下，那双眼睛透着若有似无的血色。
马上有人笑道：“哈哈，只怕轮不到你。”
“就是，要不是尼克斯抢先一步，其实卢斯卡估计早就下手，毕竟他们都是埃德蒙教授的助理，每天都在一起工作，机
会比尼克斯要大。”
“尼克斯是不是太没用了，都半个月，居然还没追到手。”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尼克斯长得不差，是个英俊帅气的阳光小伙子，能说会道，很多女孩子都吃这套，每次他追求女孩子时，不过几天，对方就会沦陷。
然而这次，他居然花了大半个月也没什么动静。
艾琳娜突然笑了，说道：“这不奇怪，听说东方人比较内敛克制，特别是有些东方女孩儿，是父母心中的乖宝宝，不喜欢猛浪的，越是猛烈的攻势，越是让她们退避。”
一群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尼克斯一直不成功，他就是太阳光开朗、太主动，使错劲儿，让这东方小美人一直拒绝。
“那就让尼克斯放弃，让我来吧。”一名戴着眼镜，容貌斯文俊秀的男人说。
他很有自信，觉得凭自己的手段，肯定能将人追到手。
只要能追到手……
其他人听后哈哈大笑：“修斯，只怕不行，尼克斯不会轻易放弃的，难得遇到味道这么甜美的……谁不想咬一口呢？”
修斯失落地叹气，端起一杯猩红色的饮料一口饮尽。
如果凑近一些，便能闻到那属于人血的腥味，然而在这群人眼里，却是无比的美味。
只是再美味，也不如人体内在血管中流动的温热血液，那才是无上的美味。
“为什么会有这种破规矩呢？”修斯小声地嘟嚷，“必须要让人类自愿……或者与人类建立关系，才能吸血，这也太违背血族的本性。”
旁边人听到他的抱怨，耸了耸肩膀：“没办法，这是厄尔浦斯的规定。”
“那这条规定又是谁定的？”
规定一般都是有人来制定，又是谁制定这种离谱的规定？
“当然是……那位了。”
说话的人的目光抬头，朝着小镇的东边看过去，眼里流露出敬畏之色。
其他人突然安静。
他们喝着杯中血色饮料，眼里是深深的忌惮和敬畏，甚至都不太敢提及那位的名字。
当年的那位伟大的卡厄斯陛下……
-
季鱼微微皱眉。
酒馆里的气味很杂，以醇厚的酒香为主，在那酒香中，又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这味道非常像人血。
奇怪，难道是有人受伤了？
季鱼不着痕迹地查看，只是酒馆非常大，而且这里的人很多，除了喝酒的人，中间的舞台上还有不少正在扭动身体跳舞的人。
虽然疑惑，不过她也没想要深究，安静地喝着果汁，再吃点东西。
薇薇安笑道：“丽萨，要不要去跳舞？”
季鱼摇头，表示不会。
“其实很简单的。”尼克斯兴致勃勃地说，“要不我教你吧。”
眼看他伸手过来，季鱼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那束玫瑰
花横过去，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谢谢，我对跳舞没兴趣。”
尼克斯被玫瑰花挡住了手，上面的刺甚至扎到他的肌肤。
当然，这点刺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不过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拒绝，当然他也可以直接拉着她上去，凭这东方女人的力气，根本无法拒绝自己。
但是……只怕回去后，她估计再也不会给他好脸色，更不用说答应他的追求。
酒馆里有不少人对这位东方美人感兴趣，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一旦她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肯定会有英雄救美，并让他出局。
如果不是在厄尔浦斯……
尼克斯舔了舔有些发痒的牙龈，唇内两颗尖牙若隐若现。
可惜这里是厄尔浦斯，若不然早就得手了。
他用舌尖顶住蠢蠢欲动的尖牙，面上若无其事地道：“是吗，那你喜欢什么？”
季鱼从容地说：“其实我喜欢冥想。”
“冥想？”
不仅尼克斯愕然，其他竖起耳朵的人也是一脸懵，冥想是什么东西？是他们想的那种吗？
“是啊。”季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冥想能让人清空杂念，排除体内的杂质，使灵台清净，静能生定，不动念、不动欲、不动情，方能有所成，冥想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养气功夫……”
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这个东方美人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可她又说得很正经的样子，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甚至有不少“人”暗忖，难道这就是她的血特别纯粹美味的原因？
季鱼这番话成功地让尼克斯暂时息了继续和她纠缠的念头，转头找人去喝酒。
至于其他人也若无其事地喝酒。
见尼克斯不来烦她，季鱼平静地继续吃东西，填饱肚子。
很快又有人过来，要拉她喝酒，季鱼一律以不能喝酒为由拒绝。
“我对酒精过敏。”
这个理由让人无话可说，总不能明知道她酒精过敏，还硬要她喝吧？到时候要是闹出人命可不好。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看快要到九点，季鱼打算回去了。
这酒馆里一直有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闻得久了，实在是泛恶心。
尼克斯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是因为在她这里讨不了好，被扫了面子，很快就找人去跳舞喝酒，没有再纠缠在她身边。
季鱼起身离开时，看到那束玫瑰花，想了想将它一并带走。
她和薇薇安打了声招呼，便离开酒馆。
有人要挽留她，季鱼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笑着拒绝他们的挽留，虽然确实有些不给面子，但不知为何，这些人居然都没有生气。
-
走出酒馆，一阵夜风吹来，带来一股阴冷的气息。
季鱼摸了摸手臂，白天难得出太阳，温度很舒服，所以她出来时穿的衣服并不多，现在才发现，晚上居然还是挺冷的。
应该带件外套过来的。
在心里嘀咕着，季鱼离开酒馆的街道，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公交车站离玫瑰酒馆有一段距离，要路过三条街。
季鱼一路穿行，周围的行人渐渐变少，等她到公交车站，这边居然已经没什么人。
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显得有几分清寂。
季鱼站在公交车站里，耐心地等待公交车过来，同时拿出手机查看消息，一一回复消息。
夜风吹来时，一股淡淡的腥臊味飘入鼻息。
季鱼神色一顿，捏住手机，警惕地转头。
公交车站对面有一条巷子，巷子里的路灯可能坏了，漆黑一片。
季鱼盯着那边，总觉得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她毛骨悚然。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条黑暗的巷子，握住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在她的注视下，一道黑影从巷子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啪的一声，巷子口前的一盏路灯突然熄灭。
季鱼却觉得心跳越来越快，那股腥臊味越发的浓郁清晰，令她难受得想吐。
这气味和狂欢节日那晚差不多。
她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玫瑰酒馆的方向跑过去。
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季鱼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某种危机感让她绷紧神经，身体如同一条绷到极致的弦。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逐她。
虽然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有东西紧追不舍，空气中的腥臊味浓郁得让她的胃在翻腾。
突然，有什么东西疾飞过来缠上她的脚，那湿濡黏腻的触感，就像鼻涕虫。
季鱼的脚被扯住，身体趔趄着朝前摔去。
她摔得很重，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明明心脏在剧烈地鼓动着，却仍是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粗重的喘声，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她挣扎着爬起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地砸落在地。
那股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也缓和不少。
“你没事吧？”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接着季鱼发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第95章
身体悬空而起时，季鱼下意识地伸手攀住抱着她的人，以防摔倒。
一道带着玫瑰冷香的气息袭来，驱除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这气息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一个人身上闻过……
季鱼抬头，看清楚抱着她的人。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精美到妖异的脸庞映入眼帘。
“江逝秋？”她呐呐地唤了一声，显然没想到救自己的会是他。
虽然隔了将近半个月不见，季鱼对这人仍是记忆深刻，毕竟这张脸实在长得太好看，甚至连他身上那种玫瑰的冷香也像是刻入印记之中，只要偶然嗅到时，就算看到玫瑰花也会忍不住想到他。
他身上的气息独成一个世界，只要靠近些许，就能嗅到。
江逝秋嗯一声，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季鱼刚要说没事，就想起刚才追击自己的东西，条件反射地要探头去看，一只手却按住她的脑袋。
“别看。”
她听到他这么说，甚至那只手将她的脸按在他怀里。
他身上的玫瑰冷香充斥在呼吸间，也让她翻腾的胃渐渐地缓过来，不再恶心得难受。
季鱼从来不知道，原来玫瑰香这么好闻，以前她也闻过一些玫瑰类型的香水，但和他身上的味道不同，玫瑰向来代表的是热烈的爱情，是芬芳甜蜜的。但他身上的玫瑰花香居然是偏向一种冷调的，冷冷地拒人千里之外，正如他这个人，与他居然十分契合。
季鱼不禁想起他每天早上给她发早安时附带的图片，总会有一支含着露水的玫瑰，看来他很喜欢玫瑰花，连身上的气息都是这种味道。
季鱼胡思想乱着，被他以一种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力道按住，无法回头查看追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尔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种粗重的喘声。
如果先前逃亡时那粗重的喘声听着像是某种怪物兴奋的声音，那么现在的喘声是带着痛苦的。
那东西被制住了吗？
正当她这么想着时，一道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先生，已经解决了。”
感觉扣住她脑袋的那只手松开，季鱼转头看过去，先是看到不远处的一道人影。
看清楚那人时，季鱼愣了下。
这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就像是要即将上台表演钢琴的少年表演者。
少年有一头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姿态恭敬，微微垂首，从那低垂的五官和轮廓能看出，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
季鱼一时间有些迷糊，这少年是谁，为什么要叫江逝秋先生？他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没等季鱼弄明白，就听到江逝秋问她：“你能走吗？”
确认安全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季鱼的双脚刚及地，左边的脚踝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刺痛，她倒吸口气，身体不觉往旁歪倒。
江逝秋眼疾手快扶住她，看她皱起脸，双眼涌起雾气，一颗心也提起来。
“怎么了？”他有些焦急地问。
季鱼可怜巴巴地说：“脚扭到了……”
其实不只是脚，刚才摔得不轻，现在她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很多地方火辣辣地痛着。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在乡下和小孩子疯玩外，已经很久没摔得这么重，那真是玩命地摔。
刚说完，就见他蹲下身，查看她的脚。
虽然已经四月底，厄尔浦斯的气温明显比同纬度的其他地方要偏低，季鱼身上穿着的是长袖春衫，下面是一条格子长裙，脚上穿着一双坡跟的黑色小皮鞋，以及白袜子。
此时他的手隔着袜子，轻轻地按住她左边的脚踝。
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袭来，季鱼差点站不住，只好伸手扶着他的肩膀稳住自己。
她疼得双眼含泪，注意力都在疼痛的脚上，以至于没有看到旁边那个看似恭敬的少年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先生居然宛若谦卑地单膝半蹲，为一个人类查看脚伤……
江逝秋检查过后，说道：“扭伤了，得上药才行。”
他嗅闻到她身上还有血腥味，非常甜美纯粹，仿佛是这世间最诱人的味道。
她应该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季鱼忍住疼，说道：“谢谢你，麻烦你先将我送回研究所……”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再次腾空而起，被人抱了起来。
季鱼：“……”
江逝秋柔声安抚地道：“我先带你去上药吧。”
季鱼很想说点什么，又听他继续说：“还有刚才的事，想必你应该想知道。”
闻言，季鱼选择闭上嘴巴。
她确实很想知道，经历了刚才的逃亡，肯定要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在追逐她，以后尽量规避这样的危险，她可不想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让自己日日夜夜陷入对未知的恐惧中。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对江逝秋有一种本能的信任。
非常奇怪，明明她觉得他是危险的，又莫名地信任他。
或许也是刚才他救了自己，他有能力解决那些危险的东西，跟在他身边明显应该是安全的……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算计的，明显他比自己更有钱，长得更好看，要算计也是她去算计他吧？
江逝秋抱着她朝公交车站走去。
季鱼往周围看了看，自然什么都没有，只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滩黏稠的液体，散发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闻到那味道，胃部又开始翻江倒海。
“那东西……”
“不用管。”江逝秋说，“会有人来处理。”
说话间，他已经抱着她来到公交车站附近，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季鱼瞄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绝对买不起、也坐不起的豪车。
这时，便见先前那穿着西装的少年过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江逝秋将她放进车里，然后也跟着坐上车。
西装少年则拐到前面的驾驶座，将车启动。
瞬间，季鱼的注意力落在那少年身上，迟疑地说：“这个，他还没成年吧？有驾照吗？”
听说在国外，十六岁就能开车，不过必须要有一个有驾照的人陪同。
只是这少年怎么看，都没有十六岁吧？虽然看着挺高的，可身量很单薄，让人一看就觉得年纪很小。
外国小孩普遍发育比较早，说不定真实年龄比外表还要小。
驾驶位置上的少年沉稳地开车，好像没听到她的话。
江逝秋安抚地道：“放心，莫桑德已经成年。”
季鱼哦一声，又瞅了瞅前面，从车内的中央后视镜看到开车的少年的模样，那张脸确实非常稚嫩，长相如想像中那般好看，属于少年人特有的雌雄莫辩的漂亮。
不过他的神色很沉稳，眉眼锋利，与那张稚嫩的脸庞形成对比，十分违和。
约莫二十分钟，抵达郊外的一个庄园。
车停下来，江逝秋下了车，季鱼正想跟着下去，哪知道他弯身将她抱下车，抱着她进入前面的建筑。
季鱼有些窘迫，长这么大，她还没被谁这么公主抱过，看对方轻松的样子，仿佛她没什么重量。
进门是一个宽敞豪华的大厅。
屋子里没有人，空荡荡的，透露出一种清冷的气息，仿佛没什么人居住。
季鱼只是看一眼，便礼貌性地垂下目光，没有多看。
她被江逝秋放到大厅的沙发上，接着就见他提着一个医药箱过来。
大厅里的光线亮如白昼，季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身上，这也是第一次，她在光线如此明亮的地方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肌肤很苍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没有丝毫瑕疵的白，并不显病弱。
冷白色的肌肤，衬得他的眉眼和头发越发的黑，如同一幅泼墨画。
看到他，季鱼的心口又控制不住开始乱跳起来。
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绮念的男人。
“你脚上的伤需要处理，我要给你上药，你先将鞋脱下来。”他礼貌性地说。
季鱼轻轻地应一声，弯腰将左脚的鞋袜脱下，同时将裙摆微微往上提了提，露出纤细白晳的小腿。
腿肚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正在沁着血珠子。
鲜甜的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
端着茶点出来的莫桑德脚步一顿，嗅闻到空气中那股腥甜的味道，牙龈开始发痒，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季鱼没注意到莫桑德的异样，看到腿间的擦伤，没什么意外。
她的目光落到脚踝上，果然看到那只脚又红又肿，像馒头似的，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今晚实在倒霉，莫名其妙被追逐，甚至连追逐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江逝秋轻柔地为她处理
脚上的伤，全程神色都很淡定，专业得就像是一名医生。
处理完脚上的伤后，他问道：“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季鱼想了想，将裙子拉高，露出右边的膝盖，膝盖也磕伤了，整个膝盖骨都浸着血，黑红黑红的，她的皮肤白，更显得触目惊心。
看到这道伤，江逝秋眼里露出心疼，动作越发的轻柔。
除了脚上的伤，她的手掌和手肘处也有不同的摔伤，江逝秋都为她处理了。
“还有其他的伤吗？”他询问，“我可以叫个女仆过来给你处理。”
怕她身上其他地方还有伤，碍于自己是异性不好处理，他非常体贴地询问。
季鱼感觉了下，说道：“应该没有了。”
当时是直接朝地面摔过去，手脚的伤比较多，其他地方还算好，穿着的春衫不算太薄，能抵御些许摩擦。
处理完她身上的伤，江逝秋将医药箱收起，然后坐下来。
他将桌上的一杯热牛奶递过去，说道：“喝点。”
牛奶的温度刚好可以入口，丝滑香醇，带着微微的甜，让人的精神缓和下来。
季鱼捧着牛奶喝了大半杯，身体渐渐放松。
她开口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江逝秋坐在旁边的位置，两人相隔的距离并不远，季鱼甚至能嗅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玫瑰冷香。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说：“你是研究所的人，应该知道研究所研究的一些项目吧？”
季鱼神色一顿，捧着牛奶杯的手渐渐收紧。
她当然知道。
研究所隶属罗普生物药业公司，听说厄尔浦斯这边的研究所的一些研究项目与未知的神秘生物有关。
季鱼目前只是一个小助理，在实验实里干的活比较杂，更深入的东西不是目前的她能接触的。
是以她也不清楚研究所里研究的是什么生物，是不是真的有未知的生物。
“我……”季鱼迟疑地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只听说研究一些未知生物……真的有未知生物吗？”
“有！”江逝秋肯定地说。
“那……”
“今晚袭击你的就是一个未知的生物。”江逝秋顿了下，又添一句，“或许你们习惯将它们称为怪物。”
季鱼的脑袋有些空白，瞬间想到狂欢日那晚，街上到处乱跑的怪物，它们实在太真实，真实到让人害怕。
她张了张嘴，困难地说：“就像狂欢日那晚出现在街上的怪物……”
江逝秋一双眼睛默默的凝视她，眼里露出些许怜惜的神色，“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虽然他没说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已经变相地证明，那些看起来真实无比的怪物中，可能有真的。
季鱼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回忆起狂欢日那晚在街上看到的怪物，忍不住猜测到底哪只是真的，是路过的那半人半虫的怪物，还是拖着蛇尾的妖艳女人，或者长着山羊头的……
“阿鱼，别怕！”江逝秋温声说，“厄尔浦斯有守护者，不会让它们大肆伤害人类的。”
季鱼抬起苍白的脸看他，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第96章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不早。
虽然今晚受到极大的刺激，然而季鱼也没忘记这里是别人家，准备回研究所。
不管如何，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还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她现在心里充满不安和防备，只觉得这个叫厄尔浦斯的地方，哪里都不安全。
这一刻，季鱼甚至产生一种冲动，离开厄尔浦斯，马上回国，回到亲人身边。
江逝秋道：“阿鱼，不如今天住下吧。”
他看起来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口吻随意淡然，似乎两人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你现在受了伤，脚也不方便，回研究所那边的话，没有人照顾你吧？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去，你身上的伤明天还要换药。”
他说得合情合理，非常为她考虑。
季鱼顿时噎住，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虽然有宿友，但莫菲菲今晚有约，加上明天是休息日，只怕她今晚不会回来，甚至可能明天也不会回宿舍。
这半个多月，季鱼已经摸清楚莫菲菲的生活习惯，只要是休息日，她一般都不会在宿舍待着，她的交友广阔，是个社牛一样的人物，下班后总有各种聚会和约会。
相比之下，她的生活非常规律且单调。
然而季鱼仍是不太愿意，说道：“不用，太打扰了……”
“没什么打扰的。”江逝秋语气很温和，“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有什么打扰的？”
季鱼又一次噎住，疑惑地想，他们什么时候变成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我们认识半个多月，每天都在聊天，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不是么？”江逝秋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有些低落，“还是……你觉得我们不是朋友？觉得我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或许人长得好看确实非常占便宜，当他露出这种略带些许忧郁神色时，让人一颗心都为之拧紧，甚至觉得让他露出这样忧郁的人真是该死啊！
怎么能让他如此难过呢？
季鱼觉得自己又开始色令智昏，脑袋发胀，回过神时，已经答应他的邀请。
察觉自己不争气，她后悔得不行，当即就想表演一个反悔。
江逝秋高兴地说：“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放心了，我真的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万一伤上加伤怎么办？庄园里的人不少，有我和莫桑德，还有很多仆人，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
季鱼到嘴的后悔再次咽下去。
看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愉悦，还有这直白的关心，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愧意。
或许江逝秋真的是将她当成朋友来看待，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加上今晚她遇到这些事，还是挺令人同情的，他只是基于关心她，才会邀请她住下。
说起来，江逝秋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今晚要不是他出现得及时，只怕自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不应该这么防着他。
季鱼想到这里，终于说道：“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江逝秋含笑道，“你能留下，我很高兴！平时庄园很安静，我也不太喜欢出门，只有莫桑德他们，你是这里的第一个客人呢。”
季鱼愣了下，“真的？”
虽然是夜晚，刚才下车时，借着周围的路灯，仍是能看出这庄园非常漂亮。
这样漂亮的地方，平时居然没有客人拜访？
“是啊，其实我没有家人，也不喜欢交际，没什么朋友……阿鱼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因为祖母的原因，我一直很喜欢东方文化，所以遇到阿鱼你时，我是真的很开心……”
江逝秋不疾不徐地说，顷刻间便建立一个“孤家寡人”、“向往东方文化混血儿L”的形象，这偌大的庄园里，只有管家和仆人，他一个人默默地孤独生活。
实在太可怜了。
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的莫桑德默默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目光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先生和神色越来越柔和的人类姑娘身上转了转。
看样子，这个人类姑娘已经彻底心软。
刚出社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总是比较天真单纯，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容易被某些话术所影响。
其实先生也不算胡说八道，他确实没有家人，平时也不喜欢交际，无聊时都是一个人默默地沉睡，醒来也是一个人待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兴趣。
这是先生第一个感兴趣的人类，第一个主动接触带回来的人类。
季鱼总算明白江逝秋那句“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的意思。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江逝秋每天都有那么多闲时间给她发信息，因为他确实很闲，也确实将她当成朋友。
按江逝秋的意思，他从小在厄尔浦斯长大，只有祖母一个亲人，和祖母相依为命。
后来祖母去世，只剩他一个人守在庄园。
他不喜欢出门，也不怎么喜欢和人交际，平时没事时一般都是待在庄园里，非常孤独。
直到他遇到来自东方的季鱼，看到她就想到已逝的祖母，对她一见如故。
他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想和她成为朋友。
所以当时才会冒味地过来打扰。
季鱼心里热呼呼的。
她有些理解他的心情，就像她在异国他乡，周围到处都是外国人，说外语的人，突然遇到一个会说母语的人时，那种惊喜的心情难以言喻，忍不住就会多注意几分。
见莫桑德切了水果过来，江逝秋热情地招呼她吃水果，问道：“阿鱼，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季鱼赶紧说，“我先前在酒馆里吃过了。”
江逝秋面露诧异之色，“你先前是去酒馆？”
“是啊。”季鱼说，“我今晚去参加同事举办的聚会，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回去休息，其实九点钟还算早的吧？”
要是在国内那些繁
华的城市，九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
至少季鱼所在的城市的夜生活很丰富，九点钟的夜市才开始，放假的时候，她经常带两个堂弟堂妹一起逛夜市，逛到十二点回家也是常事。
正是如此，所以她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厄尔浦斯最后一辆公交车时间是十点半，明明还是挺早的。
哪知道还是遇到危险。
想到这里，季鱼脸色有些难看。
江逝秋安慰道：“九点确实挺早的，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今天比较倒霉，遇到那只怪物。”
季鱼心里有些忐忑，“这样的怪物是不是很多？”
“其实也不算多。”他安抚道，“它们只在夜间出行，一般白天时不会出来，而且夜晚会有守护者巡逻，不会让它们轻易伤害人类。”
所以，就是她倒霉了？
季鱼一时间也不知道自认倒霉，还是惊惧于这个小镇居然有可怕的怪物。
“对了，守护者是什么？”季鱼好奇地问。
她已经听到他两次提起这个守护者了。
这小镇有怪物，但有守护者，这么看的话，好像也不算太可怕？应该吧？
江逝秋温声道：“守护者就是拥有某种特殊力量的人，是那些怪物的克星，他们可以轻易杀死怪物，或者辖制它们，不让它们伤害人类。”
这话里透露的信息太多，季鱼一时间怔住。
“特殊力量？什么特殊力量？”
“就是力气比较大。”
“没了？”
“没了。”江逝秋笑道，“力气大就够了，不是有句话，一力降十会吗？”
季鱼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又有新问题：“那些怪物是哪里来的？”
“其实它们原本只是普通的动物，被一种黑暗力量改造而成，就变成外表畸形的怪物。”江逝秋解释道，“厄尔浦斯不是有很多宗教吗？它们和镇里的宗教信仰有关……”
季鱼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以往二十多年的认知完全被颠覆。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科学的世界，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居然有不科学的东西。
怪物出现了，然后又有力气大的守护者出现了，维护着世界的和平稳定，让人类以为自己生活在正常的世界里。
季鱼问：“江逝秋，你也是守护者吗？”
所以他才会来得这么及时救了她。
江逝秋神色一顿，说道：“唔，算是吧。”
“怪不得你的力气这么大。”季鱼一脸恍然，先前他抱起她时，那副轻松的模样，一点也不吃力。
江逝秋脸上露出笑容，“嗯，我的力气确实很大，还有你也不重。”
安静地伫立在一旁的莫桑德不禁垂下眼，不忍直视。
先生您这样胡说八道，真的不怕以后收不住场吗？
**
时间差不多，季鱼开始泛困。
她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晚上过了十
点半，就准备要上床睡觉。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早已经过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再加上刚才受了一番惊吓，又经过江逝秋的一些解惑，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不觉开始泛困。
江逝秋和她网聊大半个月，早就摸清楚她的作息，见她泛困，体贴地说道：“阿鱼，我送你去休息。”
说着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他做得太自然，季鱼到嘴的话再次咽下。
江逝秋将她抱到三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装饰很温馨。
江逝秋将她放下，说道：“你身上的伤不能碰水，今晚就别洗澡了，可以擦一下身体，我叫人过来帮你。”
季鱼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他笑着说，“我们是朋友。”
目送他走出去，季鱼在心里反复“咀嚼”朋友这两个字，突然有些羞愧。
如果江逝秋真的是厄尔浦斯里具有特殊能力的守护者，这样的身份极为特殊，那么他确实没有必要来欺骗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基于真心的，是真的将她当成朋友。
可她一开始对他抱有防备，直到刚才还怀疑他。
很快就有一个女仆打扮的女孩子过来。
这个女孩子长得非常漂亮，像洋娃娃似的，身材娇小，看着不超过一米六，笑容也很甜美亲切。
她笑眯眯地用英文说：“丽萨小姐，我抱你去卫生间。”
季鱼：“……”
被一个比自己还要矮小的女孩子抱起时，季鱼木着脸，暗忖不会这个叫安娜的女仆，也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吧？
不过，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会去当仆人吗？
在安娜的帮助下，季鱼简单地擦干净身体，换上柔软舒服的睡裙。
睡裙的款式是中世纪的古典设计，布料格外柔软，一摸就知道价格不菲。
事实上，这庄园里的东西没一件是简单的，和厄尔浦斯一样，极具中世纪的中典气息，能拥有这样一个庄园，只怕主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等季鱼坐到床上，门口响起敲门声。
她说了一句请进，便见江逝秋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阿鱼，喝杯牛奶再睡吧，有助睡眠。”江逝秋说道，她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担心她晚上会做噩梦。
季鱼看着端着牛奶进来的男人。
他似乎很喜欢暗色系的衣物，第一次见面时穿的是黑色风衣，先前穿的也是黑色的皮制大衣，现在换上比较休闲考究的暗红色衬衫、黑色长裤，更衬得他长身玉立，优雅神秘。
季鱼接过牛奶，朝他说了一声谢谢。
等她喝完，他接过牛奶杯，用一种格外温和醇厚的声音说：“阿鱼，今晚做个好梦。”
季鱼抬头望着他，说道：“谢谢你，江逝秋！还有，谢谢你今晚救了我。”
江逝秋笑道：“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们是朋友。”
他话里的意思，救她是因为他是厄尔浦斯的守护者，应该的，照顾她则是因为她是他的朋友。
季鱼心里还是很感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好像一直在叫她“阿鱼”。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家人和比较亲密的朋友，其他人一般都是直接叫她“季鱼”或是“小季”。
季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叫得太过自然，她居然也没什么反应。
难道她的潜意识里，也将他当成朋友，所以才会对这称呼习以为常？
怀着某种复杂的心情，季鱼默默地躺下。
床垫很柔软，被褥很温暖，摸起来面料非常舒服，躺在那里，就像被柔软的云朵包围，让人有一个好睡眠。
当然，让季鱼比较在意的是，被子上有玫瑰的冷香，这味道和江逝秋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就连她身上的睡衣，也沾了些玫瑰的冷香。
难道这庄园里的衣物被单都是特地薰这种玫瑰香的吗？
今晚过得太刺激，季鱼实在累得不行，很快就在胡思乱想中渐渐地睡去。

第97章
季鱼以为晚上会做噩梦，她都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噩梦没来，反而做了一个绮念丛生的梦，梦里和她纠缠的男子亲昵地将她搂在怀里，一一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和脸上的汗水，沙哑缠绻地叫她“阿鱼”……
季鱼感觉梦里的自己对他十分依赖，双手搂住他汗湿的臂膀。每一次，她都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那人是谁。
直到天色快亮，她终于看清楚梦里男子的脸，一张昳丽到妖冶的脸庞……
季鱼瞬间吓醒了。
她撑着脸，忍不住发出一道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绝望的呻吟声。
她一直都知道，江逝秋那张脸对她的冲击性非常强，每次直面他时，总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正是如此，所以她实在不愿意与他过多接触。
可是她没想到，刺激会这么大，大到晚上居然做了一个和他有关的绮梦。
幸好江逝秋不知道，否则还真是没脸见人。
季鱼满腹愁肠，连敲门声都没听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敲门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试探。
“请进。”她说了一声。
当门被人推开，看到踏着晨光走进来的男人，季鱼顿时有些后悔，应该当作没听到的。
刚做了那种梦，现在面对梦里的另一个主角，她浑身不自在。
江逝秋一无所觉，先是和她道了一声早安，笑着说：“你每天早上都是这个点醒来，我想你这时候应该醒了。”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极为细心的人，从两人聊天的内容中推测出她的某些习惯和作息时间。
他知道她是一个生活作息很规律的人，不管晚上多晚睡觉，第二天都会准时起床。
江逝秋又问：“你的身体怎么样，难受吗？”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季鱼就觉得浑身骨头都酸痛难耐，像是跑了一个马拉松。
这是昨晚那一摔的后遗症，当时摔得实在太重，只怕还要缓个几天才能缓过来。那些擦伤更是难受，火辣辣地疼着。
江逝秋见她脸色不好，知道她难受，说道：“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推拿一下，可以缓解酸疼。”
季鱼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了。”
他笑着说一声不麻烦，探臂将她抱起来，抱到卫生间里。
直到季鱼坐在卫生间一张专门给残疾人准备的椅子上，人还有些懵，下意识地问道：“那个，安娜呢？”
看他还热心地帮她装水挤牙膏，她实在不好意思，想让安娜过来。
“安娜有事，没空过来。”
闻言季鱼不吭声，她毕竟是客人，客随主便，不好说什么。
江逝秋给她挤好牙膏，又将毛巾等洗漱用品放到一旁她可以伸手拿到的地方，然后礼貌性地出去，说道：“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季鱼：“……”
季鱼在卫生间里磨蹭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朝门口叫了一声。
江逝秋进来，脸上并无任何不耐烦，似乎只是等了几分钟，将她重新抱回房里，房里已经准备好衣物。
在他出去后，季鱼默默地换上庄园为她准备的衣物，是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外面还有一件披肩。
这裙子好像是某个国际品牌，季鱼的物欲需求不高，不太关注衣服的牌子，没放在心上，只觉得面料摸着很舒服。
等她穿好衣服，江逝秋进来将她抱出去。
季鱼全程都很不好意思，小声地说着谢谢。
“不用谢。”他的语气仍是那般温和，带着安抚人的力量，“你受伤了，行动不便，照顾你是应该的，我们不是朋友吗？”
一句“朋友”让季鱼无话可说。
就算是朋友，他做得也足够多，足够好，让她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他。
江逝秋将她抱到楼下的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的食物，以中式早点为主，还有西餐，丰富得像在过节。
江逝秋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什么都做一些。”
“谢谢。”季鱼再次感激地说，“其实我都可以的。”
两人坐下吃早餐，江逝秋很照顾她，问她喜欢吃什么，帮她拿到面前，甚至很热情地投喂她。
季鱼觉得他就是在投喂，她也有证据。
不过庄园厨师的手艺确实棒，中餐做得非常地道，是她来到厄尔浦斯后吃过最正宗、最美味的一顿，格外满足。
人的食欲一旦被满足，意志力便会被瓦解，变得非常好说话。
季鱼的心情很不错。
吃过早餐，江逝秋将她抱到大厅的沙发上，拿出医药箱，给她处理身上的伤。
经过一个晚上，肿起的脚踝消了不少，没那么疼。倒是腿肚和膝盖上的伤，经过一晚的酝酿，越发的青紫肿胀，格外的狰狞恐怖。
季鱼都有些不忍直视。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江逝秋为她上药时，动作很轻柔，仿佛怕弄疼她，一直问她疼不疼。
“还好。”季鱼轻声说，“你的药很有用，只是看着可怕，其实没有那么疼了。”
江逝秋松了口气，“那就好。”
上完药后，江逝秋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带你到外面逛逛吧。”
闻言，季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今天是一个阴天。
阴沉沉的天空下，世界仿佛蒙上一层阴翳，再美好的风景也要打一个折扣。
这叫天气不错？
虽然心里腹诽，不过她仍是感谢他的好意，清了清喉咙说：“那个，不必了，我想先回研究所。”
没想到她会提出告辞，江逝秋脸上的笑容微敛，默默地看着她。
季鱼不太敢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狼心狗肺，人家对她这么好，她却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不对不对
，不能这么想！
这毕竟是别人家，就算是好朋友，这么随意地打扰也不好。
好半晌，江逝秋的声音响起：“今天是周六，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身上还有伤，不如先在这里住下吧。”
季鱼：“……”
莫名的，她心里涌起一种“就知道会这样”的心情。
江逝秋来到她面前，迫得她不得不正视他那张脸。
他的双眼专注地凝望她，温声说：“好吗？再住两天，不然我实在不放心，会一直记挂着你……”
季鱼：“……”
-
季鱼坐在一张轮椅上，被江逝秋推着在庄园里逛时，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又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呢？
轮椅是莫桑德推过来的，是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不过很快，她就被庄园的那一片玫瑰花吸引。
不管是什么花卉，当它们成片地生长，形成一片花海时，是那样的壮观美丽。
季鱼也被庄园里的一片玫瑰花海惊艳到，惊讶地说：“这么多玫瑰花……很难打理吧？”
“还好吧。”江逝秋随意地说。
季鱼顿时明白了，这万恶的有钱人，打理一片玫瑰花海有什么困难的。
阴翳的天色下，玫瑰花娇艳欲滴，生机勃勃。
季鱼想到他发给她的图片，很多都和玫瑰花有关，看来他真的很喜欢玫瑰花，不仅喜欢用玫瑰香水，连庄园里都种着这么一大片的玫瑰花田。
穿过玫瑰花田，又在附近逛了逛，直到时间差不多，江逝秋推着她回去。
刚进门，就见到莫桑德。
他依然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一头金发梳成大背头，打扮得老气横秋，就像某些电影里的管家形象。
只是这张脸太过稚嫩，像还在上学的青少年。
季鱼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莫桑德端了两杯果汁过来，询问他们午餐想吃什么，其实问的是季鱼。
人类姑娘第一次来庄园作客，自然要好好招待。
季鱼道：“都可以。”作为客人，她也不好意思太挑剔。
“做中餐吧。”江逝秋吩咐道。
莫桑德应了一声，默默地退下。
季鱼望着莫桑德的身影，好奇地问：“莫桑德年纪不大，还在读书吧？”
“没有。”江逝秋轻松地说，“莫桑德是我的管家。”
“管家？”季鱼真的吃惊了，明明看起来这么年轻。
江逝秋笑道：“他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早已经成年。”
季鱼不太相信，莫桑德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成年人，不过他身上确实没有青少年的浮躁，反而很沉稳，就像一个非常严谨的大人。
充满违和感。
季鱼发现，庄园里没什么人，这一个早上，除了江逝秋和莫桑德，她居然没有见到其他人。
“我不喜欢太多人。”江逝秋含蓄地说，“平时庄
园里没什么人。”
季鱼想起他说过不喜欢交际，平时都是一个人生活在庄园里……现在渐渐地有些相信了。
怪不得他这么轻易就将她当成朋友。
午餐后，季鱼回房睡了个午觉。
午睡醒来，江逝秋将她带到种满玫瑰花的露台吃下午茶，暗香浮动，他怀抱着风琴，在和煦的春风中弹奏。
风琴声悠扬悦耳，像是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季鱼默默地倾听，看着对面坐在玫瑰花丛中的男人，觉得他就像是古老的城堡中的玫瑰王子，精致、优雅、美好……
这世间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可以放在他身上。
就像一个美好的梦。
她闭上眼，默默地想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这让人如何能抵挡得住？
一颗心轻易间便沦陷。
**
季鱼在庄园里住了两天。
这两天，除了睡觉时间外，她都和江逝秋黏在一起，两人就像朋友一样，在庄园散步聊天——虽然都是她坐在轮椅上，他在后面推。
他会送她玫瑰花，会为她弹奏风琴，给她说一些古老的故事，会和她一起看日落……
日子过得太悠闲美好，几乎让她忘记暗藏的危险。
直到周日傍晚，明天就要上班，季鱼再次提出要回研究所。
经过两天的休养，身上的伤已经没有那么严重，脚上的伤虽然还没好，但也不再需要坐轮椅，慢点走的话还是可以的。
江逝秋这次没有挽留她，吃过晚餐，让人准备车，亲自将她送回去。
开车的仍是莫桑德，江逝秋和季鱼坐在后座位置。
车在研究所对面停下，季鱼道：“江逝秋，谢谢你，这两天我很开心。”
江逝秋凝望着她，温声道：“不用谢，我也很开心。”
两人互相道别，季鱼下车离开。
因为脚上有伤，她走得并不快，进了研究所大门时，回头往外看，还能看到停在对面的豪车。
她又朝豪车那边挥了挥手。
目送人类姑娘消失在研究所，江逝秋脸上的笑容敛起，身上随和的气息消失，变得冰冷、漠然，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走吧。”他淡淡地说。
莫桑德将车启动，黑色的轿车安静地离开。
刚从外面狂欢回来的一群年轻人停下，望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辆豪车，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谁的车？”
“不知道。”
“车里……好像有一个很可怕的气息。”
在场的年轻人长相不俗，都是俊男美女，没有一个不好看的。
此时他们满脸紧张，眼里透露出说不出的畏惧之色，不复先前的轻松，紧紧地盯着那辆缓缓驶离的车，直到它消失不见。
虽然看不清楚车里的人是谁，但那不经意间弥漫的威压，仍是吓住这些年轻的血族，让他们的言行都收敛几分。
**
季鱼回到宿舍时，发现莫菲菲并不在。
她也没在意，两天没回来，感觉房间里都有些灰尘，动手收拾。
脚伤还没痊愈，不过只要不用力，倒也没那么难受。
直到晚上将近十点，莫菲菲终于回来。
发现季鱼的腿脚不便，她大惊失色：“季鱼，你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季鱼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伤都好得差不多。”
莫菲菲没有多想，“那就好，以后小心点。”

第98章
周一早上，季鱼准时醒来，伸手将床头的手机摸过来。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她习惯先打开手机查看今日的工作安排，并补充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刚打开手机，就见一条消息跳出来。
季鱼丝毫不意外，点开消息，果然是江逝秋发过来的，和她道早安。
除了早安外，还有一张图片，图片里依然是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
在江逝秋的庄园住了两天，季鱼也看了两天的玫瑰花，大概是看久了，突然觉得玫瑰花挺漂亮的。
如果以后她要种点什么花，估计也会选择玫瑰吧。
季鱼回复了一声早安，接着打开备忘录，查看今天的工作安排。
做完这些，她便起床穿衣洗漱，然后和莫菲菲一起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去上班。
来到埃德蒙教授的实验室，季鱼刚换上工作服，就见卢斯卡过来。
他开口就问：“丽萨，你受伤了吗？”
季鱼疑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今天她的脚好了很多，走路挺正常的，除了走不快外，应该没人能看出她的脚受伤才对。
卢斯卡像是开玩笑地说：“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应该是伤口正在愈合，没事吧？”
他不动声色地抽了下鼻子，深深地嗅闻着那淡得几不可闻的血腥味，只觉得无比的甜美迷人。
真是个甜美又迷人的东方姑娘！
卢斯卡暗忖，原来东方人的血液是如此美味——不对，东西方人其实没什么不同，血液的味道都差不多。
唯独这个东方姑娘的血液是最美味的，也是特殊的。
人多时还好，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人体的血液隔着皮肤散发的气息能很好地掩盖她体内的血液味道。然而，当与她同在一个密封的空间，或者与她近距离时，似乎能隔着那薄薄的皮肤，嗅闻到血管中血液的味道。
很甜美，很纯粹，非常迷人。
季鱼没多想，只道：“没事，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点皮。”
“原来如此。”卢斯卡一脸同情地说，“你以后要小心点，要是摔伤了，留下疤痕还要做去疤手术，挺麻烦的。”
季鱼笑着应一声。
等薇薇安过来，见到季鱼时也问了和卢斯卡一样的问题。
季鱼同样回复薇薇安，心里不禁嘀咕，这些外国人的鼻子是不是太灵敏了？伤口都快要愈合，估计都没什么味道，他们居然也能闻得出血腥味？
和同事打完招呼，季鱼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
和以往不同，今天工作时，季鱼多了一个心眼，一边观察实验室的某些地方，并试图查看实验室里的资料，看看能不能弄清楚埃德蒙教授实验室里研究的生物是什么东西。
只是作为一个小助理，她能查看的资料有限，看着都挺正常。
自从知道厄尔浦斯有可怕的怪物后，甚至差点被它攻击，季
鱼心里便怀着某种担忧，担忧中还有畏惧。
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对未知的恐怖生物的一种畏惧。
这两天，她没有在江逝秋面前表现出对那些怪物的想法，不仅是因为江逝秋是厄尔浦斯的当地人，还因为他是守卫者，他是和那些怪物打交道的人，总觉得和他说这些没什么用。
除此之外，她也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选择出国前，她就听说这边有未知生物，是研究所的研究项目。
甚至还有一些同事是专门为能研究这些未知的生物选择过来。
但那时候，她觉得就算是未知生物，应该也是一些正常的动物，就算具有攻击性，最多也是一些大型的野兽之类的，从来没想过，是可以称为“怪物”的一种未知生物，和动物根本不沾边。
被袭击那晚，季鱼是想离开这里，直接回国，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不过一觉醒来后，这个想法就被她压下。
首先她和研究所签了合同，必须要在这边工作满一年。
其次，她现在确实很需要钱，这个工作的工资高、福利好，还有各种补贴，干满一年的话，就能将家里欠的债务还清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的债务可以慢慢还，大伯和大伯母他们也能轻松一些……
经过种种考虑，季鱼将离开的念头按捺下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江逝秋的安抚，毕竟怪物虽然可怕，不是还有守护者吗？她只是比较倒霉才会遇到怪物，以后只要小心些，晚上不出门，应该不会再遇到那些怪物了吧？
决定留下来后，季鱼心里已经做好晚上都不出门的打算，乖乖地宅在宿舍里，安全渡过这一年再说。
只是，虽然决定留下来，季鱼心里还是忌惮，或者说是害怕的，总忍不住想要弄清楚研究所对那些怪物的存在是什么态度，研究所对怪物的了解有多少，研究的项目是不是真的和那些怪物有关。
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多一些，届时若是发生什么事，能迅速规避危险，保全自己。
可惜，这一整天下来，季鱼一无所获。
对此她已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意外。
只能说，作为一个刚被调派到这边的小助理，她能接触的有限，实验室这边很多地方禁止踏入，像她这小助理更是轻易不能靠近。
既然没能从那些资料中看出什么，季鱼决定去找薇薇安和卢斯卡，问问他们。
薇薇安和卢斯卡是这边研究所的正式员工，听说他们在这边待的时间有好些年，一直在埃德蒙教授手下工作。
薇薇安和卢斯卡是她的前辈，季鱼被分过来后，暂时由他们带她。
自从来到实验室，两人对她颇为友好，工作时也尽心尽力地教导她，所以季鱼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他们。
听到季鱼询问，薇薇安并不奇怪，笑道：“就是一些未知生物，挺寻常的，你要是想知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季鱼追问：“什么时候？
”
“唔，一年后吧。”薇薇安说，“一年后如果你选择留下，到那时候就能知道了。”
一年？
季鱼在心里琢磨着这个时间，隐约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研究所里的研究人员那么多，甚至每年都会从世界各地调派人员过来，这一年的时间，或许是给他们适应、接受的时间，如果一年后接受不了，可以离开？
应该是这样吧？
“薇薇安，现在不能吗？”季鱼不死心地问，“一年太长了。”
从薇薇安的态度，她觉得对方肯定知道那些未知生物是什么的，或许薇薇安知道的事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多。
薇薇安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亲爱的，确实不能，这是研究所的规定。”
她的手似是不经意间滑过季鱼的脖子，指尖滑过皮肤时，感受到皮肤下的血管中流动的温热的血液，是那样的甜美纯粹……
薇薇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下，牙龈有些发痒。
那边的卢斯卡看过来，发现薇薇安的神色，又看了眼满脸苦恼的人类姑娘，喉结微微滚动。
季鱼一无所觉，只是觉得薇薇安的指尖有些冰冷，滑过皮肤时，让她有些不适。
她偏了偏首，注意力都在弄清楚厄尔浦斯的怪物上。
可惜，不管是微微安还是卢斯卡，都笑着拒绝，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
没能从两位同事这里得到答案，季鱼又想到一个人，便是钱姐。
她记得钱姐以前也来过厄尔浦斯，在这里待了一年，先前钱姐叮嘱过她和莫菲菲，让她们晚上一个人时千万不要离开研究所之类的。
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或许钱姐知道点什么，才会这么告戒她们。
下班后，季鱼给钱姐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想请她吃饭。
“请我吃饭？好啊！”钱姐爽快地应下，“听小莫说，你的厨艺挺好的，不如你做顿饭请我吃吧，来到这里后，很难再吃到地道的中餐了。”
季鱼欣然应下，和她约好周六晚上请她过来吃饭。
-
转眼一周过去。
这周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季鱼过得安安稳稳，仿佛那晚的事只是一个梦。
周五晚上，莫菲菲回到宿舍打扮一番，又要去参加聚会，晚上也没有回来，看样子应该这两天也不会回宿舍。
对此季鱼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莫菲菲住在外面也好，晚上不用特地回宿舍，不会遇到危险。
出门前，莫菲菲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其实这里的聚会挺好玩的，人很多，一点也不无聊，可以顺便扩展人脉。”
季鱼摇头，坚定地拒绝。
她怕出什么意外，可不想又遇到怪物，还是乖乖地宅在宿舍比较好。
周六早上，季鱼吃过早餐后就出门，直奔附近的超市。
早上的厄尔浦斯非常热闹，镇里的居民都是勤劳能干的，一路走来，沿途的店铺都已
经开门做生意，店铺前种植的花开得很鲜妍，不少店主正在给路边的花浇水施肥，打理得很精细。
超市同样开了，超市里的人并不多。
季鱼推着超市的小推车，挑挑捡捡，买了不少东西，除了新鲜的食材外，还有生活用品。
想到每月一次的大姨妈就要来了，从国内带来的用品没多少，也得买一些备着。
季鱼推小推车，朝女性用品区走过去。
拿起一包夜用的，准备放到小推车里，突然一道醇厚悦耳的男声响起：“阿鱼。”
季鱼循声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黑色的长风衣，身姿挺拔清隽，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季鱼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江逝秋？”她眨了眨眼睛，“好巧，你也是来超市买东西的？”
她的神色有些古怪，觉得超市和他一点都不搭，特别是见过他的玫瑰庄园，以及他在庄园里被人伺候的样子，他就像被玫瑰华服环绕、被人精心伺候的小王子，超市这种接地气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他。
江逝秋笑着点头，朝她走过来。
其实他是和她聊天时，知道她今天要请同事吃饭，肯定会一大早就来超市买东西。
所以他这一早就过来这边，觉得一定能遇到她。
江逝秋走过来时，正好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的货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季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总算反应过来，瞬间脸涨得通红，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虽然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买这些东西也不必遮遮掩掩的，应该以平常心来对待。
但是……在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面前买这种东西，还是很尴尬啊！
江逝秋一脸温和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不用。”
季鱼结结巴巴的，羞愤欲死，赶紧将东西塞回货架，推着小推车就走。
江逝秋跟在她身后，体贴地说：“阿鱼，其实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太忌讳。”
季鱼：“……”
行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是正常的，只是我不想和一个男人——还是这么俊美漂亮的男人谈论这种事。
季鱼努力地忘记这事，拐去买调味料。
江逝秋帮她推车，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今天要请同事吃饭，是吗？”
“是啊。”季鱼随口道，“我有点事要问她……”
大概是被他救过，再加上在他的庄园里住了两天，两人每天都会聊天，这一来二去，季鱼已经对他生不出什么防备。
所以有些话也会和他说。
江逝秋失落地说：“阿鱼还没请过我吃饭呢。”
季鱼神色一顿，看了他一眼，想到他不仅救了自己，还照顾她两天，除了口头感谢外，确实没做过什么。
于是她道：“不如明天我请你吃饭吧，你喜欢哪家餐厅，什么菜系？我请你。”
江逝秋越发郁闷，“不能是阿鱼亲手做的吗？”
季鱼迟疑，“可是，我做的没你庄园里的厨师做的好吃……”

第99章
季鱼是会做饭，但仅限一些家常菜，厨艺说不上好，胜在味道合适。
用莫菲菲的话来说，很有家的味道。
在她看来，江逝秋是一个精致讲究的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无不一精致。他的身份不一般，生活质量非常高，什么都要求最好的，寻常人可养不起这般精致的小王子。
自己这点家常菜的手艺只怕他瞧不上，不如请他去餐厅吃饭。
可江逝秋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他温和地说，“在我眼里，阿鱼做的就是最好的，我吃的是心意，又不是手艺。”
这、这也太会说话了吧？
季鱼再次被他哄得昏头昏脑的，下意识地说：“那……明天是星期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啊。”江逝秋很高兴，“到时候我会带礼物上门。”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江逝秋非常愉悦地帮她挑选调味料，明明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偏偏对调味料的牌子和味道说得头头是道。
季鱼在他的建议下，买了好几l样，忍不住问：“你怎么对它们这么清楚？”
江逝秋微笑道：“我在网上看过大众的评论。”
季鱼无话可说。
结账的时候，季鱼发现自己买了很多东西，整整两大袋，拎在手里有些重。
江逝秋伸手将它们拎起来，说道：“我来拎吧，我的力气大。”
听他这么说，季鱼想起他是特殊能力者，力气确实大。
“那……谢谢了。”季鱼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江逝秋笑盈盈的，“现在时间还早，你要回去了吗？今天的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逛逛吧？你来厄尔浦斯这么久，还没怎么逛过吧？”
季鱼抬头看向天空，今天又是一个阴天。
来到厄尔浦斯快要一个月，季鱼发现出太阳的日子没多少，往往出了一天太阳，接着连续几l天都是阴天。
或许对生活在厄尔浦斯的人来说，只要不是刮风下雨，都是好天气吧。
想到江逝秋帮自己那么多，季鱼也没有拒绝他的邀请，提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建议：“听说镇里有博物馆，不如咱们去博物馆看看？”
撇开其他的不谈，其实厄尔浦斯是一个非常适合旅游的地方。
它是一个古老的小镇，镇里的建筑极具中世纪的色彩，还有不少教堂，以及一些历史悠久的博物馆，据说吸引不少外地人特地过来参观。
江逝秋自然没意见。
季鱼又说：“那我先将东西拿回宿舍，咱们再一起过去？”她在心里琢磨着，晚上要请钱姐吃饭，白天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超市这边距离研究所不远，回去一趟也不花多少时间。
江逝秋笑了下，“不用，可以放到车里，我开车过来。”
将东西送回去再出来，实在浪费时间，他一点也不想将时间浪
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只想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
听到这话，季鱼正好看到停在超市对面的那辆熟悉的豪车，大大咧咧地停在路边，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避开一些，以免不小心蹭到它实在赔不起。
江逝秋带着季鱼过去，就见莫桑德从车里出来，他沉默地接过江逝秋手里的两大袋东西，将之放到后车厢。
江逝秋拉着季鱼坐上车，朝莫桑德道：“去枫叶博物馆。”
然后又和季鱼说，镇里的博物馆有好几l个，其中最出名的要数枫叶博物馆，里面有很多极具历史意义的文物。
季鱼对厄尔浦斯的了解并不多，主要是她的心思都在工作赚钱上，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的，没有朋友陪伴，一个人也没什么好逛的。
从国内来的这么多同事，她和莫菲菲的关系最好。
然而两人的性格迥然不同，莫菲菲参加的聚会她又不喜欢，这些日子，莫菲菲忙着扩展人脉，也没空陪她慢慢逛。
季鱼突然发现，好像来到厄尔浦斯后，唯一陪她玩、陪她逛过的人，居然是江逝秋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
他完全取代朋友的位置。
他嘴里说他们是朋友，确实也在做着朋友的事。
枫叶博物馆里的人不少，两人进去后，看到不少游人，有的拿着相机在门口拍照留念，有的拿着手机，还有一些欣赏博物馆里摆放的文物。
江逝秋陪着季鱼慢慢地逛。
他是个极为博学的，不仅对博物馆十分熟悉，也熟悉那些充满历史的文物，一件件说得头头是道。
季鱼从他这里了解到很多有关的历史，觉得自己的视野都被开阔，好像人都变得高雅。
等他们从博物馆出来，已经是中午。
江逝秋邀请她去附近的一家高档餐厅吃饭，他说：“明晚阿鱼你请我吃饭，今天就由我来请吧。”
季鱼：“没关系，今天请了，我明天还可以继续请。”
她不想占江逝秋的便宜，加上也想报答他，多请几l顿饭也没什么。
江逝秋笑着看她，也不和她争辩。
只是等两人吃完饭，要去结账时，发现早有人结账。
“应该是莫桑德。”江逝秋一脸无辜，“莫桑德是个很尽职的管家，我在外面的消费，他都会先买好单。”
季鱼无话可说。
两人玩到下午，看时间差不多，江逝秋将人送回研究所。
“阿鱼，明天我过来拜访。”江逝秋对下车的季鱼说，脸上的神色很温和，按捺住心中的迫不及待，以一种随和淡定的姿态示人。
驾驶位上的莫桑德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静静地看着他装。
季鱼朝他点头，笑道：“要不要我出来接你？”
“不用，我知道路，你别累着。”江逝秋舍不得她太累。
季鱼失笑，“不过是出来接个人，哪里会累？”
和江逝秋道别后，季鱼提着两袋东西进入研究所。
虽然江逝秋想帮她送到宿舍，但季鱼觉得实在太麻烦他，没让他帮忙，自己拎回去。
进了研究所的大门，回头还能看到停在对面的车，莫名地让人安心几l分。
**
傍晚，季鱼正在做红烧肉，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她擦干净手，赶紧去开门。
门外的是钱姐，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道：“季鱼，在做什么，好香啊！”
“是红烧肉。”季鱼说，赶紧请她进来，一边说，“再炒一个青菜就好了，钱姐您先坐。”
见客人来了，她加快速度，很快就将所有的菜做好。
钱姐帮忙端菜，一边问：“小莫呢？怎么不见她？”
“她去参加聚会，今晚应该不会回来。”季鱼随口道，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饭，季鱼做得不多，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和蒜蓉青菜，以及一道菌菇鸡汤。
钱姐吃得满口称赞，夸她的厨艺果然不错。
饭后，季鱼将钱姐带来的水果削皮切块，做成一个果盘，两人坐下来吃水果。
钱姐对今晚这餐非常满意，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问：“季鱼，你找我有什么事？”
季鱼定了定神，试探性地问：“钱姐，你知道研究所里研究的未知生物是什么吗？”
闻言，钱姐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大概知道一些。”
“是什么样的未知生物？”季鱼继续追问。
钱姐静静地看着她，不答反问：“季鱼，你是不是遇到什么？”
季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说了她会相信吗？
“不用为难。”钱姐笑道，她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身上有一种知性美，很容易便能让人生出亲切感，忍不住亲近几l分。
钱姐说道：“季鱼，如果你只打算在这边待一年，最好别太好奇。”
“可是……”季鱼咬了咬嘴唇，最后决定据实以告，“上个星期我去参加一个聚会，回来时……”
钱姐听完后并不意外，反而有些同情：“看来你比较倒霉，九点也不算太晚，听说镇里只要有灯光的地方，还是很安全的。”
只是，等听到季鱼说她遇到守卫者，被守卫者救了时，钱姐的表情有些怪异。
季鱼有些忐忑，“钱姐，有什么不对吗？”
“这倒没有。”钱姐摇头，如实说道，“我没想到，原来真有守卫者。”
这下子轮到季鱼愕然，迷茫地看她。
“其实我也是偶然听说的。”钱姐耸耸肩，“厄尔浦斯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这里有某种非人类的可怕怪物，不过也不需要太害怕，因为还有一些守卫者，他们会处理这些怪物，不让它们伤害到人类。”
大概是觉得季鱼既然已经遇到，而且还是知情者，钱姐也不再藏着掖着。
几l年前，钱姐也被调派到厄尔浦斯。
来到这里后，她听到一些前辈叮嘱过，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离开研究所的范围，至于研究所里的实验室研究的未知生物，如果一年后她不打算留下，那就不要好奇去探究它们。
钱姐当时年轻气盛，并未将前辈的告戒放在心里。
不过那时候她的资历不深，和现在的季鱼差不多，在研究所里能接触的东西也不多，并不清楚研究所研究的未知生物是什么。
直到她在厄尔浦斯待满一年，快要离开时，意外发生了，她被怪物袭击。
“当时我受了挺重的伤，等伤好后，就被人送回国。”钱姐说到这里，耸了耸肩膀，“回国后，我每次都在回忆那时候的事，越是回忆，越是想弄清楚袭击我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所以今年我决定再过来，或许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季鱼听得愕然，疑惑地问：“您为什么决定不离开？”
那些怪物很危险，正常人根本没办法与它们抗衡，一个不小心只怕命都会搭上。
钱姐笑了笑，“我对那些未知的生物挺感兴趣的，也想知道怪物是怎么来的，它们存在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只有厄尔浦斯有……”
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亮光，季鱼明白，她是认真的。
或许被怪物袭击让她受了很重的伤，却也像是给她打开一扇神奇的门，对于钱姐来说，研究这些怪物的意义远高于一切。
不仅是钱姐，可能那些研究人员也是如此，他们是自愿留下来，自愿去研究这些可怕的怪物。
这个世界上，有人甘于平凡，也有人向往轰轰烈烈的人生。
季鱼知道自己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遇到危险时，她只想躲到安全的地方，希望家人朋友平安无事。
但对于钱姐来说，一切都比不上她的理想。
钱姐见季鱼沉默，以为她在害怕，安慰道：“你不用怕的，其实遇到怪物袭击的概率非常小，除非你主动作死。厄尔浦斯虽然有怪物，但它其实也是很安全的，只要晚上不要一个人去黑暗的地方，还是很安全的。”
“更何况，不是还有守卫者吗？”钱姐说到这里，笑了笑，“我听说厄尔浦斯有守卫者，守卫者能对付怪物，却从来没见过他们，你挺幸运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守卫者和怪物一样神秘、神奇，毕竟那是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
季鱼不知道说什么，听到钱姐的话，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江逝秋这么厉害，认识江逝秋，或许在别人看来，她真的很幸运。
“如果你确实害怕，你可以请求守卫者的保护。”
季鱼瞪大眼睛，“还可以这样？”
“理论上是不能的。”钱姐说，“不过你很幸运，你遇到一个守卫者，对方还主动向你坦白身份。”
钱姐没说的是，守卫者非常神秘，他们从未与普通人产生交集，一般都是解决完怪物后从容离去，自有专门的人去处理遇到怪物的人，消除他们的记忆。
很多人都会在第二天时，遇到怪物的相关记忆消失，不会留下什么记忆。
然而季鱼不仅记得，甚至从她的言谈中可知，那守卫者对她格外宽容，不介意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第100章
季鱼明白钱姐的意思。
因为江逝秋这位守卫者愿意向她坦白身份，甚至让她知道关于怪物和守卫者的事，这在钱姐看来，说明对方愿意帮助她，或许可以尝试着向对方请求帮助。
然而季鱼却不愿意这么做。
江逝秋帮她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麻烦他，也没那个脸，如果为了让自己安心，请求他的保护，那她宁愿直接回国。
当然，按钱姐说的，只要她不主动作死，或许工作满一年后，能顺利回国。
时间差不多，钱姐起身离开。
她拍拍季鱼的肩膀，宽慰道：“不用想那么多，其实来到这里，也算是人生中难得的体验，就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工作，熬过这一年就好。”
季鱼笑了笑，很感谢她愿意和自己说这些。
“没什么，我也是过来人。”钱姐摆手，“你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好的，谢谢您。”
将钱姐送走后，季鱼关上门，然后开始收拾。
洗好碗筷，收拾好厨房，又将客厅和房间收拾一遍，时间已经不早。
季鱼去洗了个澡，将头发擦得半干后，披散着头发坐在阳台吹风，拿手机发信息。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和国内的亲人发消息报平安，让他们放心。
和亲人发完消息后，江逝秋的消息也如期而来。
季鱼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聊天，偶尔抬头，看向远方的夜空，凝视夜色下的厄尔浦斯。
今晚的星子闪烁，漫天的星辰非常漂亮。
或许是知道厄尔浦斯的黑暗里隐藏着可怕的怪物，望着夜晚的厄尔浦斯时，总觉得它神秘而危险，让人心生畏惧。
甚至偶尔会生出一种惊惧感，仿佛黑暗中随时会跳出一只恐怖的怪物，直接破门而入。
江逝秋问：【阿鱼，你在做什么？】
季鱼回了一句：【在阳台吹头发。】
【你看到星空了吗？今晚的厄尔浦斯很漂亮，是不是？】
季鱼看到这条消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夜晚的厄尔浦斯漂亮吗？她并不觉得，只觉得它非常危险。
不过星空确实很美丽，是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璀璨灿烂，像是没有被文明污染过的天空。
等到头发干得差不多，季鱼主动结束聊天。
如果她不主动结束，江逝秋会一直和她聊下去，似乎在他那里，时间变得没有意义。
可以说，这人丝毫没有时间观念。
季鱼：【我的头发干了，准备睡觉了。】
【好的，晚安，阿鱼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季鱼盯着这条消息，最后发了一个“好”。
**
翌日，季鱼准时起床，然后拿手机看今天的安排，以及回复江逝秋的消息。
有时候她也很纳闷，难道江
逝秋都不用休息的吗？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在，只要她发消息，他就会瞬间回复自己。
回复完消息，季鱼起床洗漱，然后吃早餐，接着去超市采购新鲜的食材。
其实昨天买的食材不少，放在冰箱保鲜，但想到江逝秋的身份，决定还是去买新鲜的食材。
既然要请客感谢他，那就要隆重些。
买完东西，季鱼窝在宿舍里搞卫生，将床上的被单枕套等都洗了，换上新的。
今天依然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不过宿舍里有烘干机，用烘干机也是可以的。
厄尔浦斯不仅阴天多，偶尔还会下雨，烘干机这种东西非常必要，不然衣服床单等很难干，会带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以前在家时，每当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季鱼会和家人一起将家里的衣服被子都清洗一遍，在太阳下晾晒，晚上睡觉时，被子上会有一种很温暖的气息。
用老话来说，就是阳光的味道，这是烘干机比不上的。
只是在厄尔浦斯，天气摆在这里，自然不能强求太多，只好用烘干机。
幸好季鱼是个随遇而安的，要求并不高，不然这日子只怕会过得非常压抑。
中午吃完午饭，季鱼睡了一个小时的午觉，周末没什么事，可以睡久一些。
睡前她特地用手机设置闹钟，哪知道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门铃。
刚醒来，季鱼意识不算清醒，披散着头发，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去开门。
打开门，便见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门口的男人。
精致俊美的脸庞，冷白色的肌肤，略长的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膀，穿着打扮看似随意，实则搭配得格外精心，仿佛随时可以走T台的模特，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他笑盈盈地看着她，手中的玫瑰娇艳欲滴，却不及他的容颜之盛。
就像一个在午后猝不及防闯入的精致小王子。
“阿鱼，下午好。”
季鱼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记反应。
直到她看到对方眼里倒映着的自己，因为刚睡醒，头发凌乱地披在肩膀上，里面穿着睡裙，外面只披了一件薄外套，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她瞬间羞耻得不行，有些结巴，“你、你怎么来了？”
为了确认自己没弄错，她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并不是已经五六点。
这时间是不是早了点？
江逝秋道：“阿鱼今天不是要请我吃晚饭吗？所以我就来啦。”
“啊……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江逝秋的声音很温和，“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期待呢。”他将手里捧着的玫瑰花递过去，“阿鱼，送给你，这是我今天亲自摘的玫瑰花。”
季鱼：“……”
最后季鱼抱着他送的玫瑰花，默默地开门让他进来，请他在客厅里坐。
她有些局促，“你先坐着，我、
我去换件衣服。”
“不急的。”江逝秋体贴地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局促，语气里透露着一种安抚，“确实是我来早了，我没想到你还在睡午觉。”
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还有打扰的抱歉。
季鱼尴尬地笑了下，不好说什么，赶紧回房换衣服。
十分钟后，打理好自己的季鱼泡了茶过来。
“不好意思，这里没什么饮料，只有茶，可以吗？”
“没关系。”江逝秋笑盈盈地说，“我也喜欢喝茶。”
江逝秋带来的那束玫瑰花被季鱼插在花瓶里，花瓶是宿舍里的，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研究人员留下的。
花瓶看着很廉价，不过玫瑰花确实很漂亮。
江逝秋慢条斯理地喝茶，一举一动，优雅闲适，宛如一幅画，赏心悦目。
他就像中世纪的贵族，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有时候季鱼甚至会怀疑他的身份，觉得他是不是什么贵族。
季鱼看得微微失神。
“阿鱼。”江逝秋抬眸看她，手里捧着茶，“这茶应该是你带过来的吧？”
季鱼回过神，点头道：“是的。”
“挺好喝的。”
季鱼有些想笑，觉得他应该说的是客气话。这茶是大伯塞给她的，让她带过来，说国外不一定能买到正宗的茶。
大伯平时爱喝茶，只是今年家里欠了债，买的都是那种百来块的，是平民也能喝得起的茶。
以这位的身份，估计很少喝这种茶吧。
季鱼道：“我那里还有半罐，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吧。”
江逝秋嘴里说着“真不好意思”，却没有拒绝。
他心里很高兴，这是阿鱼第一次送他东西呢，就算只是半罐茶，他还是很高兴，舍不得拒绝。
江逝秋不仅带了一束玫瑰花，还有其他礼物。
季鱼道：“你来就好了，干嘛还要带礼物？”
“是莫桑德准备的。”江逝秋毫不犹豫地甩祸给管家，“他说第一次登门作客，不能失了礼数。”
“玫瑰花不是礼物吗？”季鱼说道，“玫瑰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江逝秋双眼发亮，“是吗？我也很喜欢玫瑰花，看来咱们的习惯爱好都相同。”
季鱼：“……”
季鱼总觉得和他聊天时，聊着聊着就会哑口无言。
这人太过热情，热情得让她难以招架。
虽然今天江逝秋来的时间挺早的，但人都来了，季鱼只好陪他坐在客厅里聊天喝茶。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反正有江逝秋在，绝对不会冷场。
季鱼颇为佩服，江逝秋真是好会聊天啊，和他聊天，根本不用过脑子，只需要顺着他的话聊就行，格外放松。
直到时间差不多，季鱼准备做晚饭。
她正想说让他在客厅里坐着，哪知道江逝秋居然跟着起身，并且撸起袖子。
由于是在室内，他已经脱下外面的大衣，里面穿着一件考究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极为休闲，看着就像是在自己家。
“你……”季鱼转头看他。
江逝秋道：“我也来帮忙吧，坐在那里等吃，看你一个人忙碌，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得合情合理，季鱼到嘴的话顿时噎住。
季鱼看他淘米煮饭时，神色有些茫然。
他今天不是来作客的吗？应该是她请他吃饭吧？怎么他这个客人反而动起手来了？
看他流畅的动作，虽然生疏了些，却也没有那种第一次进厨房的手忙脚乱。
“要做什么菜？”江逝秋问道，跟着她来到冰箱拿食材。
季鱼下意识地说：“红烧鱼、三汁焖锅、麻婆豆腐、铁板牛肉，还有排骨玉米汤……”
江逝秋听后，将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端进厨房。
两手空空的季鱼：“？？？？”
到底今晚要做饭的人是谁啊？
明明说好她做饭请客的，但江逝秋已经动起手来了。
“阿鱼，你去坐着吧，我来做饭，别累着了。”
季鱼站在厨房门口，问道：“你会吗？”
“应该会。”
“应该？”季鱼有些迟疑。
江逝秋转头朝她笑：“我看过教程，挺简单的，今晚就由我来做饭吧，我做给你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季鱼还是很茫然。
难道这位玫瑰庄园的主人想体验一下做饭的感觉，所以特地来她这里体验？要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他干嘛主动做这些。
看到江逝秋真的似模似样地开始做饭，季鱼又觉得，他以前是不是做过？
“没有。”江逝秋淡定地说，“阿鱼，厨房的油烟太大，你到外面坐着吧，免得伤了你的皮肤。”
季鱼瞅着他的脸，这张精致的脸，冷白色的肌肤细腻得没有瑕疵，难道他不怕油烟伤到自己的皮肤吗？
接着心里又产生一种荒谬之极的想法：难道他主动做饭，是不想让她做饭伤到皮肤吗？
“没关系，我是男人嘛。”江逝秋不在意地说。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季鱼哪里能心安理得地将做饭的事都丢给客人。
明明就是她请他吃饭的，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还算什么请客？
江逝秋见她坚持，便让她清洗蔬菜，同时说道：“记得戴手套，别伤到手。”
季鱼默默地戴上手套。
公寓里的厨房不算宽敞，两个人站在这里，显得有些拥挤。
季鱼洗好蔬菜，转身时差点就撞到他，猛地往后退，大概退得太急，差点就摔了，江逝秋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
“小心。”
季鱼的脸磕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玫瑰的冷香，脸有些红，“抱歉……”
“没事。”江逝秋将她扶好，温声说，“你小心一些，别摔了。”
季鱼闷闷地嗯一声，尴尬得不行。
正好这时，响起门铃声，季鱼忙不迭地跑出厨房去开门。
刚打开门，一束玫瑰花怼了过来。
“丽萨，下午好。”
玫瑰花微微移开，露出一张俊朗的脸，金发碧眼白肤，身材魁梧，典型的白人帅哥。
季鱼下意识接住他塞来的玫瑰，有些反应不过来，“尼克斯？有事吗？”
尼克斯面露无奈之色，“丽萨，你真的忘记了？”
忘记什么？
季鱼仍是不解。
“今天是我的生日。”尼克斯一脸挫败地说，“前几天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想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季鱼有些懵，尔后想起，几天前尼克斯好像确实和她提过这事。
只是那时候她一心一意在寻找厄尔浦斯怪物相关的信息，哪里有心情搭理他，连他说了什么也没怎么过心。
想到这事，季鱼尴尬了，“抱歉，我这两天比较忙，一时忘记了。”
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尼克斯简直想吐血。
他的女人缘一直很好，在女人中无往不利，直到遇到这个东方来的姑娘，追求她将近一个月都没什么进展，反而被人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虽然心里吐血，尼克斯面上还要大方地表示没什么，一脸深情地问：“丽萨，我有荣幸邀请你去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
正好今晚的生日派对是一个机会，一定要将她拿下！
“我……”
季鱼正要开口，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她没空！”

第101章
对于尼克斯的邀请，季鱼当然选择拒绝，现在晚上八点过后，她一律都不想出门，更何况是去参加一个并不算熟悉的同事的生日派对。
特别是这同事一直疯狂地追求她，让她挺烦闷的。
哪知她还没开口，江逝秋就帮她拒绝了。
虽然他的语气听着不太好，有别于平时的温和，冷冰冰的语气，听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非常不客气。
季鱼转头，看到出现在身后的江逝秋。
他的神色冷淡而克制，一双黑眸看向门口的尼克斯，眼里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很是吓人。
这是她没见过的江逝秋，不禁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她有约了，没空。”
江逝秋又说了一句，同时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个姿势不仅亲密，而且充满占有欲，像是在宣告主权。
季鱼回过神，任由他圈着自己，附和道：“是啊，我今天已经有约，真不好意思啊。”
尼克斯僵硬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季鱼觉得此时他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下去，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她实在不愿意去参加尼克斯的生日派对，更不用说她今天特地请江逝秋吃饭，不可能抛下江逝秋离开的。
“这、这样吗？”尼克斯的声音有些干涩，“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
季鱼没想到他这么轻易放弃，顿时轻松起来，礼貌性地微笑，“好的，慢走不送。”
尼克斯离开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季鱼低头看到怀里他塞过来的玫瑰花，想要还给他，抬头发现人都已经不见踪影。
这时，一只手将她怀里的玫瑰花拿过去。
“阿鱼，这玫瑰花不好看，快要枯萎了。”江逝秋说，“看来这人眼光不好，挑了一束不好的玫瑰花给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季鱼看过去，发现有几朵玫瑰花的花瓣边缘蜷缩，看着确实没什么精神。
虽然她对玫瑰花没什么研究，但也有基本的品赏能力，能看得出好看和不好看。江逝秋带来的玫瑰花生机勃勃，娇艳欲滴，就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尼克斯带来的这束玫瑰花像是放了好几天，将近枯萎。
江逝秋随手将这束玫瑰花丢进垃圾筒。
季鱼啊了一声，忍不住看他。
“这花都要枯萎了，还是丢了吧。”江逝秋含笑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庄园里的玫瑰花很多，每天送不重样的都可以。”
季鱼生怕他真的每天送她玫瑰花，忙道：“也没有特别喜欢，只是觉得应该还给他。”
到底是别人的一番心意，虽然不喜欢，但也没必要这么丢掉。
江逝秋不赞同：“他都送你这种要枯萎的玫瑰花，可见一点都不诚心，丢了也不可惜。”他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阿鱼，刚才那家伙是在追求你吗？”
季鱼默默地点
头，说道：“不过我不喜欢。”
“为什么？”江逝秋又问。
“嗯……”季鱼想了想，说道，“没什么感觉。”
面对一个没什么感觉的男人的追求，实在生不出什么虚荣感和喜悦，只剩下烦躁，特别是她拒绝过很多次，对方像是听不懂似的，真是烦死了。
以前季鱼也被人追求过，但大多数时候，只要她表现出拒绝的意思，对方很快就会识趣地放下，不会过多地纠缠。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应该懂得分寸感，才不会给人造成困扰。
然而尼克斯追求她将近一个月，只要有空就跑过来找她，每次都要找借口拒绝他，也是挺烦的。
江逝秋见她脸上露出烦恼的神色，试探性地说：“或许是因为他以为你欲擒故纵，所以一直不放弃。”
见她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气愤的神色，他继续道：“我知道，大多数男人都有一种大男人主义，不懂得怎么尊重女性，在他们看来，只要他们坚持下去，总能赢得女孩子的芳心。”
季鱼心里那股刚生起的气又被他的话浇灭。
但她还是不太高兴，说道：“我没有欲擒故纵，我真的不喜欢，也明确表示过拒绝他。”
幸好是在研究所，尼克斯虽然纠缠，但也不敢做什么。
“我知道。”江逝秋安抚她，“只是他会觉得，你既然没有男朋友，不如和他交往，试试看合不合适，所以他不会这么轻易死心的。”
季鱼拧眉。
难道尼克斯一直不放弃，就是因为想让她和他试试看？
东西方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一样，西方男人的热情她这段时间已经体会到了，只是她实在不想和尼克斯试试。
江逝秋看她苦恼的样子，又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季鱼下意识地问，尔后想到什么，赶紧摆手，“算了，让你装作我的男朋友这种主意实在太烂，还是算了吧。”
她知道江逝秋是厄尔浦斯的守卫者，这个身份在厄尔浦斯绝对不一般，这样的人……作朋友都勉强，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江逝秋表情微僵，有些不死心，“为什么算了？其实我很乐意……”
季鱼只觉得脑袋一懵，连他说什么都没听到。
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魂都飞走了，只剩下那句“其实我很乐意”……
**
喧闹的酒馆里，一群人正在喝酒玩乐。
看到尼克斯过来，有人叫道：“尼克斯，怎么不见那位东方美人？她又拒绝你的邀请了？”
这话落下，周围的人都发出哄笑声，嘲笑他的无能。
要是以往，尼克斯早就生气。
然而这次他却没什么反应，反而神色凝重，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恐惧之色，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尼克斯，你这是怎么了？”长相斯文的修斯问道。
其他人发现不对，纷纷朝他看过来。
尼克斯坐下来，接过一杯血红色的饮料灌了大半杯，腥甜的血液让他僵硬的身体恢复几分力气。
他低声说：“丽萨应该有男朋友了。”
“什么？她有男朋友了？”
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他们没听说啊。
修斯不禁笑了一声，“真的？她的男朋友是谁啊？不会是为了拒绝你随便找的挡箭牌吧？”
其他人赞成修斯的话，这种事毕竟不少见。
他们先前都没听说过那个叫季鱼的东方女人有男朋友，这突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很难让人不怀疑是临时拉来的挡箭牌。
尼克斯道：“应该不是，她的男朋友和我们一样，而且我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很可怕，等级应该很高。”
说着，他眼里又露出几分恐惧之色。
闻言，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面面相觑。
能让尼克斯都感觉到害怕的存在，这得是亲王级别的吧？
不会吧？难道有哪位亲王来到厄尔浦斯？甚至也看上那位血液纯粹甜美的东方姑娘？
修斯压低声音，“你们说会是哪位亲王？”
众人摇头。
如今血族共有五位亲王，只是亲王们的行踪都很神秘，除了建立罗普生物研究所的罗普亲王外，其他四位亲王很少露脸，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有关他们的消息很少，据说他们都在沉睡。
“如果她的男朋友真的是某位亲王殿下，你以后还是别再追求她。”修斯对尼克斯说。
血族亲王看中的人类，可不是一般的吸血鬼敢染指的。
怪不得这人类突然间就冒出一个男朋友，要是血族亲王的话，倒也正常。
尼克斯点头，刚才他感觉到对方明晃晃的警告，对方身上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让他差点控制不住，当场暴露。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他确实没胆对上一位血族亲王。
**
季鱼发现，江逝秋做的菜居然还挺好吃的，每一样都非常美味。
她忍不住问：“你真的是第一次做饭？”
“是的！”江逝秋点头，“我是照着教程做的，应该还可以吧？”
不是可以，简直就是大师级别的，比之那些餐厅里的大厨做的都不差，很难想像他居然是第一次做饭。
江逝秋说：“其实做饭挺简单的，看一遍就会了。”
这话说得十分凡尔赛，但确实是如此，他只是看一遍教程，就能做出地道的中餐，味道还非常不错。
季鱼专心吃饭。
江逝秋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将鱼刺挑了，温声道：“慢慢吃。”
季鱼含糊地应一声。
吃完饭后，季鱼要收拾碗筷，江逝秋以油腥会伤她的手为由，让她坐着，由他来收拾。
他先是切了一盘水果，让她坐在那里吃，然后开始收拾桌面的狼藉。
将碗拿去厨房洗，顺便收拾厨
房，将厨余垃圾分类装好，等会儿拿出去丢。
季鱼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匪夷所思。
同时，某种猜测让她坐立难安，连嘴里的水果是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其实季鱼并不迟钝，别人对她的好感她也能感觉出来，江逝秋的某些行为早已越界，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当作不知情。
这也是她想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
可惜失败了，他总有理由靠近，而她也不争气，总会昏头昏脑地答应。
江逝秋收拾好，泡了一壶玫瑰花茶过来，给她倒了杯花茶，“阿鱼，玫瑰花茶能解腻，有助眠的效果，不用担心晚上睡不着。”
这玫瑰花茶是他带过来的。
季鱼连续喝了两杯，只觉得唇齿留香，就和他本人一样。
季鱼低头摩挲着茶杯，室内的气氛突然有些安静。
其实季鱼不是一个擅长和人聊天的，她的性格很被动，从小就是个安静内敛的性子，甚至有些沉闷，一般都是朋友主动找她，否则她可以十天半个月都没动静。
也幸好朋友都知道她的性格，很是包容她，主动来找她。
当江逝秋不说话时，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好半晌，江逝秋突然说：“阿鱼，你考虑得怎么样？”
季鱼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被吓到一样，硬着头皮问：“什么？”
“让我假装你的男朋友。”江逝秋问道。
他在心里琢磨着，可以先假装男朋友，以后两人感情深了再转正，先将人套住再说。
季鱼勉强道：“还是算了吧，这种事容易被揭穿……”
假装男朋友这种事，听着就不靠谱，只有电视剧才会这么安排，在现实生活里，遇到这种事真是说不出的尴尬。
“不会。”江逝秋很积极地推销自己，“反正只是一个名义，这样能杜绝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的追求，你也能轻松一些，不是吗？”
他说得好有道理。
但季鱼心里有鬼，再加上这理由太牵强，明知道他的目的还要答应，故作糊涂，实在是矫情。
她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江逝秋。”季鱼正色看他，“你是不是……想追求我？”
江逝秋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像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挑明，很快就笑道：“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季鱼：“……”
就算已经有所猜测，当他这么干脆地承认，季鱼还是懵住了。
江逝秋道：“其实我并不想和你做朋友，更想和你做恋人，只是我怕吓到你，只好先和你做朋友。”
他真是坦白得过分，甚至那双好看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想必很少有人能拒绝得了吧？
季鱼又开始意识不清。
“我……”她不知道说什么，满脸无措。
江逝秋温柔又怜惜地说：“阿鱼，你不用这么快答复我，我可以等的。”
心里却怜悯地想着，真可怜呢，居然被逼到这地步，可看到她这么无措的模样，他心里又生出一种恶劣扭曲的愉悦感。
只有他能让她这样。
当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她注定是属于他的！

第102章
晚上十点，在外头玩了两天的莫菲菲终于回来。
看到客厅里的那束玫瑰花，她调侃地问：“季鱼，这玫瑰花哪来的？不会是尼克斯送你的吧？你答应和他交往了？”
她也知道尼克斯最近一直在追求季鱼，可惜季鱼对他没兴趣，一直没收过他送的礼物。
这会儿看到这束玫瑰花，以为是尼克斯送的。
而季鱼收下玫瑰花，是不是答应交往？
“不是尼克斯。”季鱼从卫生间出来，听到这话，含糊地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两个字让她说得有些别扭。
莫菲菲没注意到，笑问道：“什么朋友？居然送玫瑰花？”
玫瑰花在世人眼里，代表的是热烈而浪漫的爱情，朋友之间很少会送玫瑰花的。
季鱼干巴巴地说：“唔，他是厄尔浦斯人，他家种了很多玫瑰花……”
听她这么一说，莫菲菲明白了，一脸恍然：“哦，就是你在网上认识的那个厄尔浦斯的网友啊。”她惊讶道，“你们这是面基了？”
季鱼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含糊地点头。
其实不是面基，而是先认识后，才开始网上聊天的。
明天还要上班，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季鱼就回房休息。
靠坐在床头，季鱼给国内的家人发完消息，就见到跳出来的消息，下意识就想关了手机，眼不见为净。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打开，看到江逝秋发来的消息。
江逝秋：【阿鱼，准备睡了吗？】
季鱼迟疑片刻，回复道：【准备了。】
【明天有空吗？】
季鱼盯着这几个字，继续回复：【明天要上班。】
【下班后呢？】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季鱼仍是老实回道：【下班后时间太晚了。】
晚上八点后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研究所的，所以一旦需要超过八点钟都没办法回来的活动，她都不打算参加。
为此她甚至拒绝不少同事下班后聚餐的邀请，只怕现在的她在那些同事眼里，是个很不合群的怪人。
幸好只在这边待一年，加上她没什么野心，不像莫菲菲这样要扩展人脉，参加这个那个聚会，就算得罪人也没什么。
让她放心的是，薇薇安和卢斯卡他们对她的态度并没什么变化。
叮叮咚咚的消息跳出来。
【那好吧。】
【其实我想请你吃饭，中文里不是有个词，叫礼尚往来吗？】
【今天你请我吃饭，我应该请回你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
季鱼不吭声，也不回复，静静地看着一个消息一个消息地跳出来。
哪有这样的“礼尚往来”？明明说好今天她请客的，然而她就只出了个食材费和场地，做饭的人变成他，根本不算请客吧？
这人压根儿不再掩饰自
己的目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只是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季鱼不禁捂住脸，觉得自己没救了。
同样都是追求，面对尼克斯时，她满心烦躁，觉得他听不懂人话，想将他丢出去，让他别出现在面前；然而当这人变成江逝秋时，想起晚饭后他说的那番话，不禁面红耳赤，既开心又茫然无措……
季鱼趴在床上，将发烫的脸蛋埋在枕头里，无法欺骗自己。
她对江逝秋真的很有好感。
可以说，在第一眼看到这人时，就受他吸引，明明本能感觉到危险，理智让她敬而远之，感情却让她忍不住接受他的靠近。
季鱼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逝秋说要追求她，让她给他一个机会，也让她好好想想。
**
季鱼这一想，就想了好些天。
这期间，不管江逝秋怎么约她，她都没有出去，甚至没有答应与他见面。白天要上班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她还没理清楚心中的想法。
虽是如此，江逝秋每天都会给她送玫瑰花，宿舍里的玫瑰花也越来越多，都可以开间花店了。
让季鱼比较懵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所里流传出她有男朋友的消息。
莫菲菲直接问她：“季鱼，原来你有男朋友啦？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有啊。”季鱼满脸吃惊，“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
“……”
这种“所有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只有我不知道”，让季鱼懵得不行。
但她确实没有男朋友。
为了弄清楚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季鱼还特地找人问了问，最后发现，原来传出这消息的人居然是尼克斯。
原来那天傍晚尼克斯来找她，看到出现在公寓里的江逝秋，以为江逝秋是她的男朋友。
季鱼恍然，怪不得这些天尼克斯都没有出现，原来是以为她有男朋友。
这样也挺好的。
回想那天的事，倒也不奇怪尼克斯误会，毕竟江逝秋那样子出现在公寓里，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莫菲菲非常好奇，“季鱼，你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男朋友。”季鱼纠正她。
莫菲菲捂嘴笑，“还不是男朋友？那以后可以是的，对吧？他是谁啊？”想到最近公寓里快要塞不下的玫瑰花，她问道，“不会是和你面基的那个厄尔浦斯的网友吧？”
季鱼神色一顿，默默地点头。
这下子莫菲菲真的感兴趣了，拉着季鱼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长得挺好看的，是个混血儿，听说他的祖母是华裔，他会说中文，会做中餐……”
莫菲菲听得很乐呵，看她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心里了然。
她笑道：“看来你对他挺有好感的，瞧你这脸都红了，难得啊，原来你也会脸红啊……啧啧
啧，亏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断情绝爱呢，原来是没有遇到让你心动的那个人。”
季鱼面色一僵，收敛脸上的神色，抿着嘴不说话。
“怎么？”莫菲菲疑惑地看她。
季鱼深吸口气，闷闷地说：“我没打算在这里找男朋友。”
“为什么？”莫菲菲有些搞不懂，明明她看起来对那人也挺有好感的啊，听她的描述，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季鱼摇头，“我不打算在厄尔浦斯待太久，工作满一年后，我是要回国的。”
不是喜欢就行，还要看现实情况。
江逝秋是厄尔浦斯人，还是一位守卫者，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仿佛已经和厄尔浦斯绑定在一起，他应该是不会离开厄尔浦斯的吧？
季鱼同样不可能留在这边。
不说厄尔浦斯有可怕的怪物，她也舍不得离开家人，离开熟悉的环境。
季鱼一直都是个很理智的人，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会考虑现实情况。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喜欢平凡的生活，不想和那些非人类的怪物产生什么交集，也不想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觉得自己和江逝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两人的身份不对等，这样的感情只怕不长久。
与其日后痛苦、后悔，不如最初就掐灭萌芽的感情。
莫菲菲不知她心里的纠结，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就算你回国了，想见面随时可以，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觉得季鱼这样的性子难得动心，那就应该好好把握。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我相信他会愿意为了你，跟着你回国定居的。”
季鱼勉强地扯了下嘴唇，觉得不可能。
江逝秋是特殊能力者，只有厄尔浦斯才适合他，如果离开厄尔浦斯，他能适应其他地方的生活吗？
她去过他的庄园，见识过他精致的生活，打从心里觉得，他就是一个应该生活在玫瑰庄园里的精致优雅的小王子，那里才适合他。
虽然传出她有男朋友的消息，但季鱼实在不知道怎么澄清。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怕澄清后，又会引来像尼克斯这样的狂热追求者，不如让他们误会。
这么一想，季鱼决定还是这样吧。
**
转眼又到月中，厄尔浦斯将要举办狂欢庆典，为此研究所特地给他们放了两天假，让所有人都去参加狂欢庆典。
早上江逝秋就给她发消息，邀请她一起去参加庆典。
季鱼心里是拒绝的。
她还记得刚到厄尔浦斯参加的那次庆典，那些在街上游荡的怪物，当时不知道是真的有怪物，都吓得不行，现在想想那些怪物的样子，更没勇气出去好吗。
季鱼回复道：【抱歉，我不想去。】
【为什么？你怕遇到怪物吗？】江逝秋问道，【不用害怕，街上的怪物是不会袭击人类的。】
季鱼
很疑惑，【为什么它们不袭击？】
【因为今晚是怪物的狂欢庆典，它们会将街上打扮成怪物的人类当成同类。】
怪物的狂欢庆典？
季鱼盯着这几个字，总算明白庆典的来源。
厄尔浦斯的宗教信仰比较浓郁，庆典非常多，甚至有些庆典连当地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更不用说外地人。
至于每月中旬的狂欢日，据说是最隆重的，但人们其实也没弄清楚它的来源，听说很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习俗，在厄尔浦斯诞生时，就已经存在。
人们只是习惯在每月中旬时狂欢、庆祝。
原来是为怪物举办的狂欢庆典。
所以大家一起打扮成怪物，怪物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类面前，出现在灯光之下。
这一晚，怪物不会袭击人类。
-
下午的时候，季鱼看到工作群里，有人晒自己打扮成怪物的图片。
这次大家都有经验，不再往万圣节的鬼怪打扮，而是打扮成各种各样怪物，甚至有些还网购不少高科技的产品，努力让自己打扮得更真实一些。
莫菲菲将自己打扮成美杜莎，满头的小蛇蠕动着，非常逼真。
看到她头上蠕动的小蛇，季鱼头皮发麻，“菲菲，你头上的蛇是假的吧？”
“当然是假的啦。”莫菲菲将头套取下来，笑嘻嘻地说，“亲爱的，吓到了吧？看来我这次的怪物装扮非常真实。”
季鱼看到她手里捧着的头套，忍不住吸气。
这真是科技与狠活啊！
莫菲菲告诉她，这美杜莎的头套是托克送给她的，因为太过逼真，她第一眼时也被吓了一跳。
“听说研究所里有人研究出很逼真的怪物皮囊，直接套上去，就像一只人形怪物，能以假乱真。”莫菲菲捧着美杜莎头套，“你要是想打扮成怪物，也可以找人去弄一件怪物的皮囊。”
季鱼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用。”
她并不想打扮成怪物好吗？
莫菲菲不清楚厄尔浦斯隐藏的真相，研究所说不定真的有怪物，研究的正是那些神秘的怪物，所以才能制造出这么逼真的怪物皮囊。
季鱼甚至怀疑，这些怪物皮囊不会是从某些怪物身上剥下来的吧？
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有这种预感。
这边研究所研究的项目中有怪物，而且研究所与怪物打交道这么多年，肯定会研究出点什么吧？
季鱼拒绝所有的邀请，打算狂欢庆典这晚，乖乖地窝在宿舍里，哪都不去。
只是她没想到，江逝秋会来找她。
当她打开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时，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五月的厄尔浦斯的气温不高，夜晚的气温甚至低到十几度。
穿着黑色的风衣，踏着夜色而来，宛若暗夜使者般神秘优雅的男人朝她微笑。
“阿鱼，晚上好。”
季鱼吃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和你一起参加庆典。”江逝秋垂眸凝视她，“我想见你。”
两人已经有将近一个星期不见。
季鱼不敢看他，然而他身上的气息无处不在，那熟悉的玫瑰冷香，侵蚀着她的呼吸，仿佛这片空间都被他侵袭。
江逝秋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垂落在身侧的手。
“阿鱼，我们一起吧。”

第103章
江逝秋的手并不温暖。
那是一种相对偏凉的体温，就像一个体质偏寒的人。
然而季鱼却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被这只手拉住后，一直舍不得抽回来，就这么被他拉着离开公寓。
来到大街上，江逝秋给她戴上一个鬼怪的面具。
季鱼忍不住朝他靠近，不敢看街上到处游荡的怪物，问道：“只戴一个面具就行了吗？”
她瞅了瞅江逝秋，他也没打扮成怪物，同样只戴了个面具。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是守卫者，压根儿不怕怪物，所以打不打扮都不要紧。
想起第一次在酒馆见到他时，正是因为在一群怪物中，他是唯一的正常人，才会引起她的注意。
两人也因此结缘。
“可以的。”江逝秋给她扶正面具，笑盈盈地说，“只要不拉下面具，让那些怪物看到你的脸就好。”他偏首想了下，“其实不戴也没关系，有我在呢。”
他的潜台词是，有他在，怪物不敢靠近她。
明明他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然而看到那双眼睛里蕴着的笑意，季鱼仍是能想像面具下他笑起来的模样。
她的脸微微发烫，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
手被他拉着，季鱼微微蜷缩起手指，最后都没抽回手。
一是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要是她直接将手抽回去，感觉挺刻意的，会不会将事情弄得糟糕……于是就这么纠结着，一直任他拉着；一是街上到处都是怪物，看到这些怪物，她本能地向他靠近，只觉得在他身边才能安心。
江逝秋先带她去吃东西，然后带她去镇中的广场参加篝火晚会。
周围到处都是怪物，只有两人是正常的打扮，戴着面具，没人能看出他们是谁，季鱼被他拉着围着篝火跳舞，渐渐地被周围的热闹感染，很快就放下负担玩起来。
人是一种很容易被热闹的气氛感染的动物。
季鱼很快就忘记了周围那些怪物，和江逝秋尽情地玩乐。
最后，两人坐在路边的休息椅上看烟花。
季鱼手里捧着一杯鲜花饮，低头喝了一口，唇齿间能尝出鲜花蜜酱的味道，花香四溢，很是清爽。
和上次一样，鲜花饮是免费的。
卖鲜花饮的大娘将他们当成情侣，据说情侣和夫妻都是免费的。
季鱼不会说厄尔浦斯的当地话，知道那些大娘误会了，偏偏不知道怎么解释。
反倒是江逝秋站在那里，眉眼含笑，不仅不解释，还让她们误会。
烟花升到天空，在半空中绽放。
火树银花，满眼璀璨。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脸上的面具拿开。
季鱼不解地转头，看到坐在那里的男人，他脸上的面具同样取下了，夜色为他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昏黄的路灯又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他朝她慢慢地靠近。
这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安静，远处的喧嚣声、烟花升空炸开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季鱼呆呆地看着朝她靠近的男人，心跳如雷。
当那吻在唇角落下时，她并没有拒绝。
他说：“阿鱼，我们交往吧。”
季鱼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揪住他的袖子，低低地说：“好。”
**
季鱼有了一个男朋友。
也许是当时的气氛太好，烟花太美，或许又是男色惑人……总之，当她清醒过来时，她已经糊里糊涂地答应对方的追求。
两人成为男女朋友。
“哎呀，真的交往了？”莫菲菲瞪大眼睛。
季鱼嗯了一声，有些赧然。
莫菲菲朝她竖起大姆指：“可以啊，没想到咱们两个，第一个先找男朋友的人居然是你，我还以为应该是我先脱单呢。”
厄尔浦斯实在太美，就像是被遗失在世界角落里的神秘古都。
这里的帅哥美女太多，诱惑也太多，莫菲菲一直觉得，先找男朋友的肯定会是自己，她也不介意在这里找个帅哥谈场异国的恋爱。
哪知道她还没行动，内敛安静的季鱼已经捷足先登。
不对，这个词不应该这么用，不过管他呢，反正她的意思也差不多。
季鱼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当时的气氛太好……”
“我懂！”莫菲菲一脸理解，“厄尔浦斯的狂欢庆典太有特色了，这样的风俗挺特别的，总会让人冲动一些。”
“哎，我原本还以为你一个人在宿舍里会孤单呢，没想到居然有人一直惦记着你，千里迢迢过来找你，带你去玩……要是我，我也要答应。”
然后又问季鱼，什么时候介绍给她认识一下，毕竟两人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对方有男朋友了，肯定要认识一下。
季鱼道：“要不这周末吧，我让他请你吃饭认识一下。”
莫菲菲自然应好。
转头季鱼就和江逝秋说了这事。
江逝秋直接打电话过来，低沉醇厚的声音在手机那边响起：“可以啊，既然是阿鱼的朋友，确实要认识一下，还有其他的朋友吗？到时候一起叫过来吧。”
他对入侵季鱼的生活非常感兴趣，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两人的关系，自然也要在季鱼的朋友圈里宣誓主权。
听他这么说，季鱼又有些担心，“那个，请客就行了，不用搞别的。”
主要是这位真是一个精致又细致的小王子，再加上有莫桑德这位很会来事的管家，她真担心到时候搞出点什么，吓到她的朋友。
**
季鱼特地请莫菲菲和钱姐一起吃饭。
钱姐很是意外：“原来研究所里流传你有男朋友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你用来拒绝那些追求者的借口。”
对于莫菲菲和季鱼在研究所的受欢迎程度，钱姐丝毫不意外。
这两个姑娘年轻漂亮，总会招来一些狂蜂浪蝶，特别是研究所里单身的男同事很多，遇到漂亮的姑娘会起心思是正常的。
在他们来到厄尔浦斯的第一天，两人就被很多单身男人盯上。
季鱼的脸有些红，“起初确实是，后来……我们就交往了。”
莫菲菲在旁打趣，“钱姐你不知道，她交往的对象可是厄尔浦斯的当地人，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没想到面基后走到一起，也是缘份。”
钱姐面露惊讶之色，似是没想到季鱼居然赶时髦，和人网恋。
季鱼不知道怎么解释，虽然听起来挺像网恋。
由于钱姐的工作比较忙——她是真心将这份工作当成毕生的理想，并准备以后留在这边的研究所工作，所以主动加入那些比较繁忙的团队，每天都很忙，很少能按时下班。
为了配合钱姐的工作，请客时间就定在周六晚上。
虽然有些担心，不过想到男朋友是卫守者，安全应该是有保障的，季鱼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周六傍晚，季鱼和钱姐、莫菲菲一起去镇里的一家高档餐厅。
这是江逝秋定的地方。
来到目的地，莫菲菲看着装璜奢华的餐厅，暗暗咋舌，对季鱼说：“听说这家餐厅只接受提前预约，而且一个月都可能预约不到，看来你男朋友挺厉害的啊。”
季鱼不知道怎么说，保持微笑。
倒是钱姐不以为然，说道：“季鱼的男朋友是厄尔浦斯人，这有什么？”
和一心埋头工作的钱姐不同，莫菲菲这段日子参加的聚会不断，早就摸清楚一些情况，知道这家餐厅的预约有多难。
厄尔浦斯虽然是一个城镇，但它的繁华程度并不比那些大城市差，据说还居住着不少有钱人，只是大家都比较低调，不会特地在人前彰显身份。
看来季鱼的男朋友身份确实不一般。
二人进入餐厅，便有侍者恭敬地引她们过去。
餐厅里的客人很少，可以说根本没有。
正是如此，让人一眼便看到某个靠窗的位置，等在那里的男人。
在二人走近时，他也转头看过来。
看清楚对方的模样，钱姐和莫菲菲眼里都露出惊艳之色。
“阿鱼，你们来了。”江逝秋起身，先是朝季鱼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然后礼貌地和莫菲菲、钱姐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江逝秋，是阿鱼的男朋友。”
莫菲菲晕晕乎乎地坐下来。
钱姐含笑回应，也跟着坐下。
江逝秋为季鱼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直接挨着她坐。
接着，他将一束玫瑰花送到季鱼面前，“阿鱼，送给你，这是我今早摘的。”
季鱼将之捧在怀里，心里甜滋滋的，“谢谢。”
见她笑了，江逝秋也跟着笑，笑容温柔又甜蜜：“以后我每天都送你玫瑰花。”
“也不用每天送。”季鱼说，“宿舍里的玫瑰花
太多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出去，挺浪费的。”
“没关系，反正庄园里的玫瑰花很多。”
钱姐和莫菲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人洒狗粮，只觉得噎得慌。
两人不着痕迹地打量江逝秋，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也不怪季鱼会失守。
莫菲菲暗忖，季鱼的描述还是太平淡了，亲眼见到本人，才知道这男人有多让人着迷，他的容貌，他的气度，他的品味，以及那份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深情……简直就是女人幻想中的完美情人。
怪不得季鱼扛不住。
季鱼很快就想起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将玫瑰花放到一旁，为他们介绍。
“这是钱馨，我们都叫她钱姐，这是莫菲菲，是我的宿友。”
江逝秋含笑和她们打招呼，“我听阿鱼说过了，钱女士和莫女士一直很照顾她，帮了她很多，很感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钱姐和莫菲菲表示没什么，不知怎么的，两人有些拘谨。
明明江逝秋看起来很随和，对她们的态度也很友好，却莫名地让人有种不敢放肆的感觉。
真是奇怪。
这一顿宾主尽欢。
饭后，钱姐和莫菲菲离开时，江逝秋还给她们送了礼物。
江逝秋诚挚地说：“只是小小心意，别客气，以后还要继续麻烦你们照顾阿鱼。”
话都说到这里，两人哪还能拒绝，只好收下，和他们道别先离开。
她们也是有眼色的，江逝秋和季鱼刚交往，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两人肯定还要继续腻歪在一起，还是别留下打扰了。
对于江逝秋的安排，季鱼仿佛全程没意见，站在一旁微笑。
等两人离开，她才道：“你不必特地准备礼物的，只是朋友间见个面，这样太隆重了。”
闹得她都不好意思。
江逝秋振振有词：“她们是阿鱼的朋友，还是你的同事，以后工作上少不得还要和她们接触。不是有句话，礼多人不怪嘛？我希望所有人都对阿鱼怀有善意，乐意在工作上帮助你，生活上给予你方便，不过是一点礼物罢了。”
季鱼说不过他，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心里甜滋滋的。
和他交往比想像中要美好。
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纠结太久，答应与他交往。她的男朋友长得好看，又温柔体贴，这样的男朋友谁不喜欢呢。
江逝秋牵着季鱼在夜幕中的厄尔浦斯散步消食。
凉凉的晚风吹面而来，带来丝丝缕缕的花香。
明明天色已经黑了，若是以往，季鱼肯定要担心，然而身边有一个守卫者的男朋友，让她只觉得安心无比。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享受悠闲的时光。
季鱼很开心，时不时与他说话，然后他会低头，在她脸上吻了吻，轻柔的吻充满怜爱的气息，让人心都像泡在蜜罐里。
季鱼仰着脸，笑着看他，在他吻过来时，轻轻地闭上眼。
“丽萨？”
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
季鱼吓了一跳，飞快地睁开眼，偏首就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
他们都瞪大眼睛看她……和她身边的江逝秋，表情有些怪异，看起来好像很畏惧的模样。

第104章
季鱼没想到会遇到熟人，特别还是在她和江逝秋亲热的时候。
虽然这种事在国外很常见，对于内敛的东方人而言，被熟人见到，还是挺尴尬的。
就算心里十分尴尬，季鱼面上还是一派镇定，落落大方地和他们打招呼。
“艾琳娜、薇薇安、卢斯卡、尼克斯……晚上好。”
这群人没有出声，沉默地看着他们。
直到季鱼疑惑地看过来，艾琳娜等人方才僵硬地道：“晚、晚上好。”
周围的光线太暗，季鱼没看清楚他们的表情，只觉得这些人好像突然间挺拘谨的。
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既然遇到了，少不得要给他们介绍一下男朋友。
季鱼道：“这是我的男朋友江逝秋。”
江逝秋站在季鱼身边，身高挺拔，昳丽俊美，温和地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你、你好。”
众人回答得很僵硬。
季鱼越发疑惑，不过她并不想和这些人接触太多，打完招呼后，就找了个借口拉着江逝秋离开。
直到离那些人越来越远，甚至看不到他们后，她的脚步方才慢下来。
江逝秋偏首看她，问道：“阿鱼不喜欢那些人吗？”
季鱼的脚步一顿，说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他们……怪怪的，总觉得离远点比较好。”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乱，苦恼地挠了下脸，“反正，就是觉得我和他们应该是不同世界的人，加上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没必要太亲热……你明白的吧？”
江逝秋点头，“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吗？
季鱼瞅着他，她都觉得自己说得挺笼统的，就像是无理取闹。
其实季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来到这边的研究所，那些人给她的感觉并不算太好，就算是平时帮她良多、对她态度还算不错的薇薇安和卢斯卡都一样。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季鱼一直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微妙的感觉让她直觉对这些人敬而远之，最好维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群人都是俊男美女，没有一个不好看。
他们年轻、漂亮、英俊、多金……聚在一起时，就像是发光体，不管在哪里，都能吸众人的目光。
而且他们还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美貌与智慧并存，是非常优秀的人，喜欢他们的人很多，不应该讨厌他们才对。
季鱼偶尔也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小题大作，太过苛刻？
这些人喜欢在休息时，举办各种聚会和派对，他们的生活过得潇洒肆意，很多人都希望能被他们邀请参加他们的聚会。
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她截然不同。
当然，季鱼并不会因为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就觉得他们不对。
她绝对不是因为彼此生活方式不同而疏远他们。
只是那种微妙的感觉，让她
实在没办法与他们走得太近，一直觉得彼此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比较好。
-
江逝秋拉着她朝前走，说道：“既然不喜欢，阿鱼就不要理他们。”
“不是不喜欢。”季鱼强调。
“我知道，是气场不合。”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在她赧然时，握住她的手继续走，“像你说的，当普通的同事相处就好。”
季鱼嗯一声，觉得他应该是理解自己的，很快就露出笑脸。
直到时间不早，季鱼要研究所。
江逝秋伸手将人拢到怀里，叹道：“时间好快，好像一下子就过了……真舍不得你。”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阿鱼，今晚别回去了，好不好？”
季鱼被他蹭得面红耳赤，“不、不行……”
哪有人刚交往不久就夜不归宿的？她觉得还是早了点。
心脏有片刻的失律，她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怀抱，只是那双横在腰间的手像铁臂似的，纹丝不动。
“想什么呢？”江逝秋捏了捏她微红的脸，低头看她，“我是说，你和我一起去庄园吧，今晚就在庄园住下。”
这下子，季鱼真的脸红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江逝秋温声细语地哄她，“你也去庄园作过客，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更应该去吗？阿鱼，去吧，我舍不得和你分开，你难道忍心让我今晚睡不着吗……”
所谓色令智昏便是如此。
当江逝秋放软声音说“舍不得”时，季鱼又开始晕头转向，一个没留神就答应了。
等她被夜风一吹，头脑清醒时，又开始后悔。
可惜江逝秋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因为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开过来，停在路边，一身黑色西装的莫桑德下车给他们打开车门，请他们上车。
江逝秋高兴地拉着她上车，车门关上，车子朝城镇郊区的庄园而去。
-
再次来到庄园，季鱼的心情截然不同。
上次她是以被怪物袭击的受害者和被帮助者的身份过来，这次则是以江逝秋的女朋友而来。
只能说，这世界变得实在太快。
谁能想到，她居然会和江逝秋交往？甚至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如果是以前，她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她居然会和认识不久的男人交往，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阿鱼，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江逝秋温声询问。
季鱼摇头，“太晚了，吃东西会睡不着。”
“没关系。”江逝秋笑道，“你要是睡不着，我陪你一起看星星。”
因为江逝秋这话，季鱼在庄园里又吃了一顿宵夜。
其实晚餐时因为有莫菲菲、钱姐在，她只顾着招待她们，没怎么吃东西，先前和他在街上逛了那么久，确实有些饿了，再加上江逝秋做的宵夜太美味，一个没忍住吃撑。
两人在星空下的庄园散步。
等季鱼消食得差不多，早已经过了她的睡觉时间，只觉得困得不行。
洗完澡，换上庄园的女仆安娜为她准备的衣服，准备上床睡觉时，江逝秋敲门进来，给她送来一杯热牛奶。
他也回房洗漱过，身上穿着酒红色的睡袍，明明睡袍的带子系得整整齐齐，身上也没露什么，却给人一种很性感的味道。
季鱼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
酒红色很适合他，使他看起来莫名多了一种色气……
季鱼咕嘟地喝完牛奶，朝他说了一声谢。
“不用和我说谢谢。”江逝秋接过杯子，又叹道，“阿鱼太瘦了，真想将再你养胖些。”
他先前抱她时，觉得她实在太瘦了，腰细得仿佛微微用力就会折断，让他都不敢太用力抱她。
季鱼故意道：“我哪里瘦了？明明这样刚刚好，你难不成想养胖我！”然后又问，“你是不是想故意养胖我，将来好有借口分手？”
虽然能听出她是故意调侃，但江逝秋却听不得“分手”这两个字。
他斩钉截铁地道：“绝对没有，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季鱼瞪大眼睛看他。
江逝秋发现自己的反应太大，赶紧拉着她的手说：“阿鱼，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和我说分手，好吗？”
“为什么？”季鱼诧异地看他。
“因为我实在太喜欢阿鱼，我想和阿鱼永远在一起！”
某人热情地表白，丝毫不吝啬甜言蜜语，反倒将季鱼闹了个大脸红。
她吭哧地说：“说这个还早……”
江逝秋心中一惊，试探地问：“难道阿鱼想和我分手？”他们不是刚交往吗？哪有刚交往就想着分手的？
难道是他哪里做得不好，让她后悔和他交往？
季鱼赶紧道：“现在没有。”
江逝秋蹙起眉，“现在没有？难不成以后有？”
季鱼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故意露出一副很困的模样，含糊地道：“以后的事再说吧，我困了。”
纵使江逝秋很想让她给个“永远不分手”的保证，但见她困了，又舍不得逼她。
他给她一个很温柔的晚安吻，和她道过晚安后轻声离开。
季鱼盯着关上的房门，整个人缩进被窝里。
被窝里的玫瑰冷香无处不在，就像江逝秋一样，让她的心有些乱。
她当然是不想分手的，哪有刚交往就想分手的道理？只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她不敢保证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
翌日是星期天。
季鱼醒来，发现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难得出太阳，沐浴在阳光下的玫瑰庄园格外的漂亮，甚至让她升起一种出去走一走的冲动。
或许可以去约会？
然而江逝秋好像并不太喜欢。
他站在落地窗前，说道：“阿鱼，今天太阳有些大，咱们还是别出去了。”
“不会啊。”季鱼望着花园里的玫瑰花，“今天的阳光挺温和的。”
江逝秋却很有经验地说：“等到午后它就开始热了。”
季鱼瞅着他，“你怕热？”
“……有点。”
听他这么说，季鱼打消出去约会的念头。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去约会，而是觉得难得阳光这么好，两人可以去晒晒太阳，一起漫步在阳光下。
只是他不喜欢晒太阳，那就算了。
这一日，季鱼和江逝秋待在庄园里。
庄园很大，各种娱乐设施很完善，甚至还有家庭影院，丝毫不比外面的差。
就算他们不出去，光是庄园里的娱乐设施已经足够他们玩，在庄园里约会也一样。
吃过午饭，两人一起看电影。
江逝秋特地挑了一部最近比较受欢迎的爱情影片播放，季鱼看得很专注，只是看着看着，两人就莫名其妙地搂在一起，最后连电影讲了什么都不清楚。
看完电影，季鱼的唇都肿了。
她觉得以后还是别在庄园里看电影，整个电影“院”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容易发生一些“危险”的事。

第105章
周一上班，季鱼刚到实验室，发现薇薇安和卢斯卡已经来了，比以往都要来得早。
要知道，以往都是季鱼先到实验室，做好一些准备工作，两人才会到来。
倒不是他们偷懒，而是季鱼的时间观念很强，加上她又是个工作不满一年的新手助理，多做点准没错。
季鱼和他们打招呼，发现两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满脸不解，“你们怎么了？”
怎么看她的眼神这么复杂，好像她做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似的。
“丽萨。”薇薇安开口，欲言又止，“你的男朋友……”
季鱼歪头看他们，“我男朋友怎么了？”
卢斯卡接着说：“就是……你男朋友是谁啊？”
季鱼觉得他们的问题问得很奇怪，她说道：“他叫江逝秋，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
“不是。”薇薇安赶紧道，“我的意思是，他是什么身份？”
季鱼拧眉，江逝秋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意思？
就算季鱼再单纯，也知道这两人问得问题实在古怪，好像在查人口似的，她不禁审视这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江逝秋是“守卫者”。
她听江逝秋说过，厄尔浦斯的守卫者身份很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
还有，也不是谁都能成为守卫者的，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才行，至于怎么考核，江逝秋没说，她也没问。
顶着两人的目光，她慢吞吞地说：“他就是厄尔浦斯的当地人，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薇薇安问。
季鱼点头，一脸诚恳：“当然是真的。”
也不知道这两人脑补到什么，他们看起来不太相信她的话，但也没有再问这个问题。
薇薇安状似好奇地问：“丽萨，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在酒馆认识的。”季鱼含糊地说。
“真的啊？听起来挺浪漫的。”薇薇安笑道。
季鱼不觉得有什么浪漫的，或许也是真的浪漫吧，毕竟当时那么多怪物，只有他们是正常的打扮，就像一种缘份。
她抿嘴笑了笑，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好奇我男朋友？难不成你们认识他？”
“没有。”卢斯卡飞快地说，“我们并不认识他，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
眼熟？
季鱼暗忖，不会是江逝秋也救过他们吧？
她现在已经知道，如果人类被厄尔浦斯的怪物袭击，守卫者救了他们后，会有人将他们的记忆抹除，至于如何抹除，听说是一种催眠。
薇薇安和卢斯卡都是这边研究所的正式员工，在厄尔浦斯待的时间不短，他们还知道怪物的事……
那么知道“守卫者”也是正常的吧？
虽然季鱼很想问他们知不知道守卫者的事，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决定还是算了。
季鱼没再探究两人怪异的态
度，并不知道两人背对着她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晚上，薇薇安和卢斯卡来到一个酒店，
酒店装璜华丽的大厅里有不少人，放眼望去，无不是俊男美女。
悠扬的音乐流淌，不远处的桌子上的香槟塔盛着红色的液体，散发一股腥甜的味道，又很好地被酒店中的花香掩盖。
在一片安静中，薇薇安开口道：“我们问过丽萨了，她应该不知道那个江逝秋的真实身份。”
念出“江逝秋”这个名字时，薇薇安觉得有些拗口怪异。
事实上，很多外国人都觉得中文名很拗口，很少能标准发音的，特别是第一次念时，总会带有一些古怪的腔调。
尼克斯忍不住说：“江逝秋是他的真名？”
“听说他的祖母是一名华裔，给他取的名字。”卢斯卡补充道。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穿着性感的艾琳娜问：“你们相信？”
众人没说话，但大多都是不信的，他们觉得这名字更像是故意取的，例如为了那个东方人，取一个东方人的名字，更容易拉近关系……
总之，他们觉得，那位的真实名讳绝对不是这个。
艾琳娜又问：“你们觉得，他会是哪位？”
随着她这话落下，在场的血族纷纷回忆血族五位亲王相关的资料。
首先排除罗普亲王，因为罗普亲王算是五位亲王中最活跃的，他们曾经都参加过罗普亲王举办的宴会，亲自见过他本人。
剩下的四位亲王，拉瓦西亲王，克莱娅亲王，路易亲王，赛蕾娜亲王。
排除克莱娅、赛蕾娜两位女性亲王，剩下的拉瓦西亲王和路易亲王都是男性，比较符合，但他们的发色一个是银色，一个是火红色，并不是黑色头发的。
“会不会是染的？”有吸血鬼小声地说了一句。
很多人类喜欢染发，将头发梁成各种颜色，闻着有一股染发剂的味道，对嗅觉灵敏的吸血鬼而言，非常呛鼻，让他们食欲不振。
这话引来众吸血鬼的不满。
“以那位阁下的实力，他需要特地染头发讨好一个人类吗？你的脑子是不是太久没吸血僵化？”
被骂的吸血鬼不服，“可是那位阁下好像很在意那个东方人，东方人都是黑发黑眼的，说不定他特地将头发染成黑色……”
听他这么说，众人又想起周六那晚见到的一幕。
不得不说，对他们的刺激非常大。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那位阁下有多喜欢那个叫季鱼的东方人，明明是傲慢的高位者，他却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柔体贴又俊美多金的情人，小心地呵护着她，连拥抱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她。
在中世纪时，人类对血族而言，更像是食物。
当然，有些血族会找人类当情人，因为血族在吸血的时候，不仅食欲会大增，同样另一种欲望也会更旺盛，一边吸血一边……是一种很正常的事。
随着新世纪的到来，经过两次大战，人类占据主导。
于是人类和血族达成某种协议。
血族不能再肆意地狩猎人类，将人类当成血库，如果违背人类与血族的协议，将会受到执法队的逮捕、惩罚。
甚至在厄尔浦斯，更是多了一条不能吸血的规定，可以喝抽出来的人血，不能直接吸血。
除非人类自己愿意让吸血鬼吸血。
如果想让人类愿意，可以与人类建立亲密的关系，最好的就是情人的关系。
在场的血族很多都认为，那位阁下是为了吸血，才会与季鱼建立亲密的恋人关系。
毕竟那个东方人的血液确实过份甜美纯粹。
血族的食物虽然是人血，但也是挑嘴的，有更甜美可口的食物，谁会吃劣质的？
人类的血液也是有等级的，越是年纪小，体内的杂质越少，血液越甜美。
血族都喜欢找年轻男女发展关系，他们年轻健康，血液也异常鲜美。
当然，也有像季鱼这种特别的，不知什么原因，血液特别甜美干净，就连那些小婴儿都比不上。
血族们讨论一番，都没能确定江逝秋的真实身份。
他们能感觉到他是高位的血族，实力绝对不比亲王差，认为他一定是一位亲王殿下。
除此之外，他们对他一无所知。
最后艾琳娜总结，“既然丽萨已经是那位阁下的小情人，你们以后千万不要对她出手，惹怒那位阁下。”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男男女女，带着警告。
如果是其他的人类，她不担心这些血族失控，然而丽萨的血液实在太甜美，难保哪天就有年轻血族控制不住诱惑对她出手。
这在高位者的血族看来，绝对是一种挑衅。
在场的血族赶紧应下。
他们不想离开厄尔浦斯，也不想被执法队逮捕，更不想得罪一位亲王级别的高位血族，那么只能遵守规则。
**
自从有了男朋友，季鱼在厄尔浦斯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
以前她都是在宿舍和实验室间往来，每天两点一线，连离开研究所都少，最多只是出去购物。
现在，每到下班时，她都会离开研究所，不是去约会，就是去约会。
甚至夜不归宿，变得和莫菲菲一样，宿舍成为一个睡觉的地方，除了睡觉外，极少回来。
等到休息日，江逝秋会过来接她，带她到处玩。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在庄园里玩，等到阴天时，离开厄尔浦斯，在附近游玩。
渐渐的，季鱼对厄尔浦斯外的一些景点也是了若指掌，终于有点出国的感觉，看了不少异国风景，在不少旅游城市留下足迹。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了两个月。
七月的厄尔浦斯处于夏天，然而它仍是温和的，最高温度也不过二十五六度，比国内某些高达三十多度的城市来说，它确实好很多。
就算是夏天，厄尔浦斯的阴天还是比晴天多，有时候还会下雨。
每到下雨的时候，温度会急骤下降。
这天，季鱼刚醒来就接到钱姐打来的电话，告诉她莫菲菲受伤住院的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季鱼吃了一惊，不自觉地绷紧神秘。
“昨晚。”钱姐轻声说道，“小莫从外面回来，听说在路上遇到歹徒袭击……”
季鱼沉默地听着，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听说被划了几刀，要住院一段时间。”
季鱼深吸口气，一边给实验室那边打电话请半天假，一边收拾东西，马上往医院而去。
医院距离研究所不算远，几个站就到了。
季鱼下了车，快步走进医院。
这是厄尔浦斯唯一的医院，医院很大，季鱼问了好几个人，总算找到住院部。
来到莫菲菲的病房，进门就见这里有几个人，都是一起出国的同事，过来探望莫菲菲。
今天是工作日，听说莫菲菲受伤后，大家都特地请假过来看她，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季鱼到来的时候，莫菲菲正好醒了。
医生正给她检查。
她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很憔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能看到衣服下缠着的纱布，正晕染着血渍。
“季鱼，你来啦。”莫菲菲虚弱地说。
季鱼嗯一声，等医生检查完，她特地去问医生莫菲菲的情况。
医生先是说了她的伤势，最后道：“幸好送医院及时，其他的倒是没大问题。”然后又说她有轻微的脑震荡，这几天要住院观察。
季鱼总算放心，回房看莫菲菲。
其他人正和莫菲菲说话，问她是怎么遇到歹徒的。
“不是说厄尔浦斯的治安很好吗？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歹徒？小莫，你见到歹徒的样子吗？”
莫菲菲摇头，“没看到，我当时受到撞击，很快就昏迷了。”
众人都是一脸同情，让她以后别太晚回来。
莫菲菲也是心有余悸，说道：“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喝了酒，就一个人回研究所，以往都是直接在外面住的……”

第106章
由于还要上班，众人看过莫菲菲后就赶回研究所，只有季鱼留下来。
季鱼给莫菲菲买了病号餐，照顾她吃早餐，然后又将带过来的衣物和用品一一放好。
知道莫菲菲要住院，她特地给她带了一些换洗的衣物过来。
莫菲菲躺在床上，虽然精神不济，不过看她忙来忙去，十分感激，动容地说：“季鱼，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什么事，你回去上班吧。”
“没关系。”季鱼说道，“我请了半天假呢，钱姐说中午她会过来陪你。”
先前她和钱姐就商量好，等中午钱姐过来替换自己。
莫菲菲的精神不太好，很快就吊着点滴睡着了。
季鱼守在一旁，拿手机给江逝秋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在医院。
江逝秋吃了一惊，【你怎么在医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过去。】
【不用过来，我没事。】怕他真的下一刻就往医院里跑，季鱼赶紧道，【是莫菲菲受伤住院，我来看她的。】
接着季鱼告诉他，昨晚莫菲菲参加一个聚会喝醉酒，自己回研究所，路上遇到袭击，听说是被歹徒所伤。
【江逝秋，真的是歹徒伤了她吗？】
季鱼问，身体紧绷得厉害。
好半晌，江逝秋道：【不是。】
盯着他发过来的消息，季鱼深吸口气，浑身发冷。
果然，早上接到钱姐的电话时，她就觉得不太可能是遇到歹徒，如果是在其他城市，或许有这个可能。
这里是厄尔浦斯，黑暗中隐藏着怪物，会袭击人类。
只怕歹徒来到这里都不敢在夜里出门。
老实说，听到这消息，季鱼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怪物袭击事件，一次是自己亲身经历，一次是她的同宿舍朋友。
她很幸运遇到江逝秋，当场被他救下，而莫菲菲则伤得比较重。
【阿鱼，别担心，你朋友不会有事的。】江逝秋安慰她，【我问过莫桑德，昨晚你朋友喝醉了，一个人回研究所，确实遇到怪物袭击，不过有守卫者及时赶到救了她。】
季鱼知道肯定是有守卫者出手，否则莫菲菲只怕不仅是受伤。
只是她的情绪依然不太高。
这时，门口响起动静，季鱼抬头，就见到一个身材壮实的白人男人进来，一张英俊的脸紧绷着。
看到守在床前的季鱼，他的神色微缓，朝她打招呼：“丽萨。”
季鱼站起身，小声地说：“托克，爱丽丝刚睡下不久，你别吵醒她。”
托克点了点头，来到床前看莫菲菲。
季鱼看了看，识趣地没留下，拿起水壶去接点热水。
等季鱼回来时，看到托克坐在床边——就是刚才她的位置，执着莫菲菲一只手，安静地守着她。
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莫菲菲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明艳动人，开朗大方，在工作上有很明确的目标，是以来到这边后，她很积极地开拓自己的人脉，就算以后不在这边工作，这些人脉也是难得的财富。
追求莫菲菲的男人很多，其中追得最殷勤的要数托克。
托克算是力压其他的追求者，不仅长得好看，身材魁梧，而且只要莫菲菲出现的地方都会有他。
当然，莫菲菲不反感他也是一个原因。
不过两人到底还不是男女朋友，所以季鱼只是看了会儿，便走进来。
托克抬头看了她一眼，等她放好水壶，示意她到外面说话。
两人站在走廊，托克问道：“爱丽丝的身体怎么样？”
季鱼就将医生告诉她的说了一遍，便见托克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一脸后悔地说，“早知道我昨天应该去找她的，我不知道她喝醉了……”
昨天他有事没过去，所以也不知道莫菲菲喝醉，独自一个人回研究所。
托克没有急着走，他一直守在病床前，守到莫菲菲醒来。
见他特地过来探望自己，莫菲菲面露感动之色，季鱼识趣地到外面走廊坐着，不打扰他们。
到了中午，钱姐过来了，给她们带来了午餐。
钱姐对季鱼说道：“我请了下午的假，下午由我来守着吧，你回去上班。”
季鱼点头：“那行，晚上我过来陪菲菲。”
不管如何，她们是朋友是同胞，在异国他乡，彼此照顾是应该的。
接着两人说起莫菲菲受伤的事。
钱姐直接说道：“我觉得，应该是被怪物袭击的。”
两人的思考方向一致，厄尔浦斯这种地方，哪里会有什么歹徒敢在深夜出行，那些以为厄尔浦斯治安好的人，并不清楚隐藏在黑暗中的可怕。
季鱼点头，轻声道：“我问过了，菲菲昨晚确实是被怪物袭击，幸好有守卫者救了她。”
钱姐先是一愣，庆幸道：“幸好有守卫者。”尔后想到什么，不由看向季鱼，“是那位救了你的守卫者告诉你的？”
这种事普通人很难知道，季鱼会这么说，应该是有人告诉她。
钱姐第一时间想到季鱼被袭击那次遇到的守卫者，看来这守卫者对季鱼真的很特别。
季鱼迟疑地点头。
关于江逝秋是守卫者的事，她并没有和钱姐说，觉得没必要。所以钱姐和莫菲菲她们都以为，江逝秋是厄尔浦斯的当地人，一个普通人，最多长得好看了点，家里有点钱。
可能也是江逝秋的气质太矜贵，穿着打扮都很精致，给人这种印象也没错。
-
下午季鱼回去上班，下班后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去医院，准备今晚在医院陪护。
虽然托克很想留下来，但他不仅是男性，也不是莫菲菲的男朋友，季鱼和钱姐都不放心，觉得还是她们来吧。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这几晚由她们轮流过来陪护，白天就让托
克去表现。
可能是人在生病或受伤时，都是比较脆弱的。
莫菲菲现在对托克就是如此，她对托克虽然有好感，但还没到要和他交往的地步，哪知道他这一天陪伴下来，再加上那殷勤小意、温柔体贴的模样，很容易就攻陷人类脆弱的心房。
天黑后，托克终于离开。
只是他离开时一脸依依不舍，不断地说：“爱丽丝，我明天早上过来看你，亲爱的，我会想你的。”
莫菲菲抿着嘴笑，“知道了，你快走吧。”
季鱼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他们难分难舍。
好不容易托克这大块头终于离开，季鱼扶着莫菲菲去卫生间，一边说：“菲菲，看来托克挺积极的，机会很大啊。”
莫菲菲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不禁脸一红，说道：“还好吧，那么多人，就他来看我，还是挺有心的……”
“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季鱼故意道，“早上时大家都有来看你的，听说下午来看你的人更多。”
莫菲菲的人缘确实好，是个社牛，到处都有朋友。
听说她受伤住院，听说今天一整天来看她的人不少，还有追求者，只是那些人不像托克那样厚脸皮地留下。
莫菲菲语塞，轻咳一声，“哎呀，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
季鱼决定结束这没意义的对话，等莫菲菲洗漱完后，将她扶回床。
时间还早，见莫菲菲的精神不错，季鱼试探性地问：“菲菲，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都记得啊。”莫菲菲说，“可惜没看清楚歹徒的模样，不然一定要让他好看！”她很生气，然后又庆幸地说，“幸好厄尔浦斯的巡警经过救了我，要不然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果然厄尔浦斯的治安确实不错，深夜都有巡警不断巡逻。”
季鱼看了看她，觉得估计是她被袭击时，没看清楚袭击自己的东西，所以那些专门处理这种事的人告诉她是歹徒袭击她，她就相信了，同时也相信是巡警救了她。
莫菲菲现在还不知道怪物的事，除非她一年后决定留在这边工作，否则研究所是不会让她提前接触怪物相关的研究之事。
不知道就不会有太多的畏惧，挺好的。
-
莫菲菲住的是单人间，应该是送她来医院的守卫者特地安排的，房里还准备了一张小床，方便陪护人员晚上休息，可谓是非常贴心了。
陪护确实很累，这一晚季鱼时不时要注意莫菲菲的情况，没怎么休息好。
第一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季鱼轻手轻脚地起床，确定莫菲菲的情况不错，她进卫生间打理好自己，然后托一位值班的护士帮忙看顾一下，便去买早餐。
医院只有病号餐，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反正她是吃不来的，决定还是到外面买早餐。
医院附近有不少餐馆，
早中晚餐都有卖。
买好早餐后，季鱼提着早餐往住院部走。
时间还早，今天又是一个阴天，光线并不怎么明亮，此时医院里活动的人并不多。
从大门到住院部要穿过一个花园，这里的花木生长得很茂盛，白天时有不少病人会到这里散步。
季鱼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痛苦，又像是难以忍耐，不由转头看过去。
她看到不远处拥抱在一起的男女，男人将脸埋在女人脖子，好像在亲热。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正当她有些不自在想要转头时，瞥见那男人抬起脸。
他的脸很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却很红，是一种染了血的红，两颗从嘴唇暴突出来的尖牙……
季鱼僵在当场，浑身动弹不得。
这时，那男人也看过来，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此时被男人抱着的女人仿佛已经支撑不住，瘫软在他怀里，季鱼甚至看到她雪白的脖子上有两个正在流血的血洞，脸上不知道是痛苦还是迷茫的神色，已然神智不清。
看到这一幕，季鱼浑身发冷，特别是那男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猎物，或者是食物……
那是一种非常兴奋的神色，就像怪物遇到猎物的眼神。
她转身就跑。
然而那男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季鱼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摔在地上。
虽然摔得七晕八素，但她仍是第一时间挣扎爬起来跑离这里。
季鱼没有看到，自己的手已经擦破皮，血珠子沁了出来，袭击她的男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越发的兴奋，伸手就要将她抓过来时，突然一股巨力将那男人掀飞出去。
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嘭的声响，季鱼还来不及察看，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
正要挣扎时，她闻到那股熟悉的玫瑰冷香，顿时身体一软，整个人往后倒。
她被搂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第107章
“江逝秋……”
季鱼小声地叫着，双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转头就要去看刚才袭击她的那个人形怪物。
是的，季鱼将那个搂着女人吸血的男人当成了一种怪物。
没办法，厄尔浦斯有怪物的念头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她现在看到这种不合常理的存在，只会想到是怪物。
只是没想到，现在的怪物居然还有人形的。
季鱼先看到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女人，她已经没了意识，可能是皮肤白，导致脖子上的那两个血洞格外明显，还流着血。接着是远处的男人，他被掀飞出去时，整个人砸在草坪边的一块半人高的观赏石上，从石头往下滑，整个人蜷缩的那里。
那石头好像裂开了……
没等她仔细看，江逝秋已经搂着她离开。
季鱼叫道：“等等……”
“没事的。”江逝秋说，“会有人过来处理。”
说着不给她再看的机会，直接将她带走。
进入住院部的大厅，他终于将她放开，然后低头看向她的手，将之拉起来。
看到自己右手上的伤，季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痛。
先前摔在地上，本能地保护自己，手先着地，那里有一块尖锐的石头，手掌侧边不小心剐蹭破一大块皮，此时整个手血淋淋的。
江逝秋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可怕，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满手的鲜血。
在季鱼忍痛地抽气时，他心疼地问：“阿鱼，疼不疼？”
“有点。”季鱼说道。
江逝秋将季鱼带到住院部的护士站，让护士帮忙处理伤。
护士看到她手上的血，不禁倒抽口气，问道：“怎么伤成这样？”赶紧让人坐下来，给她处理手上的伤。
江逝秋陪坐在一旁，看她忍痛的模样，心疼得不行，握住她另一边没受伤的手，不断地安抚：“阿鱼忍着点，很快就会过去，你要是疼就掐我。”
季鱼的注意力被他引过去，勉强地笑了下，“我掐你做什么？”
心里却嘀咕，明明看着像个精致的小王子，然而皮糙肉厚的，她想掐也留不下什么痕迹，反而弄疼自己的手，她是傻了才会去掐他。
大概因为江逝秋是特殊能力者，不仅力气大，身体也格外的坚硬。
别看他穿衣时显得清瘦，那身皮肉仿佛淬练过，非常精壮结实，反正季鱼好几l次不小心撞到他时，都像撞到铜墙铁壁，还是挺疼的。
护士趁着他们说话，利落地给季鱼处理伤口，见两人举止亲密，不由笑道：“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真好看，而且也关心你。”
季鱼脸有些红，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轻轻地点头。
最后季鱼的右手被绷带包扎起来，连弯根手指都困难，只怕这几l日内是没办法使用右手了。
护士姐姐温柔地问：“还有其他的伤吗？”
季鱼摇头，感谢她的帮助。
护士交待一些注意事项，例如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的食物等，然后问道：“怎么伤成这样？”
“不小心摔了一跤。”季鱼含糊地说，先前的事不好告诉旁人。
江逝秋问：“要不要给她做个全身检查，她刚才摔得很厉害。”
护士知道家属的担心，不会不识趣地说什么，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自己去交费检查。
季鱼却不太想去检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还要给菲菲买早餐……”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
“我让莫桑德去买。”
季鱼又说：“那我先去看看菲菲，和她说一声。”主要也是刚才遇到怪物，她现在有些担心，生怕莫菲菲这边没人看着会出事。
经过刚才的事，季鱼发现原来医院居然也是不安全的。
江逝秋嗯一声，和她一起去莫菲菲的病房。
进门时，发现莫菲菲已经醒来了。
见到和季鱼一起进门的江逝秋，她很是惊讶，“江先生，你怎么来了？”
这一大早的，不像是来探病的。
江逝秋说道：“听说阿鱼昨晚在医院陪护，我过来看看她。”
莫菲菲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在医院陪护病人确实是个辛苦活，以前家里有人生病，她也去陪护过，知道个中的滋味。
正是如此，她对季鱼和钱姐十分感激。
说话间，莫桑德带着早餐过来了。
这是莫菲菲第一次见到莫桑德，和季鱼一样，也怀疑这孩子成年了吗？
今天的莫桑德没有穿那套古板的西装，而是一套休闲运动服，看着就像十几l岁的少年人，格外的青春。
“江先生，这是你弟弟吗？”莫菲菲问道。
正在摆放早餐的莫桑德手一抖，差点就将早餐摔了。
这人类说什么？他是先生的弟弟？
江逝秋没有解释，只道：“我要带阿鱼去检查身体，莫桑德在这里照顾你。”
莫菲菲惊得直接坐起，扯到身上的伤，疼得直抽气，但仍是问道：“季鱼怎么了？”
这时，她总算注意到季鱼被包扎起来的右手。
季鱼道：“刚才出去买早餐时摔了一跤，擦破点皮，江逝秋不放心，让我去做个检查。”
莫菲菲忙道：“江先生说得对，去检查一下比较安心。”然后又愧疚地道，“都怪我，要不是你为了照顾我……”
她以为季鱼昨晚照顾自己太累，导致精神不济，走路摔了一跤。
“和你没关系。”季鱼安慰道，“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见莫桑德在这里守着，她没再说什么，跟着江逝秋去检查。
因为这事，没办法赶回研究所上班，季鱼只好给实验室那边打个电话，表示受了点伤，今天要请假一天。
实验室那边很好说话，可能也是因为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助理，无关紧要，直接给她批了假。
正好明天是周末，加起来有三天时间休养。
不知道是不是江逝秋的关系，一系列的检查非常快，根本不用排队。
检查完后，她小声地问：“你在医院里也有人脉吗？”
要不然怎么会一路大开绿灯？医院的病人不少，很多检查都要排队，很耗时间。
江逝秋觉得她十分可爱，也跟着压低声音，“应该吧，我不太清楚，都是莫桑德安排的。”
季鱼瞅着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这位确实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全靠莫桑德照顾，他只需要动个嘴皮子就行。
季鱼对莫桑德的印象也从一个嘴上无毛的未成年人转变成非常靠谱的未成年人，甚至也开始怀疑，莫桑德只是看着像未成年，其实已经是个成年人，因为他的能力、心性，真是稳得一批。
哪有未成年人这么能干的？
相比之下，需要一个未成年照顾的江逝秋就像是玫瑰王国里的小王子，处处挑剔、处处精致，处处要求完美。
除了当男朋友合格又完美，其他的真不咋样。
两人回到病房那边，发现托克已经来了，莫桑德并不在。
见到他们，躺在病上吊点滴的莫菲菲关心地问：“季鱼，检查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季鱼笑道：“没什么事，都很正常。”
两人径自说话，并未注意到托克在他们进来时徒然僵硬的模样，甚至那双棕色的眼睛隐隐渗着血色。
此时托克十分煎熬。
在季鱼进来时，一股极为甜美纯粹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宛若这世间极致的美味，亦像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药。
这是托克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嗅闻到季鱼身上的血的味道，她应该受了伤。
那一瞬间，托克甚至差点控制不住本能。
只是这点控制不住在看到季鱼身边的男人时，尽数压下，甚至身体因为害怕而紧绷到极致。
托克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挪，想离他们远一些。
要不是怕得罪那位阁下，他都恨不得夺门而出，远离这里。
托克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极具压迫性地扫过来，让他的身体越发的紧绷，仿佛冷汗都要冒出来。
幸好，因为他的识趣，对方只是警告地看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甜美的血腥味和恐怖的压迫同时袭来，托克觉得自己就像置身在天堂和地狱，一边是被甜美的血液引诱的天堂，一边是面对恐怖上位者威胁的地狱。
这边，季鱼和莫菲菲说了会儿话后，莫菲菲便催她回去休息。
“你昨晚陪护一晚，现在又受伤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晚不用你过来，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季鱼道：“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和莫菲菲道别完，季鱼和江逝秋离开医院。
经过住院部前的花园，她仔细看了看，这里已经没有意识不清的女人
和吸人血的怪物。
刚走出医院，便见等在门口的那辆熟悉的豪车，莫桑德下车开门，恭敬地让两人上车。
发现车是开往庄园的，季鱼说：“我回研究所也可以。”
“不行。”江逝秋不赞同，“你的手不方便，回去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这几l天你就在庄园里住着。”
季鱼见他脸色不好，知道他因为自己受伤的事不高兴，于是也不和他争辩。
来到庄园，已经准备好丰富的食物。
先前因为要检查，季鱼没吃东西，现在已经饿得不行。
季鱼习惯用右手，因为这次伤的是右手，不太方便，江逝秋亲自喂她吃饭，让她有些不自在，长这么大，还没有人像喂小宝宝一样地喂她吃饭。
“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的男朋友，照顾你是应该的。”江逝秋理直气壮地说，甚至很满意男朋友这个身份。
只有男朋友才能这么靠近她，亲近她。
他们本就应该永远在一起。
吃过饭，季鱼坐在沙发休息，想起今早的事。
“江逝秋，那个人……也是怪物吗？”
闻言，不管是搂着她的江逝秋，还是端着水果盘过来的莫桑德，好像都有些僵硬，不过太过细微，人类感觉不到。
季鱼问：“怪物也有人形的吗？”
“有啊。”江逝秋镇定地说，“狂欢庆典时，街上的怪物大多都是人形，你不是见过吗？”
季鱼暗忖，是有人形，但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怪物的特征，像是长出虫子，或者长出触手，或者长出鳞片……
今早那个男人，看着就像正常人，除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巴长出尖牙……
季鱼不确定地说：“他有两颗尖牙，而且那时候是在吸血吧？我看到那女人脖子上有两个血洞，应该是那两颗尖牙咬出来的……”
越说季鱼越觉得那男人的特征很像某种存在。
她脸色苍白地看着身边的男人，问道：“江逝秋，他不会是吸血鬼吧？”
江逝秋：“……”
莫桑德：“……”

第108章
在季鱼的注视下，江逝秋没办法对她说谎。
他将人揽紧，说道：“嗯，那个人确实是吸血鬼。”接着又说，“阿鱼放心，有我在呢。”
季鱼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可能是他的体温偏低，他身上的气息并不温暖，不过确实很可靠。
她小声地说：“原来厄尔浦斯还有吸血鬼这样的怪物……”
江逝秋再次僵硬了下，他轻咳一声：“阿鱼，其实吸血鬼也不可怕的……”在她抬头看过来时，他继续道，“也不是每个吸血鬼都会袭击人类，吸人血的。”
季鱼对此不置可否，问道：“你们守卫者也能处理吸血鬼吧？”
“可以。”
听到这话，季鱼就放心了。
其实她怕的不是这个世界上有怪物，而是怕没有能制约怪物的力量，没有秩序，导致怪物能轻易杀害人类。既然厄尔浦斯的守卫者能克制怪物，吸血鬼也没什么可怕的。
季鱼安心了，她又问：“江逝秋，那个吸血鬼……你们怎么处理他？”
“他违反规矩，卫守者会处理他。”江逝秋说得很冷漠，“可能会将他关起来，如果情况严重，会让他长眠。”
吸血鬼的长眠，也代表彻底死亡。
季鱼再次安心几l分，又问：“他违反什么规矩？”
“吸血。”江逝秋淡定地说，“厄尔浦斯有规定，吸血鬼不能在这里吸人血。”
季鱼很吃惊，“还有这种规矩的？”
不让吸血鬼吸血……那还是吸血鬼吗？
虽然第一次接触吸血鬼这种存在，不过人类文学或者电视电影都有不少关于吸血鬼的作品，季鱼以前多少也听说过吸血鬼的传说，不然这次也不会那么快就认出来。
她所知道的吸血鬼，他们的食物就是人类的血液，进食时会露出獠牙，锋利的獠牙扎入人类脆弱的脖子，吸取人类的血液。
就像今早的那个吸血鬼。
“有的。”江逝秋笑道，“厄尔浦斯有很多规矩，你以后就会知道。”
季鱼若有所思，“这些规矩是那些守卫者制定的吗？”
“大多都是。”
莫桑德终于将果盘放下来，然后默默地退离。
看着外表像少年人、心态却很老成的管家离开时，在心里叹气，先生撒的谎越来越多，以后真的能收得住场吗？
到时候，丽萨小姐会不会气得直接回国，再也不肯踏入厄尔浦斯一步？
**
有江逝秋的陪伴，季鱼很快就从被吸血鬼袭击的事中恢复过来。
说到底，人类对怪物的害怕，其实更多的是对死亡的畏惧。
当身边有一个足以克制、碾压怪物的强大存在时，再狰狞可怕的怪物，好像也没什么可怕。
不得不说，江逝秋两次及时出现，而且对怪物的直接碾压，都非常靠谱，在季鱼心里树立一个极为强大的守卫者形象。
人类都是慕强的。
或许她当初会这么快就沦陷，除了他本人就像长在她的审美上外，还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强大。
季鱼甚至好奇地问：“吸血鬼也算是厄尔浦斯里的怪物中的一种吧？”
厄尔浦斯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怪物，现在多一种吸血鬼的怪物，好像也没什么。
江逝秋：“……”
莫桑德：“……”
“没想到厄尔浦斯居然还有吸血怪这种传说中的怪物，怪不得这里保留那么多中世纪的建筑，还有很多教堂……教堂不会是因为吸血鬼才建的吧？”
“我听说吸血鬼害怕十字架和大蒜，是这样吗？”
“对了，银可以伤害吸血鬼，我是不是要准备一把银制的刀子？”
…………
眼看着她越说越离谱，江逝秋赶紧纠正她：“阿鱼，其实吸血鬼不算是怪物，吸血鬼也不怕大蒜和十字架，都是骗人的……”
季鱼：“吸血鬼都吸人血了，怎么不算怪物？那银制品确实可以伤到吸血鬼了？”
听到这话，莫桑德下意识离远一些，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江逝秋的声音莫名地有些弱气，“可是，吸血鬼看着像人，其他怪物看着更像是畸形的野兽……”
季鱼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确实，只要吸血鬼不吸血，不露出獠牙时，还是挺像人的。”
想想每个月的狂欢庆典，那些群魔乱舞般的怪物，吸血鬼好像都没那么可怕。
然而江逝秋却没有多高兴，试探地问：“阿鱼，你觉得吸血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季鱼不解地看他。
“就是……你觉得他们可怕吗？”
季鱼斩钉截铁：“当然可怕！吸血鬼会吸血啊，可能人类在吸血鬼眼里，就是一种移动的食物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食谱都不同，吸血鬼和人类也可以称得上是不同的物种，而且吸血鬼还是将人类当成食物的猎食者，那就更可怕了好吗？
江逝秋张了张嘴，“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吸血鬼不是需要喝血才能活吗？”
江逝秋：“……”
莫桑德又离远一些，默默地瞅了瞅先生僵硬的模样，再次叹气。
看来人类对吸血鬼全无好感，哪天先生的身份暴露，只怕两人真的会分手，再无可能，以先生的性子……
到时候不会来场强制爱吧？
季鱼全然不知道管家的担心，反而十分纳闷，“江逝秋，你怎么了？”
她觉得他怪怪的，好像只要说起吸血鬼，他的神色就不太对。
难道他对吸血鬼这种怪物也有什么意见？
江逝秋将她搂到怀里，脸埋在她的脖颈间。
薄薄的皮肤下是人类青色的血管，只要轻轻地一戳，脆弱的皮肤就会被戳开，就能品尝到里面甜美的血液。
他蹭了蹭那纤弱的皮肤，感受到属于人类身上特有的温度，也是很多血族所贪恋的温度。
“阿鱼，你喜欢厄尔浦斯吗？”江逝秋突然问。
季鱼疑惑地看他一眼，“还好吧。”
江逝秋愣了下，“还好？”
季鱼没作声，因为她实在没办法违心地说喜欢。
纵使厄尔浦斯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如同遗落在世界角落里的神秘古都，拥有璀璨灿烂的文化。
但是……它有怪物啊！
季鱼的沉默让江逝秋心都凉了。
她觉得吸血鬼可怕，讨厌血族，也讨厌厄尔浦斯……
晚上，季鱼入睡后，江逝秋坐在种满玫瑰花的阳台，忧郁地望着天空的星辰。
莫桑德提醒他：“先生，您应该歇息了。”
自从认识那个人类后，先生的作息就开始变成不健康的“昼夜颠倒”。不得已，庄园里的仆人也只能跟着“昼夜颠倒”，每次季鱼来庄园时，他们努力在夜里休息，白天时工作。
江逝秋听而不闻，苦恼地问：“莫桑德，你说我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阿鱼不害怕我呢？”
这一刻，莫桑德是不想说话的。
先生您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还不如当初第一次将人带回庄园时，就向她坦承自己是血族，而不是给自己套上一个“守卫者”的皮子。
厄尔浦斯里的守卫者确实都是血族。
血族是他们一族的称呼，而人类更喜欢称他们为吸血鬼，不管是血族还是吸血鬼，都是一样的。
更准确的说法，守卫者其实是血族的执法队，不仅负责处理厄尔浦斯的怪物，同时也有监管吸血鬼的职责。
但这些都和先生无关，他既不是血族执法队，也不是守卫者。
莫桑德总算明白人类所说的，一个谎言要用千千万万个谎言来圆是什么意思，此时就是如此。
因为当初一个谎言，现在得用更多的谎言来欺骗人类。
作为一名忠心的管家，莫桑德不能无视主人的苦恼，他小心翼翼地建议，“先生，或许您可以选择和丽萨小姐坦白。”
“可阿鱼会害怕。”江逝秋很抗拒，“她会和我分手！”
莫桑德心说，原来您自己也清楚啊？
“先生，中文有个词，破而后立，坦白是最好的办法。”莫桑德说道。
江逝秋拧着眉头，“没别的办法吗？”他有些贪心，“可以保证阿鱼绝对不会和我分手的办法！”
莫桑德非常诚实地摇头，表示没有这种办法。
江逝秋叹气，“好吧，我找个时机和阿鱼坦白。”
话虽是这么说，但从他拧起的眉头可知，他其实不太想坦白的，究其原因，左不过是害怕人类会和他分手。
不管是因为他的欺骗，还是因为他是一名血族……
**
季鱼在庄园里住了二天。
这二天，江逝秋简直就像是将她当成高危的脆弱人士看待，除了睡觉时间，其他时候都要黏在她身边，对她抱来抱去。
要是问他，他就会说担心她害怕。
甚至这几l天，厨房也给她做了不少补身体的吃食，其中以补血的为主。
季鱼实在不解，不就是剐蹭掉一层皮嘛，右手不能使用，也没到那地步啊。
再好吃的食物，这么一天四五顿地补下来，像喂猪一样，季鱼都要谈食物色变。
周末晚，终于可以离开庄园时，季鱼心里松了口气。
江逝秋却很担心，“阿鱼，明天我再送你去上班吧，今晚就别回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季鱼反驳：“没有一个人，菲菲今天已经出院了。”
“可是你们两个身上都有伤，那更不能凑到一起，你们都需要人照顾吧？”
“没事。”季鱼不在意地说，“我手上的伤已经不妨碍做事，可以照顾自己，听说菲菲现在回来休养，也不需要怎么照顾。”
江逝秋见劝不住，只好闷闷不乐地将她送回研究所。
见他脸色不好，季鱼靠过去，抱了抱他，“不用担心啦，有什么事我会找你的。”
江逝秋将人搂到怀里，蹭了蹭她温软柔嫩的脸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明天我过来看你……其实你也可以住在庄园的，我可以每天接你上下班。”
越说他越觉得可行，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季鱼赶紧阻止他这个念头，“不用，住在研究所宿舍这边挺好的，早上还能多睡二十分钟，要是从庄园那边过来，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呢。”
这个理由让人没法反驳。
人类确实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身体健康，江逝秋只能郁闷地闭上嘴。
季鱼看他失落的模样，有些心软，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莫桑德，见他十分专注，飞快地在江逝秋的唇上亲了一口。
只是等她要退离时，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住。
前面开车的莫桑德瞥了一眼，默默地将中间的档板升起。
等车内恢复安静，季鱼看到升起的档板，顿时脸红得不行，“你怎么能……”
她想说他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和她亲热，但想到是自己主动的，又不好指责，最后只能让他以后别这样。
“那阿鱼你去庄园住，我就不这样。”江逝秋和她谈条件。
季鱼：“……算了。”
到了研究所，季鱼许了不少好处，终于得以下车，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逝秋看着她一去不回，有些忧郁地问：“莫桑德，阿鱼是不是对我感到厌烦了？觉得我太黏人？”
莫桑德一本正经地安慰，“没有的事！”
“那她怎么走得那么干脆？”
“可能是这几l天，丽萨小姐在庄园养伤，一天到晚都在吃，她觉得这样不太好。”莫桑德委婉地解释。
他很能理解先生的心情，听说人类受伤需要大补，所以这几l天庄园里一天到晚都在开火烹饪，每次丽萨小姐面对满桌子的食物，脸色都是有些青的。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热衷投喂她的男朋友，拒绝又拒绝不了。
江逝秋诧异，“是这样吗？”不等莫桑德开口，他又径自摇头，“肯定不是，应该是阿鱼被吓到，她这几l天的胃口不太好。”
莫桑德决定自己还是别说话比较好。

第109章
经过三天休养，季鱼手上的绷带已经拆除，并不影响右手的使用。
出院的莫菲菲也回到宿舍里休养。
过了几天，季鱼听说莫菲菲答应了托克的追求。
对此她并不奇怪，看莫菲菲受伤住院时，托克那殷勤的劲儿，除了晚上不能留下，白天时他随时都在，一直悉心陪伴照顾，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软。
等莫菲菲的伤好后，她和托克更是形影不离，随时能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这日，季鱼受钱姐邀请去食堂吃午饭，从钱姐那里得知，她即将要跟着实验室里的团队出去实地勘察，预计半个月后回来。
季鱼愣了下，问道：“去哪里勘察？”
“厄尔浦斯东边的山脉。”
季鱼抬头朝厄尔浦斯的东边看去，透过食堂透明的玻璃窗，正好看到不远处那片山脉。
厄尔浦斯位于山脚下，小镇尽头就是东边，那里有一片连绵的山脉，有广茂的森林，仿佛看不到尽头。
在那葱笼的林木尽头，在山腰上，有一些尖塔的建筑。
刚到厄尔浦斯时，季鱼还好奇山腰上怎么会有建筑，不过它们掩映在林木之间，安安静静的，很容易就会忽略它。
厄尔浦斯不是正常的地方，加上它极具中世纪色彩的建筑群，就算山腰上建了个城堡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
“安全吗？”季鱼关心地问。
钱姐笑了笑，“应该是安全的，听说请了守卫者随行。”
闻言，季鱼好像明白什么，看来钱姐所在实验室的团队这次的实地勘察并不简单，肯定和那些怪物有关。
钱姐很快就出发了。
季鱼的生活没什么变化，要说变化，就是最近江逝秋不知怎么的，好像心事重重，被什么事困扰。
季鱼实在闹不懂还能有什么事能困扰住他，有钱有实力有身份地位……这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其实已经没什么困难和苦恼才对。
当然这话也不是这么说，就算是有钱人也是有烦恼的。
季鱼的性子虽然比较内敛被动，必要时，她也是个行动派，直截了当地问：“江逝秋，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
她在心里猜测，难不成遇到很可怕的怪物，连卫守者都不能解决？
这么一想，她头皮发麻，又问道：“是不是出现很可怕的怪物？你们没办法解决？”
江逝秋愣了下，“没有，阿鱼你怎么会这么想？”
季鱼老实地说：“因为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困扰你的事。”
江逝秋：“……”
莫桑德趁着端茶点过来，赶紧给先生使眼色，让他把握机会，尽快向人类坦白他的身份。
正好他们在庄园里，人类到时候就算受到惊吓，也没办法跑。
只要将人留住，到时候再好好地解释，化解她的害怕和被欺骗的怒气，两人还是有光
明的未来。
江逝秋并没接收到可靠管家的暗示，或者说他收到了，直接无视。
“阿鱼放心，最近没有什么可怕的怪物，那些怪物在守卫者眼里都是不堪一击，不算什么烦恼。”他解释道，担心她会害怕。
季鱼确实也因为他的解释感到安心，“那你还有什么烦恼？”
江逝秋又不说话了，只是将她搂到怀里，一副忧郁的模样。
“阿鱼，”他迟疑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季鱼心头微紧，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正色地问：“骗我什么？难道你欺骗我的感情？”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季鱼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感情的人渣，不管是男是女，都不应该欺骗别人的感情。
“当然没有！”江逝秋赶紧说，“阿鱼，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我想马上和你结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嘴。
“行了行了，我知道。”季鱼红着脸说，知道这人擅长说甜言蜜语，再让他说下去，她都要晕头转向，什么原则都没了。
江逝秋见状，趁机将她搂到怀里，然后吻了过去。
季鱼没有拒绝他，甚至主动揽住他的脖子。
**
房间里的动静从傍晚持续到深夜。
当江逝秋走出房间，特地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睡袍，睡袍的襟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胸膛上有一些细微的痕迹，看着就快要消失的那种。
能留下痕迹，可见当时有多激烈。
江逝秋走到客厅时，特地在莫桑德面前晃了下。
莫桑德：“……”
见他走进厨房，莫桑德问道：“先生，您要做什么？”
“给阿鱼做点吃的。”江逝秋眉眼含笑，一脸餍足之色，“阿鱼的晚餐没吃，我怕她会饿，饿坏了不好。”
莫桑德看他轻快的身影，暗忖既然怕人类会饿到，为什么一直拉着她在房里厮混，害她错过晚饭？
江逝秋拒绝莫桑德的帮忙，亲自做了人类的晚饭——或者说是宵夜比较恰当，然后又愉快地端回房，去投喂他心爱的人类。
莫桑德望着他的轻快的背影，忍不叹气。
先生完全忘记今天他将人类留在庄园的目的是为了坦白。
-
莫桑德猜得不错，某人完全忘记坦白的事。
他给疲惫的人类喂了饭，填饱她的肚子，又抱她去浴室洗漱，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亲了亲她红润的脸。
“阿鱼，我来就好，你继续睡吧。”
季鱼很困，也很累，瞥了他一眼，最后决定放纵自己。
江逝秋被她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恨不得心都要掏给她，将人细心地打理好后，抱回到床上，然后躺在她身边，将人搂在怀里，掀开被子裹住两人。
季鱼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发现房间里的光线昏暗
，窗帘是拉起来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紧紧地搂着她，将她束缚在怀中。
她枕着他的臂膀，脸蛋贴着他的锁骨，被褥下两人的肢体纠缠。
季鱼愣了好一会儿，总算想起昨天的事。
对此她接受良好。
年轻的情侣，正是浓情蜜意之时，要发乎情、止乎礼实在困难，更多的是被熊熊爱火燃烧，恨不得将彼此一起燃烧尽殆。
季鱼躺了会儿，虽然身体还是很累，但实在睡不着。
只是她想起，搂着她的那双胳膊非常有力，让她根本挣脱不开，甚至在她挣扎时，搂着她的男人睡意朦胧地说：“乖，再睡会儿。”
季鱼不禁沉默，然后推了推他，“江逝秋，放开我。”
在她几番推搡下，江逝秋总算醒来，他不仅没放开，甚至将人困在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说：“阿鱼，还早，继续睡。”
都已经中午十二点，哪里还早？
季鱼坚定地继续推他，不想陪他在床上躺一天，浪费时间。
要不是昨晚胡闹到三更半夜，她也不至于睡到中午才醒，长这么大，除非病得起不来，不然她从来没有睡到这个点。
季鱼都觉得自己堕落了。
在季鱼的坚持下，江逝秋总算起床。
他黏黏糊糊地搂着人，“阿鱼，我带你去洗漱。”
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人抱到卫生间，亲自照顾她洗漱，季鱼愣是有种自己变成残废的错觉。
更过分的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他居然又将她抱出去。
“我自己走。”季鱼抗议。
江逝秋温柔地说：“阿鱼，没关系的，你昨晚太累了，今天好好休息，一切都由我来代劳就好。”
季鱼：“……”她昨晚会那么累，到底是谁的错啊？
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丰盛的食物，莫桑德摆好碗筷后，便识趣地离开。
季鱼突然很庆幸，江逝秋不喜欢太多人打扰，偌大的庄园里仿佛没什么人，不需要的时候，连莫桑德这位管家的身影都难得一见。
所以也没人看到，她被男人抱在怀里喂食。
季鱼红着脸，自己拿着调羹，“江逝秋，我可以自己吃。”
“可是，我想喂你。”江逝秋含情脉脉地说，“阿鱼，我想喂你。”
季鱼看着这张俊美昳丽的脸，听着他用饱含深情的语气说这种话，哪里还能抗得住，最后只能木着脸，张口吃他喂来的食物。
至于他自己，压根儿没怎么吃。
季鱼问道：“你不吃吗？”
“我不饿。”江逝秋说，“早上时我吃过了。”
闻言季鱼也没有怀疑，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睡的？”
“早上。”
“这么晚？”季鱼蹙眉，怪不得都到中午，他居然还困成那样。
“我睡不着。”江逝秋老实地说，“只要看到阿鱼，我就睡不着，我只想一直看着你……”
季鱼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多的甜言蜜语，从来不知道，原来人类的甜言蜜语这么可怕，从晚昨到现在，已经被甜言蜜语攻击到麻木了。
要是他再说下去，只怕她都快变成昏君，他说什么就应什么。
“别说了。”季鱼面无表情地说，“以后分房睡吧。”
虽然已经越过那条界线，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但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着想，季鱼还是觉得两人分开睡比较好。
“不行！”江逝秋断然拒绝。
好不容易将人叼到窝里，关系终于有所突破，怎么能分床睡呢？
然而季鱼不理他，饭后两人先去散步，散完步又去影音室看电影。
然后又重复第一次看电影的那一幕，很快就搂到一起，做一些情人间的亲密之事。
这两天，江逝秋过得非常快活惬意。
直到周末晚，季鱼要回研究所，他终于从乐不思蜀中清醒。
“这么快啊……”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呢？周末两天咻的一下就过去了，江逝秋表示很不开心，搂着人不放。
季鱼却是暗暗松口气，幸好只有周末两天，要是休息日久一点，她真的变成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江逝秋就是那个引诱昏君的妖妃。
“行了，我回研究所了。”季鱼拍拍搂着她不放的男人，“你也好好休息，工作别太累。”
她指的是他作为守卫者的工作。
虽然好像他挺闲的，平时不仅能随时在线和她聊天，休息日时，也没见他去工作。问就是还有其他的守卫者，他只负责工作日的工作。
江逝秋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回研究所，为了能脱身，季鱼只好答应他不少条件，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昏君。
只是，面对这么黏自己的美人，谁忍心拒绝呢。
大概是得了她的许诺，江逝秋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含笑目送她离开。
“先生。”莫桑德幽幽地开口，“您什么时候向丽萨小姐坦白。”
江逝秋唇边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110章
最近季鱼变得忙碌起来，告别了以往的悠闲。
这几个月以来，她的工作时间非常稳定，过着早九晚五的生活。
大概因为她是从其他地方调派过来的小助理，在实验室里，她的工作内容和时间都很固定，只需要整理一些资料，记录数据和观察日记之类的。
然而最近她的工作内容突然增加，工作时间自然也开始延长，甚至需要值夜班。
这在旁人看来，是实验室看重她的表现。
季鱼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上头看重自己，也不去探究，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此江逝秋非常不满。
因为季鱼住在研究所的宿舍，只有周六周末会去庄园，平时能见她的时间就是在她下班后，江逝秋会过来接她去吃饭，然后顺便约会，等时间差不多，将她送回研究所休息。
现在，季鱼因为要值夜班，她自然没多少时间出去陪男朋友约会。
“阿鱼，要不你搬到庄园来住吧。”江逝秋开口提议，“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住在庄园里，我才能照顾好你。”
季鱼对他这句“照顾好你”不置可否。
在庄园里，照顾她的其实是莫桑德和那些仆人才对。
莫桑德真是个非常可靠的管家，不仅要照顾像小王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主人，还要帮主人照顾他的女朋友，老实说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在奴役未成年人。
“不用。”季鱼温声道，“我住在宿舍挺好的，周六周末过去就行。”
虽然庄园里只有江逝秋一个主人，没有其他的长辈，不用担心会打扰什么，然而季鱼仍是不太想搬过去。
她的观念比较传统，还没结婚呢，直接同居不太好吧？
不管江逝秋怎么说，季鱼都不为所动，这让他很苦恼。
他转头问能干的管家：“莫桑德，你说能用什么办法让阿鱼答应住进来呢？她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
莫桑德：“……听说东方人的性格比较内敛传统，或许是因为主人和丽萨小姐还没有结婚，所以不愿意在婚前同居。”
心里却想，丽萨小姐明明是个很能干的姑娘，这么多年都能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根本不用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
反倒是他的主人，看着就像个不会照顾自己的。
江逝秋觉得他说得很在理，“你说得对，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下，向阿鱼求婚？我们认识好几个月，这个时间不短了，确实应该结婚。”
说干就干，江逝秋马上打电话订婚戒，然后和莫桑德商量求婚的地点，该有的仪式绝对不能少，还要搞得非常隆重，有纪念意义。
“莫桑德，你说结婚地点在哪里好呢？到时候去哪里度蜜月？度蜜月的时间可不能短，先定个三年计划吧，三年还是太短了，要不五年……”
江逝秋一脸苦恼，只觉得度蜜月的时间才几年，是不是短了点？按他以往见到
的，度一辈子蜜月都是可以的。
莫桑德：“……”
还没求婚你就想度蜜月？
**
季鱼不知道江逝秋因为自己不同意住到庄园，已经开始准备求婚，甚至为选择结婚地点、度蜜月的时间而苦恼。
连续上了好几晚的夜班，就算她还年轻，仍是感觉到一种疲惫。
这晚夜班时，她坐在电脑输入资料，突然实验室的灯闪烁起来，电脑瞬间黑屏。
季鱼眨了下眼睛，抬头看向头顶闪烁的灯。
只见它连续闪烁十几秒，终于不堪负重，滋的一声熄灭。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漆黑，季鱼摸索着拿起放到一旁的手机，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洒在地上，季鱼走到门口处，将办公室的门打开。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两边有不少房间，有些房间紧闭，有些打开着。
走廊的应急灯亮起，季鱼注意到其他的房间都黑了。
刚出去，就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忙忙地走过，他们一边走一边急促地说着什么。
见到季鱼时，他们瞬间闭上嘴，其中一人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季鱼道：“办公室的灯熄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应该是电闸出问题，已经找人来修理。”对方飞快地说道，“还有，你没事别乱走，在办公室里待着。”
“就是啊，这黑灯瞎火的，很容易出事。”
“……”
季鱼知道他们是好意，应了一声，目送几位研究员离开，重新返回办公室，并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的电灯重新亮起。
季鱼将电脑打开，一边回忆刚才那几个研究员说的话，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实验体”、“伪装”、“不能让它们出来”之类的。
难不成刚才停电和实验体有关？
季鱼默默地想了会儿，觉得这些都和自己无关，继续工作。
不是她不想去探究，而是研究所等级分明，不说整个研究所，就是在埃德蒙教授的团队中，她都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小助理，能干的活就是一些琐碎又简单的事，完全触摸不到实验室的核心内容。
对此季鱼并不在意，她知道自己目前能力有限，资历也很浅，不会奢求马上就接触到那些重要的项目。
再加上实验室里研究的可是怪物……
他们不让她接触，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不然知道得越多，越是不可能让她离开。
直到将资料整理完，发到一个邮箱里，季鱼打了个哈欠，将电脑关了，简单地洗漱，然后进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间休息室里休息。
囫囵睡了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季鱼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翻身坐起，只觉得疲惫得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室的隔音不太好，她一直听到某种沙沙沙的声音响起，隔着墙壁传来，扰人清梦。
如此又熬了半天，终于可以回去休息。
身体太累，季鱼懒得做饭，去食堂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回到宿舍洗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夕阳西下。
季鱼醒来时，人还有些懵，摸出手机，发现手机里有十几通未接电话，甚至群里还跳出不少消息。
她先查看谁给她打电话，发现除了男朋友江逝秋外，有好些是从国内一起来这边的同事打来的，还有莫菲菲。
心头莫名发紧，季鱼知道，如果没什么急事，他们一般不会给她打电话，他们更喜欢在群里交流。
先前因为她在休息，可能太过疲惫，不知怎么的将手机调了静音，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
季鱼没有打过去，而是先查看群里的消息，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紧急给她打电话。
原来是钱姐回来了，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正在医院里抢救。
看到这消息，季鱼当即跳下床。
半个小时后，季鱼匆匆忙忙来到医院。
莫菲菲等人都在这里，还有好几个外国人，都是钱姐所在的团队里的同事。
季鱼来到莫菲菲身边，急忙问道：“菲菲，钱姐怎么样？”
“不太好。”莫菲莫担忧地说，“还在抢救。”
季鱼满脸焦急，“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
莫菲菲看了一眼那些外国的研究员，将季鱼拉到一旁，小声说：“听说钱姐所在的团队这次去实地勘察时，在森林里遇到一群未知的生物，被它们攻击了，不仅是钱姐，还有好几个人都受了伤，钱姐是伤得最严重的。”
季鱼心中发紧，第一时间想到钱姐他们不会是遇到怪物了吧？
可是，不是说有守卫者跟着过去吗？
守卫者是怪物的克星，不应该会出什么问题才对啊？
这时，莫菲菲又说：“季鱼，你应该知道这边研究所里研究的项目中有一些是未知生物吧？”
季鱼诧异地看她一眼，默默地点头，心里却琢磨着她是什么意思。
莫菲菲的声音更低了，“其实那些未知生物是一种黑暗怪物。”
季鱼：“……”
见季鱼沉默，莫菲菲以为她吓到了，安抚道：“你不用担心，它们很少出现在人前，不会轻易伤害到人类的。”
季鱼不是害怕，而是有些惊讶她怎么知道这些。
“是托克告诉我的。”莫菲菲坦然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厄尔浦斯有未知生物是骗人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未知生物，还是什么黑暗生物……”
托克是莫菲菲的男朋友，两人自从在一起后，如胶似漆，感情好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托克也在研究所工作，听说他在这边的研究所待的时间并不短，足足有十年，算是一名资深的研究员。
所以他会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只是季鱼没想到，托克居然会告诉莫菲菲。
难道托克是想让莫菲菲一年后留下来？
“这真是太神奇了，居然还有什么黑暗生物，听着就十分玄幻，是真的吗？”莫菲菲一脸不可思议，“不过厄尔浦斯有那么多宗教信仰，宗教信仰往往伴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好像也不难理解，就是不知道那些黑暗力量是怎么产生的，又是怎么改造出黑暗生物……”
这些季鱼已经从江逝秋那里听说过。
第一次遇到袭击时，她被江逝秋带去玫瑰庄园，当时他也和她说过那些怪物的来源，这是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
不，或许是目前的科技没办法解释它们，等将来科技发达到一定程度，就能解释了。
季鱼问：“菲菲，托克怎么会将这些告诉你？他是想让你一年后留下来？”
莫菲菲愣了下，然后点头，“他确实希望我留下。”
“那你想留下吗？”季鱼问她，知道厄尔浦斯有怪物后，她愿意留下吗？
“我不知道。”莫菲菲很坦诚，“反正时间还早，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急。”
和托克交往后，两人的感情渐渐变深，她自然是喜欢托克的，但还没喜欢到愿意为他选择留在异国他乡，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轮到莫菲菲反问季鱼：“你呢？你愿意留下吗？”
季鱼老实道：“我也不知道。”
闻言，莫菲菲拍拍她的肩膀，突然觉得两人同病相连，都在这边找了个当地的男朋友，却因为现实问题，不知道要不要留下。
“其实也不用太纠结。”莫菲菲是个乐观的性子，“不想留下也没什么，如果江先生真的爱你，让他跟你回国，在国内定居也是好的。”
季鱼：“……那你呢？托克愿意为你去国内定居吗？”
“可能不太行。”莫菲菲叹道，“托克是这边的研究人员，只怕研究所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越是了解这边研究所研究的东西，莫菲菲越是明白，去留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这些被调派过来的人员还算好，满一年后可以自由选择去留，那些驻守在这边研究所的资深研究人员，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调动的。
莫菲菲笑道：“托克就算了，不过江先生又没在研究所工作，想去哪里都是自由的，到时候让他跟你回国定居。”
季鱼勉强笑了笑，心里有些郁闷，完全不抱什么希望。
托克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江逝秋也是厄尔浦斯的守卫者，这两者只怕都不可能轻易离开厄尔浦斯。
-
直到深夜，急救室那边终于有动静。
钱姐被推出来，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这次伤得很严重，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季鱼等人十分担心，围着医生再三确认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方才放心。
接下来几天，众人没事就往医院跑。
只是钱姐一直昏迷不醒，其他受伤的人倒是很快就醒来，甚至一些轻伤的人已经出院回研究所工作。
季鱼每天在实验室和医院跑，和莫菲菲等人轮流照顾钱姐，为此熬得都瘦了几斤。
江逝秋很心疼，时不时将她带到庄园吃饭，努力投喂她，希望能养胖一些。
他将人搂在怀里，“原本就很瘦了，现在瘦得骨头都能摸出来。”
季鱼笑道：“哪有那么夸张，一定是你的错觉。”
江逝秋将她抱起来掂了掂，一脸严肃：“不是我的错觉，真的瘦了，不信你去称一下？”
说着就叫莫桑德拿个体重称过来。
季鱼坚决不去，仰头吻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可不想当着他的面称，万一真的瘦了几斤，这人又有理由投喂她，一天四五顿起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喂猪。
有时候她都要生气，她胖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江逝秋被这一吻转移注意力，将人抱得更紧，黏黏糊糊地说：“阿鱼最近都不怎么理我，要是我不主动找你，你是不是都忘记有个男朋友？”
原本计划好求婚的，因为她最近实在太忙，他也不想扫兴，决定等她忙过这段时间再求婚。
到时候谁都不能打断他的求婚！
季鱼回忆最近的忙碌，发现确实冷落了他。
她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钱姐一直没醒，我们都很担心。”
“放心，她会没事的。”江逝秋温声说道，“她这次被怪物袭击，伤口残留了一些黑暗的力量，需要沉睡久一点，过半个月就会醒来。”
季鱼愣了下，抬眸看他，“真的？”
“真的！”江逝秋又亲亲她的脸，“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季鱼拧起眉，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怪物袭击，会在人体内留下黑暗力量，对人体造成的危害非常大。
她疑惑地问：“那菲菲怎么没事？”
“唔……她身上的伤口太浅，没有残留物，钱女士受伤比较重，当时又在外面，没有及时处理。”
闻言，季鱼只能叹气。
看来研究员的工作确实很危险，然而这种由黑暗力量催生的怪物，又引起人类的好奇探究，就算再危险，都不惧什么。
钱姐应该就是如此。
-
知道钱姐不会有事，而且沉睡半个月后能醒，季鱼也没有那么焦心。
不过她仍是每天都去医院探望，和众人一起轮流照顾她。
半个月后，季鱼正在上班，接到莫菲菲打来的电话，高兴地告诉她，钱姐已经醒了。
季鱼自然高兴，特地请假过去医院看她。
钱姐刚醒来，看起来非常虚弱。
众人都围着她嘘寒问暖，她没办法开口说话，勉强地露出笑容回应。
钱姐虽然醒来了，然而还不能出院，需要继续观察，众人也商量着轮流在医院陪护照顾。
轮到季鱼陪护时，已经是钱姐醒来的第二天，她终于能开口说话。
“季鱼。”钱姐开口
，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
季鱼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说道：“钱姐，你别说太多，医生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呢。”
钱姐却摇了摇头，“季鱼，我有事和你说。”
见她真的有事要和自己说，季鱼坐下来，示意她喝完水再说。
等钱姐喝完水，她伸手将杯子接过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给她调整身后的枕头，让她坐得舒服一些。
钱姐靠坐在病床上，脸色很苍白，一看就是大病未愈。
她的眉头微蹙，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季鱼也不催她，默默地等着她。
好半晌，钱姐终于开口：“季鱼，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黑暗生物……”
“知道。”季鱼道，“就是厄尔浦斯的那些怪物，它们是因为某种黑暗力量转化而成的。”
闻言，钱姐诧异地看她一眼，“也是那位卫守者告诉你的？”
季鱼点头：“是啊。”
钱姐盯着她，“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其实厄尔浦斯的守卫者都不是人。”
季鱼：“……”
季鱼茫然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挤出一句：“钱姐，你说什么啊？”
“是真的。”钱姐神色沉稳，“这次实地勘察，不是有几个守卫者一起去吗？当时我们的团队遇到怪物袭击时，是那些守卫者出手解决怪物。当时我看到他们的模样，他们的眼睛变成血红色，嘴里露出獠牙，而且力大无穷，能徒手将怪物撕碎……”
季鱼已经没听她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眼睛变血红，嘴里露出獠牙，力大无穷……
“我怀疑他们是吸血鬼。”钱姐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些守卫者都长得很好看，他们的皮肤很白，体温很低，他们不喜欢阳光，每当太阳出来时，他们都会刻意走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而且他们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喝的是一种血红色的饮料，我怀疑那些是人血……”
“他们身上的特征，真的非常像吸血鬼。”
“听说吸血鬼也是一种黑暗生物，他们其实和那些怪物没什么区别，或许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是有智慧的怪物……”
-
季鱼离开医院，一个人走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中。
她的脑子里还回响着钱姐说的话。
“我想，厄尔浦斯的守卫者应该都是吸血鬼，只有同样是黑暗生物的吸血鬼才能对付那些怪物……”
“季鱼，那位守卫者，你还是离他远一些。”
口袋里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季鱼回过神，拿出手机，瞬间看到上面跳动的“江逝秋”这三个字。
她紧紧地盯着这三个字，直到铃声停了，也没有接它。
季鱼在一处街口默默地站了会儿，然后将手机设置成静音，放到口袋里，直接回研究所。
她也不知道去哪里，下意识回宿舍。
只是，刚打开宿舍的门，
就见到屋子里，一个男人抱着女人，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上吸血。
男人是托克，女人是莫菲菲。
发现有人进来，托克第一时间警惕地看过来，他抬起头，两颗獠牙还滴着血……
季鱼转身就跑。
门口大开，莫菲菲回过神，双手环着男人的脖子，问道：“亲爱的，怎么了？”
托克沉默了下，说道：“丽萨回来了。”
“什么？”莫菲菲有片刻的惊慌，尔后又镇定下来，“她看到了？”
“是的。”
见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托克安慰道：“不用担心，她的男朋友也是血族，她应该早就经历过这种事。”
莫菲菲松了口气，还真怕将文静柔弱的好友吓到。
她靠在托克胸膛上，满脸不可思议，“没想到，原来江先生居然也是吸血鬼……”
想到江逝秋那完美到不似真人的脸，好像也能理解。
吸血鬼都是一群外形极为完美的群族，没有一个是不好看的，江逝秋长得尤其好看，一看就是高等级的血族。
**
季鱼从宿舍里跑出来，茫然地看着周围，不知道去哪里，最后只好去实验室。
正好今晚是她值夜班。
她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季鱼坐在电脑桌前，几个小时过去，夜色深沉，她仍是呆呆地看着上面跳动的数据，根本没有心思工作。
直到电灯又开始闪烁起来，然后滋的一声熄灭。
室内一片黑暗。

第111章
灯熄灭后，季鱼呆坐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
她伸手去摸放在电脑桌旁的手机，只是手指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杯子，杯子倒下来，她赶紧接住杯子，却不想将手机撞掉在地上。
屋子里很黑，季鱼弯下身，摸索着掉在地上的手机。
突然，她听到一道沙沙的声音，好像隔着墙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一股莫名的惊悸袭上心头，让她瞬间寒毛直竖。
季鱼维持着弯身的姿势，手指轻轻地移动，终于摸到地上的手机。
她将手机紧紧地捏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爬进电脑桌下的空间。
就在她钻进去后不久，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拧开，接着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
季鱼蜷缩在电脑桌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因为停电，走廊的应急灯打开，灯光随着开启的门倾泄而入，季鱼清楚地看到从门口滑进来的东西。
它像是一条蛇，在地上滑行时发出沙沙的声音，但它的上半身是人形，只是它的半边身体又像是黏着很多肉色的触须，那触须蠕动着，在灯光下张牙舞爪。
季鱼死死地咬住手腕，压抑住尖叫的冲动。
实验室里的怪物逃出来了！
她想起半个月前实验室也停过一次电，当时那些路过的研究人员说的话，总算明白了。
实验室里有不少厄尔浦斯的怪物，这些怪物都是实验体。
当时有实验体通过某种伪装跑出来，不知道实验体做了什么，导致实验室的电停了大半个小时。
现在的情况，就和那时一样，只是情况比那时候更凶险，因为怪物都已经摸到了办公室。
季鱼有些后悔。
她一直以为，实验室里的那些实验体和自己无关，毕竟以她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实验室的核心，更没办法接触到作为实验体的怪物。
以研究所的能力，既然这里拿怪物当实验体，那肯定会做好安全措施，不会让实验体跑出来。
哪知道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算不要奖金，她也绝对不会上这个夜班。
季鱼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怪物从打开的门进来。
走廊的灯光倾泄在门口，怪物进来后，就隐没在办公室的黑暗之中，只能看着一个黑色的轮廓，从那沙沙声判断它的所在。
它朝着电脑桌这边来了。
冷汗爬满背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季鱼几乎心生绝望。
太可怕了！
为什么实验室会让怪物跑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事？
而且怪物都出现在这里，难道就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过来吗？研究所不是号称安保力量最强的吗？怎么不见那些安保人员出现？
冷汗在额头凝聚，从眼角流下来。
季鱼根本不敢擦汗，看着怪物从电脑桌旁
滑过，在室内移动。
她紧紧地盯着到处游移的怪物，它几次滑过电脑桌，似乎没有发现她。然而，她没有太庆幸，因为很快，怪物就在电脑桌前停下。
终于，怪物缓缓地弯下身，隔着电脑桌前的一张电脑椅，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琥珀光芒的竖瞳盯着她。
怪物发现她了！
季鱼果断地将电脑椅朝前狠狠地撞过去，电脑椅是滑轮的，迅速地撞向那怪物。
大概是人在绝境时的爆发力是极为强悍的，这一击居然直接将它撞开。季鱼趁机爬出电脑桌，同时将手机砸过去，阻止它的追赶，拿出跑八百米的速度朝门口狂奔过去。
“吼！”
身后传来怪物愤怒的叫声。
季鱼感觉到空气中飘动的腥气，朝着她的后脑勺而去，她迅速弯腰，然而也因为速度太快，身体及不上脑子的判断，整个人朝着门口摔过去。
就在要摔倒时，两个人倏地出现，一个扶住她，一个朝着门内的怪物冲过去。
“丽萨，你没事吧？”
季鱼被人扶住，听出这是薇薇安的声音，不禁心中一喜。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是当她看到薇薇安的模样时，她脸上的喜意僵住。
应急灯的光线并不明亮，但也能让她看清楚薇薇安的模样，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肌肤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边两颗尖牙若隐若现。
甚至连扶着她的那只手，都是冰冷的。
薇薇安是吸血鬼！
这个认知无比的清晰。
办公室里传来打斗的声音，应该有人对上那只怪物，季鱼甚至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对上怪物的人是卢斯卡。
卢斯卡也是吸血鬼！
以往某些被忽略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
怪不得薇薇安和卢斯卡会问她是不是受伤了，因为他们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薇薇安和卢斯卡从来不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去食堂吃饭；薇薇安和卢斯卡都长得很好看，他们的皮肤很白，体温很低；白天时，他们的精神总是不太好，说是没睡好……
“丽萨？”
薇薇安见季鱼瞳孔紧缩，一副害怕的样子，总算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的神色一顿，正想说什么，就见走廊那边又出现一个怪物，将季鱼朝前一推，说道：“丽萨，有实验体跑出来了，它们懂得伪装，我得先将它们捉回去，这里很危险，你先离开实验室，不要进来。”
季鱼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好像飞了起来，或者说薇薇安的力气非常大，不是普通人能抵抗的，她被这一推，人已经飘出好几米外，踉跄地扶着墙站住，回头就见薇薇安咆哮一声，朝那怪物撞过去。
吸血鬼和怪物打在了一起。
这是季鱼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吸血鬼与怪物的战斗。
这只怪物长得像蜥蜴，它身后有好几条布满鳞片的尾巴，十分灵活，那尾巴尖的骨刺可以轻易洞穿坚硬的石头，在墙面、地
板上留下不少孔洞。
几条尾巴一起缠上薇薇安的手脚，趁着她被束缚时，怪物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薇薇安的脑袋咬过去。
薇薇安偏头，嘴里的獠牙暴长，眼睛血红一片。
她怒吼着，手脚用力地绷开怪物的尾巴，双手抓起尾巴一扯，硬生生地将怪物的尾巴扯断了。
看到这一幕，季鱼又想起钱姐说的，守卫者能徒手将怪物撕碎……
就在薇薇安手撕怪物时，前面又跑来几个怪物，都是奇形怪状的，有人形也有动物的形态，但一看就知道是怪物。
卢斯卡解决办公室里的怪物，赶紧出来和薇薇安一起对付其他的怪物。
看到这一幕，季鱼不再迟疑，转身就跑。
她很清楚，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留在这里就是拖后腿。
怪不得吸血鬼会成为守卫者，因为吸血鬼确实拥有对付怪物的能力，吸血鬼力大无穷，手撕怪物非常容易，只是怪物太多，让他们一时间手忙脚乱，无瑕顾及其他。
跑出实验室的这一路上，季鱼看到地面有不少怪物的尸块和泼洒的血污，恶臭冲天，简直就像是什么末日场景。
她闭了闭眼睛，继续跑。
终于跑出实验室，那股薰人欲呕的血腥味总算消失，季鱼站在星光灿烂的夜色下，人还有些茫然。
只是这点茫然，很快又被毛骨悚然替代。
从小她就拥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
就像小学时，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一个人贩子，虽然看着像慈眉善目的好人，但她直觉这人很危险，最后人贩子没将她拐走，反倒是她趁机将人贩子拐带去警察局，被警察捉了个正着，并拔出萝卜带出泥，捣毁了几个人贩子的窝点。
季鱼对危险从来不会误判。
她转身就跑。
果然，在她跑起来时，风中飘来一股腥臊味，就像怪物身上的味道。
季鱼的脸色发白，一边跑一边往四周寻找救援，然而可能是时间太晚，人们都已经休息了，或者是研究所的安保人员都跑去支援实验室那边，实验室周围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就在季鱼跑得几乎要断气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阿鱼！”
下一刻，季鱼被人抱住，玫瑰冷香扑入鼻间，驱散风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那人抱着她转身，季鱼听到怪物痛苦的嘶嚎声，然后就没了声息。
风中的腥臊气弥漫开来，又被熟悉的玫瑰冷香驱散，她的手脚发软，脑袋一片空白。
“阿鱼，你没事吧？”
江逝秋查看怀里人的情况，满脸焦急。
季鱼神色木然，好像吓坏了，唯一有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今晚的星河灿烂，周围的路灯坏了几盏，将世界笼罩在一片昏昧之中。
“阿鱼？”
江逝秋没有嗅闻到她身上有什么血腥味，总算松口气，只
是看她一声不吭，以为她被今晚的事吓坏了，又担心又怜爱。
只是，就在他要将她抱起时，突然她往后一退。
“阿鱼？”江逝秋不解地看她。
季鱼盯着他的脸，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打你电话，你一直没有接。”江逝秋抱怨道，“阿鱼，我从傍晚就给你打电话，打了三十多通，我很担心你，以为你出什么事……后来我打给钱女士，她说你回去上班了。”
季鱼道：“我开了静音，没听到铃声……”
江逝秋朝她靠近，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脸，温柔地说：“没关系，幸好我过来了。”
要不然，她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夷平研究所，让罗普亲王长眠。
微凉的唇落到脸上，季鱼的眼睫微颤，心脏紧缩起来，闷闷地难受。
季鱼说：“江逝秋，怪物从实验室里逃出来了，有很多只，幸好薇薇安和卢斯卡赶到，不然……可是，我看到他们的模样了，他们是吸血鬼。”
江逝秋神色一僵，突然明白她的异样。
“阿鱼……”
“江逝秋，厄尔浦斯的守卫者其实都是吸血鬼，是吗？”
江逝秋没有说话。
然而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季鱼只觉得心口翻江倒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脑袋也开始晕眩。
“江逝秋，我……”
突然，眼前一黑，季鱼软软地倒下。
“阿鱼！”
江逝秋惊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将人抱住，见她双眼紧闭，脸蛋泛着不正常的晕红，额头烫得厉害，再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将她抱起离开。
**
夜晚的玫瑰庄园比白天时热闹。
莫桑德指挥吸血鬼仆人打扫庄园，一群人忙进忙出，数量并不少。
直到江逝秋抱着人进来，庄园里的忙碌就像被定格，那些吸血鬼仆人不禁紧张起来。
每次只要那个人类姑娘来到庄园，他们这些仆人就必须躲起来，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以免露出马脚，让她发现这庄园里的人都是吸血鬼。
被她发现也没什么，就怕主人生气，一怒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然而，仆人们很快就发现，被主人带回来的人类正处于昏迷之中。
“先生！”莫桑德迅速跟过去，赶紧问道，“怎么了？”
江逝秋将人抱到自己的寝室，一边吩咐：“阿鱼生病了，去找个医生过来。”
十多分钟后，医生来到这座传说中的玫瑰庄园，见到不少吸血鬼。
不过他很镇定，生活在厄尔浦斯这个地方，特别是医生这个行业，接触的病人多了，很多寻常人不知道的秘密他都知道。
等他得知，自己是被请来给一个人类姑娘治病，医生难得有些吃惊。
一座到处都是吸血鬼的庄园里居然有人类？
难道是庄园主人的小情人？
这些吸血鬼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明明他们以人血为食，人类在吸血鬼眼里，应该就是食物才对。偏偏他们贪恋人类的体温，甚至容易被柔弱的人类掳获，与人类相恋相爱。
只是人类的生命短暂，只有短短几十年。
有些吸血鬼会将情人初拥，转化为吸血鬼，然而更多的吸血鬼不会选择这么做，等到人类死后，他们选择长眠，与人类一同死去。
可以说，吸血鬼这种怪物，真是既滥情又痴情。
医生不知道庄园的主人是谁，这座庄园存在的时间非常长，没人敢打探它。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庄园，也是第一次见到庄园的主人。
看到庄园主人的瞬间，医生就明白，这位一定是高位的吸血鬼，等级肯定在亲王之上，就不知道是哪位亲王。
怪不得没人敢探究庄园主人的身份，没人敢来打扰一位亲王。
-
季鱼这次病得很严重。
可能是最近实在太忙了，休息不好，再加上下午开始就心神不宁，先前又受到极大的惊吓，于是便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医生给她打了退烧针，又吊点滴，直到天将亮时终于退烧。
退烧后不久她就醒过来。
只是醒来后，看到守在床边的男人，她宁愿自己没有醒，又闭上眼睛。
“阿鱼，要不要喝水？”江逝秋柔声问。
季鱼喉咙干得厉害，对他喂过来的水并不拒绝，只是喝完水后，她又闭上眼。
一副不想和他交流的模样。
江逝秋心口一窒，神色黯淡，声音听起来很低落：“阿鱼，对不起，我并不是想瞒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季鱼猛地睁开眼，怒目而视：“所以，这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
她的声音嘶哑之极，听着像是在哭。
“对不起。”江逝秋赶紧说，“你别生气，你还在生病，等你病好了，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
“滚！”季鱼很激动，“滚出去！你要是不滚，那我出去……”
说着她挣扎着起身，要离开这个地方。
江逝秋看她虚弱的样子，都要心疼死了，怕她伤到自己，赶紧道：“好好好，我出去，你别乱动，医生说你这次病得厉害，要好好休养才行。”
季鱼重新躺在床上，别开脸不去看他。
江逝秋难受得不行，又怕自己留下来会惹她生气，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季鱼终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呆呆地看了会儿，她又闭上眼睛。
头还是很晕，身体很虚弱，也很委屈，委屈得她眼眶都红了，眼泪掉出来。
季鱼一边抹眼泪，一边想，不就是被一只吸血鬼欺骗了感情嘛，有什么好哭的……
她才不哭呢，吸血鬼算什么？
吸血鬼就能欺骗别人的感情了吗？！！！
她将脸埋在被窝
里，眼泪越淌越多，最终仍是忍不住哭出来。
哭着哭着，最后身体实在熬不住，渐渐地睡过去。
不久后，房门被轻悄地打开，一道身影走进来。
江逝秋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掀开，看到被窝里的人脸上还未干的泪痕，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为她拭干眼角的泪珠，低头吻了吻那苍白的脸，叫人进来换上干净的被子，重新将人放回被窝里。
**
一天后，季鱼总算不烧了。
只是这次大病一场，她的脸色十分苍白，人看着也瘦了一圈。
莫桑德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坐在床上发呆的人类姑娘，苍白瘦弱，看着十分可怜。
他在心里叹气，说道：“丽萨小姐，该吃药了。”
季鱼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吃药。
不管如何，身体是自己的，绝对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要赶紧养好病，然后离开这里。
等她喝完药，莫桑德又端了一碗粥过来。
“这是先生亲手熬的粥，您吃一些。”莫桑德说道，强调“亲手”两字。
季鱼听出来了，但她仍是不吭声。
莫桑德见状，又忍不住叹气，看来人类姑娘这次确实气得厉害，主人的讨好根本没用。
等季鱼吃完粥，莫桑德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季鱼叫住他。
“莫桑德，你也是吸血鬼吗？”
莫桑德转过头，见她抬眸直勾勾地看过来，明明看着十分脆弱的人类，但此时她的眼神清明，不闪不躲。
“是的。”莫桑德点头，冷静地说，“我也是吸血鬼，是血族中的一员。”
季鱼盯着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莫桑德如此能干。
他只是看着像个未成年人，说不定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不能将他当未成年看待。
“你没办法长大？”季鱼又问道。
莫桑德轻易就明白她的意思，“我的身体从小不好，医师曾说我最多只能活到十五岁。十五岁那年，我就要死时，是主人出现救了我，用他的血将我转化成血族，让我以另一种方式活下来，而我也永远维持在十五岁这年。”
从那天开始，他就跟在主人身边服侍他。
见她没有再问的意思，莫桑德朝她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宫廷礼，默默退出房间。
刚出门，就见主人站在门口不远处。
“主人。”莫桑德朝他行礼。
江逝秋问道：“你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
这话里的酸味都要溢出来，莫桑德解释道：“丽萨小姐问我一些话。”
“什么话？”
莫桑德将季鱼问他的话告诉他，只是说完后，发现主人更酸了。
对此，他只能保持沉默。
没办法，他只是一个管家，虽然有心想要帮主人，但这次人类气得厉害，他实在没办法，怕说得多一些，适得其反。
“阿
鱼没提我吗？”江逝秋不死心地问。
莫桑德诚实地摇头，看主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多少有些心疼，安慰道：“主人放心，丽萨小姐是个心软善良的姑娘，她应该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您的身份和欺骗，等过段时间估摸就好了，主人应该好好地陪着她，化解她心里的怒气。”
“真的？”江逝秋问，“过段时间就好了？你保证？”
莫桑德：“……”
算了，主人看来不需要自己安慰，这种事谁能保证？他可保证不了。
**
季鱼再次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守在床前的男人。
“阿鱼，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江逝秋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没有拒绝，不禁心中一喜。
季鱼神色淡淡的，开口道：“我想给研究所打个电话。”
她的手机在逃跑时用来砸怪物，听那声音，只怕已经四分五裂，导致直到现在，她都没办法和人联络。
江逝秋叫莫桑德拿来一部新的手机。
季鱼打开后，发现这手机里的电话卡是自己的，应该是生病这两天，江逝秋让人去办的。
江逝秋柔声解释：“你的手机坏了，没办法修好，我让莫桑德重新给你买部新手机。”
季鱼没理他，先是给国内的亲朋好友发个报平安的消息，然后给实验室那边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打通，实验室那边已经知道她生病，让她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去上班，同时也对这次发生的事表达了歉意，并表明研究所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第112章
季鱼这次大病一场，仿佛将这几年没生过的病都积攒在一起，一夕之间爆发。
从小到大她就是个健康宝宝，连生病都很少，或许也因为如此，一朝生病，就来个惊天动地，虚弱得都起不了身。
断断续续地烧了三天，第四天时，终于不再反复发烧。
季鱼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提出要离开庄园。
江逝秋自然不希望她离开，怕她回宿舍后没有人照顾她。
心爱的姑娘生病了，他恨不得将人拢在怀里、捧在手心呵护，给星星给月亮都不过分。
可惜季鱼并不领情，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乐意，宁愿和管家莫桑德、女仆安娜说话，面对他时，一个字都不吭，摆明拒绝交流。
季鱼终于知道，不仅莫桑德，安娜也是吸血鬼。
整个庄园里的仆人都是吸血鬼。
以前她来庄园时，庄园很安静，白天没什么人走动，夜晚她睡着后，自然也不知道庄园什么情况。
可能现在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莫桑德也不再瞒着什么，仆人也不用避着。
晚上，季鱼有时候醒来，站在窗前，会看到庄园里有不少吸血鬼仆人正在工作，他们都在夜晚工作，白天时休息，是非常典型的血族作息。
血族本来就是一种昼伏夜出的生物。
季鱼想起和江逝秋认识以来的事，某些被忽略的细节越发清晰。
每当出太阳时，江逝秋就不喜出门，带着她在庄园里玩，只有阴天时两人才会出门约会；两人吃饭时，江逝秋吃得也不多，每样只是简单地品尝了下，只是品尝食物，而不是填饱肚子；他的皮肤很白，体温很低，她以为他是天生体寒；他的力气很大，他说他是特殊能力者；在白天时，他有时候会很困，说晚上没休息好……
哪里是没休息好，分明就是晚上没睡，白天才是他们睡觉的时候。
这么多明显的细节，然而她却因为他是“特殊能力者”而忽略，甚至主动自我说服，以为特殊能力者就是特殊的，从来没将他和“非人类怪物”联系在一起。
所以，真不是她蠢，而是他一开始就定下自己是“特殊能力者”的身份，误导她的认知和方向。
-
江逝秋虽然想让季鱼继续留在庄园休养，但她坚持要离开。
面对她的坚持，不舍得骂也不舍得让她不高兴，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多留她两天，直到医生说已经没什么事，江逝秋终于没法再留她。
依然是莫桑德开车，两人坐在后座。
只是和以往两人只要凑到一起，就要像连体婴一样黏糊不同，这次季鱼拒绝他的靠近，她紧贴着另一边车窗，与他隔着老远的距离。
在他欲要靠近时，她冷冷地看着，看得他只能无措地坐在原地，心情抑郁。
他长得好看，黑发黑眸，昳丽俊美，忧郁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碎。
以往如果他不高兴，季鱼会心
软，忍不住哄他，甚至会顺着他。
然而这次，季鱼“铁石心肠”到底，盯着车窗外，看都不看他一眼，让江逝秋越的难受。
前面开车的莫桑德装作看不到。
因为他也没辙了。
别的吸血鬼和人类小情人闹矛盾时怎么样他不知道，反正先生和他心爱的人类闹矛盾，看着好像已经没有和好的可能。
难道最后真的要来一场强制爱？噫——看来他得准备一下。
这次莫桑德直接将车开进研究所，将人送到研究所的宿舍大楼前。
季鱼礼貌性地感谢莫桑德送她回来，然后直接下车，头也不回地进入宿舍大楼。
宿舍里没有人，莫菲菲不在，应该是在上班。
几天没回来，房间里没什么灰尘，干干净净的，应该是莫菲菲这些天都会定时进来打扫，就像当初莫菲菲受伤住院，季鱼也会固定进她的房间帮忙打扫一样。
傍晚下班后，莫菲菲回来了。
见到季鱼，她十分惊喜，忙不迭地问：“季鱼，你的身体怎么样？病好了吗？”
“已经好得差不多。”季鱼温声说。
莫菲菲拉着她坐下，看了看她仍是有些苍白的脸，不免有些心疼，说道：“我听说了，你值夜班那晚，实验室里有怪物出逃，袭击了不少人，你没事吧？”
虽然从男朋友托克那里听说她没事，莫菲菲还是很担心，起初打电话给季鱼没能打通，让她好一阵担心，直到从托克那里得知，季鱼被江逝秋带走，总算不那么担心。
“没事，薇薇安他们来得很及时。”季鱼说着，又添了一句，“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薇薇安和卢斯卡都是吸血鬼。”
说这话时，她盯着莫菲菲。
莫菲菲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对，他们都是吸血鬼。不止是他们，研究所里有很多吸血鬼，他们不仅是研究员，同时也是安保人员，负责看守那些怪物。”
季鱼不禁深吸口气。
她想起刚来厄尔浦斯不久，被邀请去玫瑰酒馆参加聚会，说是给她办的欢庆会，当时她在酒馆里闻到血腥味，还以为有人受伤了，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些人喝的血红色的饮料散发的味道。
那不是什么红酒，是人血才对。
虽然江逝秋骗了她很多，不过“厄尔浦斯禁止吸血鬼吸血”这事是真的。吸血鬼不能对人类出手，甚至直接吸人类的血，否则会受到吸血鬼执法队的惩罚。
所以他们只能喝从人体抽出来的血。
现在想想，那些参加玫瑰酒馆聚会的同事大多都是吸血鬼，他们都是俊男美女，肌肤偏冷白，喝着红色的饮料……
至于他们对她殷勤，不过是想吸她的血罢了。
想到偌大在研究所里，到处都是吸血鬼，简直就是个吸血鬼窝，季鱼的表情就不太好。
正常人类待在这种地方，没有被他们吸血，还真是感谢厄尔浦斯定下的规矩。
见季鱼一直不说话，莫菲菲不禁有些担心：“季鱼，怎么了？难道你现在才知道他们是吸血鬼？”
问这话的时候，她是十分诧异的，毕竟季鱼的男朋友是一位吸血鬼，以为他应该会告诉她。
“对。”季鱼点头，又问道，“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回想那天回到宿舍，托克抱着莫菲菲吸血的一幕，当时她注意到，莫菲菲的神智是清醒的，甚至是心甘情愿给他吸血。
如果莫菲菲像那天她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女人一样，神智昏蒙，是被吸血鬼强迫的，那她肯定会想办法救莫菲菲，引来其他人，让托克受到应有的惩罚。
正是发现莫菲菲是愿意的，所以她直接跑了。
现在看莫菲菲精神饱满，还能坐在这里和她说话，就知道她确实是愿意的。
自愿给吸血鬼吸血。
莫菲菲道：“其实我也是知道不久，是托克告诉我的。”
季鱼又问道：“托克什么时候告诉你他是吸血鬼的？你不怕吗？”
“在我们交往后不久。”莫菲菲坦诚地说，“说实在的，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后来从托克那里得知吸血鬼在厄尔浦斯当守卫者的事，好像突然又不怕了。”
厄尔浦斯的情况太特殊，这里能滋生黑暗怪物，和拥有理智的吸血鬼相比，怪物都是没理智的一种危险怪兽，只有吸血鬼能对付它们。
所以吸血鬼成为厄尔浦斯的守卫者。
当然，因为吸血鬼并不是正常人，他们的食物是人血，厄尔浦斯又制定了针对吸血鬼的一些法律和规矩，其中最让人安心的一条规矩是：吸血鬼不能在未征得人类的同意吸血。
“听说吸血鬼中有执法队，如果有吸血鬼违反规矩，执法队会将他们逮捕，甚至会制裁他们。”
莫菲菲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很轻松。
她笑道：“吸血鬼确实很厉害，能手撕怪物，但他们也有必须要遵守的规矩，不能任意妄为，也不能随便攻击人类，甚至吸人血，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季鱼默默地听着，最后问道：“托克欺骗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交往？”
这问题非常戳人心，毕竟感情是容不得欺骗的。
莫菲菲撩了下头发，笑道：“因为他长得好看，活也好啊。”
季鱼：“……”
“怎么，难道江先生的活不好吗？”莫菲菲反问她。
季鱼：“……”
话题跳得太快，而且突然染上黄色，让季鱼噎得不行，无言以对。
莫菲菲看她这样子，不禁哈哈大笑，笑完后轻快地说：“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确实喜欢他，而且有个吸血鬼男朋友挺酷的，人生能有多少这样的意外和惊喜？”
她是典型的享乐型的性格，趁着年轻，追求刺激，能享受当然要享受。
所以知道男朋友是吸血鬼后，并且得知吸血鬼也是受管教的，不能随便伤害人类，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
“你怎么愿意让他吸血？”季鱼又问道。
莫菲菲有些吃惊，“难道江先生没吸过你的血吗？”
等她见季鱼居然诚实地摇头，莫菲菲人都傻了，最后感慨万千地朝她竖起大姆指，由衷地夸道：“江先生真是个狠人！”
接着莫菲菲告诉季鱼，吸血鬼的食谱确实是人血，不过越是高级的吸血鬼，对人血的渴求就越低，甚至可以不用吸血。
唯一让他们产生吸血欲望的，只有心爱的人。
吸血鬼之间也是可以互相吸血的，吸血鬼的血液和唾沫都有一种非常强悍的治愈能力，越是强大的吸血鬼，治愈能力越强。
“很少有吸血鬼面对心爱的人时，不想吸血的，特别是在床上……吸血会让他们的欲望更强烈，上床和吸血兼并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很快乐很满足的事。”
莫菲菲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们做过了吧？”
见季鱼瞬间涨红的脸，便知道男女之间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
也对，周六周末季鱼一般都不会在宿舍，去男朋友那边，年轻的男女凑到一起，肯定会干柴烈火，很少能清心寡欲。
大家都是饮食男女，不稀奇。
莫菲菲说：“那样的情况下，江先生都没吸你的血，看来他不仅能忍，而且很珍惜你。”
吸血鬼吸血，就像人类饿了要进食，是一种本能。
在那种情况下能忍住的吸血鬼都是非常人，对自己可真是狠。
对此，季鱼只是面无表情。
她觉得，他不敢在她面前暴露他的身份，当然不敢吸血。
许是季鱼的沉默又让她误会了，莫菲菲道：“下次你们在一起时，其实你可以试一试让他吸血，那是一种非常愉快的过程，难以形容，而且会让人上瘾……”
“上瘾？”季鱼皱眉，“那不就像是吸毒一样？而且吸血太多，人会贫血吧？”
她又想到在医院见到的吸血鬼，被吸血的女人苍白无血色，一看就是失血过多。
“当然不是。”莫菲菲哭笑不得，“你不用想得太严重，其实这更多的是一种享受，那滋味真的非常棒，以后你就知道了。也不用担心被吸血太多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因为在吸血鬼吸完血后，他们的唾液或者是血液，能完全修复人类的身体，不会有贫血的症状……”
只有那些等低级、只顾着吸血不善后的吸血鬼才会让人类贫血。
如果吸血鬼只顾着吸血，人类再多的血也不够他们喝，随时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季鱼没想到莫菲菲知道这么多，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这也没什么。”莫菲菲笑道，“毕竟我男朋友是吸血鬼，我总得了解多一些，才能继续和他谈下去，不然光是吸血这项，就让人不敢和吸血鬼接触。”
季鱼望着她，发现莫菲菲真是个勇敢的姑娘。
两人聊完吸血鬼的事后，莫菲菲又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在江先生的庄园那边休养？”
季鱼沉默了下，说道：“我想离开厄尔浦斯。”
“什么？”莫菲菲吃惊地看她。
季鱼道：“这次实验室里的怪物出逃，因为我是受害者，研究所决定给予我补偿，我提出离开厄尔浦斯的要求，研究所答应了。”
研究所的补偿不少，在季鱼试探性地提出想要离开厄尔浦斯时，没想到那边居然答应得很爽快。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以往也有这种例子，研究员遇到这种事，研究所会给予丰厚的补偿，不必待满一年，如果想要离开研究所也不会真的将人扣押在这里。
不过研究所那边希望她签一份合同，保证不会对外透露与怪物相关的事。
就像当初的钱姐一样，也签过相关的合同。
当然，如果不想签合同，那么研究所会请守卫者过来抹去他们的记忆，听说吸血鬼可以抹去人类的记忆。
季鱼自然不想失去记忆，觉得还是签合同比较好。
莫菲菲张了张嘴，她真的没想到季鱼居然决定离开。
“这……江先生知道吗？”
季鱼扯了扯唇角，“他不知道，我没和他说。”事实上，她是私底下联系研究所的，江逝秋暂时不知道这事。
莫菲菲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季鱼和江逝秋之间出了问题。
她试探性地问：“你们分手了？”
季鱼：“还没。”
还没？
那意思是准备分？
莫菲菲顿时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她能接受自己男朋友是吸血鬼的事，但并不觉得所有人都会接受。季鱼如果不能接受，好像也没什么。
莫菲菲最后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季鱼：“后天傍晚的飞机。”
连飞机票都定好了，看来是真的准备离开。
莫菲菲顿时不舍，“看来只能等以后回国才能见你，真舍不得你，以后要多联系。”
季鱼笑了笑，“会的。”
第二天，季鱼去办理离职手续，并签下合同。
做完这些，她又去实验室收拾东西，遇到卢斯卡和薇薇安。
看到这两人，季鱼下意识观察，发现他们应该是做了伪装，或者是他们不吸血、不战斗时，能伪装得像正常人。他们现在的皮肤是一种冷白，却不会给人白惨惨的感觉，只要他们不说，正常人根本想不到他们是吸血鬼。
看到她，两人看起来都很高兴，询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两人也知道她生病的事，这些天都在养病。
“已经好了。”季鱼说道，“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嘴里说得客气，然而态度却十分疏离，比以往还要疏远。
薇薇安和卢斯卡见状，都有些无可奈何，毕竟人类对吸血鬼的印象摆在那里，她会这样也挺正常的。
等他们发现，季鱼居然在收拾东西时，都有些错愕。
“丽萨，你这是……”
“我已经办好离职手续，准备回国。”季鱼坦然地说，“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照顾，还有也谢谢你们那晚救了我。”
虽然对吸血鬼敬而远之，不过那晚他们确实救了她。
季鱼说着，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送给他们，感谢他们救了自己。当然，他们当时也只是职责所在，所以季鱼感谢他们救了她，却不会一直记在心里，或是将他们当作正常人看待。
现在想想，不管是薇薇安、卢斯卡，还是疯狂追求她的尼克斯，只怕都想吸她的血。
季鱼从莫菲菲那里得知，托克曾和她说过，自己的血对吸血鬼很有吸引力。
所以尼克斯才会这么疯狂地追求自己。
厄尔浦斯不允许吸血鬼吸血，除非与人类建立某些亲密关系，让人类心甘情愿，而最能让人类心甘情愿的，不就是和人类成为男女朋友或夫妻之类的吗？
所以他们追求她，不是喜欢她，而是想吸她的血。
江逝秋也是这样吗？
季鱼忍不住想，越想越难受。
她也怕哪天这些吸血鬼忍不住诱惑，朝她下手怎么办？就算吸血鬼的唾液和血液能让人类不贫血，可她还是不愿意让吸血鬼吸血。
薇薇安和卢斯卡直接傻眼了。
丽萨居然辞职离开？
不是还有半年吗？她连一年都没待满？不对，和她交往的那位阁下居然愿意让她离开？
季鱼不管他们怎么想，送完礼物就直接离开实验室。
接着她又去了一趟医院。
钱姐还没有出院，不过她的身体也在好转，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得知她要离开厄尔浦斯，钱姐非常吃惊，“你真的决定离开？”
“是的。”季鱼给她削苹果，一边笑道，“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
钱姐没想到季鱼居然会离开。
听说实验室的怪物出逃，季鱼倒霉地遇上它们，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受到极大的惊吓生了场大病时，她心里就很担心。
只是自己在医院，没办法去看她。
“江先生知道吗？”钱姐也问了和莫菲菲一样的问题。
当时季鱼将江逝秋介绍给她们时，那么羞涩高兴，能看出她是真的喜欢他的，既然如此，她怎么舍得离开？
“他不知道。”季鱼眼睛眨也不眨地说，“等我回国后，我会告诉他的。”
钱姐傻眼，这是不告而别吗？
“为什么要瞒着江先生？”
季鱼沉默片刻，说道：“钱姐，他是厄尔浦斯的守卫者。”
钱姐愕然，然后也跟着沉默，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钱姐从来没想过，季鱼的男朋友居然是卫守者，而她那时候告诉季鱼，守卫者是吸血鬼，让季鱼远离当初救过她的卫守者……
怪不得季鱼离开医院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钱姐是个聪明的，瞬息间就明白江逝秋肯定没有告诉过季鱼他的真实身份，因为自己，让他是吸血鬼的身份暴露，季鱼接受不了，所以选择离开。
这算不算是她拆散两人？
想到这里，钱姐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多余的事。
“季鱼，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季鱼将切好的水果递过去，笑道，“其实我还要和你说声谢谢，不然我一直蒙在鼓里。”
钱姐知道是这个理，但想到季鱼这段失败的感情，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在心里叹息，江逝秋对季鱼隐瞒自己的身份确实不对，但也不应该是自己这外人揭露他的身份。
**
晚上，季鱼在收拾行李时，莫菲菲问她明天几点的飞机，她会请假去送她。
季鱼笑道：“不用啦，你还要上班，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那可不行，你要离开了，难道作为朋友，我连送你一程都不行吗？”
最后季鱼没办法，只好笑着应下。
翌日一早，季鱼拎着行李，和莫菲菲一起坐大巴车离开厄尔浦斯。
在她们离开厄尔浦斯后不久，一辆黑色的轿车也跟着驶离。

第113章
可能是大病初愈，季鱼的身体还十分虚弱，等下了大巴车时，她的脸色苍白，一副想吐的模样。
莫菲菲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扶着她，满脸担心。
“季鱼，怎么样？要不要先去找个酒店休息一下？”
季鱼扶着树干呕几声，又喝了几l口矿泉水，压下胸口的反胃感，总算好一些。
她有些虚弱地说：“没事，直接去机场，不用这么麻烦。”
“那好吧。”莫菲菲见她坚持，没再说什么，只是抱怨道，“明明厄尔浦斯的有钱人那么多，却不好好修路，这大巴真是颠得人都要吐出来。”
要是有高铁多好啊，一个小时就能到，不用在路上颠这么久。
想到刚来厄尔浦斯时，也是这样一路颠过来，简直能将人颠吐。
虽是这么抱怨，其实两人都明白原因。
厄尔浦斯的有钱人确实多，但都是吸血鬼啊，再加上它的情况特殊，只怕人类政府那边特地让它与世隔绝，巴不得人类少去那里。
这也是外界关于厄尔浦斯的消息很少的原因。
来到机场，休息了会儿，终于到登机时间。
季鱼和莫菲菲道别：“菲菲，谢谢你过来送我，回去时小心。”想到莫菲菲回到厄尔浦斯可能都半夜，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托克说他会过来接我。”莫菲菲甜蜜地笑道。
季鱼看着她的笑容，衷心祝福她，“菲菲，希望你幸福。”
“放心啦，我会幸福的。”莫菲菲哈哈笑，洒脱地道，“我可不会栽在男人身上，这个吸血鬼不行就换一个，我压根儿不用担心什么，反正有吸血鬼的执法队在呢，不用怕分手后被吸血鬼缠上。”
季鱼失笑，原本有些郁郁的心情，也因为莫菲菲的话而松快几l分。
-
飞机起飞后不久，季鱼披着一件毯子，很快就沉沉睡下。
身体很累，很不舒服，胸口萦绕着一股恶心感，似乎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却又分辩不清是什么，越睡越累。
直到熟悉的玫瑰冷香包裹住她，驱散心口的恶心感，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噩梦也一一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季鱼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只觉得口干舌燥。
刚醒时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地朝熟悉的气息靠过去，脸靠到一条胳膊。
“阿鱼。”
季鱼唔了一声，嘴里叫道：“江逝秋……”
突然发现不对，季鱼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旁边座位上的男人。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记得先前旁边的位置是没人的。
这次回国，飞机票同样是研究所那边帮忙定的，定的是头等舱。
可能是旅游淡季，加上从厄尔浦斯飞往国内的航班的人很少，所以飞机的座位很空，头等舱这边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乘客。
“你怎么在这里？”季鱼拧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
瑰冷香，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味道真的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至少她的身体轻松许多，没有登机时那么难受。
江逝秋定定地看着她，不答反问：“阿鱼，你要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么一看，季鱼莫名地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罪该万死……
不对啊，她什么都没做，明明是他先欺骗她的！
季鱼很快就定神，说道：“我没有不告诉你，就是……”
就是什么，她迟迟没有说，确实有几l分气短的。
不告而别这种事，怎么看都挺渣的，虽然他欺骗她在先，但自己这么做，其实也是不对。
江逝秋气闷，见她嘴唇干燥，喂她喝了些水，然后帮她回答：“是想等回国后再和我说，是吗？”
既然你自己都猜到了，干嘛还来问我？
季鱼心里暗忖，不再看他，将身体缩到毯子里，硬生生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女朋友都要跑了，我当然要追过来，免得不明不白被她甩了。”江逝秋满怀怨气，伸手将毯子拉了拉，动作十分温柔，“别这么捂着，对身体不好。”
季鱼任他将毯子拉开，没有说话。
见她别开脸，似乎不愿意见到自己，江逝秋目光微黯，说道：“阿鱼，我并不想欺骗你，一开始只是担心你会害怕，不能接受。我们认识的那天，你看到街上那些怪物，看起来那么害怕……”
“我们交往后，我是想告诉你的，只是一直寻不到机会。”
“我想，或许等我们的感情深一些，你更加了解我时，我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应该不会那么害怕……”
“阿鱼，虽然一开始没有坦白身份是我的错，但其他的我没骗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些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意如同玫瑰庄园里的……”
季鱼一直不作声，默默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身上的毯子。
等听到他越来越大胆的表白，一个没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别说这些。”她面红耳赤，急急地说，“被人听到不好。”
江逝秋笑着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弯，盛满笑意，宛若明亮的星子，让人几l乎要溺毙在他的眼睛里。
等发现他居然亲她的手，季鱼赶紧将手收回来，气得想骂人。
江逝秋却不给她机会，握住那只手，朝她靠近了些，柔声说：“阿鱼，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声音听起来像撒娇，特别还是如斯美男，让人实在受不住。
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季鱼觉得自己没救了，都这时候了，仍是被他影响，她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那只吸血鬼的力气太大，根本抽不回来。
他执着她的手，继续说：“阿鱼，咱们应该好好聊聊。”
季鱼：“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江逝秋抱怨道，“这些天你都不理我，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你让我滚……我太伤心了，阿鱼都不给我一个辩白的机会，就判我死刑，甚至一走了之……”
季鱼：“……”
不知怎么的，面对他的指责，她差点就有种自己真的很渣的错觉。
嘴拙的人类最终没办法抵挡诡计多端的吸血鬼的魅力，再加上身体实在不舒服，头晕脑胀的，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节奏走。
她干巴巴地问：“那你说聊什么？”
“唔……聊聊咱们几l时结婚。”见她生气地瞪过来，他赶紧道，“那聊聊你这次不告而别。”
季鱼嘴硬地说：“我没有不告而别，只是打算回国后就告诉你。”
“为什么一定要回国后才告诉我？”江逝秋一脸忧郁，“难道怕我拦着你，不让你走？”
季鱼又不说话。
见状，江逝秋差点气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人？还是你觉得，因为我是血族，所以你不信任我？”
最后这个原因才是主要的，因为他是血族，是人类眼里的吸血鬼，所以她不信任他。
没有比这更伤人的。
季鱼脑子很懵、很乱，见他好像真的伤心了，不免有些急，张了张嘴，“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而是……”
“是什么？”他咄咄逼人地问。
“我想理清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逝秋愣了下，直勾勾地看着她。
终于说出口后，季鱼反而轻松起来，她深吸口气，说道：“江逝秋，这些天我心里很乱，我想重新考虑咱们的事，我们合不合适在一起……”
“合适的！”江逝秋马上说，“阿鱼，咱们最合适了。”
季鱼瞥他一眼，见他脸上已经没有什么伤心，总觉得他先前是骗人的。
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吸血鬼！
见她不说话，江逝秋轻咳一声，“阿鱼你继续说。”
季鱼道：“你欺骗我确实可恶，我很难受，我不知道你当初追求我，是不是因为我的血吸引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很低，很压抑。
最近她一直纠结这事，因为这个猜测过得并不好。
季鱼不愿意相信，他像那些吸血鬼一样，是因为自己的血液吸引他，他才选择和自己交往。
或者，他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吸她的血，才和她在一起。
江逝秋心疼坏了，又忍不住生气，说道：“阿鱼，你应该相信我！”
“我不知道……”
听出她话里的迷茫，江逝秋想生气又舍不得，最后只能狠狠地抱了下她，然后给她拉了拉毯子，“要不要再睡会儿？”
季鱼迷茫地看他，默默地点头。
心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能身体不舒服，实在不想和他吵什么。
季鱼闭上眼，其实并没有睡，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这次选择回国，除了几l
次三番被怪物袭击，让她产生心理阴影外，确实也因为江逝秋是血族的身份。
她想让两人暂时分开，理清楚两人的关系再说。
如果待在厄尔浦斯，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吸血鬼，她根本没办法冷静地思考。
只是她没想到，江逝秋会直接追过来。
季鱼没办法欺骗自己，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她是开心的，简直心花怒放。
说到底，她真的舍不得这段感情，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行，只要想到他就会忍不住笑的那种喜欢。
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就算他是血族，是怪物……她也没有办法不去喜欢他。
**
下了飞机，季鱼有些浑浑噩噩的。
主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先是坐大巴一路颠簸，然后又坐飞机，根本没怎么休息。
江逝秋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拉着她。
出了机场，一辆熟悉的豪车停在面前。
等看到从车里下来的莫桑德，季鱼瞬间清醒，一脸愕然：“莫桑德，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桑德为他们开门，将行李放到后车箱，一边说：“先生让我先过来的。”
季鱼晕晕乎乎地被拉上了车。
开车的是一名穿着西装的保镖，大概是因为在国内，莫桑德这张脸实在太嫩，终于没有再亲自开车。
半个小时后，车抵达一处庄园。
季鱼：“……”
等下车时，看到庄园里盛开的玫瑰，虽然建筑有所不同，但这一大片的玫瑰，不禁让人想到厄尔浦斯的玫瑰庄园。
季鱼忍不住问：“这是哪里？”
江逝秋说：“玫瑰庄园。”
季鱼：“……又是玫瑰庄园？”
“是啊，它种了这么多玫瑰，就叫玫瑰庄园。”他理直气壮地说，一边拥着她进门，“阿鱼，你身体还没好，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咱们再聊聊。”
季鱼：“我想回家……”
江逝秋道：“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你这么回去，不怕家里的长辈担心吗？”
这话说得在理，让季鱼没法反驳。
这次回国她并没有告诉家里的人，不想他们过来接机，兴师动众的，所以暂时没回家也不怕家人担心什么。
但是……她怎么又被拐到他的地盘了呢？
季鱼被他送到卧室，看他殷勤地照顾自己，忍不住问：“这庄园也是你的？”
种了这么多玫瑰，即视感太强了。
只是她不知道，原来这人在国内居然也有庄园，难道吸血鬼都这么有钱的？
“是啊。”江逝秋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阿鱼你迟早要回国的，就让莫桑德在这边备些产业，总不能以后咱们结婚了，还要和你大伯、大伯母他们住在一起吧？多不好啊……”
季鱼神色木然，“我几l时要和你结婚？”
闻言，江逝秋小心翼翼地问：“阿鱼，难道你想和我分手？”
季鱼很诚实地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分。”
“那就别想！”江逝秋化身霸道血族，语气有几l分强硬，“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分手的。”
季鱼不为所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很快，霸道血族霸道不起来，强硬变成忐忑，他蹲在她面前，昳丽俊美的脸宛若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阿鱼，不分手好不好？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只要你不分手！”
季鱼心口微悸，手指颤了颤，“我……再说吧。”
最后她闭了闭眼睛，说道：“江逝秋，我很累，很难受。”
江逝秋看她苍白脆弱的模样，心里气急，早知道应该强势地将她留在庄园里养身体的，最好养一个月再将人放走。
不对，应该是将人哄好再放走，省得她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当他将她搂到怀里，熟悉的玫瑰冷香扑鼻而来，季鱼没有拒绝，甚至在他怀里蹭了蹭，由着他抱着她躺在床上，哄她入睡。
陷入沉睡前，季鱼心想，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吸血鬼。
明知道他的脸对她的吸引力，偏偏喜欢将脸凑过来，让她心软。

第114章
睡到半夜，季鱼又发烧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生病，果然身体没养好就这么奔波劳顿，再健康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造。
烧得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抱着她。
“阿鱼，张嘴。”
季鱼紧紧地闭着嘴，就是不肯张开，心里想着，你谁啊？是不是想骗她吃苦药？她才不吃呢。
脑袋一撇，发烫的脸直接拱在冰凉的胸膛上，只觉得这个温度非常舒服，仿佛炙烧的肌肤都开始降温。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主人，要叫医生过来吗？”
医生？
这两个字成功地让病得迷迷糊糊的人类睁开眼睛，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襟，“不要医生，我不打针……”
人在病得糊涂的时候，思维会严重退化，季鱼现在就是这情况。
大概是父母在她年幼时车祸身亡，她在医院的太平间里看到父母的尸体，导致有一段时间，她害怕去医院，害怕医生，害怕打针和吃药……所有的害怕，不过是害怕这些东西所代表的死亡。
然而时间总会将某些负面的情绪渐渐地消融。
长大后，季鱼不再害怕医院、生病或打针，知道生病就要赶紧看医生，吃药身体才会好。
如果清醒的时候，她能理智地对待这些。
然而当她病得糊里糊涂时，仿佛回到年幼之时，抗拒医生和打针吃药，坚决不肯开口。
大概是看她如此抗拒，搂着她的男人最终心软，没叫医生。
他哄道：“好，不叫医生，那你张嘴。”
张嘴做什么？给她吃苦药吗？
男人继续哄她：“不是吃药，乖啊，先喝水，多喝水就好了。”
听到这话，她挣扎了下，最终选择乖乖张开嘴。
有什么东西塞进她嘴里，季鱼下意识地抿了下，很快嘴里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并不算难喝，她下意识地吞咽着。
这是水？
虽然病得糊涂了，但也不是那么好唬弄的，哪有水只有那么几滴的。
她按住凑到唇前的那只手，牙齿咬上去，像是在磨牙，更多腥甜的液体涌入喉咙。
莫桑德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烧得糊里糊涂的人类正抓着血族的手在喝他的血，血族的血液和唾液对人类的身体都有治愈的效果，特别是高等级的血族，血液里蕴含的力量越发强大，治愈效果也越好。
高等级的血族不会轻易让人喝他们的血，除非是伴侣。
江逝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的神色渐渐地平静，脸上的温度降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他小心翼翼地将割开一道口子的手抬起，对着那被吮过的伤口舔了下。
不过瞬间，伤痕消失，恢复如初。
**
再次醒来，季鱼发现精神前所未有的好，身体也没什么不适感。
就像睡了一个非常安稳的觉，不仅疲惫全消，好像身体被强化过，那种轻松感，让人心情舒畅，只觉得世界都是美好的。
人类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明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多么的幸运。
窗帘遮住外面的光线，房间里一片昏暗。
如同过去醒来，她会在男人怀里，枕着他的臂膀，脸靠着他的锁骨，被他亲密地搂在怀里。
这个姿势其实睡得并不舒服，不过几个月下来，也习惯了。
季鱼往那胸膛贴了贴，冰冷的体温，毫无起伏的胸腔，没有心跳。
非常明显的吸血鬼特征。
过去他还会伪装一下，现在他是根本不伪装了。
躺了会儿，最后还是因为睡饱了，实在躺不下，季鱼推了推身边的人。
男人搂紧她，沙哑地说：“阿鱼，再睡会儿。”
季鱼说道：“我饿了。”
这句“我饿了”终于让困顿的男人清醒过来，略长的柔顺黑发披散在身后，明明睡了一觉，却丝毫不乱，就像丝绸般顺滑，滑过她的脸颊。
季鱼觉得有些痒，抓了抓脸，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这只吸血鬼真是得天独厚，精致妖美得不像真人，像古代话本里的精怪，很容易引人堕落。
等下了床，季鱼终于发现异样。
她的身体好得不可思议，这几天那种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完全消失，就像从来没有生过病——不，比生病前还要健康。
季鱼蓦地回想起昨晚病得糊涂时的事。
当时她不肯看医生，也不肯喝药，然后他哄她喝了什么。
她抬头看他，“你昨晚给我喝了什么？”
江逝秋穿着丝绸睡袍，襟口敞开，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要掉不掉，让人有种想要一把拉开的冲动。
季鱼硬生生地移开视线，作出正经人的模样。
“是我的血。”江逝秋说，“血族的血液对人类有治愈的效果，你不肯看医生，也不肯吃药，只能这样了。”
闻言，季鱼不禁沉默。
上次她惊吓交加，直接昏迷过去，全程没醒来，所以没有拒绝打针看医生；这次病得糊里糊涂，还残留着意识——或者说退化到幼年时期，正是非常难搞的时候，听说大伯和大伯母曾经最怕她生病，打不得，骂不得，哄也没用，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她喝药都没用。
嘴巴里仿佛还残留着那腥甜的味道，没有想像中的恶心，好像还有点好喝。
原来吸血鬼的血是这样的吗？
季鱼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直抗拒被吸血鬼吸血，怀疑他也想吸她的血，哪知道他没有吸过自己一滴血，反倒是她一个人类先喝了吸血鬼的血。
这算什么？
大概是因为喝了吸血鬼的血，莫名有些理亏，季鱼全程都没说话，洗漱过后，乖乖地由他牵着出门。
这里的庄园和厄尔浦斯的庄园没什么不同，装璜低调而奢华，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高雅，充满金钱的气息。
窗外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玫瑰花田，空气中萦绕着玫瑰的花香。
桌上摆满香喷喷的食物，令人食指大动。
季鱼喝了口牛奶，看向身边的男人，见他神泰自若地陪她吃饭，忍不住问：“吸血鬼不是只喝血吗？你吃这些，身体会不会……”
会不会坏掉？
江逝秋见她关心自己，心情非常好，轻松地说：“我的身体可以消化它们，虽然它们不会提供任何力量给我。”
吸血鬼的食谱确实是人血，他们可以从人血中汲取到力量。
简而言之，吸血鬼的力量是源自于人血，人血能维持他们的生机，让他们“活”着。
不过，这些都是低级的吸血鬼。
越是高级的血族，人血对他们的影响越小，更像是点心，可以偶尔尝尝味道。
季鱼似懂非懂，很快又在他的投喂中转移注意力。
“你最近瘦了好多，要好好补补。”江逝秋给她夹菜，“虽然身体好了，但瘦掉的肉并没有长出来，还要继续多休养。”
血族的血液可以将她的病治好，却不能让她长肉，还是要继续食补。
季鱼差点吃撑，最后捂着嘴表示再吃就要吐了，终于让他意犹未尽地停下投喂。
吃完饭后，他拉着她去散步。
因为实在撑得难受，季鱼也没拒绝。
国内的天气和厄尔浦斯不同，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太阳金灿灿的，阳光普照。
这猛烈的阳光，和三伏天有得比。
季鱼看到站在树荫下的血族，差点笑出声。
江逝秋见她脸上憋不住的笑，说道：“其实晒一下太阳也没什么。”
眼看他要逞强走出树荫，反倒是季鱼吓到，赶紧扯着他，“算了算了，你还是走树荫下吧。”
那一瞬间，她回想很多关于吸血鬼的作品，吸血鬼惧怕阳光，阳光可以伤害他们，甚至杀死他们，在阳光下魂飞魄散什么的……
“没有的事。”江逝秋觉得自己应该给她科普一下，“阳光对血族确实有伤害，但不至于杀死血族，也不会魂飞魄散之类的。”
说着，他伸出手，沐浴在阳光下。
季鱼吓了一跳，赶紧将他的手扯回来，然后看到那只手上的肌肤有些红。
他的皮肤是冷白色，导致这一抹红非常明显，就像晒伤一样。
江逝秋解释道：“这边的阳光比较烈，如果是厄尔浦斯的阳光，并不能伤到我。”
厄尔浦斯的阳光非常温和，对吸血鬼的伤害很低。
季鱼看着他手上那抹红，有种想将它消灭的冲动，于是将他拉回屋子里，让莫桑德找药给他擦一擦。
“对了，吸血鬼晒伤了要擦什么药？云南白药有用吗？”
莫桑德：“……”
莫桑德绷着脸，默默地去找了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的膏药过来，递给季鱼。
看季鱼真的用它给晒伤的吸血鬼擦手，他深吸口气。
算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做管家的，还是别去掺和他们的情趣。
这日，季鱼了解到很多关于血族的事——当然，这些了解仅限于江逝秋本人，对其他的血族她还是很陌生的。
如果江逝秋不说，根本无人能发现他是血族。
他可以摸拟出正常人的样子，体温虽然偏低，却不是那种死人的冰冷，连心跳都能摸拟出来，还可以陪她吃饭、睡觉……
也不怪她被骗那么久。
在庄园里住了一天，季鱼打算回家。
先前会跟过来，是怕自己虚弱的模样吓到家人，现在她健康得可以吃掉一头牛，毫无虚弱感，那就回家吧。
江逝秋没有拒绝，说道：“再住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去。”
闻言，季鱼忍不住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晚上睡觉时，看着跟着她进房间的血族，季鱼不禁沉默。
她问道：“你的房间在这里？”
“是的。”江逝秋神色自若。
季鱼道：“好吧，那我去客房……”
人还没走出门就被一只手拉回来，那只手的力气非常大，让她毫无反抗之力，轻飘飘地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整个人契在他怀里，搂着她的血族又爱又恨地说：“别装糊涂！”
季鱼沉默片刻，然后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过去。
这一晚，人类没能扛住诡计多端的血族的诱惑，房间里的动静持续到天快亮。
人类的体质是没办法和怪物比的，偏偏某个怪物看她坚持不下去时，居然给她喝血，让她能硬扛到天亮。
“阿鱼，张嘴。”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泛开，原本疲惫的身体很快就恢复。
季鱼拥被坐起，觉得自己堕落了。
她突然明白莫菲菲为什么不和托克分手，没办法，血族的活太好，就算一开始笨拙得紧，几个月的努力下来，终于进化成完美情人，像一头不会累坏的牛，不用担心他耕不了地。
江逝秋黏黏糊糊地搂着她，一边亲一边说：“阿鱼，还早呢，再睡会儿。”
季鱼看他睡眼朦胧的，突然有些担心，“你不会虚了吧？”
那双惺忪的漂亮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谁？谁虚了？！！
血族精神抖擞地坐起，正色道：“没有的事，我不虚的，如果阿鱼你还想的话，我完全可以……”
季鱼捂住他的嘴，“没有，我不想，我要回家。”
季鱼能下床时，发现已经下午。
她沉默了下，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也会和一个男人在床上鬼混大半天。
季鱼平静地洗漱穿衣，去找自己带回来的行李箱，说道：“我要回家了。”
江逝秋嗯一声，让人安排车送她回去。
看着莫桑德有条不紊地安排，她张了张嘴，最后默默地闭上。
算了，反正都滚到一个被窝里，再拒绝显得挺矫情的。
只是季鱼没想到，驶出庄园的车不仅一辆，一起前往季家的人也不止他们几个人。
-
抵达季家所在的小区时，已经是傍晚。
季家所在的小区是老小区，也是学区房，当初季敏山为了几个孩子读书特地贷款买的，还向亲戚借了不少钱，直到几年前终于还完。
正是放学和下班高峰期，小区里的人进进出出。
当十几辆豪车开进小区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不管是下班的年轻人，还是买菜回来的老人，或者是放学回来的学生，都忍不住看过来。
由于小区开发得早，并没有人车分流，车也可以开进来。
众人看着数辆豪车开到其中一栋单元楼前停下，然后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精英猛男下车，恭敬地迎向为首的那辆车。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十几岁出头的金发少年下车。
少年梳着大背头，穿着合身的得体西装，少年老成，气质沉稳，明明长得像个小少爷，却老练得像个管家。
看到那群西装猛男没有动，让人明白这小少爷还不是主人。
围观的群众不禁伸长脖子，期待地看着。
这阵仗一看就是豪门大少爷出行，瞬间拉足人类的期待感。
不少人都在想，难道是他们小区里隐藏了什么豪门？或者是豪门来接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或真千金？

第115章
季鱼看到车外一溜的西装猛男，突然一点也不想下车。
“阿鱼，到了。”江逝秋提醒她。
季鱼面无表情地转头，问道：“他们是谁？也是吸血鬼吗？”
她真的没注意到，后头居然跟了这么多人，如果离开庄园时发现的话，绝对不会让他们跟着她一起回家。
现实不是拍电视剧，真不用这种排场。
“不是，他们是人类。”江逝秋温柔地回答，“华国没有吸血鬼，不过我的身份特殊，所以上头派了一些保镖过来给我，保护我们的安全。”
季鱼：“……”
这话里透露的信息量太大，季鱼难得沉默。
你一个吸血鬼哪里不安全了？只怕这些保镖才不安全吧？
不过，华国没有吸血鬼这事倒是让季鱼松了口气，任谁都不想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吸血鬼，以及亲朋好友生活在有怪物存在的地方。
至于他说自己的身份特殊，确实挺特殊的，毕竟他是吸血鬼嘛。
季鱼不再探究这事，再三确认：“这些保镖真不能离开吗？”
她只是想安静地回家，并不想这么高调，高调到社死啊！
“不能。”江逝秋执起她的手亲了下，“只要我在这里，出行时他们都会跟着，无视他们就好。”
季鱼有些明悟，看来这些吸血鬼离开厄尔浦斯后，并不能在人类的世界随便乱跑。
嗯，真是个好消息！
明白江逝秋的意思后，季鱼只能硬着头皮准备下车。
虽然这一幕让她直接社死，可都回到自己家楼下，也不能一直窝在车里不出去吧？
不过她很快想到：“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回来，就不用带这些保镖了，不是吗？”
她一个人回家多好啊，哪知道一个没注意，就变成拖家带口回来。
这群保镖一字排开恭迎大佬的场面，实在是太社死。
像这种老小区，人情味都非常浓，住了十几年，街坊邻居大多是认识的，只要她露个面，只怕不到一个小时，全小区的人都知道她“衣锦还乡”、“即将嫁入豪门”，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光是想象一下，就满脸痛苦。
江逝秋神色黯然，声音很轻，“阿鱼，你还没原谅我吗？我以为你已经原谅我，愿意带我去见家长。”
季鱼懵逼地看他，她几时说要带他去见家长？
“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说想回家，根本没说要带你见家长！”
江逝秋神色失落，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忧郁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像玫瑰花般枯萎。
季鱼：“……”
季鱼承认自己是个颜狗，实在受不住，捂着心口道：“算了算了，那就一起去吧。”
来都来了，她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堵在这里不走吧？
她有种预感，如果她说调头离开，这男人肯定又会表现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仿佛她辜负了他，甚至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算了算了，这种诡计多端的吸血鬼，一招接着一招，除了顺着他，还能怎么办？
江逝秋很快就高兴起来，搂住她蹭：“阿鱼，你真好！我好爱你……”
季鱼面无表情，觉得自己确实挺好的，要不然早就将这诡计多端的吸血鬼甩了。
又作了一番心理准备，季鱼终于鼓起勇气下车。
围观的人很多，大概是傍晚下班时间，大家都挺闲的，伸长了脖子，一边小声地议论，一边热切地盯着，都在期待豪车主人隆重登场。
这种只有电视剧才会出现的一幕，成功地吸引老百姓们的好奇。
直到他们看到从车里出来的江逝秋，瞬间哑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路过的一个中学生忍不住哇了声，脱口而出：“这是碳基生物能有的神颜吗？不会是外星人吧？”
下车的季鱼正好听到这话，不禁默然。
她很明白正常人看到江逝秋时的震撼，当初自己也是被迷得晕头转向，根本抗不住，才会和这只吸血鬼交往。
江逝秋没看周围的人，他很习惯这种注目，伸手拉着季鱼，指着前面的单元楼问：“阿鱼，是这里吧？”
季鱼看他一眼，“你不是查清楚了吗？”
他能追着她从厄尔浦斯到这边，就不信他没查到她家在哪里。
如果他没在飞机上堵住她，只怕也会跑到家里来堵她……这么一想，季鱼发现自己的不告而别简直就像个笑话。
他不会给她分手的机会。
这只吸血鬼彻底地黏上她，分手是不可能分的。
江逝秋腼腆地笑了下，一副纯情青年的模样，含情脉脉地说：“我想听阿鱼说嘛。”
季鱼：“……”
季鱼深吸口气，直接将他拉走，省得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来个大胆表白。
正当季鱼要拉着他走进单元楼时，突然一道有些发颤的声音响起。
“阿鱼……”
季鱼转头，看到不远处下班回来，一只手拎着公文包、一只手拎着一袋子菜的大伯，惊喜地叫道：“大伯！”
季敏山从一众街坊邻居中越出，人看起来懵极了，颤声问：“你几时回来的？这些人是……”
那一排豪车，那一溜西装猛男保镖，那仿佛豪门大佬出行的阵仗……
季敏山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接触这种电视剧才有的阵仗，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
季鱼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江逝秋饱含热情地叫道：“大伯。”
季敏山迟钝地看他，这位先生叫谁？
“大伯，我是阿鱼的男朋友。”江逝秋主动介绍，“我和阿鱼回来看你们。”
不用他吩咐什么，便有保镖主动上前，接过季敏山的公文包和刚买的菜，然后恭敬地请他过去。
季敏山还在状况外，硬着头皮过去。
此时的季敏山和刚才的季鱼差不多，伯侄俩被这阵仗弄得头皮发麻。
季鱼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怕自己真的要社死，赶紧上前挽住大伯。
“大伯，咱们回家再说。”
季敏山迟疑地点头。
-
几分钟后，季敏山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沉默地看着桌上堆满的礼物，甚至有些放不下，直接放到地上。
莫桑德和保镖放好东西后，主动离开。
他又看向对面坐着的侄女和未来的侄女婿，只觉得像在做梦。
明明说好要出国一年，明年春天才会回来的侄女提前半年回来不说，还带了个男朋友回来，而且未来的侄女婿貌似是个豪门，第一次登门搞得像拍电视剧似的。
虽然有很多想问，季敏山仍是先问道：“阿鱼，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特地回来过中秋的吗？”
季鱼神色一顿，看向茶几上的日历，发现明天就是中秋节。
这段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注意到中秋就要到来。
季鱼道：“大伯，我提前回国了。”
“为什么？”季敏山拧眉，担心地看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你没事吧？”
季鱼轻松地说：“我没事啦，是实验室那边发生点意外——放心，我没事的，我不习惯在那边的工作和生活，所以就提前回国，研究所那边已经答应了，我可以在这边的研究所继续工作。”
虽然季鱼说得轻描淡写，季敏山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侄女明显略过很多重要过程。
只是季鱼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不管他怎么问，她都表明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都瘦了。”他心疼地说。
季鱼轻咳一声，“没办法，我是华国胃，吃不惯那边的食物，所以就瘦了。”
闻言，江逝秋看她一眼，没有拆穿她。
季敏山确认侄女没事后，终于看向侄女带回来的野男人，虽然刚才和侄女说话，但他并没有忽略他。
这是一个很难让人忽略的男人。
“大伯，这是江逝秋。”季鱼介绍道。
江逝秋很上道，温和地说：“大伯好，我是阿鱼的男朋友，你叫我小江就行。”
季敏山：“……”
稍晚一些，季家其他人也回来了。
大伯母温雅茹，放假的季丹心、季丹风姐弟，几乎是前后脚一起进门。
当他们看到屋子里的江逝秋，纷纷瞪大眼睛。
三人刚才回到小区，遇到不少认识的人，他们一脸兴奋地说季鱼带男朋友回来，所以三人进门时已经有心理准备。
只是他们没想到，季鱼的男朋友长这模样，还有他们家怎么突然多这么多东西？
江逝秋含笑和他们打招呼，一点也不见外，“大伯母，我叫江逝秋，是阿鱼的男朋友。”
然后又和季丹心姐弟俩问好。
温雅茹是一名高中老师，一身书卷气，斯文和气。
她笑着回应，看了看，没见到丈夫的身影，问道：“阿鱼，怎么不见你大伯？”
“大伯去买菜了。”季鱼说，“他说今晚的菜不够，要去多买点。”
温雅茹听后，并不奇怪。
侄女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而且这么隆重，他们作家长的肯定要有所表示，不能坠了侄女的面子。
“这是应该的。”她笑着说，“江先生第一次来，我们得好好招待。”
这话江逝秋爱听，他愉悦地笑道：“大伯母，叫我小江就行。”
温雅茹笑着叫了一声“小江”。
轮到季丹心季丹风，姐弟俩非常乖巧，迟疑地叫姐夫，偷偷打量他。
这声“姐夫”同样让江逝秋心花怒放，只觉得人间仙乐莫过如此。
等季敏山买菜回来，他进厨房做饭，季丹风姐弟俩主动帮忙爸爸做饭。
因为今晚要做的菜很多，温雅和江逝秋说了会儿话，也跟着进去帮忙。
江逝秋第一次来女朋友家，也想表现一下，季敏山等人哪里好意思让他进厨房，没得让登门的姑爷动手的道理。
温雅茹吩咐道：“阿鱼，你和小江坐会儿，要是无聊就去带他到小区下面走走。”
“不用，我们在家里就行。”
季鱼想到先前那一幕，不想再社死一次，坚决不离开家，带他在家里转了转。
季家是四房两卫一厅的格局，还有一个大阳台。
正好家里有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一人一个房间，季敏山夫妻俩住主卧。
像这种商品房，房间多了，房间的面积会缩小，在江逝秋这个住惯庄园的血族眼里，房间小得像鸟笼。
“这就是阿鱼的房间吗？真可爱。”
大概是因为季鱼住在这里，他觉得这鸟笼精致得挺可爱的。
季鱼觉得他有毛病，谁会觉得房间可爱啊？
江逝秋笑而不语，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脸，说道：“阿鱼，我真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今天来这里见家长。”江逝秋说，“大伯大伯母都是好人，表弟表妹也不错。”
更高兴的是，她没否认他是她男朋友。
季鱼想翻白眼，“你都跟着上门，排场这么大，我要是说你不是，只怕他们要担心。”
季家人都是平民老百姓，所谓的豪门离他们很远，更不用说一个吸血鬼。
突然间，电视剧里的豪门照进现实，而且比电视剧更夸张的出场方式，对老百姓的刺激非常大。这种时候，要是不承认，难免会让家人多想，直接承认，他们虽然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所以，这真是个诡计多端的血族，明显就是故意的。
故意送她回来，故意高调出场，好坐实男朋友的身份，让她没办法和他分手。
想到这里，季鱼将他推了推，“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江逝秋一脸正经，“我只是觉得，既然来了，总得要拜访一下大伯大伯母，才不会失礼数。”
季鱼冷笑，“你的拜访就是拿这么多见面礼过来？这是想堵谁的嘴呢？”
看那些礼物，估计是早就准备好的，说他没预谋谁相信啊？
“这是莫桑德准备的。”江逝秋直接甩祸，“你知道的，他做事一向礼数很足。”
**
季家今天的晚饭时间有些晚，等吃完饭后，已经八点多。
众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也到长辈了解未来女婿的环节。
“小江，你是哪里人？”季敏山开门见山地问，“和阿鱼是怎么认识的？”
江逝秋：“我是厄尔浦斯人，阿鱼来厄尔浦斯工作，我们就认识了。”
咦？他居然是外国人？
季家人都很惊讶，江逝秋的中文说得太标准，让他们下意识以为是本国人。
江逝秋笑道：“我祖母是华裔。”
众人恍悟，原来他是混血儿，怪不得这么漂亮，那张脸有西方人的深邃，又有东方人的精致。
听说混血儿都很漂亮，这个观点在江逝秋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温雅茹则问：“小江你在哪里工作？”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季家其他人都竖起耳朵，他们有些担心，季鱼以后不会是要嫁到国外，然后几年都见不了一面吧？
这么一想，就开始难受，非常舍不得。
就算现在交通发达，可路途遥远，万一季鱼在国外发生什么事，他们鞭长莫及，哪能放心？
当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就在身边，就算要出嫁，也不要嫁太远。
江逝秋温声道：“我没有工作，以后阿鱼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如果没有意外，我应该会在这边定居。”
季鱼惊讶地看他，虽然已经猜出来，然而听到他亲口说时又不一样。
呃？没工作？
季家人瞪大眼看他，虽然很高兴他决定在国内定居，可是要是没工作……男人没有工作怎么行呢？靠老婆养不成？
不对，他虽然没工作，但他好像并不缺钱。
“小江，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季敏山询问。
他心里琢磨着，难不成家里是开公司的？要不然也不会开着豪车，有那么多保镖跟着，排场那么足。
江逝秋轻松地说：“家里是西欧那边的贵族，不用我工作。”
这下子，所有的季家人都愣住，就连季鱼都挺惊讶的。
贵族？什么贵族？
季鱼暗忖，难不成是血族贵族？
对了，虽然血族都是挺有钱的，但血族也分等级，季鱼其实并不清楚他是什么等级，不过看他能住在那么大的庄园，每天无所事事，还能到处置办产业……肯定是血族中的贵族吧。
江逝秋看着季家人，突然觉得他们老实的样子和阿鱼很像，都好可爱。
他含笑道：“其实江逝秋是祖母为我取的中文名，我还有一个名字——卡厄斯。”顿了下，含蓄地说道，“卡厄斯是我的领地。”
季丹风下意识拿出手机搜了下卡厄斯国，然后瞪大了眼睛。
“阿风，怎么了？”季丹心问弟弟。
季丹风木然地说：“卡厄斯国有一个国王，五个亲王，国王就叫卡厄斯，你看这位卡厄斯陛下的侧脸，是不是和姐夫挺像的？”
虽然只是被拍了个侧脸，还有些模糊，但这骨相太优美，非常好认。
季丹心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第116章
姐弟俩的声音不大，然而大家坐得近，所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季敏山夫妻也跟着沉默了。
原本以为是豪门已经顶天，没想到居然是西欧那边的贵族，贵族也就罢了，甚至来个国王——这可是活着的国王啊！
普通老百姓哪里见过国王？
这真不是在拍电视吗？
季鱼呆呆地看着江逝秋，同样觉得匪夷所思。
你一个吸血鬼，居然是有领地的贵族，而且还是合法的？
她一直以为他就像住在城堡里的玫瑰小王子，现在他居然告诉世人，他不是小王子，他是国王。
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接下来季家人都没再问，默默地喝茶，觉得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眼看时间差不多，江逝秋起身告辞。
莫桑德和那群保镖进来迎他们的国王，他们手里捧着礼物，一一送到季家人手里。
季家人：“……”
“这是给大伯、大伯母和丹心、丹风的见面礼。”江逝秋语气温煦，“其实我一直很期待见到你们。”
当然期待，这些可是阿鱼的亲人，只要得到他们的同意，阿鱼就不会再离开他。
完美！
季家人看到他们递过来的礼物，头皮发麻。
季家不大的客厅里还堆着先前送来的东西，没想到他居然还送？
“不用了。”季敏山婉拒道，“还有这屋子里的东西，也请麻烦带走，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这些是莫桑德准备的。”江逝秋说道，“现在这些才是我准备的，初次见面，我也不知道送你们什么，小小心意，请你们收下。”
他说得客气极了，语气里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说到底，他是一名高级的吸血鬼，身居高位，从来都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
有什么区别吗？
季家人实在不懂，只有季鱼明白他的意思，莫桑德作为可靠的管家，登门的礼数很足，但他作为季家的女婿，所以也要有所表示。
看到金发的莫桑德，虽然他打扮得很讲究，但那张脸实在太嫩了。
季丹心迟疑地问：“这是……姐夫的弟弟吗？”
原谅她会这么想，毕竟一群西装猛男中突然混入一个脸嫩的少年，更像是男方家的亲戚，跟着过来提亲的那种。
莫桑德吓了一跳，忙道：“我是陛下的管家。”虽然他的脸长得嫩，但他哪里敢自称是陛下的弟弟。
这些人类怎么总是误会他？
大概是知道江逝秋居然是国王，现在多了个未成年的管家，好像也没什么。
季家人很镇定地起身送他们出门。
季鱼被江逝秋拉着，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出了家门。
“大伯，大伯母，表弟表妹，我们先走了。”江逝秋对送到门口的季家人说，“明天是中秋，不如你们一起去庄园过节吧。”
季家人胡乱地应着，一看就知道根本没过脑。
温雅茹道：“小江，有空过来吃饭。”
“好的。”江逝秋从容地笑道，“那我们先走了。”
“再见。”
季家人目送一群保镖簇拥着他们离开，特别是第一次见到这阵势的温雅茹、季丹心姐弟俩，同样被震住。
这就是国王出行吗？
哦，还是低调的国王出行。
那些西装猛男保镖看着就像练家子，一个个人高马大，威猛强势，可不是什么花架子。
“不对啊。”季丹风突然叫起来，“我姐呢？我姐怎么也走了？她难道已经和国王结婚了？”
他震惊地回头看向家人，向家人求证。
季家人也懵逼地看他，又看向已经没有人的走道。
－
坐在车里，看着车驶出小区时，季鱼也很懵逼。
她不是要回家吗？怎么又被江逝秋带走了？
可能是刚才他和季家人道别时太自然，揽着她一起走的姿势也很自然，让她居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停车！”季鱼叫道，“我要回家。”
江逝秋搂着她，亲了亲她的脸，柔声说：“阿鱼，别回去了，这么晚回去，不是打扰大伯他们吗？”
“家人之间有什么打扰的？”季鱼不以为意。
“怎么不打扰，多我一个女婿过夜，他们还要忙上忙下的，不如回庄园休息。”
听听这是什么话？
季鱼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人如此厚脸皮，一副如果她回家他也要跟着登门的模样，分明就是打定主意，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她住在家里，他也跟着住进来，根本不管季家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好半晌，季鱼深吸口气，说道：“你不是国王吗？要点脸。”
“我和我老婆在一起，为什么要脸？”江逝秋不解，其他的都是虚的，只有老婆是真的，面子有抱着老婆睡觉重要吗？
季鱼无言以对。
最终，为了不让大伯他们刺激太大，季鱼没让车调头，再次被拐去某位血族的庄园。
晚上睡觉时，季鱼躺在床上，被某个血族亲热地抱到怀里，这边亲亲，那边摸摸，好像她成了他的玩具，而且是非常心爱喜欢的那种，爱不释手。
眼看他越来越过分，季鱼不想今晚再喝他的血，曲膝挡住他。
“阿鱼？”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充满诱惑，“你不想吗？我不虚的，我可以证明。”
季鱼嘴角一抽，看来他对白天时自己说的话很在意。
“可我不想！”季鱼飞快地说，转移他的注意力，“江逝秋，你真的是卡厄斯的国王？”
江逝秋嗯一声，把玩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捏过去，然后又爱怜地亲了亲。
季鱼纠结：“国王都是这么闲的吗？”
从认识他伊始，这人仿佛天天尊在手机前，随时可以和她聊天，没日没夜的，等他们交往后，她也没见他怎么忙活，反正就是整天闲得不行，没见他忙过什么。
所以真不怪她以为，他是个被精心养着的小王子。
只有上面有一位能干的国王顶着的小王子，才能过这么精致悠闲的生活。
江逝秋道：“国王应该是不闲的。”
“那你这是？”季鱼不解。
“不是有五位亲王吗？”江逝秋随意地说，“那些亲王很能干，要是什么事都来找我，他们可以去死了。”
季鱼：“……”
突然间，季鱼对他是国王的身份开始存疑。
“你不是吸血鬼吗？怎么会成为卡厄斯的国王？你不要告诉我，卡厄斯是个吸血鬼国。”
她不能接受。
虽然卡厄斯在网上的消息不多，但它确实是一个国家，如果也变成像厄尔浦斯这样的吸血鬼窝，这也太可怕了。
“这倒没有。”江逝秋摸了摸她的脸，安慰她，“除了厄尔浦斯，其他地方的吸血鬼并不多，卡厄斯国境内，只有厄尔浦斯是特殊的。”
接着他告诉她，卡厄斯是他的领地，这是很早以前就属于卡厄斯的地盘。
后来两次大战，世界格局重新洗牌，吸血鬼大多退到厄尔浦斯，卡厄斯依然是他的领地，他接收了那些吸血鬼。
季鱼若有所思，又问：“卡厄斯国的五位亲王，不会都是吸血鬼吧？”
江逝秋：“对。”
“……卡厄斯国现在最活跃的两位亲王，一个是克莱娅亲王，一个是罗普亲王，罗普生物研究所是罗普亲王名下的？”
江逝秋：“对。”
季鱼深深地沉默了，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将脸埋在被窝里。
“阿鱼？”江逝秋拉开被子，“别蒙着头，对身体不好。”
季鱼说：“别烦我，我要静静。”
“不要静静，要我就行。”江逝秋将她揽到怀里，在她颈间蹭来蹭去，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阿鱼，宝宝，宝贝，你别不理我，我好难受……”
看他死皮赖脸的模样，季鱼实在没办法将他当成国王。
反正他这国王估计也是挂个名，瞧他做的事，哪点像国王？
他甚至都不住在卡厄斯国的王宫，反而跑到厄尔浦斯居住，现在居然还跟着她回国。
突然，季鱼想到什么，一脸认真地问：“江逝秋，你是卡厄斯的国王，能在华国定居吗？”
哪有国王跑到别的国家定居的？
江逝秋不解，“为什么不能？”
“可是你是国王……”
“是啊，没问题。”江逝秋丝毫不在意，甚至很任性地说，“我是国王，所以没问题。”
季鱼：“……”
季鱼觉得，卡厄斯国出了这么一个任性的国王挺不幸的。
不对，不是卡厄斯要选他当国王的，卡厄斯本来就是吸血鬼的领地，这王位算是以前传下来的。
季鱼再次开口：“江逝秋。”
江逝秋搂着人亲，含糊地问：“宝宝，又怎么了？”
“卡厄斯一直是你的领地吗？”
“是啊。”
“那你现在多少岁？”
“……”
看到他瞬间僵硬的模样，季鱼顿时明白，这只吸血鬼的年纪一定很大。
“原来你这么老了啊……你这样算不算老牛吃嫩草？我以后怎么叫你，是要叫你祖爷爷吗？”嫩草开始暴击，稀奇地打量他，仿佛想看看他现在多少岁。
如果只看外表，江逝秋就像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矜贵优雅，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龄。
江逝秋深吸口气，郑重地说：“阿鱼，血族不是人类，年龄对我们而言是模糊的，血族只看力量，力量才是决定我们年龄的关键。在世人眼里，我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血族眼里，我就是年轻人。”
他强调“年轻”两个字，坚决不认为自己很老。
季鱼哦一声，瞅了瞅他，突然说：“血族一直能维持年轻，但人类很容易老，以后我老了，你还这么年轻……”
她突然有些茫然，无法想像自己渐渐老去时，江逝秋还是这副年轻的模样。
正如他说的，吸血鬼的年龄是模糊的，只要他们有力量在，他们可以青春永驻。
但人类不行啊。
江逝秋哪不知道她的意思，顿觉好笑，心里又充满爱怜，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傻阿鱼，你以为你喝的血是白喝的吗？你喝了我的血，可以延缓人类的衰老，让人类维持健康，就算一百岁，看起来也是二十岁。”
季鱼愣住。
在她还愣神时，某个血族已经开始给她喂血，一边说：“所以阿鱼，你要永远陪着我。”
季鱼迷迷糊糊地张嘴，尝到血族的血液味道，腥甜的味道又像带有玫瑰花的香味，不会这个血族已经被玫瑰花腌入味了吧？
**
第二天是中秋，季鱼又起迟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看着外面江逝秋站在树荫下，正在给她摘玫瑰花。
莫桑德端了茶点过来，放到桌面上。
“莫桑德。”季鱼突然叫他。
正要退下的莫桑德站住，行了一个宫廷礼，恭敬而谦逊地问：“丽萨小姐有什么事？”
季鱼郑重地问：“江逝秋在这边定居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莫桑德脸上保持微笑，“无人能作主陛下的决定，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季鱼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杯里的红茶晃动。
她深吸口气，“听说现在卡厄斯国的主事人是克莱娅亲王，是吗？”
“是的。”
莫桑德站了会儿，见她没再问，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下。
季鱼虽然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但也能看出莫桑德行的宫廷礼非常标准，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原来莫桑德早就在言行间透露过江逝秋的身份，只是她没往深处想，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血族。
要不然，一个管家为何要坚持行宫廷礼，处处都像供养着一位国王般伺候着庄园的主人呢？
当然，这也不能怪她粗心大意，谁会多想啊？
只会觉得，可能是这些外国人比较喜欢这种繁杂的规矩礼仪罢了。
-
中秋节是团圆日，对华国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按照正常的习俗，一般都是晚辈赶回家，和长辈们一起过节。
然而季鱼实在不想经历昨天的社死，决定还是让季家人来庄园这边过节，江逝秋非常热心地安排人去接季家人过来。
想到一溜的豪车和西装猛男在季家楼下恭迎的一幕，季鱼不禁闭了闭眼睛。
算了，家人就是用来互相谅解担待的。
经过一个晚上，季家人已经缓过来，见到江逝秋时，虽然有些拘谨，倒也落落大方。
江逝秋没有什么架子，甚至嘴巴还很甜，大伯大伯母地叫着，并让人给他们准备进门礼。
季家人：“……”
“昨天是见面礼。”江逝秋温和地说，“今天是你们来庄园的进门礼。”
季家人有些糊涂，国外送礼这么多讲究的吗？
季鱼一言难尽，讲不讲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家伙在讨好她家人，好让他们不介意他将人拐走的行为。

第117章
好好的中秋团圆日，最后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催婚。
事情是这样的，季敏山夫妻俩的性子都比较传统保守，在他们看来，年轻男女如果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是别轻易住在一起比较好，免得不小心闹出“人命”。
昨晚江逝秋直接将人拐走了，夫妻俩都觉得，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将季鱼带回家。
让没结婚的闺女一直住在男朋友家，怎么都不合适吧？
面对季敏山委婉的提醒，江逝秋从善如流：“大伯说得对，其实这次我和阿鱼一起回国，就是想和阿鱼结婚，希望你们能同意让阿鱼嫁给我。”
季家人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人都懵住了。
真的要结婚？
“大伯、大伯母，你们放心，我会对阿鱼好的。”江逝秋执着季鱼的手，一脸诚恳地说，“请你们将阿鱼交给我。”
不说季敏山夫妻，连季丹心姐弟俩都要被他感动。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满怀诚意。
不过季敏山夫妻俩没有直接应下，而是看向季鱼。
季敏山说：“这个要看阿鱼的意思，如果她同意，我们没意见。”
温雅茹跟着点头。
他们不是那种对孩子充满控制欲的家长，只要孩子喜欢的，对方人品又不错，并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虽然江逝秋的身份让他们有些迟疑，然而这些都比不上让孩子幸福。
只要孩子自己愿意，能过得幸福，他们就放心了。
江逝秋也看向季鱼，含情脉脉地说：“阿鱼，伯父和伯母都答应了，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好？”
季鱼已经不知道什么反应。
面对众人的注目，问道：“是不是太早了？”他们才认识多久？就决定结婚？感觉很不真实。
江逝秋说：“不早，我们都认识快要一年，我觉得这段时间足以让我了解你，也让你了解我，我们之间已经足够了解对方，彼此都很适合。”
季鱼无言以对，明明才半年，你这一年是顺便来个四舍五入的吧？
虽然彼此确实已经算是了解对方，甚至前些日子，因为江逝秋暴露身份导致两人差点分手，但不得不说，也是因为如此，让季鱼彻底地了解到血族的存在。
在家人的注视下，季鱼最终答应先订婚。
至于结婚，她觉得还早，明年再说。
对此季敏山夫妻没什么意见，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开心就好。
季家人离开的时候，没再坚持要让季鱼一起回家。
两人也不傻，哪里看不出江逝秋不肯放人，再加上既然都已经谈婚论嫁，可能很快就结婚，两个孩子要同居……
算了，他们还是不去做那恶人。
虽然达到将人留在庄园的目的，然而江逝秋还是不太满意。
他巴不得明天就结婚。
可惜阿鱼不愿意，只能先订婚，要等到明年才能结婚，现在距离明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晚上睡觉时，江逝秋仍是不太放心，担心地问：“阿鱼，明年你不会后悔吧？”
季鱼困得不行，此时只想睡觉，说话也不过脑子：“不后悔，会结婚的！到时候看你的表现，你表现得好，提前结都没问题。”
得到这话，江逝秋总算放心了。
**
中秋过后，季鱼又休息几天，接着去研究所报到。
虽然知道研究所的幕后投资人是血族的亲王，不过目前她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在研究所待得还是挺满意的。
主要是它的工资不低。
等到厄尔浦斯那边的研究所的赔偿金打过来，季鱼直接将这笔钱转给大伯，让他拿去还债。
收到这么大笔钱，季敏山吓了一跳，马上打电话过来问这钱哪里来的。
“是研究所那边打来的赔偿金。”季鱼如实说，“大伯你先拿去还债吧，有这笔钱，你和大伯母不用这么辛苦。”
季敏山越发怀疑她在厄尔浦斯的研究所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可惜季鱼的嘴巴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再加上她现在活蹦乱跳，能吃能睡，看着也没什么事，事情已经过去了，问再多只会让孩子烦。
在季鱼的劝说下，季敏山只好先拿这笔钱去还债，打算以后家里有存款，再将这笔钱还给她，让她有钱傍身。
有了这笔钱，季家的外债也还得差不多，无债一身轻，不用再省吃俭用。
只是季家人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季敏山失落地说：“阿鱼，你就要结婚了，应该给自己存点钱。”
虽然他们知道，江逝秋肯定不会嫌弃阿鱼没什么嫁妆，毕竟他们家的条件摆在那里，怎么样也没办法像那些豪门一样给她准备几千亿的资产，打肿脸也充不了胖子。
可他们作长辈的，肯定希望自家的闺女能体体面面地结婚，希望她活得有底气，希望她有点资产傍身。
俗话说钱是人的胆，只要手里有钱，便有底气。
会同意桩婚事，并不是因为江逝秋的身份，或者贪图什么，只是因为两个孩子互相喜欢。
季鱼知道他担心什么，笑道：“大伯，放心吧，我有工资呢。”
她的物欲向来不高，很少有花钱的地方，就算将一半工资拿回家，剩下的一半存起来，存几个月也能存到一笔。
在她的安抚下，季敏山总算打消借钱给她准备嫁妆的事。
-
开始工作后，季鱼为住哪里烦恼。
由于研究所离家比较远，以前她都是住在研究所提供的宿舍，只有周六周末才会回家。
现在嘛，庄园离研究所也是挺远的。
“我们一起住！”江逝秋不高兴地说，“难道你还想将我撇下，自己去住研究所的宿舍？”
在厄尔浦斯时，他没办法让她搬过来和他住，现在都回国，不可能再让她住宿舍的。
季鱼：“可是研究所离庄园太远。”
“没事。”江逝秋淡定地道，“莫桑德已经在研究所附近购买好房子，我们平时就住那边。”
季鱼：“……”
行了，她明白了，看来这只吸血鬼早有准备。
当初他的身份没有暴露时，他还有所顾忌，现在显然是无所顾忌，都决定不做人。
很快两人就搬到研究所附近的房子居住，这里成为两人的小窝，周六周末时再回庄园，或者没事去季家探望长辈，吃顿饭再走。
接着，季鱼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
江逝秋仍是像在厄尔浦斯时的生活方式，除了送她上下班外，白天都宅在家里，无所事事。
工作？国王是不需要工作的！
至于会不会无聊？季鱼有一次趁着午间休息，和他视屏聊天，发现这位根本不会无聊。
因为他白天没事都在睡觉，睡饱了晚上就来闹她。
-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
秋天结束后，阳光渐渐地变得稀薄，不那么热烈。
江逝秋终于会在白天时拉着季鱼出门逛街约会，甚至两人像普通的情侣那样，一起走在阳光下。
起初季鱼还担心阳光会晒伤他，如临大敌，甚至让莫桑德准备好药。
哪知道两人在阳光下走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他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般精致从容的模样，皮肤也没有发红的迹象。
江逝秋解释道：“冬日的阳光很温和，这样的程度并不足以让我晒伤，除非是夏日的阳光。”
然后又表示，虽然冬日的阳光不会伤害他，但他仍是不太喜欢阳光。
这是血族的本能，不喜欢阳光，血族算是一种黑暗生物，他们更喜欢阴暗、湿冷的环境。
知道他不喜欢阳光，虽然季鱼嘴上没说什么，约会的时候，她一般都会尽量挑阴天出门。
就算要出门，如果太阳出来时，她还会打把伞。
男人在晴天打伞确实很奇怪，但如果情侣一起撑一把伞，那就不奇怪了。
两人的感情渐渐地稳定下来。
所有的猜忌和不确定，也在这数个月的陪伴中消弥。
时间久了，季鱼终于确定，这个吸血鬼就是个恋爱脑，怀疑他都是对恋爱脑的一种污蔑。
就连原本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迟疑的季家人，现在也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谁会担心一个恋爱脑？
就算他是国王，当国王变成恋爱脑时，反而让人比较担心他。
季敏山夫妻俩甚至反过来叮嘱季鱼，让她千万别抛弃江逝秋，两人要好好的。
季鱼无言以对。
冬去春来，转眼两人在一起已经快要一年。
江逝秋再次求婚。
季鱼没有应，而是问：“如果我和你结婚，婚礼会不会很麻烦？”
他是卡厄斯的国王，又是吸血鬼……只要想到婚礼上到处都是吸血鬼，就已经开始头皮发麻。
“不会的。”江逝秋笑道，“血族的婚礼很简单，过程也不复杂，只有一个简单的契约仪式。”
季鱼不确定，“真的？”
“真的！”
因为他说得信誓旦旦，季鱼选择相信他，答应他的求婚。
不答应也没办法，这半年多，他一直惦记着结婚，仿佛只有两人结婚他才能安心。
季鱼都纳闷了，没安全感的不应该是她这人类吗？怎么他一个血族居然如此没安全感。
“没办法，我的阿鱼如此优秀，喜欢你的男性太多了。”江逝秋酸溜溜地说，“不仅有男人，也有男性血族。”
季鱼无语，觉得他又在乱吃醋，“那些血族会喜欢我，是喜欢吸我的血吧？”
有一个吸血鬼喜欢她就够了，她可不想要其他吸血鬼的喜欢，吸血鬼的喜欢都是要吸血的。
说到吸血，季鱼有些不自在。
回国后她和钱姐、莫菲菲仍有联系，平时没事也会偶尔打电话聊聊天。
当莫菲菲知道她和江逝秋和好后，就怂恿她一定要体验一下被血族吸血滋味，特别是在床上时。
季鱼对此很好奇，直接去体验了，然后发现真的会让人上瘾。

第118章
答应江逝秋的求婚后，季鱼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商量过后，两人决定先在国内举办婚礼，这婚礼也是人类的婚礼，按照人类的风俗进行，不会有吸血鬼过来观礼。
因为江逝秋是血族，届时还要回厄尔浦斯举办一场血族的婚礼。
结婚过程的繁琐事一向很多，更不用说华国的婚礼，从江逝秋亲自登门提亲到举办婚礼，整整花了两个月时间。
某一天，季鱼在庄园试婚服时，听到莫桑德问他们要在哪里度蜜月，他好提前安排。
江逝秋扭头问她：“阿鱼，你想去哪里度蜜月？”
“随便吧。”季鱼试婚服试到累，恹恹地说，“找个阳光不那么强烈的地方度蜜月……要是不行，直接不度也可以的。”
“那怎么行？”江逝秋坚决不同意，一定要度蜜月。
江逝秋将人搂在怀里，给她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小声地哄着，还有几套礼服就试完了，让她继续坚持。
然后又和她商量度蜜月的地点，他已经定好几个地方。
季鱼原本听得不太专心，她对去哪里度蜜月的事并不执着，由他安排就行，直到听他越说越不靠谱，问道：“这度蜜月的地点是不是太多了？”
这是度蜜月吗？这是整个世界都跑一遍吧？
“不多的。”江逝秋见她仰着脸看着自己，可爱的模样瞬间击中他的心，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柔声说，“第一次度蜜月，我计划是要用三年，然后……”
季鱼木着脸，谁度蜜月是要度个三年的？
而且居然还有第二次蜜月、第三次蜜月……
就算吸血鬼的寿命很长，也不至于这么浪费时间吧？
可惜在某个血族眼里，这不叫浪费时间，而是制造浪漫的回忆，这些会成为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
所以美好的回忆就应该多制造一些。
莫桑德瞅靠在一起说话的两人，看到他们陛下搂着人类哄，不禁深深地叹气。
别人能看出来的问题，他自然也能看出来，甚至更早地看出来。
他们陛下只要遇到这个叫季鱼的人类，就会变成不管不顾的恋爱脑，一颗心都被人类勾走了，人类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极尽倒贴。
第一次陛下将人类带回庄园时，莫桑德就知道他们陛下栽了。
不过陛下喜欢就好。
幸好他们陛下长得好看，是所有血族中最靓的崽，就算身份暴露后，人类姑娘一时间不能接受，最后被美色所迷，还是接受了——虽然这看起来更像是他们陛下死缠烂打才有的结果，至少是个好结果，不是吗？
关于度蜜月的计划，最后因为计划太长，暂时搁置，等婚礼结束后再说。
转眼就到婚礼。
婚礼是在庄园举办的，女方家的亲朋好友来了不少，但男方的亲朋更多，不少人发现，男方那边的亲朋有些挺面熟的。
温雅茹被季家的一个妯娌拉住，她有些紧张地问：“雅茹啊，咱们这位姑爷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婚礼上的人好些看着挺面熟的？”
温雅茹暗忖，可不是面熟嘛，因为你们在某些晚间新闻频道见过他们。
只是这些人此时穿着常服，收敛身上的气势，一副随和的模样，以男方的亲戚身份过来参加婚礼，一时间让人不敢认罢了。
对此，温雅茹夫妻和季丹心姐弟俩虽然也紧张，但想到江逝秋的身份，又觉得是正常的。
好歹那也是一位国王……
他们没有四处嚷嚷江逝秋的身份，季家其他人都以为季鱼是灰姑娘嫁入豪门，并没有多想。
直到婚礼顺利结束，宾客们离开，季敏山一家总算松口气。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多的大人物，总算让他们有点“季鱼嫁的是一位国王”的真实感。
若不是如此，那些只能在新闻上见到的领导怎么会低调地来参加婚礼？
**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季鱼和江逝秋准备去厄尔浦斯。
不同去年，这次前往厄尔浦斯时，乘坐的是私人飞机，偌大的飞机里，除了季鱼一个人类，其他的都是血族。
眼看离厄尔浦斯越来越近，江逝秋将人搂在怀里安慰：“阿鱼，别怕。”
他知道阿鱼去年选择离开厄尔浦斯的原因，也是因为害怕那些怪物，几次三番被怪物袭击，正常人都会害怕。
“以后我都在你身边，没有怪物能伤害你。”
季鱼朝他怀里靠了靠，神色复杂。
其实她已经不再害怕，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要在厄尔浦斯举办婚礼。
既然他能为了她在国内定居，忍着对阳光的不喜，和她走在阳光下……她为什么不能为了他接受厄尔浦斯，重新返回厄尔浦斯呢？
感情是互相理解和包容，是双向奔赴。
她不能一味地接受他的付出而没有回应，就算他不介意，她也不能这么自私。
“江逝秋。”季鱼开口道，“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江逝秋只是一愣，然后狂喜道：“没有，不过我不介意你多说，我爱听。”他搂着人，柔声哄道，“宝宝，再说几句，我想听……”
季鱼脸颊发烫，她的性子内敛，有东方人的含蓄，很少会将情情爱爱的字眼挂在嘴里。
最后心软的人类还是被诡计多端的血族哄得晕头转向，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到。
等到厄尔浦斯时，所有人都能看出某个血族的心情十分愉悦。
季鱼仍是住进了玫瑰庄园。
正是厄尔浦斯的春末，阳光温煦，气温适宜，不仅吸血鬼喜欢这样的温度，连人类也喜欢。
时隔大半年，玫瑰庄园没什么变化。
血仆们都是在夜间工作，白天休息，不会在遇到季鱼时小心翼翼地躲起来，会停下来恭敬地行礼，行的都是标准的宫廷礼。
次数多了，季鱼也习惯了。
抵达厄尔浦斯的第二天，季鱼和莫菲菲、钱姐联系，请她们来庄园作客。
两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应邀而来。
看到季鱼，莫菲菲笑着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说道：“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回厄尔浦斯，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你。”
钱姐也笑着朝她点头。
季鱼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其实这次是过来结婚的，举办完婚礼后，会再次离开。”
到时候离开去度蜜月。
两人纷纷向她道喜。
莫菲菲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快结婚，我输了。”
钱姐笑着点头，赞成莫菲菲的话，不是哪个人类都有那个勇气嫁给吸血鬼的，对于季鱼的决定，着实让她们吃惊。
不过想到那个追着她追到国内的吸血鬼，甚至为她留在那里，又有些明白她的选择。
就算是吸血鬼，能做到这程度，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个世道人心浮躁，人与人之间充斥着无数的浮华诱惑，难得遇到一个爱自己的人，是人是吸血鬼，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季鱼有些脸红，嘴硬道：“既然没办法分手，那就只好结婚了。”
话虽是这么说，然而莫菲菲和钱姐哪里看不出来，她是真心喜欢那个吸血鬼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和他结婚。
人类和吸血鬼很少会结婚，毕竟人类和吸血鬼之间的地位不平等，再加上吸血鬼大多花心滥情，为了享受吸血，能同时交往好几个男女朋友，充斥着太多的诱惑。
一旦真的决定结婚，就是一辈子，不能违背立下的血契，不能出轨。
束缚太大，不说那些吸血鬼，连人类都不敢真的与之结契。
三人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叙旧。
一年过去，钱姐和莫菲菲都留在这边工作，没有回去的意思。
钱姐是为了她的理想拼搏，莫菲菲则是因为有一个吸血鬼男朋友，决定暂时留下。
“我和托克还在交往。”莫菲菲撩了下头发，笑着说，“目前没有想要换男朋友的打算，看他的表现吧，如果他表现得好，也不是不能继续交往下去。”
虽说吸血鬼中有不少是滥情的人渣，人类情人很多，但也有专情的。
莫菲菲相信自己的魅力，现在不是她离不开，是吸血鬼男朋友离不开她，反正要是她哪天待腻了，那就挥挥手回国。
季鱼失笑，果然莫菲菲不管在哪里，都会生活得很好。
就算交了个吸血鬼男朋友，处于下风的也不会是她，而是越来越爱她的吸血鬼。
接着季鱼邀请两人去参加她的婚礼，婚礼就在半个月后。
“婚礼在城堡举办，到时候你们有空一定要来。”
钱姐有些愣：“城堡？是山腰的城堡吗？”
厄尔浦斯座落在山脚下，被环山环绕，在森林掩映的山腰处，确实有一座巍峨的城堡，占地面积非常大，镇里的人只能看到一些尖塔，无法窥探其中的景象。
季鱼点头，“莫桑德是这么说的。”
-
离开庄园后，莫菲菲见钱姐若有所思，好奇地问：“钱姐，那边真有城堡？”
“有的。”钱姐答道，“去年我们去那边实地勘察时，正好路过城堡，远远看了一眼，是一座非常巍峨雄奇的古堡。”
当时随行的守卫者对城堡似乎很敬畏，甚至警告他们，让他们别轻易靠近它。
守卫者是吸血鬼，能让这些吸血鬼敬畏到不敢靠近，估计城堡主人的身份不简单。
钱姐想起从一些吸血鬼同事那里听到的消息，听说血族中有五位亲王，一位血皇，血皇即是血族的国王。
这座城堡的主人不会是那位国王吧？
这么一想，钱姐顿时也不太能确定江逝秋的身份。
到底是亲王还是国王？
如果他是血族的国王，似乎有些理解他们的婚礼为什么会在城堡举办。
**
婚礼前几天，季鱼被江逝秋带到城堡。
城堡的建筑非常古老，虽然维护得很好，仍是能从一些细节中窥探出城堡的历史。
刚到城堡，季鱼还很兴奋，有探险的兴致，
只是当她在城堡里探险大半天后，很快就没兴趣了。
主要是这城堡非常符合吸血鬼的审美，华丽又阴森，特别是城堡里有很多地下密室，居然摆了不少棺材。
当推开一扇地下室的门，看到那一溜排过去的棺材，正常人都要吓死好吗？
季鱼当时吓得够呛，都快要尖叫出声。
幸好江逝秋出现得及时，她整个人缩进他怀里，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江逝秋看了一眼那些棺材，又看向怀里吓坏的人类，顿时有些苦恼。
血族的极致浪漫就是带着心爱的人一起躺棺材，他还计划着这几天要和阿鱼一起睡在棺材里，可看她怕成这样，他又不忍心了。
“阿鱼别怕，这是城堡里的其他仆人的棺材。”江逝秋揽着她离开，一边解释道，“你知道的，血族喜欢睡在棺材里。”
季鱼愣了愣，离家出走的理智总算归来。
她想起吸血鬼确实有睡棺材的传统，然后问他：“你也喜欢睡棺材里？”
江逝秋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含蓄地说：“也不是喜欢，血族的生命太漫长，无聊的时候，我们会在棺材里睡觉，可以消磨很多无聊的时光……”
季鱼恍然，再次暴击：“所以你到底活了多少个年头？”
说吧，他是多少高龄的“年轻人”？
江逝秋：“……”
最后，江逝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表示自己是永远年轻的血族。
来到城堡的第一晚，季鱼和江逝秋睡的是床。
很正常的床。
第二晚，季鱼没能扛住，被诡计多端的血族哄着去睡他的棺材。
已经是三更半夜，早已过了季鱼的正常休息时间。
周围阴森森的，就像是鬼堡，两边的墙壁上亮着灯，居然是与时俱进的电灯，就是造型很古老。
然而就算是电灯，这蜿蜒而下的阶梯还是很有鬼堡的气氛啊。
江逝秋将人揽在怀里，亲亲她的脸，柔声说：“阿鱼别怕，城堡里不会有怪物，只有血族。”
季鱼面无表情，“血族也叫吸血鬼，有一个‘鬼’字的都很吓人！很多电视电影和小说漫画里，有很多关于吸血鬼吓人的场景，挺可怕的。”
江逝秋成功地被噎住。
国王陛下很生气，暗忖以后他一定要让人重新拍几部关于血族的作品，要拍得唯美浪漫，所有吓人的场景都不许出现，一定要扭转人类对血族的印象。
来到一间偌大的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尊棺材。
棺材非常华丽，居然镶嵌着宝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江逝秋用一种状似不经意、实则骄傲的语气问：“阿鱼，你看我的棺材，好看吧？”
季鱼：“……”
季鱼一言难尽，就算它做得再豪华，在正常人眼里，那也是棺材啊，再好看也没用。
江逝秋很兴奋，抱着她进了棺材。
棺材里的空间没有想像中那么逼仄狭窄，棺盖没有盖实，有空气能流通。
季鱼靠在他怀里，身下垫着柔软的东西，并不是那么难受，最后实在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地睡去。
-
睡过一次棺材后，季鱼就坚决不再受他诱惑，还是床更适合人类。
就算棺材没有想像中那么逼仄狭窄，但它还是棺材啊，不管睁眼闭眼，都是一片漆黑，身边还有一个没有心跳的男人，怎么看都挺不吉利的。
正常人类谁会睡棺材啊？
江逝秋很失落，不过他也没有妥协，琢磨着下次再用什么借口将她拐过去。
他也不贪心，十天半个月里，只要能拐她去睡个一两次就满足了。
血族对棺材的喜爱是刻入骨子里的，抱着心爱的人一起躺棺材睡觉对他们而言，非常浪漫，死不肯悔改。
随着婚礼的到来，城堡里的吸血鬼仆人越来越忙碌。
只有季鱼是最清闲的。
婚礼前一天，季鱼发现已经有大半天没见到江逝秋，问莫桑德，“江逝秋呢？”
莫桑德恭敬地道：“陛下去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有吸血鬼不遵守陛下定的规矩，陛下去清理门户。”
“……”
莫桑德也会说中文，和江逝秋一样，中文说得非常标准，咬字清晰。
他和季鱼说话时，大多时候是说中文。
此时他说的每一个字分开来都懂，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莫名地心惊肉跳。
好半晌，季鱼问道：“那些吸血鬼违反什么规矩？”
莫桑德没有回答，而是问：“丽萨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莫桑德好像很惊讶，“您是陛下选定的伴侣，不管这座城堡，还是厄尔浦斯，甚至是偌大的卡厄斯……都不会拒绝您。”
季鱼就这么昏头昏脑地跟着莫桑德走了。
他们穿过大半个城堡，来到城堡的一个装璜华丽的大厅。
当季鱼过来时，首先看到大厅里幢幢的人影，接着是尽头处，坐在一张华丽的王座上的江逝秋。
他的姿态看着很随意，却散发着一股极大的威势，那张俊美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一双眼睛变成血红色，冷冷地看着大厅里的吸血鬼。
在场的吸血鬼们恭敬俯首，没有一个敢直视他。
大厅的中央有几具被撕碎的吸血鬼的尸体，散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血族的死亡方式一般是长眠，这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死亡，当然也是因为同类很少能直接杀死吸血鬼，甚至是撕碎吸血鬼的身体。
然而现在，地上的吸血鬼的尸体破破烂烂的，明显被撕碎的。
是谁撕碎的，显而易见。
季鱼有些恍惚，原来不是所有的吸血鬼的血液的味道都是好闻的，这些血腥味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人类的出现，伴随着一道极其甜美的血液气息，瞬间扑鼻而来，驱散那浓郁的血腥味。
在场的血族闻到这味道时，都有些躁动。
要不是上首位置坐着的男人镇在那里，只怕这些吸血鬼已经忍不住转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
见到她，江逝秋神色一顿，然后直接起身。
他穿过那些恭敬俯首的吸血鬼，来到季鱼面前，面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阿鱼，你怎么来了？”
季鱼下意识地说：“来找你。”
他看起来很高兴，将她搂到怀里，吻了吻她有些冰冷的脸蛋，问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他越发的高兴，就要带她离开。
“等等。”季鱼拉住他，看向大厅里那群吸血鬼，“你这边的事完了吗？”
江逝秋唇角微勾，笑盈盈地说：“完了。”
此时已没有刚才大开杀戒时的冷酷和强势。
在两人走出大厅时，那群吸血鬼恭敬地行礼恭送他们，嘴里叫着陛下。
季鱼忍不住扭头，正好对上一个女性吸血鬼的目光，很快认出这是卡厄斯国的克莱娅亲王，只见她朝自己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性感迷人的笑容。
季鱼：“……”
季鱼被江逝秋带回他的寝室。
虽然血族喜欢睡在棺材里，但他们也有寝室，就像中世纪的贵族，生性奢华讲究，房间里的每一样摆设都是极有格调的古董。
房间里甚至还点燃一种很清雅的香，像玫瑰的味道。
季鱼问道：“江逝秋，刚才发生什么事？”
“有一群血族擅自举办吸血宴会，杀死几个人类。”江逝秋轻描淡写地说，“执法队已经将他们捉拿归案，不过这次参与的血族中有一个公爵，需要我亲自处置。”
血族公爵？需要他亲自处置？
瞬息间，季鱼想到大厅里的那几具吸血鬼的尸体，张了张嘴：“江逝秋，你在血族是什么身份？”
她以前没问过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必要。
只是这次，看到血族亲王克莱娅恭敬地行礼，那些血族朝他叫“陛下”，不会是她想的那个陛下吧？
江逝秋说：“唔，我是卡厄斯的国王啊，你不是知道了吗？”然后又抱怨地说，“这些血族一直都很不安分，每次我睡醒，他们都会惹来一堆事，那几个亲王也是不中用的，经常要我清理门户……”
季鱼木然地听着，已经不知道什么反应。
知道他是卡厄斯国的国王时，她没怎么在意，还以为这王位是传下来的。
哪知道莫桑德嘴里的“陛下”，叫的并不仅是卡厄斯国的国王陛下，还有血族的国王陛下。
所以，和她结婚的，是一个真正的国王。
不是人类的国王，而是吸血鬼的国王，还是那种有实权、最强大的国王。
可能是看出她的神色不对，江逝秋突然警惕起来。
“阿鱼，你怎么了？不会是不想和我结婚了吧？”然后又说，“反悔也没有用，我们已经在国内举办过婚礼，观礼的人那么多，他们都是见证者，你想反悔也没用！”
虽然血族更重视的是契约婚礼，不过人类的婚礼也是一种法律上的认可。
不管是人类的法律，还是血族的契约，一个约束人类，一个约束血族，都是一样的。
季鱼回过神，看紧张兮兮地搂着她的男人，说道：“我没后悔。”
“那就好。”
江逝秋顿时放心了，开始期待明天的血族的婚礼。

第119章
血族的婚礼在夜晚举办。
对于血族来说，夜晚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在夜晚狂欢，在天明归去，与白昼同眠。
当夜幕降临时，无数的血族抵达厄尔浦斯山腰间的神秘古堡。
厄尔浦斯的吸血鬼几乎都来到这里。
每一个进入古堡的吸血鬼，虽然面上一派镇定肃穆，然而仍是能从一些细节看出，他们对能来此是自豪的，也是敬畏的。
莫菲菲也跟着托克一起来了，随行的还有钱馨。
两个人类出现时，就像是乍然混入狼群的两只绵羊，瞬间吸引众多吸血鬼的注目。
艾琳娜和薇薇安等吸血鬼看到两人时，十分惊讶。
尼克斯问道：“托克，你怎么带她们来了？”
这些吸血鬼一脸纳闷，觉得托克胆子真是大，居然敢带两个人类来参加卡厄斯陛下的婚礼，他这是被人类迷昏头了吗？
托克淡定地道：“不是我带她们来的，她们有请帖。”
请帖？！
这下子，在场的吸血鬼都吃惊起来，忍不住打量两个人类，不知道她们从哪里得到的请帖。
莫菲菲和钱馨看到这么多吸血鬼，本能地感到紧张。
她们真的没想到，这里的吸血鬼会那么多，而且只有她们两个是人类。
吸血鬼非常容易辩认，因为他们今晚是来参加婚礼的，打扮极为得体，居然都是中世纪贵族的打扮，放眼望去，一溜的中世纪舞会的场景，让两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就在众吸血鬼吃惊之时，古堡的一名血仆过来，恭敬地朝两个人类姑娘道：“两位小姐，王后请你们过去。”
王后？
莫菲菲和钱馨不禁沉默，是她们想像的那个“王后”吗？
目送两人跟着血仆离开，在场的吸血鬼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纷纷看向托克。
“托克，她们认识王后？”薇薇安问。
托克已经反应过来，看向在场的吸血鬼，特别是尼克斯和修斯这些男性吸血鬼，脸上露出怜悯之色：“认识。”
来这里之前，他从女朋友那里得知，她收到婚礼的请帖，给她请帖的是她以前的宿舍好友丽萨。
丽萨是今天婚礼上的新娘子。
托克也是刚知道，原来他们参加的是同一场婚礼。
是卡厄斯陛下的婚礼。
一个月前，所有血族都收到通知，血族的血皇——卡厄斯陛下找到他命定的伴侣，将在厄尔浦斯山的古堡举办婚礼。
卡厄斯陛下对很多吸血鬼而言，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除了五位亲王殿下外，几乎没有多少吸血鬼见过他。
听说他一直沉睡在厄尔浦斯山上的古堡里，镇守着诞生于厄尔浦斯山的黑暗怪物，这几百年，他一直在沉睡，很少苏醒。
对于很多吸血鬼来说，卡厄斯陛下就是一个传说，也是一个让他们敬畏无比的恐怖存在。
吸血鬼拥有铜墙铁壁般的身体，无法被物理杀死，只能长眠。
然而卡厄斯陛下却能轻易杀死任何吸血鬼，包括那些强大的亲王，这是属于血皇的强大力量。
血皇卡厄斯陛下至高无上。
没有吸血鬼不畏惧他，甚至不敢反抗他定下的规矩。
让他们庆幸的是，卡厄斯陛下一直在沉睡，很少会醒来，上一次醒来还是在百年前。
托克也是众多从未见过卡厄斯陛下的吸血鬼之一。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当日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黑发黑眼的漂亮血族——丽萨的男朋友，让他畏惧的存在，居然就是传闻中的卡厄斯陛下。
原来卡厄斯陛下早就苏醒，甚至找了个人类小情人。
明白这点后，托克庆幸不已。
庆幸他当初追求的人类是莫菲菲，庆幸自己从未觊觎丽萨小姐的血液，庆幸自己和莫菲菲是男女朋友，和丽萨小姐维持友好的关系。
就算卡厄斯陛下要翻旧账，也不会翻到他身上。
-
“她们居然认识王后？”
听到托克的话，一群吸血鬼十分吃惊，怪不得她们会有请帖。
接着又有吸血鬼好奇地问：“托克，你见过王后吗？”
托克道：“见过。”他顿了下，继续怜悯地看着这群吸血鬼，含蓄地提醒他们，“其实你们也见过。”
面前这群吸血鬼大多都是研究所里的研究人员或者安保人员，见过王后的可多了，而且……想到他们当初居然胆大包天想要吸王后的血，甚至将她带去酒馆，真是不怕死啊，不用卡厄斯陛下出手，只怕那些亲王就能活撕了他们。
听到托克的话，一群吸血鬼满脸茫然。
他们也见过王后？在哪里见的？王后到底是哪个？
可惜不管他们怎么问，托克都没有回答，只是道：“等婚礼开始时，你们就能见到王后了，不必急。”
众吸血鬼没办法，只好耐心地等着，也因为托克这话，让他们心不在焉，连五位亲王出现都没怎么注意。
血族的五位亲王出现在这里时，带来的震动是极大的。
不过想到今天是卡厄斯陛下的婚礼，亲王们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的。
亲王们有各自的地盘，除了最为活跃的罗普亲王和克莱娅亲王，其他三位亲王不是找个地方沉睡消磨时间，就是独居在自己的城堡里与一群情人玩乐，很少会露面。
是以今日难得看到他们，不少血族都探头观看。
夜色更深时，婚礼终于开始。
当艾琳娜等人看到在万众瞩目中出来的卡厄斯陛下和王后时，这群吸血鬼吓得獠牙暴长，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吸血鬼平时会尽量收起獠牙，不然会被同类视为挑衅，被人类视为准备进食。只有在进食和战斗时，他们才会露出獠牙和血红色的眼睛。
季鱼站在高台上，目之所及都是吸血鬼，她努力保持冷静，让自己不怯场，淡淡地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一些熟“人”。
他们露出吸血鬼的特征，还真是挺好辩认的。
因为她的分心，江逝秋也看了过去。
就像某种连锁反应，下面的吸血鬼发现他们陛下和王后都盯着一个地方，于是其他的吸血鬼纷纷跟着看过去。
当看到那些吸血鬼控制不住獠牙和血红眼时，他们十分不悦。
江逝秋亲昵地揽着季鱼的腰，偏首贴着她的耳畔问：“阿鱼，看什么？”
“看那些吸血鬼。”她小声说，“他们是研究所的同事，以前还请我去酒馆喝酒。”
江逝秋瞬间明白了，眸光微冷，“追求过你的？”
“……”
听到这话，季鱼知道他又开始乱吃飞醋。
她无奈地说：“比起追求，我觉得他们更想吸我的血。”所以真不必乱吃干醋，她对所有想吸她血的吸血鬼都没好印象。
江逝秋柔声说：“阿鱼不用怕，以后没人敢吸你的血。”
两人的声音很小，但架不住血族都是一群耳聪目明的怪物，再小的动静他们也能听到。
不少血族贵族意味深长地看着那群吸血鬼，觉得他们可真是大胆，居然觊觎王后的血。就算王后的血再甜美可口，也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看来得清理门户了。
艾琳娜等吸血鬼只觉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都要爆裂了。
原来王后是丽萨，他们确实认识。
至于卡厄斯陛下……居然是当初他们一直猜测不到身份的高位血族，他们当时怀疑他是某位亲王，没想到居然是令所有血族畏惧的卡厄斯陛下。
这群吸血鬼又惊又怕，欲哭无泪。
当初他们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害怕，要是早知道丽萨是王后，他们一定不会将她视为猎物，肆无忌惮地对她评头论足，还说要追求她，吸她的血……
**
除了这个小插曲，婚礼进得很顺利。
如同江逝秋所说的，血族婚礼的过程并不复杂，只有一个简单的契约仪式，便是血契。
两人交换血液，形成血契，血契将两人永远联系在一起，不离不弃，不能背叛，否则将会受到血契反噬。
就算是血族，如果被血契反噬，对他们的危害也非常大。
是以血族很少会进行血契，除非真的爱到愿意与对方分享生命。
婚礼结束后，江逝秋愉快地将人哄到地下室，一起睡棺材。
季鱼虽然不愿意睡棺材，但看他那么期待，只好半推半就，跟着他又睡了几晚棺材，满足血族的浪漫。
幸好，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厄尔浦斯，准备去度蜜月，其他地方没有棺材可以睡，算是个好消息。
度蜜月的第一站，在某个私人岛屿，是江逝秋精心挑选的地点。
阳光、沙滩、大海……
季鱼对这次蜜月地点十分满意，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海边的沙滩奔跑，沙滩很干净柔软，海水没有任何污染，没人打扰。
白天时可以坐游艇出海，或者去潜水、海钓，回到岛时，能品尝到厨师精心烹饪的海鲜大餐，晚上两人在海潮声中相拥而眠，日子过得极为悠闲。
唯一让季鱼担心的是海边的阳光太烈，会不会晒伤某个血族。
“没事。”江逝秋含笑道，“你玩得开心就好。”
季鱼很怕他真的晒伤，玩过一遍后，决定在岛上的别墅陪他，等阴天的时候，或者太阳下山后，再和他一起出海玩。
只是没想到，他们只玩了几天，就不得不离开。
也没别的，就是江逝秋不小心将岛屿捶爆了。
这是季鱼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血族国王的实力，那可是一座岛屿，他居然随随便便就将岛屿锤爆了。
两人返回卡厄斯国的首都时，来接他们的是克莱娅和罗普两位亲王。
得知岛屿被他们陛下锤爆，两人的表情有些那啥。
罗普亲王哭丧着脸问：“陛下，您为什么要锤爆它？它是怎么招惹你了？”那可是他斥巨资买的私人岛屿，还打算等阴天时，带小情人过去度假的。
对此，江逝秋非常淡定地说：“看它不顺眼。”
知道真相的季鱼：“……”
克莱娅亲王马上道：“陛下既然看它不顺眼，锤爆也没什么，反正罗普这些年赚的钱不少，他买了很多私人岛屿，他不缺钱。”
罗普亲王：“……”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吸血鬼的钱也是钱！是他辛苦赚的！
接着江逝秋带季鱼在卡厄斯国的首都游玩。
因为季鱼说想来这里看看，于是在岛被锤爆后，他就将人带过来，正好通知罗普一声，让他去收拾烂摊子。
国王就是这么任性。
罗普亲王拿他们的陛下没办法，只能哭丧着脸去处理。
等他处理完回来，趁着陛下给王后做饭时，他找到在王宫里散步的王后，问她陛下为什么要锤爆岛屿。
“也没什么。”季鱼轻描淡写地道，“他只是没控制好力量。”
罗普亲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季鱼不管他相不相信，难得见到他，问道：“罗普亲王，听说罗普生物研究所是你一手办的，是吗？”
“是……”
“你办它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研究那些怪物吧？”
“是的。”罗普并不瞒她，如实道，“只有血族才能对付黑暗怪物，人类需要借助血族的力量，所以办这个研究所，也是为了让人类一起加入研究，人类也能放心。”
闻言，季鱼并不意外。
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以人类为主，甚至主持一些重要项目的也是人类的科研人员，血族很少参与进来。
季鱼说道：“我觉得研究所里的安保还不太行，你们应该多派点人过去，保证那些科研人员的安全。”
罗普亲王差点被逼出冷汗。
他僵硬地道：“王后说得对，确实应该多增派人员过去，保护每一位研究员。”
等江逝秋过来找季鱼回去吃晚饭，他忙不迭地离开。
离开王宫后，罗普亲王总算松口气，暗暗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罗普，你怎么了？”克莱娅亲王疑惑地看他。
罗普亲王叹气，抱怨道：“如果当初知道王后也在研究所工作，我一定将手底下的公爵、男爵、子爵都派过去保护她……”
克莱娅闻言，一点也不同情地说：“所以，陛下锤爆你的岛，其实也是警告，他没有让你长眠，是陛下的仁慈。”
罗普亲王哭丧着脸，“我只希望王后不要再去研究所工作，我宁愿开工资倒贴她，让她在家里蹲，要不然哪天我可能真的会被陛下撕了。”
他宁愿长眠，也不想自己的身体被怪兽一样的陛下撕碎。
克莱娅亲王怅然道：“怎么不是呢？我也想给王后开份工资，让她好好劝劝陛下，赶紧回来接手卡厄斯国的事务，别总是推给我们，我和路易、赛琳娜都轮流工作一百年，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
季鱼不知道两位亲王对自己的期许，吃着江逝秋做的饭，暗暗捏了下腰围。
不行，好像又胖了，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
她决定减肥，要控制饮食，也要锻炼，运动才是最好的减肥方式。
可惜，季鱼的减肥计划很快就腰折，因为她还没开始，就被某个血族拉到床上厮混。
“阿鱼一点也不胖。”江逝秋揉揉她的腰，又抱起来掂了掂，“还是瘦了点。”
季鱼怒目而视，“我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逝秋：“当然有，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非常舒服。”
听到这话，季鱼抄起枕头就要砸他，哪知脚被床单绊住，整个人摔到他怀里，就像送怀送抱似的。
最后两人又滚作一团。
在卡厄斯国玩了一段日子，他们准备离开。
得知两人要离开，罗普亲王和克莱娅亲王过来见他们，送给季鱼不少礼物，格外殷勤。
克莱娅亲王问季鱼：“王后，你们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季鱼道：“唔……我也不清楚，看江逝秋的安排，不过下个月，我们就要回华国，我要回去上班了。”
“……”
克莱娅亲王懵逼地看她，什么？！王后你要去哪里上班？是去罗普办的研究所吗？罗普听到会哭的。
“是啊。”季鱼一脸淡定，她要上班很奇怪吗？
克莱娅亲王忍不住说：“如果您想上班，其实来卡厄斯这边也可以，这里有很多岗位适合您，如果您习惯研究所的工作，这里也有研究所，可以将您调过来……”
季鱼听了一通，总算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自己劝江逝秋回来，别什么活都丢给他们这些下属。
对此季鱼没有表态，只道：“看他自己的意见吧，他想回来就回来。”
其实在哪里工作，她倒是没有那么执着，哪里都可以。
克莱娅亲王还想说什么，见江逝秋找过来，只好作罢。
等两位亲王离开，江逝秋问：“阿鱼，她刚才找你做什么？”
季鱼看他，朝他的唇角亲了下，含笑道：“他们想让你回卡厄斯，别什么事都丢给他们。”
对此，江逝秋很淡定，甚至压根儿不过心。
季鱼问他，“你会回来吗？”
“不会。”江逝秋道，“以前我沉睡时，他们都干得挺好的，现在就当我继续沉睡。”当然，如果真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他还是会出面的。
季鱼失笑，突然问：“江逝秋，你以前都在沉睡吗？”
“大多时候是。”他含糊地说，低头吻她，“没有遇到你前很无聊，现在我遇到你，不需要再沉睡。”
不知怎么的，季鱼有些难受，她垂下眼。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她是人类，并不想被转化为吸血鬼，而且也不是想转化就能转化的，吸血鬼是一种黑暗生物，转化的风险很大，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江逝秋笑了笑，将她搂到怀里，用一种极为温柔的语气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长眠。”
季鱼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然后主动吻住他。
第四卷 海妖

第120章
大雨滂沱，狂风怒啸。
翻涌不休的海水掀起一道又一道惊天骇浪，欲要将海面上一切生灵覆灭。
海面上，一艘大船在暴雨夜中前行，雨水冲刷着大船，无数怪物从黑暗的海水中爬出来，它们爬上大船，袭击船上的人类。
大船在起伏的海水中摇晃震动，船上的人类嘶喊着，奋力击杀上船的怪物。
血腥味在船舱中弥漫，血流成河。
船舱外响起一阵厮杀声，以及怪物撞击舱门的呯呯呯的声音。
眼看着舱门即将要被怪物撞破，脸上流着血的女人将年幼的孩子藏进暗道里。
暗道很窄，孩子蜷缩着身体，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倒映父母染血的面容，女人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妈妈？”孩子软软地叫道，伸手摸着母亲的脸。
女人亲了亲孩子稚嫩的脸，哽咽地说：“乖，不管谁叫你，都不要应，你乖啊……”
眼看暗道的门要关上，女孩哭叫起来：“妈妈……”
女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对女儿说：“活下去！”
然后狠心地将暗道的门訇然关上。
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细微的空气流通，甚至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孩子哭叫了大半天，父母依然没有回来，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在一阵阵颠簸中，慢慢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清晨，伴随着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季鱼睁开眼。
她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看着头顶绘制着灵纹的天花板，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方。
灵纹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天幕中的星辰，光辉指引着迷途的归人。
突然，刷的一声，宿舍的窗帘被拉开，夏日清晨明亮的光线倾泄而入，驱散室内的黑暗。
站在窗边的少女回头，笑道：“阿鱼，醒了吗？今天是毕业祭，咱们得赶紧过去，可不能迟到了。”
季鱼眨了眨眼睛，总算将思维从梦境中抽离。
她坐起身，神色还有些困盹，动作却不慢，一边穿衣一边说：“知道了，我马上就好。”
等季鱼收拾好自己，和同宿舍的好友尉迟燕一起出门。
“阿鱼，你昨晚没睡好？”尉迟燕转头看她，一边问道，“哎哟，你眼底的青黑好严重，都比得上大熊猫了！不会是因为临近毕业，紧张了吧？”然后又哈哈一笑，“看不出来你居然也会紧张啊。”
季鱼没有多作解释，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紧张？”
“嘿，你可是咱们这届的年级第一，最会打的女人，是咱们学院近百年来最优秀的灵能师，要是你都紧张，其他人还要不要活？”
季鱼无奈地道：“别说了，什么近百年来最优秀的灵能师？被人听到又要嘲了。”
尉迟燕：“怕什么？那些嘲你的人都是在嫉妒你，不被嫉妒的是庸才！”
季鱼：“……你也嫉妒？”
“我才不嫉妒！”尉迟燕挽着她的手，嘿嘿一笑，“年级第一是我的好朋友，有你罩着，没人敢欺负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季鱼和尉迟燕是望海城灵武学院的学生，灵武学院招收的学生有两种，一种是能沟通天地灵气的天赋者，一种是以身入道的武者。
天赋者可以成为灵能师、灵器师、灵符师等，非常看重天赋。
武者不看重天赋，任何人都可以以武入道。
不过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武者，因为武者要从小就开始打磨根骨，持之以恒地锻炼，方才拥有成为武者的资格。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持之以恒、坚持不懈的过程。
季鱼和慰迟燕都是灵能师。
灵能师以灵能为战，是战斗型的灵能者。
灵器师炼器、灵符师制符、灵药师制药……这些都是辅助为主。
灵武学院的学生都是十三岁入学，十九岁毕业，然后是一年到三年不等的实习期，方才能独当一面。
现在即将毕业的她们，称号是实习灵能师。
等他们实习期结束，并且成功通过考验，方才能拥有灵能师的正式称号。
时间差不多，两人来到大礼堂参加毕业祭。
礼堂里的人很多，都是今年即将毕业的学生。
毕业祭很快就开始，先是师长们在台上讲话，然后是上一届优秀的灵能师和武者们的演示，接着就是最让学生们激动的环节。
即是挑选灵能武器的环节。
灵能师的武器是灵能大杖，灵器师的武器是炼器炉，灵符师的武器是笔墨纸砚等，灵药师的武器是药鼎，武者的武器是灵能兵器，刀枪剑戟等都有……
只见一名灵能者手执月华灵杖，往上一挥，便见礼堂消失，世界变成无边无际的星空宙宇。
银河倒悬，星辰闪烁。
这些星辰中的星子便是灵能武器，每一颗星子就是一件灵能武器，学生要从中召唤到契合自己的武器。
这一幕不管看多少次，依然让人心湖澎湃，众人哗然出声。
所有人抬头仰望星空，试图去寻找契合自己的武器。
可惜肉眼无法窥破星空的奥妙，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尉迟燕紧张地抓住季鱼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阿鱼，怎么办？真的有武器会应我的召唤而来吗？万一它们不鸟我怎么办？万一觉得我不合格，不想要我怎么办……”
不仅是尉迟燕，很多学生都有这样的顾虑。
虽说是挑选灵能武器，实则并非人挑选它们，而是灵能武器选主人。
当这世间的东西被赋予“灵能”两个字时，便具有生命，有生命的东西，会自己寻找主人。
灵能武器便是如此。
当灵器师成功地缔造出一把灵能武器时，便赋予它们生命。
手执月华杖的师长沉声道：“诸位，请开始召唤你们的灵能武器。”
学生们闻言，纷纷席地而坐，开始冥想，与这片星空的灵能武器沟通，召唤属于他们的武器。
季鱼也开始冥想。
冥想需要心无杂念，摒弃一切妄念，抱元守一。
然而今天她的冥想并不纯粹，在冥想之前，不由想起昨晚的梦境，想起当年的事，纵使已经过去十多年，偶尔还是会做关于它的梦。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小时，仍是没有学生成功地拿到属于他们的武器。
守在一旁的师长不由看过去。
“奇怪，怎么还没有孩子成功？季鱼呢？她也没成功吗？”
在这群师长眼里，季鱼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灵能师，灵能院的师长们对十分看好她。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季鱼的心不纯粹。”
“怎么会？”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说话的老者，正是灵能院的院长。
院长淡淡地道：“她心有杂念。”一双睿智的眼睛扫过那群孩子尚且稚嫩的脸，突然她笑起来，“好了，她要开始了。”
随着院长这话落，便见星空中一道璀璨的星子划破夜空而来。
星子拖曳出一道明亮的辉光，朝季鱼而去。
在那星子即将落地时，季鱼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抓过去，一跃而起。
众人的视线落到季鱼身上，很快就看清楚她手里抓着的一把灵杖，银色的杖身，月桂缠绕，藜枝蔓蔓，大仗顶端是一颗血红色的尖锐菱形宝石，散发强大的威势，杀气凛然。
“哎哟，居然是那把月杀杖。”
月华本是皎洁之物，奈何多了一个“杀”，便成为杀气凛然的带煞之物。
这是一把嗜杀好战的灵杖。
师长们又看向手持月杀杖的少女，清华芳菲，娟秀明丽，明明是个姣美的少女，却在月杀杖的映衬下，硬生生多了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萧飒藏锋，冷锐逼人。
教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对此师长们都是满意的。
应召唤而来的灵能武器越强大，灵能师的潜力越大，战斗力越强。
大概是有季鱼作了个好开头，很快便见其他学生也开始召唤到属于他们的灵能武器。
无数的星辰坠落，像是落了一场流星雨。
三个小时后，所有的学生都已经拿到属于他们的灵能武器。
学生们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武器，差点忘记他们还在礼堂参加毕业祭。
直到师长们提醒，他们赶紧收敛神色，与师长一起行大礼，感谢天地的馈赠，并送走那些尚未被召唤的灵能武器。
直到傍晚，毕业祭总算结束，学生们又累又饿，宛若饿虎出山般冲向食堂，一边快活地干饭，一边和自己的灵能武器沟通。
只是能灵武器刚到手，契合度不够，这一沟通就沟通出问题。
只见有的学生的武器直接飞出去，撞到不远处正在吃饭的学生，将人掀翻在地，或者是飞向屋顶，将屋顶捅了个大窟窿，或是和其他的灵能武器打起来……
一时间，整个食堂兵荒马乱，饭菜汤汁齐飞。
幸好早有守在一旁的灵能师和武者们纷纷出手，将那些造反的灵能武器压下。
纵使如此，还是好一阵忙乱。
季鱼和尉迟燕见状，赶紧打包晚饭回宿舍，以免遭渔池之殃。
吃过晚饭，季鱼找了个训练室，开始练习与武器的契合度。
她是个追求完美的，绝对不允许武器不受控制，在主人指东时，居然胆敢指西，甚至伤及友军，简直就是黑历史。
如此练习了一个晚上，桀骜不驯的月杀杖总算肯听主人的话。
季鱼擦了擦汗，虽然一宿没睡，然而脸蛋依然红润，看着十分有精神。
她将被弄得坑坑洼洼的训练室收拾一遍，直接离开。
刚离开训练室，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阵叮叮叮的声音，季鱼打开手机，发现是学校将他们这群毕业生的实习任务发下来了。

第121章
季鱼回到宿舍，就见尉迟燕正在打电话，语气非常激烈，像是在和谁吵架。
见到季鱼时，她的声音缓了缓，又说了几句，直接挂断电话。
看她将手机往桌上一扔，一脸闷闷不乐，季鱼关心地问：“燕燕，怎么了？”
“阿鱼，我不开心。”尉迟燕上前搂住季鱼，“我家里的人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家，什么时候不叫，偏偏在这种时候叫我回去，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去实习。”
如果不去实习，拿不到实习评分，没办法成为正式的灵能师。
季鱼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开自己，问道：“你的实习地是在哪里？”
“桃源镇。”
季鱼恍然，有些明白尉迟燕的家人为什么要叫她回去。
桃源镇这个名字听着像世外桃源，然而却是个穷山恶水之地。
曾经的桃源镇确实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桃源之地，它是一个古镇，十里桃红，美不胜收，是远近闻名的旅游圣地，还是情侣经常打卡的地方。
然而十几年前，有一个年轻女子被出轨的渣男害死，当时她的血染上桃源镇里的一株千年桃树。
因是枉死，血中的咒怨太强烈，使原本充满灵性的千年桃树添上血煞之气，堕落成妖树。
自从这株千年桃树堕落后，它开的花变成一种浓郁的血红色，经年花开不败，散发一股令人迷醉的花香，只要闻到花香的人，都会被它所控制，渐渐迷失自己。
其实也有灵能师想要解决它，然而那株千年桃树本是一株姻缘树，曾经守护过不少有情人，纵使已经堕落，仍是有功德灵光护体，灵能师无法杀死它，反而会因此迷失。
最后看在这株千年桃树没有杀害过人的份上，政府决定放任它，将桃源镇的居民迁出来。
繁华热闹的桃源镇便渐渐地沉寂下去。
久而久之，桃源镇成为刚毕业的灵能师们的实习之地。
这倒没什么，可能是受到这株堕落的千年桃树的影响，桃源镇很容易吸引各种妖魔鬼怪进驻，使之变成一个怪物横行之地。
灵能师如果被分配到这边，须得和那些妖魔鬼怪斗智斗勇，并不算安全。
“我爸妈都不想我去桃源镇实习，他们说，要么回家，要么换实习地点。”尉迟燕恹恹地说，“每年的毕业实习地点都是学校根据学生的综合实力安排的，要是我去找学校换地方，老师们怎么想我？同学怎么看我？觉得我是个胆小鬼？”
尉迟燕是个要强的，她不想被人小瞧，也不想一辈子都当个只能躲在旁人身后的弱者。
她是灵能师，并以此为傲。
学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有危险就避开？堕了灵能师的名声。
季鱼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地和家里人沟通，他们会了解你的。”然后又劝道，“其实他们也是关心你，可能语气不太好，你应该多些耐心，听听他们怎么说，然后用实际行动去反驳他们，向他们证明你能做好。”
尉迟燕的性格比较毛躁，没什么耐心，有时候遇到不顺心的事，脾气难免冲了点，却不是听不进劝的人。
尉迟燕觉得她说得有理，果然开始反省自己，刚才和家人说话是不是太冲了？她说道：“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再给他们打个电话，不行我就直接回去，先说服他们。”
实习任务今天发下来，给他们半个月时间准备。
半个月后便要到实习地点报到，还是有点空余时间的。
尉迟燕问道：“阿鱼，你的实习地点在哪？”
季鱼也不瞒她，“在岷山岛。”
“岷山岛？”尉迟燕大惊失色，“那不是出了名的妖魔岛吗？学校怎么会将你分去那里？”
原本她还觉得桃源镇危险，和岷山岛一比，镇源镇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
季鱼笑了笑，“没事，那里有大宗师驻守，我还能跟着他们学习。”
灵能师分为实习灵能师、低级灵能师、中级灵能师、高级灵能师，以及大宗师。大宗师级别的灵能师很少，都是人类中数一数二的强者，有他们在，不用担心什么。
尉迟燕想想觉得也对，学校总不至于将季鱼丢过去送死吧？培养一个优秀的灵能师可不容易。
她叹道：“没想到你的实习地是岷山岛，也不知道你要实习多久，原本我还打算在桃源镇待个两年，做出些成绩，完成实习任务就离开。”
季鱼笑道：“那边是个很好的历练之地，待久一些也没关系。”
见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尉迟燕不禁大为佩服，又问道：“你准备几时出发？”
“不急，时间到了再过去。”季鱼说道，“明天我想先回家。”
尉迟燕理解地说：“也对，我这两天还有事，等忙完后我也要回家，届时多陪陪家里人，以后可没那么多时间回家了。”
翌日，季鱼花了些时间，将实习的资料和证件等办好。
等她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已经是下午。
临近毕业，学生们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甚至为了方便，提前将一些行李寄回家里。
所以离开时，季鱼只需要拉着个行李箱就行，十分轻松。
尉迟燕特地送她离校，依依不舍地说：“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是你回望海城，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咱们一起聚聚。”
季鱼笑着应一声。
刚走出宿舍不久，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少年快步走来。
“季鱼，尉迟燕。”少年双眼明亮，穿着复古的长衫，腰间系着根绘制着符纹的皮制腰带，背上负着一把灵能剑，英气勃勃，就像古时侯行走江湖的少侠。
尉迟燕见到这少年，神色有些揶揄，“张敏声，你怎么来了？”
季鱼也笑着问：“你还没出发吗？”
和需要准备的灵能师不同，武者一般都是比较潇洒率性，接到实习任务后，直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现在留在学校里的毕业生中，武者根本没几个。
张敏声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请人帮忙炼制一些灵能弹珠，还要留几天。”他看向季鱼手里拉着的行李箱，“季鱼，你是要回家吗？对了，你的实习地在哪里？”
“岷山岛。”
听到岷山岛，张敏声的反应和尉迟燕差不多，脸色发白，“这地方太危险了，学校怎么能将你分到那边？”
季鱼表示还好，问他的实习地在哪里。
“在藜州岛。”
“咦，藜州岛离岷山岛挺近的。”尉迟燕也是做过功课的，“听说藜州岛经常会帮忙送物资去岷山岛，如果岷山岛陷入危机，藜州岛还会过去支援呢。”
这么说来，在藜州岛实习也不见有多安全。
不过张敏声是这届武者中最为优秀的，被安排去那里也不意外。
听到这话，张敏声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这样也好，有空我会去看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捎带去给你。”
他在心里琢磨着，从藜州岛到岷山岛，好像需要大半天时间，也不算太远。
季鱼抿嘴笑道：“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和你说的。”
“说什么谢谢。”张敏声不在意地摆手，爽朗地笑道，“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就当我在还债就是了，不用和我客气。”
尉迟燕啧啧一声，说道：“张敏声，我也要，你可别漏下我，当年我还给过你一杖，将你从蛇窟里救出来。”
“你那一杖直接将我的肋骨打断了。”张敏声面无表情，“最后将我从蛇窟里救出来的是季鱼，顺便也将你一起救出来。”
尉迟燕尴尬地笑，“哎哟，那么久的事，你就别提了嘛。”
张敏声不理她，伸手接过季鱼的行李箱，一边说道：“有人来接你吗？要不我们送你去车站吧？”
学校的位置比较偏僻，在望海城的郊区，只有公车站，坐车很不方便。
季鱼正要开口，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阿鱼。”
她怔了怔，猛地转头，看到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以及站在车旁的一名男子。
阳光正好，从树稍筛落下来。
他安静地站在树荫下，斑驳的光芒在他身上跳跃，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略有些长，柔软地搭在肩膀上。远远望去，让人先注意到的是他矜贵神秘的气质，然后才是那张令人惊艳的脸，昳丽俊美，巧夺天工，人间之盛。
看清楚树下的男人，尉迟燕和张敏声瞬间噤声。
不为别的，因为这男人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打扮，看着就像一个普通人，然而他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让人打从心里发憷。
真是奇怪，普通人会有这么强的气势吗？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一个天赋者。
-
这是一个科技与灵能结合的时代。
百年前，灵气复苏，人类从此走上一条科技与灵能发展的道路。
然而，伴随着灵气的复苏，各种可怕的妖魔重现人间，人类的天赋者和武者为保护人类而战，他们的地位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受欢迎。
人类以成为天赋者和武者为荣。
虽然普通人也有自己的路，然而到底不如这两者的地位高。
不管是天赋者还是武者，他们的打扮都比较偏复古，不是穿长衫，就是穿法衣。
所以辩认一个人是什么身份，只要看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便知道。
像白衬衫、西装裤这种，一般都是普通人的打扮。
不得不说，这种打扮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居然十分合适，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非常吸引人。
尉迟燕偷偷打量树下的男人，虽然看着挺危险的，但长得实在好看，这张脸简直就是人类颜值的巅峰。
他是谁啊？
季鱼只是呆了会儿，然后定了定神，平静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两个朋友，含笑道：“听说你今天要回家，我过来接你。”他很自然地接过被张敏山拎着的行李箱，“阿鱼，这两个是你的朋友吗？”
季鱼嗯一声，为他们介绍：“这是尉迟燕，这是张敏声。”然后又对两个朋友说，“他叫江逝秋。”
“你、你好。”
尉迟燕和张敏声有些拘谨地打招呼，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这人看着二十出头，虽然打扮得很休闲，但肯定不是学生。而且，他姓江，不知道他和季鱼是什么关系。
正当他们猜测时，就听到江逝秋说：“你们好，我是阿鱼的邻居。我听阿鱼说过你们，你们经常和阿鱼一起参加实训考核。”
他的语气温煦，就像一个温和宽容的长辈，很容易让还没出社会的少年人放松下来。
知道有人来接季鱼，两人识趣地不再送她，和季鱼道别。
季鱼朝他们道：“我走了，以后有空再联系。”
“嗯，以后再联系。”
两人站在那里，目送江逝秋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拉着季鱼，朝那辆黑色轿车走过去。
一名穿着西装的司机下车，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主动接过将行李箱。
他们的眼光还是挺准的，能看出这辆车的价值起码在千万，是一种用灵能驱动的车，安全系数非常高，普通人可坐不起。
目送车子离开，两人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阿鱼的邻居哥哥不会是什么总裁或富二代吧？”尉迟燕摸着下巴，“这种气质，普通家庭可养不出来。”
张敏声听到这声“邻居哥哥”时，下意识皱眉，说道：“季鱼好像不太愿意回去。”
“有吗？”尉迟燕愕然，“你哪里看出她不愿意？”
张敏声抿嘴，他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季鱼见到那男人时，心情好像不太好。

第122章
季鱼坐在轿车里，双手叠于膝上，转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
“阿鱼，还在生气吗？”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蕴着淡淡的笑意。
季鱼神色冷淡，“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不看我？”江逝秋含笑问道。
季鱼神色一顿，抿了抿嘴唇，不愿意被他看轻，于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眉眼，心口微微一窒，想要转头时已经被他伸手锁住身体。
“阿鱼。”江逝秋将她揽到怀里，在她要挣扎时，他叹道，“让我抱一下，我刚从千山岛回来，真的很累。”
听到他声音里的疲倦，季鱼不免心软几分。
前头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明智地将档板升起。
老板正在哄女朋友，非礼勿视，还是别打扰了，万一小姑娘脸皮薄，恼羞成怒，到时候老板又要迁怒他们这些无辜的员工。
季鱼不知道司机心里的想法，她明明还在生气，又忍不住心软。
只是她仍是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搂着她的男人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肩膀，像搂着个小娃娃似的，她整个人契合在他怀里。
好半晌，季鱼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挣开他，哪知道他居然直接将她抱起，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季鱼有些懵，终于忍无可忍。
“放开我！”她生气地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江逝秋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道：“嗯，我知道，阿鱼不是小孩子，已经是个大姑娘。”
季鱼听到这里，越发的生气。
既然知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还要对她做这种亲密的事？明明他都要结婚了。
季鱼忍着气，冷冷地说：“你要是困，自己回家睡觉，我要回蓝月湾。”
江逝秋唔一声，“那就一起去蓝月湾。”
季鱼：“……”
发现这男人脸皮非常厚，季鱼就算生气，也拿他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板着脸，不去看他。
她的眼睛低垂，正好看到他的衬衫领口下，一截精致优美的锁骨，锁骨处隐约能看到一条红绳，红绳系着东西，被衬衫遮掩住。
她知道，红绳系着的是一块佛牌。
这佛牌是她十岁时，亲自去寺庙里为他求的，希望能保他长命百岁，他一直戴在身上，从未取下。
-
一个小时后，车开进蓝月湾小区。
蓝月湾建在山上，小区的环境很好，以森林公园为主题，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甚至有不少是灵能者和武者。
季鱼从小在这里长大。
蓝月湾的别墅是父母留给她的，父母去世后，她被送去江家，不过她并不怎么喜欢待在江家所在的雪松森林，那里太安静，气氛太肃穆，她更喜欢蓝月湾临近市区的热闹，平时没事更多是住在蓝月湾这边。
车在别墅前停下。
江逝秋一手拎着行李，两人一起进入别墅。
季鱼不情不愿的，全程冷着脸，希望能将他逼退。
只是她小瞧这男人的厚脸皮，宛若无事人一般，温声问道：“阿鱼，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将袖子撸起，准备给她做晚饭。
“不用，我不饿。”季鱼淡淡地说，“等会儿我要去参加一个聚会。”
“什么聚会？”
“……”
见她不语，江逝秋将人拉到面前，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什么人去？”
季鱼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含糊地说道：“都是一些认识的人。”
她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眼里的幽暗，他说道：“不管如何，也要吃些东西再去。”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进厨房做饭。
季鱼坐在客厅里，厨房是开放式的，抬头就能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人。
由于在校住宿的原因，这几年她并不经常回别墅，不过江家有请家政定时打扫，甚至连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满满当当的，固定换上新鲜的，就是怕她回来没东西吃。
手机响起叮叮叮的声音，季鱼回复几条消息后，继续盯着厨房发呆。
五岁那年，父母带她出海前往镇守之地，没想到当时遇到暴风雨，海中妖魔怪物爬上船，整条船上的人类几乎都死绝，父母也战死在那里。
季鱼被父母藏在船中的一处狭窄的暗道里，因此逃过一劫。
她不知道自己在暗道里躲了许久，意识渐渐陷入昏迷，恍惚间知道有人救了她，直到她醒来，看到守在病床边的少年江逝秋。
救她的人正是江逝秋。
当年江家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派船队过来救援，江逝秋正好在江家的船队上，听说要不是他敏锐，搜救的人根本没发现她躲在暗道中，只怕她要错过救援。
十几年前的江逝秋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后来也是江逝秋一直陪着她，让她渡过那段失去父母的黑暗时期，让她渐渐地走出来。
江逝秋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季鱼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江逝秋是江家家主的嫡长子，身份尊贵，可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江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能人辈出，天赋者和武者更是层出不穷，也是望海城的守护者。作为江家的嫡长子，江逝秋不是天赋者，因天生筋脉孱弱，无法成为武者，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纵使如此，也不能否认江逝秋的优秀。
就算是普通人，他也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江家的家主，甚至没人敢质疑他。
这些年他将江家经营得很好，连那些天武者、武者都极为信服他。
没办法，就算是天赋者、武者，也要吃喝拉撒和修行，特别是修行，往往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支持，江逝秋能满足他们所有的需要，能让江家更上一层楼，所以他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当一个人优秀到一定程度，就算他不是天赋者和武者，也能让世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江逝秋正是如此。
季鱼垂眸。
她一直以为，江逝秋会永远陪着她的，是她的小哥哥，可是长大后才发现，原来两人之间横亘着巨大的身份落差。
她只是个父母早逝的孤女，被江家好心收留。
江逝秋作为江家的家主，要扛起家主的责任，听说江家已经开始为他物色妻子人选。
他就要结婚了。
就算他是普通人，他的身份地位、样貌和能力摆在那里，听说很多大家族的灵能者都愿意与他结婚。
往江家投名帖的家族不少，都愿意带女儿过去与他相亲。
几个月前，季鱼和他吵了一架，负气回学校。
这期间，江逝秋一直没来找她，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季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失望有，更多的是难受，果然人长大后，没办法再像小时候那般天真单纯，会产生不该有的奢望。
-
“阿鱼，吃饭了。”
江逝秋的声音响起，季鱼正沉浸在回忆中，难免有些迟钝。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起来，带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食材都是用灵力培养出来的灵能食材，是江家那边给家主特供的食材，不管是天赋者还是普通人吃了对身体都有好处。
季鱼默默地吃饭。
吃完饭后，她回房洗漱，换了一条复古的裙子，将月杀杖放在匣子里负在背后，便准备出门。
“阿鱼。”
江逝秋坐在客厅的沙发，见她下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十八九岁的少女青春靓丽，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散发着属于少女特有的甜美气息，无不吸引男人的目光。
她是灵能者，一身灵气蕴然，明净纯澈，同样容易吸引一些非人类的怪物。
江逝秋起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将她鬓边的碎发抿到耳后，柔声说：“阿鱼，出门在外要小心，别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要是有人让你喝酒，你也不要喝。”
季鱼拧眉，“我知道，我又不傻。”
“嗯，阿鱼不傻。”他含笑说，“我的阿鱼是个聪明的姑娘。”
听到这像哄小孩般的话，季鱼心里不高兴，微微撇开脸，甚至退了一步，退离他的气息笼罩的范围。
她与他保持距离，捏着手中的手提包，面无表情地说：“我走了。”
江逝秋站在门口，目送她出门，坐上等候在门口的车。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路灯下的道路尽头，唇边噙着的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轻抚着颈间的佛牌，佛牌的灵光已经快要消失。
每隔半年，她都会固定往佛牌里输送灵力，希望以此来保佑他。
这次两人分开几个月，佛牌里的灵光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如果是以往，她一定会先给佛牌注入灵力。
她好像忘记了，不再像以前那么黏他。
果然是长大了吗？
“傻阿鱼。”江逝秋轻声呢喃，“最近都不理我，是谈恋爱了吗？是张敏声，还是俞家的小儿子……”
他的双眼幽暗，面容冷冽。
**
“季鱼，这边。”
季鱼刚进入包厢，就听到有人叫她，循声看过去，正好看到将头发染成金毛的俞然。
“哟，是金毛呢！”季鱼不客气地说。
俞然拍了拍旁边的人，将人赶走，殷勤地让她坐下，笑道：“老大，好看吧？”
季鱼诚实地道：“像金毛狗。”
俞少爷勃然大怒，气得直拍大腿，“你这女人没良心，没眼光！”
季鱼不为所动，端起一杯红酒慢慢地喝。
包厢里的人都在偷瞄两人，见季鱼如此不客气，都吃了一惊。
今晚是俞家小少爷组的局，大多数人都是冲着俞小少爷来的，捧着俞小少爷都来不及，这女人居然胆敢骂俞小少爷，更奇怪的是，俞小少爷竟然没生气。
季鱼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环境，拧眉道：“俞然，你就不能挑个正常点的场合吗？”这乌烟瘴气的，让人心烦。
“那多无趣啊。”俞然吊儿郎当地给她倒酒，“来来来，咱们的灵能师多喝点……对了，你的灵能武器是什么？”
“月杀杖。”
俞然双眼发亮，“居然是传说中的月杀杖，这可是嗜杀好战的灵杖，带来了吗？给我看看。”
季鱼斜睨他，“你确定要在这里看？”
看了眼周围的群魔乱舞，俞然顿时有些后悔挑在这里，只好道：“那行吧，以后再看。”
见季鱼低头喝酒，闷不吭声的，俞然纳闷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你，你以往不爱喝酒的。”
“偶尔喝点也没什么。”季鱼淡声道。
俞然多了解她啊，压根儿不信她这话，要知道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打了一架。
作为俞家的小霸王，俞然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没人能管得住他，直到季鱼横空出世，当时六岁的小姑娘一拳将他揍翻在地，骑在他身上揍得他哭爹喊娘。
从此俞然就多了个老大。
俞然一直觉得季鱼很厉害，像个牲口，后来发现她确实很牲口，十三岁进入灵武学院，听说在学校里也是领头的人物，每年的年底考核，不是大魔窟不闯，很多妖魔都惨死她手里，那些和她不对付的人听到消息后哆嗦不已。
有这样的老大，他是既幸福又心酸。
幸福的是老大真能罩他，保他狗命，心酸的是老大太暴力，一个不顺心就一拳过来。
难得老大心情不好，俞然发挥小弟的技能，做个温柔体贴的解语花：“老大，说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季鱼将酒杯往桌上一磕，阴测测地问：“想死吗？”
“不想！”俞然马上认怂，乖巧地给她倒酒。
这酒局一喝就是几个小时。
季鱼是灵能者，普通的酒不会醉，只是今天她有些放纵自己，在酒精的侵蚀下，神智有些微薰。
“老大，你别在我这里喝醉了，要是江家主看到，我可吃不着兜着走。”
俞然垮着脸，有些害怕。
虽然自己是俞家的小霸王，但小霸王也害怕江家主啊。
和他这种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不同，江逝秋永远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优秀到大的那种，甚至年纪轻轻的就成为江家的家主，更神奇的是没有一个人不服他的。
明明算是同辈人，然而只比他们年长几岁的江逝秋却硬生生地成为和他们父辈平起平坐的大佬，怎么不让他们敬畏？
众所周知，江逝秋唯一放在心里的，便是他养大的小姑娘。
当年季鱼被江家救回来后，就一直养在江家，跟着江逝秋一起长大，成为无坚不催的江家主唯一的弱点。
这个弱点还是一位灵能师，更不好对付。
偏偏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俞然正在劝酒时，发现包厢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他颤颤地转头，看到出现在包厢门口的男人，在暧昧的光线下，那张昳丽的脸如同妖魔般妖异无双，令人望而生畏。

第123章
俞然看到江逝秋那张脸就害怕。
怎么会有人类长得比那些会引诱人堕落的妖魔还要好看？要不是再三确认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他都要怀疑江逝秋是妖魔变的。
只有妖魔才能像他这么可怕。
不对，应该说，他比妖魔还可怕。
明明是个普通人，有时候他做出来的事，连那些天赋者和武者都望尘莫及，简直就是妖魔都不如，心狠手辣得让人惊惧。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怕江逝秋。
特别是和他同辈的人，每每忍不住悲愤，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让江逝秋这样的人降生呢？作为别人家的孩子，这是要永远将他们彻底地比到尘埃吗？
眼看着江逝秋走过来，俞然害怕之下，赶紧去推季鱼：“老大，别喝了，你的家长来了。”
对，只比他们年长几岁的江逝秋就像季鱼的家长，有时候管她管得很严。
在他们眼里，江逝秋也像是他们的大家长，很可怕的那种。
季鱼已经喝得微薰，反应有些迟钝，根本不理他，继续喝闷酒，甚至喝起了兴致。
俞然急得不行：“老大，快醒醒！”
他都要哭了，再让她喝下去，自己会不会成为江逝秋绝杀名单里的一个？到时候只怕俞家都没法捞他。
这时，江逝秋已经穿过包厢里那群安静无声的人，来到两人面前。
看到桌上一溜的空酒瓶，江逝秋不禁拧眉。
俞然一看他这模样就害怕，小声地解释：“江家主，季鱼今天好像有些不开心，一直在喝闷酒，我已经劝过了……”
江逝秋淡淡地嗯一声，伸手要去拉季鱼。
“滚开，别碰我！”
被人打扰酒兴，季鱼有些生气，以为俞然胆大包天敢来阻止她。只是对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似乎不将她拉走不罢休，顿时有些生气，一巴掌拍向桌子，灵力弥漫，瞬间那张金钢石桌子应声裂开，桌上的东西乒乒乓乓地倒了一地。
俞然吓得一头黄毛直竖。
更让他吓破胆的是，季鱼反手就是一抓，她身后的匣子打开，银色的灵杖飞出，落在她手里。
下一刻，她居然拿灵杖指向江逝秋，冷冷地说：“滚！”
俞然肝胆俱裂，反应极快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哭嚎道：“老大，别啊！那是江家主啊，您千万别动手啊——”
要是江家主在这里受伤，江家一定会削了他。
大概是他嚎得太惨烈，不仅吓到包厢外候着的侍者，连带着季鱼的酒意也没了。
她终于看清楚被自己用灵杖指着的人，瞬间僵在那里。
会所的保安冲进来，看到这一幕，也跟着懵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灵杖顶端的尖锐红宝石直接扎在江逝秋身上。
领班的经理认出江逝秋时，吓得心脏差点骤停。
他屏住呼吸，叫道：“千万别……”
这可是江家主啊，要是江家主在会所里出了什么事，只怕这会所会被江家夷为平地，自己也不用在望海城混了。
所有人都吓得不行。
只有江逝秋面色不变，仿佛看不到那抵在自己心口的灵杖，声音如夜色般柔和：“阿鱼，我来接你回家。”
季鱼看着他，默默地收起灵杖，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江逝秋并不在意，见她收起灵杖后，脸上露出笑容，低头看向仍傻乎乎地抱着季鱼一条腿的俞然。
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俞然毛骨悚然，有种被什么可怕存在盯上的错觉。
江家主看起来好像很想一脚将他踢爆的样子。
俞然吓得缩回爪子，滚到一旁，语无伦次道：“老大，江家主来接你了，你赶紧回去吧。”
季鱼见他这怂样，想说什么又憋住。
她看向江逝秋，让他别吓到她的小弟，有这么一个能一起喝酒聊天的小弟不容易。
江逝秋终于收回视线，说道：“今晚的账算我的。”
话落，便拉着季鱼离开。
门口的保安和经理赶紧让开位置，经理殷勤地送他们出门，一路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众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消失在尽头，安静的包厢终于恢复动静。
小弟们殷勤地扶起瘫坐在地上的俞然，虽然小少爷在地上滚了一圈，不过没人敢嘲笑他。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俞少爷，刚才那位……就是雪松江家的家主吗？”
俞然接过小弟倒来的酒喝了口，给自己压压惊，点头道：“就是他。”
得到答案，在场的人不禁沉默，心口仍是萦绕着一股难言的惊悸，不为别的，只为刚才那一幕。
原来传闻中极有手段的江家主长这模样，更可怕的是，居然有人胆敢用灵杖指着他。
“俞少爷，刚才那位是什么人？她怎么敢用灵杖指着江家主？”
俞然看向问话的人，认出是陈家从乡下接回来的少爷，怪不得会问这种蠢问题。
他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季鱼可是唯一敢骑在江家主头上撒野的人，也只有她，不管她做什么，江家主都不会生气。”
他们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江逝秋从小就是个冷情冷心冷肺的，唯一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也只有季鱼。
当年季鱼被江逝秋救回来后，就被留在江家。
明明江逝秋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人，偏偏硬是将人留在身边，自己养起了个父母双亡的小姑娘，这一养就是十几年。
季鱼小时候不懂事，被江逝秋带出去参加一些家族宴会时，没少和那些家族里的小孩子打架，揍哭了很多孩子，俞然就是被揍哭的小孩之一。
然而，因为有江逝秋在，家长们就算颇有微词，也不敢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关系，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甚至不少人都在猜测，江逝秋这是给自己养个小媳妇吧？
从小养起，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愧是心机大魔王。
俞然腹诽，像老大这么凶悍的女人，估计也只有江逝秋不怕了。
说不定江逝秋还真是给自己养个小媳妇。
**
走出会所，被夜风一吹，季鱼仅剩的一点酒意彻底消散。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江逝秋上了停在会所门前的轿车。
江逝秋搂着她，摸了摸她的脸，关心地问：“怎么喝那么多酒？难不难受？有没有想吐？”
季鱼镇定地说：“没有，我是灵能师，这点酒不会让我醉。”
“胡说。”江逝秋不赞成地说，“喝酒伤身，不管什么酒都不行，以后别喝了。”
季鱼垂下眼，“我很快就要去实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自然要和他们聚一聚。”
闻言，江逝秋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季鱼和江逝秋道了一声晚安，直接回房，将门关上。
她靠着门，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头闻到身上的酒味，不禁有些嫌弃，又想着自己身上的酒气这么重，亏他抱得下，果然还将她当成小孩子照顾。
季鱼嫌弃身上的酒气，赶紧去洗澡，将酒气洗干净。
洗澡出来，正在擦头发，就听到一道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她的动作一顿，随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梳，便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江逝秋。
他身上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睡袍，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袍带子系在腰间，掐出精瘦的腰肢，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妖美得不似真人。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阿鱼，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了再睡觉。”
江逝秋将托盘放到桌上，拉着她坐下来，将醒酒汤递给她，然后拿起一条干毛巾为她擦头发。
他做得非常自然，似乎做了千百遍，照顾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喝什么醒酒汤，想到是他做的，季鱼还是捧在手里，慢慢地喝。
男人给她擦拭头发的力道适中，时不时还会按摩头上的穴道，非常舒服。
季鱼不禁闭眼。
她算是被江逝秋养大的，从她来到江家伊始，他亲自照顾她，从不假手他人。
可想而知，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照顾一个五岁的孩子时，有多手忙脚乱，然而他却没有不耐烦，或是将她丢给别人，而是细心地学着照顾她，陪她成长。
季鱼知道自己能健康地长大，甚至成为一名优秀的灵能师，少不了他的帮助和支持，他给予她太多了。
他从来不欠她什么，反而是她自己奢求。
“对不起。”季鱼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你。”
江逝秋笑了笑，柔声道：“我知道，我的阿鱼从来不会用武器指着我。”
闻言，季鱼越发的愧疚，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她很自信自己的控制力，却担心月杀杖的煞气太重，会不小心伤到他，先前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没有多想，现在却开始担心。
生怕他不舒服却自己忍着。
江逝秋终于给她擦干头发，将毛巾放下，说道：“心口确实有些疼。”
季鱼一听，脸色发白，急得不行，伸手就去扯他的睡袍，将襟口扯开，就着灯光，看到他心口的地方，确实有个红印子。
他是冷白皮，这红印子十分明显。
季鱼一看就知道这是月杀杖的红宝石磕出来的，赶紧去找药膏，给他上药。
江逝秋坐在那里，含笑看她忙碌。
他说道：“阿鱼，不疼的，不用担心。”
季鱼没说话，专心地上药，等上完药后，一脸正色说道：“以后我要是再喝酒，或者神智不清醒时，你千万别靠近我。”
他是普通人，就算脑子再好使，身体也及不上那些天赋者和武者的强悍，是个脆皮，万一哪天不小心伤到他怎么办？
“没事，我相信阿鱼。”江逝秋笑盈盈地道。
季鱼却有些无语，暗忖她可不相信自己。
“我有阿鱼送的护体佛牌，如果真的是致命伤，佛牌会挡住的。”江逝秋拉着她的手说。
季鱼的视线落在他胸膛上，因为衣襟被扯开，大片的胸膛坦露出来。
明明穿着白衬衫时，看起来精瘦修长，像个清雅的贵公子，然而衣服下的体魄却十分精壮有力，肌理分明，居然还有八块腹肌，陈列在那里，格外惑人。
季鱼不敢多看，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佛牌上，注意到佛牌的灵光暗淡。
“阿鱼，佛牌的灵光快没了。”江逝秋说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再输些灵力进去？”
季鱼道：“给我吧，我这几天有空就输进去。”
江逝秋笑盈盈地将佛牌取下，放到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季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就要抽回自己的手，哪知道他紧紧地握着。
担心会伤到他，她没敢用灵力，也不敢蛮力抽回，只能任由他握着，问道：“还有什么事？”
“阿鱼。”江逝秋问，“俞然说你心情不好，一直喝闷酒，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莫名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明明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然而没有人敢说他不可靠，就连季鱼有时候都觉得，除了不能修炼外，他不比任何人差。
“没有，他胡说的。”季鱼淡定地说。
“是吗？”江逝秋仍是不放过她脸上的丝毫神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季鱼诧异地看他一眼，“谁能欺负我？”
有他当靠山，这望海城的世家大族，没哪个敢欺负她，而且敢欺负她的人早就被她揍哭。
闻言，江逝秋不禁一笑，尔后想到什么，又问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季鱼神色一顿，扭过头不看他，嘴里道：“没有。”
见状，江逝秋终于确认，他的小姑娘还在生自己的气。
他将人搂到怀里，柔声哄道：“阿鱼，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千山岛的情况比较糟糕，那边的磁场太混乱，没办法联系外界……”
季鱼垂眸，嘴里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真的？”他抬起她的下巴，“那你看着我。”
季鱼被迫看他的脸，对上这张妖美之极的脸，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心脏不争气地乱跳起来。
她倏地站起，冷硬地说：“我要睡了，你也去睡觉吧。”
“阿鱼？”
江逝秋定定地看她半晌，见她并不想搭理自己，只好道：“好吧，那你睡吧，我不吵你。”
他拿起托盘和空碗，离开房间。
季鱼呆呆地望着关上的房门，好半晌垂下眼，然后平静地上床睡觉。
-
夜更深时，房门轻悄地被推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进来，来到床前，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他轻抚着她恬静的面容，低头缓缓地靠近，轻轻地烙下一个吻。

第124章
早上七点，季鱼睁开眼睛。
穿衣洗漱后，她来到楼下的大厅，便见厨房里有一道身影在忙碌。
蓝月湾的别墅人很少，只有季鱼和江逝秋会住进来，虽然也有家政阿姨定时过来打扫，不过他们在时，家政阿姨一般不会过来。
于是家务便由江逝秋接手。
明明在雪松森林的江家大宅时，他是身居高位的江家主，无人敢忏逆他，偏偏在蓝月湾，他便成为一个什么都需要自己动手的普通人。
江逝秋端着做好的早餐出来，朝她道：“阿鱼，过来吃早餐。”
季鱼嗯一声，早已经习惯这一幕，随意地坐下。
早餐有蒸饺、小笼包、油条、灌汤包，还有豆浆、南瓜粥和小米粥。
看到桌上的早餐，季鱼也不知道他是几点醒来的，才能做出这么丰盛的早餐。
虽然每样的分量都不多，但数量太多，加在一起就显得很可观。
看他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粥，季鱼忍不住问：“你不回雪松森林吗？”
“过几天再回。”江逝秋说道，“我刚从千山岛回来，想休息一下。”
季鱼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问：“千山岛的情况怎么样？”
几个月前，千山岛被妖魔入侵，情况危急，只能向望海城求助。
江逝秋亲自带领江家的灵能师、武者等一起过去，坐镇千山岛指挥，这一去便是几个月。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只是电话打不通，两人当时还在吵架……
“已经没事了。”江逝秋含笑道，“阿鱼是担心我吗？不用担心，我并没有上战场，身边还有不少高级灵能师在，他们足以保护我。”
季鱼嗯一声，低头继续啃小笼包。
吃完早餐，季鱼收拾了下，准备出门。
江逝秋正在浇花，见她穿着古典的裙子，背着灵杖，如春日枝头绽放的玉兰花，亭亭玉立，娟秀美好。
他温声问道：“阿鱼要去哪？”
“我约了骆寒冰、骆寒水他们见面。”
江逝秋目光微闪，“你们在哪里见面，我去接你。”
“不用，我还有其他的事，可能会回来晚一些。”
虽然被拒绝了，他也不恼，含笑道：“路上小心，别回来得太晚。”
季鱼嗯一声，平静地朝他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从容地离开。
直到走出别墅，季鱼面上的平静消失，变成面无表情。
望着远方红霞漫天的天空，心里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特别是和江逝秋待在一起，她要很努力才能让自己不去关注他，以免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让他误会。
-
季鱼先去望海城有名的灵能一条街，买了不少东西。东西太多，她不打算自己拎回去，便给了小费，让人帮忙送到别墅。
给她打包材料的女孩好奇地问：“小姐姐，您买这么多东西，是要炼器吗？”
“不是。”季鱼微微一笑，柔声说，“是为实习作准备。”
女孩双眼亮晶晶的，“您的实习地点在哪里？”
“岷山岛。”
听到岛屿的名字，那女孩既害怕又敬佩，衷心地道：“祝您实习顺利，平安归来。”
“谢谢。”季鱼笑道。
买完东西，已经将近午时，季鱼转道去一家私人会所。
侍者将她引到会所的顶楼包厢，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就连俞然也在，一群人正在喝酒聊天。
见到季鱼，他们纷纷放下酒杯，招呼她。
“季老大来啦，快过来坐。”
季鱼坐下，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围过来，给她端茶倒水。
有人想要倒酒，俞然赶紧拦下：“别啊，万一让江家主知道你们给她倒酒，他绝对会一脚踢暴你们的脑袋，就问你们怕不怕？”
闻言，要倒酒的二世祖手一抖，赶紧将酒放下。
“不敢不敢！”二世祖将一瓶椰奶推过来，“季老大还是乖乖喝奶吧。”
“找死啊，居然敢叫咱们老大喝奶，你才回家喝奶去！”
“来，给老子灌他，让他喝奶喝个够。”
…………
季鱼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幕，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最后眼不见为净，坐在角落里不和他们疯。
刚坐下，一对容貌秀丽的龙凤胎姐弟坐到她身边，一左一右，柔若无骨地往她身上挨，就像在伺候女皇的嫔妃。
姐姐骆寒冰说：“老大，你很久没有召见我们了，是不是忘记我们？”
弟弟骆寒水幽怨道：“老大，我们不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
季鱼赶他们，“去去去，别来恶心我。”然后又问，“我要的东西呢，你们炼制好了吗？”
“好了。”骆寒冰轻快地笑道，“老大你交待的事，咱们哪可能不做好。”
“就是就是。”骆寒水伸手扯来一个袋子，“都在这里，我们锻造两把灵能剑，还有匕首、飞镖、撒菱……”
凑过来的俞然看到这么多灵能武器，不禁吞了吞唾沫：“老大，你这是要去暗杀谁吗？”
要不然，怎么找骆寒冰姐弟定这么多武器？
骆寒冰姐弟俩是天赋者，两人走的是灵器师的道路，而且天赋非常不错，不过他们和季鱼一样，也是今年刚毕业，炼器经验不足，从他们这里买灵能武器的人很少。
季鱼瞥他一眼，“胡说什么，是带去实习的，有备无患。”
俞然挠了挠头，“对了，忘记问了，老大你的实习地点在哪里？”
“岷山岛。”
岷山岛一出，闹哄哄的室内一片安静，可见它的杀伤力。
众人脸色发白，很为季鱼担心，不过当他们看到季鱼平静地查看武器，灵能武器反射的寒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是个娇美秀丽的姑娘，偏偏看着就像个女魔头……
噫！好像也不用为她担心。
季鱼检查完武器，将它们收起来，说道：“这些麻烦到时候帮我寄去岷山岛。”
“没问题。”骆寒冰比了个手势。
接着季鱼甩了张卡给他们，“以后继续。”
姐弟俩顿时笑逐颜开，声音发甜：“谢谢老大，老大你最好了，爱你~~”
见两人嘴甜得恨不得抱着季鱼的腿喊金主爸爸，俞然道：“至于嘛？你们家里难道不给你们钱？”
今天的聚会和昨晚不同，来这里的都是望海城的世家子弟，什么都可以缺，唯独钱不缺。就算是季鱼，背靠着江家，还是一个没毕业就敢闯魔窟的灵能者，赚钱的手腕也不低，看她随手甩出一张卡，就知道是个不缺钱的主。
“你不懂。”骆寒水幽幽地说，“炼器就是个吞金兽，你们根本想不到，光是买材料就能让我们倾家荡产，总不能什么都找家里报销吧？”
骆寒冰惆怅地说：“家里人其实希望我们当灵能师，只是我们更喜欢炼器，他们一直不太赞成。”
众人终于理解，颇为同情。
骆家虽然也不差，但偌大的家族不仅有姐弟俩，还有其他人，姐弟俩能得到的资源不算太多，还得他们自己去赚。
季鱼大方地道：“你们要是缺钱缺材料，都可以找我。”
“好哒~~”姐弟俩笑得十分甜美，“老大，岷山岛的妖魔多，到时候多打些妖魔，将它们寄给我们炼器。”
妖魔虽然吃人，但它们的皮筋骨血等同样是炼器的好材料。
这场聚会直到下午方才结束。
季鱼没有喝酒，也没有吃多少东西，倒是话说了不少，都是叮嘱这群小弟，她不在时安分些，别浪得太过分，哪天遇到妖魔被撕了。
没办法，这些都是她从小就打下来的小弟，她总得护着他们。
离开时，俞然跟着她一起。
“老大老大，昨晚过得怎么样？江家主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俞然担心地问。
季鱼纳闷，“他能做什么？”
俞然眨了眨眼睛，居然什么都没做吗？江家主这么能忍的？不应该趁着她喝醉酒时，做点什么吗？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前方一名穿着长衫的俊秀青年迎面走来，身高腿长，气质卓越，宛若清雅贵气的世家子。
见到两人，对方停了下来。
他的眸色微浅，唇边的笑容很淡，看着很和煦。
俞然赶紧叫道：“逝音哥。”
江逝音微微颔首，打量季鱼，问道：“听说你要去岷山岛实习？”
季鱼淡淡地嗯一声，并不奇怪他会知道，以江家在望海城的地位，在她的实习任务分配下来时，消息就已经传到江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岷山岛挺危险的，你要小心。”江逝音说着，又像是不经意地说，“对了，过两天你也回雪松一趟吧，老爷子七十寿诞就要到了，玉明城、千鹤城、昆山城等家族的人都要过来。”
季鱼闻言点头，“我知道。”
说完这些，江逝音没再说什么，朝他们微微点头，很快离开。
俞然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江逝音这小子干什么啊？特地和你说这个的吗？”
虽然嘴里叫“逝音哥”，俞然却没拿他当哥，他可是记得，以前江逝音和季鱼经常打架，江逝音被比他小三岁的季鱼打得哭爹喊娘的模样，怪可怜的。
这印象太深刻，以至于就算江逝音现在是一名厉害的武者，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是没办法让他们扭转对他的印象。
大概是在季鱼这里落了脸面，江逝音一直有意无意地针对季鱼，看着就像个不怀好意的笑面虎。
反正俞然不喜欢他。
季鱼没作声。
俞然发现她的心情不太好，问道：“老大，是不是那小子又给你挖坑想害你？不怕，咱们帮你对付他。”
季鱼有些好笑，“你们能做什么？打得过他吗？”
俞然噎住，还真打不过。
江逝音是江家老爷子的第二个孩子，也是江逝秋同父异母的兄弟。
大概是江逝秋太过优秀，江家其他的孩子都被衬得平庸起来，就算是天赋卓绝的江逝音，在江逝秋的光芒下，也十分黯淡。
对此众人也是疑惑的，明明江逝音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武者，可不知为何，世人说起江家人，目光更多的是放在江逝秋身上。
-
季鱼不太想回蓝月湾，和俞然在外面随便逛，去小吃一条街探寻美食，直到时间不早，终于慢吞吞地回去。
她先将俞然送回家，再坐俞家的车回去。
进门时，就见江逝秋穿着米白色的休闲长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气定神闲，静雅之极。
“阿鱼，回来啦。”江逝秋朝她微笑，“吃晚饭了吗？”
季鱼解下背上的匣子，一边道：“和俞然一起去吃过了。”接着不等他再说什么，她又说，“我先去睡觉了。”
江逝秋默默地目送她上楼的身影，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
**
两天后，季鱼和江逝秋一起回雪松森林。
雪松森林是江家的地盘，偌大的森林里只有江家的祖宅，占地面积非常广。
回到江家，江逝秋就忙起来，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根本没多少时间见面。
季鱼也不在意，或是习以为常。
她每天的行程非常简单，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候都是在江家的训练场里修炼。
这日，季鱼的修炼告一段落，睁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的江逝音。
江逝音盘腿坐在树上，一双眼睛盯着她。
见她睁眼，他从树上跳下来，来到季鱼面前，说道：“这次老爷子的寿辰，听说要给我哥选妻子。”
季鱼眼睫微颤，淡淡地哦一声。
江逝音狐疑地看她，继续道：“到时候我就要有嫂子了。”
季鱼很不耐烦，直接开口怼：“你是小孩子吗？什么都要往外倒？是不是以后有后妈或有后爹你都要向全世界宣告一声？”
江逝音成功地被她气到破功，刷的一声祭出他的剑。
季鱼可不怕他，反手抓起灵杖，一道强悍的灵光朝他轰过去。
轰隆隆的声音在训练场响起，其他的江家弟子见状，非常淡定地转移阵地，以免被殃及池鱼。
等江逝秋到来时，两人已经分出胜负。
看到季鱼扑在江逝音身上揍他，两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完全摒弃了武器，扭打起来，江逝秋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阿鱼。”
季鱼的手一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逝秋，特别是那张俊脸都黑了，顿时心头一紧。
江逝音看到亲哥，不顾形象地嚎起来：“大哥，她打我，她太过分了！”
季鱼闻言，抄起一旁的灵杖朝他敲过去，江逝音再次嗷的叫起来。
最后江逝秋走过去，将季鱼拉起来，看到她嘴角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很难看：“有没有受伤？”
江逝音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地说：“大哥，我才受伤了。”
江逝秋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见他顶着一张猪头脸，满脸嫌弃，“去洗把脸，太丑了。”

第125章
打架的两人被江逝秋带到附近的休息室。
江逝音沉着脸去卫生间洗漱，显然很介意他哥那句“太丑了”，也对季鱼满腹怨气，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她倒是好，拳头直往他脸上招呼。
季鱼坐在椅子上，任由江逝秋托着她的脸，给她上药。
除了嘴角破了个口子，身上还有不同地方都有伤，有的是剑伤，有的是刮伤，还有被拳头打出来的瘀血。
对此季鱼并不在意。
要知道，她从小就打遍幼儿园无敌手，连比她高年级的她都敢打，受伤是家常便饭。更不用说进入灵武学院后，每学期末的考核，都是真枪实弹直面妖魔鬼怪，受伤更是难免的。
最严重的一次，她被妖魔贯穿腹部，肠子都出来了，要不是身上有江逝秋准备的保命灵药，只怕都熬不过。
只是她不在意，江逝秋却在意得紧。
从小到大，每当她受伤时，他的神色就不太好。
俞然总说江逝秋就像她的家长，这话也没说错，因为江逝秋确实管她管得严，而且宠她也宠得厉害，只要她受伤，他可不管什么原因，先朝害她受伤的人开刀，一个都不放过，没理也要有理。
见他拧着眉头，神色不好，季鱼故作不在意地说：“都只是皮肉伤，过两天就好。”
她是灵能师，这点伤实在没什么。
江逝秋神色不悦，“你每次受伤都这么说，这伤越积越多，是想让我心疼不成？”
“我、我没有。”季鱼有些不自在，“我是灵能者，难免的。”
她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能将这种话随随便便说出来？小时候就罢了，现在她都长大，他也快要结婚，应该保持距离才对。
将自己洗刷干净的江逝音走出来，听到这话，差点爆了。
他生气地说：“大哥，你应该心疼的是我，我被她一杖轰过来，内脏都要轰出血。”
江逝秋随意地将一个药箱丢给他，“自己吃药。”
江逝音：“……”
这绝对不是他的亲哥，是季鱼的亲哥才对！
江逝秋没理会倒霉弟弟，将季鱼裸露在外的伤都处理完，问道：“还有其他的伤吗？”
“没有了。”季鱼飞快地说。
江逝秋不信，让她站起转个身，见她衣服完好无损，总算给倒霉弟弟一个眼神：“你的剑以后再敢往她身上招呼，我就拿龙鳞鞭往你身上招呼！”
江逝音一脸震惊地看他，叫了一声大哥。
他气愤地说：“到底我是你亲弟弟，还是她是你亲妹妹？”
江逝秋觉得他说了句蠢话，实在不想搭理他，问道：“你们刚才为什么打架？”
闻言，不管是季鱼还是江逝音，都闭上嘴。
江逝秋严厉地看着他们，这一刻，作为江家大家长的威仪凌厉地扑面而来，路过的江家弟子连呼吸仿佛都放缓，不敢吱声。
直面他的江逝音反应更大，心脏都要骤停。
只有季鱼没有被吓到，但她也没有开口，而是垂下眼，安静地坐在那里。
“逝音，你来说。”江逝秋点名。
江逝音吞吞吐吐的，“没什么，就是许久不见，我们切磋一下……”
“切磋？”江逝秋笑了笑，声音很温柔，“你们的切磋是往死里打吗？”
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不相信，但江逝音哪里敢说实话，要是他哥知道他又给季鱼挖坑，第一个削的就是自己。
江逝音很怕这个不能修行的大哥，这种怕是深埋在骨子里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他，明明他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这样丢脸，事实上能不怕他哥的，这世间没多少人。
或者只有季鱼一个。
江逝音酸溜溜地想，要是他哥对他能像对季鱼这么好，他也不会怕的。
他哥对季鱼，就像在宠闺女，给星星不给月亮，她和人打架，将人打伤时，他只会在旁边拍手叫好；要是别人把她打伤了，就像现在三堂会审，一脸严厉。
凭什么啊？
江逝秋审完一个，又问另一个，不过语气缓了许多：“阿鱼，你说。”
季鱼瞥见江逝音紧张的模样，不禁笑了下，落在江逝音眼里，就像魔女的微笑，可怕极了，也让他提起一颗心。
这女人不会和他哥告状吧？
“我们确实是在切磋。”季鱼轻描淡写道，“我和逝音哥有大半年不见，又即将要去实习，就想测一下我们的实力相差多少。”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毛病。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加上季鱼从小就能将江逝音干翻，导致江逝音为了打败她，一直发愤图强，从来不敢松懈。
他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武者，也多亏季鱼从小到大的鞭策。
江逝音没想到她会配合自己，突然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想给季鱼挖坑，也没什么，就是想看她破防，看她会怎么做。
毕竟，长辈们都要给他哥安排相亲，她真不打算来个抢亲吗？
江逝秋定定地看着这两人，见他们默契十足，心情突然有些恶劣。
他想起昨天一个族叔说的话。
“……那个叫季鱼的孩子，好像只比逝音小三岁吧？听说他们感情挺好的，每次他们回来都要在训练室那边玩，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想法，要是愿意的话，逝音娶了她也不错。”
在江家族老看来，江逝音不是长子，不需要继承江家，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安安心心地修炼就好。
当然，为了不浪费他的好天赋，最好娶一个优秀的灵能师。
听说天赋者和武者结合更容易诞下优秀的后代，季鱼就是现成的人选。
江逝秋实在很忙，很快又被人叫走。
目送他离去，江逝音转头看向季鱼，说道：“那条鱼，刚才谢了。”
“没什么好谢的。”季鱼冷漠地说，“以后别再犯贱就好！”说着，她转身就走，压根儿不想理他。
“你——”
江逝音气得差点又拔剑，不过内腑隐隐作痛提醒他，刚才他打输了，再和她打只会输得更难看，只好憋回去。
他快步上前，追上季鱼，说道：“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这次老爷子的寿诞，会有很多家族的灵能师过来，他们想趁机给大哥相看对象……你怎么想的？”
季鱼不理他，继续朝前走。
偏偏江逝音像背后灵，硬是黏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大哥从小对你就好，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谁也比不上。不过如果他结婚，他的注意力会转到妻子和孩子身上，毕竟老婆、孩子和妹妹是不一样的，到时候你就成为外人，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享受他所有的宠爱……”
“闭嘴！”季鱼终于忍无可忍，“池塘里的蛙都没你聒噪，你能不能闭嘴？”
江逝音沉默了下，勃然大怒，再次拔剑：“你这是讽刺我像池塘里的蛙一样只会孤寡地叫吗？”
季鱼的反应是，一脚朝他踹过去，然后飞快地跑。
江逝音怒吼一声，拔腿就追。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江家大宅里四处乱窜。
江家的弟子、佣人见状，见怪不怪的做自己的事，这一个是家主的亲弟弟，一个是家主放在手心里宠的姑娘，他们能怎么办？
两人这一窜，就窜过议事堂，议事堂里正在商议事情的族老们眼尖地见到一前一后疯跑的两人。
这一幕实在眼熟，都看了十多年了，不禁失笑。
一名族老道：“看来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很好啊。”
“确实，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
江家的族老们对江逝音和季鱼这一对很看好，觉得他们一个是武者，一个是灵能师，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简直是天作之合。
闻言，上首位置的江家老爷子不禁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逝秋。
只见他唇角的笑容淡了些许，看着仍是那般温和矜贵的模样，却让人本能地寒毛直竖。
江家老爷子轻咳一声，在众人看过来时，说道：“逝音和阿鱼是不可能的，你们别乱点鸳鸯谱。”
族老们不解：“为什么不可能？逝音和季鱼那丫头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然而江家老爷子没解释，转移了话题。
**
是夜，季鱼刚修炼完，饥肠辘辘地摸到厨房那边找东西吃。
不管是灵能师还是武者，可能是消耗多，胃口都很大，除非修炼到大宗师级别，达到辟谷境界，才能摆脱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
季鱼正在冰箱翻吃的，突然一双手探过来，将她揽住。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身后熟悉的男人，问道：“逝秋哥，你怎么在这里？是我吵醒你了吗？”
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根本不像个普通人，普通人的脚步再怎么轻，也瞒不过灵能者。
或许是因为她习惯他的存在，所以对他的靠近没有反应。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绝对不是自己太松懈。
江家的大宅很大，各人住的地方不同。
江逝秋是家主，他住的是主宅，不过因为他平时不喜被人打扰，佣人都是白天过来打扫、做饭，晚上一般不会住在这边。
这偌大的主宅里，只有两人住在这里。
这在很多人看来不合规矩，毕竟季鱼又不是江家的主母，跟着家主住主宅算什么？
可惜江逝秋决定的事，没人能左右。
“没有，我还没睡。”江逝秋说道，“你呢？饿了，是吗？”
季鱼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一声。
江逝秋无奈地笑了下，一边撸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一边说道：“我给你做吧。”
心里却想着，今天她和江逝音闹腾了大半天，晚上肯定会饿，定会摸下来找东西吃，只需要守着，一守一个准。
半个小时后，季鱼坐在餐桌前，呼噜噜地吸着面条。
江逝秋做了一锅番茄鸡蛋面，蒸了两笼包子，还有一盘卤味，简直好吃到爆。
想到以后去了岷山岛，好几年吃不到他做的饭，心里还是有点可惜的。
不，或许等他结婚后，他做饭的对象会变成他的妻子和孩子，自己一个外人，总不好去打扰他……
这么一想，季鱼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都不香了。
这时，她听到江逝秋说：“阿鱼，你觉得逝音怎么样？”
季鱼愣了下，疑惑地看他，“逝音哥挺好的，经常给我当陪练对象。”
这话说得很委婉，其实江逝音就是她的沙包，每次都会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用来练手挺不错的。
江逝秋心中一沉，轻轻地摩挲着手腕的佛珠。
他又想起族老的话，青梅竹马，一个是武者，一个是灵能师，时常切磋……
江逝秋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浮起的躁郁。
倒是季鱼瞅了瞅他，可能是夜深人静，夜色给予她勇气，也可能是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她生出妄想。
她小声地问：“逝秋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江逝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说道：“没有。”
季鱼双眼一亮，只觉得近几个月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消散了，语气也变得轻快，“可是逝秋哥你都二十六岁，族老们只怕都催婚了吧？我记得过年时，他们就催过你。”
江逝秋含笑道：“阿鱼觉得，二十六岁很老吗？”
“不老！”季鱼老实地说。
就算是普通人，二十六岁也不老的。
百年前灵气复苏，人类的科技与灵能结合，医疗也得到极大的突破，对普通人而言，长命百岁不再是梦想，而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当人的寿命增长，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事，结婚的年龄随之也会往后移。
现在很多普通人三四十岁结婚都算早的。
不过，江逝秋是江家主，又是普通人，族老们会催婚也是正常。
可以先订婚，等到了三十再结婚。
“既然阿鱼都觉得我不老，我不会这么快结婚。”江逝秋定定地看着她。
季鱼抿嘴笑起来，嘴里的食物突然又变得无比美味。
她说道：“逝秋哥，你将来结婚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当然了。”江逝秋面上的笑容不变，“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他的神色微冷，极度不喜有人在阿鱼面前说三道四，每次被他撞见，都会雷霆手段处置，久而久之，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
难道最近又有人明知故犯？
季鱼摇头，“不是，只是想着，逝秋哥以后会结婚，有老婆和孩子，我到底是外人……”
“傻阿鱼！”江逝秋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阿鱼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将来他要结婚，妻子只有面前这一个。

第126章
随着江家老爷子的寿辰将近，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雪松森林。
雪松森林位于龙雪山下，龙雪山的山脉如同龙脊，上面落满皑皑白雪，横亘在天地间，宛若一条横卧苍茫大地的雪龙。
越过这片山脉龙脊，对面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雪龙将来自海洋的威胁阻隔在外，守护着这一片土地。
平时冷清肃穆的江家因为宾客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江家的弟子、佣人们每天都十分忙碌。
不过这些和季鱼没关系。
她每天不是在训练场，就是跑到龙雪山那边修行。
季鱼虽是在江家长大，然而她到底不姓江，只是一个外姓人。
当初若不是她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戚，说不定她也不会来江家，众人对江逝秋将她接到江家的做法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外姓人终究是外姓人，季鱼知道自己不会在江家停留太久，当她长大后，可以独当一面，便是她离开江家之时。
季鱼刚从龙雪山下来，回到江家，就见江逝音等在那里。
“那条鱼。”江逝音一副清雅贵公子的模样，只是一开口就原形毕露，“今天玉明城的沈家小姐、昆山城的于家小姐、千鹤城的顾家小姐都到了，还有望海城一些世家的小姐……听说她们都对我哥挺感兴趣的，都想和他联姻。”
季鱼看他一眼，握住灵杖，平静地问：“你找打吗？”
江逝音呵呵一笑，“我只是和你说一声，红尘美人多，齐聚一堂，万一我哥突然开窍，相中哪家的娇女，你哭都来不及。”
季鱼忍无可忍，灵杖朝他的胸口击去，“你上辈子其实是媒公吧？”
没防住她真的出手，江逝音胸口受了一击，心口绞痛。
更让他生气的是，她居然讽刺他是媒公转世，他这么清贵的世家子，一个潇洒不拘的武者，哪里像媒公？
忍无可忍，直接拔剑。
两人再次上演一场追逐。
虽然上窜下跳的，不过他们的控制力都很好，没有妨碍到他人，一路朝着训练场那边打过去。
路上有不少行人停下观看。
“咦，他们是……”
听说江家的规矩森严，哪个这么大胆，居然在住宅区这边就打起来？
引路的江家弟子习以为常：“是我们的二少爷和季小姐，应该是在切磋。”
重点强调“切磋”，所以他们不是打，并没有破坏规矩。
闻言，宾客们都明白两人的身份，有人不禁道：“看来他们的感情真好呢。”
江家弟子笑而不语。
好不好他们不知道，不过最近听到消息，有族老想要撮合两人。
江家弟子很多都是一脸恍然，这两人的关系，说起来挺像欢喜冤家的，从小打到大，二少爷平时是个矜贵和煦的人，只要遇到季鱼小姐，就开始暴躁。
“说起来，江二少爷和季鱼小姐是青梅竹马，一个武者一个灵能师，挺相配的。”
“我以前见过他们，这两个孩子确实很登对。”
在场那些江家的世交都是一脸恍然之色，再看那跑远的两人，已然将他们当成一对。
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青梅竹马？江家主和季鱼不也是青梅竹马吗？”
众人转头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望海城俞家的大小姐。
被众人盯着的俞家大小姐露出一个性感迷人的微笑：“不是吗？江家主比季鱼也没大多少，听说季鱼是江家主养大的，两人一直住在一起，不是更应该符合青梅竹马吗？”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特别是那些望海城的人，都觉得俞家小姐这话简直是虎狼之词。
江家主和季鱼？
恕他们直言，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两人在一起的可能。
江逝秋就是个大家长，是望海城所有世家子弟心中最不敢靠近的大家长，谁会将他和季鱼联系在一起啊？
相比之下，江二少爷和季鱼更相配一些。
**
季鱼将嘴贱的江逝音抽了一顿，走出训练室，就见俞然、骆寒水等小弟们等在那里。
看到她，小弟们簇拥过来，像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老大老大，几天不见，你打人的功夫又大增了。”
“老大出手，天下无敌。”
“老大，那坨东西果然不是你的对手。”
“……”
躺在地上的江逝音勃然大怒，谁是“那坨东西”？
原来是俞然这黄毛！
很好，他记住了！
季鱼将小弟们带到一处休息室招待他们，笑问道：“你们几时来的？”
“刚到呢。”骆寒冰笑盈盈地说，“我们听说你和江逝音在这边切磋，就过来找你了。”
他们都是跟着长辈过来给江老爷子祝寿。
小弟们的到来让季鱼很高兴，作为东道主，自然要招待他们，她暂时放下修行，带他们在江家一些景色漂亮的地方转了转，还带他们去摘雪松森林里最有特色的雪松果和松茸等山珍。
一群小弟玩得非常高兴。
有这群小弟在，面对江逝音阴阳怪气的挑衅，不用季鱼出手，小弟们就帮她掐架，每每将江逝音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哼，敢欺负咱们老大，除非过我这关！”俞然一脸神气地说。
其他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所以，真不怪他们对江逝音这位江家优秀的武者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他们从小就看多了他被季鱼压着揍的一幕，作为他们老大的手下败将，不管他现在有多人模狗样，都没办法让他们敬畏得起来。
撕开那层贵公子的皮，这就是个万年老二。
**
转眼就到江老爷子的寿辰。
这一日雪松森林非常热闹，祝寿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到处都是人声。
不少人看在眼里，忍不住感叹江家的蒸蒸日上。
数十年前，江家在望海城也不过是众多世家之一，远没有现在的威势。
直到江逝秋横空出世，在他十八岁接手江家后，用了不到十年时间，江家一跃成为望海城的领头羊，甚至连其他地方的世家都要避其锋芒。
那可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和胜利堆砌出来的威势，用妖魔之血浇灌出来的威望，教人心惊之余，又敬佩不已。
灵气复苏的百年间，人类与妖魔的争斗一直没有间断。
人和妖魔之间的关系，是此消彼长，一旦人类弱势，妖魔便强势，所以人类不能退，只能战。
而人类需要一个厉害的领导人。
江逝秋亲自主持的各种战役，让不少人看到一个可能。
纵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仍是让人不敢小瞧他，甚至生出跟着他吃肉喝汤的想法，如果能和他联姻，想必江家应该会提拔亲家，带着他们一起飞。
自古以来，人类活着，总是免不了对名和利的追求和欲望。
喧嚣的白日过去，到了夜晚，雪松森林的热闹并不少。
季鱼带着一群小弟在偏厅里吃吃喝喝，俞然鬼鬼祟祟地凑到季鱼身边，嘿嘿地笑：“老大，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众人看过去，看到他拎出来的一坛酒，双眼发亮。
“是灵酒？”骆寒水上道地问。
俞然点头，“这可是我家老爷子的珍藏，听说是八十年份的灵酒，正适合咱们喝！”
他热情地给大伙儿倒灵酒，让他们一起尝尝八十年份的灵酒。
灵酒难得，而且因为它蕴含灵力，就算是这群世家弟子，平时也没多少机会能碰到灵酒，这会儿都想尝尝。
灵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一群人喝得很小心，然而再小心，不过一杯下肚，瞬间面色潮红，面露醉态。
等到江逝音被焦急的佣人叫过来，发现这群人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几个在发酒疯，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干脆利落地将发酒疯的几个制住，用他们身上的衣服绞住身体，让人将他们送去客院休息，多灌点醒酒汤。
“是谁带来的灵酒？”
“俞小少爷。”
江逝音看着抱着季鱼的腿嚎得欢的黄毛，狰狞一笑，很好，果然这个黄毛最喜欢搞事。
他走过去，一把将黄毛拎起，不管他的胡言乱语，往他嘴里塞了块布堵住鬼哭狼嚎，让人将他送回去。
最后是坐在那里喝酒的季鱼。
她看起来很冷静，只是面色酡红，一双眼睛没有焦距，一看就知道醉得厉害。
“能走吗？”江逝音没好声气地问。
季鱼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站起身，说道：“能走。”
“那行，你自己回去。”江逝音双手抱臂，“听说你订了后天的船，要赶去岷山岛，别醉得起不来，错过报到的时间。”
灵酒的后劲太大，有些人醉个几天都有可能。
季鱼冷静地点头，“我知道。”
看她还能理智地和自己交谈，江逝音十分满意，看来没醉得太厉害。
于是他也没管她，由着她自己回去。
**
江逝秋忙了一天，虽然有心去找季鱼，然而听人说，她正和望海城各家族的那些孩子在一起玩，不禁失笑，于是也没亲自去寻人。
直到夜深时，他终于得以脱身，准备回去休息，顺便看看阿鱼怎么样了。
走到半路，他被人拦下来。
“沈小姐？”江逝秋礼貌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小姐是个果断的人，开门见山地问：“不知江家主对联姻有没有兴趣？我会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抱歉。”江逝秋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沈小姐面露惊讶之色，瞬息间想到什么，试探性地问：“是那个叫季鱼的孩子？”
在年过三十的沈小姐看来，二十岁的季鱼确实就是个孩子。
江逝秋含笑点头。
沈小姐面露可惜之色，叹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江家那些族老打的主意是不会成功了。”
这次江老爷子的寿诞，各家族的年轻未婚的女性灵能师来了不少，打的主意都差不多，这也是江家的族老们作主给出的信号。
江家想给他们年轻的家主挑选一位妻子。
在江家那些族老们看来，江逝秋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代表不能修炼，代表寿命只有短短百年，代表随时可能遇到危险陨落……既然如此，那得赶紧给他挑个老婆，让他留个血脉再说。
哪里管他才二十六岁。
他们会这么担心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江逝秋经常上战场，要主持战事，就算有高级灵能师跟着，也怕哪天遇到个强大的妖魔，能在千里之外咒杀他。
为了江家的将来，他们得做好准备。
沈小姐知道江逝秋心有所属后，没再纠缠。
虽然这男人确实长得符合她的审美，也符合联姻的条件，但如果是个心有所属的，那就算了。
天下男人这么多，少他一个不少，她更喜欢找那些心里没人的联姻。
沈小姐离开后，江逝秋转头看向黑暗的角落。
“阿鱼，还不出来？”
季鱼慢吞吞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来到他面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江逝秋垂眸，嗅闻到她身上的酒味，脸色微变，“喝酒了？”
季鱼嗯一声，“喝了几杯。”
几杯？江逝秋见她面色酡红，双眼涣散，并不聚焦，就知道喝多了，只怕此时根本不清醒。
他差点气笑，将人拉到怀里，低头在她身上嗅了嗅，闻出灵酒的味道。
季鱼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江逝秋心头微软，难以克制地在她唇角亲了亲，一把将她抱起。
回到主宅，江逝秋将人抱到房里，说道：“自己去洗漱。”
虽然他很想帮她洗，不过怕她清醒后会觉得自己是禽兽，到底没这么做。
还小呢……江逝秋叹气，舍不得自己养大的小姑娘害怕他，不管有什么想法，皆克制着，等她长大一些。
江逝秋迅速打理好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醒酒汤。
他端着醒酒汤回房，发现房里没人，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静悄悄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他推开门，便看到趴在浴缸里睡着的人。
江逝秋无奈地叹气，将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拿过一旁的沐巾裹住，抱回床上。
“阿鱼，醒醒，先喝醒酒汤。”
季鱼被他吵醒，十分不悦，不过仍是低头乖乖地喝醒酒汤。
喝完后，她仰头看着他，一副乖巧的模样。
他将人塞到被窝里，正要起身离开时，突然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凑过来，在他唇上啄吻了下。
“阿鱼……”
江逝秋心头发紧，不禁搂住她纤细的腰。
季鱼捧着他的脸，一边啄吻一边说：“我听到了。”
“阿鱼？”江逝秋危险地看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鱼不理他，一心一意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直接将人往床上按过去。

第127章
好像刚睡下不久，季鱼就醒了。
只是人虽然醒来，并没有完全清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觉得难受得不行，不仅宿醉难受，身体也难受。
“阿鱼，哪里难受？”
搂着她的男人柔声哄着，亲了亲她汗湿的脸。
季鱼靠在他怀里，无力地将脸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含糊地说：“头疼……身体疼……”
江逝秋无奈地摸摸她的脑袋，给她揉了揉太阳穴，见她哼哼唧唧的，完全没有昨晚的狂野强势，反倒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因为身体难受在发脾气，不准他抱。
又哄了会儿L，总算将人哄顺了，愿意给他抱进浴室。
半个小时后，江逝秋将人弄得清清爽爽地出来，将怀里的人轻柔地放到被窝里，亲了亲她迷迷糊糊的脸，然后随意披了一件浴衣，出门去找解酒的药。
在他离开后，季鱼睁开眼睛。
酒意未消，但她的意识终于清醒一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迟钝地想着先前发生的事。
她好像将他推了……
好像只过了一会儿L，男人回到床边，将她抱到怀里。
“阿鱼，张嘴。”
季鱼乖乖地张嘴，嘴里的东西十分苦涩，舌苔发麻，让她忍不住皱眉想吐出去，谁知他居然低头吻过来，堵住她的嘴，让她只能吞咽下去。
“乖。”他亲了亲她的脸，“这是解灵酒的药，要不然你得头疼好几天。”
先前他给江逝音打电话问过了，听说俞然带来的是俞老爷子珍藏的灵酒，将近一百年份的，灵气充足，一杯足以让普通人醉个好几天，就算是灵能师，也不能将它当水牛饮。
至于天还没亮，接到亲哥骚扰电话的江逝音的暴躁，他就没在意了。
吃完解酒的药，季鱼将脸埋在他怀里，终于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到第一天傍晚。
在夕阳喧天中，季鱼拥被坐起，目光呆滞。
解酒药的效果非常好，她终于彻底清醒，清醒后想到昨晚的事，只想以头抢地。
她居然强迫了他！
季鱼非常清楚，江逝秋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哪里打得过灵能师？当她要强迫他时，他除了乖乖地顺从，还能如何？
一股罪恶感袭上心头。
季鱼深吸口气，利索地掀被下床。
双腿及地时，突然一个踉跄，差点就摔了。
“小心！”
江逝秋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快步走过来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担心地问：“阿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鱼缓慢地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小声说：“没有。”
其实她哪里都不舒服，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总觉得身体好像快要被掏空了。
不过这种时候，她当然不能这么说，所以逞强地说没有。
她一个天赋者，年级第一的灵能师，这种时候怎么能说不舒服呢？他一个普通人都没有不舒服，她当然不能说不舒服。
江逝秋将她抱到阳台的沙发坐着，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
季鱼捧着牛奶杯，低头慢吞吞地喝着，闷不吭声的。
“阿鱼，饿不饿？”江逝秋又问。
季鱼格外安静乖巧，声音也是小小的，顺从身体的需要，“有点饿了……”
闻言，他将人抱起来，抱到楼下的餐厅。
季鱼的脸有些红，小声地说：“我能走。”
“可是我想抱阿鱼。”他的语气很柔和，透着一种亲昵，让她无法拒绝。
桌上的食物很丰富，一看就是他亲手做的，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难道他都不累吗？
季鱼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默默地干饭。
吃饱喝足，季鱼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整个人好像进入贤者时间。
江逝秋给她泡了一杯醒神的茶，亲了亲她茫然的脸，柔声说：“我有些事要处理，你乖乖坐着等我。”
季鱼慢吞吞地哦一声，不过看她脸上的表情，估计根本没听进去。
江逝秋有些无奈，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可能有些崩溃，决定赶紧处理完那些事回来陪她。
季鱼根本没发现他离开。
直到现在，她还是满心茫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强迫了他。
从醒来后到现在，她羞愧得不敢看他，甚至怀疑昨晚是不是一场梦，只是她喝醉了做的梦，直到抬起手时，看到手肘上的痕迹，甚至先前换衣服时，衣服下更多的痕迹，都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这算什么啊？
季鱼双手捂住脸。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让她堪堪回过神。
打开手机，季鱼看到一堆消息跳出来，那群小弟正在群里嚎叫着，他们被家长男女混合双打了。
偷喝灵酒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灵酒的后劲实在太大，就算吃了专门解酒的药，一群人也睡到下午才醒。
醒来时就被等在那里的家长们开打。
偷喝灵酒可不是小事，居然还敢在江老爷子的寿辰上喝醉。虽然老爷子笑呵呵的表示没什么，但他们哪里好意思，当然是先打一顿再说，然后押着孩子去给老爷子赔罪。
江逝秋便是去处理这事。
作为同样偷喝灵酒的一员，江逝秋没让她过去，表明要维护她。
群里的小弟们跳得非常欢。
【老大，江家主来了，他说你喝醉了，现在还没醒！】
【老大，你到底醒了没有？醒了就出来吱个声。】
【老大没吱声。】
【我觉得老大应该没醒，她昨晚喝的灵酒最多，剩下大半坛都是她喝的，说不定现在还在睡。】
【对了，老大醒来后，也会被混合双打吗？】
【谁敢打她？江逝音那坨东西吗？他有能力打吗？】
【不是有江家主吗？江家主可是家长。】
【嘿呀，江家主打她？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江家主护着她那劲儿L，哪里舍得打老大？而且江家主是普通人，如果老大不愿意，他也打不到老大吧？】
…………
看着这群小弟聊得飞起，看来他们家的男女混合双打并不厉害，让他们还有闲心聊这些。
季鱼瞄了一眼，便将手机丢开，继续难受。
他越是维护她，她越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居然对他做出这种事。
偏偏醒来后，他不仅没有骂她，对她仍是那么好，给她做饭，帮她收拾烂摊子，都舍不得说她一句。
如同小时候，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
就算她将望海城那些世家的孩子打了，他也会站在她身边，维护她，不让人指责她分毫。
可能是他将她带回来的，所以他将她当成自己的责任，不管她对他做什么，甚至是伤害他，他也不会生气。
听说男人被强迫后，也会有心理阴影，以后可能都会对那种事畏惧，甚至Y不起来。
如果他以后……
那她不是罪过大了？
终于，季鱼深吸口气，起身回房，将装着月杀杖的匣子背起，走出主宅。
一个小时后，江逝秋回到主宅。
“阿鱼？”
没瞧见人，他有些疑惑，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哪知道电话打不通，对方的手机关机了。
江逝秋想到什么，顿时气乐了。
这是睡了就跑？
他紧紧地捏着手机，咔嚓一声将它捏碎。
随手将手机残渣丢在垃圾筒里，江逝秋深吸口气，取出备用手机打了通电话，得知季鱼果然在一个小时前独自离开雪松森林。
-
回到蓝月湾时，已经是三更半夜。
季鱼却没有休息，直接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直奔机场，坐上前往藜州岛的飞机。
等江逝秋抵达蓝月湾，再次接到消息，人已经离开望海城，朝藜州岛而去。
藜州岛？他记得那个叫张敏声的少年的实习地就在藜州岛。
他握着门把，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里一片冷然。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抵达藜州岛。
走出机场，季鱼很快就看到等那里的张敏声，他穿着蓝色长衫，背着一把剑，少年意气十足，让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他。
张敏声快步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问道：“你怎么来藜州岛了？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季鱼道：“我没订到去岷山岛的船，打算从这边拐道过去。”
张敏声有些糊涂，“岷山岛的船确实比较少，你怎么不提前订船票？”
“忘记了。”季鱼淡定地说，“不过没事，我正好有些东西要捎给你，也算是顺路。”
闻言，张敏声不再说什么，带着她上车，将她送到酒店休息。
来到酒店，放好行李后，听她说饿了，张敏声又带她去吃饭。
张敏声请她吃了一顿藜州岛特有的海鲜大餐，笑着说：“藜州岛这边的海鲜很美味，价格便宜，只要没有妖魔侵扰，渔获还是很丰盛的。”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季鱼的心情也轻快几分。
“挺不错的。”她笑道，“你几时来的？这里怎么样？”
“我是五天前到的，已经去藜州岛的管理局报到，现在加入一个巡逻小队，目前每天三班倒，跟着小队沿着岛巡逻。”他笑着说，“我请了两天假，要不要我带你在藜州岛转转？”
“不用。”季鱼摆手，“我已经买好明天早上的票，明天就去岷山岛。”
事实上，要不是今天没有船，她其实想马上过去的。
藜州岛离岷山岛虽然近，但因岷山岛的情况特殊，每天只有早晨七点有一趟船前往岷山岛，要是错过，只能等第一天。
“行吧。”张敏声也不勉强。
他知道季鱼行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她已经决定好，不需旁人质疑。
吃饭的地方离酒店并不远，两人决定走回去。
所以吃完饭，他们沿着海堤线慢悠悠地走着，顺便消食。
张敏声问：“季鱼，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季鱼笑道，“这些天买了很多东西，顺便也给你买了一些，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张敏声抿嘴一笑，没和她客气，“多谢了。”
“不用谢，我也给燕燕准备了，到时候让人寄去桃源镇给她。”
说起尉迟燕，张敏声有些担心，“她一个人在桃源镇，没咱们看着，我还真有些担心。”
季鱼看他一眼，笑道：“你要是担心，休假时就去看看她，相信她会很高兴。”
张敏声有些脸红，不自在地说：“我觉得她不会高兴，说不定会骂我浪费时间，有空不如过去帮你，你在岷山岛更危险。”
看他这样子，季鱼不禁莞尔，“相信我，有时候女孩子嘴里骂着，心里其实说不定是高兴的。”
“真的？”他不太相信。
季鱼努力收敛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点头，只是眼里蕴着笑意。
天色稍晚，两人终于走回酒店。
因为季鱼有东西要给他，张敏声跟着她进了酒店的房间，看她一把拉开其中的一个行李箱，当看到行李箱里的东西，顿时有些呆滞。
“张敏声，这些是给你的。”
季鱼提起一个袋子，直接将袋子里的东西塞到他怀里。
张敏声盯着袋子里的各种灵能武器，迟疑地问：“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
“这倒没有。”季鱼豪爽地说，“我认识两个炼器师，他们的炼器天赋挺好的，就是刚毕业，没什么客人，所以价格定得很低，不过这些灵能武器确实很好用，关键时候用来砸妖魔非常适合。”
张敏声对她向来信任，直接收下，说道：“我给你钱吧。”
他也是不缺钱的主，这些年跟着季鱼闯魔窟，杀的妖魔不少，将那些妖魔的尸体卖掉后，也能分得一笔钱。
可以说，他和尉迟燕因为跟着季鱼组队，没少吃香喝辣的。
季鱼没有拒绝，知道这些伙伴不会白要她的东西，不过她没收多少钱，只收了个材料费。
“我朋友做这些都是用来炼手，不用收多少钱。”
张敏声用手机给她转了钱，又试了试几样灵能武器，觉得质量确实不错，说道：“以后我有什么需要的，也找他们定做吧。”
“行！”
季鱼笑眯眯地点头，她这老大终于给两个小弟拉了个不缺钱的客人。
拿到东西，张敏声便离开了。
季鱼送他出门，张敏声笑道：“不用送啦，藜州岛最近挺安全的，没什么妖魔上岸。”
季鱼笑了笑，叮嘱他小心些，方才转身回房。
想到明天要早起登船，季鱼决定今晚早点睡。
当然，也是因为从昨天傍晚到现在，这一天一夜都在奔波，就算她是灵能师，也累得够呛。
刚关上门不久，就听到门口那边传来敲门声。
以为是张敏声去而复返，季鱼没有多想，直接过去开门，脸上带着笑：“张敏声，是不是还有……”
等她看清楚站在门口的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第128章
季鱼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男人，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吃惊地问。
作为江家的家主，他并不能随便乱跑，其一是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多、他身上的责任极重；其二是，他是普通人，普通人离开城市后，在外行走不方便，要是对上妖魔很容易出事。
门口的男人幽幽地看着她，不答反问：“你找张敏声？我刚才看到他离开酒店。”
季鱼：“……”
江逝秋垂眸，“阿鱼，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季鱼回过神，胡乱地点头，侧身让他进去，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后。
见他施施然地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对面，拘谨地看着他，忐忑地想着，他跟过来不会是找她算账吧？
以他的性子，他绝对会教育她，告诉她女孩子喝醉酒后，不要轻易对男人做那种事，以免清醒后会后悔，甚至一个不小心闹出“人命”伤身体……
“为什么跑？”江逝秋问道，“我不是让你等我回去吗？”
等什么？等他回来教育自己吗？
季鱼暗忖，果然是千里迢迢来教育她的，怪不得俞然他们总爱说他是大家长。
“那个，我怕错过实习报到的时间。”季鱼硬着头皮解释，“所以就先走了。”
江逝秋脸上的神色稍缓，“既然怕错过时间，怎么不坐早上的船去岷山岛，反而三更半夜坐飞机来藜州岛？”
“我有东西要捎带给张敏声，顺便拐道过来。”季鱼的理由很充分，“反正坐船和飞机的时间都是一样的，那不如先来藜州岛休整一晚再过去。”
由于岷山岛的情况特殊，没有直达的飞机，不过却有直达的船。
从望海城的港口出发，坐船往岷山岛，需要两天一夜。
和乘坐飞机先到藜州岛，再坐船转道去岷山岛的时间其实都差不多。
江逝秋虽然知道她这是诡辩，仍是忍不住心软，连怒气都缓了些许。
正想着，就见她愧疚地说：“我错了。”
他有些好笑，一颗心却在发软，故意板着脸问：“哪里错了？”
季鱼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见他冷着脸，觉得他果然十分生气，都给她脸色瞧，心下觉得糟糕。
“我不该强迫你。”她坦承错误，“我也不该仗着是灵能者欺负你，让你、让你……”
她吞吞吐吐的，没好意思说下去。
江逝秋的脸色僵硬住。
他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误会非常大。
或许是他伪装普通人伪装得太成功，以至于让她以为，她可以轻易强迫他做这种事。明明就是半推半就，彼此情投意合，怎么在她眼里，就是强迫？
“逝秋哥，我错了。”季鱼诚恳地认错，“我以后再也不喝灵酒。”她羞愧地说，“再也不强迫你……”
江逝秋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不强迫他，改去强迫别的男人吗？
江逝秋深吸口气，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朝她道：“阿鱼，过来。”
季鱼不明所以地看他，见他面无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莫名地不敢违背，慢吞吞地蹭过去。
刚靠近，他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季鱼生怕伤到他，不敢乱动，由着他抱住自己。
“逝秋哥……”
她的脸瞬间红了，脑袋抵在他肩头。
江逝秋抬起她的脸，亲昵地吻了吻，咬牙切齿地说：“傻阿鱼，你以为男人被强迫时，真的能……”
他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季鱼双目圆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明那般俊美清贵的人，居然能说出这么黄暴的话，多年的滤镜瞬间碎裂成一片片。
此时在她眼里，这个男人不是什么江家的大家长，也不是什么相依为命的小哥哥，更不是可望不可及的神，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一个会对她有企图的男人。
江逝秋见她傻乎乎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之极，忍不住亲了一口，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是被你强迫的吗？”
季鱼呆滞地摇头。
“很好。”江逝秋的心情总算愉悦了一些，又问道，“还记得我和沈小姐说的话吗？”
季鱼再次呆滞地点头，虽然喝懵了，但当时还是将那话听进耳里，只是心里又有其他意思。
江逝秋神色愉悦，将人搂在怀里，满足地叹息一声，总算说开了。
这时，听到她小心地说：“我以为这是你拒绝沈小姐的借口。”
江逝秋：“……”
见她居然真的这么认为，江逝秋生气之余，又哭笑不得。
他气得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危险地问：“是什么让你以为，我拒绝一个人时，需要找你当借口的？”
察觉到他的怒气，她瞬间就乖了，吞吞吐吐：“我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这是最好的方式，不用伤到沈小姐的面子……”
江逝秋面无表情地将她抱起，丢到床上。
眼看他将身上的风衣丢开，扯开衣襟，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一副要动真格的模样，季鱼赶紧认错。
她扑过去抱住他，小心翼翼地问：“逝秋哥，你真的喜欢我？”
江逝秋将人抱在怀里，只觉得怀里的就是个小祖宗，缠人得紧。
“喜欢。”他温柔地说，“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伪装一个普通人，守在你身边？
他没有说下去，季鱼也没有深究，她惊喜不已，用力抱紧他，然后又抱怨：“可你一直没和我说，我以为你就要和别人结婚。”
江逝秋无奈道：“你还小……”
季鱼不高兴：“不小了，我已经二十。”
“二十也小。”他摸着她的发，柔声说，“我想等到你三十岁。”不过是多等个十年，他等得起。
季鱼已经快乐得一颗心好像在飞，前所未有的高兴在心中澎湃。
她故意抱怨：“可你一直没和我说，一点都不透露，我以为你只将我当小孩子，明明我已经长大了。”
少女情窦初开之时，她梦到他的那一晚，就知道自己喜欢他。
可他一直将她当成小孩子，而且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将她当成女儿一样养——就算两人只相差几岁，但因为江逝秋实在太可靠，可靠到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这几年，她别别扭扭地藏着心事，默默地观察他，结果发现，他好像真的只将她当成小孩子照顾。
两人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
她甚至不敢轻易戳破它，担心一旦戳破，她就要离开江家。
听她字字句句指控，又何尝不是一种在乎。
江逝秋一颗心又甜又软，“你身边有那么多同龄人，江逝音、张敏声、俞然、骆寒水……我以为你更喜欢那些同龄人。”
每当看到她快快乐乐地跟着那些同龄人一起历练，一起玩闹，心里不是不吃味的。然而比起这些，他更希望她有个愉快的童年，有个飞扬的青春……
希望她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季鱼吃惊地看他，“你不会吃醋了吧？”
见他不语，她顿时明白了，惊奇地看着他，觉得荒谬的同时，又为以往小心翼翼的揣测觉得好笑，更有些心酸。
要是早知道他喜欢自己，她早就下手，何至于和他吵架。
季鱼不敢想像他吃醋的样子，见他沉默，难得心软维护他江家主的面子，转而问道：“逝秋哥，你突然过来……没关系吗？”
虽然她很高兴他追过来，但现实生活不是电视剧，他身上的责任重，冒然跑过来，担心他的工作和安全。
“追老婆能有什么关系？”江逝秋轻描淡写，“你要去岷山岛报到，我不放心，我送你过去。”
季鱼心里高兴，嘴上却说：“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一个普通人居然不放心自己一个灵能师，好笑之余，更多是甜蜜。
江逝秋笑而不语，只是将人搂着。
好半晌，季鱼体贴地问：“逝秋哥，你是刚到吧？吃饭了吗？”说着就要打电话给酒店的客服，让人送些吃的东西过来。
“在飞机上吃过了。”江逝秋松开她，让她去洗漱，“你明天还要去岷山岛，早点休息。”
季鱼哦一声，瞅着他，“你呢？”
“我陪你过去，等你安顿好再走。”江逝秋说道，“你先去洗澡。”
看到她眼底的疲惫之色，想到她这一天一夜估计没好好休息，十分心疼，再多的怒气也散了。
季鱼乖乖地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澡出来，他也去洗了个澡，穿着酒店的浴衣从浴室里出来。
季鱼看着穿着白色的浴衣、将酒店当成自己房间般自在的男人，试探地问：“逝秋哥，你今晚住哪里？”
江逝秋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说呢？”
她说什么？要她说，他当然去开间房住比较好。
江逝秋走到床前，然后掀被子躺下，表明今晚他要睡这里。
两人靠得很近，季鱼僵着身体躺在那儿。
虽然误会已经解除，知道彼此有意，可让他们同睡一张床上，难免还是紧张的。
在她五岁时，她被他带去江家，两人同吃同睡两年，直到她七岁，两人就开始分床睡。
这么多年过去，她习惯一个人睡，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难免有些不适应。
江逝秋转身，将人搂到怀里，在黑暗中吻她，“睡吧。”
季鱼轻轻地嗯一声，问道：“逝秋哥，你真的喜欢我？”
“喜欢。”他温声说。
季鱼咬着唇，努力地抑住某种欢快得要呐喊的冲动，朝他靠近了一些，嗅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那我们……这是交往了吗？”
“当然。”江逝秋声音醇厚，“难不成你不想负责？”
季鱼赶紧道：“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真的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快就确定关系，先前她离开时，满心负罪，以为自己强迫他，伤害了他……
她怕看到他眼里的难过，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伤害他，他也不会责骂她、厌恶她，却会为此难过。
江逝秋轻笑，要不是见她实在疲惫，他很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她。
“好了，睡吧。”他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
季鱼嗯一声，但实在控制不住想说话的欲望，“逝秋哥，你是男人，不是应该由你负责吗？”
“胡说什么？”江逝秋哭笑不得，“这种事哪里分什么男女？而且你是灵能师，不是应该你负责吗？”
季鱼吃吃地笑起来，“好呀，我负责。”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有些霸道地说：“逝秋哥，以后不准再和别的女人相亲。”
“我哪有相亲？”江逝秋觉得很冤。
“这次江叔叔的寿诞，听说很多家族的灵能师都是为了和你相亲而来的。”季鱼鼓起腮帮子，很不高兴。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胡说八道，她们只是来给老爷子祝寿，不是相亲。”
“可是那些族老……”
“他们不能左右我的决定。”江逝秋淡淡地说。
季鱼顿时安心了，只要他说，她就相信。
倒是江逝秋想到一件事，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结婚？”
他总算明白这几个月来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疏远，心爱的姑娘突然疏远自己，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江逝秋以为她有了喜欢的人，忍不住猜测是哪一个，甚至亲自去学校接她，就是为了在张敏声面前宣誓主权。
行为有些幼稚，却也是他打击情敌的一种方式。
季鱼毫不犹豫地将人供出：“是逝音哥说的。”
确实也是江逝音说的，江逝音就爱拱火，想看她翻脸，或者和他哥闹起来。
江逝秋神色一顿，很好，等回去后就给江逝音多安排一些任务，省得他太闲了，成天到处惹事。

第129章
翌日，张敏声在早上六点准时抵达酒店，准备送季鱼去港口坐船。
前往岷山岛的船是在七点出发，接着还要坐车前往港口，比较赶时间，所以得提前出发。
按响门铃不久，门就开了。
张敏声刚要打招呼，等看清楚开门的人时，脸上的表情顿住，吃惊地看着他，甚至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下意识地看向门牌。
没走错，是季鱼昨天入住的酒店房间。
倒是开门的江逝秋从容地和他打招呼：“张剑师，你来了，进来吧。”
他太过自然，反倒是张敏声本人有些懵，拘谨地跟着他进门。
此时他满脑子疑惑，不知这个叫“江逝秋”的男人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昨晚他送季鱼过来时，没见到他在啊。
刚进去，就见季鱼已经打理好，正在收拾行李，将月杀杖放到匣子里。
她转头和他打招呼，笑道：“张敏声，你怎么来了？”
“我早上没事，送你去坐船。”张敏声努力维持镇定。
季鱼笑了笑，“那就多谢了。”然后又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她将装着月杀杖的匣子背起，正要拿行李，江逝秋已经先她一步，拿起她的行李箱。倒是他昨晚过来时，是轻车简行，没有带什么行李，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他的助理送过来的。
这天还没亮就要给老板送衣服，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休息，打工人果然辛苦。
张敏声听到这个“我们”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江逝秋。
难道他也要和季鱼一起去岷山岛？
岷山岛妖魔众多，令人闻之色变，普通人不说靠近，连听到它的名字都要大惊失色。这位江先生是个普通人，真要和季鱼一起去岷山岛？
时间尚早，三人都没吃早餐，决定在酒店里吃一些再去港口。
酒店有提供自助餐，江逝秋让季鱼坐着，他去拿早餐。
张敏声望着他从容的身影，身姿挺拔，气质卓越，有年长者的从容稳重，又有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个普通人。
不，应该说，就算是普通人，也是一个非常优秀强大的普通人。
在普通人中肯定是佼佼者。
这个世界虽然需要天赋者和武者守护，两者的地位尊崇，然而普通人和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相差并不大，彼此之间是平等的。
其一不管天赋者还是武者，都是从普通人中来的，根本无法割裂开。
其二灵能和科技的结合，让科学家们能将灵能融入武器中，创造出不少杀伤力巨大的灵能热武器，简直就是大杀器，而这些科学家大多都是普通人。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天赋者、武者和普通人之间都是分割不开，前者有强大的战斗力，后者有卓越的创造力。
普通人中的天才众多，他们虽不能修行，却能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同样不可小觑。
张敏声没有因为江逝秋是个普通人就轻慢他，两次见面，心里的忌惮反而不少，直觉此人十分危险。
他问道：“季鱼，这位江先生要和你一起去岷山岛？”
季鱼神色一顿，嗯了声，“他送我过去，等我安顿好再走。”
张敏声看着像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心思却非常细腻，瞬间就捕捉到她脸上的某些细微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古怪。
“季鱼，你和他……”他试探性地问，总觉她得提起那人时，脸上的表情很甜蜜，像陷入恋爱中的女孩子。
季鱼轻咳一声，坦然道：“他是我男朋友。”
张敏声顿时傻眼。
上次见面时，季鱼跟着江逝秋离开，但他发现她当时是不高兴的，而且那时候季鱼也没介绍说这是她男朋友。
以季鱼的性格，如果和谁交往，不会对他们这些伙伴藏着掖着，她向来是个坦诚的人。
所以当时两人应该还没交往，是在这段时间交往的。
这才多久啊？
张敏声满脸不可思议，这还没半个月呢。
季鱼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说：“就是刚交往的，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虽然是过命的交情，但她和江逝秋之间的乌龙事，还真不好和小伙伴们说。
总不能说，因为她喝醉酒将人强了，然后就交往吧？
张敏声和她道了声恭喜，笑道：“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样的，看来要有很多人伤心了。”
作为年级第一的强者，再加上容貌姝丽，喜欢季鱼的男男女女可不少，从低年级到高年级都有，追求者甚众。
他可以想像，要是那些人知道她有男朋友会是什么反应。
张敏声又问：“对了，尉迟燕知道嘛？”
“她还不知道。”季鱼道，“这不是赶巧了吗，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确实挺赶巧的，今天之前，她都没想过，自己会和江逝秋交往。
“看来我挺荣幸的。”张敏声脸上同样露出笑容，调侃道，“尉迟燕要是知道我是第一个知道你有男朋友，只怕她又要生我的气。”
季鱼跟着笑出声，“燕燕性子确实急了点，不过挺可爱的。”
两人正聊着，发现江逝秋端着早餐回来。
见两人脸上带笑，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眸色微暗，含笑问：“你们在说什么？”
季鱼：“我正和他说，你是我男朋友。”
江逝秋唇角的笑容微深，朝张敏声正色道：“你好，张剑师，我是阿鱼的男朋友。”
张敏声赶紧道：“你好，你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他修行的方向是剑，别人叫他一声“张剑师”是尊称，然而被他一叫，总有种头皮发麻的短命感。
江逝秋笑了笑，让季鱼坐下来吃早餐。
张敏声见状，也去自助餐桌那边拿了些吃的。
吃早餐时，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对面飘，发现江逝秋很会照顾人，频频给季鱼投喂食物，一副温柔体贴的二十四孝男友的模样，非常合格。
张敏声顿时悟了。
原来季鱼喜欢这种能照顾人的男人，确实很容易让女孩子心动。
吃过早餐，三人走出酒店，准备前往港口。
张敏声原本是想叫辆车送他们过去的，哪知道刚出酒店门，就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司机下车，恭敬地请他们上车，然后将行李放到后车箱。
这一幕非常熟悉，张敏声又想起季鱼离校那天，江逝秋来接她回家那一幕。
想到江逝秋那身气势，倒也不奇怪他能开得起这种灵能结合的豪车，只是他没想到，都来到藜州岛，他居然还是这样的派场。
真是万恶的有钱人！
等他们抵达港口，时间已经差不多。
季鱼和江逝秋一起登船，朝站在那里的张敏声挥手道别。
-
从藜州岛到岷山岛，约莫要七八个小时。
船票是张敏声帮她定的，给她定了一个房间休息，让她能一路睡过去。
江逝秋也让助理买了船票，不过他更乐意和她一个房间，随行的助理识趣地不过来打扰老板谈恋爱，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两人刚交往，相处模式突然改变，还需要一个适应期。
季鱼五岁被带去江家，和江逝秋青梅竹马长大，不过两人没挑破这层关系前，相处方式更多的是像亲密的家人，他照顾她的方式，就像照顾小孩子，这么多年来都没怎么变化。
一下子从亲人的相处模式转换到恋人，让季鱼有些不习惯。
当听她这么说时，江逝秋将她拉到怀里，吻了她一会儿，沙哑地问：“习惯了吗？”
季鱼：“……”
哪有让人这么习惯的。
她红着脸，盯着他漂亮的唇瓣，蠢蠢欲动，说道：“还是不习惯。”
江逝秋蓦然失笑，俯首再次吻过去。
午时，两人去船上的餐厅吃饭。
这是一艘巨大的轮船，有十多层，在海面上行驶，宛若一艘钢铁巨兽，也唯有这样的大船，才能在海面上遨游，抵挡海中变异的怪物和妖魔袭击。
前往岷山岛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天赋者和武者，很少有普通人。
当季鱼和江逝秋出现，难免引来诸多注目。
首先是因为江逝秋的容貌太盛，总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世人的目光，被其惊艳；其次是江逝秋是普通人，普通人去岷山岛在众人看来，十分危险。
季鱼也有这样的担心，说道：“逝秋哥，你真的要去岷山岛啊？”
江逝秋失笑，“我都在船上，现在可不能折回去。”
“那你回去呢？”她担心地说，“要不我到时候请假送你到藜州岛吧。”
有个作为普通人的男朋友，她只想努力地变强，然后保护他，不让妖魔伤害到他。
江逝秋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用，江家的人也在，我和他们回去就好。”
季鱼有些惊讶，“岷州岛也有江家人？”
“对。”
季鱼便不再说话。
吃完饭，两人手牵着手到甲板散步，顺便看风景。
今天的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海天一色，远处还有海鸟飞过，一副盛世安泰的祥和。
不过等天空中的海鸟飞近，巨大的阴影投落到甲板上，什么盛世安泰都是假的。
看到海面上行驶的钢铁巨轮，有几只海鸟往下飞，发出高昂的叫声直接撞过来。
一道灵光亮起，将海鸟挡住。
海鸟连续撞了好几下，见没办法突破钢铁巨轮的保护罩，便唳叫着飞走了。
季鱼仰头目送那群飞走的海鸟，这些海鸟是变异的鸟类，虽然攻击性很强，不过并非堕落的妖魔，所以若是遇到，人类一般都不会对它们出手。
除非它们伤害到人类的性命。
江逝秋揽着她的肩膀，见她对那些海鸟感兴趣，说道：“岷山岛那边有很多像这样的鸟类，以后你会经常看到，它们的攻击性很强，届时你得警醒一些，别被它们伤到。”
季鱼惊讶地看他，“你去过岷山岛？”
“去过几次。”他含蓄地说，没说去那里做什么。
甲板上的海风很大，季鱼伸手压住颊边乱飞的碎发，朝着大海远远眺望。
突然，大船震动了下。
这种震动非常明显，仿佛船下有什么大家伙与船相碰撞。
季鱼探头，看到船下的海水明显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并非是轮船的阴影，它比轮船还要大许多。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难免有些紧张：“是海兽还是妖魔？”
江逝秋看了一眼，“应该是海兽，放心吧，船能支撑，不会有事的。”
“真的？”
他拉着她回船舱，“我们先回去，等下会很颠簸。”
季鱼乖乖跟着他回船舱。
只是还没到船舱，船就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差点将人甩飞出去。
季鱼第一时间拉住新上任的男朋友，急促地说：“你抓紧我，别松开。”
江逝秋笑着应一声，紧紧地握住那只柔软纤细的手。
两人终于回到船舱，船舱里刻有特殊的符纹，颠簸感没有那么强烈，虽然能感觉到震动，但不至于将人甩出去。
季鱼先关心男朋友，“逝秋哥，你没事吧？”
“没事。”江逝秋神色自若，“你不用将我当成柔弱的普通人看待，我经常坐镇后方指挥战事，这种场面只是小事。”
季鱼有些不好意思，嘟嚷道：“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是我的错。”他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含笑说，“阿鱼关心我，我心里很高兴，应该配合表现一下，让你来保护我。”
季鱼这才笑起来。
许是大船对这种场面早就习惯，有应对措施，不到半个小时便平静下来。
船上的广播也适时响起，告诉乘客海兽已经离开的消息，让乘客们不必担心。
还有两个小时即将抵达岷山岛时，季鱼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
她转头看向窗外，发现远处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云层中闪烁的雷电。
某种暴虐的气息从云层中倾泄，在海面弥漫。
看到这场景，季鱼总算明白为什么没有直达岷山岛的航班，因为飞机根本就飞不过去。
周围的磁场也开始变得混乱，手机里的信号已经消失。
她直觉有些不安，总觉得那海下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是变异的海兽，更像是邪恶的妖魔。
江逝秋将她拉到怀里吻了吻，安抚她：“阿鱼不用担心，船能穿过这片雷暴区。”
“一定要往这边走吗？”季鱼不解地问。
“对，这是唯一通往岷山岛的路，其他地方没办法抵达岷山岛。”
季鱼听后，又盯着那片雷暴区，船越是靠近，让人越是敬畏。
她以前也闯过魔窟，和妖魔战斗过，然而当看到这片位于茫茫海域中的雷暴区，感受到其中隐隐泄露的危险，觉得那些魔窟不算什么。

第130章
轮船进入了雷暴区。
就算在船舱里，也能感受到那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伴随着暴风雨而来。
季鱼的脸色渐渐地变得苍白，身体紧绷着，她的神经绷得极紧，仿佛一根张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绷断。
她想起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暴风雨，她的父母死在船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阴影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在心底，鞭策着她继续前进。
江逝秋知道她从小害怕打雷，赶紧搂住她，亲吻她苍白的脸，柔声问：“阿鱼，要不要睡一觉？”
季鱼摇头，将脸埋在他怀里，有些虚弱地说：“不用，让我缓一缓。”
她已经长大，不再是当年弱小的孩童，这些年努力修练，努力让自己变强，就是不想重复当时的悲剧，无法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雷暴区的天气真的很不好，大海波涛汹涌，掀起的巨浪似是要将天地覆灭，轮船在巨浪中震动不休，船舱里的人都跟着东倒西歪，就像被丢进滚桶洗衣机里，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除此之外，空气中浓郁的雷电气息，让人的身体仿佛都跟着导电，一阵阵发麻。
如此煎熬了一个小时，终于顺利地经过雷暴区。
季鱼只觉得体内仿佛还有细小的电弧在乱窜，头发都有些炸，却顾不得自己，赶紧问：“逝秋哥，你没事吧？”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普通人不敢轻易前往岷山岛，这也太危险了。
江逝秋朝她笑了笑，用手为她将炸起的头发梳顺，温声道：“没事，我习惯了。”
习惯了？
这要怎么习惯？
没等季鱼疑惑，就见他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没什么味道，季鱼乖乖地吞下，问道：“这是什么？”
说话间，便感觉到身体渐渐地恢复过来，甚至体内残留的雷电气息被化去，让它们能顺利地融入她的血肉之中，扩宽经脉，增强身体的强度。
她有些吃惊。
江逝秋含笑问：“你不知道什么，就直接吃了？”
她眨了下眼，仿佛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只因为是他给的，所以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质疑，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吗？
心口悸动，像是被电流击中，身体微微发麻。
江逝秋按捺住心中的悸动，解释道：“这是江家的灵丹师发明的一种化煞丹，雷暴区里的雷电气息蕴含某种煞气，若是在身体里停留太久总归不太好，不过其中的雷电气息对你们的修行又有好处，若是能将它们融入血肉，能增强身体的强度……”
季鱼恍然，已然忘记先前的疑惑，甚至以为，他能顺利穿过雷暴区，是因为也吃了丹药。
穿越雷暴区后，海面又是风平浪静。
此时已经是下午，阳光炽热，海面波光粼粼，一片祥和。
不少人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景色，享受难得的宁静。
轮船继续在海面行驶一个小时，终于抵达岷山岛。
远远的，便看到陆地的轮廓。
岷山岛是一座巨大的岛屿，在灵气复苏前，这里十分繁华，高楼林立，人类众多，文明的发展非常迅速。
经过百年沉沦，岛上的人类死的死，逃的逃离，岛屿渐渐变成怪物和妖魔的乐园。
现在岷山岛只有一座靠海边的城市存留，城市之外不是森林沼泽就是荒漠，像是被遗弃在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与世隔绝。
轮船停泊在码头，一群人纷纷下岛。
刚下船，便见江家的人过来，将他们送去岛上一栋私人的住宅。
宅子仿江南园林建造，意境悠远，古韵古香，清溪绕宅。
季鱼洗了个热水澡，穿上助理准备的裙子，被引去一处偏厅，和等在那里的江逝秋一起吃饭。
饭菜精致讲究。
季鱼从小在江家长大，对江家的讲究早已经习惯，平静地和他吃饭。
两人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季鱼边吃边说：“我明天要去管理局那边报到，过两天应该就开始上班了。”
江逝秋给她夹了一筷子甜醋鱼，笑着问：“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不用，你在家里休息吧，你这两天辛苦了。”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她误会他，也不至于害得他累成这样。
江逝秋笑了笑，很平静地接受自己在她心里弱鸡的形象。
晚上睡觉时，他来到季鱼的房间。
两人的房间是安排在一起的，就像在江家，从小到大，他们都是住在一起，只隔了一道墙。
季鱼刚洗完澡出来，诧异地看他，“逝秋哥，你怎么来了？”
江逝秋坐到发沙上，朝她招手，在她坐下来时，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然后又用吹风筒吹干。
为她吹干头发后，他便将人拉到床上，然后搂着她躺下。
“逝秋哥……”季鱼红着脸，“你今晚要在这里睡吗？”
江逝秋嗯一声，一边吻她，“我们以后都一起睡。”
季鱼原本想说什么，尔后想到他可能很快就要离开岷山岛，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便默许了。
**
翌日，季鱼醒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连动根手指头都懒。
身体又累又困，就像是持续战斗一个晚上，疲惫不堪。
明明昨晚出力比较多的是男人，为什么她一个灵能师会累成这样呢？这不玄学啊！
“阿鱼，醒了吗？起来吃早餐。”
江逝秋估算着时间进来，果然见她已经睁开眼睛，给了她一个早安吻，然后将正在发呆的人抱起。
季鱼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一双眼睛不住地去看他。
江逝秋拿衣服给她穿上，见她盯着自己，含笑问道：“看什么？”
季鱼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不累吗？”
“还好。”他含蓄地说，摸了摸她的脸，反问道，“阿鱼是不是很累？下午再去报到也可以。”
季鱼的胜负欲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一个普通人都不觉得累，她作为灵能师，能说累吗？
“不用，我可以！”她忍住身体的不适，从他怀里跳下，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卫生间洗漱。
江逝秋跟在她身后，看她倔强的模样，眉眼含着笑。
真可爱。
他心里想着，手指蠢蠢欲动，看来以后可以持久一点，她应该还能受得住。
将自己打理好，季鱼去餐厅吃饭。
今天的早餐是江逝秋亲手做的，只稍吃一口就能尝出来。
季鱼幽幽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外面朝霞喧天，他对着落地窗而坐，整个人沐浴在灿烂的霞光中。
俊美昳丽的面容越发妖治，精神饱满，含笑的面容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季鱼心里匪夷所思，为什么他的精神能这么好，还能一大早起来给她做早餐？他不是普通人吗？
江逝秋给她盛了一碗山药粥，说让她补补身体的元气。
盯着软糯的山药粥，联想昨日轮船经过雷暴区时他给她吃的丹药，季鱼有些明悟。
肯定是吃了丹药的原因，她明白的。
江家家大业大，天赋者和武者都不少，同样灵丹师也不少。
灵丹师最爱开发新的灵丹，说不定也开发出不少适合普通人的灵丹，作为江家的家主，有什么灵丹自然先紧着他。
明白这点后，季鱼又有些担忧。
虽然灵丹能治百病，可它有丹毒啊，很容易在体内积攒毒素，平时没必要的话，还是少吃一些吧。
于是出门前，季鱼委婉地对他说：“逝秋哥，你以后少吃点灵丹，吃太多灵丹对身体不好的。”想了想，她又添一句，“我不嫌弃你，不管你是怎么样的，我都喜欢你。”
所以，真不需要为了证明男人的……吃灵丹，她也不用过得这么“性”福。
准备送她出门的江逝秋：“……”
**
季鱼先去管理局报到，领到一个身份环，然后又去所在的队伍报到。
她被分配到岛上的第五组18分队，队长是一名武者徐萱，队员有十人，都是资深的天赋者和武者，是她的前辈。
正好18队的人都在，对她的到来表达了极大的热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支队伍除了队长徐萱外，其他的都是男人的缘故，阳盛阴衰，他们迫切地需要更多的妹子加入，让他们有脱单的希望。
“真好，咱们队里总算来了个妹子。”叫康哥的肌肉男感动地抹眼泪，“总算不让人说咱们小队都是一群和尚。”
“什么和尚？我不是女的吗？”徐萱生气道。
队员们瞅着她，一脸惊讶，“队长，你不是咱们的好哥们吗？”
“去死！”
徐萱祭出大刀追杀他们，一群人绕着演武场跑，鸡飞狗跳的。
季鱼看得直笑，看来这群队友挺不错的，性格都很开朗，应该很好相处。
虽然打闹，却很有分寸，等他们过来，季鱼自我介绍：“我叫季鱼，来自望海城灵武学院，以后请你们多关照。”
徐萱拍拍她的肩膀，“欢迎加入我们。”
队员们好奇地询问：“妹妹，你主修的方向是什么？”
“今年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
“家里有姐妹吗？是不是都像你一样漂亮？”
…………
季鱼一一回复：“我是灵能师，今年二十，有男朋友了，是独生女……”
“什么？有男朋友了？”
一群男人满脸心痛，原本以为来个漂亮的妹妹，他们终于有脱单的希望，哪知道漂亮妹妹已经有男朋友。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能力又强，只要眼睛不瞎的，都会赶紧下手。
有新队友加入，徐萱叫上众人中午一起去聚餐。
季鱼给江逝秋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中午不回去吃饭，让他不用等自己回去。
吃完饭后，她没有急着离开，跟着队友一起去管理局的演武场，和他们切磋了下，顺便了解岷山岛，以及平时的工作。
“岷山岛的面积大，妖魔也多，如果没必要，一个人不要轻易离开城市。”徐萱告诉她，“咱们平时除了巡逻外，会组队出城猎杀妖魔，可以在岛上猎杀，也可以出海……妖魔时常会袭击城市，有时候一天能来好几l次，有时候半个月都不来一次，看情况吧……”
在这边待了大半天，直到傍晚，季鱼终于离开。
回到江家在岛上的房子，季鱼刚进门，发现有客人来了，是江家的人，来找江逝秋的。
季鱼站在客厅外，听着里面的人商量事情，没有过去打扰。
等到客人离开，她慢吞吞地进去，见江逝秋正在思考什么。
“逝秋哥。”
江逝秋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唔，认识了新队友，和他们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江逝秋给她倒了一杯茶，关心地问：“队友的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
“挺好相处的。”季鱼笑道，将今日的事情说了说。
她的眉眼飞扬，神色轻快，显然这些队友给她的印象非常好。
江逝秋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后，突然叹了口气。
“逝秋哥？”季鱼不解地看他。
“我希望阿鱼遇到的人类都是好的，对你充满善意，又羡慕他们能和阿鱼一起并肩战斗……”
季鱼心中一紧，暗忖难道自己表现得太开心，让他吃醋了？
不管江逝秋如何能干，他确实只是普通人，作为普通人，没办法上战场，与人并肩作战，只能在幕后指挥。
要说普通人不羡慕天赋者和武者，是不可能的，人人都有一个斩妖除魔的英雄梦，就算是普通人，也想上战场，而非是躲在幕后。
“逝秋哥……”
心里莫名有些心疼，是以晚上江逝秋抱她时，她没有拒绝他过分的要求，十分配合。
最后疲惫地入睡时，总觉得自己被他骗了。

第131章
去管理局报到后，季鱼还有一天时间可以休息，也是上头给她时间安顿。
不过岷山岛这边有江家的宅子，季鱼直接住进来就行，根本不需要怎么安顿，时间很宽裕，决定趁着还有一天休息，去熟悉一下海岛的环境。
江逝秋道：“我和你一起吧。”
“你不忙吗？”季鱼疑惑地问，想起昨天傍晚回来，江家的人过来找他，似乎岷山岛附近的海域出现了什么可怕的妖魔，他们想找他拿个主意。
江逝秋淡定地说：“不急。”
既然他说不急，季鱼自然不会拒绝他的陪伴。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过一天少一天，她其实也舍不得他离开，只是他是江家主，不可能陪她一直待在岷山岛的。
吃过早餐，江逝秋开车载着季鱼出门，沿着城市转。
岷山岛虽说只剩下一座城市，然而因为越来越多人类入驻，城市一再扩建，面积并不算小，城市里的交通发达，出行还是比较方便的。
车开得并不快，让季鱼能好好地观察一番。
昨天去管理局报到时，季鱼便对这座城已经有些印象，今天这一看，发现居然十分热闹繁华，要是不说，还以为是一座极具热带风情的海边城市。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说不定还是一个旅游圣地。
城里分东西南北四个区，管理局和江家宅子都在东区。
西区是商业区，商业还挺发达的。
不过想到岷山岛肆虐的妖魔，又有些能理解，妖魔的筋骨皮血等都可以用来作各种灵能材料，也是一种商品，自然会吸引商人入驻。
城里居住的人不少，除了军队和天赋者、武者外，居然有不少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有的是岷山岛附近岛屿迁过来的居民，有的纯粹是被高昂的工资吸引过来的打工人，有的则是驻守在岷山岛的军队、天赋者或武者的家属亲眷，他们在这边生活、工作，渐渐地融入岷山岛，成为这边的人。
不久后，车开进一个商场，两人先去逛商场。
一路逛下来，季鱼发现，商场里卖的各种炼器材料挺多的，有些在内陆根本买不到，或者说价格非常高昂，在这里却不少，价格也相对比较低。
相比之下，倒是灵能武器在这里卖得比较贵。
季鱼见猎心喜，豪爽地买了不少材料。
商场的店员十分开心，没想到今天来了个财神爷，嘴甜地奉承，不仅给她打折，还赠送不少添头。
路过的人见状，小声地嘀咕一声：“又是个不缺钱的冤大头。”
看这两人的穿着打扮，便知道出身不俗，兜里绝对不欠缺钱的主，才会连价格都不看就随便买。
有些明明价格都有些偏高，不值那个价。
灵能师耳聪目明，季鱼听到了，不以为意。
她确实不缺钱，不说江家给她的零花钱，就是自己这些年猎杀妖魔赚的也不少。
何况给小弟们的嘛，材料没有损坏就行，干嘛计较那么多。
她转头对江逝秋道：“这里的材料挺多的，我多买一些，你回去时，帮我捎一份给张敏声，还有骆寒水他们……”
江逝秋似笑非笑地看她，“阿鱼将我当成快递员不成？”
要是其他的事，他就应下了，但这种嘛……
“有什么要紧？”她朝他甜甜地笑，“你回去时，不是路过藜州岛吗？等回到望海城，你让人送到骆家就行，不用你亲自出面的。”
江逝秋心头微酸，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是惦记着他们。”
虽然两人已经交往，然而只要想到那些和她同龄的少年人，陪伴了她整个少女时期的青春，和她并肩作战，甚至还有很多爱慕她的男孩……
不是不酸的。
季鱼道：“他们都是我打下来的小弟，我总得多惦记一些。”
“你这老大倒是尽职。”
“那当然！”她理所当然地道，“谁叫我是他们的老大，自然要对他们负责。”想到什么，凑到他身边小声地说，“我也对你负责。”
得到这话，江逝秋总算满意，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季鱼跟着他一起离开商城，看到他面上的笑意，觉得这人还是挺好哄的，不禁抿嘴一笑。
离开商城后，车渐渐地往海边开过去。
不久后，车在海边停下，两人一起下了车。
一阵腥咸的海风吹面而来，海面泛起层层波光，海浪一阵又一阵地朝着陆地扑来。
风和日丽，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柔软的沙滩上。
季鱼拉着他的手，说道：“逝秋哥，你小心一些，听说沙滩下隐藏着不少变异的小东西，要是不小心被它们刺中会非常疼。”
她是灵能师，倒不惧这些，普通人可不行，这也是沙滩的环境看着很不错，却没什么游人的原因。
普通人不敢来，灵能师和武者没那份闲心。
江逝秋含笑应着，“好，阿鱼记得提醒我。”
海浪朝着脚踝扑来，季鱼索性脱了鞋，玉白的脚踩在沙滩上，浪花在脚背上堆积。
她不禁玩起踏浪。
玩了会儿，季鱼看向远处的大海，蓝天白云，感慨道：“这里的天气真好啊。”
江逝秋站在她身边，含笑陪着她，说道：“大海的天气变幻无常，可能上一刻艳阳高照，下一刻说不定就狂风暴雨，以后你出门时记得带把伞。”
“真的？”
季鱼偏首看他。
或许是江逝秋真的有点言灵在身的样子，话刚说完不久，就见天空乌云聚集，雨点辟哩叭啦就下了。
季鱼都惊呆了，转头问道：“逝秋哥，你不会真懂言灵吧？”
江逝秋拉着她往回跑，嘴里道：“你说呢？”
这雨下得又快又急，海面也瞬间从风平浪静变成波涛汹涌。
江逝秋启动车，离开了海边。
季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转头盯着大海的方向，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上空，风雨交加，海浪激烈地拍打着岸边，海水开始上涨，朝着沿海的公路扑来，欲要吞噬海岛般。
突然，心头泛起一股惊悸感，仿佛海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向这边靠近。
季鱼不禁捂住心口。
“阿鱼？”江逝秋担心地问，“哪里不舒服？”
季鱼神色有些迷茫，“没有，就是突然有种惊悸感……可能是海里有什么海兽在靠近吧。”她不太确定地说。
江逝秋神色担忧，加快了回去的速度。
幸好，在海浪淹没海边的公路时，车终于转入市区，回到江家的宅子。
由于淋了些雨，季鱼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安静地望着屋外的雨幕。
雨越下越大，噼哩叭啦的雨声拍打着屋檐，雨水在屋外汇集成一条小溪流。
天空宛若漏了个大洞，这雨下得又猛又急，风雨声如惊雷咆哮，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震响，似是打雷，又像是海洋的咆哮。
江逝秋同样洗了个澡，泡了一壶热茶过来，让她暖暖身。
“阿鱼，看什么？”他温声问。
季鱼不确定地问：“逝秋哥，雨下得这么急，不会是暴风雨要来吧？”
“可能吧。”江逝秋捧着茶慢慢地喝着，语气淡然，“岛上的天气就是这样，暴风雨说来就来，习惯就好。”
季鱼没再出声，看起来有些沉默。
这场雨下到晚上都不见停。
天地被暴雨冲刷着，一片水色，大雨遮挡了视线，也将人困在屋子里。
因为暴雨的原因，手机的信号不稳定，甚至连供电都出问题，很快屋子里一片黑暗。
季鱼听宅子里的佣人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每次遇到暴风雨时，岛上的信号和供电就会出现问题。
不过还好，屋子里准备不少蜡烛，怕黑的话，多点几根就好。
江逝秋点燃蜡烛，幽幽的光芒驱散屋子里的黑暗。
外面狂风暴雨，时而能听到远处海面上电闪雷鸣的声音，季鱼坐在落地窗前，就这么盯着窗外的雨幕。
江逝秋走过去，将窗帘关上，拉着她起身，“阿鱼，该睡了。”
季鱼乖乖地跟着他回去睡觉。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季鱼忍不住朝他靠近一些。
江逝秋探臂将人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阿鱼，别怕！”
“我没怕。”季鱼闷闷地说，只是黏他黏得紧，一如小时候。
刚到江家的那几年，每当下雨时，她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会抱着枕头跑去找他。
每当这时候，她就变得格外黏人，还要他哄着睡。
江逝秋也想起那些往事。
“好好好，你没怕，我的阿鱼最坚强了。”他温声说。
季鱼是个要强的，哪里听不出他在哄自己，不太高兴，嘴硬地说：“我本来就没怕……不过，雨下这么大，会不会有妖魔伺机作乱？”
说到最后，她反而有些担心。
江逝秋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岛上的守卫者会盯着，有他们在，妖魔无法进入城市。”
黑暗中，他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幽蓝色，只是此时季鱼将脸埋在他怀里，没有看到他眼睛的变化。
他盯着窗口的方向，眼睛看着的却是那一片笼罩在暴风雨中的海洋，看到深海之中，一只恐怖的妖魔苏醒。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形成一个冰冷的笑容。
季鱼安心几分，虽然心中的惊悸一直未消，但好像有他在，就不用太担心。
“逝秋哥……”
“嗯？”
“下雨天真不好……”她像是在抱怨地说。
他笑了下，将她埋在他怀里的脸抬起，然后强势地吻过去，季鱼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迫转移，不再关注外面的狂风暴雨。
岷山岛的暴风雨下了多久，屋子里的狂风暴雨也持续多久。
对此季鱼是拒绝的。
她累得忘记了暴雨夜的可怕，也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更忘记了对大海的畏惧，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她喃喃地说。
江逝秋抱着她去卫生间清洗，柔声哄道：“没事，明天我叫你起床。”
闻言，她放心地闭上眼睛。
重新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季鱼稍稍清醒了一些。
“阿鱼，睡吧。”江逝秋吻了吻她垂落的眼皮，声音像夜的絮语，哄着她睡觉。
季鱼唔一声，临睡之前，忍不住说：“逝秋哥，你真不用嗑药的，我没嫌弃你，时间短点也是可以的。”
江逝秋：“……”
**
天亮后，雨终于停歇。
只是雨虽然停了，天空并未放晴，乌云仍未退，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来一场大雨。
季鱼被叫醒时，只觉得身体说不出的疲惫，比这几天经历的还要疲惫。
她默默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江逝秋当作没看到，牵着她的手去餐厅吃早餐。
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季鱼却有些食不下咽。
还是累的。
好像身体都被灌满了，哪里有什么胃口，她不禁叹气，果然有些话是说不得的，再自信的男人，一旦遇到那种事，都要翻脸。
“阿鱼，早餐不合胃口吗？”江逝秋温柔体贴地问。
季鱼赶紧道：“没有。”
她低头努力干饭，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别再嗑药，嗑太多药对身体不好，她真的不嫌弃他“不行”的。
等她吃完早餐，江逝秋又温柔体贴地将装着月杀杖的匣子递给她，送她出门。
他柔声说：“中午要是回来吃饭，给我个信息，我做饭等你回来。”
季鱼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在发麻——吓的，受不住他这种温柔，硬着头皮道：“知道了……逝秋哥，你也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我不累呢。”江逝秋笑盈盈地说，“倒是阿鱼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是撑不住，不如请假吧？你刚到岷山岛，水土不服也是正常的。”
好个水土不服！
季鱼觉得亏他敢说，谁会相信一个优秀的灵能师会水土不服啊？
这种请假的理由一出，只怕路边的狗都不相信，让人徒然看笑话。
“不用。”她故作镇定道，“实习第一天就请假，到底不好，会给评测的老师留下坏印象。”
现在18分队的所有队员都是她的实习评测老师，她得好好表现。
江逝秋听后，也没再劝她好好休息，转而柔声说：“那阿鱼努力工作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季鱼头皮一麻，欲言又止，想让他别再用这种温柔到诡异的语气说话了。
他虽然平时对她也温柔，但那些温柔是呵护、是怜爱，而非像现在这般，温柔得像是被女鬼附身，让人很害怕啊。
果然不能说男人在床上嗑药这种话的……她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好啦，阿鱼出门吧，要迟到了。”
江逝秋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将她推出门。
季鱼：“……”

第132章
季鱼来到管理局后，很快就接到任务，跟着18队的成员一起去巡逻。
一群人坐车迅速前往北区。
“今天我们负责巡逻的区域在北区，上面已经将我们负责的区域划分出来，发到群里了，你们看看。”徐萱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北区临近森林，那一片地方有不少变异的动物，它们的攻击性极强，这些还不算什么，就怕会有一些妖魔隐藏在其中，伺机混入城里。”
妖魔混入城市？
季鱼有些吃惊，妖魔要怎么混入城里？
妖魔和人到底不同，它们的形态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只要人类守好各个关卡，还是能将妖魔拒于城市之外。
见季鱼满脸好奇，徐萱倒不意外。
她也是过来人，知道灵武学校虽然已经尽量培养学生，但仍是以保护为主，只有真正上过战场，和妖魔拼杀，才知道妖魔有多狡诈可怕，往往防不胜防。
人类纵使再小心，有些妖魔仍是能伺机混进人类中作乱。
徐萱仔细地为季鱼说了一些妖魔的情况，列举了一些妖魔混入城市的例子，听得季鱼一阵毛骨悚然。
虽然她曾经闯过魔窟，但那也是学校细心筛选的地点，和岷山岛一比，那些魔窟真不算什么。
徐萱道：“虽然妖魔没有人形，很容易让人一眼认出来，可它们诡计多端，往往有人类预测不到的技能手段，人类很多时候就是吃亏在这里，继而被妖魔覆灭。”
这时，一名队员问道：“队长，你说妖魔没有人形……是不是表示，妖魔其实也是可以修炼出人形的？”
瞬间，所有人看过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对。”徐萱点头，肯定他们的猜测，“不过放心，人形妖魔很少，甚至可能没有。”
队友们惊吓过后，纷纷道：“哎哟，我还没见过能完全变成人类的妖魔。”
“人形妖魔是怎么样的？不会是和人类一模一样，让人分不清是人是妖魔吧？”
“要是这样，到时候怎么打？”
“比起打，我更想知道，人形妖魔的实力是多少？”
“哎，其实我曾见过一个形态很接近人类的妖魔，它有人类的脸和四肢，真的像极了一个人，不过它身后还长了一对蝠翼，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人。”康哥跟着说，脸上露出深深的惊惧之色，仿佛眼前又出现那一幕。
那是他很小时候的事，他曾经是岷山岛附近岛屿的居民，正好目睹了那一幕。
就像噩梦般，直到他长大以后，那只身有蝠翼的人形妖魔深深地烙印在他心里，让他烙下了对人形妖魔的恐惧。
他轻声说：“单是这只妖魔，就让军队损失惨重，我实在想像不到，能完全变成人类的妖魔，到底有多强大？”
妖魔的形态越接近人类，它们的实力越强。
季鱼瞪圆了眼。
这和她以往所接触到的不同，学校从来没有告诉他们这些。
学生们只以为，妖魔就是一种和人类形态不一样的怪物，专门杀人、吃人，和人类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就像五岁那年，妖魔爬上船吃了她的父母一样。
或许，也是因为人形妖魔难得一见，甚至可能人类未曾见过，所以上头并不宣传这些。
很少有人知道，原来妖魔也有人形。
“老康啊，你说得太可怕了。”
“真的有这么强大吗？”
队友们只觉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人形妖魔到底要吃多少人，才能修炼出人形啊？话说，妖魔长得奇形怪状就好了，干嘛要一心往人形修炼？它们不是瞧不起人类嘛？”
徐萱不禁笑了下，说道：“这不奇怪，人是万物之灵，妖魔鬼怪不管怎么修炼进化，都以最终修出人形为目标。由此可知，人形才是万物进化的根本，估计妖魔的成长方向也是这个。”
“不过嘛，妖魔的修炼是以吞噬人类血肉生机为主，杀戮过重，所以成长方向是千难万难，只怕几百年都修不出一个人形，所以倒也不用太担心会出现人形妖魔。”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放心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出现人形妖魔，那种妖魔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甚至分不清是人还是非人，那才是可怕的。
康哥摸着下巴：“如果出现一个人形妖魔，只怕这人形妖魔可以称为妖王或魔王了吧？”
徐萱却有不同的见解，“我觉得如果真出现一个人形妖魔，那已经是跨越妖魔的最终束缚，朝着‘神’的方式进化。”
众人闻言，头皮发麻。
“什么神？徐队你别吓我们啊，一只妖魔哪里配称为神？”
众人纷纷丑拒，让徐萱别再说了，他们坚决不承认妖魔是可以成神的，妖魔本性嗜杀好战，将人类当成食物，随意地杀戮，要是这样都能为成神，人类还有活路吗？
徐萱瞪他们一眼，“我说的又不是这个意思，你们的脑子就不能多想想吗？”
真是气死她了，这群家伙一向不用脑子思考，只会在前头冲冲冲，她这队长当得真是万分的焦心。
徐萱不理这些猪脑子队友，转头看向季鱼，问道：“季鱼，你怎么看？”
她现在迫切地希望来个脑子好使的队友，为她分担一下。
季鱼果然不负她的重望，思索片刻，说道：“徐队，你的意思是，人形妖魔脱离了妖魔的本质，朝着神性方向进化，所以人形妖魔届时不一定看得上人类的血肉，人类的血肉中蕴含的力量不一定适合祂，所以祂可能不会对人类出手，是这样吧？”
虽然她是今天才知道这世间有人形妖魔的存在，不过听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说，到底有些慨念，徐萱的观点令人耳目一新，也让人忍不住跟着思索起来。
百年前灵气复苏，人类和妖魔的斗争可谓是经历了百年。
这其中，人类从来没有遇到过人形妖魔，不管妖魔进化得再像人类，身上也有一些妖魔的特征，仿佛是它们脱不去的罪孽。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人类从来不会怀疑有人形妖魔的存在。
徐萱惊喜地说：“对，意思差不多。”然后又瞪向那群不爱动脑子的猪队友，“你们也跟着季鱼多学学，亏你们还是她的前辈呢，居然输给一个实习生。”
队友们心虚地移开目光。
“那啥，杀妖魔嘛，只需要冲上去打就行了，要什么脑子？”
“就是就是，只要我出剑的速度够快，脑子就不用带。”
“武力才是关键。”
“……”
徐萱差点没被他们气死，不理他们，继续和季鱼说话：“每次暴风雨时，不管是岛上的还是海里的妖魔都十分活跃，虽然有前辈们挡着，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季鱼点头，“我知道，徐队放心吧。”
“嗯，我对你很放心。”徐萱真是越看季鱼越满意。
她看过季鱼的资料，在校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能被安排到岷山岛，显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虽然因为刚毕业，可能稚嫩了一些，没什么经验，不过人可以成长的，经历的战斗多了，只要中途没有陨落，未来绝对可期。
来到北区后，一群人下了车，迅速地投入工作中。
徐萱将队员分成三组，其中两组为四人，剩下她和康哥、季鱼三人成一组，同时也算是多带带季鱼。
她叮嘱道：“你们小心一些，有什么事随时联络。”
“知道！”
队员们应下后，很快就散开，按着划分好的路线巡逻。
接着徐萱带着季鱼和康哥开始巡逻，不过这巡逻和季鱼想像中的不同，因为还要挨家挨户地去检查。
徐萱沉声说：“昨晚的暴风雨下得很大，有不少高级灵能师说，他们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靠近岷山岛，上头对此很关注，让我们去安抚民众的情绪，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季鱼心头一动，“徐队，靠近的是什么？”
“不知道。”徐萱很干脆地说，“说实在的，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康哥扛着一把大斧头，挠了挠头，也跟着说：“我也没感觉到，挺正常的啊，不就是一场暴风雨吗？以往不是也这么下的吗？”
季鱼：“……”
所以，是只有高级灵能师才能感觉到的吗？
那么问题来了，昨天那种突如其来的惊悸感，到底是第六感，还是她也感觉到什么？她现在只是一名实习灵能师，感知能力应该不至于比这些前辈更厉害吧？
季鱼纠结了下，很快就将之抛开，继续和队员们巡逻、检查。
这一整天，季鱼跟着队友忙得团团转，直到可以回去时，已经累得瘫坐在车上不想动。
“鱼妹，你这体力看来不行啊。”康哥给她一瓶水，豪爽地拍拍她，“改日休息你来训练场，咱们给你训练，保证让你半个月突飞猛进，打个三天三夜都不带累。”
季鱼被他拍得差点呛水，赶紧道：“我平时有锻炼的，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累了点……”
能说她昨晚其实累得够呛吗？
只能怪昨晚的暴风雨来得太猛烈，害得她失守。
众人善意地笑了笑，开始讨论他们今天巡逻时发现的问题。
季鱼安静地听着，发现这些队友关键时非常可靠，明明很多看似寻常的事，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然后及时处理。
突然间，她有些明白实习的意义，让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学生跟在前辈身边多学多看，将他们的天真和鲁莽打碎。
-
天色擦黑，季鱼终于回到家。
刚进门，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食物的香味，肚子也应景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江逝秋端着刚做好的沙锅鱼出来，朝她笑道：“阿鱼，回来啦，去洗手吃饭。”
季鱼又累又饿，迅速回房换了身衣服，又去洗了个手，坐在桌前开始干饭。
看她吃得又急又快，江逝秋就知道她饿得狠了，柔声说：“不急的，慢慢吃，别呛着。”
话刚落就见她呛住了，他只能无奈地给她拍背。
饭后，季鱼瘫在沙发上不想动，整个人进入贤者时间。
江逝秋给她泡了一杯水果茶过来，为她揉了揉太阳穴，又按摩肩颈，十分贤惠地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季鱼被他按得非常舒服，将今天的工作简单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说起人形妖魔。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人形妖魔，徐队他们知道的好多呀，不愧是资深的前辈。”季鱼对他们非常推崇。
江逝秋站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的头顶，语气很温柔，“阿鱼怕吗？”
“说实在的，有点。”季鱼很从心地说，“毕竟人形妖魔的实力肯定在所有妖魔之上，谁不害怕？我只希望人形妖魔永远都不要出现才好。”
江逝秋笑了下，“放心，不会的。”
晚上准备睡觉时，季鱼看到坐在床头看书的江逝秋，一阵心惊肉跳。
她可没忘记他早上时那副可怕的模样，现在还有些后遗症。
幸好，今晚江逝秋不打算折腾她，很规矩地抱着她入睡，“你这几天累着了，今晚好好休息。”
季鱼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凑过去亲他，含含糊糊地说：“逝秋哥，你真好。”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眼皮越来越重，她的声音也变得微弱，“我最喜欢你啦……”
室内很快变得安静。
江逝秋轻抚着怀里人的背，像是在哄她睡觉，又像是在爱抚，一双黑色的眼睛泛起幽蓝色。
“傻阿鱼，我可不好……”
想起她提起的人形妖魔，他哼笑一声，吻了吻怀里熟睡的人，见她毫无防备，甚至在他过分地更进一步时，居然还乖乖地张开嘴无比的配合。
实在是……可爱得让“人”欲罢不能。

第133章
季鱼跟着队友们连续在西区巡逻了好几天。
随着时间流逝，似乎暴风雨带来的后遗症很快就消失，城市里的普通人都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对于海岛的居民来说，其实暴风雨是很正常的现象，众人都已经习惯。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高级灵能师透露的信息，连带着影响了不少人，天赋者和武者们都暗暗提高警戒，生怕有什么厉害的妖魔潜伏在附近，随时可能给岷山岛来上一击。
只是好些天过去，仍是风平浪静，就算有妖魔袭击，也都只是一些小麻烦，巡逻的小队都可以解决，谈不上危机。
康哥怀疑地道：“是不是那些高级灵能师的感知错了？哪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接近岷山岛？这不是挺平静的嘛？”
“就是。”其他队员纷纷附和。
徐萱不置可否，叮嘱道：“不管如何，你们都给我提高警惕，别以为上头有高个子顶着，你们就能松懈了。”
季鱼站在其中，并不作声。
她看得出，徐萱是个很谨慎的人，就算周围一直风平浪静，也秉持着某种怀疑，不会轻易放松。
或许这也是她作为队长的责任，她要对所有队员的生命负责。
叮嘱完这些不爱动脑的队友，徐萱看向过份沉默的季鱼，笑道：“季鱼，你怎么看？你相信他们的感知吗？”
季鱼点头，“相信。”
“你相信？”徐萱吃惊地看她，在众人渐渐产生怀疑时，她居然相信那些高级灵能师的感知。
就算是高级灵能师，其实也不是什么都能感知到的，也不会一直都是对的。
人类总有质疑的精神，不会因为对方身份尊贵，就什么都盲目听从。
季鱼笑了笑，说道：“可能是最近我总觉得不太舒服。”
她总有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岷山岛，窥视着她。
这让她头皮发麻，有时候心神不宁，难以放松。
不过这些她不敢往外说，怕旁人不相信，也怕引起什么混乱。
反正她只是一个实习灵能师，都还没成为正式的灵能师，上面还有高级灵能师、大宗师顶着，不需要她去当什么预言师。
“不舒服？”徐萱关心地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季鱼摇头，“没事，就是偶尔有些喘不过气。”
“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关系？”徐萱又问，“不过最近天气确实闷热，听说中暑的人不少，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赶紧说，不要强撑着。”
季鱼笑着点头。
话题也在此中止，众人不再讨论。
-
结束一天的工作，季鱼回到家。
家里空荡荡的，没见江逝秋的身影，只有一个叫梅姨的煮饭阿姨在。
梅姨见她回来，问道：“季小姐，饭快做好了，您准备几点吃饭？”
季鱼问：“江逝秋呢？”
“江先生有事出去了，他说晚点回来。”
季鱼有些疑惑，不知道江逝秋去了哪里。
这些天，她每天下班回来时都看到他在家，进门就能闻到熟悉的饭菜香，生出一种他会一直在家里等着她的错觉。
突然间这人不在，难免有些不习惯。
这晚，季鱼等到凌晨，终于等到江逝秋回来。
推开房门，看到靠坐在床边一边打哈欠一边看资料学习的人，江逝秋有些惊讶，温声问：“阿鱼，还没睡吗？”
季鱼道：“等你。”
他走过来，俯身在她额头吻了吻，然后进浴室洗漱。
季鱼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宁。
浴室里的水声就像是岷山岛的海潮，就算隔得老远，好像也能听得到，莫名勾起心中的焦虑。
好半晌，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往事影响。
她的父母死在大海之中，海潮声，风雨声，人类绝望的嘶吼声……这些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然而来到岷山岛后，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完全走出来。
“阿鱼？”
季鱼涣散的眼神聚焦，看到站在面前的男人，正俯身看着她，一脸担心。
她眨了眨眼睛，望着他身上的浴袍，裹得严严实实的，暗忖等会儿还不是要被她扯开。还是他喜欢这种情调，让她帮他脱掉？
江逝秋坐到她身边，担忧地问：“你怎么了？刚才叫你一直都不应？”
“没事。”季鱼说道，又打个哈欠，“很晚了，先睡吧。”
她掀被子躺下，等他上床后直接滚进他怀里。
这段时间两人同床而眠，让她渐渐地习惯他的存在，要是床上没有他，居然睡不着。
季鱼觉得，这绝对是他预谋的。
要是他走了，以后自己一个人睡，只怕她每晚睡觉前都要想他一遍。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季鱼问道。
当初他送她来岷山岛，说等她安顿好就离开，只是这都过了好些天，也没见他要离开的意思。
反倒是江家人频频来找他，像是有什么急事。
江逝秋抚着她的发，说道：“短时间内应该不走。”
“为什么？”
见他没有说话，季鱼便知他不想告诉自己，不过她会猜：“是和妖魔有关吧？听说有个很危险的存在趁着上次暴风雨时靠近岷山岛，你也得到消息了吧？”
发现他抚在自己发上的手一顿，季鱼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对他的了解，一如他对她。
“逝秋哥，很危险吗？”她担心地问，“要不你还是回望海城吧，这里有大宗师坐镇，你不在也没事的。”
江逝秋听出她的担心，笑着亲了她一口，“阿鱼担心我？”
“当然。”季鱼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你只是普通人，岷山岛太危险了……”
普通人就算了，偏偏他还是江家主，江家有点什么事都要找他，越是危险的事，越是少不了他的统筹。
她真担心哪天来个厉害的妖魔袭击岷山岛，人类要背水一战，也要他在幕后主持战斗，届时不是拉满妖魔的仇恨吗？
只怕妖魔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
江逝秋很享受她的关心，柔声道：“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季鱼无语，暗忖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在妖魔遍地的地方保护自己？
见她不出声，他转而道：“而且，不是还有江家人在吗？他们会保护好我的。”
季鱼知道他的性子，江家是他的责任，他不能丢开，只好道：“那你别一个劲地往危险的地方跑，知道吗？”
她有理由怀疑，他今天不在，肯定是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
江逝秋笑着应一声。
**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逝秋越发忙碌，两三天都不一定能见到人。
季鱼觉得，他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幸好，有时候等到三更半夜时，还是能将他等回来的。
难得见到他，季鱼每次都要亲自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确认他好好的，她才能放心。
江逝秋任她折腾，面上含笑，神色温柔。
“你还笑！”季鱼生气道，“听说你今天一早就出海了，是不是？”
江逝秋赶紧搂着人安抚，“没事的，随行有很多高级灵能师和武者在，路上很安全。”
“那你们有什么发现？”
见他不作声，季鱼不太高兴，挣开他的怀抱，径自上床背对着他躺下。
不久后，一双手臂将她揽到温暖的怀抱里，他吻着她的脸，柔声哄道：“不是不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好说，你还小……”
季鱼冷笑一声，“是啊，我还小，既然你觉得我还小，干嘛还和我在一起？”
这句句都是带刺，可见真的生气了。
江逝秋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总算开口：“阿鱼，有厉害的妖魔靠近岷山岛，最近你别出城。”
季鱼心头一紧，“有多厉害？”
“接近人形的那种。”江逝秋含蓄地说，“听说上半身和人类一模一样，下半身是深海的某种怪物。”
季鱼听得一愣一愣的，想像不出是什么样的妖魔。
她反而更担心了，揪着他的衣服，“那你怎么办？你也别出城了，在城里待着吧。”甚至她都不敢再催他离开，怕他在半途被妖魔袭击，就像当初她的父母一样。
“没事的，我只在幕后指挥。”江逝秋柔声说，让她宽心。
这晚，季鱼睡得不太踏实，反复地做起噩梦。
暴雨夜，在巨浪中翻滚的船，屠戮的妖魔，人类的尖叫，母亲落在她脸上的热泪……
早上起床时，她的精神萎靡不振。
江逝秋今天难得没有一大早就离开，亲自给她做了早餐，问道：“阿鱼，你昨晚又做噩梦了，是因为我和你说的那些事吗？”
他有些懊恼，觉得不应该和她说那些的。
季鱼坐下吃早餐，一边道：“只是做个噩梦罢了，不算什么。”
就算会做噩梦，她也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事，不会因为噩梦就觉得不该听。
吃过早餐，季鱼准备去上班。
她站在门口，朝送她出门的江逝秋道：“逝秋哥，我去上班啦，晚上见。”
江逝秋含笑道：“嗯，晚上见。”
挥别江逝秋，季鱼坐上等在门口的车，前往管理局。
车在管理局门前停下，刚下车，就遇到几个队友，他们一脸深沉地看着离去的车，然后热情地围过来。
“鱼妹，那是你家的车吗？”
“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起码不少千万吧？”
“不不不，价格方面不是问题，问题这是限量版的，没点能力根本拿不到，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能开的。”
“……”
众人热情地讨论一番，看向季鱼的目光像在看白富美，纷纷询问：“鱼妹，你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姐妹吗？”
“没姐妹也没事，有没有单身的女性长辈？你看咱们如何？”
队友们双眼亮晶晶的，都摆出一副想要被“富婆姐姐”包养的表情。
季鱼：“……”
季鱼哭笑不得，解释道：“那不是我家的车，是江家的车，我现在借住在江家。”
众人一阵惊讶：“江家？是望海城的那个江家吗？”
“对了，听说江家主也在岷山岛。”
“鱼妹是江家人？”
季鱼一边往管理局走，一边解释：“我不是江家人，我只是在江家借住。”
见她说得含糊，众人体贴地不再多问。
季鱼莞尔，同时也庆幸遇到这些队友都是好的，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行事极有分寸。
今天的工作内容是在海边巡逻。
季鱼跟着队友们来到海边，刚下车便听到一道鸟鸣声。
一只海鸟从远处飞来，随着它的靠近，从半空中投下的阴影越来越大，目标明确地朝他们袭来。
季鱼抓起月杀杖，指向天空。
一道灵光亮起，灵力裹携着威势轰向海鸟，海鸟发出一阵惨叫声，羽毛炸开，发现这边的人类不好欺负，翅膀震动着，赶紧飞走了。
数根羽毛随着海风掉落下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见怪不怪。
岷山岛的海鸟众多，除了森林里的，从海里来的也不少。这些海鸟的攻击性不强，不过若是让它们入城，会威胁到普通人，所以一旦发现，都是直接驱赶，如果实在驱赶不了，那就杀了。
驱赶完海鸟，季鱼跟着队友一起巡逻。
几人沿着海边的公路走，海风很大，衣服翻飞，猎猎作响。
海边的礁石众多，海水拍击着它们，风中隐隐飘来一股腥臊气息，比以往都要强烈。
季鱼警惕起来。
她看向周围的队友，他们似乎并未闻到，不过在她问时，他们停下来，仔细辩认风中的气息，很快也变了脸色。
“不好，有妖魔靠岸，快通知管理局！”
队友们嘶吼着，拉着季鱼去和徐萱等人汇合，一边给管理局那边打电话。
然而纵使他们的速度够快，也及不上妖魔袭击的速度。
只见平静的海面爆起，一阵轰隆声作响，无数的妖魔从海中涌出，朝着陆地逼来。

第134章
这是季鱼来到岷山岛后，第一次经历妖魔袭城。
尖锐的警鸣声响彻长空，灵能师和武者们训练有素地聚集在城市各地，守住关卡，更多的人汇集到海边，与上岸的妖魔战斗。
普通人纷纷赶往岛上的安全避难所。
季鱼跟着队友一起去附近疏散普通人，护送他们进入避难所，防止妖魔从天空突袭。
妖魔的袭击不仅从海中出现，同时也从天空而来。
已有不少高级灵能师和武者立于各处楼顶高处，阻挡天空中的飞行妖魔，不过妖魔的数量太多，偶尔会有几只狡猾的妖魔趁机飞入城里，袭击普通人。
身后一道腥风袭来，朝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扑过去。
季鱼反应极快地挥出月杀杖。
噗的一声，月杀杖顶端镶嵌的红宝石尖锐的菱角轻松地扎入妖魔的血肉之中，伴随着游走的灵力，妖魔半边身体被撕碎。
季鱼看了一眼，这是一只像乌鸦的妖魔，只是它有三个脑袋，其中一个脑袋已经粉碎，剩下两个脑袋衰衰叫着。
她面不改色地又补了一杖，将剩下两个脑袋一齐轰成齑粉。
“谢谢、谢谢！”
抱着孩子的夫妻一阵后怕，感激地朝季鱼道谢。
季鱼催促道：“你们快进避难所！”
有路过的普通人扯着嗓子大喊：“这位灵能师小姐，这次妖魔的数量多不多，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啥时候能出来？”
季鱼一愣了下，注意到沿途居然有不少人都盯着自己。
他们虽然跑得又急又快，但脸上的神色却很缓和，并没有太多的苦闷和恐惧，仿佛这是一个平常不过的避难演练。
所有人都以一种很直观的平常心态应对它，甚至相信着岛上的护卫者。
回答的是康哥，他用洪亮的声音道：“你们只要等上面的通知就好，我们也不能确定！不过你们放心，有大宗师在呢，岷山岛沦陷不了！”
群众们听后，朝他们道谢，然后叫了一声“你们小心啊”，便跑进避难所。
康哥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和季鱼搭话：“鱼妹，是不是很少见这种情况？”
他注意到季鱼的沉默。
季鱼嗯一声，“望海城虽然也是临海城市，不过那边的防御比岷山岛要好，就算有妖魔袭击，也尚未需要普通人进入避难所的地步。”
望海城是南方沿海的大城，军事防御十分强悍，就算遇到妖魔袭城，也不至于需要到让一群学生去抵御。
是以季鱼这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还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
当然，妖魔虽然嗜血，但也不是傻的，知道大城的防御力，不会傻得跑过去送死，所以望海城还真没经历过多少次妖魔袭击。
康哥哈哈一笑，“那今天就让鱼妹你开开眼界。”
说话间，便见他一跃而起，大刀斩下，将一只伺机混进来的妖魔斩杀。
妖魔的尸体在刀气中四分五裂，血肉砸落在地上，腥臭气息扑面而来，甚至有些砸落在匆忙进入避难所的人类脚边，那些人也只是拐个弯继续跑。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普通人都已经顺利进入各个地下避难所。
此时，城市里除了军队和天赋者、武者，便没有其他人。
季鱼跟着队友们赶往海边，徐萱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带着队友们和其他人一起斩杀上岸的妖魔。
从海里爬出来的妖魔大多都和水生物种差不多，只是在这基础上，再添加一些畸形的配件，或者是直接扭曲成别的奇怪物种。
总之，有些看得让人生理不适。
季鱼手持灵杖，大开杀戒。
但凡她所在之处，灵光闪烁不休，看到那一只只被她轰杀的妖魔，真是杀得稀巴烂，不禁咋舌。
这也太暴力了吧？
灵能师虽然玩的是灵力，但他们的战斗方式并不比武者优雅多少，杀起妖魔来，也都是暴力十足。
季鱼的暴力引来不少人的注目，特别是队友们，第一次见她毫无保留地出手，都忍不住担心。
“鱼妹，省点灵力啊！”
季鱼回道：“没事，我有准备万灵丹，够我嗑。”
她虽然不赞成江逝秋嗑灵丹，但对于自己嗑灵丹却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灵能师的武力输出靠的就是灵力，万灵丹能恢复灵力，是必备品，在灵力快要枯竭时嗑几颗。
徐萱所在的小队很快就将周围的妖魔清理干净，然后去帮助旁边的队伍。
那些队伍的人忍不住说：“徐队，你们队来的这个新人很不错啊，挺能打的。”
“那是当然！”徐萱得意地说，“她可是灵武学院的第一名。”
在灵武学院，这第一名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得到的，必须是斩杀妖魔最多、战斗力最强，综合实力都达到顶尖，才能获得第一名的称号。
徐萱对季鱼的战斗力非常满意，有意多带带她，时不时将一些难缠的妖魔抽到她面前，锻炼她的战斗能力。
季鱼来者不拒，不管再难都坚持下去。
从白天杀到半夜，总算将来袭的妖魔斩杀尽殆。
此时海边堆满妖魔的尸体，腥臭的血液将海水染成猩红色，腥气冲天，连风中都是弥漫不去的血气。
季鱼累得够呛，将月杀杖拄在地上，喘着粗气。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徐萱对队友们道，带着他们离开战场。
季鱼默默地跟在队友身边，忍不住问：“结束了吗？”
“没呢。”徐萱说，“像这种妖魔大规模袭击，都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只是告一段落，下次袭击可能会是明天早上，也可能会是明晚，说不准。”
康哥豪爽地朝她肩膀拍了一巴掌，“回去后，要抓紧时间休息啊。”
季鱼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呆呆地哦一声。
这一天实在太累，季鱼和队友们道别后，直接回家休息。
进门时，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人气。
她呆怔半晌，想起宅子里的佣人大多是普通人，他们现在都在避难所。至于江逝秋，肯定不会去避难所，应该在和江家人在一起。
从战斗开始时，季鱼和他通过一次电话，他叮嘱她小心，让她不必担心他。
听这话，季鱼就知道他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进避难所的。
季鱼发了会儿呆，然后去将自己洗涮干净，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倒头就睡。
当她睡醒时，发现身边坐了个人。
季鱼稍稍转头，看到靠坐在床上、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正在忙碌的男人。
“阿鱼，醒了？”他转头看过来，唇角含笑。
季鱼嗯一声，打了个哈欠，将自己挪到他怀里窝着，双手搂着他的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江逝秋将电脑放到一旁，拥着怀里的人，低头吻她。
两人交换了一个亲密的亲吻后，季鱼将他推开，准备起床。
“还早呢，要不要再继续睡会儿？”江逝秋温声问道。
季鱼摇了摇头，虽然还很困，却不愿意再睡了，“这次妖魔大规模袭击，只怕第二场袭击很快就要来，我得先做好准备。”
见她坚持，江逝秋没再说什么，也跟着起身。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两人，早餐依然是江逝秋做的，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只做了一些简便的。
季鱼一边吃煎饼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唔，也没多久。”
“没多久是指多久？”季鱼瞅着他，“你不会一晚没睡吧？”只怕是因为回来时都快要天亮，索性就直接不睡。
见他朝自己笑，季鱼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吃过早餐，季鱼就催他去睡觉。
“我会睡的。”他温声说，“倒是你，别累着自己。”
季鱼笑道：“不会，我是灵能师呢，要是实在太累，可以吃点丹药。”
江逝秋不赞成地说：“吃太多丹药总归不好。”
“那你还吃？”季鱼脱口而出，等看到他变得危险的神色，赶紧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先走啦。”
说着也不等他发火，赶紧跑了。
江逝秋：“……”
**
第二场袭击果然很快就来临。
季鱼跟着队友去海边杀妖魔，杀到最后几乎都杀红了眼，不仅丹药嗑了不少，连带着灵能武器都被她消耗不少。
队友们纷纷夸道：“哟，鱼妹挺会的啊，居然还懂得偷袭。”
“这不叫偷袭！”季鱼义正词严，“这叫正当防卫。”
好个正当防卫！
众人喷笑，面对妖魔的袭击，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之斩杀，可不就是正当防卫嘛！这没问题！
这次的妖魔大规模袭击，历时五天。
五天时间，妖魔的袭击一次比一次激烈。
直到第五天，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季鱼甚至受了伤。
在她救人时，被一只隐藏在尸体中的妖魔伺机偷袭，要不是她避得快，只怕一条手臂都要被妖魔撕扯下来。
殷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周围的妖魔一阵骚动，疯狂地朝她涌来。
徐萱等人心中一惊，赶紧护在她身边，季鱼趁机往嘴里塞药，很快伤口就止住血，没有血再涌出。
“奇怪……”
看到那些疯狂涌来的妖魔，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了下。
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季鱼的血液对妖魔的吸引力，像是什么美味珍馐，贪婪之极。虽然徐萱等人第一时间挡住季鱼，然而仍是有不少探究的目光扫过来。
季鱼当作没看到，继续轰杀妖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血液对妖魔的吸引力，虽然她也不清楚原因，不过父母从小就叮嘱她，让她在外面时不要让自己受伤。
只是作为一名灵能师，受伤是难免的，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强，强到没人可以伤到她。
妖魔的攻势实在太激烈，人们只是诧异了下，很快就无心再关注。
突然，一股恐怖的气息出现，岛上所有的人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捏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恐惧在心头涌起。
避难所里的普通人已经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战场上的灵能师和武者苦苦支撑着，不愿意在这股威势中倒下。
海水轰隆炸响，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破海而出，溅落的水形成瀑布倾倒，哗啦啦地朝着海岛涌来，冲击着堆积在海岸边的妖魔和人类的尸体。
所有人抬头望向海洋。
随着海水不断砸落，只见一艘由白骨组成的巨船从海水中钻出来，如同一个庞然大物，它是那般的恢弘壮观，又是那般的森冷邪恶。
妖魔们齐齐发出尖利的嚎叫声，像是兴奋迎接，又像恐惧尖叫，它们的叫声让很多抵抗力弱的人血气翻涌，七窍流血。
季鱼捂住心口，死死地盯着那条骨船，觉得它无比的熟悉。
悬立在前方的高级灵能师和武者皆沉下脸。
他们的脸色十分难看，从骨船中渗透出来的恐怖的气息让他们觉得十分熟悉，正是半个多月前的暴雨夜伺机靠近的强大存在。
那只强大的妖魔终于出现了。
骨船出现在岷山岛前，与它对峙，如同大军压境。
岷山岛的一处塔哨里，一群人紧紧地盯着从海水中出现的骨船，脸上的神色紧绷到极致。
为首的一名女性长者轻轻地吐出一句：“这是……最接近人形的妖魔。”
窒息般的恐惧在塔内弥漫，纵使尚未见到那只妖魔，光是它展现的威势，已经让人惊惧不已。
好半晌，长者转头问：“江家主，你可有办法对付它？”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话转到坐在正中央的江逝秋。
这五天的战斗，都是他坐在这里指挥，以最少的伤亡代价重创来袭的妖魔。
这让很多人看到他的能力，他似乎有一双可怕的眼睛，能轻易看透天赋者和武者的潜力，将他们放在最适合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不仅挡住妖魔的攻击，甚至逼得妖魔不得不全力以赴。
如果这条骨船不出现，那么在今天傍晚之前，他们就能取得全面的胜利。
也是岷山岛这些年来耗时最短的一次战斗，甚至不到半个月。
江逝秋不语，然而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冷漠。
其他人暗暗打量他，猜测他此时在想什么，虽然他的统筹能力确实很强，但到底只是普通人，他真的不害怕吗？
站在他身后的江家人满脸崇拜地看着他，对他的信任丝毫没有动摇。
突然，江逝秋笑了，他说道：“放心，我们会赢。”
他的语气很温和，声音醇厚悦耳，平静地在诸人耳中响起，宛若仙乐。
是不是仙乐众人不知道，只知在他说这话时，他们终于看到出现在骨船中的妖魔。
那只最接近人形的妖魔。
这只妖魔有一张英俊的脸，海藻般的黑色长发，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苍白的肌肤，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
他的上半身穿着华丽的服饰，像古欧时代的贵族。
然而他的下半身却是黑色的触手，就像是章鱼的触手，邪恶极了。
他站在骨船最前方，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朝着海岛望过来。
所有被他的目光扫过的人，都有种身体被穿透，下一刻就要被撕碎的错觉，下意识要悲鸣出声。
直到那双眼睛移开，他们粗重地喘息，汗出如浆。
终于，他的目光落到一处，然后邪恶地笑了。
众人瞬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特别是第五组的18分队的所有成员，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骨船上的妖魔伸出手，遥遥地指过来。
他说：“我要这个人类。”
妖魔的声音如同在耳边炸开，令人耳膜生疼。
他们顺着妖魔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18小队的人，也看到被队友们护在身后的季鱼。
冥冥之中，他们明白这只妖魔想要的人类是谁。

第135章
明白这只妖魔的意思时，徐萱小队所有人都炸了。
他们第一时间将季鱼护在身后，朝妖魔怒目而视，哪里管这只妖魔有多强大，此时只知道要保护他们的队友。
徐萱冷笑道：“要打就打，啰嗦什么？”
岛上的诸人也只是稍稍吃惊，然后坚定地拒绝了妖魔的提议。
悬立在半空中的一名高级灵能师手持着大杖，语气坚定：“绝无可能！”
人类并不傻，不会觉得只要交出妖魔想要的人类，就能保住岷山岛，妖魔就会退去。
以人类和妖魔百年的斗争可知，妖魔狡猾残忍，从来不会做什么无用功，它提出这种要求，肯定是有所图谋。
不少人想起先前季鱼受伤流血时的那一幕，意识到季鱼的血液对妖魔可能有什么吸引力，这只妖魔正是为此而来。
更甚者，说不定季鱼的血液能让妖魔变得更强大，否则这只妖魔不会指明要她。
如果是这样，那更不可能交出季鱼了。他们可不会做这种“资敌”的事，帮助妖魔成长，到时候还不是人类倒霉？
所以要战就战，要打就打，别废话！
人类的拒绝让骨船上的妖魔看起来更阴郁，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岛上的人类，用一种咏叹般的语气说：“既然如此，那么很遗憾，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谁死还不一定呢！”
一名高级武者怒吼一声，手持一柄银色长枪，直接杀了过去。
战斗再次打响。
这次的战斗比以往都要激烈，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魔，都已经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
季鱼被动地往后撤，队友们裹携着她，想将她送去一处安全之地，彻底绝了妖魔对她出手。
康哥一把扛起她，嘶吼着：“季鱼，你先藏起来，绝对不能让妖魔得逞！”
季鱼：“……”虽然但是……她可以自己跑的。
-
塔哨里，江逝秋突然站起身。
所有人不禁看过来。
有人问道：“江家主，怎么了？”
江逝秋不语，他将统筹之事交给那名女性长者，说道：“纪宗师，这里就交给你了。”
“江家主，你要去哪里？”
江逝秋冷冷地道：“那只妖魔看上我的未婚妻，我总得去会会它。”
什么？！
什么未婚妻？！
众人一时间惊呆了，这话里透露的信息太多，让他们脑子有些迷糊，以至于都忘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去会会它？这真不是去送死吗？
直到江逝秋走下塔哨，他们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跟出去。
这一路上，众人总算消化完江逝秋的意思，原来江家主居然有未婚妻了，他的未婚妻正是被妖魔指定要的人。
不少人恍悟，原来江家主最近来岷山岛，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在这里吗？
这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主要是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人有心思去关注后方的情况。
直到半路上季鱼看到他，失声惊叫：“你怎么在这里？”
她撇开队友，焦急地冲过去，用力地抓住他的手，“你赶紧回去！”
海风很大，掀起了众人的衣服。
江逝秋身上的风衣扬起，他的穿着打扮和周围人不同，更显得休闲，就像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众人眼里，这样的打扮是累赘，不利于战斗。
不过他本来就是非战斗人员，想怎么穿都可以。
江逝秋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说道：“阿鱼，不用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季鱼都要急死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跑到战场来？这里那么多妖魔，他的脑子再好使、眼睛再利也没用。
果然，这边的情况已经吸引妖魔的注意，不少妖魔突破人类的防线，朝这边袭来。
跟着江逝秋一起来的人纷纷加入战斗。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手持着一柄火红色灵杖，炽烈的灵力朝骨船呼啸而去。
灵力所过之处，妖魔的身体灰飞烟灭，海水蒸发，轰击在骨船上。
骨船周围的海水震荡不休，轰隆隆作响，人们见到这一幕，欢呼起来：“是纪宗师！”
他们战意勃发，杀起妖魔更加努力。
然而，当灵光消失，众人看到，骨船安然无恙。
所有的欢呼声截然而止。
骨船上的妖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立于前方的人，突然笑了下，“人类的大宗师？”
纪宗师心下一沉，明白这只拥有人类半身的妖魔果然不是一般妖魔，它的实力之强，只怕在人类的大宗师之上。
如果来几个大宗师一起围剿他，有五成的成功率。
可惜，岷山岛只有一名大宗师，就算其他地方的大宗师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
果然，在纪宗师出手时，骨船上的妖魔也跟着出手了。
只见他从骨船飞出，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相撞，庞大的力量横扫四方，所过之处，海水轰隆炸起，海岛摇晃不休，甚至岛上的高楼大厦也跟着崩塌。
两名强者的战斗散发的气场太强，造成的破坏也是成千上万倍。
纪宗师担心伤及岛上的人，强行引着妖魔往海上打。
妖魔无所顾忌，血红色的眼睛变成竖瞳，越打越兴奋，此时众人看清楚，它身下的那些触手上居然长着海葵般的利齿，一收一缩的，杀伤力十足，是它最厉害的武器。
强者的战斗惊天动地，根本没有旁人什么事。
岷山岛受战斗的余波影响，震动不休，甚至岛上休眠的火山也跟着喷发，无数岩浆火石从天而降。
瞬间，岷山岛仿佛陷入地狱。
轰隆一声，纪宗师被妖魔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向岛上的火山。
“纪宗师！”
人类惊恐地叫着，高级灵能师和武者冲天而起，纷纷挡住妖魔的攻击，其余的人朝着火山掠去，查看纪宗师的情况。
在这片宛若地狱般的混乱中，季鱼一颗心都在拧紧。
终于，她将江逝秋推向江家人，厉声说了句“你们带他走”，便朝着队友们奔过去。
海岛震动得厉害，她跑得跌跌撞撞的，还要避开从天而降的岩浆。
这时，她发现，那只妖魔已经看到她了。
他脸上露出嗜血而愉悦的神色，迅速朝她飞过来。
季鱼突然停下，就这么看着那只妖魔朝自己靠近，时间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然后，她举起月杀杖，红宝石的菱角对准自己的心口，她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周身出现灵力具现化的灵力弧。
妖魔脸上的神色变得惊讶，似乎没想到她居然选择自爆，宁愿自爆也不让自己的血肉落到妖魔手里。
就在妖魔即将靠近，季鱼就要用月杀杖带着他一起自爆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牢牢地握住即将要刺入血肉的月杀杖。
没等季鱼反应，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那只妖魔惊恐的表情，血红色的竖瞳紧缩，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存在。
**
哗啦、哗啦。
海潮声一阵阵响起，像夜色中的絮语，又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季鱼从沉睡中苏醒。
她撑着有些发胀的额头，慢慢地坐起身，头发从颊边滑落，半遮住她的脸。
突然，她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装璜华丽的房间，色泽鲜艳刺目，金红色的窗帘垂落，墙壁上是充满异域情调的挂画，还有各种贵重的古董、物什。
屋子四处点燃一盏盏宫廷油灯，仿佛瞬间将人拉回了几百年前。
季鱼沉默地看着这间面积不小的房间，心里的不安开始扩大。
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仿佛在异空间，又仿佛在深海之中，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这种幽寂几乎能将人逼疯。
终于，季鱼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摆在床边的月杀杖。
她没有急着出去，来到窗前，小心地将窗帘拉开。
窗外却是一片黑暗，那种浓稠的黑，看不到尽头，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地方。
季鱼深吸口气，刷拉一声，一把将窗帘拉到最开。
在她做出这些时，屋子里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人或者妖魔出现，也没什么异常。
季鱼垂眸思索片刻，朝门口走过去。
当她拉开门时，门果然没有锁，让她轻松地打开。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有悬挂的宫灯，里面燃烧的不是蜡烛，而是一种灯油，闻不到什么味道。
季鱼一边走一边察看，越看越迷茫。
到底发生什么事？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战争如何了？岷山岛那边怎么样？其他人呢？江逝秋呢？
…………
无数的疑问袭上心头，季鱼越走越急，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突然，轻悄的脚步声响起。
季鱼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左边的一条通道，下意识握紧月杀杖。
在她的注视中，一道身影从那里出现。
是一个小孩，七八岁左右的样子。
季鱼神色先是一松，等看到那孩子身后扭动的黑色蛇状触须时，身体瞬间紧绷，想也不想地转身就跑。
“啊……”
身后传来小孩的呼叫声，季鱼却不敢停下。
这可是最接近人形的妖魔，比骨船的那只下半身还是章鱼的男人更像人类，实力肯定也在那只妖魔之上。
虽然明知道自己可能跑不过，然而人类的求生本能让她选择逃。
小孩在后面紧追不舍，又不敢追得太快。
他张了张嘴，无数次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好像吓到她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紧张。
可惜季鱼现在无暇回头，要是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怀疑人生。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在拐角处时直接撞到一个人怀里。
“阿鱼！”
季鱼的攻击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硬生生地扭转，月杀杖击中墙壁上的一盏壁灯，发出呯的爆炸声。
她紧张地抬头，果然看到江逝秋的脸。
“逝秋哥！”她惊喜地叫着，一把拉住他的手，“快走，这里有妖魔。”
江逝秋顺从地跟着她跑。
季鱼沉浸在遇到江逝秋的惊喜之中，只想赶紧带着他逃跑，逃离那只人形妖魔，因而忽略了周围过分的安静。
她的记忆很好，很快就将人重新带回醒来时的房间，直接将门关上，然后往门上布了一重又一重的禁制，以防外面的妖魔闯进来。
虽然她知道自己布置的禁制可能挡不住，仍是决定这么做。
做完这些，季鱼紧张兮兮地转头看向江逝秋，惊喜地问：“逝秋哥，你没事吧？这里是哪里？岷山岛如何了？”

第136章
江逝秋没有回答她，而是伸手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脸。
“阿鱼，疼吗？”他心疼地问。
季鱼不解地看他，“什么？”直到他的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心口，总算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想起昏迷前的事。
当时她确实想拉着那只妖魔自爆。
她宁愿自爆，也不想自己被妖魔直接杀死，甚至让它们吞噬自己的血肉。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血肉对妖魔有极大的吸引力，或许对妖魔而言，不仅是美味，也能让妖魔的实力增长。
人类和妖魔的斗争经历百年，她非常明白，妖魔的强大对人类造成的危害，纵使是个普通人，如果面临妖魔的威胁时，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好的一条路，不让妖魔得逞。
想到这里，季鱼赶紧问道：“逝秋哥，当时是你阻止我吧？我怎么会突然昏迷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认得他的手。
只是当时昏迷得太突然，她现在仍是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
“唔，是我。”江逝秋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冷硬，“阿鱼，你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只要想到她当时的选择，心里就无端地涌起一股怒火。
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季鱼知道他生气了。
她只是沉默了下，然后坦然道：“这是最好的办法，逝秋哥应该也不希望看到妖魔将我的身体撕碎，然后当食物一样吃掉吧？”
那还不如她自己给予妖魔痛击，拉着他一起去死。
灵能师的自爆也能对妖魔产生巨大的伤害。
江逝秋的呼吸一窒，彻底地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明白，自己好像错了。
或许一开始，他就不应该伪装成普通人，以至于她对自己并不信任。自从她长大后，在两人的相处中，她开始担任起保护者的责任，甚至在必要时，她会选择牺牲自己，以保全更多的人。
季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道：“逝秋哥，你还没和我说，当时发生什么事。”
她坚持要得到一个答案，想听他怎么说。
或许连季鱼自己都未意识到，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只是想听到他说，只要他说，她就愿意去相信他。
随着重逢的喜悦过后，某些疑点袭上心头，就算她不愿意去想，也没办法再忽略。
江逝秋静静地看她，正要开口，突然门口响起一道敲门声。
季鱼头皮一紧，心脏都要蹦出来，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甚至下意识挡在他面前。
看到这一幕，江逝秋心里涌起一股愉悦。
不管如何，在她心里，自己是最重要的，就算她对他产生了怀疑，仍是会在第一时间先保护他。
本能也好，感情也罢，让他非常愉悦。
屋子里的两人都没有出声。
敲门声很有节奏，甚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味道，仿佛生怕吓到里面的人，又像是一种敬畏。
它只敲了几下就停下来，似乎在等屋子里的人答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内的沉默更甚。
直到发现敲门的人没有闯进来，甚至可能因为屋子里长期没有声音，对方已经选择离开……季鱼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因为某些猜测，浑身都紧绷起来，脸色渐渐地变得苍白。
这一刻，她终于无法再无视那些异常，继续欺骗自己。
不论是醒来后身在陌生的地方，月杀杖却好端端地放在床边她随手能触及的地方；还是先前遇到那个人形妖魔小孩，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对她出手，任由她逃掉；或者是出现在这里的江逝秋，以及他的沉默……
“阿鱼……”
江逝秋看到她的样子，越发心疼，伸手拉住她。
“别碰我！”
她的反应非常激烈，就像一个应激患者，直接甩开他的手，甚至退了一大步，一双眼睛却红了。
不是警惕，也不是惊惧，更多的是伤心。
纵使对他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然而涌上心头的不是对妖魔的惊恐，而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伤心。
江逝秋看到她这样子，不禁叹气，也不管她的抗拒，上前将她拥在怀里。
“阿鱼，别怕！”他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
季鱼发现根本挣不开他，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这人的力气有多大，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人。
曾经她将他当成脆弱的普通人对待，与他相处时，极力克制自己，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是温顺地放任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会伤害到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以前所做所为，都是庸人自扰。
季鱼被迫靠在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明明那么熟悉，却让她难受极了，双眼红通通的。
“江逝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沙哑地问，声音里带着哽咽，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江逝秋没回答她，只是温声重复那句：“阿鱼，别怕。”
阿鱼别怕。
这是五岁第一次见面时，她在医院睁开眼睛时，他对她说的一句话。后来无数个夜晚，在她做噩梦时，他都是这么安抚她的，让她别怕。
或许是他的安慰有了效果，或许是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他，或许也是……长年留下的习惯，明知道江逝秋身份有问题，她依然忍不住相信他。
季鱼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无助。
从五岁遇到他伊始，他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太过深刻的痕迹。
年幼时的相依为命，少女时期的情窦初开，成年后的相濡以沫，最近这一个月以来的耳鬓厮磨……
他在她的生命中担任的角色实在太重要了，重要到明知道他不是人，依然无法割舍。
她渐渐地平静下来。
江逝秋将她抱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她，一边亲吻她的脸，一边说：“阿鱼，冷静下来了吗？”
季鱼撇开脸，不去看他。
她确实冷静下来了。
然而冷静下来不代表就能轻易接受。
江逝秋见状，不禁笑了下。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和他使性子，能使性子，证明她还是在乎自己的。人类都是一种重感情的动物，十几年的呵护，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情谊……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断的。
他庆幸自己这次早早地来到她身边。
“阿鱼，我并不想骗你，而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江逝秋轻抚她的头发，温和地说。
不管是他的手，还是他的声音，都和记忆里的一样。
季鱼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他是谁，和妖魔有什么关系，至少他没有露出妖魔恐怖的模样，仍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江逝秋见她仍是不理自己，好像有些伤心，惆怅地说：“我一直说，我能保护自己，可是阿鱼并不相信我呢。”
听到这话，季鱼终于憋不住，生气地说：“我怎么相信你？在世人眼里，你就是个普通人！”
好端端的，谁会去怀疑他不是人？
就算他说自己能保护自己，谁又相信呢？
亏她一直努力地修行，想让自己变强，可以去保护他。
曾经年幼时是他在保护她，护她成长，现在她长大了，轮到她来保护他。
她知道作为江家的嫡长子，甚至江家最年轻的家主，可以是天赋者或武者，就是不能是普通人，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坐上那位置，要付出的辛苦是百倍千倍。
所以她努力地变强，不放过任何锻炼的机会，就是希望自己强大到可以保护他，让他坐稳江家主的位置。
然而谁知道，他压根儿就不需要自己保护。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他也能让所有人信服，甚至在战场上，坐镇后方，依然能不落下风。
现在想想，自己的努力就是个笑话。
“世人怎么想我不在意。”江逝秋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温柔，“我很高兴阿鱼保护我，真的。”
他笑了下，很珍惜她的保护，让他一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他执起她的头发亲吻，继续说：“其实伪装成江家长子，是我和江家老爷子的交易。”
季鱼心下一动，竖起了耳朵。
江逝秋看在眼里，不禁又笑了下。
“真正的江家嫡长子在他五岁时就死了，知道这事的，只有江家老爷子和他的夫人。那时他们从千山岛乘船回来的路上，遇到妖魔袭击，妖魔杀了他们的长子，江家夫人也命悬一线，我出手救了他们，对他们提出一个要求，给我一个人类的身份，恰好当时江家嫡长子死了，便顺势成为江家的嫡长子……”
季鱼安静地听着。
她隐约想起，江老爷子的夫人确实是在江逝秋五岁那年去世的，听说从千山岛探亲回来的路上遇难。
如今知道真相的，只有江老爷子。
然而江老爷子明知道他的身份，却帮着隐瞒，怪不得江老爷子和江逝秋的关系那么冷淡，只维持着表面的和睦，私底下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一松。
季鱼犹豫地问：“你为什么要成为人类？”
江逝秋仍是没回答，温声说：“欺骗你是我不对，阿鱼能原谅我吗？”
季鱼不语。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有意无意地揪住裹住自己的被子。
听完江逝秋的话后，她心头的混乱不仅不少，甚至越来越多，一时间无法理清。
江逝秋叹了一声，正要再接再励哄人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不等屋子里的人回答，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先生，晚饭已经做好了。”
晚饭？什么晚饭？
季鱼有些迷茫，便听到江逝秋说：“进来。”
季鱼下意识地转头，透着层层叠叠的金红色床幔，看到推门进来的人。
居然是个小男孩？
那小孩一头柔软的黑发，脸蛋白嫩可爱，如果忽略他身后蠕动的蛇状触须，其实真的很像一个可爱的人类孩子。
季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身体紧绷起来。
她紧紧地盯着进来的孩子，注意到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比他身形大许多的托盘，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恭敬而小心地退出去。
在他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头，直笔地看过来。
季鱼和他的眼睛对上，那是一双黄色的竖瞳，就像某种蛇类的眼睛，让人寒毛直竖。
“出去！”
江逝秋的声音响起，不怒自威。
小男孩身体一僵，蛇形触须跟着绷直，赶紧走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阿鱼别怕。”江逝秋拿手帕为她将额头的冷汗拭去，吻了吻她冰冷的脸，柔声安抚。
就像小时候，每当她做噩梦时，他也是这么安慰她的。
季鱼僵硬地看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仿佛在看他是不是也有一双可怕的竖瞳。
竖瞳是妖魔的象征。
再像人类的妖魔，眼睛也不会变成人类的瞳孔。
江逝秋只是含笑任她看，等到她的身体渐渐地松懈下来，将她拉起。
“你睡了十几个小时，估计也饿了，先吃些东西。”
季鱼浑身软绵绵的，被他拉起时，方才发现身体的疲惫和虚弱，仿佛紧绷得太久的后遗症，泛着酸疼。
她沉默地被他拉到桌前，看到桌上的食物。
居然是地道的西餐，黑椒牛排、海鲜烩意面、奶油蘑菇汤和蒜香法包，看着就像是艺术品，不仅味道闻着香，居然还懂得摆盘。
只是……
“真的能吃吗？”她谨慎地问，“材料是正常的吗？”
不怪她怀疑，刚才那男孩就是先前在外面遇到的妖魔，妖魔只会吃人，哪里会做人类的食物？桌上的食物不会是障眼法，是什么古里古怪的东西变的吧？
这么一想，她坚决不吃，再饿也不吃。
江逝秋哭笑不得，“当然不是，我可舍不得让阿鱼吃奇怪的东西。”
他主动切了块牛排，切成大小适中的一条条，然后叉起喂她。
季鱼犹豫地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食物，最后也不知道基于什么心思，张口咬住它。
牛排入口软嫩，黑椒汁的味道在嘴里爆开，居然还挺好吃的。
她面无表情地想，不会连口感都是障眼法吧？
季鱼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十几年结下的深厚情谊和信任不是说放就放下的，更不用说，他们是恋人，只要想到两人未来再无可能，她就十分茫然。
季鱼带着一种迷茫的心情，就这么在他的投喂下，吃下了桌上的食物。
吃饱喝足，身体对食物的需求得到极好的抚慰，情绪也越发稳定。
季鱼深吸口气，问道：“这是哪里？”
“船上。”江逝秋轻描淡写地说，“阿鱼也知道的，是那条骨船。”
季鱼头皮一紧，差点就跳起来。
她仍记得昏迷前见到的骨船，它以强势无比的姿态破海而出，宛若来自深海的魔鬼，收割人类性命的死神镰刀。
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此时居然在那艘骨船上。
江逝秋又问：“阿鱼，要出去走走吗？”
季鱼木然地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江逝秋就当她答应了，笑着将她拉起，牵着她的手出门。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迹，一如季鱼先前出去时的模样。
然而此时的心情截然不同，知道这里就是那艘骨船，她的身体僵硬，麻木地被他拉着走。
江逝秋如何感觉不到她的紧张，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她在船上逛起来。
一路走来，皆没什么人，仿佛是一条空船。
季鱼渐渐地放松下来，终于有心情探查四周，觉得骨船内的布局和装饰，一点也不像骨船恐怖的外形，至少内部没有什么吓人的白骨装饰。
季鱼想到什么，问道：“那只妖魔呢？”
她问的是骨船的主人，御驶骨船出现的那只妖魔，看情况，这条骨船应该是他的。
“死了。”
“死了？”她吃惊地看他，“怎么死的？”
江逝秋朝她笑了下，语气很温柔，“他敢逼阿鱼自爆，我就让他爆炸。”
季鱼：“……”
许是江逝秋这个回答太劲爆，让季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势汹汹地带着妖魔大军攻岛，不仅被弄死了，甚至连船都被“人”抢走了……
明知道妖魔不值得同情，这一刻，季鱼心里还是微妙地生出几分同情，同时也对江逝秋的实力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也对！
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妖魔的特征，看着就像一个正常人——不管谁看到他，都不会怀疑他不是人类，要不然也不会将所有人都欺骗了。
这样能完美地扮演人类的妖魔，才是最可怕的吧？
突然，季鱼想起徐萱他们曾经说过的话。
妖魔的形态越是接近人形，它们的实力越强，这世间有人形妖魔，人形妖魔是最强的。
人形妖魔……
季鱼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阿鱼？怎么了？”江逝秋转头看她。
季鱼双眼发直，愣愣地看着他，人还是那个人，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样子，她对这人已经熟悉到骨子里，闭上眼睛都能描摹出他的模样。
他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身上穿着的仍是在岷山岛时的那套休闲常服，非常轻松写意的穿着，流露出一种贵公子般的闲适雅致。
看到这样的江逝秋，谁又能将他当成那种残忍嗜杀的吃人妖魔呢？
“江逝秋，你是人形妖魔吗？”季鱼问道。
虽然是询问，但她的语气是肯定的。
江逝秋的神色一顿，面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然后又笑了。
纵使他没有明确地回答，但季鱼多了解他啊，从他脸上的神色中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接下来，季鱼心不在焉地由着拉着，整个人就像走在云端，都不知道走到哪里。
人形妖魔！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形妖魔。
他就出现在她身边，甚至与她相处十多年，形影不离，关系亲密，水到渠成地成为了恋人。
可能是她的状态让他很担心，没逛多久，他就带她回船舱休息。
江逝秋搂着她躺下，如同以往那般，两人耳鬓厮磨，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屋子里的灯不知何时灭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季鱼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然而在那熟悉的陪伴中，不知不觉间闭上眼睛，渐渐地睡过去。
就算在睡熟中，她也能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陪着她，让她感觉到安心。
不知睡了多久，季鱼再次醒来。
醒来时，感觉到腰间的束缚，身后的人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纳入怀里，抱着她睡觉。
角落里点了一盏灯，灯光幽幽的，并不刺眼。
季鱼睡饱了，不愿意再睡，她挣开那双手。
就在她要起身时，男人自然而然地将她重新搂到怀里，带着困意的声音说：“阿鱼，再睡会儿。”
季鱼偏首看他，发现他居然真的在睡觉，不禁有些匪夷所思。
原来妖魔也要睡觉的吗？
不知为何，对于他是人形妖魔这事，她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丝毫没有质疑，仿佛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正常到她以往经历了无数次……
季鱼深吸口气，撇开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情，说道：“我不想睡了。”
江逝秋只好睁开眼睛，自然地给了她一个早安吻，然后也跟着起床。
虽然季鱼很想离他远点，最好彼此冷静一下，选择分开。
然而她发现，在这种地方，根本没办法远离，反而两人就像以往那般，莫名其妙地纠缠在一起。
季鱼有些沮丧。
她根本没办法从这条骨船中出去，就算出去后，也逃离不了深海。
先前江逝秋告诉她，船外是深海时，方才明白为什么窗外一片幽静，那是属于深海的寂静，以她现在的实力，无法在深海中活下来。
在这艘骨船上，除了江逝秋外，还有其他接近人形的妖魔，她可不敢保证那些妖魔不会袭击她，唯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季鱼忍不住怀疑，他不会特地将自己带到这里的吧？
在这种地方，就算他的身份暴露，她又能怎么办？和他决裂？负气出走？
可能吗？
这次醒来，江逝秋没有叫“人”送吃的过来，而是带着她出去吃饭。
他带着他来到一处餐厅。
餐厅很大，装饰得很华丽，是古欧的宫廷风，以奢华为主，桌上有烛光晚餐。
季鱼默然地坐下，怀疑船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类，不然怎么能布置出这些东西？
“除了阿鱼外，没有第二个人类。”江逝秋说。
季鱼看向桌前的食物，意思很明显。
“我让他们去人类世界带来的。”他轻描淡写地说，“放心，他们有给钱的。”
季鱼再次沉默了。
她先是想到，这些妖魔进入人类世界采购时，没有吓到人类吧？
其次想到的是，江逝秋在这条船上，应该是妖魔中最强的那个，才能让那些妖魔乖乖听话。

第137章
季鱼发现，自己算是被江逝秋变相地困在这艘骨船里。
骨船的空间很大，装璜复古，身在其中，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乱感，待得久了，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起来。
大概是因为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之中，所以船内也不分白天黑夜，唯一能辩别时间的，只有一台极具历史感的老古董钟。
对此季鱼是无奈的。
手机倒是在身上，但在深海之中，根本没信号，更不用说手机要充电啊，当它的电量消耗完后，骨船上根本没有充电的地方。
季鱼发现手机没有信号时，她并没有太慌。
毕竟深海嘛，没信号是正常的，她能稳得住。
等她发现手机里的电快没了，向江逝秋表示想要充电时，他一脸无奈地说：“阿鱼，这艘船是老古董，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没有充电的地方。”
季鱼终于稳不住了。
手机要是没电，让她怎么看时间，怎么消磨时间？特别是等她从深海逃出去，只怕还在茫茫大海之中，就算信号恢复了，到时候岂不是想打电话求救也没办法？
季鱼实在没辙，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观察这艘骨船的内部，寻找离开之法。
她没想过要留在这里，如果能离开，她想尽快离开，甚至离开某个……男人。
这一观察，季鱼发现骨船的诸多诡异之处。
例如墙壁上永远不会熄灭的壁灯，明明壁灯里的灯油看着只有浅浅的一层，可是它们能日夜燃烧，终年不灭。
“这是什么原理？”季鱼思索，“难道是用什么阵法？还是这灯油有什么来历？”
江逝秋看了一眼，说道：“灯油是某种妖魔死后炼出的尸油，能燃烧三百年。”
季鱼：“……”
妖魔的尸油？
这个答案让季鱼头皮发麻，迅速远离那些壁灯，此时这些在幽暗的船内照明的灯，在她看来，宛若一只只妖魔的尸体挂在那里，仿佛下一刻就会复活。
江逝秋见她吓到了，不禁失笑，将人揽到怀里拍了拍，说道：“阿鱼别怕，你只要将这些妖魔当成海底的某些鱼类就行，反正它们在堕落成妖魔前，正好也是海里的一种鱼类。”
听他这么说，什么恐怖效果都没了。
季鱼一言难尽地看他，然后拍开他搂住自己的手，继续观察下一站。
江逝秋对她这种用完就丢的行为也不恼，笑盈盈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轻飘飘地往她脚边看过去，只见角落里有一道蠕动的黑影。
在他的目光扫过来时，那原本只有拳头大的黑影吓得瞬间缩成米粒般大小，恨不得黏在缝隙间，生怕被他看到。
季鱼对此全然不知。
虽然她对危险的感知力并不弱，然而那黑影尚未钻进人的影子前没什么杀伤力，甚至在她路过时，不敢表现出丝毫杀气，自然无法被她察觉。
这道黑影是某种影子妖魔，在百年前灵气复苏时，给刚觉醒的人类带来无数麻烦和死亡，后来被强大起来的人类一一重创，剩下的影子妖魔只能退回人类没办法抵达的深海蛰伏起来。
骨船内部的装饰确实很奢华，随处可见奢侈品和古董。
如果在人类世界，这些古董现世，一定能引起人类的震惊，让收藏家们趋之若鹜、让历史学家为之疯狂。
可在季鱼眼里，却说不出的诡异。
例如墙上的一幅挂画，名为向日葵少女，鲜艳明丽的色彩，活泼可爱的少女，十分大胆的配色，连少女看着都娇嫩天真。
但是，在他们路过时，少女居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季鱼沉默了下，忍住心里的吐槽。
到底谁怕谁啊？要是乍然和画里的少女对视，发现它居然是活的，早就吓得人尖叫了。
当然，她也知道，能让画中少女露出惊恐模样的，应该就是她身边的男人。
这个俨然就是妖魔的头头。
确认画中少女不敢攻击，季鱼没管它，继续前行。
在他们走过时，眼角余光瞥见画中少女的眼睛紧张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仿佛生怕他们回头。
当他们走远时，画中少女将脑袋探出画布，脖子像面条般伸得老长，确认他们走远方才罢休。
幸好季鱼没看到这一幕，不然她可能忍不住一杖扎过去，将它打个满脑袋开花才罢休。
季鱼越是了解，越是确认这艘船的危险。
它的诡异之处实在太多了，虽然在江逝秋面前，所有的诡异之处都安分守已，乖觉地躲着，但她知道，一旦没他镇着，它们会迅速变成恐怖的妖魔，群魔乱舞，露出狰狞邪恶的嘴脸。
季鱼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果然，在这艘船上，对她而言最安全的存在就是江逝秋了。
至少他没有像那些妖魔一样想吃她的血肉。
江逝秋的存在镇着这一船的妖魔鬼怪，只要有他在，妖魔们就不敢对她出手。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十分复杂。
更让季鱼复杂的是，当她提出想要离开这艘可怕的船时，他柔声问道：“阿鱼不喜欢吗？”
季鱼断然道：“不喜欢！”谁会喜欢一个到处都是强大妖魔的地方啊？
“这样啊。”江逝秋牵着她的手，轻描淡写地说，“既然阿鱼不喜欢，那就毁了它吧。”
季鱼正要点头，突然脚下的船微微一震，远处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重物砸落在地上。
这动静实在太大，让人无法忽略。
“怎么了？”她紧张地问，抬头看向四周，船内灯火幽幽，船外一片漆黑。
江逝秋含笑道：“没什么，大概是这船知道自己要被毁灭，所以害怕了。”
闻言，季鱼低头看向脚下的船，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害怕？它有灵智？”
“算是吧，它好歹曾经也是一艘幽灵船，在海底沉眠数百年，直到灵气复苏时，受天地变化影响，诞生出灵智，成为妖魔驱使的幽灵船。”
季鱼听得愣愣的。
她很快就抓住重点：“幽灵船？是它本身就有灵幽，还是人类曾经赋予它的意义？”
江逝秋赞许地执起她的手亲了一口，笑道：“它曾经只是一艘沉眠的古船，因为被人类叫幽灵船，人类的意念赋予它特殊的意义，当灵气复苏时，它便在天时地利之中，拥有了幽灵船的本质。”
季鱼恍悟。
她听师长们说过百年前灵气复苏时的历史，当灵气复苏时，整个星球进入大觉醒时代，星球上的万物都开始觉醒。
人类觉醒为天赋者，阴暗邪恶之物堕落成妖魔，万物拥有了“灵”。
当天时地利聚集，曾经的某些历史悠久的物什，最有可能拥有灵的存在。
季鱼道：“算了，不毁掉它了。”
当她这么说时，明显能感觉到脚下的船又轻轻地震了下，这次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震动，而是一种非常轻柔的震颤，像是松了口气。
这让她有些惊奇，忍不住问他：“江逝秋，骨船算是妖魔吗？”
“不算。”江逝秋温声说，“妖魔杀人、吃人，骨船不吃人，它只是一件工具，谁得到它就能驱驶它。”
季鱼哦一声，所以妖魔得到它，它就变成妖魔助纣为虐的工具。
季鱼开始以全新的眼光看待骨船，以至于差点忘记先前的要求。
等她得知，如果自己想要离开，就必须要毁掉这艘骨船时，她顿时不知道怎么说。
骨船在震动，和她哭诉，让她别离开。
季鱼就算在睡梦之中，仿佛也听到嘤嘤嘤的哭泣，被骨船哭得头都大了，最后只好问江逝秋：“难道就没有不需要毁掉它离开的办法吗？”
她心情不太好，为什么一定要毁掉这艘骨船才能离开？
见她气鼓鼓的，江逝秋将她拥在怀里，亲吻她的唇角，笑道：“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怎么会没有？你不是……”
她想说他不是人形妖魔吗？难道人形妖魔也没办法让骨船离开深海？
江逝秋道：“万物存在自有它的道理，它现在在深海之中游弋，不好操作。”
季鱼目光微凛，“是不是等它离开深海就行了？”在他点头时，她又问，“那它几时能离开深海？”
“大概还要三个月。”江逝秋给出一个时间，“它原本就是一艘沉眠在海底的幽灵船，有固定的移动轨迹，不然驱使它的妖魔也不会等时机到才肯攻打岷山岛。”
在那个暴雨夜时，便有高级灵能师感知到有强大的妖魔接近，然而它却迟迟不出现，整整推迟半个多月。
所以，这是因为当时骨船在深海中移动的原因吗？
季鱼明白这点后，终于歇了心思，打算等骨船自己离开深海后再离开这里。
可能是骨船在深海中游弋，加上船内古老奢华的装饰，两者结合在一起，无形中营造出某种压抑的气息。
季鱼尽量以平常心看待，让自己不受它影响。
是以当她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例如骨船外的深海之中时，突然发现被困在骨船内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虽然船外看着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但它确实在深海之下，偶尔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例如深海的生物，例如埋藏在时光中的某些深海秘辛。
当季鱼看到骨船外一具巨大的白色骸骨时，惊奇不已，在骨船缓慢的移动中，看清楚整副白色骸骨的全貌时，发现这居然是一具恐龙骸骨。
“好大啊。”她惊叹不已，“它应该是侏罗纪时期的恐龙吧？”
江逝秋站在她身边，含笑道：“不一定。”
“你又知道了？”她瞥他一眼，开始杠他，“这明明就是恐龙的骸骨，难道我还能看错？”
江逝秋对她所有的坏脾气都表现出极大的包容，“它比侏罗纪时期的恐龙尸骸要大，应该是更早期的生物。”
“更早期？”季鱼不解。
“这颗星球的历史有46亿年，在无数的历史轮回中，各式各样的生灵都曾经出现过。”江逝秋看着她，意有所指，“它的历史之浩瀚，人类无法探知的强大生物有很多。”
季鱼听得有些愣，突然问：“你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心里隐约有种猜测，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敏感，可能触及到他的来历。
这些天，她已经渐渐地习惯他作为人形妖魔的身份，就算偶尔会因为太熟悉他而有所怀疑，可当看到船上的妖魔的反应时，仍在时刻提醒着她这个事实。
可对于他的来历她却是一无所知，他瞒了她很多事。
他为什么要瞒她？
难道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吗？
江逝秋无奈地笑了下，这次没有避而不谈，说道：“因为，我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海妖啊。”
“海妖？”她就像鹦鹉学舌般，重复这两个字。
“嗯，海妖。”江逝秋凝视着她，声音很轻，“在灵气复苏之前，我就在海底沉睡太久，久到沧海桑田、日月转换、历史轮回更叠……”
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季鱼听不太真切。
然而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捏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说着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那你……为什么要醒来？”
如果一直沉睡下去，就不会感觉到孤独了吧？
然而，又因为他是海妖，是在星球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怪物，所以他要承受沧海桑田的变化，要经历日月转换的孤独，要接受历史轮回更叠的浩荡记忆……
季鱼觉得此时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成两半，一半沉浸在某种悲恸之中，一半却冷静地分析着海妖所承受的亿万年的孤独和历史冲击。
“阿鱼别哭。”江逝秋将她搂到怀里，揩去她脸上无声的泪，无奈地说，“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
季鱼撇开脸，说道：“我没哭！”

第138章
季鱼缓了好些天，才从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只是虽然缓过来了，但脾气变得非常不友好，攻击性十足。
这个时候，她变得异常暴躁，不仅是船上的妖魔，就是江逝秋本人，都被她用灵杖攻击过。
自从两人来到骨船后，船上的妖魔基本都处于隐身的状态，能躲就尽量躲，除非躲不了。
就像生有蛇形触须的小男孩，就是躲不了的妖魔之一。
因为他要负责给船上的人类准备一日三餐，有时候还要送到房里。
是以当他出现在餐厅，季鱼对他横眉冷目，手中的灵杖毫不客气地轰过去，直接将这只接近人形的妖魔轰飞出餐厅，餐厅的门嘭的一声关上。
这时候，餐厅里静悄悄的，连江逝秋都不敢说话。
角落里的影子妖魔更是吓得黑影都有些溃散。
至于被轰出去的妖魔只能委屈地去找别的妖魔诉苦，试图和他们换差事。
骨船的一处封闭的空间里，一群无限接近人形的妖魔聚集在这里。
越是强大的妖魔，排他性越强，容不得别的妖魔靠近，更不用说一大群实力相当的强大妖魔聚集在这里，没有直接打起来，还是因为船上有个更强大的压制着。
小男孩苦巴巴地说：“我不想再给她送饭了，你们哪个帮我去送？我可以将那瑟兰西一带的海域无偿割让给他。”
这里的妖魔大多都是海中霸主，在海底拥有自己的地盘。
地盘的大小，也代表妖魔的强弱，地盘越大，妖魔越喜欢，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的地盘多。
然而，就算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仍没有妖魔愿意接手。
“纳瑟尔，你还是继续送吧。”
“是啊是啊，毕竟你是那位大人亲自点名的。”
“我们可不敢违背那位大人的命令，怎么好意思要你的地盘呢？”
…………
纳瑟尔澄黄色的竖瞳泛起血红色，凶残地瞪着这群妖魔，他们嘴里说得再好听，其实还不是怕被那位大人盯上？
每次他去送饭时，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被那位大人轻描淡写地捏死。
可是最近，他不仅要小心那位大人，居然连一个人类都可以随随便便欺负他。
妖魔们担心他撂挑子不干，安慰道：“纳瑟尔，你其实也不用想太多，这是那位大人重视你的表现呢。”
“就是啊，谁让你长着一副人类小孩子的模样！据说在人类世界，幼崽很容易让人类接受、心软，没有那么害怕，所以那位大人才会选中你。”
“我们这些长得五大三粗又不讨喜的，都没你可爱，所以就不去抢你的活了。”
也有妖魔说：“哎哟，纳瑟尔，那不过是一个人类罢了，不用害怕的。”
“就是啊，咱们在场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松打败她，吃了她，有什么可怕的？”
“说起来，她真的好香啊！有一次我离她只隔了一道墙，闻到她身上的血肉气息，差点忍不住破墙而入。”
“说实在的，我也忍不住。”
纳瑟尔竖瞳里的血色越盛，见这群妖魔已经在讨论那个人类的血肉有多好吃，他愤怒地嘶声叫道：“你们说得好听，最近那个人类变得非常凶残，连那位大人都不敢招惹她。”
妖魔们闻言，有些纳闷，“确实，近来被她攻击的妖魔不少，听说打得还挺疼的，有些妖魔都被她消灭了……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明明先前看着，脾气还挺好的，只要不去招惹她，她也不会主动攻击。
当那位大人说要毁掉船时，她还心软地按下这事，没让幽灵船被毁。
船上的妖魔畏惧江逝秋，却不怎么将人类放在眼里，碍于江逝秋方才不敢对她出手。
如果江逝秋不在，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撕了她，吃掉她的血肉。
说起来，他们会来到骨船，也是应骨船原来的主人邀请。
据说出现一个奇怪的人类，她的血肉对妖魔而言是大补品，吃了她甚至能进化成人形妖魔。正是因为这个传闻，他们才会聚集到骨船，就等着骨船主人将那个特殊的人类带到船上，让他们也来尝一口。
结果，那个特殊的人类确实出现在船上，但事情和他们想像的不一样。
人类来了，某个恐怖的大人也来了。
而他们被困在这艘船上，根本没有离开的机会，甚至还要躲躲藏藏，以免吓到那个人类。
如今就更憋屈了，被她打了还不能还手。
更可恶的是，这个人类的灵力非常强悍，灵力中具有一种杀伤力，打在身上，那可是钻心的疼。
不愧是特殊的人类，她的灵力中的异常让妖魔们坚信，只要吃了她，就能进化成人形妖魔，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甚至可以和那个叫江逝秋的妖魔一战。
妖魔们蠢蠢欲动，只要是妖魔，没有不想成为人形妖魔，统治这个世界，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们畏惧江逝秋，也向往成为他。
如果他们也能成为人形妖魔，或许他们也有江逝秋的力量，到时候便不用再屈居他之下，被他所制。
纳瑟尔郁闷地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他要是知道，就不用受这种窝囊气，被一个孱弱的人类灵能师打成这样。
妖魔们不得其解，最后决定，在那人类脾气暴躁的阶段，还是少出现在她面前。
就算要他们躲在这里也认了。
**
脾气暴躁到让船上的妖魔避之不及的季鱼最近也很郁闷，心头仿佛有一股邪火发不出来，憋得越来越难受。
她自己难受，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快活。
季鱼决定，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去创别人。
“怎么都没见什么妖魔？”她冷着脸问，“是不是他们都躲起来了？”
江逝秋一脸温和地道：“应该。”
她转头看他，咄咄逼人地说：“带我过去！”
带她过去？去做什么？
江逝秋看她横眉竖目，手中的灵杖蠢蠢欲动，周身的灵力甚至具现化，化作灵力弧，发出噼啪的声音，让幽暗的船舱都亮起来。
这一幕无疑是唯美的，也是危险的，不过妖魔绝对不会欣赏这样的美。
他欣然答应，柔声说：“阿鱼要找他们打架吗？”
季鱼不语，大步朝前走。
江逝秋跟在她身后，体贴地说：“阿鱼，走错了，往右边走。”
季鱼二话不说，退回来往右拐过去，一路风驰电掣，所过之处，所有妖魔都恨不得学会隐身术，就连那幅画中少女都紧张地躲在向日葵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暴躁的人类实在惹不起。
**
就在妖魔们揣测船上的人类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时，他们身后的门嘭的一声，被一道明亮的灵光轰开。
这群在海中纵横无敌手的妖魔惊恐地回头。
当看到身着法袍，手握灵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的人类灵能师时，只觉得寒毛直竖。
从他们的形态越来越接近人形伊始，已经很少有什么能让他们害怕的存在。
然而此时，这个人类身上的气势居然让他们感觉到害怕，吓得差点尖叫，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逃跑。
季鱼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手中的灵杖举起，灵光闪烁，开始无差别轰杀。
妖魔们尖叫出声，上窜下跳。
当然也有被攻击得凶性大起的妖魔，扑过去就要撕碎这人类时，一道无形的恐怖力量袭来，瞬间将他摁压在地，然后又被一道灵力轰飞。
妖魔们知道，那道阻止他们的恐怖力量是来自于江逝秋。
他的力量之强，就像这世间的神祇，让妖魔们毫无反抗之力，难道这就是人形妖魔的力量？
前有人类灵能师疯狂轰杀，后有某个人形妖魔压制，这群妖魔们被打得凄凄惨惨，可怜之极。
直到他们倒了一地，血腥味弥漫，断胳膊断腿的，人类终于收手。
季鱼俯视地上残败的妖魔，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打了一仗，季鱼也饿了，去餐厅寻找吃的。
餐厅里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果然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让战后疲惫的人胃口大开。
江逝秋给她盛了一碗汤，又体贴地将一只将烤鸡撕开，方便她入口。
等季鱼吃饱喝足，懒洋洋地靠在那里不想动时，他拿帕子为她拭去唇边的油渍，柔声问道：“阿鱼，心情好一些了吗？”
季鱼冷着脸，不想说话。
他也不在意她冷漠的态度，执起她的手，柔声说：“你要是不舒服，可以继续打，他们不敢反抗。”
季鱼终于抬眸看他，将手抽回来，烦躁地说：“你走开，我难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这么暴躁，想要作天作地，创死出现在眼前所有的生灵，这样才好受一些。
江逝秋不仅没走，反而朝她靠近一些，将她揽到怀里。
“阿鱼别怕，过些日子就好了。”
季鱼烦闷无比，想将他推开，手搭在他胸膛上时，莫名地又收起来，声音闷闷的：“江逝秋，怎么会这样？”
江逝秋低头吻她的脸，柔声解释道：“阿鱼受到我的影响……我不应该告诉你那些事。”
他是星球诞生伊始的海妖，与这颗星球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所以他不能轻易释放自己的力量。
当他决定向她透露身份时，天地会响应，继而会影响到她。
所以她体内的灵力也发生了改变，能轻易重创妖魔，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并非好事，这样的力量也会影响到她，让她性情大变，没有大开杀戒，还是她自己克制的结果。
季鱼默默地靠在他怀里，沙哑地说：“所以，这也是你选择成为普通人的原因？”
作为普通人，他不用上战场，只要站在后方指挥就行。
江逝秋轻轻地嗯一声。
好半晌，她再次翻脸无情，一脚将他踹开，在他要靠近时，月杀杖抵在他心口，“滚，别靠近我，不然连你也打。”
江逝秋丝毫不在意那根灵杖，笑盈盈地说：“那阿鱼就打吧。”
季鱼：“……”
季鱼更暴躁了，气得想揍他，灵杖的灵光闪烁不休，眼看就要朝他身上招呼时，那道灵力偏了偏，击中旁边的一张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骨船只是震动了下，然后吭都不敢吭一声。
季鱼转身就走。
江逝秋跟在她身后，柔声问道：“阿鱼，要不要再去找个妖魔打一架？”
“你不是妖魔吗？”她冷笑说，“找你打架不是更好。”
他点头，“阿鱼你要打也是可以的。”
对于他的逆来顺受，季鱼的心情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加恶劣，扭头不去看他，继续在船上巡视，哪里看不过眼，一灵杖轰过去。
船上的妖魔苦不堪言，一个个都吓得神魂欲裂。
原来人类这么可怕的吗？！他们再也不想吃人类了……
整整一个月，季鱼在船上横行霸道，硬生生成为一个鬼见愁，妖魔见了她都吓得逃跑。
幸好，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地能收敛住脾气，不再狂暴地到处创死妖魔。
季鱼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种不受控制的状态实在太可怕了，整整一个月，她打天打地打妖魔，就连江逝秋这个人形妖魔，她也照打不误，不带怕的。
这比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要胆大包天，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
终于能克制自己的脾气后，季鱼看着身后逆来顺受的某人，心情有些复杂。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会伤害她，就算面对她的暴躁和伤人的举动，他也只是笑了笑，像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当然，这些都是错觉。
季鱼说不出什么抱歉的话，甚至有些迷茫。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幽暗的海底，仿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前途未明，不知道怎么选择。
“阿鱼，怎么了？”江逝秋柔声问道。
季鱼头也不回，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黑暗，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海底生物游过，好奇地将脑袋凑过来，巨大的脑袋与她对视，像是要将她吞噬。
季鱼丝毫不惧，反而冷笑道：“好丑。”
在那只巨大的海底生物离开时，她反应过来，不禁默然。
好像受到前阵子的影响，虽然现在能克制脾气，但偶尔还是会暴躁。
季鱼闭了闭眼睛，终于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问道：“当年你为什么要去救我？”
她的父母死了，整条船上的人类都被妖魔杀死，只有她活下来。
救她的人是江逝秋，如果没有他，可能当人类发现她时，她已经死在那里。
江逝秋笑了笑，墨黑的眸子倒映她的面容。
“因为……在这世间，我为你而来。”
他轻轻地叹息，“亿万年过去，我一直在等你。”

第139章
季鱼总算将这艘骨船里里外外都探查一遍，甚至对船上有什么妖魔也摸清楚。
大概是因为她发疯发癫了一个月，导致现在整艘骨船都对她开放，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连船上的妖魔都俯首帖耳，她说东，他们不敢往西，更不用说流露出什么觊觎的神态。
对此，季鱼心平气和，觉得被困在船上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更让她惊奇的是，她和骨船的沟通越发频繁，甚至晚上睡觉时，偶尔还会梦到一只小巧迷你的骷髅。
骷髅约莫只有手巴掌大，白惨惨的骨头，看着还挺可爱的。
大抵不管再狰狞恐怖的怪物，当它变成迷你Q版时，恐怖的形象会大打折扣，向小萌物进化。
早上起床时，她和江逝秋说这事。
“应该是幽灵船的‘灵’。”江逝秋告诉她。
季鱼疑惑，“它来找我做什么？它一具骷髅架子，又不会说话，我们没办法交流啊。”
江逝秋笑道：“说不定它想让你成为它的主人。”
“主人？”季鱼愣了下，有些迷茫，“为什么？它现在没有主人吗？”
江逝秋从容地道：“确实没有。”
季鱼很吃惊，没想到现在的骨船居然是没有主人的。
“它没认你当主人？”她奇怪地问，“你不是杀了它的主人吗？”既然杀了它的主人，那不应该认江逝秋为主？
江逝秋拿梳子给她梳头发，笑了笑，“它不敢认我为主。”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低头时，眉眼蕴着笑，昳丽妖治的面容透露出一种静雅的气息，让人无法将他和妖魔联系起来。
然而，再静雅无害，也不能否认他的强大和恐怖，对妖魔而言，他就像是神祇。
徐萱曾说，人形妖魔已经脱离妖魔的束缚，朝着“神”的方向进化。
或许她是对的。
季鱼怔怔地看着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
他的身份特殊，就连他开口透露身份时，她都受到那么严重的影响，而幽灵船的“灵”拥有一种灵性，比任何存在更能触摸到江逝秋的本质。
所以它不敢轻易找他当主人，它承受不起这样的主人。
因为有江逝秋在，这船上的其他妖魔不敢越过他，成为骨船的主人。
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它为何会找上自己，自己算是它最好的选择。
“阿鱼要收下它吗？”江逝秋问道。
季鱼双手托腮，“不太想。”
成为幽灵船的主人有什么好的？它有自己的规则和行动轨迹，又不能让它马上将自己送离深海，要不然，它的前任主人也不会要耐心地等待大半个月，直到它靠近岷山岛才开始攻击。
只是晚上睡觉时，季鱼在睡梦中遇到一只嘤嘤嘤哭泣的小骷髅，哭得她头疼。
“你哭也没用啊，我不想要什么幽灵船，我又不是生活在海底的生物，带着你根本没用，你还没有人类发明的轮船可靠呢。”
“嘤嘤嘤……”
小骷髅不管，捂着两个眼眶在哭。
翌日醒来，季鱼神色郁郁地和江逝秋说这事，吐槽道：“它到底什么意思？一条船自由自在不好吗？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个主人？”
江逝秋失笑，解释道：“不奇怪，用人类的话来说，幽灵船算是古董成精。它看起来是一个庞然大物，实则仍是遵循着古董船的习性，只要是没主的，任何生灵都可以进入，然后成为它的主人。”
然而现在，因为有江逝秋在这里镇着，就算它没有主人，也没有妖魔敢觊觎它。
但江逝秋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幽灵船正是明白这点，所以它想趁机再给自己找个主人，等他们离开后，没有主人的允许，其他的妖魔不能轻易进入。
季鱼明白了，“它这不是要找主人，是给自己找个管钥匙的人吧？我就是个拿钥匙的人，没有我同意，其他生灵休想进来。”
江逝秋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理解，好像还挺贴切的。
“至于管钥匙的酬劳，就是允许我住进来。”
这么一说，季鱼觉得幽灵船就是她租的房子，要支付的房租是帮忙管钥匙。
唯一不好的是，房子会自己满世界乱跑，还爱待在海底漫游，除非它自己离开海底，不然人就要被困在深海之下。
这房子还真不好住。
季鱼对幽灵船实在不感兴趣，谁让它第一次出场时，那白惨惨的骨头组成的船身实在太恐怖邪恶，不是人类的审美。
她是丑拒的。
奈何幽灵船的“灵”每天晚上都要在她睡梦中嘤嘤嘤地哭，哭得她差点就暴躁打人。
季鱼阴郁地问：“这里还有那么多妖魔，它怎么不去找个妖魔当主人？”
“可能是因为你阻止我毁掉它，它承你的情吧。”江逝秋眼里带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用一个月将船上所有妖魔都打服了，所以它服你。”
就算是幽灵船，也是慕强的。
季鱼：“……”
这个理由才是幽灵船真正想要认她当主人的原因吧？
大概它觉得，季鱼是江逝秋之下最厉害的，它不敢认江逝秋为主，那就认第二厉害的。
没毛病。
实在被它烦得不行，季鱼最后只能捏着鼻子收下这艘船，成为管钥匙的人。
真不是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对妖魔恨之入骨，对这艘曾经跟着妖魔助纣为虐的古董船没兴趣，更不觉得拥有一条这样的幽灵船有什么好得意的。
给她一艘十几层高的巨轮，说不定她还得意一下。
季鱼松口后，一人一灵终于定下了契约。
契约生成时，季鱼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和幽灵船之间的联系，甚至能感知到它如今所在的位置，约莫在南半球，正朝着北半球移动。
大概两个月，幽灵船便会经过岷山岛附近。
**
成为幽灵船的主人后，季鱼对船内妖魔的存在隐约有一个感知，仿佛不管他们躲在哪里，她都能借着幽灵船“看到”，想找妖魔非常方便。
船上的妖魔大多数都是外来者，只有小部分是船内的某些特殊物品诞生的。
就像那幅向日葵少女，画中的少女便是一个妖魔，在画中诞生，算是幽灵船的伴生物。
现在，当季鱼成为幽灵船的主人，每次经过那幅画，画中少女都会讨好地朝她笑，极尽谄媚。
这感觉不算坏。
季鱼大摇大摆地在幽灵船巡视，再也不怕幽灵船里的妖魔会对自己出手，就算江逝秋不在身边也不怕了。
不过她能感觉到，那群与人形非常接近的妖魔的实力很强，他们现在虽然被困在船里，如果他们联手，估计能伤到幽灵船，但想要彻底毁掉它，除非是江逝秋这样的级别才行。
这也是它的前任主人为什么会驾驶它去攻打岷山岛的原因，有幽灵船辅助，就算来一群人类的大宗师联手，他也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这么一想，季鱼又觉得幽灵船像个乌龟壳似的。
季鱼对船上的妖魔没好感，却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她恨妖魔不假，父母亲人都死在妖魔手里，要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当初江家的人赶到，将船上的妖魔都杀光，算是变相地为她的父母报了仇。是以这些年，她并没有被仇恨困扰，更多的是希望成为一名优秀的灵能师，杀死入侵的妖魔，维护人间太平。
然而，这世间的妖魔是杀之不尽的。
大觉醒时代，妖魔复苏，妖魔的存在，也提醒着人类，人心黑暗，易出妖魔，世道不公，堕落为魔。
百年来，人类和妖魔斗争，又何尝不是人类要走的命运。
因为妖魔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人类，人类造下的业孽越多，妖魔就越强，人类唯有团结起来，荡尽人间不平事，才能抵抗妖魔。
江逝秋看在眼里，嘴上没有说什么，然而他的心情十分愉悦，任谁都能看出来。
“笑什么？”季鱼瞪他一眼。
他敛去脸上的笑意，有些惆怅道：“阿鱼好久没叫我逝秋哥了。”
不仅没叫，甚至和他亲近都少。
江逝秋心里不得劲，然而她先前暴躁了一个月，连他都不敢招惹她，现在好像还有些后遗症，短时间内改不了暴躁的脾气。
算是他自作自受吧。
季鱼脸色一僵，皮笑肉不笑地说：“让我叫你哥，你敢应吗？你算哪门子的哥哥啊？”
然而她错估某人的厚脸皮，他笑道：“为什么不敢应，我就是阿鱼的小哥哥啊。”
小哥哥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季鱼脸蛋微热。
当初被他带到江家时，他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人，她叫他小哥哥没毛病。
现在想来，说不定他那副十几岁少年的模样，也是他刻意的伪装，根本就不是少年，而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当然，看到江逝秋那张年轻的脸，没办法将他当成老怪物就是了。
江逝秋趁机将人抱到怀里，与她耳鬓厮磨。
季鱼被他弄得脸蛋微红，嘴里说道：“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阿鱼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他柔声问，搂着她的腰，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她，眼瞳中倒映她的身影。
季鱼怔了怔，突然说：“江逝秋，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在她问这话时，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到他眼里飞快地掠过什么，心里了然。
这人有时候嘴巴很紧，很多事都不会向她透露。
但她实在太了解他，总能从他的一些反应中看出点什么。
“原来是真的……”季鱼轻轻地说，有些失神，“怪不得……”
怪不得对于他不是人这事，她轻易就接受。
他们一定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而且每一次，他都不是人，可能是吓人的怪物。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也像现在这般不正常，所以她才会这么喜欢他，喜欢到明知道他是怪物，依然舍不得放下这段感情。
江逝秋突然吻住她，掠夺她的呼吸和意识。
她气喘吁吁地瘫软在他怀里，他轻抚着她的头，静静地拥抱着她，直到她慢慢地睡去。
不知何时，屋子里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
江逝秋静静地拥着怀里的人，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或许是这一次，他在这颗星球诞生时，便与祂同在，他不仅看到星球更叠的历史，也借助星球的力量，看到许多个世界的他们。
祂生来是一个怪物，一个不能入轮回的怪物。
祂追随着一个人类而来。
然而每一次，祂都要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方才能等到她的转世，与她相遇、相爱。在她死后，守护她的灵魂，追随着她的转世而去，直到他的记忆在漫长的等待中消逝……

第140章
发现幽灵船终于离开深海时，季鱼总算松口气。
她估算幽灵船往上移动的时间，约莫三到四天就能浮出海面，也不算太难熬。
幽灵船上的妖魔都能感觉到季鱼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因为她不再凶残地迫害他们，甚至不小心遇到时，她还会露出和煦的笑容，只是她这种反常的态度，每每吓得妖魔神魂欲裂就是了。
妖魔可不相信她会对他们如春风般和煦，说不定用最温柔的笑容做最凶残的事。
妖魔们再次聚集到一起，忧心忡忡地猜测人类的反常。
“她、她怎么笑成这样？不会是又想大开杀戒吧？”
“不要了吧？上次她大开杀戒，死了很多妖魔，甚至连我都损失一半的身体。”
“我也损失三分之一的身体，现在力量都被削弱一半。”
“我也是，要是出去，我肯定打不过其他的妖魔。”
…………
在场的妖魔虽然看着还有人形的状态，只是控制不住多长一颗头，或多长一只手、一条腿、几条尾巴等等，看着更像怪物了。
妖魔的身体损毁后，不会立即死亡，如果能及时吞噬人类或者妖魔，便能将身体修复。
为了修复身体，这些妖魔来了一场自相残杀，强者活下来，弱者成为其他妖魔的补品。
现在船上的妖魔的数量少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
这些活下来的妖魔，虽然身体得以修复，然而气息变弱了不少，实力大打折扣。
如今船上的妖魔已经不再奢望能吃人，更不敢再觊觎季鱼的血肉，怕自己还没尝上一口，就要彻底消失。
没办法，打不过啊！
不管是妖魔还是人类的生存法则，都是强者为尊，谁强谁是主宰，谁弱谁被吃。他们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能顺利地活下来，离开幽灵船，然后天高地远，再也不要遇到他们。
在妖魔们战战兢兢时，季鱼并没有大开杀戒。
她站在舷窗前，看着船外的海域。
一直在深海游弋的幽灵船终于上升，船外能看到的海洋生物多了起来，甚至有很多漂亮的鱼群，在海中能发光的鱼……
两天后，幽灵船距离海面已经很近，约莫大半天时间，就能抵达海面。
突然，季鱼心中微动。
幽灵船向她传来一种意识，询问她要不要让船浮出海面。
作为一艘在深海中沉眠数个世纪的古董船，它更喜欢在深海游弋，很少会跑到海面上玩，除非主人有要求。
就像它的前任主人，驾驶着它破水而出，威风凛凛地出场。
如果主人不要求，它还是更喜欢在水下游荡。
季鱼直接拒绝，忍不住吐槽：“我让你浮出海面做什么？去吓人吗？”
不仅吓人，到时候也解释不清，只怕还会引来人类的警惕怀疑。
她可不想从此成为人类怀疑的对象，甚至被迫远离人类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它出现在人前。
对幽灵船的天真弱智，季鱼已经习惯。
没办法，它只是一只古董精，虽然诞生了灵，但灵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朦朦胧胧的，有些想法直白又天真，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对它的要求不能太大。
不过这样也好，季鱼也不需要一个主意太大的契约物，不然辛苦的是自己。
幽灵船这种全世界跑的习性，还是挺好的。
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都不应该打扰它，让它在深海之中安静地漫游，直到它在时光中消逝。
季鱼拒绝幽灵船的提议后，目光又被船外的鱼群吸引，五彩斑斓的鱼实在太美丽了。
她想起什么，转头问：“江逝秋，海妖应该不只有人形吧？”
都叫海妖了，仍是人类的模样，不是很怪吗？
江逝秋不禁莞尔，“确实还有海妖的形态，阿鱼要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一种引诱的意味，似乎很希望将自己非人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季鱼还真是挺想的，想知道海妖的形态是什么模样，他的人形长得这么漂亮，海妖的模样肯定也是漂亮的吧？
“那就看看吧。”她矜持地说。
江逝秋失笑，没有立即变成海妖，而是问：“阿鱼，想不想去海里遨游？”
季鱼神色一顿，“不太好吧？”
作为灵能师，她虽然能在水中闭气一段时间，但是水压对她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时间一长，还是会难受，甚至有溺亡的危险。
江逝秋哪里听不出她的心动，他伸手拉着她，“没事，有我在呢，我带你去海里玩玩。”
说话间，他将她带到船中一处通往外面的通道，朝幽灵船说：“放我们出去。”
整艘幽灵船像是有一道膜为结界，将它与海水隔开，让它能在海底自由地游弋。
幽灵船二话不说，将通道打开。
季鱼和幽灵船有契约，能感觉到它的迫不及待，当然不是对她这主人，是而对江逝秋，迫不及待地将他送走，最好他永远不再进来。
刚离开幽灵船，海水涌来，季鱼抓着灵能杖轻轻一拄，周身浮现一个淡淡的灵力罩，将海水隔开。
海水的水压虽然强，不过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正当她这么想着时，突然发现，周围的水压骤然一减，仿佛感觉不到海水的压力。
季鱼愣愣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悬立于黑暗的海水之中，黑色的头发随着海水飘动，一双墨黑的眼睛宛若深海中的黑珍珠，光华柔润，他的额头、眼角处点缀着细密的黑色鱼鳞，却又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斑斓的黑，有一种锋利的冰冷美感。
此时的他，恍若深海中的海妖降临，昳丽而梦幻。
季鱼失神地看着他，看到他下半身的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鱼尾。
人身鱼尾，如同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
他的耳朵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人类圆润的耳朵，变成耳鳍，上面还镶嵌着亮晶晶的宝石，华贵而低调，背部有一条长长的背鳍，当背鳍张开时，美丽又危险，这不仅是艺术品，也是凶器。
结实的腹部下是一条修长的黑色鱼尾，尾鳍上的纱梦幻之极。
明明美得如梦似幻的生物，却透露着某种野蛮凶悍的气息，只稍一眼，便能感觉到他的强悍和恐怖。
季鱼深吸口气，说道：“原来海妖是人鱼啊。”
突然又不觉得奇怪了，自古以来，人类对海妖的猜想一直和人鱼有关，将人鱼视为海妖，是大海的统治者。
只是这世间没有人类见过人鱼，不知道有人鱼的存在。
人鱼面上含笑，他贴过来，伸手将她搂到怀里，低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脸。
当他变成人鱼时，加上鱼尾的长度，整整有三米高，她在他面前，显得越发的娇小。
鱼尾亲昵地缠在她身上，周围的海水变得更加温柔起来，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冰冷。
季鱼靠着他，好奇地伸手碰触周围的海水，海水的流动变得轻盈。
此时的海洋不再凶险，也不再排斥她，明明作为人类的她，却像是回到大陆，可以在海洋中自由地遨游。
季鱼被他拉着，在海中前行。
鱼群在他们身边游过，好奇地围着他们转，甚至还有一些海洋中的霸主，也好奇地凑过来，没有攻击的意思。
无数的海洋生物围绕着他们，或是追随在他们左右，如同一场梦幻的旅程。
此时的海洋，给予他们无限的包容。
不，应该说，海洋迎来它的主人，它的主人统领着这颗星球的海洋，所过之处，凶险的海洋变得温柔而包容，所有的海洋生物为之驻足。
海妖果然是大海的宠儿。
季鱼被他带着，在海中四处畅游，看到很多美丽梦幻的海洋生物，与它们互动，只觉得畅快无比。
等他们浮出海面时，已经是夜深人静。
漫天星河垂落，海潮声声，海浪拍打着礁石。
季鱼坐在黑色的礁石上，一边拧干头发，一边欣赏海洋的浪漫夜景。
一条人鱼倚在她身边，长长的鱼尾滑进水里，时不时拍打着海水，溅起水花。
恍惚间，季鱼有种他们以前也曾经这样，在夜深人静之时，坐在无尽的海洋之中，仰望璀璨的星空……
季鱼想不起来，或许那是他们的上辈子、上上辈子曾经经历过的吧。
她知道万物众生皆有轮回，应该是他们在某个轮回中相遇的一幕。
在她休息时，江逝秋重新进入海里，捉了一条鱼上来，将它处理好，割下鱼身上最鲜美的肉喂她。
“阿鱼，好吃吗？”他含笑问。
季鱼吃了一片切得薄薄的鱼肉，鲜嫩又弹牙，一点也不腥，真的非常好吃。
在海里畅游了大半天，她确实也饿得厉害，张嘴吃下他喂来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江逝秋将她搂到怀里，轻抚她半干的头发，问道：“阿鱼要不要睡一觉？”
季鱼没什么睡意，不过也没有拒绝他。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星河闪烁，听海浪涛声，世界一片宁静。
季鱼慢慢地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去。
-
翌日，天边微亮，刺目的光线落在眼皮上，季鱼幽幽转醒。
江逝秋伸手轻轻地覆住她的眼，柔声道：“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季鱼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们得先去找个有人居住的小岛，再回岷山岛。”
虽然江逝秋说岷山岛没事，但季鱼仍是想回去看看情况。
她现在已经知道，当时自己会突然昏迷过去，是江逝秋干的，他不想让她为难，于是直接掀起一阵海啸。
两人在海啸中消失。
想到什么，季鱼神色一僵，猛地转头看他，双眼犀利：“其实，在幽灵船时，你可以带我离开深海的吧？”
什么毁掉幽灵船才能离开，都是骗人的！
幽灵船根本不敢阻止他，最多就是他们离开幽灵船，出现在深海之中。
如果是她一个人，自然没办法在深海生存，很快就会因为庞大的水压，或者是窒息而亡。
可不是有他吗？
他是海妖，能控制海洋，整个海洋就是他的地盘。
可恨她当时没想到这点，以为他是人形妖魔，再厉害也没办法在深海中带一个人离开，需要待在船上。
后来得知他是海妖，又因为受到影响性格大变，只想发泄，打天打地打妖魔，也没空去细想这些。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他变成人鱼的模样，又被他带着在海中遨游，方才明白他对海洋的统御力。
季鱼回想那些事，发现自己又被他骗了。
她生气地道：“江逝秋，你又骗我！”
江逝秋神色微僵，赶紧哄道：“阿鱼，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
她气愤地将他推开，抹了下脸，“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
“阿鱼！”
“滚！”
季鱼背对着他，不让他靠近，气得差点掉眼泪。
她讨厌有人骗她，偏偏他总是在骗她，甚至让她觉得自己很蠢。
不，她才不蠢，她只是低估了他的实力，甚至他不动声色地引导让她误会，让她乖乖地待在船上。
季鱼又气又委屈，听到身后响起哗啦的水声时，差点要气哭。
虽然是她说让他滚的，但他真的滚了，简直要爆炸。
季鱼恼恨地转头，果然看到这片面积不大的礁石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某条人鱼不见了。
难道因为自己让他滚，他真的听话地滚了？
瞬间什么委屈都没了，只剩下熊熊怒火，恨不得那只人鱼出现在面前，给他几杖，让他尝尝厉害。
就在季鱼脑中浮现好几种“杀”鱼的想法时，哗啦一声，人鱼从海中浮现。
灿烂的晨光中，乌发白肤的人鱼漂亮得不似真人，线条流畅的身躯如同美神的杰作，没有一处不完美，就像人类幻想中的存在。
人鱼确实也是幻想种族。
“阿鱼。”见她看过来，他露出笑容，温柔地唤着她。
季鱼视线一飘，想到自己还在生气，没好声气地说：“你不是走了吗？”
“我没有。”江逝秋坐到礁石上，拉着她的手，“我怎么舍得离开阿鱼？我是去给阿鱼找早餐。”
啪的一声，一条鱼被甩在礁石上。
季鱼神色一滞，一种委屈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江逝秋有些心疼，用鱼尾缠上她的腿，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到怀里。
他将鱼处理好，将它们片成薄薄的一片，鱼肉晶莹剔透，纹理细致美丽，看着就很好吃。
他哄道：“阿鱼，先来吃早餐，就算生我的气，也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季鱼抿了抿嘴，最终没有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吃饱了才能去找人类居住的小岛。
“阿鱼，骗你是我不对。”江逝秋诚恳地认错，“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
季鱼没好声气：“打你有什么用，你又不痛，没成就感。”
江逝秋：“……”

第141章
江逝秋伏低作小，总算将人哄住。
其实也不是他将人哄住，而是季鱼愿意被他哄，她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她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去想罢了。
说到底，一切皆因她愿意。
季鱼心里有些复杂，越是了解江逝秋的来历，她越是没办法拒绝他。
只要想到他等了亿万年才等到自己，又舍不得和他生气。
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就算她现在是灵能师，能顺利地修炼到大宗师，也不过堪堪几百年的寿命，几百年后，终归是尘归尘，土归土，他还是要被留下。
就像那些她所不知道的轮回之中，他总是被留下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轮回多少次，又让他等了多久，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忍不住难受。
“阿鱼，别多想。”江逝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微笑，“我是心甘情愿的。”
季鱼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又顿住。
她想问他会不会等到绝望？绝望之时，是不是宁愿永远都不要记得那些？如果不记得，就不会痛苦，就不会绝望。
只是她也知道，问这些毫无意义。
正如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死亡，也控制不了生灵的轮回。
唯一能做到的是，便是在活着的时候，在短暂的生命之中，与他好好地相守，不辜负这一辈子的相遇。
-
太阳升起时，温度变高了。
江逝秋仍是维持着人鱼的模样，将她拉到海里，说道：“东南方向有一座岛，上面有人类居住，需要半天时间能到，我们先去那里吧。”
季鱼嗯一声，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海水推着两人朝东南方向而去。
午后，他们终于抵达那座岛。
这座岛叫浪屿岛，面积不大不小，岛上有一座小镇，镇上居民不少，有驻守的军队和灵能师、武者。
只是这里的防御及不上岷山岛，连他们靠近都没人发现。
两人上岸后，先去镇里的管理局报到。
管理局的负责人得知两人的身份后吓了一跳，特别是江逝秋，这位可是江家的家主，听说在三个月前，在岷山岛那一战中失踪。
江家对这事极为重视，第一时间通知各地，只要有他们家主的消息，马上告诉他们，必有重谢。
“江家主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负责人说道，“上头说，江家的船已经朝这边来，明天应该就有人过来接你们。”
季鱼趁机询问岷山岛的情况，虽然江逝秋说岷山岛没事，可她还是不放心。
负责人道：“岷山岛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那场海啸将岛上的基础设施都毁得差不多，需要重建，不过人没有多少伤亡，普通人都躲在避难所里，只要岷山岛还在，他们就没事……”
对于人类来说，人命才是最宝贵的。
只要人活着，想要重建几个岷山岛都没问题。
这也是上头最高兴的，以那时的情况，如果没有那场大海啸来袭，只怕最后岷山岛真的会被妖魔攻陷。
“海啸发生得太突然，将所有妖魔都卷入海里，连那艘恐怖的骨船都被吞噬……听说啊，这场巨大的海啸应该是其他妖魔干的，妖魔之间的生存法则比咱们人类更残酷，在妖魔大军袭击岷山岛时，岷山岛附近估计正好遇到其他强大的妖魔大战，所以才会掀起那么恐怖的海啸……”
负责人说到最后，脸上露出一个庆幸的神色。
“岷山岛实在幸运，幸好那些妖魔自己打起来，大海啸将来袭的妖魔大军卷走，剩下的不过是土鸡瓦狗，岛上的灵能师和武者能解决，所以算是损失最小的了。”
按照当时的情况，其实人们都做好和岷山岛共存亡的准备。
只能说，上天还是眷顾人类的，让岷山岛的人类得以逃过一劫。
季鱼听到这里，忍不住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逝秋。
只见他面上含笑，气定神闲，谁会怀疑那场大海啸是他所为？
负责人说完岷山岛的事后，问他们：“江家主、季小姐，你们这几个月在哪里？”
大海啸来得太突然，听说这两人被海啸卷走，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活不下来。要不是江家那边发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怕众人都要给两人举办葬礼了。
在世人心里，这两人已经算是死人。
就算他们能幸运地在大海啸中活下来，但这海洋中有很多危险的区域，还有各种占海为王的妖魔，一旦他们落到妖魔的地盘，同样必死无疑。
不怪他们这么想，他们一个是实习灵能师，一个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在到处都是妖魔的危险海域活下来？
季鱼镇定道：“我们也算是幸运，海啸将我们卷到一处未知的海域，那里是一个荒岛，没什么妖魔，方便我们养伤。”她叹了口气，“当时我和逝秋哥都受了伤，特别是逝秋哥，伤得很重，养了两个月的伤才好。”
然后又表示，因为要养伤，所以两人在那岛上待了两个多月，直到伤好后才离开，千辛万苦才抵达浪屿岛。
海岛所在的位置太偏僻，手机没有信号，后来手机的电也没有了，没办法联系外界求救。
面对负责人同情的目光，普通人&#183;江逝秋神色淡然，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负责人在心里感慨，不愧是以普通人身份坐上江家家主位置的人，这份定力果然寻常人难及。
他们的运气怪好的，没死在恐怖的海啸中，也没死在妖魔手里，居然让他们顺利回来了。
这是季鱼上岸前就琢磨好的说词。
为了让他们更符合落难的形象，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有多处磨损的痕迹，被海水泡得发皱，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负责人心里同情，亲自将他们送到休息的地方。
送走负责人后，季鱼坐在沙发上，不禁叹了口气。
“阿鱼怎么了？”江逝秋柔声询问道。
季鱼瞥他一眼，突然问：“你以后会一直维持普通人的身份吗？”
“当然。”江逝秋笑道，“江家主这身份挺不错的，经营这么多年，放弃太可惜了。”
他嘴里说着可惜，面上的神色却非常淡然，若是没有也没什么可惜的。
季鱼心知以他这样的存在，只怕根本看不上区区江家家主的身份。
她犹豫了下，低声问：“你是海妖，真不想回归大海吗？”
哪有海妖往岸上跑的，甚至在岸上定居？不觉得很怪吗？
江逝秋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不禁闷闷地笑起来，在她生气地瞪过来时，他长臂一探，将人抱在怀里，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他笑过后，低头吻着她的脸，柔声说：“我在海里沉睡那么久，早就待腻了，现在只想去岸上玩玩。”
季鱼面上有些发烫，“海妖……人鱼不是应该待在水里吗？你一直维持人形，真的不难受？”
认识他这么久，她没见过他有什么亲近水、腿疼的毛病，甚至连他泡在水里的时间都少，完完全全就是人类的作派。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从来不怀疑他的身份。
“傻阿鱼。”江逝秋一颗心软得厉害，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以我这样的级别，本能对我的影响非常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他虽是海妖，但不管在陆地还是海洋，都是一样的。
只是在大海时，他能统御海洋，力量更大罢了。
季鱼再三询问，确认他在陆地也能生存，不会有什么影响时，方才松口气。
算了，他想当普通人就当普通人吧，大不了她以后努力些，让自己强大起来，等她修炼到大宗师时，她可以保护他，让他不必动手。
海妖的力量实在太恐怖，当普通人也是挺好的。
**
翌日，江家的船来到浪屿岛。
看到从船上跳下来的人时，季鱼挺惊讶的，“怎么是你？”
江逝音背负着一把重剑，先是打量两人，确认他们好好的，总算松口气，嘴上却是得理不饶人。
“怎么不是我？我哥不在，自然只能我来主持大局。”
瞧这话说得，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胆大包天，居然敢觊觎江家主的位置，瞧不起作为普通人的兄长。
岛上的负责人就这么误会了，看了看嚣张的江逝音，暗忖看来望海城的江家也不平静啊。
就算江逝秋的手腕再强硬，他也只是普通人，如果江逝音有心争夺江家主的位置，肯定争不过他。
他都有些为江逝秋担心了。
辞别满脑子豪门恩怨的负责人，季鱼和江逝秋一起登上船。
上船后，江逝音第一时间叫医生过来给他们检查身体，确认他们的情况。
江家接到消息后就赶过来，而且准备得非常充分，连医疗人员都带了一队过来，还带了几个灵丹师，保证万无一失。
听说两人的经历后，医疗队和灵丹师都紧张兮兮的，将两人仔细地检查一遍，直到确认他们身体很健康才松口气。
终于摆脱那群医疗人员，两人去船上的餐厅吃饭。
江逝音跟过来，他没有吃东西，而是耐心地等两人吃完，顺便告诉他们这几个月的事。
他说的事和浪屿岛的负责人差不多，比负责人说的要更详细一些。
“这段日子，江家的船队到处找你们，幸好你们没事。”江逝音挠了挠头，“昨天接到浪屿岛发来的信息时，我们还以为是骗人的。”
江家找了三个月，都找不到两人，其实大多数人都怀疑他们已经死了。
只有江家老爷子不放弃，下死命令，继续找。
外界都以为江家老爷子是接受不了儿子出事才会这样，对他十分同情。
江逝音也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觉得这两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果然现在不是冒出来了吗？
等他说完，季鱼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可不像屿岛的负责人想的那样，怀疑江逝音是来夺权的，只要江逝秋不死，其他江家人都只能乖乖地猫着，就算他真的死了，短期内，江家人也不敢有什么异动，除非彻底确认江逝秋的死亡。
江逝音没好声气道：“老头子听说岷山岛出事后就派我过来，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们。”
然后又嘟嚷着，他这段时间坐镇岷山岛，接手不少事务，除了要帮忙重建岷山岛，还要到处找人，压制某些不听话的家伙……
真是忙得像陀螺，连修行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江逝音终于意识到他这老哥有多强悍。
明明是普通人，却能将某些不听话的老家伙压制得服服贴贴，将事情处理得明明白白，不管再棘手的事，只要到他手里，瞬间就变得简单起来。
江逝音觉得，这江家主除了他哥外，还真是没人能当。
现在他哥回来了，他终于可以脱离这些杂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季鱼瞅着他，惊讶道：“江家居然派你来主持？江叔叔可能是老眼昏花了。”
“你什么意思？！”江逝音拍桌而起，怒目而视，“你这是嫉妒我不成？你哪里没做好？我做得可好了，可惜你没看到！”
说着，他面露得意之色，这段时间的历练，也让他多了些意气风发。
季鱼见不得他这副得瑟的样子，故意道：“既然你做得这么好，那你继续吧。”
江逝音顿时急了，“别胡说！”他又看向江逝秋，“大哥，你看看她，实在太过分了，总是故意和我唱反调，欺负我！”
安静喝茶的江逝秋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冷淡地说：“阿鱼说得也对。”
他微微眯眼，两人之间的互动，又让他想起江家那群族老曾经提起的事，在世人眼里，他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想撮合两人。
难道他和阿鱼就这么不相配？明明只相差个几岁，也不算多啊。
“大哥，你不能这样啊！”江逝音愤怒地说，“我才是你的亲弟弟，她可不是你的亲妹妹！”
季鱼暗忖，她才不稀罕当这个亲妹妹。
要是亲妹妹，只怕两人这辈子就是悲剧。
江逝秋道：“我当然知道阿鱼不是我的亲妹妹，她是我的女朋友。”
“什么？！”
江逝音先是傻眼，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什么恐怖的事，惊恐地看着两人。
看他这副模样，季鱼故意道：“怎么，傻啦？来，先叫一声大嫂。”
“大嫂？”江逝音鹦鹉学舌一样地叫。
季鱼笑眯眯地应一声，“哎，乖啦，大嫂给你见面礼。”说着将一枚漂亮的海螺塞给他。
江逝音：“……”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季鱼哈哈大笑地拉着江逝秋跑了。
江逝秋有些忍俊不禁，对季鱼欺负便宜弟弟的行为丝毫不在意，甚至心情极好。
走出餐厅，季鱼转头看他，“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我的心情一直很好。”江逝秋从容地说。
季鱼打量他，然后哼了一声，压根儿就不相信，刚才是谁故作淡然地喝茶，杯子里的茶水都空了，还在那继续喝，装模作样的。
不过等晚上睡觉时，某人死皮赖脸地爬上她的床，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地撒，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阿鱼，你和他吵吵闹闹的，他们都说你们是欢喜冤家，我难受……”
“好阿鱼，再爱我一次。”
“阿鱼……”
季鱼面红耳赤，比脸皮厚比不上他，比能说会道更比不上，气得想将他踹下床，最后却被他得逞，只剩下呜咽声。
**
翌日，季鱼在餐厅吃早餐时，遇到满脸憔悴的江逝音，眼底青黑，一双眼睛没有神彩，像游魂一般地飘过来。
他盯着季鱼，忍耐地问：“你昨天说的话是骗我的吧？”
“骗你干嘛？”季鱼没好声气，“这种事没必要骗你，我和你哥在一起啦。”
江逝音悲愤，“所以，你以后真是我大嫂？”
“对啊！”季鱼笑眯眯的，“你要是敢不尊重我，我就让你哥收拾你……不对，长嫂如母，我也可以收拾你！”
江逝音只觉得世界黯淡一片。
以前这死丫头和他哥没什么关系时，他哥护她就像护着眼珠子，现在变成他的大嫂，以后他哥岂不是要将她纵上天？
这样的日子太可怕了。
江逝音垂死挣扎，仍是不相信，跑去找江逝秋再三确认后，终于绝望了。
他真的不想要季鱼这样的大嫂，她只会欺负人。
在江逝音的绝望中，终于抵达岷山岛。
船停泊在岷山岛新建好的港口。
妖魔袭击时，港口就被破坏一半，等大海啸一来，什么都没了，港口也需要重建，而且是建得最快的。
季鱼下了船，朝岷山岛看过去，果然看到海边一溜刚建好的建筑。
整个岷山岛都投入热火朝天的重建之中，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焕然一新。
穿梭在其中的人们精神抖擞，并没有灾后的悲伤困苦，反而充满干劲。
季鱼很快就从江家人那里得知，那场大海啸虽然将岷山岛毁于一旦，也将岛上的妖魔都卷入海里，岷山岛不再受妖魔的威胁。
可以说，那场大海啸对岷山岛而言是一场大清洗。
它让岷山岛的妖魔绝迹，从人人闻之色变的危险之地变成一座安全的岛屿。
不仅如此，听说岷山岛通往藜州岛的那条海路上的雷暴区，也在大海啸中消失了。
现在，岷山岛和藜州岛的联系更加密切，人类已经在此基础上，开辟一条安全的海路。
**
江家主和季鱼平安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岷山岛。
来看他们的人不少。
除了岷山岛管理局的负责人外，有些纯粹是感激□□忙岷山岛重建的岛上居民，他们对江逝秋这江家主非常感激，在妖魔袭击时，正是他不顾危险主持了战役，避免他们在外面战斗的亲人的死亡。
季鱼也见到第五组18分队的队友们。
队友们见到她还活着，十分高兴，一个个过来摸摸脑袋、拍拍肩膀，庆祝她平安归来。
季鱼朝这些队友笑道：“谢谢你们，你们当时没有放弃我。”
“这有什么，我们又不蠢，可不会做那种资敌的蠢事。”康哥嚷嚷道，“我们宁愿战死，也不会和妖魔妥协。”
“就是，就是！”
其他人纷纷附和，人的骨头可以断，却不能没有骨气。
季鱼和队友们欢聚后，听他们说，等岷山岛重建后，他们就要离开岷山岛。
“为什么？”她有些吃惊。
徐萱笑道：“因为岷山岛已经安全，我们被分配到其他危险的岛，继续我们的守卫工作。”
季鱼怔了怔，然后问道：“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可能不行。”除萱叹了一声，摸摸她的脑袋，“上头应该不愿意你再和妖魔接触。”
为什么不愿意？当然是她的血对妖魔有巨大的吸引力。
大海啸过去后，岷山岛的事很快就传出去，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人们对季鱼是最好奇的，想知道妖魔为什么喜欢她的血，她的血对妖魔有什么作用。
要不是她失踪了几个月，一直没露面，终于让这事渐渐淡去，只怕她的处境更不妙。
看到季鱼平安归来，他们自然为她高兴，但也担心她以后的命运。
不说那些妖魔会不会觊觎她，就是人类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丧心病狂的科学家对她感兴趣，以及上面的态度又是怎么样的。
这些都无法预料。
虽然徐萱没明说，季鱼还是从他们担心的神色中猜测一二。
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
不管是妖魔还是人类，她不认为有江逝秋在，他们敢对她出手，没人敢招惹海妖，承受海妖的怒火。
她没想过要与全人类为敌，但也不会太过委屈求全。
她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靠山。
**
晚上，季鱼见到江逝秋，和他说起这事。
江逝秋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阿鱼有什么想法？”
“我想继续实习。”季鱼老实地说，“徐队他们挺好的，如果能继续跟着他们实习，那就更好啦。”
江逝秋轻轻一笑，吻了吻她仰起的脸蛋，说道：“那就去吧，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她认真地问：“会给你添麻烦吗？”
江逝秋斩钉截铁地说：“阿鱼的事对我而言，从来不是麻烦！”
他为她而来，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她。
没有人能伤害她。
江逝秋在心里叹息，人类虽然习惯内斗，然而在这个大觉醒时代，在这个讲究因果的时代，没人敢铤而走险，去做一些沾上业果之事。
罪恶会让人类堕落成妖魔，妖魔与人类不死不休。
江逝秋唇角含笑，人类已经承受不起堕落的后果，再大的野心，也要有那命去享受才行。

第142章
两人并没有在岷山岛停留太久。
等江逝秋安排好岛上的一些工作，他们便乘坐江家的船离开。
至于季鱼的实习，也因为岷山岛现在已经没有妖魔作罢，至于什么时候补完实习，还得回望海城后再说。
江逝音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有江逝秋在，不需要他再头疼那些事务，现在他无事一身轻，觉得天空都是亮的，吃嘛嘛香，每天背着剑，晃去找季鱼。
“那条鱼。”江逝音在船上的训练室里找到季鱼。
季鱼一杖轰过去，说道：“叫大嫂。”
看着顶在胸口、下一刻可能就会刺进胸膛的灵杖，江逝音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大嫂。他知道这女人是个心狠手辣的，要是他不叫，说不定真的会直接扎穿他的心脏。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季鱼不和他玩虚的。
江逝音深吸口气，说道：“你这次回去不怕吗？上头肯定会派人过来将你带走，说不定会送你去某个实验室将你解剖了……”
能吸引妖魔攻岛的人类，这得多特殊啊，肯定会有科学家好奇。
季鱼瞥他一眼，“你是狗血电视电影看多了吧？还是纯粹的智障？要不怎么都不会用脑子思考？”
“你——”
江逝音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拔剑。
两人在训练室里轰轰烈烈地打起来，要不是训练室是特殊建造的，只怕船都要被他们打翻。
江家人见怪不怪，体贴地帮他们关上门，让他们打个够。
最后以江逝音被掀翻在地结束。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好几道伤，疼得龇牙裂嘴，满脸不敢置信，“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还有你的灵力，为什么轰人时这么疼了？”
明明以前也没见这么疼啊？
季鱼神色一顿，平静地说：“这不算什么，这几个月我也是拼命杀妖魔的，杀多了自然就强了。”
至于灵力的变化，看来确实是在幽灵船时受到影响。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灵力的变化，灵力蕴含的某种力量变得更凶残，有极大的杀伤力，不管是人还是妖魔，灵力一轰，都会疼痛难忍。
嗯，挺好的，适合打架。
江逝音爬起身，怨气冲天地说：“你这是将我当妖魔杀不成？”
季鱼冷笑道：“知道就别来招惹我，下次将你丢下船喂妖魔！”
江逝音：“……”这牲口！
虽然江逝音嘴巴不留德，不过季鱼还是将他的话听进耳里。
晚上休息时，她和江逝秋说这事，忧心忡忡地问：“回到岸后，我不会被人带走吧？”
江逝秋轻抚她的头发，说道：“没事，有我在。”
转头江逝音就被他哥教训了，让船上的江家弟子和他切磋，以免他太闲，到处挑拨离间。
这一轮又一轮地打下来，铁人都受不住，江逝音最后只能瘫在地上，被人像抬死猪一样抬回去。
他心里悲愤，季鱼这家伙又去找他哥告状，真阴险！
**
二天后，他们抵达望海城。
果不其然，刚下船便有一群人出现，表明了身份，要请季鱼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这群人是上头派过来的，江家人自然要配合。
江逝秋道：“我也一起去。”他对为首的男人说，“阿鱼是我的女朋友，我应该可以陪她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笑盈盈地握着季鱼的手，向世人表明两人的关系。
在场的江家人目瞪口呆。
他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家主已经有女朋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江逝音斜睨了眼众人脸上的震惊，突然心平气和，虽然他当时也被这事吓到，但想到自己居然是江家第一个知道这两人交往的，还是挺满意的。
听到江逝秋的话，为首的男人目光微闪，便同意了。
两人被带去望海城的一个研究所。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已经等在那里，带她去检查，江逝秋站在一旁默默观看。
检查花了大半天时间，都是一些常规检查，最多就是多抽两管血。
等季鱼从一个椭圆型的仪器中坐起，一名助理打扮的女孩子朝她笑了笑，说道：“季小姐，检查已经结束，您可以走了。”
季鱼诧异，“这么快？”
女孩子笑得很甜美：“当然，我们研究所是国家正规机构，可不做什么违法的实验，这些检查已经足够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联系您。”
季鱼松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
季鱼和江逝秋一起离开时，没有人阻拦他们。
带他们过来的那群人亲自将他们送回位于雪松森林的江家大宅，让他们好好休息，并表明如果还有检查，需要她配合一下，近期最好不要离开望海城。
“什么时候能离开？”季鱼认真地问，“我的实习还没结束，没拿到实习评测呢。”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关系到她能不能成为正式的灵能师。
为首的男人脸皮一抽，表情一言难尽，不过仍是给了个准确时间：“最多一个月。”
季鱼目光微闪，又试探性地问：“上头能再给我安排个实习任务吗？”
男人：“……可以。”
“太好了！”季鱼这下子是真的高兴，赶紧道，“我和岷山岛管理局第五组18分队的队员们磨合得挺好的，也不用再找其他的评测老师，你们安排我进这个小队就行。”
男人：“……”
江逝秋全程没有说话，含笑看着。
男人见状，哪里不知道这人居然是愿意放她出去的，难道真的不担心又有妖魔为她而来，重复岷山岛的事吗？
可惜江逝秋的想法不是普通人能揣摩的，上头也叮嘱不要得罪他。
既然他这男朋友都不在意女朋友的安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表示他们会尽量安排。
等这群人离开，季鱼高兴地拉着江逝秋的手，“逝秋哥，他们还是挺好说话的，今天这几管血抽得很值。”
她的眉眼弯弯，心情很好。
江逝秋被可爱到，笑着亲了她一口，拉着她一起进入江家大宅。
-
家主平安归来，还有了女朋友，这两件事在江家引起轩然大波。
季鱼和江逝秋一起去见江家的老爷子。
江老爷子虽然早已退居幕后，不过他掌管江家多年，在江家的地位不一般，更不用说他还是江逝秋名义上的父亲，两人回来时不管怎么样，都要先见他。
这次季鱼是以江逝秋女朋友的身份见江家老爷子，多少有些不自在，全程没说话。
江老爷子看着两人，说道：“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千万别折腾什么。
季鱼怀疑，老爷子这话是对她说的，虽然她没有证据。
不仅如此，老爷子居然还准备了给“儿媳妇”的礼物，是见家长的礼物，两人的关系在江家算是过了明路。
季鱼顿时明悟，老爷子这礼物只怕是在他们回来前就准备好了。
江家人原本还对季鱼和江逝秋交往的事傻眼。
他们从来没人将两人联想到一起，都觉得江逝秋是将人家姑娘当闺女养——就算只相差几岁，也不影响他们这么想，在他们看来，季鱼和江逝音更像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
然而江老爷子承认得太快，心里再多的想法也噎住。
回到望海城后，季鱼的生活没什么变化。
就算外界还在猜测她的血对妖魔有什么作用，也因为没见到她本人作罢。
倒是那些小弟得知她回来，偷偷带了家里的灵酒过来看她，见面就给她一个熊抱，然后和她不醉不归。
“老大，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们的老大！”
“老大一辈子不变！”
“谁敢伤害老大，除非跨过我的尸体！”
“别放屁话，你这小身板，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
…………
江逝秋过来时，看到一群醉鬼，特别是醉鬼还抱着季鱼的腿嚎时，脸色有些黑。
跟过来的江逝音嘿嘿冷笑，听听这群醉鬼说的话，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响当当的大人物，能左右上头的想法。
一群纨绔二世祖，放大话谁不会。
江逝秋将喝醉的季鱼带走，将其他的醉鬼丢给弟弟。
他将人带回主宅，又是给她洗澡换衣服，又是煮醒酒汤，照顾得十分精细，也不怪别人觉得他在养闺女。
喝了醒酒汤后，季鱼的意识恢复一些，趴在床上朝他傻笑。
“笑什么？”江逝秋好笑地问，他坐在床边，摸了摸她酡红的脸，真是个小醉鬼。
季鱼说：“江逝秋，你会和我一起变老吗？”
江逝秋的手一顿，柔声说：“当然。”
“我不信。”她撅起嘴，“海妖怎么会变老？你要是变老，现在都成糟老头子啦……看来以后只有我一个人变老，你永远这么年轻。”
说到最后，她一脸惆怅。
江逝秋低头看她，正当他想说什么时，就见她突然暴起。
她凶猛地朝他扑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就亲过去，一如曾经醉酒时的模样，来个霸王硬上弓。
-
翌日，季鱼又睡到下午才醒。
醒来后她开始怀疑人生，特别是当江逝秋端着吃食进来，吓得缩进被子里。
江逝秋微微一笑，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抱到怀里耳鬓厮磨，柔声问：“阿鱼还觉得我是嗑药吗？”
季鱼：“……”
这家伙根本就是公报私仇！
季鱼心里愤愤不平，她以前不知道他是海妖，当然会以为他是嗑药，不然那种事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除了嗑药，当然没第二种可能。
最后季鱼憋屈地和他道歉，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再怀疑他嗑药，委婉地说：“以后能减少点时间吗？时间太长对肾不好，会肾亏的！”
江逝秋眯起眼，“肾亏？”
季鱼一脸沧桑地说：“其实嘛，女人也会肾亏。”
“……”
**
一个月后，研究所那边传来消息，季鱼和江逝秋又过去一趟。
研究所总算研究清楚季鱼的血液吸引妖魔的原因。
这与她体内的灵力有关，她的灵力与寻常天赋者不同，能不断地洗涤她身体的杂质，让她的血肉处于一种非常干净纯粹的状态。
这种体质最容易吸引妖魔。
妖魔吞噬人类进化、成长，人类血肉中蕴含的血气和灵力都能让它们受益，越是纯粹的力量，妖魔进化得越快。
“我认为，季小姐体内的灵力对妖魔有一种魔性般的吸引力，她的血肉可以促使妖魔进化成人形妖魔。”研究人员严肃地说，“妖魔们也是知道这点，才会想对季小姐出手。”
季鱼目光微闪，没有说话。
江逝秋道：“对人类呢？”
研究人员呃了一声，看向这位年轻的江家主，下意识地说：“对人类没什么用。”
江逝秋满意地点头。
离开研究所后，季鱼眉头一直紧皱着，看起来忧心忡忡。
“怎么了？”江逝秋伸手给她揉开蹙起的眉头。
季鱼有些担心，“逝秋哥，他们以后不会都不让我离开望海城吧？”
如果她的血肉真的能让妖魔进化成人形妖魔，只怕人们不会希望她离开望海城，以免哪天妖魔再次盯上她，真的弄出一只人形妖魔。
虽然真出现一个人形妖魔，她也不怕啦。
什么人形妖魔，能强得过与星球命运相关的海妖吗？
江逝秋轻笑一声，“放心，不会的。”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会去安排。
事情也如江逝秋说的那样，几天后，季鱼接到上头安排的实习任务。
这实习任务的地点，正好是徐萱他们小队所在的地方，仍是由徐萱小队来带她，她曾经提出的要求，上头都满足她。
季鱼又惊又喜，扑到江逝秋怀里，“逝秋哥，你是怎么办到的？”
江逝秋揽住她的腰，“我和上面有合作，送给他们几只接近人形的妖魔尸体，他们便同意了。”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让她惊住。
季鱼有些晕晕乎乎的，迟疑地问：“逝秋哥，真的只有江叔叔知道你的来历吗？”
要不然，他怎么敢这么做？
果然，就听他从容地道：“几年前，我和上头合作时，便与他们透露过身份，他们答应会帮忙保密。”
季鱼终于恍悟，怪不得那些人请她去研究所时客客气气的，对她提出的要求也都满足。
但凡知道他的来历，只怕都恨不得将他供起来吧？
达到他这级别，不管是人还是非人，已经不重要，对人类而言，合作才是最重要的。
季鱼终于放心了，也不再怕什么，收拾行李继续去完成她的实习。
二年后，季鱼结束实习，回到望海城。
尉迟燕和张敏声也纷回来，二人都成为正式的灵能师和武者，在他们相聚过后，又开始奔赴各地的战场。
十年后，尉迟燕和张敏声终于结婚。
季鱼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带回一束新娘捧花。
江逝秋看到这束被施了灵力、开得娇艳多姿的花，若有所悟，翌日便在雪松森林的花田里向她求婚。
两人的婚礼举办得非常隆重，连上头都十分关注，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因为江逝秋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军功得到上面的重视。
至于知情者，也只有几位，都默契地没有往外透露。
婚后季鱼依然专注工作和修行，休息时和江逝秋一起回雪松森林。
随着时间的流逝，季鱼的修为也越来越高。
或许强大而纯粹的灵力让她的修行非常顺利，五十岁时，她就已经成为高级灵能师，向着大宗师迈进。
成为高级灵能师后，季鱼不再接其他的工作，跟在江逝秋身边。
没办法，在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自己这当夫人的，自然得保护他。
每当遇到战事，江逝秋都会调侃：“老婆，又要你来保护我了。”
这话落在外人耳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认可江逝秋的手腕和能力，时常可惜他只是普通人，幸好他的老婆实力强，可以保护他，不让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妖魔撕了他。
只有季鱼暗暗翻白眼。
这话听听就算了，偏偏这人喜欢在外人面前秀恩爱，总会装作柔弱的普通人，寻找老婆保护，全国都知道江家主智勇双全，却要老婆保护。
实在令人一言难尽。
当江逝秋一百岁时，国家发明出延寿丹，普通人的生命可以延长到两百岁。
江逝秋原本应该在一百岁时“死的”，现在又能继续在人前活跃一百年。
对此季鱼无话可说。
她怀疑国家这么适当地发明出延寿丹，一定是他搞的鬼，怪不得半年前，就见他经常跑研究所，肯定是想再多活“一百年”，免得她“守寡”。
季鱼看着依然年轻貌美的男人，忍不住问：“等你快要两百岁时，不会国家又发明出可以让人类多活两百年的东西吧？”
她现在是大宗师，有几百年的寿命，倒是他只是“普通人”，要是和她一样活个几百年，那不就暴露了？
江逝秋侍弄着瓶子里的花，含笑道：“也许吧，我们要对国家有信心。”
季鱼：“……”
你还真是懂得怎么让普通人再活几百年啊。
优雅地插好花后，他伸手将她搂到怀里，亲昵地吻她，说道：“阿鱼活多少年，我就活多少年，与你一起变老。”
季鱼看他的脸，叹道：“那我得努力保养才行。”
幸好她成为大宗师的年纪不大，才能维持年轻的模样，不然他正当年轻，她却老了，这得多难受啊？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已经老了，但在她面前，他仍是这副年轻的模样。
江逝秋说：“没事，以后还会推出驻颜丹，阿鱼会一直年轻貌美。”
季鱼：“……”
行吧，看来这辈子，他们确实可以一起“变老”。
第五卷 钢铁机械兽

第143章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机械垃圾堆中响起，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奔跑着，躲避身后的追击。
这是一颗位于边缘地带的星球，也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星球的一面是危险的荒漠和沼泽，另一面是一座钢铁环绕的巨大城市。
城市的最底部，密集的钢铁驰道从地面往上延伸数千米，将整座城市的光线遮挡，越是低层，光线越暗淡。
城市最顶端是高楼大厦、干净的街道、闪烁的霓虹灯，线条流畅的飞行器沿着绕城的驰道驶来，还有穿得光鲜亮丽的人类在其中穿行。
城市的最底层则是一个垃圾堆，废弃的机械垃圾堆积如山，栖息着着各种肮脏的异兽和虫蚁毒蛇，经年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道。
各种机械垃圾一年又一年地从上方抛洒下来，渐渐地形成垃圾堆，也因此星球的地表被人为放弃，人们更愿意生活在这座钢铁城市的顶层。
不管城市之上如何繁华热闹，都无法传递到地面。
这里永远都是安静的，偶尔能听到机械垃圾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穿行。
嘭的一声，奔跑的人被从黑暗中扑来的东西击中，狠狠地朝前砸过去。
季鱼摔倒在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翻身往后挪，直到背脊抵住坚硬冰冷的机械物什，阻挡了她的退路。
似乎是一块钢板。
钢板凹凸不平，尖锐的菱角刺中她的背，泛起密集的疼痛。
然而此时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紧紧地盯着前方黑暗中亮起的一双双猩红嗜血的眼睛。
是变异鼠！
-
星际时代，由于辐射的原因，很多动物都已经发生变异，变异的动物被称为异兽。
异兽大多凶残嗜血，以食肉为主，就算是食素的，也不容小觑。
纵使是一只小小的老鼠，当它变成异兽时，体型堪比一只成年的大猫，牙齿的咬合力能将钢铁咬断。
幸好，在动物发生变异时，人类也跟着变异，身体能变成各种进化体。
人类的进化体有兽形，也有植物型，甚至还有虫蚁等，可以在人形和进化体中自由转换。
拥有进化体的人类体质也得到极大的突破，拥有更强壮的体魄，能适应更恶劣的环境，战斗力也有质的飞跃。
然而，也有一些不幸的人，没有觉醒出进化体，生来就是纯粹的人类。
这样的人类被认为是进化失败的废物，他们的寿命短，体质孱弱，毫无战斗力，甚至若是受了伤，伤口愈合缓慢，随便严重一点的伤都能让他们失血过多而死。
面对那些异兽，就算是一只吃素的变异兔，也能随便杀死他们。
季鱼便是一个没有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
此时面对这群变异鼠，她就像落入狼群中的绵羊，毫无抵抗之力。
季鱼的脸色煞白，紧紧地掐住掌心，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很快就摸出一把小巧的能源枪。
她持着能源枪，指向那群变异鼠。
可能是忌惮她手里的枪，变异鼠没有急着发起攻击，而是缓慢地接近。
嘭！
季鱼朝靠近的变异鼠射了一枪，精准地击杀一只变异鼠。
变异鼠群发出吱吱的声音，它们越发的凶戾，同伴的死亡不仅没让它们退缩，反而激起它们的凶性，吱吱地叫着扑过来。
连续的枪声打破这片机械垃圾堆的宁静，变异鼠前扑后继而来。
季鱼虽然靠一把枪将靠近的变异鼠一一击杀，然而这里的变异鼠实在太多，很快枪里的能源用光，枪也变成无用之物。
此时季鱼已经积攒到一些力气，注意到旁边有一个狭小的空间，正好可以躲一个人。
将能源枪朝扑过来的一只变异鼠砸过去，趁着变异鼠摔倒在地，正好阻住其他变异鼠的进攻时，她飞快地躲进那处空间里，并用力地抓着旁边的钢板扯过来挡在洞口前，挡住窜过来的变异鼠。
季鱼双腿蜷缩着，紧张地看着挡在面前的钢板。
钢板只能阻挡变异鼠片刻，它们的咬合力是出了名的可怕，就连钢铁都能咬穿，更不用说这些废弃的机械垃圾。
眼看着钢板很快被咬出一个洞，季鱼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心里很后悔，早知道，她就不应该让江逝秋去执行任务的，如果仍是将他留在身边……
或许这次，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季鱼绝望地看着变异鼠咬穿钢板，将要钻进来时，突然它的半边身体被什么东西击中，直接炸开，另外半边堵在洞口前。
外面响起鼠群吱吱吱的叫声，声音尖锐，充满恐惧。
季鱼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害怕又来一只更可怕的异兽，不是现在的她能对付的。
很快，外面恢复了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季鱼双手紧紧地捂住口鼻，生怕逸泄出一丝呼吸引起外面击杀鼠群的东西的注意。
直到堵在洞口前的钢铁被移开。
“殿下？”
一道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季鱼的脑袋有片刻的晕眩，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洞口外，看到单膝蹲跪在那里的一个模糊人影。
一道柔和的光亮起，也照亮了洞口前的人。
“江逝秋……”她小声地唤道。
“是我。”洞口前的人轻柔地说，“殿下别怕，我抱你出来，你别动……”
季鱼的手脚无力，任由对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她抱出来。
直到嗅到他身上熟悉的玫瑰香，她终于忍不住，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哭出声。
“江逝秋，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男人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抱着她，低头亲吻她凌乱的头发，声音很低。
“抱歉，是我来迟了，没保护好殿下。”
她抽抽噎噎地哭着，将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哭出来，哭到最后，只剩下小声的抽泣，听着十分委屈。
好半晌，她终于停下哭泣，只是身体仍习惯性地随着抽噎轻颤。
“江逝秋，你怎么来了？”季鱼揉着眼睛，哭过的声音略带几l分沙哑和虚弱，“你不是去索亚星执行任务了吗？”
江逝秋道：“我接到殿下的信息就过来了。”
季鱼抿紧嘴，想起遇到星盗时，她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条求救的信息，后来就昏迷了。
从她被人绑架到逃亡，已经过去三天。
三天时间从索亚星赶过来……这是不可能的吧？最起码也要半个月。
虽然这么想着，她并没有质疑他。
江逝秋又不是人，他是战斗型的仿真机器人，能这么快赶过来，也是正常的吧？
在她的情绪稳定些后，江逝秋抱着她离开。
头顶有一道柔和的光洒落，是一只飞行的照明灯，他将她的脸压在心口，不让她看周围血腥的一幕，担心吓到她。
走了一段路，便见到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飞行器。
在他们靠近时，飞行器的门滑开。
江逝秋抱着她进入飞行器，飞行器起飞，离开这片黑暗脏乱的地面垃圾世界，沿着一条钢铁轨道，向着城市顶端出发。
季鱼被他放下来时，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
先前太过紧张，不觉得疼，现在放松下来时，只觉得哪里都疼。
特别是手掌心还在流血，刚才她为了挡住那些异鼠兽，将钢板拉过来时，钢板划伤了她的手心。
作为一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季鱼不仅是个脆皮，愈合力也很弱，每次受伤时，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不仅愈合得非常慢，甚至还会感染。
这也是普通人被当成废物的原因。
普通人连受点皮肉伤都没办法第一时间自愈，不是废物是什么？
江逝秋让飞行器自行驾驶，拉着她受伤的手查看，从飞行器里取出一瓶止血喷雾，帮她止血。
只是血虽然止住，伤口却不能马上愈合，还得让它结疤，过几l天才能痊愈。
当然，如果有治疗舱的话，这样的伤半个小时就能治好。
江逝秋说道：“殿下忍一忍，等到了上面，我再给您找治疗舱。”
季鱼嗯一声，忍不住抬头看他。
飞行器里的光线很明亮，他坐在那里，穿着修身的银白色战斗服，宛若一名战士，黑发黑眸，冷白色的肌肤，昳丽完美的面容，气质矜贵神秘。
如果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一个战斗机器人。
知道江逝秋真实身份的人很少，众人都以为，这是王后为唯一的女儿季鱼挑选的一名全能保镖，在她成年时送到她身边，一直保护她到现在。
江逝秋的职责是保护帝国唯一的公主季鱼。
**
十分钟后，飞行器抵达城市最顶端，飞向一栋豪华的酒店。
江逝秋已经在酒店里定好房间，飞行器在酒店最高层套房的阳台前停下，与之对接，确认信息无误，阳台打开一道门。
他抱着季鱼进入。
酒店的房间很大，装饰得金壁辉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气息。
江逝秋定的是这座城市里最高级的酒店房间，光是一晚的费用就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自然也是最安全的。
从城市底层肮脏黑暗的垃圾堆来到纸醉金迷的顶层，巨大的落差及割裂感，让季鱼生出几l分不适。
甚至这颗星球，都让她产生一种难以忍受的窒息感。
这里没有腐烂腥臭的味道，没有堆积如山的机械垃圾，也没有可怕的变异鼠……
季鱼的神色恹恹的，身体仿佛还残留着在垃圾堆逃亡的惊悸，让她无所适从，呆呆地蜷缩着，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
“殿下。”江逝秋轻柔地将她放到柔软的沙发上，蹲在她面前看她。
季鱼呆滞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的瞳孔里倒映她的身影。
脏兮兮的衣服，丝毫看不出原来的宫廷礼服的模样，苍白憔悴的面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和鼻子，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毫无帝国公主的仪态……
她甚至不敢看自己狼狈的模样。
原来普通人真的只是一个累赘……
“殿下，我带你去洗澡。”江逝秋说，知道她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孩儿。
季鱼迟缓地点头，任由他将她抱进浴室。
浴室很大，有一个可以让人游泳的浴缸。
连续逃亡几l天，季鱼浑身都难受，在衣服脱下来时，能看到肌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不少擦伤、刮伤等，可见这几l天她过得有多差。
柔弱的普通人，还是细皮嫩肉的公主，无法想像是如何从凶残的星盗手中逃出来，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因为她身上有伤，江逝秋没让她进浴缸泡澡，亲自帮她冲洗。
季鱼光着身体坐在浴缸前，不知怎么的，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
虽然知道他是机器人，机器人照顾主人衣食住行都是正常的，但每次在他面前宽衣解带时，总觉得好像被人看光。
可能是江逝秋长得太好看、太像真人的缘故吧。
季鱼默默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制作江逝秋的机械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将他做得这么完美。
战斗型的机器人只需要有强大的战斗力就行，很少会注重它们的外形。
只有那些家用型的保姆机器人才会做成仿真型的，让它们接近人类的模样，这样才能让主人看得舒服。
江逝秋是一个战斗型机器人，具有强大的智能系统和战斗力，本不应该注重外貌的。
可他被做得真的太好看了。
这张脸甚至可以被选为星际十大美男傍首，据说是最完美的脸，不少人都觉得，碳基生物不可能长得这么好看。
每当看到这些评论，季鱼心里也会认同。
确实，因为他不是碳基生物，他是一个机器人，是机械星制作出来的最完美的战斗型机器人。

第144章
季鱼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这几天的逃亡，她都不怎么敢闭眼，担心眼睛一闭，不是被那些追击的星盗捉住，就是被垃圾堆里的异兽吃掉，躲得十分狼狈。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真的在穷凶极恶的星盗手里、嗜血的异兽的包围中活下来。
如今江逝秋来了，有他在，便觉得无比的安心。
当精神松懈下来，身体变得困乏无比。
洗完澡，季鱼没和江逝秋说什么，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自己抱起，闻到熟悉的玫瑰香，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没有苏醒的意思。
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季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治疗舱里，透过治疗舱的盖子，能看到守在外面的男人。
她眨了下眼，便见治疗舱的盖子打开，男人探身将她从治疗舱中抱出去。
室内的光线明亮，快到正午，炙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走过。
江逝秋将她抱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问道：“殿下，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刚醒来，季鱼一脸困倦之色，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不过因为在治疗舱里躺了一个晚上，将她身上的伤都治疗好了，身体轻松许多，倒也没有那么难受。
就连被变异鼠追击时碰撞造成的内伤，现在也没什么感觉。
“好多了。”季鱼振作了一些，问道，“治疗舱哪里来的？”
她看了一眼出现在房间里的治疗舱，不禁有些奇怪。
昨天过来时，可没有看到酒店有治疗舱。
“我让酒店送过来的。”江逝秋平静地说，就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季鱼惊讶，“这里的酒店还包涵这种服务？”
如果是繁华的帝星，她倒是不奇怪，然而这颗星球的情况太特殊，是一个三不管地带，治疗舱在这里简直就是天价，并不怎么常见。
江逝秋伸手为她按摩太阳穴，一边解释：“有钱就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特别是这种地方，只认钱不认人，帝国公主的身份都没有钱在这里好使。
至于钱，他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季鱼对金钱同样没什么概念，他既然这么说，她也没去可惜那个钱。
脑袋被他按揉得十分舒服，混沌的脑子都清醒几分。
她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小声地说：“江逝秋，你真不像战斗型机器人。”哪有战斗型机器人这么全能，可以将人照顾得这么细致的？
机械星制造的机器人分成两种，一种是战斗型，一种是辅助型。
战斗型机器人一般用于战场，或者维护治安，辅助型用于各种辅助性服务，最常见的是家庭保姆。
机械星有一个硬性规定，一个机器人只能安装一套系统，不能将战斗系统和辅助系统一起安装，这将违反机器人守则。是以战斗机器人和辅助机器人都会区分开，两种系统是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机器人身上。
所以战斗机器人绝对不会懂得怎么照顾人，辅助型机器人也不会战斗，最多只有一些基础的防卫功能。
江逝秋说：“殿下忘记了，我的智能系统可以升级，我能不断地学习我需要的知识和技能。”
虽然他是战斗型机器人，但他也可以学习辅助型机器人的技能，学习怎么照顾人类。他希望能照顾好他的殿下，殿下这般脆弱，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受伤，他没办法放心。
季鱼抿嘴笑起来，扭身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往他颈间蹭，声音软软的，“江逝秋，谢谢你，幸好你来了。”
在她成年时，他来到她身边，陪着她走过了将近十年。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她将一个机器人当成重要的存在，无法割舍。
这次她遇到危险，他同样赶来了。
“殿下，保护您是我的责任！”江逝秋低头，亲昵地亲吻她的黑发。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令人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怀里的人类就像一只矜贵又娇气的猫，养在繁华的帝星之中，在锦绣堆长大，是帝国的明珠，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帝国将来的主人。
爱慕她的男人如过江之鲫，不乏优秀的青年才俊，追求她的男人几乎能绕帝星一圈。
非凡的身份赋予她无上的权力，权力的诱惑，又让世人对她趋之若鹜。无人能冒犯她，在世人面前，她永远都是一位尊贵又矜骄的公主。
然而，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展露这么一面。
江逝秋伸手将靠在怀里的人拢住，困在自己的怀抱中，就像抱住娇艳无比的玫瑰。
只属于他的玫瑰。
他的眸色渐渐变成一种无机质的漆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属于他的机械心生出一种黑暗的独占欲。
他想独占他的公主。
“江逝秋，我饿了。”季鱼说。
这几天不仅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怎么吃东西，昨天在飞行器里，他喂了她一支营养剂，到现在营养剂已经消化。
江逝秋道：“我让酒店做好午餐，等会儿就送过来，殿下可以先去洗漱。”
营养剂虽然能饱腹，但他舍不得委屈她。
“你陪我。”她命令道。
江逝秋脸上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将她抱起来，“这是我的荣幸！”
季鱼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照顾，洗漱完后，穿着一条修身的深蓝色长裙，裙子的造型简约，下摆缀着珍珠，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衬得肌肤越发白晳。
头发随意地挽起，鬓角有几缕碎发飘下来。
江逝秋给她整理裙摆，温声道：“殿下，诺顿星的资源有限，只能先委屈您了。”这颗星球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显得太过粗糙，配不上他的公主。
季鱼揽镜自照，随意地道：“还好，我能忍着。”
虽然裙子的布料让她穿着并不舒服，不过在这种三不管之地，不能要求太多。
-
吃过午餐，季鱼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
长裙的下摆宽大，随意滑落在铺着高级地毯的地面上，精致粉嫩的双足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沙发，说不出的庸懒迷人，像只小猫似的。
江逝秋端着刚沏好的红茶过来，看到这一幕，有种想将人拢到怀里的念头。
给她倒好茶，他说道：“殿下，能和我说说你这次的经历吗？”
他需要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查出幕后指使者。
季鱼捧着红茶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将它放到桌上。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她的心情又变得不好，将他叫过来，然后靠在他怀里，在他伸手抱住她时，终于觉得安心。
半个月前，季鱼乘坐星舰前往穆托托星，代表帝国皇室前去慰问那边受灾的民众，没想到在半路时遇到穷凶极恶的星盗。
星盗攻入星舰后，不仅杀了星舰上很多人，也绑架了她。
多亏身边的侍卫救得及时，将她从星盗手里救下，只是星盗实在太多，侍卫怕公主落到星盗手里，便将她塞入一个逃生舱让她逃走。
如果没有意外，逃生舱应该会将她送到附近的一个安全星球，星球上有军队，能挡住那群星盗。
然而因为星盗追得太紧，逃生舱被卷入一个虫洞，将她带到这颗星球，降落的地点正好是城市下面的垃圾堆。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季鱼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
作为帝国的公主，出入都有侍卫随行保护，很少会遇到危险。
然而这次，她直面星盗，只要闭眼就想起那些被星盗残忍杀害的人，以及为了保护她而死的侍卫……
这一切让她几欲窒息。
江逝秋又是好一阵安抚，总算让她放松下来。
他分析道：“殿下的行踪向来保密，星舰航行的路线有军队固定巡逻，绝对安全，不会有星盗在那一带出没，这群星盗出现得太凑巧，居然没有任何示警，显然不正常。”
季鱼嗯一声，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左不过是有人想除掉她，只要没了她这个帝国第一继承人，皇帝和王后没有其他的孩子，届时只能在宗室挑选继承人。
帝国很多人不满第一继承人是一位公主，而且这位公主还是没有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觉得她没资格继承帝国。
所以希望她死的人不少。
一只手将她的脸托起，季鱼睁开眼，看到抱着她的男人。
对上那张昳丽俊美的脸，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下，就算知道他不是人，有时候总会忘记。
“殿下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江逝秋轻抚她的脸，“帝国是您的！”
心里那些负面的情绪突然消失，季鱼露出笑容，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江逝秋，谢谢，你真好。”
江逝秋愣愣地看着她，伸手摸了下唇角。
季鱼突然坐直身，叫道：“江逝秋，你的身体在发烫！”她摸着他的身体，担忧地说，“是不是哪里坏了？要送你回机械星修理吗？”
他是仿真机器人，仿真到能将体温调节得像人类正常的温度，体温不会突然变高，这就像系统坏了。
江逝秋沉默了下，说道：“殿下，我的身体没有坏，不需要修理。”
“那你……”
他如实说：“因为殿下突然亲我，我的系统有些混乱。”
季鱼：“……”所以是她的错了？
然而江逝秋似乎对这事很执着，问道：“殿下为什么突然亲我？”
“……想亲就亲，不行吗？”她有些恼羞成怒。
江逝秋平静地看着她，微微颔首，“可以，只要殿下喜欢，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殿下有需要，我也可以陪殿下上床，让您有一个美妙的体验。”
季鱼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莫名的有些尴尬。
明知道这是机器人系统的设定，有些人类不喜欢找人类当情人或床伴，所以会找机器人解决需要，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只是江逝秋太特别，特别到让她没办法将他当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冰冷机器人，没办法坦然对待。
季鱼深吸口气，镇定地说：“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然后故作忙碌地拿起桌上的一个新光脑，给王后发信息。
她的光脑被星盗毁掉，这个是江逝秋让酒店送过来的不记名光脑，等回帝星后，还得去帝星的科研院那边拿一个加密的光脑才行。
江逝秋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见她联系王后，并没有作声。
担心会被人追踪到光脑的地址，季鱼没有和王后说太多，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目前的情况，让王后不必担心。
结束后，季鱼将光脑递给他，让他毁掉。
江逝秋问：“殿下，你准备几时回帝星？”
季鱼摇了摇头，“先不回去。”
她又不蠢，那些人敢联系星盗对她出手，就是抱着不让她活着回去的目的，如果她敢出现，只怕等她的还有其他的星盗或者杀手。
不如先在这颗星球躲着，看看情况再说。
至于原本计划去穆托托星慰问这事，有王后在，她会安排好的。
听她说要在这里停留几天，江逝秋没有意见。
他又问：“殿下要出去走走吗？”
季鱼有些犹豫，经历这次星盗事件，她仍是心有余悸，难免有些畏手畏脚。
江逝秋将她拉了起来，温声道：“殿下放心，有我在。”
他的殿下应该开开心心的，想去哪就去哪，没有人能欺负她，他会为她扫清所有的障碍。
季鱼瞅着他，“真的可以出去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她怕被人认出，杀手很快就会追来，会给他这保镖添加负担。
“不会。”江逝秋笑起来，“我的殿下永远不是麻烦。”
听到这话，心脏乱跳了几拍，她有些心悸，不太敢看他，含糊地说：“那就出去走走吧。”
在江逝秋的帮助下，季鱼做了伪装，用一次性变色剂将头发变成红色，黑眸变蓝眸，象牙白的肌肤变成健康的蜜肤。
瞬间从一个矜娇的帝国公主变成发红碧眼的性感蜜肤女孩。
至于江逝秋，他只改变自己的脸型，以免被人认出。
虽然江逝秋是机器人，但他在帝国确实拥有一个人类的身份，甚至这些年执行的任务不少，还有军功，如今已经是一名上校。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季鱼有时候总会忘记他是机器人。
一般机器人是没有名字的，只有出产的序列号，唯独他，有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类名字，听说是当初制造他的人为他取的。
因此外界认识江逝秋的人不少。
所以他也不能顶着江逝秋的脸在外活动，要是被人认出来，季鱼的身份也会暴露。
谁不知道江逝秋没有任务时，一般都会跟在公主身边，给公主当护卫。

第145章
季鱼坐在飞行器里，拿着一个新光脑查看诺顿星的信息。
诺顿星位于边缘地带，星球的面积并不大，整颗星球只有一个钢铁筑成的城市，于是城市的名字直接叫诺顿城。
诺顿城的结构和蜂巢差不多，等级分明。
最顶层的繁华地带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只要你有钱，不管是什么身份都能拿到居住卡；而那些没有钱又有点能力的工蜂，则住在下一层，忙忙碌碌，为生活奔波；再下一层则是贫民居住之地，这里鱼龙混杂，治安极差，亦是一个黑暗罪恶之地，什么都有可能在这里发生。
季鱼默默地看着，不禁又想到地面的垃圾堆。
这颗星球的环境不好，也没什么矿石资源，所以人类直接舍弃地面，将城市往高空建造，远离地面的垃圾堆。
上方繁华似锦，下方恶臭无边。
非常的极端。
突然，季鱼翻到几张图片，是一个斗兽场，隔着图片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气氛非常热烈，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作为帝国的公主，还是帝后唯一的孩子，从她出生伊始，就注定她要走的路。
这么多年，季鱼按部就班地成长，王后对她要求极为严格，接触的都是光鲜亮丽的贵族豪门，去的都是正式场合。
“江逝秋，我们去这里看看。”季鱼朝身边的保镖说。
江逝秋看了一眼，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劝她什么，让飞行器调头，朝斗兽场而去。
季鱼很满意，问道：“你不劝我？”
如果在帝星，周围的人得知她居然去这种不符合她身份的地方，只怕早已经脸色大变，苦口婆心地劝诫她。
江逝秋道：“只要殿下想，您可以去任何地方。”
季鱼神色一顿，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虽然我确实很想，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的。”
多年的教育让她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一直克制自己，不会任性地往什么危险的地方跑。要不是这次阴差阳错流落到诺顿星，又有他在，她也不会想去斗兽场那边看看。
“殿下这话不对。”江逝秋面上露出不赞同之色，“您是帝国公主，不必妄自菲薄。”
季鱼：“……”
谁妄自菲薄了？！
季鱼发现，江逝秋果然是机器人的思维。
在机器人的系统程序里，她这位帝国公主身份尊贵，当然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如果她不去，是她妄自菲薄。
-
抵达斗兽场，季鱼下车就看到不少穿着打扮精致优雅的女士，挽着身边西装革履的男士手臂，宛若一对俪人，相携着进入斗兽场。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要去参加一场高级宴会。
看了一眼，季鱼也学着那些女士，挽上江逝秋的手臂。
现在江逝秋就是她的男伴。
这样的举动能让他们尽快合群，融入人群之中。
江逝秋神色一顿，低头看她，见她虽然对周围好奇，却矜持地克制着，没有露出“乡巴佬进城”的无知，甚至微微抬起的下巴，无形中透露出来的矜骄傲慢，不仅不令人讨厌，反而觉得她天生就应该如此。
机械心突然发烫，系统的运行变得更快速。
他想了下，觉得这应该是一种愉悦的情绪，公主可爱的反应让他很喜欢。
进入斗兽场要出示邀请码。
诺顿星的斗兽场不是谁都能进的，它会向外界发放邀请码，唯有得到邀请码的人才能进入。
江逝秋打开光脑，出示邀请码。
守门的人用一个仪器扫过，仪器发出嘀的一声，表示邀请码正确，恭敬地让他们进去。
一旁的侍者忙上前，将他们引到邀请码对应的一个包厢。
两人相携走过人群，没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身上的气度和那份从容的神态，都表明两人不是普通人。
虽然看着面生，但不会有人傻得直接找他们验证身份。
等侍者离开，季鱼好奇地问：“你从哪里弄到的邀请码？”
一路观察下来，她已经得知这邀请码很难弄到，需要有一定的财力，同时还要得到诺顿城三大集团中的高层的引荐。
不仅如此，进来后，客人所去的位置也代表其身份，身份越贵重，在斗兽场的位置越好，特别是视野最好的包厢，只有一些特殊身份的人才能进入。
此时他们所在的包厢的位置视野是最好的，坐在这里，能看到斗兽台的全部。
江逝秋道：“找人要的。”
“谁啊？”季鱼有些惊讶，“你在诺顿城里还有认识的人？”她很不可思议，没想到他居然也有认识的人，越是了解他，越觉得他不像机器人。
他嗯了一声，“以前出任务时认识的。”
季鱼若有所思，只怕不仅是认识的，对方还承了他的恩情，才会如此有求必应。
她垂眸看向斗兽台。
现在斗兽表演还没开始，斗兽台周围的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个光鲜亮丽，举止文明，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斗兽表演。
有侍者敲门进来，给他们送来不少吃的、玩的，并贴心地为他们介绍斗兽场的规则，甚至表明若是他们有看上眼的东西，可以参与竞拍带走。
竞拍的东西不仅可以是斗场上的异兽，也可以是斗场的最后冠军。
“只有冠军才能竞拍？”季鱼冷淡地问。
侍者飞快地瞥她一眼，觉得这个红发姑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
“倒也没有，其他的也可以竞拍，只要客人能看得上眼。”
季鱼不再说话，只是从她紧绷的面容可知，此时她的心情不太好。
侍者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她来斗兽场做什么，一般来这里的，都是来找刺激的，要是不找刺激，来做什么？
如果看不惯，不来便是，斗兽场背景深厚，可不是随便的人都能得罪的，更不惧外界挑衅。
江逝秋朝侍者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他坐在季鱼身边，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一边给她剥坚果，一边问道：“殿下不喜欢竞拍？”
季鱼神色冷淡，说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斗兽场还可以进行人口买卖。”
什么看上眼就参加竞拍带走，不就是变相的人口买卖吗？
说不定那些在斗兽台表演的人，都是被迫参与的。
江逝秋神色未变，说道：“斗兽场是诺顿星的特色，每年都会吸引大量的游客过来，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听他娓娓道来，季鱼心里越发不愉。
她打断他，直接问：“斗兽场的幕后老板是谁？”
江逝秋笑了笑，“明面上是诺顿城三大势力集团，私底下应该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这么神秘？”季鱼眉头紧皱，意识到不对。
他微微颔首。
好半晌，季鱼道：“这幕后老板，不会是某些大人物吧？”她满脸不悦，“帝星那边有人参与吗？”
见江逝秋点头，她十分生气，俏脸绷紧。
江逝秋叉了一块水果递到她面前：“殿下，吃点水果降降火。”
她不高兴地说：“我不需要降火。”话虽是这么说，仍是乖乖地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水果。
江逝秋凝视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继续投喂她，神色愉悦。
斗兽台上的表演很快就开始，人和异兽相斗厮杀，血腥又野蛮，充满暴力。
观众欢呼尖叫，气氛很快就被点燃，血腥的暴力仿佛激起人们心底隐藏的暴虐因子，他们站起身，赤红着脸嘶声呐喊。
明明一个个穿得极为体面，像教养极好的文明人，然而此时他们就像一名瘾君子，神色疯狂亢奋，扭曲又狰狞。
季鱼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斗场上的一幕。
台上表演者是一只狮型的异兽和人类，人类的进化体也是狮子，但在那只异兽面前，人类的兽形进化体还是略输一畴，在那只异兽面前小了一圈。
不过人类拥有智慧和战斗技巧，和那只狮型异兽斗得旗鼓相当。
如果不知道其中一只狮子是人类的进化体，这一幕就像两只野兽在厮杀。
果然是斗兽。
当狮型异兽咬断人类进化体的一条胳膊时，现场的气氛推向高潮，热烈无比，欢呼声震耳欲聋。
江逝秋见她脸色苍白，问道：“殿下，还看吗？”
“为什么不看？”季鱼没有回头，神色平静。
可她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江逝秋觉得自己的机械心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中了病毒，然而系统自检时，证明运行良好。
他是一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很快就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他在心疼他的公主。
他的公主是个要强的，就算斗兽场血腥的一幕让她心理不适，仍是没有移开目光，静静地坐在那里，坚持看到最后。
表演结束，人类杀死了那只异兽，然而人类伤得很重，肚子被撕开一个洞，里面的器官洒出来。
他还没有死，然而离死亡已经很近。
如果现在有人能将他及时送入治疗舱，还是能救回来的。
可是观众只顾着欢呼，斗兽场的人也只顾着激情四溢地演讲，没人在意那人的情况。
等到斗兽场的主持人讲解完，终于让人将地上的男人抬下去。
此时他已经死了。
**
离开斗兽场，季鱼没有兴趣再去其他地方，直接回酒店休息。
江逝秋见她窝在沙发上，神色恹恹的，让酒店送了一些清淡的吃食过来，柔声道：“殿下，你应该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季鱼懒洋洋地看向桌上的食物，发现都很清淡，顿时松口气。
这时候要是让她吃肉，她绝对会吐出来。
虽然在斗兽场时，她坚持看到最后，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良反应，并不代表她没事，只是骄傲让她强忍下来。
季鱼道：“江逝秋，我没胃口。”
江逝秋哄道：“殿下，不管如何，还是吃一些，省得晚上饿得睡不着。”
想到这些天逃亡的经历，天天都在饿肚子，季鱼多少振作一些，勉强吃了点。
如果是以往，她不想吃就不吃，然而这段时间的经历，多少影响到她。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她平静地看完一场斗兽表演。
晚上，季鱼早早地睡下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不是梦到星盗像砍瓜切菜一样虐杀人，就是看到斗兽场上开肠破肚死亡的人类，血流了一地……
早上醒来，她的神色恹恹的，没胃口吃什么早餐，选择喝了一支营养剂。
直到她拿起光脑，刷了下诺顿星的信息，看到一条爆炸性的新闻。
诺顿星的斗兽场被炸掉了！

第146章
季鱼微微瞪圆了眼睛，将这条新闻仔细地看了一遍。
据说在天将亮时，斗兽场的一角突然发生爆炸，有暴徒袭击了斗兽场。
这个爆炸瞬间就引起连琐反应，很快斗兽场各处都发生剧烈的爆炸，人们尖叫着逃出斗兽场，最后整个斗兽场在爆炸中崩塌。
幸运的是，因为爆炸时间是在天将亮时，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并未造成太多伤亡。
据说在爆炸发生时，斗兽场内正好发生暴动，有人将斗兽场的异兽放出来，异兽凶残地咬死了斗兽场看守它们的人，毁掉好几个关押着人的地方，那些人也跟着异兽一起跑出来，中途与拦劫他们的斗兽场武装战士打起来，最后他们趁机逃离了斗兽场。
诺顿星辉煌多年的斗兽场就这么没了。
这次的爆炸，让诺顿星损失非常大，如今诺顿城风声鹤唳，三大势力的高层震怒不已，派人到处寻找袭击斗兽场的暴徒。
-
季鱼看完新闻，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旁边的江逝秋。
他们居住的地方是诺顿城中最豪华的高级酒店，安保力量非常好，诺顿城的混乱尚未波及到这边。
能住得起这家酒店的人非富即贵，三大势力派出来搜寻暴徒的人并不敢搜到这边，是以季鱼也是直到现在才从新闻中得知这消息。
“江逝秋，是你做的？”
不怪她这么想，从这条新闻上报导的情况看，斗兽场突然发生的爆炸实在太奇怪，而且爆炸控制得非常精准，只是毁掉斗兽场，并没有造成多少伤亡，可见还是给了人们充分逃离的时间。
能这般精准控制爆炸的人，除了江逝秋，她想不到还有谁。
曾经她亲眼见过他主持的一场军事战争演练，当时在战场上，他也是用这般精密计算的爆炸方式炸掉敌营，获得演练的胜利。
他似乎非常喜欢爆炸美学，可能这与他是战斗机器人有关。
江逝秋没有否认，微微点头，“它既然让殿下不喜欢，没有存在的必要。”
听到这话，季鱼瞬间失声。
她呆呆地看着他，许久没有反应。
两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段距离。
江逝秋的坐姿板正，平静地迎向她的目光，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不管他看起来再像人，他也不是人，而是一个智能极高的战斗型机器人。
机器人的想法不能用正常思维来推算。
好半晌，季鱼问：“没有伤到无辜吧？”
“没有！”江逝秋从容地说，“在爆炸时，斗兽场的机器人已经将无关紧要的人转移。”
季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明亮的笑，说道：“干得不错。”
江逝秋脸上露出轻浅的笑容，依然是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机械心在发烫，系统运行的速度非常快。
虽然是机器人，但他身上并没有机器人特有的冰冷、机械的气息。
季鱼兴致勃勃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笑了笑，含蓄地说：“殿下忘记了，我的智能系统比较高级，可以控制其他机器人。”
在星际时代，人类离不开机器人的服务，特别像斗兽场这种地方，需要大量的机器人维护治安和服务客人。
只要有机器人的地方，他就能入侵它们的系统，并让它们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进入斗兽场，只需远程就能控制。
季鱼眨了下眼，总算想起这事。
以前江逝秋如果出任务，不在她身边时，会远程控制她身边的机器人保护她。
要不是这次去穆托托星访问，她身边的护卫以皇家侍卫为主，并没有带多少机器人，也不至于被星盗绑架时，她毫无抵抗之力。
机器人被制造出来时，会给它们安装一套独立的系统。
正常情况下，机器人之间是没办法互相控制的，因为它们的系统等级都差不多，只有高于机器人系统等级，才能入侵它们的系统，进而控制它们。
江逝秋体内的系统便是一个高级智能系统。
江逝秋是特殊的战斗机器人，他在被制造出来时，载入的是高级智能系统，可以不断自我学习、完善和升级。
这样的高级智能系统有利有弊。
利是他的智能系统可以通过不断的学习、升级，变成一个不输主脑的智能产物；弊端便是他的不可控性，随着他的智能越来越高，将来人类必定无法再控制他。
当初王后会将江逝秋送到季鱼身边，也是因为如此。
王后不是不知道江逝秋的危险，然而季鱼作为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又是没有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她的处境非常危险，王后已经顾不得这么多。
季鱼需要一个强大的保镖保护她，有什么比拥有智能系统的强大战斗型机器人可靠。
就算江逝秋拥有不可控性，也比女儿哪天就被人暗杀要好。
至少，只要定时检查江逝秋的智能系统，确保他还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便行，危险性比外界那些针对季鱼的暗杀要小多了。
季鱼以前从来不探究江逝秋的智能系统情况，如今听到他说这些话，她突然好奇起来。
“江逝秋，你的智能系统等级是多少？和主脑比怎么样？”
江逝秋没有回答，而是望着她，问道：“殿下害怕吗？”
季鱼不解：“我怕什么？”
他说：“怕我失控。”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她一脸愕然，“你会失控吗？我从来没见过你失控。”
机器人很少会失控，除非系统被其他智能系统攻击，出了什么故障。
江逝秋永远都是一副冷静淡然的模样，很难让人看到他失控。
虽然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温和体贴的，偶尔还会像人类一样对她微笑，但她觉得那只是他的程序设定的，让他可以像人类一样做出表情，所有仿真机器人都能做到。
季鱼想像不到他失控的样子，甚至有种莫名的笃定，觉得他永远不会失控。
他平静地说：“我的智能系统可以不断升级，或许有一天，可以诞生出自我意识……到时候殿下会怕吗？”
“自我意识？真的？”季鱼瞪大眼睛。
他微微点头。
季鱼的反应是，朝他扑过去，对他动手动脚，从脸庞往下摸，看起来非常惊奇。
“机器人真的能诞生自我意识吗？我还没见过诶。”她越说越兴奋，双眼发亮，“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诞生自我意识，那算是机械生命的智慧种族吗？其实早就有人类提出生命机械产物的概念，他们觉得，这宇宙之中，或许存在机械生命产物，只是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探查到这样的生命存在。”
“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你真的变成智慧种族，那一定是宇宙的造物，才能创造出你这么完美的智慧种族……”
如果是普通人，听说机器人会诞生自我意识，第一反应是恐惧，继而扼杀这样恐怖的存在。
机器人是人类制造出来的产物，就算加载了智能系统，也是一种死物，怎么可能诞生自我意识呢？
这样被人为创造出来的东西，人类不会将它们当成独立个体，承认它们是智慧种族。
然而季鱼却不是那么想。
她是帝国的公主，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就是一个骄傲的人，有着强大的自信，甚至从未为自己没有觉醒进化体而自卑。
这样的她，面对机器人可能诞生自我意识这事，不仅不会害怕，更多的是好奇，好奇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是不是一种智慧种族。
江逝秋任她动手动脚，没有阻止她，一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的面容。
季鱼兴奋地将他摸了一遍，然后尴尬地发现，男人该有的他都有，甚至男人该有的反应他也有，果然不愧是仿真机器人，这也太仿真了，怪不得还能给主人提供特殊服务。
见他平静地看着自己，仿佛这具身体的反应和他无关，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她被他看得尴尬，默默地收回造次的手。
江逝秋似是不为所动，继续问：“殿下真的不害怕？”
“不害怕！”季鱼轻咳一声，坚定地说，“如果哪天你真的诞生自我意识，我只会高兴，你一定是这个宇宙最完美的造物！”
她坚定不移的语气让他愉悦地笑出声，将他的公主紧紧地纳入怀里。
“殿下，你真好。”他低头，在她唇边烙下一吻。
季鱼顿住，睁大眼睛看他，脱口道：“江逝秋，我怀疑你已经诞生自我意识？”要不然，他怎么能亲她？
江逝秋说：“殿下昨天也亲我了。”
所以他是学她的？
季鱼有些不自在，“其实嘛，也不用什么都跟着学的。”
她心里嘀咕，他的智能系统可以不断学习，不会也跟着她学一些不好的事吧？例如她昨天高兴之下亲他……
江逝秋笑而不语，轻抚着她的头发，任她趴在自己怀里渐渐睡去。
她昨晚没睡好，刚才看了新闻后，心满意足，仿佛噩梦离她远去，现在靠在他怀里，睡意涌上来，让她安恬地睡去。
凝视怀里人恬静的睡颜，他没有将她抱到床上，而是靠坐在沙发上，让她窝在自己怀里安睡。
突然光脑亮起，一条信息跳出来。
江逝秋看完信息后，直接将光脑关了，以免打扰到他的殿下休息。
-
睡到中午，季鱼终于醒来了。
醒来时发现他靠着沙发，她就这么趴在他怀里睡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嘀咕道：“你怎么不将我送到床上？”
“我怕吵醒殿下。”他平静地解释，“殿下昨晚没睡好。”
季鱼便没再说什么，赶紧进卫生间洗漱。
跟在她身后的江逝秋注视她略有些慌乱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在她看过来时，他问道：“殿下中午想吃什么？”
“唔，随便吧。”
江逝秋听罢，明白她的胃口已经恢复，不需要做得太清淡的，便给酒店发了个信息，让酒店将午餐送过来。
半个小时后，响起敲门声，应该是酒店送午餐过来。
江逝秋去开门。
当他回来时，季鱼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长相英俊粗犷，身上有一种匪气，像是个喜欢走野路子的男人。
此时这个野路子男人推着一辆餐车，一脸笑容地走进来。
看着实在不像酒店服务员，更像刀口添血的佣兵或星盗。
看到坐在那里的季鱼，他咧嘴一笑，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宫廷礼：“亲爱的公主殿下，初次见面，我叫安德森，是江上校的朋友。”
季鱼矜持地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看向江逝秋。
江逝秋道：“殿下，他是诺顿城森威集团的负责人之一。”
诺顿城有三大势力，掌控整个诺顿城和斗兽场，森威集团便是其中一个势力。
闻言，季鱼明白了。
这位应该是那个给江逝秋斗兽场邀请码的人，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还有待商榷，江逝秋能允许他过来，代表这人现在是安全的。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朝他微微颔首，含笑道：“午安，安德森先生。”
江逝秋没有理会跟过来的安德森，照顾季鱼用餐。
季鱼看了一眼识趣地坐在不远处等候的安德森，又看向江逝秋，用眼神询问，将他晾在那里真的可以吗？
他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优雅地用完午餐，季鱼终于看向安德森，问道：“不知安德森先生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安德森正要开口，看到江逝秋泡了一壶茶过来。
只是当看到他只给他的公主倒茶，自己讨不到一杯茶，不禁啧了声，总算见识到这位帝国上校对公主殿下有多忠诚。
“这次冒味打扰，还请公主见谅。”安德森声音粗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就是来问问江上校，他为什么要炸了我的斗兽场？”
季鱼眼睑微颤，没有说话。
江逝秋道：“想炸就炸了，难道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当然没有。”安德森哪里敢，他无奈地说，“我只是想和你说，下次你做这种事之前，麻烦通知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斗兽场说炸就炸了，也只有这家伙敢。
江逝秋不置可否，直接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安德森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你不请我喝杯茶？”不会这么过分吧？
事实告诉他，江逝秋就是这么过分，根本不耐烦搭理他，要不是季鱼最后开口，只怕他真的被轰出去。
确认江逝秋眼里除了他的公主外，是个冷血至极的家伙，安德森对他不再抱希望，转而与季鱼搭话。

第147章
安德森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开口就关心季鱼在诺顿城住得好不好、玩得开不开心。
他笑道：“公主殿下难得来到诺顿星，是诺顿星的荣幸，应该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可不希望公主殿下离开时，觉得诺顿星招待不周。”
最后的话略带几分调侃。
季鱼面上保持微笑，“谢谢安德森先生，我玩得很高兴，特别是昨天斗兽场之行，让我很满意。”
这话直白得没有掩饰，让安德森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
这位帝国的天之骄女说话都是这么不客气的吗？
怎么能不满意呢？这位公主殿下不过去了一趟斗兽场，然后斗兽场就被炸没了，让诺顿星损失惨重，带来的影响极大。
他已经能预测到诺顿星很快就要变天。
这也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
安德森瞥了眼守在旁边的江逝秋，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公主高兴就好。”
接着他转移了话题，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聊到最后，聊起诺顿星的某些让人关注的经济民生问题。
“……诺顿星低层普通民众的生活确实过得很不如意，我们也在改善这个问题，可惜这里是边境地带，资源有限，再加上武装力量配备不足，很多事没办法做。”
说到最后，他长吁短叹，一脸忧国忧民。
季鱼端着茶慢慢地喝，在安德森看过来时，面上的笑容不变。
江逝秋看都没看他一眼，专注地给她斟茶，为公主剥坚果，放到她手边可以拿到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安德森眼皮一跳。
江逝秋是帝国上校，以他现在的年纪，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这还是他将太多时间放在公主身上，没有尽全力去挣军功的结果。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江逝秋支持的是帝国的公主，想撬墙脚的人不少，可惜都不成功。以前听传闻时没什么真实感觉，如今才发现江逝秋有多偏心，就差将她贴身所有事务都包揽，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位公主，旁人根本撬不动。
安德森坐了大半小时，终于告辞离开。
季鱼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送他，让安德森有些受宠若惊。
将人送到门口时，季鱼微笑道：“安德森先生，我虽然是第一次来诺顿星，对它的印象却是不错的，希望诺顿星越来越好。”
安德森自然听出她的意有所指，面膛微微发红，心中涌起一股极致的亢奋，特别是见江逝秋平静地站在一旁，便知道他此行赌对了。
果然，只要得到这位公主的支持，江逝秋定会支持他。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承蒙公主厚爱，在下定当尽力让诺顿星变得越来越好。”
-
送走安德森，季鱼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看向江逝秋。
江逝秋识趣地说道：“三年前，我出任务时正好救了安德森，当时他被人追杀，追杀他的人是森威集团的高层，联合诺顿城其他的势力，想要将他除去……”
安德森曾经也是森威的高层之一，在森威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只是人都想更进一步，有人想夺了安德森的权，设计陷害他。
因为江逝秋的插手，让安德森得以顺利杀回诺顿城，甚至在江逝秋的支持下，他力压其他高层，终于成为森威集团名符其实的掌权人。
季鱼若有所悟，看来她猜对了，安德森是自己人，是他在诺顿城发展的人手。
她问道：“你想做什么？”
江逝秋继续给她剥坚果，平淡地说：“殿下需要支持。”
季鱼不禁沉默。
虽然她从未自卑自己没有觉醒进化体，然而在世人眼里，她这个公主娇弱、短命，将帝国交给她，确实令人不放心。
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有层出不穷的暗杀。
觉醒进化体的人类不仅拥有强悍的体质、强大的战斗力，寿命也能达到三百年。
普通人只有短短一百五十年的寿命，少了一倍。
季鱼对此看得很开，虽然只能活一百五十年，她也不贪心，她有自信将来在百年内挑选出一名优秀的继承人，将帝国好好地交予继承人手里。
可外界并不这么认为。
外界对不能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怀抱的偏见太大，轻视他们，甚至不满帝国出台的一系列保护普通人的政策，觉得他们拖累了整个群体。
强大的帝国怎么能有一个普通人的继承人呢？
“殿下别多想。”江逝秋握住她的手，“您永远是我的公主殿下，我的忠诚属于您。”
他的殿下，他的公主，也是他的女王。
帝国是属于她的，这是他来到她身边后，定下的第一个目标。
季鱼笑了笑，没有再去纠结这些，转而询问诺顿城三大势力的事。
先前她简单地扫了一遍，没怎么仔细看，如今安德森亲自过来，说明诺顿城很快就要变天，她总得先做好预防。
-
这几天，季鱼都没有出门。
主要是斗兽场被炸毁一事，导致诺顿城最近非常乱，这种混乱已经波及到整个诺顿城，弄得人心惶惶。
接着诺顿城的三大势力开始洗牌，听说每天都有高层死去。
人们纷纷乘坐星舰离开诺顿城，生怕被诺顿城的混乱波及，消息传出去后，附近星球的人都不敢进入诺顿星，担心被这里的混乱卷进去。
直到半个月后，诺顿城的混乱总算结束，此时诺顿城除了森威集团外，其他两大势力元气大伤，为了抵抗森威集团，不得不联合起来。
正好这时，帝国的军队进入诺顿星，取缔斗兽场。
斗兽场终于在诺顿城彻底消失。
这时候，季鱼和江逝秋早已经低调地离开诺顿星。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民用星舰，身份和外貌都作了伪装，对外宣称是一对情侣，她和男朋友正在进行星际旅行。
原本对外的说法，他们是大小姐和保镖的。
哪知道他们登上星舰后，总被误会是一对，星舰的机器人会热情地送他们一些情侣款和夫妻款的礼物。
季鱼收到星舰餐厅赠送的情侣优惠卡时，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负责送卡的机器人服务员眼睛闪了闪，用轻快的机械声说：“尊敬的客人，这是星舰的情侣优惠卡，持此卡可以免费享用星舰的情侣套餐。”
季鱼愣住，“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是情侣？”
站在一旁的江逝秋不语，一双黑眸望着机器人。
机器人如实道：“你们的举止亲密，形影不离，这位男士对您十分体贴照顾，您对他亦非常依恋，在你们用餐时，他一直含情脉脉地注视您，您也享受他的爱慕目光，回以甜蜜的笑容……”
季鱼：“……”
季鱼满脸茫然，大为震撼。
什么举止亲密、形影不离，体贴照顾……那是因为江逝秋是她的机器人保镖，保镖不和主人形影不离，不时刻注视主人，关注主人的需要，那还叫机器人保镖吗？
至于含情脉脉什么的？
那肯定是机器人的系统运算错误的结果，不能要求太多。
最后季鱼还是收下了那张情侣优惠卡。
她若有所思，看着送完卡的机器人服务员继续在餐厅里悠转，服务其他用餐的情侣，终于作了一个决定。
回到他们的舱房后，季鱼说：“江逝秋，我们来扮演情侣吧。”
那一瞬间，江逝秋体内的机械心再次发烫，系统程序也加快了运行。
他望着季鱼，问道：“殿下喜欢这种游戏？”
扮演情侣的游戏吗？
季鱼无语了下，强调道：“不是游戏！”
这只机器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一种游戏？
她可没功夫和人玩这种游戏。
季鱼耐心地解释道：“虽然我们都作了伪装，但那些熟悉我的人只怕很快就会认出我的身份，我觉得还是不安全，不如我们扮成情侣，可以混淆视听，想必那些人应该不会想到，我会找人扮演情侣吧？”
她是帝国的公主，有公主的骄傲。
那些人一定会认为，她不屑委屈自己，更不会随便在外找什么男朋友。
皇室从来没有私事，家事就是国事，公主的婚事也是国家大事，以她的性格，不会随便找男朋友。
江逝秋指尖微微动了下，点头道：“殿下决定就好，我会全力配合殿下。”
季鱼脸上露出笑容，知道他不会拒绝。
江逝秋从来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他只会一心一意地附和她。
不过季鱼一直都是单身狗，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交往过男朋友，也不知道情侣是怎么样相处的，以前她也不会特地去关注这些。
她的身份特殊，整个帝国盯着她的人不少，出现在她身边的男男女女大多怀有目的，她不可能和他们交往太过密切，自然也不会像年轻的女孩子那般，可以凑到一起说悄悄话，或是自由地谈恋爱。
虽然没经验，不过难不倒她。
季鱼决定观察其他情侣是怎么相处的，届时照搬过来就是了。
幸好这艘星舰有不少夫妻或情侣，可以参考他们的相处模式。
季鱼偷偷观察了几天，很快就总结出那些情侣的相处方式。
不外乎牵手、拥抱、接吻、互相喂食、说甜言蜜语，最重要的是约会，互赠礼物，留下两人到此一游的甜蜜记忆，可着劲儿地撒狗粮。
明白情侣怎么做后，季鱼顿时自信心满满，对江逝秋道：“扮演情侣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情侣了。”
江逝秋：“……”
不知怎么的，这样的公主殿下让他有种怪异的感觉，机械心烫得厉害，只想将她搂在怀里，可着劲儿地蹭蹭。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是他的机械心本能在作祟？
季鱼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说要扮演情侣，就认真地扮演。
两人手牵着手出门，去餐厅吃饭时，她乖乖坐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命令道：“江逝秋，喂我！”
江逝秋默默地喂她吃饭。
吃完饭后，两人去星舰约会。
星舰有不少娱乐场所可以约会，季鱼看过信息，知道约会是情侣中的一环，看电影就是最常见的约会。
他们挑了一部爱情电影观看。
电影院里很黑，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分布坐着，都是一对对情侣。
季鱼和江逝秋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们前面不远处有一对情侣，电影还没开始，就搂在一起亲起来，亲得难分难舍，甚至男人的手伸进女朋友的衣服里。
看到这一幕，季鱼瞪大眼睛，仔细地研究。
江逝秋也看到了，他微微蹙眉，觉得不应该让公主看这种不雅的场面，只是看她双眼亮晶晶的，又不好打扰她的兴趣。
突然，他的唇上一热，他眨了下眼睛，看到面前的人。
她在他唇上轻啄了下，然后笑盈盈地看他。
江逝秋：！！！！机械心又开始发烫。
季鱼满脸笑容地看他，凑近他问：“有什么感觉？”
江逝秋：“……殿下的唇很软。”
“不能叫殿下。”她小声地说，“我们现在是情侣，不能暴露身份。”
黑暗中，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他低低地唤道：“……阿鱼？”
季鱼满意地说：“就这样。”
季鱼的名字是王后怀她时，疯狂地喜欢吃鱼，于是皇帝便开玩笑地说，王后肚子里的孩子就叫阿鱼。
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下来。
除了皇帝和王后，没人敢叫她“阿鱼”。
现在多了一个江逝秋，季鱼感觉良好，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对江逝秋是宽容的，允许他叫自己的名字。
这部爱情电影时长一百二十分钟，其中有大半的剧情是男女主角拼命发狗粮，并且有很多限制级的内容。
季鱼秉着学习、研究的精神，认真地观看。
让她大为震惊的是，电影里的主角开车时，前面那对情侣也热情如火地干起来。
这一次，江逝秋终于捂住她的眼睛。
“做什么？”她不满地拉下他的手，黑眸折射着电影屏幕的光，看起来亮晶晶的。
江逝秋道：“不雅。”
季鱼道：“没有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们是情侣。”
她又不是没上过生理课，虽然生理课是以无比正经的课题方式讲解，但其中涉及到的男女之间的原始交配，不正和这些情侣做的一样吗？
课堂上能看，为什么现在不能看？
江逝秋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好将她搂到怀里，不让她看。
不知为什么，他不想让她去看别人，就算是别的情侣也不行，如果她想看……他可以给她看。
季鱼神色微顿。
行吧，拥抱也是情侣的必修课，他爱抱着就抱着。

第148章
如此过了几天，季鱼渐渐习惯和江逝秋之间的某些情侣间的亲密举动。
只能说，这多亏了他们曾经有长达十年的相处。
她并不反感江逝秋的靠近，在她心里，江逝秋是陪伴她十年的机器人保镖，是她的所有物，只能听从她一个人的命令。
作为主人，会本能地对属于自己的机器人产生占有欲，这是人之常情。
再加上江逝秋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难免会有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甚至有时候的亲密举动，比之情侣也差不多。
正因为如此，所以和江逝秋扮演情侣，季鱼觉得非常简单。
如果和她扮演情侣的对象是其他人——例如皇宫的侍卫长德鲁，就算特殊情况，她绝对不会答应。
她无法想像，要和侍卫长做牵手、拥抱、接吻这些事，本能地抗拒。
只能说，江逝秋在她心里是特别的。
刚好他是她的机器人保镖，不需要考虑人类复杂的情感，刚好他陪伴了她十年，刚好他的长相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种种原因，让季鱼轻易便接受了江逝秋这个“男朋友”。
几天后，两人来到一颗叫安塔的旅游星。
既然要伪装星际旅行，那自然得做得真实一些。
抵达安塔星的酒店，季鱼用一个不记名的光脑和王后联系。
屏幕里的王后先是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确认她的状态不错后，说道：“阿鱼，你不用急着回帝星，这边有我和你父皇在，我们会安排好。正好借这次的事清理一些不安分的贵族，敲打那些不听话的宗室……”
季鱼安静地听着，等王后说完，温声道：“我知道，母后和父皇放心，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要注意身体。”
王后看她乖巧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放柔了声音，“你在外面要小心，听江上校的话。”
有江逝秋在，她倒是不担心女儿的安危，这也是他们没有急着再派人过去保护女儿的原因，以免打草惊蛇。
现在回帝星的航道并不安全，只怕还有第二拨星盗在等着，就算派军队过去接人，只要一天没清理那些觊觎帝国王位的人，仍是防不胜防，不如让她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再回来。
母女俩简单地说了几句，王后很快又去忙碌。
季鱼默默地看着暗下来的光脑，将它递给江逝秋，让他将光脑毁了，以免被追踪到。
看着他将光脑捏碎丢到垃圾筒里，她说道：“母后刚才的话，你听到了？”
江逝秋嗯一声，坐到她身边，默默地凝视她，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专注地将她烙印在心里。
她托着下巴，“你觉得我们去哪里好呢？”
以前她没怎么离开过帝星，每次离开都是有各种政治目的，周围跟着一群人，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着，很少有私人时间，更不用说到处跑。
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不用以帝国公主的身份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阿鱼想去哪？”他温声问。
季鱼有些迷茫：“唔……我也不知道。”然后问他，“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逝秋先是摇头，尔后想到什么，“如果阿鱼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去做任务。”
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显然这个主意吸引她的注意力。
“你还有任务？”
江逝秋点头，“有的，不过那些任务都不急，我原本想将殿下送回帝星再抽空去完成的。”
他需要获得更多的军功，却又不放心离开她，无法时刻待在战场，所以挣军功最好的方式，就是接一些S级的危险任务，能迅速地积攒军功。
当然，对于人类来说，S级的任务在他眼里非常简单，不具备什么危险性。
只是这些季鱼并不清楚，还以为只是简单的任务，所以他才会如此提议。
她突然想起，他这次赶去诺顿星救她前，正好在索亚星那边执行任务。
“你在索亚星的任务怎么样？完成了吗？”
“殿下放心，已经完成了。”江逝秋知道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公主，将帝国视为她的责任，自然而然的，他也将帝国当成自己的责任。
季鱼抿嘴笑起来，“那行吧，按你的计划来。”然后又问一句，“你带着我去做任务，会不会麻烦？”
“不麻烦！”江逝秋的语气坚定，“殿下永远不是我的麻烦。”
许是他们最近正在扮演情侣，听到这话，她觉得十分开心，甚至像个小女孩儿般扑到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凑过去吻他。
她一点也不讨厌和江逝秋接吻，甚至有些沉溺其中。
江逝秋托住她的腰背，温柔地回吻，想让她每一次的体验都是美好的。
这是他的公主，他的女王，他要侍奉一生的人。
她应该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
好半晌，季鱼窝在他怀里喘气，她的脸蛋微红，双眼湿润，嘴里小声地嘀咕了句什么。
江逝秋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弯起。
他的殿下真可爱呢。
她说：“江逝秋，你好会啊。”
季鱼觉得他简直就是调情的高手，怎么能这么会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类这么喜欢用仿真机器人当保姆，甚至找床伴都直接定制仿真机器人。
如今科技发达，机械星制造的仿真机器人已经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例如那宛若真实的人类肌肤，极有弹性，甚至连体温都有，就连身体的零件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再加上保姆机器人的程序是以照顾主人为主，温柔又耐心，谁不爱呢。
江逝秋拥着她，轻抚她的背，含笑道：“服务殿下是我应该做的。”
机器人有责任服务好主人。
不管是生活方面，还是其他的需要，机器人都可以满足主人。
季鱼听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机器人本来就应该如此，瞅着他说：“这也是你系统程序里有的？”
他是战斗型机器人，他的系统程序应该不会有这种技能吧？
“是我上网学的。”江逝秋坦然地说，“我觉得殿下已经是成年人，会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就去学了。只要殿下想要，我随时可以给殿下最好的体验，不会伤害到殿下的身体。”
季鱼：“……”大可不必如此！
她的脸有些红，嘟嚷道：“我没有需要，你其实不必学的……”
江逝秋微笑道：“这可不行，殿下是成年人，我要对殿下负责。我要早点做好准备，我说过，如果殿下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确实说过这话，就在她冲动地亲他时，估计他当时以为她有那方面的需要，才会说这种话。
季鱼又尴尬又无奈，最后决定当作没听到。
反正暂时她是没有那方面的需求的。
**
虽然要去做任务，不过都来到安塔星，江逝秋觉得还是在这里玩几天再走。
“会不会耽误你的任务？”季鱼担心地问。
“不会。”江逝秋让她放心，任务时间很宽裕，并不急于一时，况且在他心里，比起任务，还是让他的殿下玩得开心最重要。
两人便在安塔星玩起来。
安塔星有高山有海洋有森林，风景怡人，能玩的项目非常多，江逝秋在海边租了一套别墅，包下别墅周围的沙滩。
这样两人在这里玩时，就不必刻意做伪装，让季鱼能玩得更尽兴。
这是季鱼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没有人看管的情况下尽情地玩，差点就玩疯了。
要是宫里那些伺候的人看到，绝对会吓得晕厥过去。
他们优雅美丽的公主，居然会在冲浪时发疯地大喊大叫，毫无仪态，像个癫婆。
江逝秋陪她一起玩，有他在，季鱼根本不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甚至在她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时，最后都是江逝秋及时将她抱走。
季鱼赖在他怀里欢快地笑着，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江逝秋，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啊。”
江逝秋抱住她的手臂微紧，机械心再次控制不住发烫，甚至连肌肤的温度都在升高。
“江逝秋，你的体温又变高了。”她惊奇地问，“怎么啦？”
江逝秋低头看她，平静地说：“因为阿鱼说喜欢我。”
闻言，季鱼不禁好笑，“我当然喜欢你啦，这有什么？”她摸着他的脸，不负责任地撩拨一个机器人，“你长得这么好看，实力又强，忠诚又可靠……比这天下间所有的男人都可靠。”
说到最后，她在心里微微叹息。
有江逝秋作对比，只怕以后自己会找不到王夫。
她不可能找一个比江逝秋差劲的男人结婚，这不是委屈自己吗？经历过江逝秋这般优秀的“男人”，哪里还看得上那些不如他的男人？
可以说，江逝秋拔高了她对男人的要求。
江逝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笑脸，突然低头吻她。
她有些莫名，不过并未拒绝，黑眸里泛着笑意，踮起脚回应他，发现他的动作变得激烈时，又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感。
反正并不坏。
结束后，江逝秋摸着她嫣红的脸蛋，眼睛变成无机质的冰冷。
他喃喃地说：“阿鱼要一直喜欢我……”
“好啊。”她笑着说，根本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只以为他要求自己在众多机器人中，最喜欢他。
那肯定是最喜欢他的。
晚上，季鱼听着外面的海潮声，靠在他怀里入睡。
睡梦中，她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似乎曾经她也亲密地靠在一个男人怀里，伴随着海潮声慢慢地睡去。
那个男人是……
季鱼从睡梦中惊醒。
她刚动，旁边的江逝秋就有了动静，叫道：“阿鱼，怎么了？”
季鱼有些恍惚地看他，就着昏暗的床头灯，看到江逝秋俊美的脸，不禁伸手轻轻地抚着他的面容。
梦里的男人是江逝秋。
真奇怪，怎么会是江逝秋呢？他只是一个机器人……
虽然这么想，季鱼心里却莫名地没有抗拒这事，觉得江逝秋是不一样的，她心里甚至是喜欢他的。
安静的深夜，她问道：“江逝秋，你喜欢我吗？”
“喜欢！”
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如夜的絮语，在夜风中飞散。
季鱼非常满意，近乎霸道地命令：“你要永远喜欢我！绝对不能背叛我！”
她是帝国的公主，从出生起，就注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机器人喜欢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有什么好纠结的！
季鱼安然地靠到男人怀里，然后凑过去亲吻他，勾住他的脖子，说道：“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昏暗的光线中，那双眼睛再次变成无机质的冰冷。
宛若一种机械兽的眼睛，冰冷无情。
然而属于机械生命体的机械心却在发烫，在叫嚣着，占有怀里的人类，这是他经历了千万年，终于寻找到的……伴侣。
**
翌日季鱼醒来时，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阿鱼。”江逝秋将她搂到怀里，声音透着几不可察的紧张，“哪里不舒服吗？”
季鱼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男人俊美昳丽的脸格外赏心悦目，让她的心情瞬间就变得非常好。
“没有。”她笑着说，“你昨晚很温柔，是一个很棒的体验！”
怪不得很多人都喜欢做这种事，原来这么舒服……
嗯，应该说怪不得人类喜欢找机器人当床伴，因为机器人实在太会了，可大可小、可长可短，甚至可以控制时间和频率，只要不叫停，绝对不会停。
想停就停，想做就做，想持久就能持久，非常棒！
机器人以服务主人为主，绝对不会伤害主人的身体，甚至系统能精准地推算出主人的承受点……
对昨晚的体验，季鱼非常满意，觉得自己以前幸亏没找其他男人试。
她抬头在他唇边亲了一口，笑盈盈地说：“江逝秋，早安。”
江逝秋脸上露出笑容，极力克制着，才没有让机械心再次影响到身体。
机器人不能有冲动，会吓到她的。
或许是有了亲密关系，季鱼对江逝秋的靠近更加纵容，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虽然她知道，江逝秋是机器人，绝对不会和她成为真正的情侣。
季鱼暂时决定不去想太多，好好地体验难得的自由，在没有回帝星之前，她想怎么做都可以。
白天又在海里玩了一天，玩到傍晚时，江逝秋背着她回去。
他背着他的公主，走在夕阳西下的金色沙滩上，一步一步地朝着不远处的别墅走去。
季鱼看着天边的火烧云，微微眯起眼，凑过去亲他俊美的侧脸。
他的面容含笑，就像一个宠溺女朋友的正常男人，温柔又多情，愿意将整个宇宙都捧到她面前。

第149章
准备离开安塔星时，季鱼看到江逝秋拿出几种伪装的小工具，开始为她作伪装。
她仰着脸，任他在自己脸上动来动去。
江逝秋看她乖巧的模样，突然有些了解王后为什么每次都会对她心软，明明是个尊贵矜骄的人，偏偏有时候又乖软得可爱。
他说道：“阿鱼，我们去机械星拿一样东西，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伪装了。”
“是什么？”季鱼好奇地问。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收起小工具。
接着他也给自己的容貌和身形作了调整，只见鎏银似的液体包裹他的身体，接着他的身形开始变化，在她面前变成一个两米多高的魁梧大汉，容貌做了调整，英俊粗犷，连冷白色的肌肤都变成健康的古铜色。
俨然就是个男子气盖十足的硬汉。
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形象，她眨了下眼睛，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季鱼问：“机器人都能这么变身的吗？”
要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根本认不出这是江逝秋，什么工具都不需要，只稍金属液体包裹，看起来非常酷。
虽然现在的仿真机器人功能很多、也能厉害，但显然它们做不到江逝秋这地步。
江逝秋道：“其他机器人不能，只有我才可以。”
然后他告诉她，因为他身体里有一种可以随意变形的金属物质，让他可以变成任何人和形态。
季鱼来了兴趣，“你能变成我吗？”
“……可以。”江逝秋说，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会轻易变成任何人的模样，这是违反机器人守则的行为。”
季鱼哦一声，点头道：“原来机器人守则还有这些。”
她知道机器人守则，但显然这个守则还是第一次听说。
江逝秋说：“这个守则针对的是像我这样的智能机器人。”
季鱼听过后就抛在身后，倒没有真的让他变成自己的模样。
因为江逝秋调整了身高体型，此时两人站在一起，更衬得季鱼娇小玲珑，两人的体型差极大，甚至当他单臂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时，就像抱着个小孩子似的。
季鱼坐在他的臂弯里，只觉得这种体验非常新奇。
小时候她经常被父皇这么抱着，带着她到处玩，直到七岁后，父皇就不再这么抱她了。
**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机械星。
机械星是一个非常排外的星球，外来星舰不能随便进入机械星，两人先进入机械星外的太空港等候。
一名女性仿真机器人接待他们，询问有没有预约。
机械星是一个特殊的星球，所有进入机械星的人都要先预约，如果没有预约，想要强行进入，会被星球上的战斗机器人轰出去。
机械星拥有最强大的防御系统和武器，曾经有星盗打机械星的主意，只是星舰还没强行进入，就被机械星轰成渣。
江逝秋打开光脑，光脑跳出一份盖着机械星印章的预约码。
机器人查看完，确认预约码正确，亲自驾驶小型的飞行舰将两人送去目的地。
这是季鱼第一次来机械星，饶有兴趣地往外看。
从太空港俯看，机械星就像一颗银白色的美丽星球，星球上的建筑由各种金属筑成，以银白色为主，很有科技感。
机械星是一颗半机械化的星球，星球上一半的地表建造各种机械建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都是机械星的居民。
机器人很好辩认，只要看他们额头的条形码就知道是机器人。
为了区别人类和仿真机器人，每一个仿真机器人在被制造出来时，额头都会有一个极细微的条形码，像一个黑色的符号，只要看条形码就知道是机器人。
江逝秋身上没有机器人的条形码标志。
据说这是当初王后找机械星定制战斗型机器人时要求的。
要不是曾经亲眼看过江逝秋掀开身上的仿真皮肤，露出里面泛着冰冷色泽的机械零件，或许季鱼也会以为江逝秋是真人。
飞行舰穿过半个机械星，来到机械城中央的一栋圆形的房子前。
机器人小姐的声音响起：“两位客人，达约汉先生家到了，请你们下车。”
“谢谢瑞雪小姐。”季鱼礼貌地说。
机器人小姐胸前有一个名牌瑞雪，这是她的名字。
瑞雪小姐双眼弯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客气，很高兴为你们服务。”
两人下了飞行舰，来到达约汉家按下门铃。
很快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仿真机器人小孩，他用活泼的声音说：“两位客人是来找达约汉先生的吗？先生还在忙，你们稍等。”
江逝秋携着季鱼进去，在客厅坐下。
机器人小孩给他们端来茶点，一双眼睛灵动地打量他们。
季鱼也打量他，觉得机械星的机器人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他们更灵动，智能更高，就像智慧生命体，无法将他们当成纯粹的机器人。
就像江逝秋一样。
“尊敬的小姐，你长得真漂亮！”机器人小孩夸道，“您喜欢吃奶油曲奇吗？达约汉先生非常喜欢，每天都要吃三份。”
季鱼眨了下眼睛，“达约汉先生是人类？”
不是说机械星的居民都是机器人吗？人类不能居住在机械星。
机器人小孩摇头，“当然不是，达约汉先生也是机器人，不过先生的爱好比较特殊，他很喜欢人类的食物，喜欢品尝各种食物的味道。”
季鱼大为震惊，“机器人也能吃人类的食物？”
她突然想起，江逝秋陪她去参加一些宴会时，好像也陪同一起进食，她一直没多想，以为他是作作样子。
“可以啊。”小孩说，“我们机械星的机器人体内有一个用来储存人类食物的空间，吃进去后将食物储存在那里，分解食物，有用的就融入身体里，没用的就排出去，就像你们人类的消化和排泄系统一样……”
季鱼：“……”
季鱼觉得，自己还是太无知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机械星并非外界想像的那样，是一个主要生产机器人和武器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冰冷的钢铁世界。
居住在这里的机器人都有属于机械星的居民证，他们虽然是机器人，但会像人类一样工作、生活，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就像一种智慧种族。
有些机器人喜欢人类的食物，他们会在体内添加一个用来储存食物的空间，可以像人类一样正常的进食。
当然，机器人的食物更多的是机油，机械星推出不少口味的机油，满足广大机器人的需要。
这是机械星特有的。
至于机械星往外生产、销售的机器人，则是没有这些需求，智能系统也比较低级，只是单纯的机器人。
季鱼若有所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机器人小孩并不知道江逝秋不是人，他给他们准备两份茶点，乖巧地招待他们。
直到达约汉出来，机器人小孩蹦蹦跳跳地离开。
达约汉是一个瘦小的老头。
季鱼看得惊奇，她所见到的仿真机器人一般都是俊男美女，就算主人有特殊要求，也会尽量让仿真机器人的外形看着像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很少会将机器人的外形弄成老头。
“欢迎光临达约汉家。”达约汉笑呵呵地说，“帝国的公主，初次见面。”
季鱼没想到刚见面他就认出自己，矜持地说了一句“你好”，又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达约汉神秘地笑了笑，指着江逝秋：“除了公主殿下，我不知道还有谁能让零片刻不离地跟随。”
“零？”季鱼不解。
“这是他的序号。”达约汉解释，“零是机械星第一个机器人。”
季鱼微微瞪圆眼睛，虽然她一直知道江逝秋是特殊的，没想到他居然是机械星第一个机器人。
机械星诞生至今已有近千年，那岂不是他存在很久了？
江逝秋面无表情地看着达约汉，冷声道：“我来拿变幻仪。”
达约汉哎哟一声，“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喜欢这种小东西吗？”
变幻仪是他发明的小东西，他喜欢发明一些有趣的东西，然后兴趣过了，就随手将它们丢在一旁。这次江逝秋给他发信息，说要来机械星一趟，他还有些纳闷，没想到他居然来取这种小东西。
江逝秋没有多说，让他去拿变幻仪。
“行吧行吧，你们跟我来，这是几十年前发明的，我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达约汉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朝工作室走。
季鱼好奇地看着达约汉的工作室，空间非常大，东西很多、很杂，就像一个杂物间，有很多闻所未闻的机械用品。
达约汉一边找一边嘟嚷道：“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哎哟，人老了，记忆都下降，零，你过来帮我找找……”
江逝秋扫了一眼，很快就精准地将埋在最下面的变幻仪找出来。
“哎呀，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眼睛好使！”达约汉乐呵呵地说，见季鱼好奇地张望，笑道，“公主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带走，就当是见面礼。”
季鱼礼貌性地微笑，“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公主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唠叨，老头也没什么能给你，这些都是我平时发明的小玩意儿L，不值什么钱。”
达约汉边说边往杂物中扒拉，取出一颗银色镂空的小球递过去，“这个送给公主，能保护公主。”
季鱼的手刚碰上去，小球就化作一道流银，飞向她的耳畔。
她摸了摸耳朵，转头看过去，就着旁边光可鉴人的金属墙壁，看到原本光洁的耳朵上戴了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
达约汉笑着点头，“嗯，不错，女孩子戴耳钉好看。”
像是来了兴趣，他又扒拉好几种东西送给季鱼。
这些东西好像都是自动认主的，只要她的手指头碰触到它，识别了她的基因信息，会自动往她身上飞，有的戴在手腕上，有的变成一颗扣子，有的变成腰间挂饰。
很快，季鱼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多少小东西。
“达约汉先生，够了。”季鱼赶紧说，“这些东西需要多少钱，我让秘书官将钱转给你。”
“不用，都是我自己平时随手做的，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公主玩。”达约汉说，“它们能在危险时保护公主。”
季鱼闻言也不再多说。
她是帝国公主，习惯下面的人有什么好东西都上贡给她，让她第一个先挑。
很快她就被达约汉工作室另一边的几个靠墙的巨型玻璃鱼缸吸引，鱼缸里养着的是一种机械鱼，不由凑过去观看。
达约汉见她专注地看机械鱼，没有注意这边，小声地问：“零，当年你离开机械星，就是为了她吧？”
江逝秋嗯一声。
闻言，达约汉欲言又止，委婉地提醒：“她是帝国的公主，将来要继承帝国，成为帝国的女王，她的王夫只会在贵族男子中挑选……”
不管怎么样，帝国的女王都不会选一个机器人当王夫。
到时候，零怎么办？
达约汉忧心忡忡，虽然他是机器人，但哪里看不出零对公主的占有欲，当年零从沉睡中苏醒，正是为了公主，甚至伪装成战斗型机器人陪伴在她身边。
帝国尊贵的公主永远不可能和一个机械生物在一起的。
江逝秋没有说话，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默默地凝视着观察机械鱼的公主，眼里是无边的黑暗，宛若混沌的宇宙。
只一眼，达约汉的智能系统就有些紊乱。
这个机器人开始生出一种忧心的情绪，觉得零的状态不对，将来如果公主的丈夫不是他的话，他不会带走公主，将公主囚禁在宇宙星海之中吧？
-
季鱼正观赏机械鱼，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转头，见是江逝秋，他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不禁有些高兴。
美男子谁都爱看，比起他先前变成的魁梧大汉，当然是这副精致神秘美男子的模样更得她的心。
“江逝秋，你看这些机械鱼，好神奇啊。”她用一种惊叹的语气说，“我从来没见过机械鱼呢。”
江逝秋看了一眼，说道：“你要是喜欢，让达约汉送一些到皇宫给你欣赏。”
机械鱼是机械星的产物，不过知道这事的人很少，机械星在外界十分神秘，人类极少能踏入机械星，自然也不知道机械星里有这种产物。
“还是算了。”季鱼摇头，“我觉得它们好像有生命，还是让它们在机械星吧。”
机械鱼非常美丽，它们的身体泛着一种金属的光泽，在鱼缸中轻轻地摆动身体，展现一种机械的美。
季鱼越看越觉得这像是一种机械生命体，它们更适合与机械星的机器人生活在一起。

第150章
晚上，两人在机械星的酒店住下。
机械星虽然不对外开放，不过因为机械星每年都会接到来自各个星球的大量订单，需要接待客人，所以机械星还是匀出一栋大楼作为招待宾客的酒店。
机械星虽是个半机械化的星球，但它的环境很不错，没有多少污染，夜晚时可以看到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季鱼站在落地窗前，抬头仰望明净的星空。
“阿鱼，该睡觉了。”
江逝秋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温声提醒她。
季鱼的目光从外面的星空转到他身上，见他已经换上酒店提供的睡袍，酒红色的睡袍衬得他的肌肤像无瑕的冷玉，使他身上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诱惑，莫名给人一种色气感。
多奇怪啊，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居然会有色气感。
季鱼默默地看他，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了？”江逝秋问道，脸上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坦然地面对她的目光。
季鱼接过他递来的牛奶喝了口，问道：“江逝秋，达约汉先生说你是机械星的第一个机器人，那你是不是活了很久？”
其实说“活”也不对，机器人只要储存记忆的芯片不坏，可以一直存在。
这算是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永生吗？
江逝秋点头。
季鱼端着牛奶杯，又问：“母后当年说要向机械星定制一个战斗型机器人，机械星怎么会将你送过去？”
作为机械星第一个机器人，能被冠以序号“零”，他肯定是特别的，怪不得他的系统智能等级那么高，可以随便控制其他机器人，他就是所有机器人的前辈，也是机械星所有机器人的“祖宗”。
以机械星的情况，应该不会随便让人将他带走，给人当机器人保镖，就算是自己这个帝国的公主，也不至于这么大的面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决定的。
为什么呢？
这是季鱼想知道的，他为什么会来到她身边？
江逝秋道：“机械星所有机器人在被制造出来时，都会在额头烙下条形码，以此来区分机器人和人类，机械星中，唯一没有烙下条形码的机器人，只有我一个。”
就算是机械星的“居民”，身上也是有条形码。
季鱼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因为母后向机械星定制战斗机器人时，她要求机器人身上不能有条形码，只有你是唯一符合条件的，所以你就来了？”不等他回答，她又摇头，“不对，我知道机械星有它必须要守的规矩，你们当时完全可以拒绝母后的要求的。”
机械星是一颗独立的星球，它不属于任何国家。
它虽然和帝国交好，但也可以和其他国家、势力合作，机械星看似不争不抢，从不参与人类和其他星际种族的战争，也不像那些智慧生命般争权夺利，然而它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哪天机械星要掺和，足以打破现今的格局。
季鱼并不认为，以帝国王后的身份，能命令机械星打破它的规矩。
江逝秋沉默地看她，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算是变相承认了她的猜测，他来到她身边，怀抱着某种目的。
她微微眯起眼，冷静地猜测：“江逝秋，机械星的所有机器人——或者说，拥有机械星‘居民证’的机器人，其实都是某种智慧型的机器人吧？”
每个机器人被制造出来时，都会安装一个系统。
其实说起来，这些系统更像是普通的子系统，它们是从更高级的智能系统中分离出来的。像这样的机器人，只能称为智能机器人，拥有一定的智能运行能力，却没有自我学习、升级系统的能力。
而那种能不断学习、升级的智能机器人……
这次江逝秋没有沉默，他轻轻地点头，坦诚道：“他们确实是智慧机械生命。”
季鱼许久没有说话。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机械星会如此排外，与外界隔离。
因为机械星上的“居民”，都是智慧型的智能机器人。
不能称“它们”，应该是他们，他们是一种机械生命种族。
-
屋子里一片安静，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可怕的寂静之中。
季鱼背对着落地窗，看不到外面的宇宙星空中，星河旋转，星云变幻。
好半晌，她问道：“所以，你早已经产生自我意识？”
“对！”江逝秋点头，“我的智能系统是机械星的初代，它的智能很高，它也代表了我。”
当某种宇宙造物诞生自我意识后，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一种生命体。
就算是冰冷的机械生物，也不能否认他们拥有智慧，因为顶级的智慧，进而诞生自我意识，成为智慧生命的存在。
这世间万物，一旦冠上“生命”两个字，便变得不一样。
生命永远都应该被敬畏，被尊重。
季鱼失神地看着他，突然想起在诺顿星时，他曾经问她会不会害怕。
他说他的智能系统可以通过不断地学习、升级和进化，随着他的智能越来越高，将会变成一种不可控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存在，人类只会害怕，甚至想要消灭。
当时她说，如果他真的诞生自我意识，成为一种智慧机械种族，他一定是宇宙最完美的造物。
她真的这么认为。
就算现在，知道他和机械星上的“居民”都是一种智慧型的机械生命，她仍是这么觉得。
在她的沉默中，江逝秋轻声说：“阿鱼，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季鱼仍是没说话，捧着的牛奶已经冷却。
见状，他似乎有些不安，表现在他想要伸手碰她又默默地放下，对于机器人来说，这样的举动已经能说明问题。
“阿鱼，如果你生气，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希望你别不要我。”江逝秋继续说，“我是你的机器人保镖，我和王后已经订立合同，我会守护你到你的生命结终结为止。”
所以她不能不要他。
季鱼发现他那些看似平静、实则紧张的小动作，终于发现，他确实不是纯粹的机器人。
她有些懊恼，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明明他确实挺不像机器人的，她居然无视了。也不是无视，只是以为，他的智能系统比较高级，没有往机械生命方面想。
没人敢想啊！
目前人类探索的宇宙种族中，完全没有机械种族这样的存在，甚至因为人类的生活、战争中都离不开机器人，谁敢相信那些被他们所使用的机器人和他们一样，也是一种智慧种族？
“阿鱼……”江逝秋无措地看她。
许是见他难得可怜巴巴的，季鱼终于开口：“我没生气，你这些年确实一直在保护我。”
她的情绪还算平静。
虽然他隐瞒了他是机械生命体的事，但也不算什么，他没事义务告诉自己。
他又不是只瞒自己一个人，而是瞒着所有的人类。
不仅是他，还有机械星上那些“居民”。
能说他们做错了吗？
当然不是！他们会瞒着也是正常的，对于这群机械生命种族来说，贪婪又善于作死的人类很难让他们相信，不如保持着这种与人类之间的交往，彼此互不打扰。
季鱼笑了笑，说道：“只是，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事，你不能再瞒我！”
她可以不介意他隐瞒这事，但他如果还想跟在她身边，那他不能再瞒她其他事情。
或许从小作为帝国继承人被教养长大，她的骨子里有一种掌控欲，容不得别人的欺瞒。
江逝秋唇角露出笑容。
他问道：“什么事都不能瞒？唔……我好像没告诉你，陛下瞒着王后偷藏了私房钱，还有伍少将背着未婚妻去看初恋，陈将军偷看孙子在星网的日记、纪雪议员……”
“停停停！”季鱼赶紧叫停，将牛奶杯放下，无奈地说，“这些就不用说了。”
江逝秋哦一声，一脸严肃的模样，似乎在琢磨着到底什么能说。
看他这副样子，季鱼又多了几分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可不知道，原来她身边居然有一个情报头子。
“我听到的。”江逝秋坦诚，“我的系统级别高，有时候需要控制一些机器人，无意中看到或听到。”
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只要有网络覆盖的地方，就会有秘密，就算他不刻意去记，它们也会自动被他的系统记取。
季鱼叹为观止，朝他竖起大姆指。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她摆了摆手，“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智慧种族，有自己的判断力。”
这一刻，她终于将他当成有自我思维的个体来看待，而不是所有物。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会答应母后的要求，来到我身边？”
季鱼盯着他，想知道他的想法。
总不能是机械星不想和帝国为敌，所以没办法拒绝王后的要求吧？这可能吗？绝对不可能！
江逝秋道：“我见过你。”
“嗯？”季鱼很快就反应过来，“在我18岁之前，你在其他地方见过我？”
江逝秋点头，那双漆黑得不见光泽的双眼凝视她，“我为你而来。”
季鱼有些惊讶，然后失笑，温声道：“谢谢。”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她是帝国的公主，爱慕她的男人众多，向她示爱的男人更不少，对这种事她早就习惯，现在多一个智慧机械生命喜欢她，那也是正常的！
季鱼坦然地接受他的爱慕，他因为爱慕来到她身边，多正常的事啊。
至于知道他的爱慕后，不愿意接受，选择让他离开？
那是不可能的！
这世间爱慕她的男人这么多，甚至就连皇宫里的侍卫都有不少偷偷爱慕她，总不能因为他们爱慕她，就将他们驱逐出皇宫吧？
她控制不了别人的感情，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玩弄他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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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虽然决定留下江逝秋，但晚上睡觉时，季鱼又想到一个问题。
她穿着丝绸的睡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躯，头发披散，衬得一张莹白的脸蛋秀美之极，像被精心娇养的花儿，又像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千万宠爱集一身。
季鱼勾着腰带，说道：“江逝秋，既然你是智慧机械种族，那我就不能和你再做这种事了。”
说到最后，她还有些可惜。
刚享受到成年人的快乐，哪知道就要中止。
如果是一个单纯的机器人，而且还是在法律上属于她的机器人保镖，她可以随便使用。但知道对方是有自我意识的智慧生命，那肯定不能这么随便啊，那不是污辱对方的“人格”吗？
江逝秋坐在床边，听到这话，瞬间机械心仿佛浸入冰水之中。
他好像呆住了，低低地问：“……那你要找其他机器人？”
这声音听着十分沉闷，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季鱼有些尴尬。
如果面前只是一个单纯的机器人，她当然不会在意那么多，但这是智慧种族，有自我意识、可以思考的那种，和他讨论这种问题是不是怪怪的？
季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一个成年人，有点夜生活怎么啦？不想找男人，找个机器人又怎么啦？
当然没毛病！
“我不行吗？”他认真地问道，“智慧机械生命其实也是机器人，你如果要找其他机器人，不如找我。”
就算那些机器人不是智慧种族……他仍是不愿意。
或许他是一个奇怪的机械生命体，才会对一个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占有欲，就算是没有意识的机器人碰她，他也不愿意。
季鱼轻咳一声，有些招架不住他这副模样，好像自己怎么欺负他了。
“这个，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不说别的，男女如果看对眼，来场露水姻缘挺正常的，甚至还有不少人只想找床伴不想谈感情……
她只是给自己找个床伴，也没什么吧？
反正是你情我愿的事。
见他脸上倏然露出笑容，季鱼在心里叹气，觉得自己就是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可她有什么办法，谁让妖妃长得太漂亮，她拒绝不了啊。

第151章
知道机械星的居民都是智慧机械生命种族后，季鱼再看他们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们今天仍是来到达约汉家。
达约汉有事找江逝秋，两人去了地下室，季鱼不太想掺和机械种族的事，识趣地没跟过去，在达约汉的工作室里继续观赏机械鱼。
如果昨天只是猜测，那么今天她便可以确定这些机械鱼也是一种机械生命。
生命的进化总是神奇的，机械星的物种看来比外界想像的要丰富，这些机械物种都是一种堪称奇迹的生命。
在此之前，谁又能想到，机械星里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呢。
达约汉家的机器人小孩陪在一旁，见她站在鱼缸前观赏，问道：“公主，您喜欢这些机械鱼吗？要不要送您一些带回去观察？”他一脸骄傲地说，“这些机械鱼平时都是我打理的呢，我最会养机械鱼了，很多机器人都夸我养得好，还找达约汉先生购买呢。”
季鱼的目光从机械鱼转到他身上，问道：“你是达约汉先生的孩子？”
这么问时，她心里琢磨着机械生命是怎么繁衍的，肯定不像碳基生命那般，这便涉及到她的盲区了。
“不是的。”机器人小孩说，“我们机器人是没有父母的，我是达约汉先生收养的，我算是达约汉先生的养子吧。”
季鱼哦一声，“机器人也能组成家庭吗？”
“可以呀。”机器人小孩欢快地说，“我们机械星有很多家庭呢，如果两个机器人看对眼，可以申请成为伴侣或者家人，达约汉先生就是我的家人。”
随着他们的一问一答，季鱼对机械星的机器人的了解越来越多，这些机器人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生物，而是独立的个体，每一个机械种族的性格、爱好都是不一样的。
物种的多样性，同样也适用于机械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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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约汉和江逝秋从地下室出来，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一人一机器人的对话。
机械星的机器人都是智慧生命种族，他们的智商非常高，达约汉瞬间就明白季鱼已经发现机械星的秘密。
事实上，昨日她来到机械星后，他便没怎么隐瞒，以帝国公主的洞察力，会发现一点也不奇怪。
达约汉望着帝国公主玫瑰般娇艳明媚的侧颜，这般娇美迷人又尊贵的人类公主，这世间想要攀折的人无数，甚至帝国公主的婚事，也是全宇宙最瞩目的事。
他越发的担心了，零在那些男人面前，真是毫无竞争力。
作为零的“娘家人”，他们机械星也得努力才行，总归让公主知道，其实零还是很有用的，他们机械星都支持他，希望公主将来选夫时，考虑一下零。
这时，工作室里的一人一机器人也发现他们。
“达约汉先生。”机器人小孩活泼地叫道，“你们忙完了吗？”
季鱼矜持地朝他们微笑。
达约汉笑呵呵地说：“忙完啦，多亏有零在，零总能解决我们积累的许多问题。”然后又朝季鱼道，“公主，零难得回来，大家都想见见他，公主若是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在机械星多住几天，让零带您逛逛机械星。”
季鱼没有推辞，笑道：“那就打扰了。”
两人离开达约汉先生家，坐上一辆飞行器。
“去哪？”季鱼问。
江逝秋说：“去楚韵女士家，她要请我们吃饭。”
十几分钟后，飞行器在一栋房子前停下。
楚韵女士是一个身材高挑、容貌姝丽的女性机器人，她穿着得体，冷若冰霜，很有机器人冰冷的属性。
见到他们，她微微颔首，说道：“欢迎，午饭已经做好了。”
楚韵女士招待了他们一顿丰盛的午饭。
三人坐在一起安静地吃饭，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都是人类，丝毫看不出机器人的模样。
季鱼再次对机械星的机器人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
午饭过后，楚韵亲自沏了一壶茶，朝季鱼嫣然一笑：“公主觉得机械星怎么样？”
“挺好的。”季鱼如实说，“你们很热情，我很喜欢。”
楚韵浅浅一笑，“公主错了，我们机械族并不热情，只有公主是例外。”
季鱼端茶的动作一顿，然后坦然地说：“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她不蠢，哪里看不出这些机器人毫不在意地将他们的秘密展现在她面前，是因为江逝秋的缘故。
在他们心里，已经将她划分为机械星的一员，所以他们没有隐瞒她。
这种信任都因江逝秋而起。
离开楚韵家，季鱼收到楚韵赠送的礼物。
接下来的几天，江逝秋带季鱼拜访不少机械星的居民，起初季鱼没发现什么，等次数多了，总算明白，他们拜访的这些机器人都是机械星的大佬，是智商最高、能力最强的那批机器人，他们可以自主研发很多产品，令人惊叹不已。
同样的，他们也送了季鱼很多礼物。
因为礼物太多，甚至有些十分珍贵，季鱼都不好意思，原是想推辞的，说太多带不走，哪知道机械星非常大方，直接送她一艘星舰，让她不用担心带不走。
季鱼无言以对。
回到酒店，她把玩一颗悬浮球，朝江逝秋说：“你的族人都很关心你，怕我对你不好呢。”
就算她是帝国公主，机械星也没必要这么讨好她，还不是为了江逝秋。
这种情况，倒是有些像人类世界中，娘家人担心女婿对女儿不好，可着劲儿地讨好女婿。机械星便是江逝秋的“娘家人”，希望她这“女婿”好好待他。
江逝秋平静地道：“他们只是喜欢阿鱼。”
“是吗？”季鱼似笑非笑地看他，“真不是怕我对你不好？”
“阿鱼会对我不好吗？”
“不会！”季鱼摇头，“你是我的人，是我罩的，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就算机械星的人不送这些，她也不会对他不好，江逝秋愿意跟着她，保护她，她有什么理由对他不好？就算非我族类，只要他对她绝对忠诚，她并不介意他是什么种族。
江逝秋抿嘴笑起来，伸手将她搂到怀里，蹭了蹭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吻她。
见她没有拒绝，他微微拥紧她，开始得寸进尺。
好半晌，季鱼轻轻推开他，说道：“不要得寸进尺。”
江逝秋应一声，双眼静静地凝视她嫣红的脸蛋，心里涌起一股满意的情绪。
他的殿下是个爱面子的，明明是她一再纵容他的得寸进尺，让他越来越贪心，然而面上还要维护她帝国公主的尊严，嘴里不轻不重地斥责，毫无威信可言。
“明天几时离开？”季鱼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头发。
“明天中午，达约汉说要送你一些东西。”
“又送？”季鱼诧异，“第一次见面时，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江逝秋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坚持要让你再去一次。”
季鱼不置可否，暗忖估计是见其他机器人连星舰都送出手，他也不好意思落后太多，所以想送些大件的吧。
从小到大，她收下的礼物太多，小到首饰，大到生命星球，还真没什么能让她破防的。
机械星的居民送的礼物确实不少，但也没有多到让她觉得不能收的地步，他们想送，她便收，如此也好让他们安心，放心地让江逝秋跟着她。
只是季鱼没想到，达约汉送的东西会这么大手笔。
他直接送了一支机械军团给她。
季鱼：“……”
季鱼终于被整不会了。
就算她的父皇——帝国的皇帝，手底下也没有一支机械军团。
达约汉居然一送就是一支机械军团，要是传出去，只怕整个宇宙都要轰动，还以为机械星要倒戈帝国。
直到离开机械星，季鱼还处于恍惚的状态。
她看向操作星舰的江逝秋，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找了个机器人保镖，甚至还没娶他呢，就得到整个机械星的支持。
江逝秋的“娘家人”出手未免太大方了。
“江逝秋。”季鱼叹息地说，“你们给的真是太多了。”
多得她都不好意思，不忍心再欺负他。
江逝秋道：“不用在意，这些对机械星而言不算什么，正好可以清出一些库存。”
季鱼听他轻描淡写的话，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不禁有些想抚额。
如果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或许就信了他的话。
机械星保持中立，从不参与外界的斗争，甚至在世人看来，机械星是十分神秘的，机械星有多少底牌，谁也不清楚。
唯一知道的是，机械星不好惹。
江逝秋转移了话题，“阿鱼，我们接下来去阿索达星。”
季鱼的脑子瞬间就涌出阿索达星的信息，不由皱眉，问道：“你的任务在阿索达星？”
“是的。”江逝秋微微颔首，“阿索达星有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市做人口买卖，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它。”
季鱼有些担忧，“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他平静地说，“对我而言，这些不算危险，我也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
季鱼面上微烫，“我不是担心自己……”
“我知道。”他说，“殿下只是担心我，我知道的，我很高兴。”
看他脸上露出轻浅的笑容，俊美的面容像是会发光一样，季鱼到嘴的辩解咽下。
他笑得怪好看的，算了，就让他这么认为吧。
**
两人去机械星时，两手空空，连行李都没几件。
然而离开时，简直是鸟枪换大炮，星舰有了，机械军团有了，还有数不清的礼物，简直就是满载而归。
有了机械星送的星舰，他们不用再乘坐民用星舰，省了很多麻烦，甚至不必再伪装。
机械星的星舰等级很高，速度也很快，可以不断跃迁，省了很多没必要的时间。
当星舰从虫洞跃迁出来时，迎面就受到攻击。
星舰微微一颤，硬是强悍地扛住了对方的攻击。
星舰的智能系统立即播报：“……遇到不明星舰袭击，立即开启防御！防御开启，准备反击……”
星舰在启动防御的同时，也在第一时间反击。
黑暗的宇宙中，剧烈的爆炸无声无息，前方一艘星舰在恐怖的歼星炮中，几乎解体，完全报废。
季鱼目瞪口呆。
机械星的星舰都是这么勇的吗，遇到袭击，直接就反击，根本不管对方是谁。
就不怕误伤友军？
“阿鱼放心，智能系统已经描扫过对面的星舰，它没有任何标识，也没在星网主脑上作过认证登记，这样的无主星舰一般都是星盗抢过来的，打就对了。”
江逝秋非常有经验地说。
季鱼无言以对，决定多看少说，当个安静优雅的公主。
江逝秋派出一支机器人战舰过去，进入那艘星舰，将星舰里活着的人都绑过来。
经过审问，这艘星舰确实是星盗的。
星盗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存在，在宇宙中到处流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星盗犹其喜欢守在各个虫洞附近，在其他星舰跃迁时给予一击。这时候，跃迁的星舰往往反应不及，很容易就被他们得逞，成为星盗的战利品。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克星。
机械星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最顶级的星舰。
他们送季鱼的星舰是机械星最好的收藏品，不往外售卖的那种，能扛得住星盗的袭击，连皮都没蹭破一点，甚至反击得极为利索，一击就让星盗的星舰报废，成为阶下囚。
江逝秋兢兢业业地工作，不仅查明这些星盗的来历，同时也解救了不少星舰上的无辜群众。
这些无辜群众是星盗最近从各地抢过来的，准备送去阿索达黑市卖掉。
买卖人口也是星盗的罪行之一。
季鱼神色厌恶，问江逝秋：“你有多少把握能捣毁阿索达的黑市？”
江逝秋没有回答，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吻她。
最近他总喜欢搂着她亲热，因为季鱼的放纵，越来越过分，不管是她高兴时，还是难受时，他都爱搂着她。
他在她耳边用优雅好听的声音说：“阿鱼，我的公主，所有让你不高兴的事，我都会将它们毁灭！”
季鱼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揪紧他的衣襟，身体紧绷起来，喃喃地叫道：“江逝秋……”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又敏锐地察觉到机器人隐藏在深处的某种疯狂扭曲的黑暗情感。
机械族明明拥有冰冷的机械身体，但他们的情感却无比的炙热偏执。
如同恐怖的黑焰爱欲，将欲焚毁整个宇宙。
季鱼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深吸口气。
看来她得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处理他的感情，不然迟早要翻车。

第152章
袭击他们的星盗来自黑星一带，是火烈鸟星盗团的成员。
黑星的势力盘根错节，以星盗为主，其中火烈鸟星盗团、骷髅星盗团、血杀星盗团和暗夜星盗团是最强的四大星盗团。
季鱼皱眉，没想到星盗嚣张到这地步，居然守在虫洞外朝跃迁的星舰出手，看他们娴熟的作案行为，只怕不少星舰都遭过这样的罪。
她这次会流落到诺顿星，也是因为被星盗袭击所致。
想到帝国有人为了除去自己勾结星盗，季鱼心情就不怎么美妙，那几l天吃的苦，比她这辈子都要多，让她心中怒极。
她向来是个小心眼的，谁让她受委屈，她就百倍、千倍奉还。
等她回到帝星，该报仇时绝对不会手软。
看出她心情不好，江逝秋安慰道：“阿鱼不用担心，帝国已经在计划围巢星盗，打压星盗的势力。”
季鱼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怕不容易。”
谁人不知道星盗有危险？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星盗仍是在黑星那边好好地待着，且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强劲。
帝国也不是没派军队去围剿星盗，可星盗实在狡猾，加上黑星那边的情况特殊，不是帝国出军队就能剿灭的。
不等江逝秋再说什么，她自己很快就恢复过来，没让那些负面的情绪压在心里。
“算了，先不说这些。”季鱼问道，“星舰上的火烈鸟星盗怎么处理？”
这么多星盗，其实送到附近的星空站交给军队处理是最好的，只是如此一来，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不说，还会引来众多注目。
江逝秋道：“我们的行踪目前不好暴露，就先放在星舰里关着吧，等我们处理完阿索达星的事再说。”
季鱼微微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至于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可怜人，则是让一支机器人舰队将他们送到附近的星球。
这其间，季鱼和江逝秋都没有露面。
那些获救的人十分感激，询问救命恩人的身份时，为首的机器人队长得了江逝秋的吩咐，说道：“我们是帝国公主的机器人护卫队。”
众人愣了愣，接着打从心里十分感激。
他们并没有怀疑机器人的话，觉得作为帝国的公主，有一支机器人护卫队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公主是不是在附近，也不是他们这些平民能探究的。
这些获救的民众被送到附近的星球后，接待他们的政府工作人员很是吃惊。
“你们说，是公主殿下的机器人护卫队救了你们？”
一般能让他们直接称呼公主的，只有帝后唯一的女儿季鱼，其他的公主一般都是要加上名字，称某某公主。
被救的群众纷纷说：“是啊，那些机器人是这么说的！”
“我们的公主是个善良的人。”
“幸好公主的护卫队来了，将我们从星盗手里救出来！听说当时护卫队正好在附近巡逻，才能及时救下我们。”
“……”
听着这些人的话，工作人员心里很是怀疑。
等他将这事上报后，星球的高层也是一脸怀疑。
公主的机器人护卫队从星盗手里救人？公主殿下身边确实有一群皇家护卫队，但有机器人护卫队吗？怎么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特别是当他们得知救人的机器人护卫队的规模时，众人都觉得，那些机器人护卫队绝对和公主无关。
不说公主，就算是偌大的帝国，也拿不出这样规模庞大的机器人护卫队。
但如果不是公主，又会是谁？哪个势力居然有这么恐怖的机器人军团？对帝国会不会造成什么危险？
**
季鱼不知道那些高层的头脑风暴，不过大抵也能想像得出。
她笑道：“这消息放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吧？”
正好，她要的也是这个效果，如今除了机械星的居民和江逝秋，外界没人知道她拥有一支机械军团，如此也能混淆视听，方便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星舰继续朝阿索达星前进。
这其间，他们又遇到几l拨星盗。
可能是他们的星舰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一看就是私人星舰，在星盗眼里，可不正是肥羊。
星盗不敢和帝国军方的舰队对上，毕竟军方的星舰配备的武器充足，打起来他们会吃亏，而民用、商用星舰所走的航道都是安全航道，附近有军队巡逻保护，同样不好打。
于是那些喜欢在宇宙到处乱逛的私人星舰便成为星盗们最爱下手的目标。
不管多少星盗出现，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歼灭。
不说他们的星舰等级是最高级的，防御和武器都是顶级配置，而且星舰上可是有一支机械军团随时待命，来再多的星盗都不带怕的。
每次打完星盗，江逝秋都会让机器人将星盗的物资、武器等搬上他们的星舰，至于没死的星盗，直接关起来。
星舰上关押的星盗越来越多，各个星盗团的都有。
对于这些星盗，江逝秋压根儿没怎么手下留情，统统将他们关小黑屋，不给吃不给喝，直到快要撑不住时，再给一支营养剂吊着。
季鱼观摩几l次战斗后，总算对星舰和机械军团的战斗力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她的心情很不错，对接下来的任务也有了信心。
几l天后，星舰终于抵达阿索达星。
星舰停泊在阿索达星的太空港。
这次有达约汉发明的变幻仪，伪装起来非常方便。只要将变幻仪贴在后颈处，便能随便调节高矮胖瘦和容貌。
季鱼看着等身镜里娇小可爱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蓬蓬裙，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成年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打扮得这么粉嫩了，特别是脸蛋调整成娃娃脸，怀里再抱着一个公仔……这简直就是个可爱爆表的少女萝莉。
“真要打扮成这样吗？”季鱼皱眉，比起扮成萝莉，她更喜欢扮成女王。
江逝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阿鱼好看。”
季鱼：“……”
明白了，这家伙看起来很喜欢，估计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样，他都喜欢吧。
最后季鱼倒也没有要求重新改变，乖巧地由他牵着，两人带着一群机器人保镖，浩浩荡荡地从舰桥进入阿索达星的太空港。
阿索达星是一个娱乐至上的星球。
这个星球的娱乐业发达，各种娱乐场所数不胜数，是出了名的销金窟，每年都有无数人来这里玩乐、消费。
然而在那令人沉醉的纸醉金迷世界里，不知滋生多少令人绝望的黑暗。
季鱼一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注目。
像这种大小姐带着情人和保镖跑到阿索达星玩乐的事屡见不鲜，阿索达的人只会看到他们身上散发金钱的迷人气息，想方设法地从他们身上赚钱，并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来阿索达有什么目的。
突然，季鱼的脚步微顿。
江逝秋低头看她，“大小姐，怎么了？”
他现在是保镖的打扮，同时也是季鱼这位大小姐的情人，两人交握的手看起来十分亲密。
季鱼硬生生地将视线从某处移回来，说道：“没什么。”
江逝秋心知有异，随意扫了一眼，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中，为首一头黄毛的男人，虽然对方做了伪装，不过只要熟悉他的人，仍是能一眼认出来。
他心里有些明悟，看来又是一个让公主殿下不高兴的家伙。
-
离开太空港，飞行器载着他们来到阿索达的一个酒店下榻。
季鱼坐在酒店柔软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一脚蹬掉脚上粉色的蕾丝公主鞋。
如果是以前，她的动作不会这么粗鲁随性，然而这段时间在外漂泊，身边只有一个无限纵容她的江逝秋，没有那些会时刻盯着她礼仪的人，让她开始放飞自我，怎么轻松怎么来。
“阿鱼，累了？”江逝秋将酒店送来的餐车推过来，“先吃些东西再休息。”
季鱼揉了下眼睛，“不饿。”
他蹲在她面前，仰脸看她，温声道：“不饿也要吃点，你太瘦了。”
季鱼有些受不住他这副模样，只好勉强吃些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回忆刚才在太空港见到的人，说道：“我刚才应该没看错，那个家伙是季常安，他来阿索达做什么？”
季常安的母亲是季鱼的一个姑姑。
季鱼的祖父——上任的皇帝是个风流花心的，除了王后外，还有不少情人，那些情人又给他生了很多私生子女。
季常安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私生女，是怡雅公主。
怡雅公主是个聪明人，极有手腕，在上任皇帝还在时，就讨好了他，趁机得到公主的封号。
后来怡雅公主与帝星的一名贵族结婚，让儿子冠季姓，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
季鱼哼笑一声。
她这姑母确实是个聪明人。
从小到大，怡雅公主面对她时，都是一个好姑母的形象，对她嘘寒问暖，关心她、爱护她，甚至将儿子季常安送过来给她当玩伴。
季常安一直瞧不起季鱼这公主是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小时候没少对季鱼冷嘲热讽，说一些伤人刺心的话。不过嘛，他有多嘴欠，季鱼就让人打得多狠，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她是公主，没人能当着她的面嘲笑她时还能全身而退。
季鱼还记得，她让人将季常安的嘴巴都打出血时，那位姑母当时的脸色有多勉强，差点就维持不住慈爱的神色。
也因为这事，她和季常安的梁子结下来。
江逝秋也知道这些往事，说道：“阿鱼想知道，可以去问他。”
“怎么问？”
“他今晚会去赌城。”
季鱼若有所思，点头道：“行，你安排吧。”

第153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远处的空轨上，一辆辆飞行器沿着轨道飞行，穿流不息，朝着最繁华的娱乐城而去。
季鱼坐在飞行器里，用光脑查看江逝秋发过来的关于季常安的消息。
对于江逝秋来说，只要有网络和机械电子设备的地方，就没有他查不到的东西，星际人离不开网络，出行需要各种辅助工具，只要连上星网，都会留下痕迹，没办法隐藏自己的行踪。
季常安这几年经常离开帝星。
特别是这一年，他去了不少地方，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长，就像是去吃喝玩乐。当然，以他的身份和为人，倒也不奇怪。
季常安的母亲是怡雅公主，父亲是帝星的贵族，在世人眼里，他生来就是帝星的贵族、天之骄子。可惜他的母亲太能干，衬得他就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有时候看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季鱼从来没将季常安放在眼里，不过她也知道，有时候蠢货也会令人头疼，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怎么犯蠢。
怡雅公主聪明能干，野心勃勃，是个极为要强的，可惜她的儿子没继承她的聪慧，傻得让人心疼。
沉吟了下，季鱼曲指轻轻地敲了敲光脑屏幕上季常安的头像，露出一个微笑。
赌城的某个包厢里，抱着女人寻欢作乐的季常安突然打了个喷嚏。
趴在他怀里、穿着开叉旗袍的性感女人柔声问：“三爷，您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季常安揉了下鼻子，“没，爷的身体好着呢。”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色有些阴沉，“肯定是有人在骂我。”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骂他骂得最狠的，绝对是季鱼。
每次季鱼骂他时，他就会打喷嚏。
“还有人敢骂三爷您？”旗袍女人吃惊地问。
季常安看了她一眼，女人对上他阴鸷的神色，不敢再问。
不知怎么的，季常安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应该是错觉吧。
他长这么大，唯一能让他吃亏的，也只有季鱼那死丫头，估计是她在骂自己。
**
夜晚的阿索达星比白天时更热闹。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赌城金碧辉煌的大门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
有穿着光鲜亮丽的男女带着得体的笑容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也有形容狼狈的赌徒被赶出来，形成强烈的对比。
对于那些被赶出来的赌徒，周围的人都没怎么关注，就算闹得大了，也是轻飘飘地扫过一眼，眼里蕴含着看失败者的轻蔑不屑。
进去的人大多都是为玩乐而来，那些为发财而来的人，进门时都是一脸自信，并不觉得自己会是这些失败者中的一员。
一辆银色的飞行器在赌城前停下，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江逝秋先下车。
他的容貌虽然作了调整，不过那张俊美英挺的脸庞依然让很多人呼吸微窒，他的身材高大强健，透着冰冷的野性与优雅的气息，宛若鹤立鸡群，站在人群中，总会让人第一眼就看到他。
不少欣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男男女女都有。
赌城门口负责接引顾客的侍者是个眼尖的，看出这是个有钱的大客户，殷勤地迎过来。
江逝秋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专注地凝望着飞行器里的少女，伸手将她扶下来。
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到他身边的少女身上，能让这样出色的男人专注服务的女人，瞬间就拉足了世人的好奇心。
她穿着粉色系的公主蓬蓬裙，怀里抱着一个限量版的机器人公仔，身上的首饰镶着的粉钻价值连城，一看就是个无比“金”贵的大小姐。
她微抬着下巴，神色傲慢而矜骄，又因为长得实在可爱，并不让人厌恶。
“大小姐，我们进去吧。”江逝秋柔声说道，瞥见周围的目光，倾身在她脸蛋上吻了下。
大小姐没有拒绝，只是扬了扬眉，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抬脚走进去。
看到这里，众人便明白了，这应该是大小姐和她的情人。
被江逝秋的容貌吸引的富婆都收回了目光，她们对有主的男人没兴趣，倒是那些男人炙热的目光落到大小姐身上，恨不得将江逝秋扒开，让自己上。
很多来到阿索达星的男人其实是为傍富婆而来，万一真的凭男色被富婆看中了呢？
侍者将他们引到赌城一间包厢里，笑容满面地为他们介绍赌城各种玩乐项目。
江逝秋说：“大小姐喜欢清净。”
意思是，大小姐不喜欢去人太多的地方，那些人多热闹的项目就不必介绍了。
侍者贴心地让人送来一些吃食，问大小姐要不要看表演。
“有什么表演？”季鱼好奇地问。
“有很多种表演节目，有歌舞、魔术、机甲、斗兽……”
歌舞有歌舞剧表演和舞蹈，舞蹈有脱衣舞、钢管舞、虫蛇舞、水下舞蹈、空中舞蹈……魔术和机甲等也有数十种类别。
总之，只要顾客想看，赌城都有，没有也能创造出来，满足顾客所有的要求。
可以说，就算XP再奇葩的人，也能在这里找到戳中自己XP的节目。
季鱼神色未变，心里暗忖，不愧是娱乐至上的星球，怪不得那些有钱人都喜欢往这里跑。
就算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爱好，看到侍者介绍的一些内容，都有点想看看。
季鱼说：“那就来个人蛇舞吧。”
侍者看她一眼，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拿出一个通讯器，发了一个消息。
季鱼觉得侍者这一眼有些莫名，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包厢前方的墙壁消失，变成透明，可以看到外面有一个悬在半空中的舞台。
舞台缓缓下降，降落到一定距离时停下。
接着舞台中央缓缓打开一条通道，一群浑身上下只穿着丁字裤的男人站在升降台上出现。这群男人的身材壮硕魁梧，锻炼得非常好，一块块肌肉隆起，古铜色的肌肤像抹了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引人去抚摸。
季鱼眨了下眼睛，然后镇定地将这群男人从头看到脚，就算以她苛刻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男人的身材十分完美，有种力与美的结合，野性十足，很戳女人的心。
江逝秋的表情不变，只是那双眼睛变成无机质的纯黑。
他转头看向侍者，正在兢兢业业地为金主介绍人蛇舞的侍者突然觉得有些发冷，抬头对上江逝秋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战。
噫，好恐怖的眼神！
像没有生命的机器人似的，这家伙不会是吃醋了吧？
侍者被江逝秋的眼神吓到，差点就想关闭前方的墙壁。
幸好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他坚持下来，只是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弱弱地缩到一旁。
这时，舞台上又一个通道打开，一条巨蛇从升降台出来。
然后人和蛇开始舞动起来，舞着舞着，那群男人也变成一条条大蛇，一群条蛇扭动在一起，渐渐地变成了一个蛇球。
季鱼：“……”
季鱼面无表情地问：“那条蛇是进化体还是异兽？”
她问的是最后出现的那条巨蛇。
很显然，这群穿着丁字裤的猛男都是进化者，他们的进化体是蛇类，能将这么多进化体是蛇、身形都差不多的猛男凑到一起也不容易，可见赌城的背景强大。
侍者道：“它是蛇类异兽，不过您放心，它虽是异兽，却是人类养大的，攻击性不强。”
季鱼：“……”
饶是季鱼见多识广，也被这里的内容震惊到了，这不是人和兽吗？而且还是多人的。
“可以了。”江逝秋开口，“换一个表演。”
虽然他的语气听着很平静，但侍者就是有种自己的脖子凉嗖嗖的感觉。
侍者先是看了一眼季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明白这位大小姐非常纵容她的情人。他按下按钮，让舞台消失，换成钢管舞。
闪烁的霓虹灯中，依然是穿着丁字裤的猛男绕着钢管跳起火辣辣的舞，跳着跳着，猛男的丁字裤解体，依然不慌不忙，甩着大象跳舞。
显然这也是表演中的一环。
季鱼终于目瞪口呆，原来阿索达是这样的娱乐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富婆喜欢来这里了。
好玩，刺激！
再来一个！
一场火辣辣的钢管舞结束，正当她有些意犹未尽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阿鱼……”
季鱼反应慢了半拍，看到坐在身边的男人，对上他漆黑的眼睛，不禁轻咳一声：“那什么，难得出来玩，多看看也是不错的，能增长见识。”
说到最后，她理直气壮起来。
江逝秋沉默了下，倒也没说什么，问道：“你要不要见季常安？”
“见啊，他在哪？”
江逝秋说：“我去将他带过来。”
季鱼颔首：“行。”
江逝秋留了几个机器人保镖守着她，便离开了包厢。
侍者见他离开，总算松口气，笑容都热情几分。
“客人，您还想看什么？”
“嗯，随便吧。”
侍者便根据他以前服务的那些富婆的爱好，给季鱼选了一个激情四溢的节目，一群穿着清凉的猛男在舞台上尽情地扭动身体表演。
只是，没了江逝秋在，季鱼开始心不在焉起来，也没看正在表演的舞蹈，时不时盯着包厢门口。
约莫半个小时，江逝秋终于回来。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被捆成粽子、被仿真机器人侍者扛回来的男人。
包厢里的侍者看到这一幕，有些愕然，盯着机器人侍者，确认它是赌城的机器人，不是外面的人带进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
江逝秋来到季鱼面前，笑容温雅从容：“大小姐，人带回来了。”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舞台上那群甩大象跳舞的猛男身上，笑容微微一滞。
被绑架到这里的季常安嘴巴黏着胶布，看到坐在那里的季鱼，双眼喷火，嘴里呜呜地叫着，不断地挣扎。
机器人侍者将他丢在地上，粗鲁地扯开他嘴里的胶布。
胶布的黏性太强，扯得他的嘴都变形，火辣辣地疼着，瞬间就留下一道红痕，看着十分怪异。
季鱼噗的一声笑出来，看来江逝秋对这家伙一点也不客气。
嘴巴终于被解放的季常安气得破口大骂，然后来个放狠话：“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放开我！惹到我，我让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他不认识作了伪装的季鱼，只以为是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居然敢在赌城搞绑架。
季鱼抱着机器人公仔，就像个天真爱玩的少女，饶有兴趣地问：“你能怎么让我全家不得好死？”
“我舅舅可是帝国的皇帝！”季常安冷冷地说，“你要是敢伤害我一根寒毛，我舅舅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帝国的军队会踏平赌城，你的家族和所在星球都将会受到牵连！”
季鱼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她还以为季常安能有点出息，哪知道只会嚷嚷他舅舅是帝国皇帝。
皇帝还是她爸呢！
她故作惊讶说：“原来你舅舅是皇帝啊，那你母亲应该是皇帝的妹妹，可是我没听说皇帝有妹妹啊？”
季常安涨红了脸，“怎么没有，我母亲是怡雅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
“哦，怡雅公主啊，我知道她是先帝的私生女，虽然有公主封号，但她不是王后所出，空有公主封号却没有继承权。帝国是一夫一妻制，除了王后所出的孩子，其他人都是没有继承权的，也不被法律承认，你母亲就算被封为公主，其实也只是个私生女，皇帝没有承认她的身份吧。”
皇帝又不是疯了，才会去承认那些私生子女是他的兄弟姐妹，给自己添堵。
季常安气急，“那又怎么样？舅舅最喜欢我，你要是敢对我出手，舅舅肯定不会放过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皇帝喜欢你？我可没听说！”季鱼轻蔑地说，把玩着怀里的机器人公仔，浑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她的态度让季常安恼羞成怒，眼睛赤红，厉声道：“我舅舅只有一个女儿，她是个没用的废物，连进化体都没有，帝国不可能交到这种人手里，到时候舅舅肯定要在宗室里挑选一个继承人，我是最有可能被选中的，你要是识趣，就赶紧放了我，我可以和你合作！”
季鱼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不仅没生气，甚至觉得好笑，“恕我眼拙，居然没看出季先生原来还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失敬失敬。”
季常安见她这么说，以为她怕了，顿时有些得意：“你知道就好，还不快放开我！”

第154章
这时，候在一旁的机器人侍者突然动手，一巴掌朝季常安打过去，将他脸上的得意打没了，留下一道红肿的巴掌印。
“你打我？！”
季常安双眼充血，用一种扭曲的恐怖目光瞪着机器人侍者。
包厢里的侍者被惊到了，疑惑地看着机器人侍者，觉得它今天怪怪的，不仅帮着客人绑架其他的客人，还出手打人。
难道……是赌城的负责人安排的？
不怪侍者这么想，赌城的机器人侍者是不可能主动攻击客人，除非上头有什么安排，例如让机器人侍者听从这两个客人的话行事。
季鱼见机器人侍者出手打人时，神色一顿，看了一眼江逝秋。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这家伙的意思，不过她也没反对就是了，打季常安从来不需要看日子，想打就打，打人就打脸。
她开口道：“行了，将他带走吧。”
季常安来不及放狠话，嘴巴再次被胶布黏住，然后被机器人侍者打晕扛了出去。
江逝秋让包厢里的侍者也下去，这里不用他服务。
侍者恭恭敬敬地退下，不敢多言。
经历刚才的事，他已经将季鱼当成赌城的重要客人，重要到负责人给予他们权限，让他们能指使赌城里的机器人侍者在这里绑人。
这样的事也没什么奇怪，赌城的规矩虽然摆在那里，但规矩是人定下的，打破规矩的往往都是定下规矩的人。
这两人如果不是负责人认识的，那就是赌城的高层。
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侍者能掺和的，最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别多嘴。
果然，在他出去后，差点就撞到一个机器人侍者。
机器人侍者的一双眼睛闪了闪，带他到角落里，说道：“管好自己的嘴。”
侍者赶紧说：“您放心，我明白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机器人侍者的眼睛又闪了闪，极有人性化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你是个聪明人，主人非常欣赏你。”
**
包厢里，季鱼搂着怀里的机器人公仔，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它脑袋上的毛。
外面的舞台已经换了一批猛男表演，激情四溢，让人也跟着热辣滚烫。
江逝秋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说道：“季常安来这里，除了吃喝玩乐外，没做什么，他应该是被推出来吸引帝国调查员视线的。”
季鱼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么蠢的人，确实适合放在明面上用来吸引目光，好转移某些调查员的视线。估计连季常安都不知道，自己就是个靶子。
“阿鱼觉得是谁安排的？”江逝秋又问。
季鱼随意地揉着机器人公仔，淡定地道：“应该是我那位皇叔公——季路亲王。”
说起来，当年她祖父太过花心风流，她的父皇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是私生子女，不被帝国法律认可的存在，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但祖父可是有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就是季路亲王。
季路亲王是老来子，虽然他的辈份高，其实年纪只比现在的皇帝年长十岁，以人类目前三百岁的寿命，还未到一百岁的季路亲王算是年轻人。
季路亲王是帝国皇帝的皇叔，季鱼的皇叔公，不仅辈份高，身份也尊贵。
他会对皇位有想法，也是正常的。
特别是帝后恩爱，只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又是个没有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可不就让人觉得有机会。
季鱼幽幽地说：“就是不知道皇叔公有没有勾结星盗对我出手。”
季路亲王既然安排季常安在明面上，估计私底下还有其他的安排，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显然他的图谋不小。
“没有！”江逝秋肯定地道，“王后已经查清楚勾结星盗的人有哪些，是帝星的几个贵族，不过他们身后还有一些人的影子，他们分别是帝国财政部的季方……”
季鱼被星盗袭击一事目前没有公开，知道这事的人很少，所以王后让人查这事时，也是私下秘密去查。
当然，这些都瞒不过江逝秋。
所以王后那边查到什么，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季鱼默默地听着，然后叹了口气，“果然我那些叔叔姑姑们也掺和了……怪不得父皇不喜欢他们，不承认他们的身份呢，好好地当个人不好吗？”
虽然祖父是个只会发情的种马男，但孩子都生下来，也不能将他们塞回去吧？
帝国的法律只是不承认私生子女拥有继承权，却也不会剥夺他们的权利，再加上到底是皇室的血脉，只要他们安分守已，皇室也不会不管他们，他们可以一生衣食无忧，如果有能力的话，还可以在皇室的帮助下成就一番事业。
他们的起点比很多人都要高。
皇帝从来没有打压他们的意思，他不至于那么小气，甚至如果他们有能力，还会给他们安排相应的工作，让他们能为帝国的发展添砖加瓦。
只是皇帝再宽容仁慈，也由不得他们觊觎自己的位置，甚至他女儿的皇位。
只能说，季鱼这个没有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公主，给不少人错觉，觉得只要干掉她，他们能自己上——或者他们的孩子上。
反正皇帝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没了，那除了在宗室中再选继承人，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帝国没有继承人吧？
季鱼对那些叔叔姑姑们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当然也知道他们不敢做得太过，最多敲敲边鼓，怂恿别人去做，成功了固然好，没成功对他们的损失不大。
只能说他们不足为虑，只是偶尔挺烦人的。
唯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皇叔公季路亲王。
季鱼可以想像，如果她这次真的死在星盗的袭击中，届时她那位皇叔公一定会趁机动手夺权。
季路亲王自然不屑对小辈动手，不过他可以袖手旁观。
不管季鱼是死是活，都不会影响他什么，季鱼死了固然好，活着也没差，左右不过是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罢了。
“皇叔公是个聪明人。”季鱼沉思着，“不知道黑市有没有他的人手。”
江逝秋：“阿索达星的黑市有三个负责人，其中一个叫路山德的是他的人，是他五十年前安插在阿索达星的。”
季鱼微微一愣，忍不住道：“五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父皇那时候还是皇太子，都没登基。”
看来季路亲王确实不甘心当个亲王，早就开始铺路。
从小到大，她和这位皇叔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每次见面，季路亲王都是一副温和从容的模样，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长辈。
季路亲王容貌俊雅，能力出众，又是皇帝的亲叔叔，在帝国有不少支持者。
他的进化体是充满攻击性的大型兽类——狮子，曾经在军队待过，上过战场，也当过星球长，与外星系的外星人打过交道，为帝国争取不少同盟和好处……
细数季路亲王这些年为帝国做的事，实在让人不得不赞叹他的能力。
如果她爸不是皇帝，季鱼觉得，季路亲王想当皇帝也是够资格的。
当然，皇位只能是她的！
作为帝国的公主，从小就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教育长大，她不允许有人觊觎她的皇位！
季鱼叹了一声：“要是皇叔公真要动手，只怕帝国要动荡了。”
只希望季路亲王心里还有帝国，就算想要皇位，也不要做危害帝国的事。
如果是那些叔叔姑姑想要夺权，季鱼压根儿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但季路亲王不一样，这是个强大的对手。
江逝秋将她搂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殿下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这是他的公主，他的殿下，他的女王。
在他心里，帝国只能是她的！
季鱼笑了笑，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将那些事都抛开，继续观看外面的表演。
包厢里没有外人，她很有兴致点评舞台上的表演者。
“赌城还挺会挑人的，每个男人都很有特色，最重要的是身材锻炼得很好，本钱也很足，听侍者说，如果看中的话，还能带回去使用……”
江逝秋：“……”
见他不说话，不过从那箍在腰间的手可知，某个机器人心里可能不太高兴。
她噗地笑一声，大胆地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亲他，一双眼睛盈满笑意，“放心，我目前最喜欢的是你，不打算换床伴。”
床伴有一个就够了，她没有心思要那么多男人。
江逝秋眸里的黑暗退去些许，只是心情好像仍是不太好。
“阿鱼，我的身材比他们好！”他强调道，“我也比他们大，比他们长！”他是机器人，而且可以自由变形，她想要多大、多长都可以。
季鱼：“……”
这下子，轮到季鱼无话可说。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随时都可以脱光衣服，和舞台上的那些猛男比身材、比大小，她赶紧道：“我对他们没兴趣，也没想带走他们。”
“真的？”他不确定地问。
“真的！我只喜欢你！”
江逝秋脸上总算露出笑容，搂着她蹭起来，像只大型犬。
季鱼被他蹭得脸蛋微红，暗忖这个机器人不会是又学了某些犬类机器宠物的技能吧？
直到深夜，两人终于离开赌城。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在某个厕所隔间里、从昏迷中醒来的季常安愤怒地找到赌城的负责人，控诉赌城助纣为虐，居然绑架他。
赌城负责人声称绝对没有这样的事，为此打开监控让他亲自查看，果然监控一切正常。
季常安：“肯定是你们替换了监控！”
见他不依不饶，赌城负责人没办法，只好继续查。
结果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
他们甚至将监控上传主脑，主脑判断监控没有问题，并没有被替换。
接着又查了赌城的侍者和机器人，同样一切正常，所有机器人侍者的系统没被入侵修改，也没人见到他被绑架，就连绑架者的身份也没查到。
季常差点气死，最后将气发在那群保镖身上，骂他们是废物，连顾主被绑架也不知道。
保镖们很委屈，是顾主自己搂着女伴去参加一场群趴，不让他们跟的，他们都以为顾主玩得正嗨，哪里敢去打扰？
**
从赌城回来的翌日，江逝秋就忙碌起来。
他来阿索达星是有任务的，任务和阿索达星的黑市有关，是一个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不然也不会交到他手里。
江逝秋在帝国军部某些人眼里，就是个秘密武器，只要交给他的任务，不管多难他都能圆满完成。
这次探索阿索星黑市的任务，难度等级是S级，寻常人根本不敢接。
上头将这任务交给江逝秋，对他非常放心。
几天后，江逝秋拿到黑市的拍卖会邀请函。
黑市的邀请函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拿到的，不过对江逝秋来说，想要邀请函非常方便，正好最近黑市要举办一场拍卖会，他就去弄了一张。
季鱼一脸了然，“你在阿索达星也有朋友？”
参照诺顿星的安德森。
“有一个。”江逝秋含蓄地说，“以前出任务时认识的。”
季鱼：“……”
季鱼对江逝秋每到一个地方都有朋友的事终于淡定了。
虽然他是机器人，但他有一个人类的身份，是帝国的上校，做了那么多任务，在任务中认识几个朋友也是正常的嘛。
不用太奇怪。
季鱼翻看黑市的邀请函，只是一张很普通的邀请函件，唯一特殊的是上面有一个条形码。
她用光脑拍了拍，果然进入一个秘密网站。
可惜进去后，还需要验证，验证的手续非常多，能防止邀请函被盗用，或被人混进黑市。
季鱼看完后，问道：“拍卖的是什么？”
江逝秋道：“有很多商品，大到可以是私人星球，小到一些珍藏品，武器、能源、外星生物、奴隶……”
季鱼的脸色沉了下来。
虽然她知道这世间没什么岁月静好，帝国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私下有不少藏污纳垢之地，罪恶在黑暗中滋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有不平事。
可是当亲眼目睹时，她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江逝秋非常了解她，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心情不愉，安慰道：“阿鱼没事的，以后会好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他握住她的手，“我会帮你的。”
季鱼的目光转向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嗯，我相信。”
江逝秋看她用光脑查看黑市拍卖的商品项目，漆黑的眼睛有流光掠过。
他会一步一步地占据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直到再也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届时她没有理由抛弃他。
嗯，首先从帮她扫清障碍开始。
-
到了黑市拍卖会举办的那天，季鱼仍是那副少女萝莉的打扮，和江逝秋一起坐上飞行器。
飞行器在一处空轨站停下，他们要在这里换车。
有专门接待他们的空轨车，车内是密封的，且让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季鱼坐在空轨车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车窗，说道：“看来阿索达的黑市保密措施做得挺好的。”
就算世人知道阿索达星有黑市，但没有一定身份，根本摸不进黑市。
先是邀请函，然后是黑市的入口，这两个关卡就能防止不少有心人摸进去。
空轨车约莫行了半小时终于停下。
车门打开，季鱼和江逝秋下车时，便见空轨车停在一个密封的空间里，这里有一个机器人等在那里，给他们一人发一个面具，让他们戴上。
等他们戴上面具后，机器人按了下墙上的电梯按钮，电梯打开，请他们进去。
季鱼注意到电梯是往上升的。
她微微挑眉，要不是江逝秋说过，黑市建在阿索达星的地下，位置十分隐秘，这又是空轨车又是电梯上升，只怕她也会觉得，黑市应该是建在地面上。
空轨车应该是将他们送到地下的某个站，然后电梯再将他们送到黑市的真正入口。
电梯停下来时，出来便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也是黑市真正的入口。
已经有不少人抵达，他们整了整衣襟，出示黑市的邀请函，确认无误后，方才可以进入。
季鱼抱着机器人公仔，在江逝秋的陪伴下走过去。
江逝秋出示邀请函，对方用一个仪器扫描上面的条形码，确认条形码正确，便让他们进去。
进门是一个个展厅。
展厅的人很多，有不少机器人穿梭其中，为客人介绍商品。
江逝秋道：“这里有十八个展厅，每个展厅里的商品都不一样，大多都是在外面难得一见，阿鱼有兴趣可以看看，喜欢什么就买。”
季鱼目光沉沉地扫过去，问道：“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个小时。”
闻言她便道：“那就看看吧。”
展厅里的商品并不参与拍卖，客人要是看上，可以直接下单购买。
季鱼一路看过去，神色淡淡的。
她是帝国公主，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展厅里的商品确实昂贵稀有，不至于让她看花眼。
经过第五个展厅时，展厅里的商品从死物变成活物。
首先是关在笼子里的大型异兽，然后是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也有一些外星人，或者是人类奴隶……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里有一条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的生物。
“美人鱼？”她饶有兴趣地问。
江逝秋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半兽人，是某个星球的土著，星球的海洋面积占据百分之九十八，栖息着不少这种水生的半兽人。”
“像这种半人半鱼的半兽人很柔弱，只有观赏性，没什么攻击性。”
宇宙那么大，各种生灵都有，就连传说中的美人鱼也不是什么神秘的生物，不过在世人眼里，美人鱼只是一种用来观赏的生物，虽然长得美丽，但实在太柔弱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养死的那种。
这时，那只背对他们的美人鱼转身，一张美丽的脸庞印入眼帘。
这是一只男性美人鱼，金发碧眼，肌肤是一种珍珠般的莹润色泽，单薄的身躯看起来像个少年，鱼尾是金色的，轻轻摆动时，宛若黄金的色泽。
季鱼将美人鱼从头看到尾，他的耳朵微尖，没有挂着宝石的漂亮鱼鳍，指甲圆润，没有尖锐的利爪，背后也没有竖起时可以当作武器的骨刺般的鱼鳍……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果然是一种柔弱的生物，不符合她对美人鱼的幻想。
季鱼和那只美人鱼对视半晌，然后冷淡地移开视线，朝前走去。
“阿鱼，怎么了？”江逝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失望。
季鱼看着前方，说道：“我以为美人鱼应该是那种拥有强大战斗力的海妖……他有可以洞穿钢铁的利爪，背上有尖锐的骨刺，尾巴可以轻易拍碎钢化玻璃……”
这样的美人鱼不可能被困在一个鱼缸里，当作观赏宠物。
江逝秋脚步一顿，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美人鱼应该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我也不知道。”季鱼摇头，“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好像以前看过似的，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美人鱼这种生物。
江逝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一个小时的时间并不长，不足以让他们看完所有的展厅。
随着广播提醒拍卖会到来，两人乘坐电梯往下，来到拍卖会场。
拍卖会场很大，这里没有包厢，所有人都坐在环形的开阔地带，中央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好几束光打下来，每一束光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里面是即将展示的商品。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首先拍卖的是一条名为宇宙之心的项链，项链设计得如梦似幻，引来不少女士的目光。
当然，项链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镶嵌在项链上的那颗宇宙石。
宇宙石中蕴含强大的力量，能激发人体的潜能，例如一个S级体能的人使用宇宙石时，可以升级为2S、3S级的强者。
除此之外，宇宙石还能用来抵挡宇宙中横行的星兽的攻击。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不仅女士对它感兴趣，很多男人也对它感兴趣。
拍卖会第一件拍卖商品就来个王炸，可见它的背景实力之雄厚，让人对接下来的商品产生极大的兴趣。
“阿鱼，想要吗？”江逝秋低声问。
季鱼淡然道：“挺想的，不过算了。”
她只是普通人，宇宙石的能量太霸道，会摧毁她的身体，这种危险的东西，她还是不要轻易碰触的好。

第155章
这条名为“宇宙之心”的项链，最终以九十三亿星币的价格被人拍下。
不少人目光闪烁地看着拍下宇宙之心的人，从身形来看，只看出是个男人，却不知道具体的身份。
进入黑市的人不仅戴着面具，甚至用了变声器，很好地保护顾客的隐私。
江逝秋只是看了一眼，便对季鱼说：“是季常山。”
他看人从来不依靠容貌、体型和声音等，更多的是扫描一个人的骨骼、基因信息，一个人不管表面再怎么伪装，他的基因信息和骨骼是没办法伪装的。
当然，隔着一段距离还能扫描出来的，也只有他了，其他的机器人的智能系统没有这样强大的功能。
季鱼只是惊讶了下，没怎么意外。
宇宙石能帮助人类提升体能，季常安想要是正常的，他的体能是B级，算不上优秀，但又没毅力，也无法狠心去磨砺自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走捷径。
他家不缺钱，怡雅公主是个会挣钱的，自然能让他一掷千金买下宇宙之心。
第二件拍卖品同样没有令人失望。
它是一管密封在透明器皿中的金色液体，浓稠的色泽宛若鎏金，隐约有流动的金属颗粒。
这是金色星空砂，一种大型星兽巢穴里伴生的产物，十分珍贵，人类可以用来提纯精神力，让A级精神力者进化到S级，同样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奢侈物。
它同样很受欢迎，参与拍卖的人不少。
其实不管是体能还是精神力的提升，都没有捷径可走，唯一的捷径，就是宇宙石和星空砂这两种珍贵的产物，然而它们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虽然失败率也有，至少失败了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算是比较安全的捷径方式。
看着周围那些激动地参与拍卖的人，季鱼再次感叹阿索达星黑市的能力。
她小声地问江逝秋：“黑市能拿出这样的拍卖品，可见它的底蕴和实力十分雄厚，它幕后的老板是谁？”
要拿到宇宙石和星空砂可不容易，面对的危险太大，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就算是顶尖的佣兵团，只怕也不敢跑去星兽的老巢扒星空砂。
江逝秋道：“黑市三个负责人身后都有各自支持他们的势力。”
季鱼的脸色沉了下来。
黑市的三位负责人中，路山德是季路亲王的人，以小见大，从黑市的实力便能看出，掌握三分之一黑市的季路亲王手中的底牌可不小。
“黑市的人口买卖呢？”季鱼目光犀利，“哪个负责的？”
先前观看展厅时，她大概了解黑市的情况，不同的负责人负责不同的商品，人口买卖也是黑市的特色。
对于黑市来说，这世间万物都能成为商品，是以人口也是一种商品，这些人口有人类也有外星人，还有像美人鱼那样的半兽人。
“是卡利多负责。”江逝秋说，“卡利多背后的势力是黑星的星盗。”
黑市三位负责人都只是被摆在明面上用来打理黑市的，幕后老板的身份都不一般，一个是帝国的亲王，一个是黑星的星盗，还有一个是走私商人。
每一个都是难啃的骨头。
季鱼神色微敛，转头看他，“你的任务怎么样了？”
“已经在收尾。”江逝秋含笑道，“这几天该查的都查得差不多。”
“你打算怎么做？”
江逝秋笑了笑，没有回答，柔声说：“阿鱼不用担心，很快就开始了。”
这时，第二件商品已经被人拍下，轮到第三件商品登场。
众人看向平台，第三件商品笼罩在光束中，在光束没有消失前，无人知道是什么。
随着主持人的靠近，光束消失，出现的是一个黑金色的匣子。
匣子颜色略有些暗沉，就像沉淀了不少岁月，是一种即将要锈化的痕迹。
“诸位，请看这个匣子。”主持人用高昂而热情的声音介绍，“匣子里装着的是一件足以颠覆星球的秘密武器，听说只有征战星空的强者才能得到它……”
这话调动了观众人情绪，不少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
前面拍卖的宇宙石和星空砂已经提高人们对拍卖品的期望，对这第三件商品，他们的期望同样很高。
主持人见众人的注意力被调动起来后，满意地一笑，小心翼翼地靠近匣子。
匣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严丝缝合，没有缝隙。
主持人拿起旁边的礼仪小姐捧着的托盘上的东西，一枚奇怪的金属钥匙，他将金属钥匙靠近匣子，就见金属钥匙开始融化成液体，那金属液体融入匣子时，匣子瞬间就像被打磨过，泛起一道金属光泽，缓缓地打开。
在匣子打开时，一道蓝光从匣子中爆射，正好射中拍卖会场西北角上空，轰隆一声巨响，被轰出一个大洞，墙壁、穹顶崩裂、坍塌，哗啦啦地砸下来，砸中坐在那里的几个人，将他们砸成肉泥。
血液飙溅，附近好几个客人被溅了一身血。
“啊——”
这一幕刺激到在场所有的客人，众人尖叫出声。
然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平台上那个打开的匣子里有更多的蓝光疾射而出，就像某种高能炮，扫向四周，所过之处，轰隆的爆炸不绝于耳。
平台上站着的主持人早在第一时间就被轰成血沫。
整个拍卖会场瞬间变成危险的战场。
人们尖叫着、嘶嚎着，连滚带爬地朝着出口跑去，想要逃离危险之地。
蓝光的扫射毫无规则，有些人刚站起就被蓝光击中身体四分五裂，有些则在半途被从半空中砸落下来的东西碾压成肉泥，有的则逃到入口时，不幸被击中……
也有不少人赶紧启动身上的保护装置，躲在角落里。
在意外发生时，江逝秋就抱起季鱼朝出口跑过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而且能第一时间预判到蓝光的轨迹，及时避开它的扫射，比任何人都要快地离开现场。
身后轰隆的爆响和人们死前凄厉的尖嚎声宛若地狱的绝响。
季鱼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没等她细思这场变故，就见前方响起一阵阵尖叫声，一群穿着连体战衣、头戴机械头盔的人揣着激光枪杀了过来，见人就杀，所过之处一片残肢断体。
看到这一幕，季鱼便知道，今天的事早有预谋。
正好江逝秋抱着季鱼出来，迎面对上几个头盔人，就是一连串的扫射。
江逝秋抱着季鱼以一种高频率的移动方式躲过对方的射击，并反手取出一个激光枪回击，将附近几个头盔人一一击杀。
此时整个黑市都乱了，爆炸声、枪击声和人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因周围太乱，江逝秋先带着季鱼来到一处展厅的仓库，取过她怀里的机器人公仔，也不知道他怎么折腾的，只见那可爱的机器人公仔迅速变成一架机甲。
他将季鱼抱进机甲驾驶舱里。
季鱼惊呆了。
她一直以为机器人公仔是用来装饰的，他给她抱着纯粹是因为她打扮成萝莉的样子，抱着个机器人公仔很符合人设。
哪知道它居然是一架机甲。
黑市不允许客人带机甲进入。
也不知道这公仔是怎么瞒过黑市的仪器扫描，难道又是机械星最近发明的产物，所以仪器才扫描不出来？
不等她多想，发现江逝秋没有上来的意思。
“江逝秋！”季鱼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江逝秋道：“阿鱼你先回酒店，我的任务还没完，等我完成任务就去找你。”
季鱼还想说什么，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用，赶紧道：“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好！”他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机甲的舱门关闭，季鱼抬头看向前方的屏幕，江逝秋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
-
季鱼是没有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体能和精神力都是最低级，不能驾驶机甲。
是以她只能坐在那里，由着这架智能机甲带她离开。
也不知道机甲走的是哪条通道，只见它撕开一面金属墙，墙后有一条漆黑的通道，它跳了进去，在通道里迅速地向前奔跑。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矿井。
看到这矿井，季鱼总算明白，原来黑市是建在矿井旁，估计是以矿井为轴心建的。
机甲沿着被废弃的矿井一路飞行，没有遇到什么人，倒是出现不少隐藏在矿井下的异兽，朝着机甲攻击，都被机甲扛着大炮轰死。
机甲在黑暗的矿井中飞了约莫一个半小时，终于从矿井出来。
矿井的出口在娱乐城外一个十分荒凉的山头，此时已经是大半夜，周围没有人迹，只有一些昼伏夜出的异兽在附近狩猎。
发现这边的动静，蛰伏在附近的异兽攻击过来，结果自然也被机甲干掉。
机甲没有在这里停留，它将季鱼送回酒店。
等季鱼从机甲驾驶舱下来，它重新变回机器人公仔的模样。
看到跟在她身后的迷你机器人公仔，季鱼神色有些微妙，如果不是看到它大变机甲，只怕她一直都将它当成一个用来装萝莉的公仔。

第156章
等到快天亮时，江逝秋终于回来了。
他刚进门，季鱼就从浅眠中惊醒，她揉了下因为歪在沙发上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从沙发站起，转头看他。
江逝秋走过来，关心地问道：“阿鱼，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季鱼说道，看了看他，“没事吧？”
虽然他是机械族，但机械族受到剧烈的撞击时身体也会毁掉的，想到黑市拍卖会上那只爆射蓝光的匣子，她心里十分不安，总担心那蓝光会将他的身体也轰碎，连芯片都不存。
听出她话里的关心，江逝秋很高兴，表现在他将人揽在怀里像只大型犬般蹭了蹭，然后又去亲她的额头和脸蛋。
季鱼推开他，“别闹。”
他于是没再闹，抱着她坐到沙发上，神色愉悦地说：“阿鱼放心，我没受伤。”
季鱼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受伤后，问道：“今晚是怎么回事？袭击黑市的那群人是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逝秋倒了一杯水喂她，方才说道：“进黑市前，我拦截到一条消息，有人打算在拍卖会动手。”
“谁？”
“反叛军。”
季鱼怔了怔，有些吃惊。
“原来还有反叛军的吗？我以为他们早就消失了。”
她对反叛军没什么印象，听说反叛军的成员很复杂，他们可以是反对军国政策的人，可以是战败国的俘虏，也可以是恶惯满盈的罪犯，甚至可以是某些流民、星际暴徒……反叛军在一百年前势力发展得极盛，后来被帝国军队剿灭，渐渐地淡出世人的视线。
如今百年过去，世人对反叛军早已经没有多少记忆。
江逝秋说：“一直没有消失，只是他们这些年选择蛰伏罢了。这次他们会对黑市动手，除了黑市的人抢了反叛军的东西外，也是向世人宣告反叛军的归来。”
季鱼有些好奇，“黑市抢了他们什么？”
“是百年前反叛军首领留下的一件秘密武器蓝光。”江逝秋道，“就是拍卖会上的第三件要展示出来的商品。”
闻言，季鱼想到那个打开后爆出蓝光、将拍卖会轰得稀巴烂的匣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那确实是一件恐怖的秘密武器，杀伤力太大了。
主持人介绍时，说它是一件足以颠覆星球的秘密武器，只有征战星空的强者才能得到它。
如果真像江逝秋说的那样，这介绍还挺符合的。
那么强大的力量，可不正是颠覆星球的秘密武器，没看到黑市都被毁了吗。
江逝秋继续道：“蓝光原本是反叛军的底牌，他们想用它来恢复反叛军的辉煌。然而没想到有人偷走了它，让它落到黑市的人手里，甚至拿它来拍卖。反叛军对这事自然生气，便在打开装着蓝光的匣子的钥匙上动手脚，只要用钥匙打开匣子，就会启动匣子里的秘密武器蓝光，无差别攻击……”
今晚来参加拍卖会的人身份都不一般，当他们死在黑市，造成的后果是巨大的，光是那些人身后的势力，就足以让黑市为之头疼。
反叛军报复黑市的目的达到了，同时也达到向世人宣告他们归来的目的。
当然，反叛军这么高调归来，对帝国也没什么好处就是了，毕竟反叛军百年前也没少和帝国打。
季鱼虽然不喜反叛军，不过见黑市被反叛军报复，损失这么大，心里还是很高兴。
她笑道：“这算不算是狗咬狗？”
然后又问他的任务情况。
“已经完成了。”江逝秋笑道，“趁着黑市大乱，我趁机进入他们的资料库里，找到不少证据和资料，已经将它们发给长官，届时会有调查员过来调查黑市的情况。”
如果是正常时候，就算是江逝秋想要混进黑市的资料库也不那么容易，还要制造些方便。不过这次有反叛军帮忙，可以说是非常顺利。
季鱼满意地点头：“那就好。”
想到黑市刚被反叛军报复，又要迎来帝国的调查员，还不知道会怎么焦头烂额，届时连黑市背后的三个势力也要损失惨重……
啧啧啧，还真是大快人心。
季鱼的心情极好，终于有了些睡意，和他说着说着，渐渐地睡过去。
江逝秋将她抱到床上，去卫生间洗漱过后，也上了床，陪她一起睡。
他虽然不需要睡眠，但他喜欢在床上抱着她一起睡，仿佛两人是一对亲密的恋人，就如同那些无尽的梦境里的一般。
只是到了中午，他们的房间被人嘭嘭嘭地敲响。
季鱼还没有睡足，有些起床气，心情很不好。
江逝秋吻了吻她的脸，哄道：“阿鱼继续睡，我去看看。”
被这么一吵，她哪里还睡得下，便靠坐在床上，拿出光脑查看阿索达星的消息。
果然，不到半天时间，关于阿索达星的黑市被反叛军袭击的消息已经传遍星际，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到阿索达星。
反叛军蛰伏百年，以一种万众瞩目的方式隆重登场，再次打响了反叛军的名声。
至于阿索达的黑市，也因为反叛军这次的袭击，让它出现在世人面前，连带着黑市的一些不法产业也被人扒出来。
季鱼一边翻看一边感叹网友们的神通广大。
当然，有多少是浑水摸鱼的就不知道了，这些消息有些是网友扒出来的，有些只怕是黑市的对手特地放出来的。
总之，先锤死阿索达星的黑市再说！
黑市这么大的产业链摆在那里，每年庞大的资金流动，不引人眼红是不可能的，加上它暗地里干的一些伤天害理的事，肯定会有不少仇人。
季鱼也巴不得黑市出事，不仅是因为黑市做的那些违法之事已经踩中她的底线，也是因为黑市还是季路亲王的钱袋子，只要它没了，能大大地削减季路亲王的实力。
在季鱼翻看新闻时，江逝秋回来了。
“什么事？”她问道。
江逝秋道：“是阿索达的警方，正在搜捕反叛军。”
两人虽然是伪装身份来阿索达星，不过江逝秋早就将他们伪装的身份登记好，就算在星网查也不会有一丝出错，所以根本不怕有人来查他们。
季鱼唔了一声，没再关注那些，继续刷新闻。
江逝秋默默地搂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和她一起看新闻。
看完新闻后，季鱼的心情颇好，问道：“你在阿索达星的任务完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江逝秋轻抚她的肩膀，试探地问：“阿鱼呢？你想做什么？”
“只要不回帝星，其他的都可以。”季鱼趴在他肩膀上，笑盈盈地看他，“你也不想我回帝星，是吧？”
虽然他没说，但她莫名地就是知道他的某些想法。
看来她和他果然有些未能明说的前世今生的缘份，否则怎么就算知道他是机器人，一种机械生命，她还是那么喜欢他呢？
江逝秋问：“不如去打星盗？”
“就我们？”她挑眉，这只机器人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不只我们，还有你的机械军团。”江逝秋提醒她，机械星送她的一支机械军团可不是摆设。
季鱼定定地看他半晌，噗地笑出声。
在她还没决定这支机械军团怎么用时，没想到他已经有想法。
当然，她也不反感就是了，虽然机械军团是她的，但也不能放在那里生灰，那就太可惜了，如果拿去打星盗……当然好啊！
“可以。”季鱼笑道，“就去打星盗吧，这次星盗在明我们在暗，打了也不怕他们报复。”
现在没人知道帝国的公主有一支机械军团，就算他们去打星盗，那些星盗想报复也不知道找谁报复，多棒啊。
以前都是星盗挑衅帝国，帝国只能被动防御，现在轮到他们主动出击，星盗被动防御，实在美妙。
当即江逝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阿索达星。
季鱼坐在那里喝茶，手抚着靠在她腿边的机器人公仔，问道：“这只公仔怎么会是机甲，是谁做的？”
“我做的。”江逝秋平静地说，“上次阿鱼遇到星盗，我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所以这些日子就趁机改造一只智能机甲陪在你身边，不用你驾驶，它可以在发生危险时带你逃走。”
算不上什么战斗型机甲，但防御和逃跑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那种。
季鱼怔然片刻，朝他招手，在他蹲在她面前时，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后凑过去亲他。
好半晌，她微喘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他的身姿挺拔，单膝跪在她面前，像忠诚的骑士，看到他的公主脸上明媚的笑容，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
收拾好行李，他们乘坐飞行器前往太空港。
刚到太空港，发现这里守备森严，所有离开阿索达星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搜查。
季鱼靠着江逝秋排队，冷眼看着那些士兵反复搜检、确认，方才让人进入太空港。
黑市能在阿索达星屹立那么久，没有上头的关照是不可能的，如今黑市吃了这么大的亏，而且还死了那么多人，特别是死在黑市的那些身份特殊的客人，只怕阿索达星高层的压力也大，没办法之下，最好赶紧找出反叛军给他们一个交待。
“那些反叛军怎么样？”季鱼小声地问。
江逝秋同样轻声说：“死了一部分，剩下的逃了，不过他们仍躲在阿索达星，并没有离开。”
季鱼微微点头，阿索达星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事情发生时，肯定第一时间封锁太空港，以免反叛军逃走。
不过来阿索达星玩的旅客不少，其中有不少像季常安这种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他们本人不怎么样，背景却很硬，要是这些人提出要离开，阿索达星也不能将他们扣着，只能放行。
反叛军正好可以利用这点。
终于轮到季鱼他们，士兵仔细检查后，确认没什么问题，恭敬地说：“菲尔特小姐，得罪了，你们可以走了。”
季鱼冷哼一声，抱着机器人公仔，带着情人和保镖浩浩荡荡地离开。
当他们进入太空港，季鱼看到被一群保镖们簇拥着的季常安。
此时的季常安看着很不好，他正在用光脑联系人，一脸憔悴之色，就算周围有一群保镖，仍是像惊弓之鸟般，生怕哪里又冒出一群反叛军。
季鱼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的运气这么好，居然没死在拍卖会。
刚这么想着，突然一道爆炸声响起，太空港周围都震动起来，正在联系人的季常安吓得差点摔了，躲到一个保镖身后。
“是不是反叛军又来了？”

第157章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不知谁往头顶看了一眼，然后尖叫出声。
“是星兽！”
星兽两个字一出，现场陷入一片死寂，接着是各种混乱。
反叛军没有来，来的是一只星兽。
刺耳的警鸣声响彻长空。
当那只星兽出现在太空港上空，庞大的身躯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黑沉沉的仿佛要将太空港吞噬，所有人都觉得此景不啻于世界末日。
“天啊！星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跑！它会吞噬掉太空港，甚至整个星球！”
…………
人类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刺耳的爆炸声传来。
这只星兽的体积实在太大，是一只早已经进入成年体的星兽。
当它的尾巴扫过太空港，被扫过的地方发生剧烈的爆炸和坍塌，整个太空港都混乱起来。
阿索达星也进入全面警戒，军队顾不得再搜寻反叛军，纷纷赶过来阻挡星兽进入阿索达星。
在混乱之中，江逝秋抱起季鱼朝尚未被毁的舰桥冲过去。
附近的人见状，从众的心态让他们下意识跟着一起跑，只是有几个人的速度不够快，眼看着头顶摇晃的照明灯砸下来，跟着季鱼的机器人冲过去，将就要被砸中的人一起救出来。
“谢谢！谢谢！”
被救的人惊魂不定地道谢，虽然吓得腿软，仍是顽强地追上去，只是眼泪一直飙。
同样飙眼泪的还有季常安。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他六神无主，毫无主见，一个劲地叫道：“快走快走！”
保镖们被他催得想打人，这种时候能走到哪里？
星兽的破坏力太强，几秒钟就能毁掉一个太空站，和它比拼速度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本意是赶紧离开太空港，撤回阿索达星再说，然而周围的人都一个劲儿地往舰桥那边跑，人流裹挟着他们，让他们只能被动地跟着跑过去。
这边舰桥连接着的一艘私人星舰。
众人都顾不了那么多，今天出现的这只星兽体型堪比太空堡垒，要是不快点离开，只怕会和太空港一起毁灭。
星兽的威胁实在太大，这是一种可以在宇宙星空中穿梭的星空异兽，它们的体型庞大，能在真空生存，人类的武器很少能伤到它们。
它们的食物很杂，可以是太空垃圾，也可以是宇宙中的陨石，还可以是星球上的一切生物。当然，对于星兽来说，最喜欢的食物还是一些星球上的动植物，有时候星兽会跑到人类居住的星球觅食，饱食一顿才会离开。
幸好，星兽很少会出现。
因为星兽大多都很懒，它们栖息在宇宙星海之中，有它们的活动地盘，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一般都是无害的，不会主动跑去攻击人。
当星兽出现时，如果不能及时阻拦它，星兽给人类带来的威胁是巨大的。就像这次，星兽突然出现，人类措手不及，只能被动地防御。
当众人登上星舰，正好舰桥被星兽一爪子拍烂，看到断裂下坠的舰桥，所有人后怕不已，身体瘫软在地。
星舰也在第一时间窜了出去，避开星兽的攻击。
劫后余生让所有人忍不住又哭又笑，发泄着情绪。
季常安靠着保镖，呜呜呜直哭，一边哭一边抹泪，“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出来玩了，外面太可怕了……”
这几年在外面到处跑，因为身边跟着一群可靠的保镖，再加上运气也不错，他很少会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保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处理，让他有种星际旅行很安全的错觉。
直到这一次，先是在赌城被人绑架，接着昨晚在黑市的拍卖会，差点被恐怖的蓝光击杀，好不容易逃脱，想要离开这危险之地，哪知道又冒出一只恐怖的星兽。
如果是其他的异兽还好，这可是星兽啊！
这可是有“太空堡垒”之称的危险星兽，就算是战舰对上它，也只有被它撞毁的份。
保镖们冷眼看他哭，没心情去安慰他。
他们还想要人安慰自己呢。
没人能在遇到星兽时还能淡定，保镖也是人，拿钱干活，不代表他们要像爹带崽一样给他把屎把尿吧。
这时，一个人来到季常安面前，说道：“将你的宇宙石交出来。”
季常安正在放肆地发泄情绪，压根儿没听到。
保镖们听到了，看了一眼季鱼和她身后的男人、机器人保镖们，正要提醒顾主，就见一只机器人过来，一巴掌朝季常安拍过去。
季常安总算不哭了，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季鱼，瞳孔紧缩，认出这是在赌城里绑架他的人。
“你——”
不等他跳起来质问，季鱼不耐烦地说：“宇宙石，在你身上吧？”
“在……”
“拿出来！”
虽然她是个娇小可爱的萝莉，但不知为什么，看到她一脸不耐烦，季常安莫名地不敢和她呛声，委委屈屈地将宇宙石取出来。
季鱼拿起宇宙石交给江逝秋，说道：“尽量将星兽引走。”
宇宙石是一种能克制星兽的东西，可以抵挡星兽的攻击，星兽们本能地不喜它的气息。
当然，还需要有人来操作才行，不然宇宙石放在一个废物手里，它也只是一件废物，毫无用处。
江逝秋拿到宇宙石后就驾驶机甲离开星舰。
逃到星舰里的人担心又害怕，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季鱼，“这位小姐，你是星舰的主人吧？我们要不要让星舰避远一点？”
这人也不好说让星舰赶紧带他们逃离这里，毕竟星舰主人的同伴正拿宇宙石去引开星兽，要是这么说，不是让人不快嘛？
季鱼盯着舷窗外的黑暗，说道：“不用。”
她相信江逝秋，也相信他的能力，他不会将星兽引到这边。
其他人虽然也有些担心，怕江逝秋引不走星兽，但看她的态度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都在她的星舰上，依靠她的保护。
季鱼也想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正准备去星舰的控制室那边看看，便见季常安追过来。
他警惕又怀疑地问：“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宇宙石？你不会又想绑架我吧？”
跟着他的保镖们愣了下，瞬间就想起赌城的事。
难道这位女士就是在赌城绑架季常安的人？他们仔细看了看季鱼，这张脸他们没什么印象，年纪看着也小，身上没什么特殊标志，无法判断她的身份来历。
不过胆敢绑架季常安，想来她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季鱼其实很想做个文明人，但季常安每次都能让她觉得他蠢得无可救药。
她威胁道：“再啰嗦就绑架你！”
季常安惊恐地看她，顿时又想飙泪，他想回家，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眼看着季鱼离开，其他人不是不想跟，而是周围的机器人保镖实在太多，好像都在阴测测地盯着自己，让他们不敢乱动。
季常安倒是没有注意那些机器人，纯粹是心头发慌，不敢靠近季鱼，就算被人拿走宇宙石也不敢吭声。
他和保镖们说：“她不会是跟踪我去黑市拍卖会，看到我拍下宇宙之心了吧？”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出她怎么知道身上有宇宙石。
保镖：“有可能！”
季常安越发担忧，“现在宇宙石被她拿走了，我居然还傻得跑到她的星舰……如果她还要绑架我，怎么办？你们能带我逃吗？”
他一脸期盼地看着保镖们。
保镖们看了看周围的机器人保镖，又想起拿着宇宙石离开的江逝秋，如果他有能力引走星兽，只怕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
保镖说：“如果他们要绑架你，你就乖乖让他们绑架吧。”
季常安大怒：“……你们都是废物！”
**
季鱼来到控制室，正好看到前方的屏幕里，一只庞大的星兽从阿索达星中奔出来，星兽身后追着一架机甲。
驾驶机甲的正是江逝秋。
看到这一幕，她终于放心。
知道他是机械族，受伤也不会死，可心里到底是担心的，并不希望他受伤。
季鱼紧紧地盯着屏幕，直到星兽和江逝秋一起消失在屏幕里，她轻捂住心口，深吸了口气。
不久后，江逝秋终于回来。
和他一起的还有阿索达星的星球长和几名要员、军官，感谢他们这次帮助驱赶星兽，救了整个阿索达星，同时询问他们的身份，好向帝星那边上报，给他们申请奖励。
季鱼不耐烦接待他们，反正现在她不是帝国公主，是菲尔特家的大小姐（化名），有钱任性，不必注意什么规矩礼仪。
她对阿索达星没好感，对这些尸位裹餐的高层更是想直接流放到矿星让他们挖一百年的矿。只是阿索达星生活着很多无辜的民众，他们都是帝国的子民，她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星球被毁。
看出季鱼不耐烦，江逝秋出面和他们交涉。
不久后，总算将热情的星球长和军官送走，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些被救的人。
眼看着星舰关上，被机器人抓着的季常安声嘶力竭地叫起来：“我还没离开啊，快救救我，他们要绑架我！”
可惜他的声音已经传不出去，就算能传达出去，阿索达星的星球长只怕也当没听到。
阿索达星正是多事之秋，有太多事要他处理，他已经够头疼的了，不想再揽事。
也正是星球长这种态度，才会让黑市在阿索达星越来越猖狂。
季鱼十分厌恶这种尸位裹餐的高层，她对江逝秋道：“等回帝星后，就让父皇给阿索达星换一个星球长，阿索达星也该整顿了。”
江逝秋点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的可爱。
“殿下放心，等调查员调查完黑市，阿索达星的高层也跑不掉。”

第158章
星舰在黑暗的宇宙中缓缓前行。
季鱼抱着机器人公仔，敛眉查看光脑的消息，里面的消息有很多，有帝星那边发过来的，也有其他地方发来的，都是坏消息多过好消息。
江逝秋让星舰的主系统控制星舰开始跃迁后，来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见她面有不愉之色，他略一看就明白是什么。
他的手指轻抚她细软的黑发，“殿下，星兽会出现在阿索达星的原因已经查明，听说是反叛军那边掌握了某种能驱使星兽的技术。”
季鱼的脸庞瞬间绷紧，很快就明白反叛军的用意：“他们想救出被困在阿索达星的同伴？”
“对。”江逝秋微微点头，“除此之外，这次星兽出现在阿索达星，也是他们的一次试验，这是他们第一次使用这项技术。”
晓是涵养再好，此时季鱼也想骂人。
“别生气。”江逝秋给她拍拍气得剧烈起伏的胸口，又端来一杯水喂她，说道，“这项技术目前并不完善，虽说能驱使星兽，其实没有控制星兽的能力，星兽被引过来后，会做出什么，就连反叛军那边也不能确定。”
季鱼厉声道：“他们这是枉顾人命！”
阿索达星是一个繁华的大星球，星球上除了来自宇宙各星球的旅客外，还有不少本地星民，偌大的星球的居住民人数高达十亿，如果星球被星兽毁掉，无法想像会死多少人。
季鱼心情实在不好，担心反叛军掌握这项技术会将它毫无底线地滥用。
就像这次他们袭击阿索达星的黑市，为了救出几个同伴，居然无视整个阿索达星那些无辜民众的生命。
要不是江逝秋用宇宙石引走星兽，只怕现在阿索达星已经死伤无数。
江逝秋拍拍她，继续道：“我已经将这事上报帝国，帝国那边会注意的。”
像这样的技术确实很好用，前提是要慎重使用，而非用来控制星兽当战争的武器，肆意践踏生命。
季鱼勉强压下怒气，拧着眉问：“反叛军的老巢在哪里？”
“他们居无定所，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江逝秋道，“不过反叛军的实验室倒是好找，我已经将反叛军的实验室所在的位置上报，帝国那边会安排人去处理。”
闻言，季鱼轻轻吁了口气。
暂时也只能这样，只要想到反叛军能驱使星兽，她就如临大敌。
原以为反叛军早在百年前就被消灭，哪知道居然死灰复燃，这些年一直蛰伏，甚至重新归来时，还带来这样的大杀器，让人防不胜防。
这晚，季鱼看了很多反叛军的资料，并联系几个心腹下属，交给他们一个任务，让他们去查反叛军的行踪。
虽然江逝秋很能干，但也不能什么事都交给他，她手底下的能人不少，都是她的心腹属官，就算她不在帝星，他们也能为她处理好很多事，不需要她操太多心。
做完这些，季鱼总算放松一些。
这一放松，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漏掉什么东西。
直到江逝秋问她季常安怎么处理时，她总算想起自己漏掉的东西是什么了。
**
季常安和保镖们已经被关了三天。
从第一天的愤怒咒骂，到第二天的焦虑担忧，到第三天的惶恐不安，精神气都快要被磨没了。
他埋怨地说：“你们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艘星舰？现在好啦，咱们都一起被绑架了。”原本只有他一个人被绑架时，他还能期盼保镖们来救他，现在大家一起被绑架，他想求救都没办法。
保镖们暗暗翻白眼，耿直地说：“三爷，这也不能怪我们，如果当时我们不跑到这艘星舰，就会被星兽吞噬。”
“虽然现在被绑架了，至少您还好好地活着，不是吗？”
季常安被噎住，无话可说。
很快他又担心起来，“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难道是想找我爸妈要赎金？”
这么一想，他又轻松起来，只要对方想要赎金，就不会中途撕票。
保镖继续耿直道：“三爷，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要赎金，他们连您的舅舅都不怕，应该另有所图。”
他们听顾主提过他被绑架的事，他当时在绑匪面前抬出舅舅是皇帝的事，就是想吓退对方，结果绑匪无动于衷，可见对方不怕皇帝。
或者说，对方并不觉得皇帝会为顾主作主。
只要了解皇室的人都知道，其实皇帝和那些兄弟姐妹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就算季常安的母亲是有封号的公主，也没资格在明面上叫皇帝一声哥哥，季常安就更没资格叫舅舅了。
能不能叫一声舅舅，全看皇帝的心情，皇帝要是承认你，你就是外甥，要是不承认，什么都不是。
季常安开始慌了，“他们不图钱，那图什么？”
他家只有钱，要是不图钱，难不成是图他的命？
眼看他慌得六神无主，保镖们顿时有些无力，觉得这保镖可真不好当，这是又当爹又当妈的，真是让人心力交瘁。
就在季常安被关到快要将自己吓尿时，关着他们的舱房的门终于打开。
保镖们正要伺机而动，等看到外头一溜的战斗机器人，瞬间安分极了，也歇了杀出去的念头。
他们是退伍的军人，确实能打，可再能打也没办法一口气对付这么多战斗型机器人，估计他们刚有异动，就被这些战斗机器人扛着的枪轰成渣渣。
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保镖们异常安分，没有任何反抗地跟着机器人走出舱房。
他们一边走一边观察，越看越心惊。
这艘私人星舰的规格很高，比他们曾经在帝国服役的那些战斗舰都要高，应该是高级星舰。
星舰的等级越高，能储存的武器也越高级。
除此之外，星舰里的战斗机器人的数量也多到离谱，每经过一支机器人战队时，他们都能从这些战斗型机器人身上的一些装备看出，这些机器人的等级同样很高，是专门为战争制造出来的。
如果只是一两支机器人战队还好，只是这一路看过去，一支又一支机器人战队巡逻经过，每一支战队都有不同的序号，让人几乎无法猜测，这艘私人星舰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机器人战队。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私人星舰。
这是一艘为战争而生的巨型战舰，而且它并不隶属帝国。
保镖们越看越心惊，头皮发麻。
虽然他们退伍后去做了私人保镖，然而心里仍是将自己当成帝国的军人，看到可能威胁到帝国安危的私人武装时，仍是不可避免地担心起来。
就在保镖们忧心忡忡、季常安啥都不知道时，一群人被带到星舰的一个武器库。
季鱼和江逝秋都在这里，周围的机器人进进出出，正在搬运武器，抬上一艘艘战艇。
就像是即将对外发动攻击。
保镖们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
看到这两人，季常安害怕地说：“你们想要什么？是不是要赎金？你们尽管提，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她会愿意出赎金的。”
只要他们不杀他，什么都好说。
季鱼听后，让星舰的主系统将季常安的话录下来，并贴心地发送给怡雅公主。
她故意说：“我可不要赎金。”
完了完了，绑匪果然另有所图。
季常安一脸惊慌，哆哆嗦嗦地说：“那你们要什么？只要你们不杀我，一切都好说，我、我妈是帝国的怡雅公主，她很厉害的，只要你们提出的要求，她都能做到。”
“真的？”季鱼挑眉，“那她能打星盗吗？”
季常安：“……”
季常安呆滞地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勉强地问：“您是什么意思？”
季鱼笑道：“你说呢？”
江逝秋正在查看战艇的情况，见她脸上露出笑容，便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好，显然被季常安的蠢愉悦到了。
虽然有时候蠢人做的蠢事挺让人生气的，但偶尔也会愉悦人。
特别是这蠢货还有利用价值时。
“难道你们是星盗？”季常安大惊失色，他想过这两人的身份，却没往星盗去想。
在他看来，阿索达星是帝国的领地，星球的驻军可不是吃素的，星盗再大胆，也不敢大摇大摆地混进阿索达星，居然还敢绑架公主之子。
可如果他们是星盗，那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如此大胆，连皇帝都不怕。
保镖们也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他们的想法和季常安差不多，也怀疑这两人是星盗，甚至怀疑这艘星舰是他们抢来的，这也说得通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星盗从哪里抢来如此高级的星舰，或者——是帝国某些人提供的？
想到最近几个月，跟着顾主到处跑，虽然顾主是个傻白甜，只会吃喝玩乐，但保镖们仍是察觉到一些异常。
特别是他们偶然得到的一个消息，听说前段时间帝国公主被星盗袭击。
星盗再大胆，也不敢真的去袭击公主的星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帝国有人和星盗勾结，让星盗出手对付公主。
季鱼看了一眼这些人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她没有解释的意思，朝一旁的机器人说：“带上他们。”
带上他们？带去哪里？
没等季常安和保镖们反应过来，就见一群机器人过来，将他们提溜到一旁，然后开始给他们套上战衣，再套上装备。
一群被装备起来的保镖和季常安都懵了。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季鱼身上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战衣和装备，一副随时要上战场的模样。
季鱼朝他们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现在，你们跟我一起去打星盗。”
众人：“……”

第159章
得知季鱼他们居然要打星盗，季常安是拒绝的。
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面对周围一群装备强大的战斗机器人，他就算吓得腿软，也只能软着腿被机器人架上战艇。
“我、我什么都不会啊，为什么我也要去打星盗？”季常安呜哇大哭。
和季常安一起被推进战艇的还有那群保镖们。
比起季常安的不情愿，保镖们倒是十分惊奇，并不拒绝去打星盗。作为一名退伍军人，如果国家需要他们，他们随时都可以重新披上战甲为国而战。
星盗太过猖狂，边境苦星盗久矣，这种打星盗为民为国除害的事，他们非常愿意出一份力。
这让保镖们越发好奇季鱼的身份。
起初以为她和季常安有仇，所以才会在赌城绑架他，但最后又不知什么原因放了他，他们以为她是有所顾忌，不想将事情闹大；这次她将他们一起绑架了，他们以为她是星盗，哪知道她反而要带着他们一起去打星盗……
保镖们也有些懵，无法猜测季鱼到底是谁。
另一边，季鱼和江逝秋坐在一艘战艇朝黑星边缘飞去。
这次的作战计划，是以偷袭为主，先灭掉黑星一带的边缘星，只需要出动战艇就行，同时也让季鱼练练手。
对于季鱼要上战场的事，江逝秋并未阻止。
虽然她是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但作为帝国的公主，从小就以帝国继承人被教养长大，并不像世人想像中那般柔弱。
至少她扛得起枪，也杀得了星盗。
眼看目的地即在，季鱼望着前方的屏幕，眼睛里折射着屏幕的光，明亮又炽烈。
江逝秋望着她的面容，机械心又开始发烫。
他喜欢她的眼神，让他浑身都变得不对劲，却又不愿意移开目光。
她穿着利落的战衣，身披装备，明明此时是个少女萝莉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英姿飒爽。
江逝秋含笑看着她，说道：“殿下要小心。”
“知道。”季鱼正色道，“我不会蛮干的！”
-
当数十艘战艇在黑星边缘一带出现，集中开火时，终于拉响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战艇强大的火力破开黑星边缘地带的防御，纷纷降落到一颗边缘星球，接着战艇打开，一群战斗机器人整齐有序地跃下战艇，一路碾压过去。
季常安等人也跟着战斗机器人一起跳下战艇，在战火中挺进。
保镖们扛着武器，火力大开，不断地轰杀出现的星盗，跟着那群战斗机器人一起到处跑，打得脸膛发红，神色亢奋，仿佛又回到战场上，和战友们一起并肩战斗。
嘭嘭嘭！
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星盗们的尖叫声汇集成一片，还有星盗的残肢断体横飞。
这是一场碾压式的战争，杀得星盗措手不及，再加上性能优良的武器、充足的弹药，只管一路杀过去，星盗毫无反抗之力。
这场袭击战，就如同星盗曾经对那些无辜的星球发动的战争一样，他们当时以强大的武器，耀武扬威地降落到星球，对平民展开残忍的屠戮。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星盗体验他们曾经对无辜平民所做的事。
保镖们杀红了眼，一路嘶吼着冲过去。
季常安也红了眼，嘴里啊啊啊地叫着，快要疯了！
他只是一个弱鸡啊，生平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从来没想到要去打星盗，这让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甚至好几次，他都打歪了，差点打到自己人。
幸好自己人都是一群战斗机器人，能扛得住炸弹，才没有被他这种自灭己方的行为打到搓火。
结果，他虽然狼狈了一些，还是好好地活着。
推着他前进的那些机器人一边扫射敌人，一边挡住朝他而来的攻击，虽然没有让他全须全尾活下来，至少没死。
三个小时后，季鱼和江逝秋一起杀进这颗边缘星的中央——被星盗占据的城市。
利索地将最后一个星盗杀死，她坐在星盗首领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
此时的她就像君临城下的女王，带着她的骑士征战四方。
星盗死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一些没杀过人的，他们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一群机器人守在周围，外面还有不少机器人正在搜寻其他星盗。
季常安扛着枪，软着腿进来，就看到坐在那里的季鱼，比星盗本人更像杀人如麻的星盗。
江逝秋立在她身边，就像一个忠心耿耿的骑士。
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此时季常安对季鱼的身份又有了猜测，她一定是星盗，只不过现在她和星盗闹掰了，所以带人来攻打星盗。
星盗窝里斗好啊，他巴不得这些星盗自己打自己，最好斗得两败俱伤。
前提是，别将他卷进去。
看到他，季鱼嫌弃地说：“真没用。”
虽然她和江逝秋一路打进来，但也不是没注意后方，对那些保镖们的战斗力非常满意，不愧是退伍军人，身手并未生疏。
只有季常安，要不是随行的机器人拖着，只怕早就死在星盗手里。
在战场上，你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你，活到最后才是胜利。
季常安红着眼睛，想瞪她又不敢惹这女魔头，最后瞪向那群保镖，觉得要不是他们没用，他至于流落到这里吗？
保镖们压根儿没理他，他们兴奋地过来禀报。
“长官，苏里星的星盗已经全部歼灭，剩下的也都被机器人战队监管起来，押送到星舰。”
他们听说星舰里关押着不少星盗，来自各个星盗团的都有，他们也提供了不少星盗团的消息。
当然，等打下黑星后，届时这些星盗还要送去审判，按照他们的罪行判刑。
苏里星就是这颗的边缘星的名字。
黑星是星盗的大本营，这里有不少大小不同的星球，都被星盗占据，对外统称黑星。
像苏里星这样的边缘星不少，边缘星的星盗数量不算多，同时还居住着不少平民，有些是不幸沦落到黑星的人，有些是在黑星长大的，也有些是星盗的家属等。
像这种边缘星，星盗的武器装备不算好，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就能解决。
季鱼嗯一声，说道：“趁星盗没反应过来，我们一口气将剩下的边缘星都拿下！”
只要解决了那些盘踞在星球上的星盗，其他的都是平民，不足为虑。
等帝国的军队过来，他们接手这些星球，届时星球会慢慢地恢复过来。
“是，长官！”
保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的军人礼，如同战时那般，称呼对方长官。
如同来时那般迅速，走时他们也非常迅捷，没有丝毫耽搁。
不管是机器人战队还是保镖们，都展现出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的素养，并不拖泥带水。
季常安像小鸡崽一样，被一个机器人拎上战艇。
他软着腿，骂道：“你们是什么毛病，居然叫她长官，她配吗？她就是一个星盗！”
正在检查武器的保镖们神色一顿，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季常安气道：“你们是什么表情？瞧不起我吗？！”
保镖队长说道：“三爷，不是我们瞧不起您，而是这次被绑架，您确实只是个附带的，那位长官的目的应该是我们。”
其他的保镖也纷纷点头。
季常安呆住了，“什么意思？”
“她是想让我们帮她打星盗，她应该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保镖解释道。
他们是被怡雅公主聘请保护季常安的，怡雅公主会聘请他们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是退伍军人，实力确实很不错。
季常安好歹没有蠢得太厉害，总算反应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所以，我是被你们连累的？她的目的原来是你们，只要将我扣下来，你们就只能乖乖地听她吩咐，帮她打星盗吗？”
保镖暗忖，其实不用她扣着三爷，他们也愿意帮她打星盗。
作为帝国的军人，打星盗这种事义不容辞，更不用说对方的装备精良，还有充足的武器，是他们以前都不敢想的事，一场大战下来，不需要担心武器不足，只需要一路杀过去，实在太爽，这么爽的战斗，傻子才拒绝。
当然，这话还是别和季常安说，免得他暴跳如雷。
季常安又怒又气，后悔找这些退伍军人当保镖，又觉得是因为自己被绑架了，害得他的保镖们只能听那女魔头行事，莫名地滋生些许愧疚。
总之，季常安总算安分下来。
保镖们暗暗松口气，对他说：“三爷，上了战场后，我们没办法分心保护你，你自己小心，千万别死在黑星啊！”
季常安急忙道：“这怎么可以？你们不保护我，如果我死了，你们一定拿不到报酬，我爸妈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真是听得刺耳，让人莫名不爽。
“放心，你死了我会付抚恤金的。”季鱼大步走进来，“届时他们就跟着我混，我可以付他们酬劳。”
保镖们看到她和江逝秋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至于他们手里的武器，虽然只要扣下安全栓就能轰杀过去，但这一刻，没有人拿武器对着他们。
季常安还想说什么，就被一个机器人捂着嘴拖到一旁。
季鱼大马金刀地坐下，江逝秋站在她身后，告诉保镖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等战艇靠近第二颗边缘星时，众人已经检查完所有的装备，随时准备上战场——除了季常安，如今他算是明白，自己就是个充数的。
可惜，就算是充数的，也被押着一起上战场。
季鱼站起身，朝他们道：“诸位，随我一起去杀星盗！”
“是，长官！”
**
季鱼一行人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打下星盗所占据的一颗又一颗边缘星。
星盗那边得到消息时已经迟了。
对此星盗们是不可思议的，大概是黑星一带特殊的环境，让每每想围剿星盗的帝国军铩羽而归，使得星盗全然不将帝国的军队放在眼里，也认为除了帝国军队外，没有人敢打黑星的主意，更不用说袭击黑星。
他们承担不起黑星的报复。
然而就是这种心态，导致黑星的边缘地带被占据后，方才反应过来。
星盗们又怒又气，但并未慌张，赶紧组织人手反击。
他们以为，这次的战争也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攻击黑星的军队迟早会铩羽而归。
因为黑星一带所处的位置已经算是位于外星系，从边缘星过去，不仅会遇到危险的陨石带，甚至周围还栖息着不少外星系的智慧种族。
这些智慧种族的智商不高，但他们是天生为战斗而生的民族。
他们和星盗有约定，不允许外界的星舰、战艇靠近，一旦发现，他们会立即反击。
光是这些智慧种族就足以给想要剿灭星盗的军队带来极大的麻烦，最后往往只能止步于此。
可以说，星盗选择黑星为大本营发展，也是看中这些生活在陨石带附近的外星系智慧种族。
除了这些智慧种族外，黑星的星盗还与不少外星系种族往来。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这些星盗阻挡，导致帝国无法与外星系种族进行正常的邦交，阻碍了帝国对外的发展政策，同时也给帝国边境带来无数的危险。
保镖队长叫吴尚，他对黑星的情况同样十分清楚。
曾经他服役的战舰进行过剿灭星盗的行动，结果以失败告终，这事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不仅是他，他的长官、战友等，都在那场失败的战役中丧失了斗志，耿耿于怀。
此时已经打到这里，那种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让吴尚精神不太好。
吴尚在星舰找到季鱼和江逝秋时，询问他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长官。”他迟疑地开口道，“其实星盗并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那些外星系种族，只要他们拦在前面，我们就无法进入黑星的主星。”
季鱼没说话，盯着星图。
对黑星的情况，她的了解并不比这些退伍军人少，毕竟帝国很多资料都对她开放，她想知道很容易。
打发走吴尚后，季鱼问江逝秋：“听说帝国一直派人接触那些外星系种族，现在的进展如何了？”
江逝秋摇头，“还在接恰中。”
这话的意思是，进展并不理想。
就在季鱼细思办法时，江逝秋说道：“我有办法。”
“什么？”她惊讶地看着他。
江逝秋微笑道：“殿下放心，我有办法。”他慢条斯理地说，“其实这次来黑星，我还接了一个任务，负责与那些外星系种族接恰。”
季鱼真的惊讶了，“什么时候？”
“就在离开阿索达星后。”江逝秋一脸歉意，“因为任务是保密的，没和你说。”
季鱼自然不在意这些，就算她是帝国的公主，然而军部有些秘密任务也是保密的，不能随便对外透露。
她只关心一件事，“你真有办法？”
“是的。”江逝秋给予肯定的答案，“我打算今晚就进入陨石带。”
季鱼沉吟片刻，问道：“我能去吗？”
这段时间和他一起行动，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她已经习惯参与他的任务，这次他要进入陨石带，她突然也萌生和他一起行动的冲动。
当然，如果他要拒绝，她也不会要求一定要跟去。
江逝秋果然拒绝了，见她垂下眼眸，心里蓦地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他将人揽到怀里，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说道：“阿鱼乖，那边太过危险，我怕顾不上你，你在星舰等我，只要一个晚上，我就会回来。”
季鱼仰脸看他，然后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吻了过去。
好半晌，她将脸靠在他的怀里，嗅闻到他身上玫瑰的冷香。
这是她熟悉的气息，也最喜欢的味道。
不知为何，明明她不喜欢男人身上有香水味，偏偏对这只机器人非常纵容，就连这款玫瑰系的香水都是她为他准备的，觉得非常衬他的脸。
“江逝秋，你别受伤。”她喃喃地说，“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江逝秋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他心爱的公主紧紧地纳入怀里，欲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眼睛又变成无机质的冰冷，如同一只没有情绪的机械兽。
很快江逝秋就离开星舰，秘密进入陨石带。
星舰停泊在陨石带外的一处角落里，周围有不少陨石静静悬浮，遮挡住星舰。
它安静地悬立在黑暗的宇宙之中，就像宇宙中的一粒灰烬，毫不起眼。
季鱼在星舰等待江逝秋的消息。
其他人也在等待进攻的消息。
如今保镖们和季常安已经能在星舰自由行走，不过星舰大部分地方仍是对他们止步，他们对这艘星舰仍是不了解的。
不过，纵使只是对他们开放一部分，仍是让他们十分心惊。
保镖们再次肯定，这艘星舰不属于帝国登记在册的战舰，是一艘私人星舰。
“她肯定和星盗有仇！”季常安信誓旦旦，“要不然，她怎么敢只带咱们这么点人，就直接去攻打星盗？”
吴尚忍不住说：“三爷，您忘记了，星舰上还有一批机器人战队，它们的战斗力和装备并不比正规军差。”
不仅不差，甚至非常好。
帝国的军队中也有机器人战队。
只是因为宇宙公约，以及机械星的规定，就算是帝国，能组织的机器人战队也不多，这些机器人战队一般都是用来完成一些极其危险的任务，以此来减少牺牲。
然而这艘星舰上的机器人战队多得让人吃惊，这样的战斗力，如果真的杀进星盗老巢，肯定能给予星盗致命一击。
季常安抖了下，小声地问：“你们觉得，如果星舰能进入黑星，真的能打得过星盗？”
吴尚道：“有三成的可能。”
“这么低？”季常安大惊失色，赶紧道，“我们还是逃吧，万一他们败了，我们会被星盗杀死的。”
吴尚无语地看他，再次见识到人类的多样性。
他叹道：“三爷，您的进化体好歹是一只勇猛的狮子。”所以能不能有点出息？
帝国皇室的进化体是狮子，季常安也算是皇室的后代，进化体自然也是狮子，可惜和那些勇猛的狮子比起来，他就是一只怂狮子。
季常安不以为然，“谁说狮子一定是勇猛的？我只想吃喝玩乐不行吗？”突然想到什么，他又问，“你们说，那两个人的进化体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江逝秋和季鱼胆敢打星盗，光是这份勇气，就让人心生佩服。
季常安从来不怀疑他们没有进化体，只是两人战斗时都是扛着武器就冲，从来没有用进化体战斗，以至于他们都没见过两人的进化体是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怕暴露进化体让人发现他们的身份，所以一直没有用进化体战斗。
保镖们摇头，他们也猜不着。
其实吴尚有些怀疑，季鱼应该是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因为她身上属于普通人的特征实在太明显，但这种怀疑他没有说出去。
不管她是不是普通人，光是她敢杀星盗，敢上战场，以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就让人钦佩不已。
吴尚曾经看到过季鱼扛着一把轻型的粒子枪轰杀星盗，她的枪法非常准，显然也是经过锻炼的。
普通人确实没有进化体，体质、精神力都弱，寿命也不长，但不代表普通人扛不起枪。只要普通人肯吃苦肯锻炼，能像季鱼这样，扛起一些轻型的武器战斗。
吴尚有些怀疑季鱼的身份，也不知道是什么环境能将一个普通人养成这般。
就在保镖们讨论江逝秋他们有什么作战计划时，他们收到消息，可以进攻了。
“什么？”
季常安吃惊地跳起，目瞪口呆，“可以进攻了？什么意思？难道陨石带的那些外星系种族不拦着？”
不仅是他，就连吴尚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这消息太过惊人，让他们怀疑不可能。
然而，当他们转头看向舷窗外，发现星舰确实已经进入陨石带，朝着陨石带穿行。
接着，一行人接到命令，来到星舰的一处开阔地带。
刚进来，他们就被震住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机器人看不到尽头，每一个都是战斗型机器人，每一个机器人身上的装备都是顶级的，一副随时可以上战场的模样。
吴尚瞳孔紧缩。
这是一支庞大的机械军团。
就算是帝国，也拿不出这样一支强大的机械军团，有这样一支机械军团，不说黑星，就算是帝星都能打下来吧？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吴尚警惕地看向站在前方的季鱼和江逝秋，心思电转，已经开始为帝国忧心，生怕他们占据黑星后，会不会和帝国为敌。
黑星的情况太特殊，不管谁占据黑星，对帝国都没好处。
季鱼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想法，她正和江逝秋讨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将之完善。
江逝秋的顺利归来，自然让她开心的。
更让她开心的是，他已经和陨石带的外星系种族达成协定，他们允许帝国的星舰进入黑星，并且在他们和星盗开战时，不会帮助星盗，但也不会帮助他们。
对此季鱼自然不在意，只要这些外星系种族不插手战争就行。
完善好作战计划后，她忍不住好奇地问：“江逝秋，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江逝秋微笑道：“打一顿就行。”
季鱼：？？？
“当然不只是这样。”他笑起来，“我给他们提供了一些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用来作交换。”
“是什么？”
江逝秋含笑说：“是一些能让他们的基因稳定的东西。”

第160章
栖息在陨石带附近的外星系智慧种族有不少，其中战斗力最强大的是一个叫多尔曼的种族。
据说他们的智商不高，但战斗力非常强大。
除此之外，多尔曼族身上还有一种困扰他们的基因病。
或许是太过强大的战斗力带来的代价，导致这个种族的寿命非常短暂，只有五十年左右，每一个族人死亡时，都是在猝不及防之间，甚至在基因崩溃时痛苦而死。
就算是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都能活到一百五十岁，更不用说那些觉醒进化体的人类，平均寿命在三百年左右，有些长寿些的，甚至活到四百岁都没问题。
相比之下，多尔曼族的五十岁确实太过短暂。
季鱼也知道多尔曼族，她也曾经关注过黑星的事，知道栖息在黑星一带的那些外星系的种族，以及这些种族的情况。
这么多年过去，多尔曼族的基因病一直没有解决之法。
帝国想要剿灭黑星的星盗，以此打开与外星系相连的航道，与之建交，维护边境的安宁。是以帝国曾经也想过帮助多尔曼族解决他们的基因病，以此赢得多尔曼族的帮助，可惜直到现在，仍是没有什么结果。
“是什么东西？”季鱼大为好奇，“居然能解决困扰多尔曼族的基因病？”
正是知道多尔曼族的基因病有多难缠，她对江逝秋所说的能稳定他们基因的东西惊奇不已。
“嗯，是一种诞生于星兽巢穴中的能量果。”江逝秋说，“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虽然不能彻底治愈多尔曼族的基因病，却能让他们的基因达到稳定，以此延长他们的寿命，让他们不用再经历基因崩溃的痛苦。”
能量果只是一种统称，它里面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正好有一种可以稳定多尔曼族基因的元素。
季鱼眨了下眼睛，这下真的吃惊了。
“居然是星兽的巢穴里的东西啊？”她由衷地感慨，“果然，星兽巢穴里的好东西可真多，怪不得那些佣兵总想摸去星兽的巢穴。”
就像阿索达星黑市拍卖的金色星空砂，就是星兽巢穴里的伴生物。
不过，星兽是宇宙中最强大的一种异兽，像这样的强大存在，栖息地一般都会有不少好东西。
会诞生像星空砂和能量果这样的宝物也是正常的。
它们的巢穴十分危险，人类很少能进入星兽的巢穴，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才能出来，是以星兽巢穴里有什么东西，人类大多都不清楚，没命去探索。
季鱼又问：“你手里有能量果？”
“有几颗。”江逝秋含笑说，“以前偶然得到的，这种能量果蕴含的能量很强大，里面的力量太过狂暴，不适合人类。”
季鱼闻言，唔一声：“挺好的。”
她没问他是怎么得到的，这只机器人以前时不时离开帝星做任务，这么多年下来，肯定会遇到不少事。
连星兽巢穴的能量果都能弄到，可见他的实力之强，可以在宇宙中纵横。
这么一想，她心里不免又有些叹息。
感觉自己就像红颜祸水，以机械生命强大的战斗力，这宇宙中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偏偏被困在帝星，困在她身边。
当然，她心里很高兴就是了。
-
星舰穿过陨石带时，季鱼看到好几个从陨石带衍生的瑰丽星球。
说是星球也不对，那是一片横亘在宇宙中的广茂大陆，陆地上有繁茂的森林，有高大的山脉，有宽广的河流，还有栖息在其中的智慧种族。
星舰从陆地的边缘而过，因为距离太近，星舰里的人甚至可以看到在森林里奔跑的多尔曼族人。
多尔曼族人拥有健康的蜜肤，耳朵像精灵的尖耳，他们身材高挑，不管是男女都有线条流畅的肌肉，一看就很能打。
他们的眼瞳是暗金色，头发大多以绿色为主，矫健地在森林里穿行，就像森林中肆意奔跑的精灵，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在星舰擦着大陆而过时，那些多尔曼族人抬头看过来。
星舰里的人大多傻乎乎地看着他们，就算是一直不想去打星盗的季常安，此时看着这些多尔曼族人也有些傻。
因为多尔曼族人强大的战斗力，使得外界的星舰、战艇很少能靠近他们的栖息地，更不用说与他们接触。
多尔曼族人的形象在外界是一个秘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么多的多尔曼族人，可不正让人好奇不已。
“原来多尔曼族人长这模样。”季常安盯着一个穿着兽甲的女多尔曼族人，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好强壮威武的身躯啊……”
不愧是战斗力强大的种族，男女都有一副爆好的身材，男人看了自卑，女人看了脸红心跳。
直到星舰擦着多尔曼族人栖息的大陆而过，那些多尔曼族都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大陆的边缘，望着从宇宙中经过的巨大星舰。
这片陨石带很危险，如果多尔曼族不动手，其他的外星系种族一般都不会主动阻拦。
星舰就这么在陨石带中穿行，渐渐抵达黑星的主星一带。
不久后，战争再次爆发。
**
帝星已经是凌晨。
皇宫里，皇帝还在勤勉地处理政务。
王后坐在一旁，陪伴丈夫的同时，也在伏案处理其他的政务。
帝后的夫妻感情好，经常一起处理政务，有商有量，夫妻俩为了帝国时常工作到深夜。
皇宫里伺候的侍从尽量踮起脚，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打扰到帝国这对最尊贵的夫妻。
这时，一道匆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宫殿响起，王后皱眉看过去，发现是皇宫的秘书长，她匆匆地走进来，神色紧绷。
看到秘书长的神色，帝后心头微凛，直觉没好事。
果然，就听到秘书长道：“两位陛下，公主殿下那边有消息过来了。”
皇帝提心吊胆，“怎么了？是不是阿鱼又遇到危险？”
他很担心在外面的女儿，要不是帝星这边的事还没有处理完，他早就让人将女儿接回来。
比起皇帝，王后倒是比较镇定，问道：“阿鱼那边有什么事？”
秘书长吞咽了口唾沫，说道：“刚才接到消息，听说公主去攻打黑星了。”
“什么？！”
帝后倏地站起，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两人此时都有些晕眩。
“快，赶紧派军队过去，将公主带回来，绝对不能让她靠近黑星……”皇帝虚弱地吩咐，生怕迟一些，女儿就要被星盗捉走。
王后深吸口气，厉声道：“怎么回事？江上校不是陪着她吗？为什么跑去黑星？”
什么攻打黑星？！
帝后压根儿就不信。
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江逝秋是战斗机器人，他的实力再强大也没办法和黑星硬扛。
秘书长说：“可是，听说殿下的战舰已经攻入黑星的主星，将黑星打下来了。”
帝后：“……”
帝后茫然地看着秘书长，以为她说错了。
秘书长喉咙干涩，虽然她也不相信，但上头确实是这么说的。
“还有，殿下已经让驻守边境的扎特将军带军队过去接管黑星，这消息是扎特将军亲自确认过的，黑星确实被公主殿下和江上校一起打下来。”
帝后一脸茫然，然后面面相觑，又纷纷看向秘书长。
秘书长朝他们用力地点头，表示自己没传达错消息，他们也没听错。
她继续道：“扎特将军那边正忙着，说等和公主会合后，会亲自致电与你们细说，现在他要先去打星盗，再不快点，星盗就要被公主和江上校打完。”
帝后深吸口气，再吸口气。
王后问：“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出来。”
秘书长利索地说：“对了，听说怡雅公主家的三少爷季常安也在公主的星舰上，跟着公主去打星盗。”
“季常安？”王后匪夷所思，“他怎么会和阿鱼一起？”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阿鱼不喜与蠢人为伍，小时候没少欺负季常安，季常安对她退避三舍，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不可能往阿鱼身边凑。
唯一的可能，就是女儿绑了季常安。
果然，就听到秘书长说：“听说公主想打星盗，看中季常安身边的保镖，那些保镖都是退伍军人。”
王后一脸平静，点头道：“确实是她会干的事。”
只有皇帝仍是满脸纠结，迟疑地说：“阿鱼怎么会去打星盗呢？难道是因为星盗袭击她，让她流落到诺顿星吗？”
他的女儿是这么记仇的人吗？
王后默默点头，他们女儿就是这么记仇又小气的人。
再三确定消息没有弄错后，帝后相顾无言。
他们也没心思再处理什么政务，而是往边境那边致电，了解情况。
等他们终于联系到扎特将军时，就见这个进化体是犀角牛的魁梧大汉一脸激动地说：“两位陛下，公主的机械军团已经成功地将黑星打下来，没想到公主第一次上战场，居然表现得这么好……当然，江上校做得也不错，这次攻打黑星的作战计划是他制定的，由公主亲自指挥……”
扎特将军将两人夸了又夸，恨不得夸出一朵花。
帝后和秘书长等人都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那可是黑星，帝国军队努力了数百年，都没办法打下来的黑星。
没想到在他们这一代，终于被打下来了。
而打下来的人，是帝国的公主，一个从来不被人看好的普通人。
就算帝后一直觉得他们的女儿很优秀，对她充满信心，也不敢相信这种事啊。
如果黑星是帝国的军人，或者是季路亲王这样的人打下来，他们虽然紧张，倒也不奇怪。
还有，机械军团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女儿几时有机械军团？
不会和江逝秋有关吧？
江逝秋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机器人，帝后都明白这点，听到机械军团时，莫名就想到可能和他有关。
扎特将军还在感慨：“两位陛下，没想到公主殿下手里居然握着一支机械军团……”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公主是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又如何？只要她手里握着这支机械军团，她就是帝国最尊贵的公主，是当之无愧的帝国继承人，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帝后继续沉默。
他们明白扎特将军误会了，以为这是帝后给公主增添的筹码。
事实上，就算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也拿不出这么一支机械军团，和他们没关系啊。
不过，当父母的，就要在关键时候给孩子背锅。
于是他们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表示这确实是他们给公主准备的秘密武器。

第161章
攻打下黑星比想像中要容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支机械军团，机械军团的战斗力不是任何智慧种族的血肉之躯能相比的。
它们是钢铁之躯，没有多余的情绪，永远不会畏惧、退缩。
它们不会受伤，还有精良的装备武器，就算身上的武器用光，它们的身体也是武器，只要能源充足，便能一直战斗下去，不会疲惫，不会因为受伤而止步。
可以说，机器人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杀器。
或许正是如此，机械星很少会对外出售战斗机器人，每年往外销售的机器人皆以辅助型为主，战斗机器人的数量非常有限。
可以说，这是第一支在所有宇宙种族面前亮相的机械军团，向世人展现这种钢铁机器人的恐怖战斗力。
这也是机械生命种族第一次正式在宇宙面前亮相。
作为掌握这支机械军团的人类，季鱼受到各方的注目。
就连那些旁观的外星系种族都惊骇不已，纷纷探查占领黑星的是哪方的势力，甚至有一些与黑星利益紧密相连的外星系种族试探性地发消息过来询问。
季鱼一律没有理会。
打下黑星后，季鱼便在黑星的主星等待帝国的军队到来。
黑星距离帝国边境非常近，驻守在黑星附近的是第三军团，由扎特将军所统领。在攻打黑星时，季鱼让江逝秋致电扎特将军，让军队过来接管黑星的边缘星，顺便支援。
结果，军队到来时，黑星的战争已经进入尾声。
扎特将军匆匆忙忙地来到黑星的主星。
当看到坐在星盗首领位置上的少女时，他一脸愕然。
在收到消息前，他并不知道这次攻打黑星的军队是哪一支，因为对方是用军部的秘密渠道发过来的消息，因为有军部的特殊信号，这是只有军部内部人员才懂的暗语，是以他并不怀疑这是什么阴谋。
不过基于谨慎，扎特将军仍是先派谴人去黑星那些边缘星探查。
结果发现，黑星的边缘星的星盗都被灭了，只剩下平民，军队也顺利地接管了这些边缘星。
确认这点后，扎特将军就知道对方是友非敌，他亲自率领军队进入黑星支援。
帝国的军舰经过那片陨石带时，发现如同那条消息所说的，栖息在附近的外星系种族并未攻击他们，让帝国的军舰顺利地进入黑星。
扎特将军一颗心都变得火热起来。
这么多年，这是帝国的军舰第一次顺利地进入黑星没有被攻击，这代表什么，只要不傻的人都清楚。
唯一可惜的是，当他们抵达时，黑星已经被打下来，让他们没能和星盗正面大干一场。
-
就在扎特将军愕然时，季鱼将颈后的变幻仪取下。
随着变幻仪取下，她恢复原来的模样。
和她一样，江逝秋也在扎特将军面前恢复原来的模样。
看到这两人，扎特将军失声叫道：“公主，江上校？”
不仅扎特将军，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副官、亲卫等皆是一脸吃惊，完全没想到打下黑星的居然是他们的公主。
作为帝国的继承人，季鱼这位公主只是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说实在的，对她心怀不满的人有很多。
虽说作为未来的女王，她不用上战场，也不需要她用进化体和谁战斗，是普通人也没什么。但人普遍都有慕强的心态，自然希望未来的女王是一位强者，这种强不仅体现在治理国家的政治手段和智商上，还体现在她优秀的体能、精神力和战斗力。
没有觉醒进化体的普通人在世人眼里，还是太弱了。
就连扎特将军本人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如果公主是进化者就好了。
这样国民对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会信服，更认可她，也更支持她，帝国将来能安稳地渡过两位帝王的权力交接。
不然，只怕届时帝国会迎来动荡，这对帝国没好处。
然而此时，种种想法都在得知公主亲自率领机械军团攻下黑星后消失。
公主是普通人又如何？
这次，她向世人展现了她的能力，她手里还有一支机械军团，能将帝国军队几百年都没办法攻下的黑星打下来，让帝国与外星系顺利邦交……这样的功绩，远胜历代的皇帝。
只要这消息传出去，不会再有人质疑她，甚至国民对她的支持率会上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扎特将军心里是高兴的。
他不管公主手里的机械军团是哪里来的，只知道公主越强，帝国越安稳。
既然扎特将军来了，季鱼便将接管黑星的事交给他。
不是她不负责任，而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例如黑星一带的那些智慧种族，如何处理与这些智慧种族的关系还得由她这位帝国公主亲自出面。
不是所有外星系种族都是友好的，特别是星盗占据黑星太久，那些外星系种族与星盗的联系非常紧密，他们不一定愿意黑星换个主人。
为了预防这些外星系种族作乱，星盗借他们的手死灰复燃，她还得继续战。
只有一次性打疼了，他们才会服。
扎特将军也明白这点，关切地问：“公主，您还需要人手吗？尽管吩咐。”
季鱼想了想，让他派一支机甲队过来。
“我这里也有一些人手，他们最近跟着一起攻打黑星，还挺好使的。”季鱼笑道。
扎特将军自然感兴趣，询问是什么人，还以为能跟随公主的肯定是一群很厉害的军人，直到他见到季常安和那群保镖。
扎特将军：“……”
被带过来的季常安和保镖们看到季鱼时，也呆滞了。
他们当然认得帝国的公主长什么样，第一时间想的是，帝国的公主怎么会在这里？扎特将军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对了，还有江逝秋这个帝国公主身边的近卫也在，那她的身份更是错不了。
在季常安眼里，江逝秋就是季鱼的走狗，有季鱼的地方，就有他这条狗。
“怎么，不认得我了？”季鱼问，用变幻仪当着他们的面变成菲尔特小姐。
熟悉的少女萝莉出现在面前，让他们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保镖们瞳孔地震，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们对她的身份猜了又猜，什么都猜了，甚至还以为她是黑吃黑的星盗，或者是对帝国有反叛之心的某些私人武装势力，还忧心她手里握着这样一支强大的机械军团，会威胁到帝国的安危……
哪知道，人家是帝国公主。
所有的担忧都迎刃而解。
季常安突然大叫一声，悲愤地说：“原来是你！季鱼，你居然绑架我，还吓唬我，逼我来打星盗，我差点就死在星盗手里……”
说到最后，他的眼泪都飙出来，觉得自己十分可怜。
扎特将军总算认出季常安的身份，笑呵呵地拍拍他，“年轻人，哭什么？公主这是给你送功绩呢！凭着你这次的功劳，说不定能封个少校。”
季常安悲愤道：“我就只想吃喝玩乐怎么了？有错吗？”
正直又热爱事业的扎特将军被这种喜欢摆烂的咸鱼整不会了。
比起季常安的悲愤，保镖们自然是快乐的。
哎呀，他们居然和公主一起打下黑星，这是多大的军功啊，帝国肯定不会忽视他们的功劳，很快他们就要走向人生巅峰。
做保镖哪里有挣军功香？
-
不管季常安怎么悲愤，等季鱼带领机械军团去攻打那些和星盗勾结的外星系种族时，他还是被拎上战场。
听着他的嚎叫声远远飘来，扎特将军暗暗摇头。
别人想跟着公主上战场捞战功都找不到机会，偏偏战功送到他手里都不会拿，果然傻人有傻福。
不过，扎特将军这种想法很快就没了。
“什么？怡雅公主和季路亲王联合了？”扎特将军拧眉，“怡雅公主看着挺聪明的啊，她怎么会选择季路亲王？”
季常安算是季路亲王推到明面上的棋子，以此来混淆帝国调查员的目光，虽然挺没用的，但多少能出点力。
副官倒是能理解，“在他们眼里，公主是个短命的普通人，将来就算公主能顺利登基，只怕支持她的人也不会多。”
不过，如果怡雅公主知道公主手里有一支机械军团，自然会知道怎么选择。
只是那时候，公主会怎么处理就不知道了。
公主起初会选择带上季常安，并不是给雅怡公主面子，而是看中他身边的保镖。
后来嘛，大概是季常安的反应挺好玩的，用着就顺手了。
副官想到从江逝秋那里得到的消息，不禁暗暗摇头，公主殿下果然还是个爱玩的小姑娘呢，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
花了大半个月，季鱼他们终于将黑星一带与星盗勾结的外星系势力平定。
经过这一番雷霆出击，那些外星系种族总算彻底地接受黑星换了一个主人，也让军队接管黑星的过程变得顺利。
如今，黑星所有势力都知道，打下黑星的是帝国的公主。
黑星被打下来后，季鱼现在已经不需要再伪装。先前她怕黑星还没打下来会横生什么意外，所以没有透露身份。
如今尘埃落定，帝国的军队驻守黑星，黑星的那些外星系势力也被打服，自然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连续忙碌了一个多月，季鱼终于可以好好地歇一歇。
当然，只歇息不到一天，扎特将军就让人将黑星的公务都搬过来让她处理，其他的还好，有些确实要她亲自过目。
季鱼连续看了几天，便将它们推给江逝秋。
江逝秋任劳任怨地接过她的工作。
作为陪她一起打下黑星的副官，同时也是作战指挥人员，凭他这次的战功，肯定能升为上将。
季鱼坐在旁边喝茶，一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江上将，升职的感觉如何？”她笑着问。
江逝秋看她一眼，眼里像是蕴着笑意：“殿下觉得呢？”
季鱼耸耸肩膀，“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先前咱们经过多尔曼族的领地时，你说会带我去那边玩的，咱们几时过去？”
江逝秋自然是纵容的，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
“三天后吧。”她估算着工作量，三天应该能将所有工作都安排好，腾出时间出去玩。
江逝秋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只有我们吗？”
“当然！”季鱼理所当然地说，“要那么多人去干嘛？反正你能保护我。”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逝秋加快了处理文件的速度。

第162章
安排好工作后，季鱼总算能腾出几天出去玩。
虽然将黑星打下来，但因为黑星被星盗占领几百年，这里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再加上黑星特殊的环境，于是季鱼这位份量十足的公主只能留下来主持黑星的重建事宜，以及与外星系各族建交之事。
有她在，连扎特将军都觉得踏实几分，只要遇到问题，直接来找公主就行。
公主不愧是被帝后亲自教养长大的帝国继承人，她是一个合格的公主，也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年纪虽然轻，但处理起各种事务驾轻就熟，让人很放心。
扎特将军对公主本来很有好感，从未因为公主是普通人就觉帝国应该换个继承人。
如今和公主一起共事，他对公主的好感更甚，也更满意。
得知季鱼要离开，扎特将军瞬间警惕起来，“殿下，您要去哪里？”
“我和江逝秋打算在黑星附近转转，顺便去多尔曼族那边看看。”季鱼说道，“最多五天就回来。”
扎特将军顿时松口气，只要公主不是觉得黑星太无聊想离开就好。
黑星目前离不开她，五天嘛，他们等得起。
于是他笑道：“殿下最近辛苦了，确实也该出去走走，需要给您安排一支护卫队吗？”
季鱼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有江上将在。”
如果是以前，她当然不会拒绝，作为帝国的继承人，她早已习惯身边跟着一群人，不管在哪里，都有护卫开路。
然而这几个月，她和江逝秋到处跑，不免被养得心野了，不怎么喜欢身边跟着一堆人盯着自己，束手束脚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相信江逝秋的实力，知道他会保护好自己。
扎特将军没想到公主会拒绝，见江逝秋朝自己微笑，虽然有些忧心公主的安危，最后到底没有说什么。
目送两人离开时，他突然觉得，公主和江逝秋未免太过亲近。
公主走在前，江逝秋走在后，他并未与公主并肩而行，恭敬地维持他下属的身份。可这两人之间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让人莫名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有点什么。
扎特将军回头和副官说：“殿下的身份尊贵，怎么能什么人都不带，只带着江上将就出去玩？”
不是他不相信江逝秋的实力，而是黑星到底不是帝星，万一公主遇到危险怎么办？
一个江逝秋只怕保护不了公主。
副官淡定地道：“这没什么，殿下应该是想和江上将去约会，自然不想带太多人。”带那么多电灯泡，怎么约会？
“什么？”扎特将军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殿下和江上将？”
副官点头，肯定地说：“是的，就是长官您想的那样，殿下和江上将应该在交往。”
会知道这些，倒不是副官的眼睛利，而是那两人压根儿就没怎么掩饰。
有一次，副官给公主送文件时，看到公主坐在江上将的腿上，一边看文件，一边由江上将喂她吃水果……
分明就是一对小情侣。
听完副官说的话，扎特将军久久不语。
自从公主成年，盯着她的婚事的人不少，然而因为帝后疼爱公主，只要公主不乐意，不会勉强她一定要马上找对象。当然，可能在当父母的人眼里，自己女儿还年轻，不必那么急着找对象吧。
这些年，公主殿下身边一直没什么人，众人都习惯了。
大概因为公主身边没人，而且她什么人都没选，维持着单身，所以那些对公主“未婚夫”身份有企图的势力也相安无事，没有拿公主的婚事作文章。
这突然间，公主找了个对象，对象还是江逝秋这样的新晋上将……
扎特将军已经可以预测，等公主回到帝星，公开她和江上将的事时，帝星又会如何震动。
皇帝的家事从来不仅是家事，也是国事。
公主的婚事同理。
**
江逝秋开着一艘战艇，带着季鱼朝多尔曼族栖息的大陆而去。
当战艇降落在多尔曼族的大陆时，引来不少绿发蜜肤的多尔曼族的目光，他们警惕地盯着战艇，拿起手中的武器。
多尔曼族惯常用的武器是一种石弓。
这种石弓是用陨石带中的陨石制成，别看它们只是一张弓，因为锻造弓箭的陨石中蕴含某种稀有的金属元素，经过多尔曼族的锻造，它们异常坚硬，蕴含着某种力量，只有多尔曼族方才能将石弓拉开。
多尔曼族甚至能凭借一张弓将经过陨石带的星舰、战艇等打下来。
这并非是开玩笑。
从中也可以看出多尔曼族强大的战斗力，有人曾亲眼看到他们射出的一箭，据说他们当时有种仿佛连宇宙星辰都能被那一箭射下来的错觉。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多尔曼族人允许，星舰无法进入黑星的原因。
他们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
战艇的门打开，江逝秋和季鱼走下来。
看到这两人，多尔曼族人脸上的警惕退去，虽然神色仍是严肃，却没有驱赶他们，或者恶语相向。
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的女性多尔曼族带着族人走过来。
“帝国的公主，你好。”她行了一个礼，用略带些许口音的帝国通用语和季鱼问好。
季鱼也回以一礼，含笑道：“多娜娅族长，你好，初次见面。”
多娜娅是多尔曼族的族长，也是多尔曼族的最强者。
在崇尚武力的多尔曼族，只有实力最强的人才能成为族长。
彼此客气地见礼后，多娜娅将他们请到森林里的一栋树屋。
这是多尔曼族人居住的房子，他们的房子都是建在树上的一栋栋精巧的树屋，虽然比不上人类精心建造的宫殿，却有一种古朴自然的气息。
正如多尔曼族人的性格，他们亲近自然，生来就是自然的精灵。
多尔曼族招待他们的是一种花蜜水，味道非常清甜，有一种好闻的花香，很是怡人，让人的精神不禁放松下来。
这味道非常契合季鱼的口味，她捧着花蜜水，微微眯眼睛。
江逝秋没有喝，见她喝完，又给她倒了一杯。
屋子里的多尔曼族人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季鱼的行为显然让他们有些高兴。
帝国的公主都喜欢他们的花蜜水，可见她是个非常有眼光的公主。
很多单纯的多尔曼族人都是如此想。
喝完花蜜水，季鱼和多娜娅聊起来，从花蜜水聊起，很快就将话题打开。
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用话术与任何人拉近关系。
江逝秋含笑坐在一旁，看他的殿下和多尔曼族人越说越投契，这些多尔曼族人很快就接受帝国公主的友谊，对她非常友好。
一场谈话下来，多尔曼族人确实已经将季鱼这位帝国公主当成朋友，认为她是值得信任的人。
他们甚至邀请季鱼在多尔曼族作客。
季鱼没有拒绝，爽快地笑道：“我很喜欢多尔曼族的森林和房子，能得到你们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多尔曼族崇尚武力，只要和他们熟悉后，发现他们的性格很耿直，行事直来直往，最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显然季鱼的爽快很得他们的心。
他们给季鱼和江逝秋安排了一栋树屋休息。
树屋有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萝爬过，屋子里的装饰清新自然，很少能见到高科技的产物，就像是回归自然。
确实也是回归自然，他们住在这森林之中，回到自然的怀抱。
季鱼很喜欢木屋。
她爱金碧辉煌的巍峨宫殿，也爱清新自然的森林小屋。
站在窗边，能看到森林边缘的湖泊，湖边有不少正在喝水的动物，时不时有跳入湖里玩水的多尔曼族的孩子，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江逝秋，这里真好呢。”她笑着说，“它很和平，空气很清新，森林很美丽，多尔曼族人很友好，并非像外界说的那样穷凶极恶。”
因为多尔曼族人强大的战斗力，以及拥有阻挡外界的星舰进入黑星的可怕实力，所以在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空有战斗力的蛮人。
认为他们的智商极低。
季鱼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多尔曼族人，并不觉得他们的智商低。
或许在外界看来，多尔曼族人的生活简朴，他们甚至就像那些科技不发达的偏远星球的人，他们的生活中没有任何高科技的东西，同时也不执着这些，连武器都只是一种石弓……
这或许就是他们智商低的证据，令人费解。
江逝秋站在她身后，将她揽到怀里。
他低头，轻轻地蹭着她的脸，说道：“阿鱼喜欢，咱们就多住几天，他们很喜欢你。”
他轻抚她细腻美丽的面容，觉得只要她愿意，这世间没人不喜欢她。就像这些固执地守护着自然森林的多尔曼族人，她也能轻松地赢得他们的好感。
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危机感。
他希望她的眼睛只看着自己，怕太多人喜欢她，让她再也看不到自己。
体内的机械心不可避免地发烫、颤动。
季鱼笑道：“那不行，事情太多了，能挤出五天已经算不错，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
她自然而然地靠在他怀里，抬头吻了下他的脸，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他说，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他的回答让她眼里溢满了笑意，明亮的，轻快的，也是美丽的。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开满紫色藤萝花的窗户边，沐浴着来自森林的风，和他接吻。
江逝秋不由自主地拥紧她，就像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好喜欢她啊……
为什么他会这么喜欢这个人类呢？
喜欢到想将她带到宇宙尽头，星海深处，带到机械族的起源之地……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度过永恒。

第163章
季鱼很快发现，多尔曼族人似乎并不喜欢江逝秋。
她和江逝秋在森林里散步时，路过的多尔曼族都会停下来和他们打招呼，顺便送他们一些礼物，这些礼物有漂亮的花、甜蜜的水果，或者是一些漂亮的木雕、石雕等等。
虽然他们的神色看起来很严肃，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友善。
然而等他们面对江逝秋时，总会不觉皱一下眉，像是遇到什么难以忍受的存在，又不得不忍耐着。
他们将对江逝秋的不喜表现得很明显。
季鱼问道：“你对多尔曼族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不喜欢你？”
她觉得实在奇怪，江逝秋拿出能量果解决多尔曼族人的基因病，理应得到多尔曼族人的友谊，是多尔曼族人的恩人才对。
以多尔曼族人耿直的性格，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
江逝秋轻描淡写地道：“可能是我先前来找他们合作时，和他们打了一场吧。”
“真的？”季鱼直觉不仅如此。
果然，听到他补充道：“嗯，还有，当时赶时间，所以下手重了点。”
季鱼无语地看他，谨慎地问：“下手重点是指……”
他朝她微笑，笑容格外的优雅迷人，看到她眼里的惊艳时，他的心情更好，继续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将多尔曼族的战士按在地上摩擦，并将能量果塞进他们嘴里……”
季鱼不禁沉默。
她总算明白多尔曼族是怎么确认能量果对他们的基因病有用，这过程简单粗暴，也不怪多尔曼族人心情不好。
江逝秋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就算是对他们好，也是一种强买强卖吧。
-
多尔曼族人栖息的大陆里有不少原始森林，这是没有被高科技开发过的大陆，大陆边缘会滋生一种氤氲的气，在保护这块飘浮在宇宙中的大陆的同时，也在光线折射下，变成五颜六色的雾气，非常美丽。
在季鱼欣赏傍晚时出现在大陆边缘的瑰丽虹光时，多尔曼族的小孩跑过来，拉着季鱼一起去看河边的飞鱼。
每当临近傍晚时分，虹光亮起时，河里的鱼就会飞起，飞向虹光。
这是多尔曼族大陆最神奇瑰丽的景色，是大自然巧夺天工之景，季鱼笑眯眯地跟着小孩们跑去观看了。
江逝秋没有跟过去，他去见了多尔曼族的族长。
多娜娅族长神色冷冰冰的，压抑住本能中对他的不喜，向他询问能量果的事情。
能量果对多尔曼族人的基因病有用，但江逝秋手里的能量果实在太少，他只负责给他们一个消息，他们如果需要更多的能量果，还需要多尔曼族人自己亲自去找。
江逝秋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她，说道：“星兽的巢穴大多都有这样的能量果，不过只有成熟的能量果蕴含的元素对你们才有用，能量果成熟需要时间，有些还需要继续生长，需要你们自己去判断。”
对于人类而言，进入星兽的巢穴是一件危险的事，但对多尔曼族而言却不算什么。
他们有强大的战斗力，和星兽对上的话，也有逃脱之力。
再加上他们亲近自然的属性，他们身上的气息温和无害，星兽就算发现他们闯入自己的巢穴，也不会像对待人类那般凶暴。
唯一麻烦的是，多尔曼族人没有星舰，没有星舰就没办法在宇宙中航行。
多尔曼族人崇尚自然，他们的生活中没有任何高科技的产物，可以说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们也安于现状。
不过现在他们需要去寻找能量果，要横跨漫漫宇宙，便要有自己的舰队。
他们需要和人类或者机械星合作，购买属于自己的星舰。
当然，比起和机械星合作，他们更愿意和人类合作，例如和帝国合作，季鱼这位公主就是现成的合作人选。
多娜娅族长感谢江逝秋提供的消息，神色有些复杂，“江上将，谢谢你带来的消息，你是我们多尔曼族的恩人。”
“不用谢。”江逝秋唇角噙笑。
只是这笑容落在多尔曼族人眼里，看起来十分虚假、冰冷，让他们直觉不喜。
多娜娅族长忍不住问：“能问一下，江上将为什么会选择站在人类那边？”
江逝秋抬眸看她，疏离地说：“这个问题应该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抱歉。”多娜娅族长说，“我只是好奇，你是机械生命，拥有漫长的寿命，也有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会选择听从一个人类的命令？”
多尔曼族人崇尚自然，不喜欢任何高科技的产物。
机械种族对他们而言便是一种高科技的生命体，冰冷的钢铁之躯令他们本能地不喜。
他们不是对江逝秋有意见，只是因为种族本能的原因，和江逝秋没办法和平共处，要不是他成为多尔曼族人的救命恩人，只怕多尔曼族人对他的到来不是忍耐，而是直接驱赶、开战。
江逝秋没有回答多娜娅族长的问题。
直到季鱼到来，她高兴地和多娜娅族长打招呼，和她聊了会儿，然后带走江逝秋。
季鱼笑道：“江逝秋，虹光中的飞鱼真漂亮，你应该也去看一看。”
“好。”江逝秋专注地凝视她，“我也想和阿鱼一起看。”
“今天没有了，明天还可以看。”季鱼笑盈盈地说，“等看完后，咱们可以离开了。”
“听阿鱼的。”
多娜娅族长站在那里，目送两人离开，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
直到身边的一名男性多尔曼族人说：“族长，帝国公主和这只机械族是一对恋人。”
“什么？”多娜娅吃惊地看他。
族人肯定地说：“这只机械族的视线很少会从帝国公主身上移开，他看帝国公主的目光，就像在看恋人，也像在看伴侣，他是心甘情愿留在帝国公主身边的。”
多尔曼族人的心思并不细腻，但不代表他们真的像外界说的那么蠢。
他们也向往爱情，这名族人正好最近找了个恋人，与恋人每天都在森林里约会，所以很容易就看出江逝秋正陷入恋爱之中。
多娜娅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江逝秋先前的笑而不语。
她不喜欢机械族，甚至觉得机械族是一种冷冰冰的机械产物，不是自然孕育出来的生命，违背了自然的规律。
机械族没有感情，他们也不会诞生感情，行事太过冰冷，很难让人喜欢。
多娜娅曾经听说过机械生命种族的传说，听说他们是一种强大又冷酷的钢铁机器，他们强大到轻易间便能催毁宇宙。
以前没遇到机械族时，她不关心这些，直到江逝秋这个机械族出现。
甚至在他们被江逝秋按在地上摩擦往嘴里塞能量果，迫使他们与帝国的军队合作时，她心里是不喜的，觉得机械族果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与诡计多端的人类合作，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这样的机械族十分危险。
他们不喜欢他，也不想与他往来。
哪知道他突然与帝国的公主再次来到多尔曼族的族地，甚至与公主关系亲密，居然还是一对恋人。
多娜娅有些迷茫了。
机械族居然也有心的吗？居然也会爱人的吗？
他和人类合作，真的不是想控制人类，继而让机械族统治宇宙吗？
“我不太相信。”她说道，“很难相信机械族会有心……机械族和其他智慧种族不同，他们是一种没有心的冰冷钢铁产物，行事逻辑太过冷酷，如果他们诞生了‘感情’，只怕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如果机械族能赢得人类的爱还好，如果得不到——
要么自毁机械心，永远沉眠；要么带走人类，将人类囚禁在他们的机械王国里，将人类做成一个机械产物，永远控制人类的躯壳与他们在一起。
这就是机械族的极端的爱情观。
多娜娅不禁有些为帝国的公主担忧，他们确实很喜欢这位公主，不忍她落到那种下场。
人类是一种情感很丰富的种族，虽然人心狡诈贪婪，总喜欢作死。
可人类也有美好的品德，他们的爱与不爱有时候非常浓烈，并不一定能接受爱人是机械族这种冰冷的钢铁。
在季鱼和江逝秋离开多尔曼族时，多娜娅亲自去送行。
她叫住季鱼，隐晦地提醒她，“公主知道江上校的种族吗？”
季鱼微微挑眉，含笑问：“多娜娅族长想说什么？”
索性多尔曼族都是一群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多娜娅族长直白地说：“我知道江上校是机械族。”
季鱼神色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的微笑不变。
见状，多娜娅便知道公主是知情的，顿时松口气。
-
季鱼告别多尔曼族人，登上战艇，和江逝秋一起离开多尔曼族人的栖息地。
战艇里，江逝秋设置好自动行驶后，搂着他的公主坐下，与她耳鬓厮磨，柔声问：“多娜娅族长刚才找殿下有什么事？”
季鱼低头看光脑信息，含糊地说：“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
江逝秋望着她的漂亮的侧颜，眸色黑黑沉沉，透着某种属于机械的无机质的冰冷。
他没有再问，帮她处理扎特将军发过来的一些文件。
两人虽然离开黑星，然而有些事情需要公主亲自处理的话，还是会发文件过来，季鱼每天抽出一些时间处理。
战艇离开多尔曼族的族地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回黑星的主星，继续在附近逛。
他们去了和多尔曼族人相领的一些大陆，与那些外星系种族建交，签定和平共处条约，顺便帮助这些外星系和帝国建立商贸往来。
原本只说去五天，到了最后，反而花了一个多月。
为此扎特将军派了一队人手过来协助他们。

第164章
季鱼在黑星待了大半年，直到黑星的事宜进入正轨后，终于准备离开。
不离开不行，帝后催得紧。
因为再过一个月就是她的生日，每年她的生日都是大事，皇宫会为她举办生日宴，她必须出席。
今年尤其不同。
她这位公主亲自带领军队打下黑星，并与外星系的智慧种族建交，备受瞩目。
这是实打实的功绩，帝国自然要好好地宣扬一番，也为她铺路。
想到要回帝星，季鱼心里难得滋生出几分失落。
自小她就在帝星长大，每次离开帝星的时间很短暂，就算要离开，也都是各种安排好的活动和作秀，身边围绕着一群人，每天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一举一动都在世人的注目之中，不能放松，没有自由可言。
享受过难得的自由，在宇宙中肆意地横行，突然又要回去当一个循规蹈矩的公主，像只被困在笼子中的鸟儿，心里总归是失落的。
虽是如此，季鱼也没有找理由不回，而是开始安排黑星的事宜，与帝国派过来的人员交接工作。
和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扎特将军。
扎特将军一直驻守在边境，已经好几年没回帝星，这次打下黑星的功劳实在太大，是以他也要回帝星一趟，除了向帝后禀报黑星的事，还有参加授职仪式。
不仅是扎特将军，凡是参与黑星一战的人，都要回帝星参加授职仪式。
季常安和他的保镖也在其中。
升职加薪谁不爱呢。
比起高兴的扎特将军和保镖一伙，季常安非常不乐意回帝星。
虽然他是被季路亲王抛在明面上的棋子，但作为一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二代，他就喜欢这种自由自在、没人管束的生活。
当然，能升职加薪他也是高兴的，男人嘛，总归是有点建功立业的想法的。
前提是，他不是被人逼着去打星盗，也不是被季鱼这女魔头逼着去的。
季常安对季鱼的心情很复杂。
他瞧不起季鱼是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鄙视她的孱弱，又嫉妒季鱼是帝国唯一的公主，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端，身份尊贵，被所有人喜爱。
他的母亲只是一个不被皇室承认的私生女，就算嫁入贵族之家，有了公主的封号，在世人眼里，也是私生女。
从小母亲就让他去讨好季鱼，甚至将他送进宫给季鱼当玩伴。
小时候的季常安只觉得无比的难受，甚至怨恨母亲，让自己一个尊贵的小少爷去给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当玩伴，还要处处讨好她、伺候她。
季常安到底是贵族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仆佣围绕，只有别人哄着他的份，没有小少爷去哄别人。
居然要他去哄一个没有进化体的小女孩，甚至还要处处讨好她？
小少爷怎么做得到？
季常安的小少爷脾气发作，当然不肯配合。
不仅不肯，见到季鱼时，还胆大包天地嘲笑她没有进化体，是个孱弱的废物，短命鬼，这样没用的废物，就应该主动去死，省得浪费粮食。
像这样的言论在帝国中一直都有，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一直被世人瞧不起。
结果可想而知，他被季鱼让人打了，打得很惨。
也是那时开始，季常安才知道，就算季鱼是普通人，她也是帝国尊贵的公主，容不得挑衅和无礼。
她想打人，他就只能乖乖受着。
可能是初次见面的经历不好，后来每次两人见面，季鱼都会让人打他、吓唬他。
季常安当然火冒三丈，觉得自己被个废物欺负，恨死季鱼，只想弄死她。
然而不管他怎么恨，他发现自己根本拿季鱼无可奈何，只能一直被她欺负，直到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恨不得远离季鱼所在的地方。
打不过她，他走还不行吗？
这几年，离开帝星的日子他过得很快乐。
因为离开帝星就代表不用见到季鱼，不用和她生存在一颗星球上，也不用再受她欺负。
哪知道不过逍遥几年，季鱼又阴魂不散地出现。
刚见面就绑架他，还让机器人打他，最后居然绑架他去打星盗……
季常安恨都要恨死她，对扎特将军所说的，季鱼给他送军功的说法嗤之以鼻，只觉得这又是她的阴谋之一。
等季常安和母亲联系后，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你和阿鱼一起回帝星。”怡雅公主对儿子说，“记得听阿鱼的话，别再乱跑。”
季常安一脸屈辱：“明明是你们让我出去的，为什么又让我回帝星？”
他在外面多快活啊，虽然在阿索达黑市遇到一些危险，但比起被季鱼绑去打星盗，突然觉得黑市的危险也不算什么。
谁知道跟着季鱼，她会不会异想天开绑着他去打外星系？
他自认自己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并不想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怡雅公主平静地说：“你在外面不安全，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在外面几年了，也没见你说不放心！”季常安不满地说。
怡雅公主看他满脸愤怒，顿时有些心累，只好说得详细一些：“阿鱼手里有一支机械军团，这是她的底气，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我们自然也要支持她。”
她没和儿子说自己私底下做的事，季鱼早就看穿。
与其说是季鱼给她儿子送军功，不如说是敲打她和她身后的那些贵族。
如果她还冥顽不灵，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她儿子，例如给季常安来一个为帝国光荣战死的结局。
雅怡公主野心勃勃，很想博一个从龙之功。
所以在季路亲王和季鱼之间，她选择势头强盛的季路亲王，毕竟季路亲王年纪不大，有军功、有能力，身后支持他的人不少，就算季鱼是正统的继承人，帝后支持她，为她铺路，光是没有进化体这点就让人犹豫。
可季鱼打下了黑星，还有一支机械军团，这又不同了。
军功和战绩有了，势力也有了，如今她比经营几十年的季路亲王的势头更盛，现在谁不夸公主厉害，解决了帝国数百年都没能解决的难题，还剿灭那些穷凶极恶的星盗。
季鱼的国民支持率瞬间达到鼎盛不说，就连那些原本犹豫着要不要站队的贵族都倒戈，更不用说像扎特将军这种更看重功绩和能力的军部将领。
可以说，现在季鱼的情势一片大好，就算皇帝马上要退位给她，只怕都无人反对。
怡雅公主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和她对着干。
所以当即就转头让儿子跟着季鱼干，也算是向她投诚。
季常安好歹没蠢过头，听懂了母亲的话，果然季鱼这女人就是阴险，早早给他挖坑。
但他还是憋屈、难受，很想拒绝。
可惜他实在太弱，最后只能像鸡崽一样被保镖团拎上返回帝星的星舰，继续被季鱼压榨。
**
黑星的事情安排妥当，季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帝星。
这次回去，他们没有隐瞒行踪，特别是季鱼的星舰非常明显，原本没有什么标志的星舰也绘上公主的徽章。
正是风头极盛的时候，自然要风风光光地回帝星。
星舰在茫茫宇宙穿梭，季鱼没事就去训练室锻炼，除了练习枪法外，也锻炼身手。
这是她从小就要学的功课。
她的枪法非常好，反应能力也不错。
给她当老师的是江逝秋。
没有比江逝秋更适合，他是战斗机器人，本身就精通各种枪枝器械的使用，连星舰都会开，也懂得各种格斗技巧，是全能型的战斗机器人。
这么多年来，都是他给季鱼制定训练计划。
作为一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不管她再努力，也没办法打赢那些进化者。
所以她的锻炼更多的是为了强身健体，也为了在某些危急之时能躲避危机，保住自己的性命。
就像这次流落到诺顿星，要不是她的反应灵敏，只怕没办法在诺顿城下的垃圾堆里活下来。
锻炼完后，季鱼汗涔涔地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训练室苍白的天花板，脑袋有片刻的空白。
江逝秋将她抱起，走进与训练室相连的浴室，任由她身上的汗水浸入他的衣襟，打湿他的肌肤。
比起季鱼的狼狈，他优雅又从容，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下。
季鱼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感觉到挫败，心里不是滋味，后来渐渐地就淡定了。
她是血肉之躯，不和一个机器人比。
更重要的是，江逝秋是她的机器人保镖，并不是人，就算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她也觉得没什么。
季鱼对自己的所有物看得很重，同样也将面子看得很重。
对外她永远是优雅的公主，从来都是自信从容的，不允许旁人看到自己狼狈不优雅的一面。
然而现在，江逝秋和她的关系更亲密，她更多狼狈的样子都被他看过，在他面前已经不会在意。
江逝秋细心地照顾她沐浴，给她清洗身体和头发，还给她按摩缓解疲劳，最后将洗得干干净净的公主抱到床上，拿出玫瑰味的香膏给她擦身体。
直到她昏昏欲睡，他将香香软软的公主抱到怀里，低头嗅闻她的肌肤。
季鱼伸手推了推他，含糊地说：“我好累，别搂太紧……”
江逝秋放松些力道，却没有放开她，而是跟着躺下来，一边蹭她一边说：“阿鱼不想回帝星吗？”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他却能看出，她其实不太开心。
季鱼闭着眼睛，看似睡着了，但江逝秋知道她并没有完全熟睡。
果然，不久后她轻轻地嗯一声，就像撒娇一样地说：“我喜欢和你一起在星际旅行……”
那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自由、快乐。
这近一年的经历，让她看到一个更广茂、自由的世界，她很喜欢，享受过自由后，再次回到笼子里，心里自然会失落。
不过再失落，她仍是克制住。
她是帝国的公主，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她必须扛起自己的责任，这世间从来不是凭个人的喜好就能决定一切，更不能随便放纵自己的喜好行事。
江逝秋轻抚她的头发，默默地听着。
直到她睡着，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轻声道：“阿鱼，我会陪着你的。”
**
从边境回帝星，速度快的话也要大半个月，这其中还需要不断的跃迁。
当星舰顺利地从虫洞出来时，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警鸣声，紧接着星舰主系统发出警报。
“检测到星兽的踪迹，即将抵达……”
主系统将星兽所在的宇宙方位汇报，并检查到星兽前行的方向是星舰的位置。
约莫十分钟，星兽即将抵达。
这个时间太短，不足以让他们进行下一次的跃迁，星舰很快就会和星兽对上。
星舰里的人悚然而惊，扎特将军马上让战艇和机甲战队作好迎敌的准备。
在宇宙航行遇到星兽的概率并不大，但也不是完全不会遇到，幸好星舰里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已经习惯应付宇宙中各种突发情况和危机，很快就集结，准备迎敌。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次出现的星兽不仅一只。
当系统检测到还有一只星兽从另一个方位朝这边而来时，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扎特将军都不禁愀然色变。
如果只是一只星兽，他们还能战一战。
这一下子出现两只星兽，带来的危机是毁灭性的，一个不慎，只怕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当即扎特将军转头对季鱼道：“公主，我马上给您准备一支护卫队，护送您离开。”
虽然公主有一支机械军团，扎特将军不确定机械军团对上星兽能不能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管如何，先将公主送走再说。
季鱼却拒绝了，“不用，我留下。”
她看向神色焦急的扎特将军等人，知道他们怕自己在这里出事。
但她有自己的想法，转头问江逝秋：“那颗宇宙石能驱赶两只星兽吗？”
季常安在阿索达星黑市拍下的宇宙石还在他们手里，这半年多来事情太多，季鱼忘记还给他。
不过现在，这颗宇宙石又能派上用场。
扎特将军等人听说他们有宇宙石，双眼一亮。
突然，副官想起阿索达星被星兽袭击的事，听说最后是一个年轻人用宇宙石引走星兽，解决阿索达星的危机。
那年轻人不会是江上将吧？
江逝秋道：“一颗宇宙石只能引走一只，没办法同时对付两只。”
众人脸上的喜悦顿时僵住。
很快，扎特将军就道：“江上将引走一只，剩下一只由我们对付。”
好歹也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老将，扎特将军很快就制定好作战计划，让众人开始行动。
江逝秋拿着宇宙石准备出发。
季鱼去送他，叮嘱道：“你小心点，别受伤了。”
江逝秋笑着应一声，见她神色凝重，说道：“公主亲我一下，我就不会受伤了。”
闻言，季鱼瞪大眼睛看他。
江逝秋从来没有和她开过这种玩笑，说类似打情骂俏的话，居然懂得向她讨要好处……
虽然吃惊，不过她还是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逝秋很开心，他抿嘴笑起来，俯身在她唇边亲了一下，转身进入机甲驾驶舱，离开星舰。
季鱼站在那里，目送机甲从打开的舷梯离开，默默垂眸。
等她转过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扎特将军等人，连季常安都在，露出一副见鬼的蠢样。
季鱼：“……”
这下子，季鱼总算明白为什么江逝秋会让她亲他。
机械族的智商非常高，只怕这一幕是他计算好的，至于他想干什么……虽然她心里清楚，却没有拒绝。
或者说，舍不得拒绝他。
季鱼知道自己对他越来越纵容，并不排斥与他亲密，甚至两人在床上耳鬓厮磨时，他越来越会哄人，让她做出以往绝对不会做的事，底线一退再退。
扎特将军和副官早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所以只是尴尬了下，就恢复正常，赶紧去忙了。
只有季常安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依然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蠢！”季鱼走过去，毒舌地说，“收起你这副蠢样！”
季常安下意识反驳：“谁蠢了？不许说我蠢！”
见季鱼越过自己离开，他想也没想地跟在她身后，迟疑地问：“你和江逝秋……”
“嗯，就算你看到的那样。”季鱼平静地说，她是公主，找个床伴又怎么啦？
季常安纠结，“舅舅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季鱼无所谓地说。
季常安觉得她果然大胆，从小到大，她就是个胆子很大的，要不是因为是普通人，被保护得太甚，只怕她的胆子能更大。
季常安突然有些幸灾乐祸。
他说道：“江逝秋虽然能凭着打下黑星的战功封上将，但他一直都是单打独斗，身后的势力太薄弱，可没办法和那些老牌贵族硬抗，只怕你和他的事不会顺利……”
嘿嘿嘿！
只要想到季鱼和江逝秋会被棒打鸳鸯，他就高兴。
江逝秋就算年纪轻轻被封上将又能如何？他孤身一人，身后没有家族支持，只能算是个光杆司令，想要和帝国的公主结婚？只怕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帝后。
季鱼如果想要顺利地登基，便要获得更多的支持，选择和一个老牌贵族的男人结婚是最好的办法。
听说江逝秋是孤儿，出身偏远落后的星球，能爬到这位置，除了他的能力不错外，也有帝后的支持。
毕竟帝后明摆着要给女儿培养的班底，所以挑一个没有和任何势力牵扯的孤儿培养是最好的，江逝秋就是这么来到季鱼身边的。
原本江逝秋就是公主一脉的人，不必再费心拉拢他。
基于政治上的考虑，季鱼的丈夫人选最好从那些老牌贵族中挑选，这是所有人都有的共识。
季常安也是这么想。
季鱼转头看他，“你很得意？”看这一脸的蠢相，她有些不忍直视，忍不住说，“怡雅公主能忍耐着将你养大，可见母爱真是伟大。”
季常安：“……”
季常安大怒，别以为他听没懂她在讽刺自己。
他生气地道：“你什么意思？打人不打脸，小心我揍你！”
话刚落，就见周围的那些机器人保镖齐刷刷地看过来，一双双无机质的眼睛没有丝毫情感，让他一阵毛骨悚然。
季常安顿时怂了，憋屈地承认自己蠢，嘟嚷道：“我又没说错，江逝秋个人能力再厉害又如何，和那些老牌贵族相比，他身后的势力还是太弱了。”
根本没办法帮到季鱼。
季鱼没理他，来到主控制室观看外面的战斗。
看到出现在屏幕里的那只恐怖的星兽，季常安顿时忘记其他，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浑身发寒。
星兽实在太强，它们的身体堪比战舰，坚硬无比，人类的毁灭性武器对它们的伤害有限，想要杀死它们实在太难，要是刺激太过，让星兽发狂，横冲直撞，连星舰都能被它们撞毁。
季鱼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看到围攻的战艇和机甲队节节败退，双手不禁握紧。
幸好，这边的情况虽然不好，江逝秋那边的行动却非常顺利。
他引开了那头星兽，将它引离星舰的位置。
季常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就算他时常骂江逝秋是季鱼的走狗，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很强。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成为上将的男人，江逝秋的个人能力真的非常强。
只要军队拖住一只星兽，等江逝秋将另一只星兽引走后回来支援，要解决这两只星兽完全没问题。
正当他们这么想着，黑暗的宇宙之中，又出现一只星兽。
三只星兽？！！
众人瞳孔俱震，这一幕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测。
星兽确实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异兽，但它们很少会出现，就算出现，也是一只一只地来，而非像现在这般，一下子就出现三只。
这种情况非常反常。
季鱼双手紧拳，如果说先前只是猜测，现在她已经明白。
这是反叛军引来的。
反叛军那边拥有可以驱使星兽的某种技术，虽然这项技术不成熟，但他们可以将星兽引到某个地方。
自从江逝秋将反叛军的情况上报后，帝国不是没有派人去处理，只是反叛军躲得太深，到处乱窜，就算是帝国也没办法一下子剿灭他们。
被帝国咬得太紧，反叛军十分憋屈，所以才会想要干票大的，对帝国公主的舰队出手。
方才有今天的一幕。
就在众人脸色发白地看着第三只星兽朝着星舰冲过来时，一只恐怖的钢铁巨兽倏然出现，那条布满钢片刺鳞的尾巴朝星兽一甩，就将星兽甩飞出去，解决星舰的危机。

第165章
这是一只体型完全不输星兽的钢铁巨兽。
泛着冰冷金属色泽的黑金色的庞大钢铁巨兽，在黑暗的宇宙之中出现，宛若突然降临的死神，带来恐怖的震慑力，似乎随时可能收割宇宙中亿万生灵的生命，为宇宙带来毁坏性的破坏。
在人类眼中能带来巨大威胁和死亡的星兽，在这只钢铁巨兽面前，几l乎不堪一击。
只见被它带着鳞刺的尾巴掀飞的星兽身体裂开，一道狰狞的伤痕出现在星兽堡垒般坚硬的身躯上，又因为星兽强大的自愈能力，留下一道如若峡谷般的裂痕，在宇宙真空中迅速岩化。
星兽的身体表面看着就像是凹凸不平的陨石，岩质感非常强。如果它静立不动，甚至偶尔会让人将它们当成飘浮在宇宙真空中的一颗巨大的陨石。
或许星兽这样的外型，也是星兽为了能在宇宙真空生存而进化所致。
当陨石岩质的星兽和黑金色的钢铁巨兽同时出现，毫无疑问，往往令人更加惧怕的是冰冷如杀器的钢铁巨兽。
看着轻易解决星舰危机的那只钢铁巨兽，人们久久方才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机械星发明的机械兽？”
“可是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啊……”
看到这只令人惊悸的钢铁巨兽，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机械星。
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机械星的科技文明是宇宙中最先进的，机械星擅长制作机械产物，像这只钢铁巨兽，众人看到的第一眼，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一种机械产物。
它和星舰一样，都是机械产物，只是看着比星舰厉害多了。
果然，有这只钢铁巨兽在，三只星兽根本不是问题，它轻松地驱赶三只星兽离开。
在那只钢铁巨兽离开时，它似乎回头看了一眼星舰。
透过巨大的屏幕，众人与它那双澄黄色的兽瞳对上，明明是一只钢铁巨兽，可不知为何，在这只钢铁巨兽的眼瞳里，好像看到某种智慧。
直到它们消失在前方，再也看不见，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安全了！
这是人类第一次遇到三只星兽，却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此时他们十分激动，激动之余，又忍不住猜测那只突然出现的钢铁巨兽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机械星发明出来的？
扎特将军转头问季鱼：“殿下，您怎么看？”
季鱼盯着前方的屏幕，拧着眉说：“江逝秋呢？”
扎特将军：“……”
激动的众人：“……”
对啊，江上将呢？！！！
瞬间所有人反应过来，纷纷跳起，在附近搜寻的搜寻，联系的联系，同时也有些疑惑。
“我记得，刚才江上将正在引开星兽，应该往那边去了。”
“第三只星兽出现时，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我就没注意江上将的情况。”
“我也是……”
扎特将军见季鱼脸色不好，安慰道：“殿下放心，以江上将的实力不会有事的。”想了想又说道，“还有那只钢铁巨兽，它在星兽扑向星舰时突然出现，将它阻拦，可见应该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它不会对江上将出手。”
季鱼不语，回想先前那只钢铁巨兽回头的一幕，不知为何，莫名有种熟悉感。
难道她和机械族混久了，只要看到机械产物，都觉得熟悉？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江上将回来了。”
季鱼抬眸看过去，正好看到屏幕里，一架机甲从黑暗的宇宙中出现，朝着星舰移动而来。
这架机甲正是江逝秋驾驶的。
见江逝秋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口气。
直到江逝秋驾驶机甲进入星舰，并从机甲驾驶舱下来，众人已经等在那里。
扎特将军激动地问：“江上将，你没事吧？那只钢铁巨兽去哪里了，你有看到吗？”
“我没事。”江逝秋从容地道，“它已经离开。”
“是吗？”
众人一阵失望，就连扎特将军也不禁叹息一声，原本还以为江逝秋会跟过去与它交涉。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可以驱逐星兽的机械产物，它强大得令人心驰神往，忍不住想要拥有它。
就像人类拥有机甲，拥有了星舰一样。
人类对强大的钢铁机械产物总是无法拒绝。
江逝秋和扎特将军说了几l句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季鱼，朝她露出微笑。
“殿下，我回来了。”
季鱼嗯一声，转头问扎特将军：“将军，还有事吗？”
扎特将军将小情侣的交流看在眼里，非常识趣，“没有了，殿下和江上将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再找你们。”
季鱼朝他微微颔首，礼貌地道：“如此就麻烦将军了。”
“不麻烦，不麻烦！”
扎特将军笑呵呵的，直到小情侣相携离开，不禁擦了擦额头的毛毛汗。
他有些不解，转头问副官：“我怎么觉得公主好像心情不太好，让我心里毛毛的。”
明明看起来很平静，却又让人心里莫名没底气。
副官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因为不了解公主的性格，暂时不发表意见。
旁边的季常安嗤笑一声，“还能有什么？肯定是遇到什么脱离她掌握的事，让她心情不好呗！我还不了解她，她就是喜欢什么都掌控在手里，是个掌控欲非常可怕的家伙。”
虽然他讨厌季鱼，但不得不说，也非常了解她。
正是太过了解她的性格，才会越发的讨厌她、恐惧她，不想与她待在一起。
季常安可不是白白挨打的，正因为挨太多名叫“季鱼”的毒打，已经产生PDST，觉得全世界最难搞的，就是季鱼这女人。
也幸亏江逝秋是她的狗，对她忠心耿耿，不然正常男人绝对受不了她，分分钟要和她分手。
扎特将军和副官听后，都是一脸不认同的模样。
“你将公主想得太坏了。”扎特将军说，“公主明明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在已经二百多岁的老将军眼里，还没到三十的公主确实是个小姑娘。
虽然不认同，不过副将觉得季常安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猜测道：“不会是刚才那只钢铁巨兽的原因吧？它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知来历，不知作用，确实很令人忌惮。”
虽然钢铁巨兽算是救了他们，但这种未知的强大存在，没有搞清楚它的来历，总归令人不能安心。
扎特将军点头，神色微沉，“这事得快点上报，最好查清楚它是不是机械星制造出来的机械产物。”
如果不是……那只能是外星系的产物，对帝国绝对是威胁。
副官应一声。
**
江逝秋跟着季鱼回到他们休息的舱房。
舱房很大，布置得很舒适，就像小型的宫殿，也是星舰的机器人特地布置的。
舱门关上后，季鱼问道：“没受伤吧？”
“没有。”他语气温柔。
季鱼抬头看他，他很高，有一米九三，修长挺拔，比正常男人都要高一些，站在他面前，衬得她有些娇小，每次看他时都要抬头。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江逝秋含笑问：“阿鱼，怎么了？”
季鱼的目光仍是没有离开他的脸，问道：“刚才那只钢铁巨兽……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逝秋神色一顿，然后笑了下，“殿下觉得呢？”
见他不答反问，她有些不高兴，下颌微微绷紧。
江逝秋伸手揽住她的腰，坐到沙发上，强势不失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低头吻她，与她耳鬓厮磨。
熟悉的气息和触感，让她有些怔忡。
季鱼微微偏首，让他的唇落到她的脸颊，伸手推了推他，开门见山地问：“它是你？”
虽然是询问，但她的语气非常肯定。
江逝秋又笑了下，手指轻抚她白晳细嫩的脸蛋，点头道：“确实是我。”
见他承认，季鱼反倒松了口气，那份熟悉感果然来自他。
她有些迷茫，“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机械族吗？难道机械族不仅是机器人的形态，还可以变成钢铁巨兽的形态？”
季鱼觉得自己是不是对机械族了解太少了，才会以为机械生命种族都是人形？
或者说，因为她在机械星待过，见过机械星的居民们如同人类般正常地生活、工作，所以先入为主地以为机械族都是机器人的模样。
江逝秋轻抚她的发，“不是，只有我一个。”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的种族是钢铁机械兽。”
季鱼眨了下眼睛，跳离他的怀抱，居高临下地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从头看到尾，严肃地问：“所以，和我上床的原来是一只兽？”
这是人、兽吧？口味这么重的？
江逝秋轻咳一声，严肃地道：“阿鱼，别说这么重口的话题。”
他站起身，伸手抱着他心爱的公主，难得有些羞涩，低头蹭她的发顶。
“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季鱼赶紧捂住他的嘴，脸色有些黑。
到底是谁重口啊？她只是提了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我没说喜欢，你不要乱说！”她郑重地申辩。
“是吗？”
发现他居然一脸失望，季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江逝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坐在办公桌前查看其他属官发来的消息，挨着她坐下，被战衣裹着的修长的腿与她的腿轻轻地相贴。
见她没有移开腿，他脸上的笑容微深。
季鱼一心二用，一边工作一边问：“那三只星兽怎么样了？”
“我将它们赶离附近的航线，它们不会再跑过来。”
季鱼嗯一声，他们走的这条航线是安全航线，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三只星兽的出现只能说让人猝不及防。
“这三只星兽的出现，是不是和反叛军有关？”她严肃地问。
江逝秋点头，“目前能驱使三只星兽一起出现的，也只有他们了。”
季鱼深吸口气，好半晌才压下带着机械军团将他们打成宇宙尘埃的冲动。
见她真的生气了，江逝秋道：“这次应该只是一个例外，他们的目标是你。军部那边接到我递过去的消息，这半年来一直紧咬反叛军不放，估计他们被追得太紧，想要报复帝国，才会对你出手。”
有什么比杀死帝国的继承人更能打击帝国的？
特别是现在帝国公主正得人心的时候，让她突然死在星兽的袭击中，绝对能让帝国颜面无存，挑起他们的愤怒。
季鱼冷笑：“他们打的主意倒是美。”
“所以，帝国很快就会回敬他们。”江逝秋含笑说。
她看他一眼，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在他欲索要更多时，直接抽身离开，冷笑道：“还有你，一只伪装成机器人的钢铁机械兽。”
江逝秋：“……”

第166章
星舰里的人很快就发现，季鱼和江逝秋之间的气氛有些怪。
只是其中一个是帝国的公主，身份有别，就算发现，也不好直接询问。
扎特将军觉得有些棘手，和副官嘀咕：“不会是吵架了吧？怎么办？要去劝架吗？”他觉得江逝秋挺不错的，年轻有为，配得上公主，加上公主也喜欢，倒是乐见其成。
如果小情侣真的吵架，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沟通，别将感情吵没了。
副官问：“您去劝？”
“不不不，我不去！”扎特将军赶紧摆手，让他打仗可以，让他去给小情侣劝架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他是大老粗，实在做不来。
除了季鱼这位公主，星舰里就数扎特将军的职位最高，辈份也最大，如果真要去劝架的话，扎特将军是最适合的。
可扎特将军打了一辈子的仗，典型的军人作风，也不懂得怎么劝架，要是他麾下的小崽子们吵架闹矛盾，直接拉到训练场上操练一番就乖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吵架闹矛盾？
总不能也将公主和江逝秋拉去训练场操练一番吧？
因为闹矛盾的两人一个是帝国公主，一个是帝国上将，星舰里没人敢去劝。
只有季常安兴奋不已，别人避之不及的事，他恨不得往前凑。
“哎哟，你们这是准备分手了？”他八卦兮兮地问，“是不是发现江逝秋对你没帮助，所以准备换个男人？”
这贱兮兮的模样，引来季鱼的一瞥，以及江逝秋的冷眼。
不用季鱼开口，江逝秋就走过来，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拎起。
季常安虽然有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可在一米九三的江逝秋面前，就像只鸡崽，瞬间就被拎起。
“干嘛，干嘛？！！”季常安叫道，“就算你是上将，也不能无故打人啊，你要是敢打我，我一定会向军事法庭起诉你……”
江逝秋道：“怎么会？你虽然对长官无礼，但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是听说你在战场上，每次都会脚软，扛不起枪，看来得多练练，我给你陪练吧。”
季常安大惊失色，转身就想跑，然而他这弱鸡哪里敌得过江逝秋，直接被拖进训练室，远远的还能听到他的嚎叫声。
没人理他，听到的人都当没听到，就连那群保镖们也是看天看地。
没办法，谁让季常安嘴欠呢，招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公主和江上将，这两个人的身份地位都比他高，想教训他轻而易举。
只希望经历过这次毒打，让他明白以后少欠些。
-
除了遇到三只星兽外，接下来的路程都很顺利，没再遇到什么危险。
扎特将军将这事上报帝国，并着重那只钢铁巨兽的事。
和上头交涉完，他和季鱼说道：“殿下，帝国那边联系过机械星，机械星说他们并未制造钢铁巨兽。”
他们将当时拍下的钢铁巨兽的视频发送过去，果然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般恐怖的机械产物，帝国自然不能置之不理，皇帝第一时间致电机械星，机械星也给予回答，表示这只钢铁巨兽并不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季鱼暗忖，那是肯定的，本来就不是机械星制造的。
扎特将军忧心忡忡地说：“如果不是机械星制造的，那只能是外星系的产物……”
如果制造出钢铁巨兽的种族是友好的还好，就怕是野心勃勃的侵略者。
虽然现在帝国边境也称不上安稳，时常有大大小小的战争爆发，但至少帝国将战争维持在前线，帝国后方很安稳，人们的生活并未被影响。
可如果真的发生侵略战争，不仅是边境，就连帝国境内都要卷入战争之中，不知会死多少人。
见他已经开始忧心帝国与外星系将要爆发战争，季鱼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总不能告诉他，那只钢铁巨兽是江逝秋吧？
她并不想透露江逝秋的身份，在帝国人眼里，江逝秋是一个人，他拥有人类的身份，没人会将他往机械族想。
算了，暂时就让外星系的种族背锅吧。
季鱼道：“放心吧，那只钢铁巨兽没对星舰出手，应该是对人类友好的。”
“希望如此。”
扎特将军忧心忡忡地离开，决定让驻扎在边境的军队提高警惕。
-
几天后，星舰终于顺利抵达帝星。
帝星的各部门早已经得到通知，知道他们的公主殿下归来日期，早早地准备好迎接的仪式，隆重地迎接公主归来。
季鱼已经很习惯这种阵势，任由机器人将自己打扮得十分华贵优雅，从容地走下战艇，迎接民众们的欢迎。
经过一系列繁复的作秀仪式，终于坐上皇宫派来的飞行器离开。
和她一起登上飞行器的还有江逝秋。
江逝秋虽然已经晋升为上将，不过他仍是季鱼的贴身保镖、护卫队长。
他在帝星有自己的住所，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居住在皇宫，就在公主宫殿旁的偏殿，如此也方便他随时在公主身边保护。
抵达皇宫，季鱼刚下飞行器，就见等在那里的帝后。
帝后原本应该在正殿等公主过来的，但夫妻俩实在想念女儿，听到她抵达帝星的消息，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来等她。
季鱼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直接迎过去，给夫妻俩一个热情的拥抱。
夫妻俩都有些懵。
除了女儿小时候，他们很少和她这般亲热，主要是皇室的规矩礼仪太多，父母子女之间都要守着规矩，导致孩子们长大后，很少再和父母亲近。
季鱼以前和父母的相处也是如此，客气而疏离。
这并不代表父母不爱她，她不爱父母，只是大家都习惯如此。
这次出去近一年，经历的事情多，也看得多，季鱼的性格不免受到一些影响，眼界也更加开阔，没有像以前那般在意所谓的规矩，见到父母时，非常直白地表达对父母的思念。
“父皇，母后，我好想你们！”季鱼哽咽地说。
皇帝听到女儿的话，瞬间就将所有的规矩抛到一旁，笑容满面地接受女儿的拥抱，甚至眼睛还红了。
他也挺想女儿的，担心她在外面遇到危险。
王后：“……”
看到亲亲热热的父女俩，王后到底还是忍住到嘴的斥责，默默地接受女儿的撒娇。
哎，女儿已经许久没和她撒娇，还是挺怀念的。
帝后一家三口时隔一年未见，自然忍不住亲热一番。
主要是季鱼太过主动，当父母的哪里能拒绝孩子的亲近和撒娇，两人都破防了，最后直接无视什么规矩，让那些侍从守在外面，只有一家三口在殿内说话。
其他人识趣地离开，没有打扰他们。
江逝秋朝他在宫里住处走去，半路遇到进宫的几名几名年轻的贵族。
他们穿着华服，打扮得华贵优雅，再加上脸长得不错，颇有几分玉树临风、意气风发，很是引人注目。
见到江逝秋，他们纷纷停下来，虚伪地与他见礼。
“江上将，恭喜啊！”
“没想到江上将如此厉害，年纪轻轻就荣升上将，看来帝国又出一颗将星。”
“不过，江上将的年纪也不小了，听说还没有什么交往的对象，不考虑一下吗？”
“要不要我给江上将介绍一个对象？现在江上将可是帝国众多女士的梦中情人，想认识江上将的女士很多呢。”
…………
江逝秋神色冷冽，十分不客气地拒绝：“不用。”
被拒绝的贵族年轻人神色微僵，心里暗骂不识好歹的平民，就是没礼数。
贵族很重视颜面，就算彼此撕破脸，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风度，你好我好大家好，很少会恶语相向，说话如此不委婉。
也就江逝秋这种冷冰冰的家伙，行事张扬，没什么规矩礼仪。
要不是他是帝后特地给公主培养的人手，在公主身边的地位不低，他们根本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江逝秋无视他们的脸色，朝前走去。
被留下的贵族年轻人脸色难看，小声地嘀咕道：“神气什么？别以为成为上将就了不起，以后等公主结婚，说不定公主会将他派去边境驻守，一辈子只怕都回不来几次。”
“不过他那张脸确实好看，迷恋他的女人不少，不知公主会不会看上他？”
“放心，公主只将他当成一条狗，绝对不会看上他。”
这些人虽然说得小声，只要耳朵灵敏的人都能听到。
江逝秋也听到了。
过来找他的军部副官商泽心里恼怒，瞪了那些花枝招展的贵族年轻人一眼，对江逝秋说：“上将，您别放在心上，公主的未婚夫绝对不会是他们。”
一群绣花枕头、金玉其外的家伙，公主怎么可能看得上？
江逝秋看他，“殿下的未婚夫？”
商泽点头，说道：“听说这次公主回来，两位陛下准备给公主定下未婚夫，在公主的生日宴宣布。”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长官，有些为长官担心。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下属清楚长官对公主的心思，否则这么多年来，不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甚至放弃军部对他的培养计划，拒绝去边境积攒军功。
如果他去了边境，估计早就晋升上将，在军部有一席之地。
或许有得就有失吧，他守在公主身边，虽然晋升慢，至少能陪伴公主左右，赢得公主的信任。
江逝秋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冷了一些。
特别是这一路走来，发现不少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人进入皇宫时，让他意识到，这些都是为公主而来的。
帝后放话，今年要给公主选未婚夫，只要对未来“王夫”位置有兴趣的年轻人都会主动接触公主，好赢得公主的芳心。
**
等季鱼终于回到自己的宫殿休息时，时间已经很晚。
刚下飞行器，就见站在回廊的男人。
如水的月色洒落在他身上，拉扯出一道纤长的影子，回廊外的庭院里，月光花皎洁绽放，空气中隐隐有暗香浮动，很是怡人。
他站在那里，沐浴在月华下，身姿挺拔如玉，俊美的面容宛若从远古走来的神祇。
“公主。”
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幽幽地消散在空中。
季鱼脚步一顿，像是受到蛊惑，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还在？不去休息？”
江逝秋专注地凝视她，说道：“我不需要休息。”
季鱼哦一声，想起他是机械族，和人不一样，休不休息对他而言没什么。
可能是今晚的月色不错，也可能是这张脸长得太好看，她终究有些心软，说道：“行了，进来吧。”
江逝秋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乖乖地跟着她进入公主的寝殿。

第167章
季鱼敏锐地察觉到江逝秋的心情不太好。
具体表现在他比平日更冷淡的神色，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或许机械族的本性是理性的，对人对事都很冷淡，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逻辑，这世间很少有什么能让机械族动容的事。
江逝秋也是如此。
世人都习惯他冷淡寡言的一面，但这并不包括她。
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温和的、顺从的，而且笑容很多，大概是知道她喜欢看他笑时的模样，所以和她在一起时，他脸上总会噙着淡淡的笑，说话时也是含笑的。
确实漂亮得像幅画，让人永远都看不腻。
洗漱过后，季鱼穿着一件湖蓝色的丝绸睡袍，睡袍的带子掐出极细的腰肢，更衬得身段玲珑有致。
她坐在梳妆台前，问道：“你怎么了？回到帝星不开心？”
江逝秋站在她身后，拿梳子给她梳头发，为她按摩头上的穴道，并没有回答她。
季鱼已经习惯他的照顾，微微闭上眼睛，享受头皮的舒适。
见她开始昏昏欲睡，他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紧接着他也跟着躺到床上，将她拥入怀。
在外近一年，两人已经习惯同床共枕。
如果是一年前，他会为她盖好被子，道一声晚安，轻悄地离开公主的寝殿，回偏殿休息。
季鱼稍稍清醒一些，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含糊地问：“你今晚要在这里睡？”
拥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些，接着他问：“不行吗？”
季鱼没有说行或不行，只道：“这里是帝星。”
皇宫里人多眼杂，只怕很快就会传出公主宠幸江上将的消息。
难不成这家伙想给她当情人？
贵族都玩得花，私底下有不少情人，更不用说皇室，就像她的皇祖父，找了一堆情人，生了一堆的私生子女。
也只有她的父皇坚守住，只有一个王后，从来没想去找情人。
作为他们的女儿，季鱼成年后，同样对找情人没什么兴趣，一直单身到现在。
如果江逝秋成为她的情人，估计世人都不会惊讶。
毕竟公主找个上将当情人这种事，在皇室、贵族之中，真是一件寻常不过的事。特别是江逝秋本来就是她的护卫队长，两人朝夕相处，要真处出点什么，想必世人不会觉得奇怪。
江逝秋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说道：“今天有很多贵族年轻人进宫，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季鱼说道，总算明白他在不高兴什么，心里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偏偏她什么都不说，故意使坏。
她就是想看看，冷静理智到极点的机械族会有什么反应。
“你要在他们之中挑一个未婚夫？”江逝秋继续问，语气听起来闷闷的。
季鱼没回答，凑过去亲他，说道：“父皇和母后确实和我提这事，他们觉得我的年纪已经不小，可以考虑婚事，也不急着结婚，先定下来，等时机适合再结婚。”
说到这里，季鱼想起白天陪父母用餐时，他们和她提起这事。
结婚确实不急，可以先订婚，订婚后继续观察，如果合适，想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如果不适合，也能及时换个未婚夫。
他们会提这个，也是某些家伙想拿她的婚事作伐子，帝后心里虽然恼怒，不过也觉得女儿年纪不小了，确实可以先定下未婚夫。
江逝秋问：“两位陛下有看中的人选吗？”
“自然有的。”季鱼将帝后看中的几个人选告诉他。
能入帝后眼的，都是青年才俊，家世出众，能力卓越，样貌英俊……可以说是帝国中的佼佼者，每一个都拿得出手。
江逝秋听完，迅速地将这些人的身份一一对应，发现在人类眼里，这些男人无一不是优秀的人选，足以匹配公主。
可他仍是不开心，机械心阵阵发烫。
“阿鱼，我不可以吗？”他低声问道，“我想成为你的未婚夫。”
季鱼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还以为他不会问呢。
虽然和他相处了十年，但她仍是不太能理解机械族的性格，他所表现出来的性格，更多的是为了迎合自己的喜好。
他真实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她没办法猜测，或许机械族更像冰冷的机器，没有喜怒哀乐，绝对的理性更适合他们。
“阿鱼，可不可以选我？”江逝秋软声问。
季鱼有些受不了他这模样，特别是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很容易让人心房失守，一个不慎就会栽进去。
她定了定神，说道：“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江逝秋：“……”
最后季鱼淡定地入睡，只有不需要休息的机械族盯着她熟睡的面容，眸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翌日一早，吃过早餐后，季鱼便去帝后那里汇报工作。
离开帝星这么久，有很多工作需要她处理，更不用说这次打下黑星，需要她向帝后汇报黑星的情况。昨天季鱼回来，更多的是和父母相聚，不提公务。
作为当时定下作战计划的指挥官之一，江逝秋也跟着过去。
说完公务后，皇帝一脸温和地对女儿说：“阿鱼，听说今日又有不少年轻人进宫找你，你要是没事，便去招待一下他们，或者和他们出去玩也行。你的生日就要到了，不用一直拘在宫里，出去放松一下。”
季鱼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见这边没什么事，她和江逝秋一起离开。
等两人离开，皇帝摆了摆手，让殿内伺候的侍从下去，转头见王后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不解地问：“怎么了？”
王后想了想，说道：“听说昨晚江上将在阿鱼的宫殿里没出来。”
作为皇宫的女主人，宫里的事情都瞒不过她，特别是事关自己女儿的事。
皇帝不以为意：“江上将又不是其他人。”
夫妻俩都知道江逝秋的真实身份。
因为女儿是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还是帝国的继承人，夫妻俩早早就为她作好安排，除了将皇宫的护卫队安排到她身边，还在她成年前，向机械星定制一个强大的战斗型机器人保护她。
江逝秋就是他们特地向机械星定制的全能战斗型机器人。
甚至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特地要求机械星不在定制的机器人身上烙下代表机器人身份的条形码。这个要求违背机械星的某些规则，原本他们以为机械星不会答应，甚至做好与机械星周旋的准备，与机械星交换条件。
结果机械星答应得很爽快，并将江逝秋送过来。
他们给江逝秋安排了一个人类的身份，目的也是为了混淆外界的目光，甚至让他以人类的身份在帝国执行任务，建功立业。
有江逝秋在女儿身边保护她，他们都很放心。
世人以为江逝秋是出生偏远星球的孤儿，虽然有能力，身后却没有支持他的家族和势力，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这也是帝后想要的结果。
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江逝秋陪伴在女儿身边，也习惯江逝秋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正是因为江逝秋有人类的身份，一些人类要守的规则他必须遵守。
所以尽管他是机器人，季鱼很少会让他进入自己的寝宫，更不用说留他在寝宫里过夜，以免传出什么不好的话。
听说昨晚江逝秋留在女儿的寝宫里，王后不免有些疑惑。
“你别想太多。”皇帝并不怎么担心，“现在要操心的，是给阿鱼挑个未婚夫，好堵住那些人。”
王后柔和的眉眼瞬间变得凌厉，冷笑一声。
她向来不是个好性子，这些年与皇帝一起治理这个国家，展现出的手腕极为强势，她比皇帝更能冷得下心肠，该狠时就狠。
“先是暗杀，暗杀不行就是星盗，星盗也不行，发现阿鱼手里的机械军团不可撼动，就想拿阿鱼的婚事作伐子。”王后冷笑连连，“怎么，难道我的阿鱼碍着他们？”
见她脸上浮现的戾气，皇帝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说：“或许是咱们女儿太优秀，所以碍着他们。”
他疼爱女儿，希望女儿成为帝国下任的女王，但也知道外界的想法，特别是那些老顽固，并不想让一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成为帝国的掌权者。
只是他没想到，都已经清理了一批，居然还有不少老顽固跳出来。
除非将那些贵族和宗室都处理，但这是不可能的。
王后白了他一眼，脸上的戾气消失，又恢复从容的模样。
见状，皇帝暗暗松口气，他挺怕王后生气的，每次王后一生气，他就有些怂。
皇帝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不过王后，王后比他更适合当皇帝，对此他也不在意，反而十分支持，只要对国家、对百姓好的，他都支持，不会死捏着权力不放。
**
连续几天，季鱼见了不少帝星的贵族年轻人，同时也应他们的邀出去玩。
然而不管她在哪里，江逝秋都陪在她左右。
有不少人暗暗嘀咕，觉得江逝秋是不是跟得太紧？就算他是公主的护卫队长，也没必要在公主去参加宴会时，仍是寸步不离吧？
这也太没眼色，太无趣了。
有人对季鱼说：“殿下，江上将虽然是护卫队长，可他每天跟着您，没见他休息过，您就不怕累坏他吗？”
季鱼点头，“我也怕他累坏，但他是个尽职的，怕我遇到危险，不敢离开我半步。”然后又叹了口气，“毕竟一年前，我遇到星盗，差点就出了事，还是他赶过来救我的。”
周围的人目光游移了下。
如今这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帝后严厉惩治犯事的贵族，连宗室都有人遭殃，被送去星狱的人不少。
当时众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是在帝国打下黑星后，终于透露出来。
于是没人再针对江逝秋跟着季鱼的事说什么。
在这些人看来，这是公主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让江上将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甚至晚上都让他必须守在她的宫殿里。
这么看，公主和江上将好像确实没什么。
只有王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知女莫若母，王后哪里看不出女儿对江逝秋的纵容，甚至与江逝秋之间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
就算她再三告诉自己，江逝秋只是一个机器人，也没办法放心。
随着季鱼生日宴的到来，王后的心情越发凝重。
终于，让王后担心的事发生了。
在生日宴的前一天，季鱼来找王后，和她说：“母后，我想和江逝秋订婚。”
王后：“……”

第168章
听到女儿的话，王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女儿疯了吗？
许久，她有些沙哑地开口问：“阿鱼，你说什么？”
季鱼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母后，我想和江逝秋订婚。”
王后沉默地看她半晌，说道：“阿鱼，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你要知道，江逝秋他……只是一个机器人。”
就算他在帝国有正常的人类身份，是帝国的上将，然而在知情者眼里，他就是一个战斗型机器人。
人类享受机器人在生活中带来的便利，却绝对不会选择和机器人结婚。
就算有恋机癖的人，那也是选择尊重、祝福他们，却不会改变态度。
帝国没有出台人类和机器人结婚的相关法律。
说到底，机器人是机器人，是为人类服务而制造出来的工具，不属于智慧生命的个体，没有与人类相等的权利和义务。
“我知道。”季鱼的神色平静，一双眼睛清明，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让王后心情越发的沉重。
此时，她倒是希望女儿疯了才会产生这种想法，最怕的就是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王后问道。
季鱼说：“因为我喜欢他。”
在亲妈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季鱼很坦然，她就是喜欢江逝秋，喜欢到想和他在一起。
王后：“……阿鱼，你怎么会喜欢一个机器人呢？是不是因为他陪伴你十年？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你要想清楚，就算他长得好看，那张脸也是假的，机器人的模样随时可以改变，建模一张完美的脸很容易。”
就是像江逝秋这种完美的建模脸，也只有他一个，其他机器人仿不出来。
季鱼失笑，哪里听不出王后的意思。
她笑道：“母后，江逝秋是机械族，也是智慧种族，他并不是单纯的机器人。”
“什么？”
王后有些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机械族？机械生命种族？宇宙中有这样的智慧种族吗？
接着季鱼将机械星上的机械族和王后说了说，以及江逝秋的真正身份。
说完后，她又趁热打铁地说：“机械族是看在江逝秋的面子上，送我一个机械军团，我总不能得了他们的好处，就将人丢开吧？”
王后虽然震惊机械族的存在，思维并没有被她的诡辩带歪。
她冷静地说：“就算机械族送你一个机械军团，也不需要你以身相许的地步。”帝国想要回报机械星的方式多得是，并不需要帝国的公主付出她的婚姻。她盯着女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想得到机械族的支持，还是单纯喜欢江逝秋？”
季鱼说：“这两者并不冲突，我喜欢江逝秋，也想得到机械族的支持。”
王后沉默半晌，说道：“算了，先将你父皇叫过来。”毕竟女儿要和一个机械族订婚，也得知会当爸爸的一声。
季鱼点头，“顺便也将江逝秋叫过来吧。”
王后没有反对，将守在外面的侍从叫进来，让他们分别去找皇帝和江逝秋。
江逝秋今天去了军部，现在在路上，收到消息后便赶回来。
皇帝则在宫里，很快就过来。
看到坐在那里的母女俩，发现气氛不太好，有点剑拔弩张的意味儿，他的一颗心都提起来。
皇帝坐下来，张嘴就说：“阿鱼，你是不是惹你母后生气了？快给你母后道歉。”说着，他还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和王后对着干。
王后的性子是软硬不吃，甚至在很多人眼里，行事强硬，是个铁血王后，让人不敢招惹。
当然，能让她心软的，也只有丈夫和女儿。
季鱼朝他笑了笑，主动将刚才的事和他说了说，最后道：“父皇，江逝秋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就选他吧，我想让他当我的未婚夫。”
皇帝已经惊呆了。
他茫然地看向王后，见王后平静的神色，显然自己没听错，迟疑地问：“江逝秋真的是机械族？”
“是真的。”季鱼说，“你们要是不信，等他过来时，让他向你们证明。”
证明？怎么证明？
皇帝不解，他甚至对机械族没有丝毫概念，实在想像不出，机械也会有生命，是一种智慧种族。
季鱼继续趁热打铁，和父母分析她和江逝秋在一起的好处。
“……江逝秋和帝国那些老牌贵族没有关系，不用担心以后我会被贵族掣肘，而且他身后还有一个机械星，就算面对外星系的威胁也足以应付，他本人的实力更不错，凭他的军功和能力，很快就能在军部站稳脚……”
帝后都没吭声，不过依季鱼对他们的了解，知道他们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两人都不蠢，如何不清楚女儿和江逝秋结婚的好处。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人选，他们也不至于让女儿在那些老牌贵族中挑一个对象。
既然要给女儿借势，那肯定要最好的那个。然而如此一来，将来女儿登基，只怕还要处处受制，就算他们明白这是必然的过程，可到底舍不得女儿以后如此辛苦。
不过，如果换成江逝秋……
王后思索片刻，问道：“机械星的机械族是什么样的？”
皇帝也是一脸好奇。
季鱼便将当初她和江逝秋去机械星遇到的那些机械族和他们说了说，让他们对机械族有一个了解。
在江逝秋抵达皇宫时，帝后对机械族约莫已经了解得差不多。
王后还有一个顾虑，“机械星将来真能支持你？”
作为帝国的掌权者，她行事素来习惯走一步看三步，能看出女儿和江逝秋结婚的好处，自然也看出其中的威胁。
季鱼道：“我相信江逝秋，不管将来机械星有什么异动，他都能压下。”
“为什么？”帝后不解地看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说。
季鱼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道：“父皇、母后，你们应该看过那只钢铁巨兽吧？”
帝后神色一顿，纷纷点头。
“阿鱼，那只钢铁巨兽真的不是机械星制造出来的吗？”皇帝忧心地问道，现在他倒是希望钢铁巨兽是机械星制造出来的。
如果真是外星系的产物，将会对帝国十分不利，至少机械星与世无争，而且现在机械星还准备和帝国联姻，机械星对帝国比较无害。
王后却想得比较深，特别是看女儿的神色，瞬息间就想到什么，猜测道：“那只钢铁巨兽和江逝秋有什么关系？”
季鱼笑眯眯地说：“他就是江逝秋。”
“什么？！！！”
晓是帝后再镇定，此时也被女儿的话震住。
那只轻而易举地将来袭的三只星兽掀飞的钢铁巨兽——居然是江逝秋？
“他不是机械族吗？”皇帝呆呆地问。
“他是啊！”季鱼一脸无辜，“准确地说，他的种族是钢铁机械兽。”
帝后：“……”
帝后终于沉默了。
原本江逝秋是机械族已经让他们迟疑，现在他们听说，原来他连机械族都不是纯粹的，而是钢铁机械兽。
至少那些机械族还有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人形，而这只钢铁机械兽可是兽啊！
那么大的一只钢铁巨兽，就像从远古而来的战争凶器，带给人无比的震撼，让人有种它能在瞬息间就摧毁宇宙的错觉。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只钢铁巨兽的恐怖威胁。
现在女儿却告诉他们，这只恐怖的钢铁巨兽是江逝秋，而且即将要成为他们的女婿？
啊……这……
帝后终于被整不会了。
偏偏这时，江逝秋已经到了，从容地走进来。
见帝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的脚步没变，不由看向室内的这一家三口。
对于帝后来说，他们现在的行为堪称失态，可见应该是听到什么令他们震惊的事，而且这事和他有关。
见他过来，季鱼朝他招手。
等他来到她面前，她拉着他，一脸坚定地对帝后说：“父皇，母后，我想和江逝秋结婚！”
帝后：“……”刚才你只是说订婚的，怎么人来了，你居然还想和他结婚？
江逝秋反应非常迅速，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阿鱼，真的？”
他完全没想到，她真的选择了自己。
虽然这些日子她仍是像以往那般纵容他，也不拒绝他的亲近，但她同样没有拒绝那些贵族的邀请，去参加各种宴会。
饶是机械族的智商再高，也难以理解人类的某些矛盾的行为。
最后他推测，她可能想让他当情人。
或许是有了当情人的准备，等得知她愿意和他结婚时，对江逝秋来说，是莫大的惊喜。
机械心烫得厉害。
对于机械族来说，支撑他们的生命的便是机械心，他们的情绪受机械心影响。机械族虽然拥有绝对的理性，但也不是没有情绪的怪物，这便是机械族与那些纯粹的机器人之间的区别。
“阿鱼！”江逝秋抱住她，“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
季鱼难得有些窘迫，在父母面前做这种事，总归有些不自在的，但机械族的力气太大，她挣不开，赶紧道：“当然，你先放开我，父皇母后都在呢。”
帝后：“……”
一旁的帝后很想说，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他们已经看出来，江逝秋这个连机器人都不是的钢铁机械兽此时的心情有多高兴，很难将他当成那只恐怖的钢铁巨兽。
他此时就像一个人类，得知心爱的姑娘愿意和他结婚时乐坏了。
帝后看来看去，实在很难找出他不是人的证明。
他的喜怒哀乐太明显，所有的反应都和人差不多，这是机械族故意的伪装，还是机械族真的是一种智慧生命，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两人甚至怀疑，是不是他太像人类，所以他们女儿才会受蛊惑喜欢他？
不管帝后怎么想，江逝秋放下季鱼后，拉着她的手，一脸郑重地对帝后说：“两位陛下，请你们同意我和阿鱼在一起，我会爱她、保护她、照顾她，只要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她！”
他说得很坚定，知道帝后最担心的是什么。
担心没有进化体的女儿会被暗杀、被欺负，甚至活不长。
王后问：“你爱她？”她的神色有些冷淡，“江逝秋，机械族也会爱人吗？”
皇帝张了张嘴，觉得王后太过咄咄逼人，不过他向来信任王后，于是也没开口说什么。
江逝秋按住心口的位置，说道：“我们机械族的生命来源是机械心，机械心相当于人类的灵魂，遇到阿鱼的那一刻起，我的机械心就烙下她的名字。”
王后怔了怔，目光怪异。
虽然机械族也是一种智慧生命，可冰冷的钢铁之躯，还是让人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一种没有感情的存在。
实在难以相信，这种冷冰冰的存在居然会爱上一个人类。
这时，皇帝开口道：“江逝秋，听说机械族有永恒的生命，是吗？”
江逝秋点头，“是的。”
“可是，阿鱼是人类，而且她没有进化体。”皇帝神色严肃，“就算帝国的医疗技术再发达，最多也只能勉强让她活到两百岁，她的寿命不可能再长。”
季鱼眨了下眼睛，转头看江逝秋。
王后也看着他，目光微闪。
机械族永恒的生命确实令人羡慕，可以说只要他们的机械心不毁，便能一直活着。
可人类不一样啊。
人类终归是血肉之躯，会衰老、死亡。
当人类死亡时，拥有永生的机械族又会怎么做？是放手让爱人尘归尘、土归土，还是逆天而行，将她改造成机械生命体？
江逝秋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平静地说：“到时候看阿鱼的意愿，如果她豁达地拥抱死亡，我会自毁机械心，陪她一起沉眠；如果她还想继续活下去，我会将她改造成机械生命体，与我共生。”

第169章
最后皇帝和王后还是同意了这桩婚事。
两人回到季鱼的寝宫时，时间已经不早，然而他们都没有急着去休息，手牵着手在庭院散步。
夜晚的皇宫别有一番静谧的美，在月光下，盛放的月光花如梦似幻。
月光花是一种在有月光的晚上盛开的花，它们的花瓣呈现一种淡淡的月华色，宛若会发光一般，格外美丽。
“阿鱼，我很高兴。”江逝秋说，“我很高兴你选择我。”
他的声音像优雅的大提琴，低沉悦耳，语气温柔，如若月色下悠扬流淌的音符，很容易让人沉醉。
季鱼抬头看他，站在月光花前的男人，容貌姝绝，一眼万年。
“嗯，我知道。”她笑着说，“看出来了。”
江逝秋面上露出浅浅的笑，知道她喜欢看他微笑时的模样，不吝啬展现自己的笑容，以此获得她更多的喜欢。
接着季鱼夸他，“江逝秋，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好，父皇和母后会这么快同意我们的婚事，多亏你懂得说话。”
对于帝后来说，不到必不得已，他们还是希望女儿能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而非是为了政治目的联姻。
所以就算江逝秋是机械族，背后有一颗机械星支持，都比不过他对季鱼的心意，这才是帝后最看重的。
江逝秋认真地说：“阿鱼，我并不是为了让他们答应才说那种话。”
他是真的这么决定的。
可以和她永生，也可以和她一起沉眠星海。
季鱼意识到这点后，心口微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转而问道：“江逝秋，如果我选择其他人，你怎么办？”
这么问时，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渣？
当然，她也只是问问，并没有打算这么做，毕竟现在两人已经取得帝后的同意，明天的生日宴会就会公布他们订婚的事。
这么想着，季鱼又理直气壮起来。
江逝秋垂眸，长长的睫毛半遮住那双幽暗的眼睛。
他并没有因为她这话生气，平静地说道：“如果殿下没有选择我，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季鱼难得生出几分负罪感，忙道：“这倒没有，你做得非常好。”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对自己的保护和照顾，掏心挖肺一样，甚至让人生出一种没办法挖墙脚的无力感。
以前不是没人许以江逝秋好处，想将他挖走的，但他不为所动。
不管是因为机械族的原则也好，还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他确实是她身边唯一让人没办法撬走的。
“因为我对你好，所以殿下才选我的吗？”江逝秋幽幽地问。
季鱼神色一顿，轻咳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我没有选择你，你怎么办？”
江逝秋：“那我就给殿下当情人。”
季鱼：“……”
季鱼诧异地看他，他居然愿意给她当情人？不介意她还有个未婚夫，甚至丈夫？
这时，又听到他说：“届时，我会将阿鱼带走，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这样阿鱼就属于我了！”他脸上露出微笑，“所以阿鱼有未婚夫也不要紧，反正只要阿鱼和我在一起就好。”
季鱼：“……”
一时间，季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他笑得很温柔，但话里透露出来的内容很可怕啊。
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这不是囚禁关小黑屋吗？想到那只轻轻松松地将二只星兽掀飞的钢铁巨兽，就算她是帝国的公主，也不觉得帝国的军队能挡得住他。
季鱼突然庆幸，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逃离机械族为她建立的囚笼，到时候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人能救她。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机械族黑暗而偏执的一面。
“江逝秋，别随便带我去没有人的地方。”她警告道，“你要征求我的意见，我答应才行，知道吗？”
江逝秋笑着应一声好，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俯首吻她。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交叠。
**
第二天是季鱼的生日，一大早皇宫就热闹起来。
吃过早餐后，季鱼就开始忙碌，洗漱、沐浴、试礼服、化妆……
等她装扮好时，皇宫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江逝秋早已等候在那里，看着盛装打扮的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扶着她的腰，在她唇边烙下一个吻，优雅温煦的声音响起。
“殿下，你今天很漂亮，我很喜欢。”
季鱼抿嘴笑道：“你们机械族也懂什么是漂亮吗？种族不同，审美应该也不同吧？”
“当然懂的。”江逝秋肯定地说，“我们有自己的审美，就像机械星上的机械族，他们对自己的外形要求很严格。”
季鱼唔一声，回想机械星的那些居民，确实都是俊男美女，除了一个人。
“那达约汉先生又怎么说？”
达约汉先生的模样就是个老头子，虽然拾掇得还算干净，但实确是个又老又矮又丑的老头。
江逝秋轻描淡写地说：“他只是个例外，不能代表所有的机械族。”
季鱼失笑，好吧，他说是例外就是例外。
不久后，两人来到宴会大厅。
宴会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其中以年轻人居多，这些年轻人二二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打扮得格外华丽，争奇斗艳，暗暗较劲。
今天来到这里的年轻人都想赢得公主的芳心，成为公主的未婚夫。
当季鱼和江逝秋一起出现，引来无数的目光。
不过鉴于江逝秋是公主的护卫队长，最近一直跟在她身边，众人倒也没多想，直接无视他。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江逝秋身上的礼服，和公主的礼服色泽相近，看着就像是情侣款，不禁有些迟疑。
一群男人朝季鱼涌过来。
他们围在季鱼身边，热情地恭维她，试图得到公主的青睐。
“公主，您今日真漂亮。”
“公主，有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面对众人的恭维，季鱼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同时拒绝他们的邀舞。
她微笑道：“抱歉，我今天只打算和江上将跳舞，不能应你们的邀请。”说着，她看向江逝秋，将手伸过去。
江逝秋握住她的手，风度翩翩地低头在她的手背上烙下一吻。
看到这一幕，众人瞪大眼睛。
有些人已经明白季鱼透露出来的意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愚蠢地选择江逝秋。
就算他是上将，但他身后没有家族势力支持，根本没办法帮助到公主。
不等他们说什么，季鱼已经顺势和江逝秋离开，在舞池中跳舞。
一支舞跳完，江逝秋将她带到阳台那边，递给她一杯饮料。
季鱼一边欣赏阳台外的风景，一边和他说话。
“阿鱼。”
一道矜持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鱼转头，看到端着一杯酒、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他穿着得体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容貌和皇帝有几分相似，是一种成熟男人的英俊。
“皇叔公。”季鱼朝他行了一个宫廷礼。
江逝秋也敬了个军礼，平淡的目光扫过季路亲王。
季路亲王走过来，冷冽地斜视江逝秋一眼，说道：“阿鱼，你的选择是他？”
很显然，他对季鱼的选择并不满意，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只看重男人的容貌，分明是个被男人美色迷昏的小丫头，一个恋爱脑。
作为长辈，而且还是皇室中极有份量的长辈，他确实有资格对公主的选择加以指责。
“不得不说，你的选择很可笑，让我很失望。”季路亲王继续道。
他脸上的神色很不认同。
如果季鱼只是皇室中的一个普通的公主，她选择和谁结婚，他都不会在意，也懒得管。但她是帝国的继承人，将来要继承帝国，那她的婚姻就不能由她自己乱来。
季鱼脸上的笑容微敛，声音多了几分冷意：“皇叔公，虽然您是长辈，但作长辈的要有长辈的样子，不要随便插手晚辈的事，这会招人讨厌的。”
季路亲王皱起眉，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厌恶。
作为皇室中辈份比较高的长辈，他最不喜这种不听话的晚辈，更别说这晚辈还是帝国的继承人，可看看她，做事就像过家家的小姑娘，如何让人放心将帝国交给她？
他不悦地道：“季鱼，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的规矩呢？谁让你这样和长辈说话？”
这些年，他很少回帝星，从来不知道，皇帝和王后是这么教女儿的。
教的还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那也要看是什么长辈！”季鱼丝毫不退让，“如果长辈都像皇叔公你这样，那我还是做个没规矩的人吧。”
对这种觊觎侄子皇位的长辈，甭和他客气，该怼就怼。
“……”
两人针锋相对，说话就像夹刀带枪。
季鱼出生后，季路亲王就已经去其他星球当星球长，一年到头回来的时间很少，是以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加上辈份搁在那里，每次见面，他们大多时候都维持着皇家的体面，相处时十分冷淡。
只是没想到，这次两人会克制不住地吵起来。
那些暗暗关注这边的人都惊住了。
公主居然和季路亲王吵起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季鱼和季路亲王都没有克制自己的脾气。
一个觉得自己是长辈，被个晚辈落了面子，就想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训她，让她懂点礼貌；一个觉得季路亲王这长辈没长辈的样子，明明就是他想当皇帝，偏偏总要用一副瞧不起她是普通人的眼神看她、嫌弃她，他有什么资格嫌弃自己？
最后还是帝后赶过来，阻止这场争吵。
季路亲王黑着脸，责备道：“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如此没规矩，居然和长辈顶嘴。”
季鱼反嘴相讥：“什么长辈？在我的生日宴上挑剔我，这算是长辈该有德行吗？以后你的生日宴，我是不是也可以去闹一闹？”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帝后赶紧劝架，同时有些无奈。
他们从来没想过，女儿会和季路亲王吵起来，明明这两个看着都不像是能吵架的样子，偏偏他们真的吵起来了。
皇帝道：“皇叔，今天是阿鱼的生日，您多担待！”
王后也说：“阿鱼，今天是你的生日，别让人看笑话。”
季鱼梗着脖子说：“如果皇叔公别这么当众挑剔我，我自然不会和他老人家一般见识，我还是很尊老爱幼的，江逝秋，是不是？”
江逝秋笑着应一声，“公主很好，路上遇到老人时都会礼让。”
季路亲王差点没被他们气死，这是暗示他老了，辈份大，不应该觊觎皇位吗？
凭什么啊？
如果帝国的继承人是一个有进化体的强者，他绝对不会起什么心思，可偏偏是一个孱弱的普通人，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暗杀，届时帝国岂不是要乱起来？
季路亲王最后黑着脸甩袖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少，众人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到处乱飞，和同伴使眼色。
看来这次季路亲王是要和帝后撕破脸。
帝后的脸色同样不太好，任谁在他们女儿的生日宴上捣乱，他们都不会高兴的，特别是季路亲王的辈份高，摆明着不喜帝国的继承者，这让外人怎么看？
他分明就是不给他们面子。
季鱼安慰道：“父皇、母后，你们别生气，不值得，反正他现在也只能仗着辈份说教几句。”
如今她已经不将季路亲王放在眼里。
她现在要军功有军功，要军团有军团，还有江逝秋和他背后的机械星支持，哪里还需要担心季路亲王会不会谋反？他敢谋反她就敢锤他！
帝后见她拉着江逝秋的手，明白她的意思。
再看她脸上轻快的笑意，哪里没发现刚才她是故意和季路亲王吵起来的，也是特地做给外人看的。
两人心里有些无奈，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女儿在外一年，似乎真的玩野了，越来越大胆，以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真让人操心。
-
这一日，帝后在生日宴上宣布公主的婚事，并打算在下个月为他们举办订婚仪式。
帝国新晋上将江逝秋成为公主的未婚夫。
来参加宴会的扎特将军笑呵呵地和几名老伙计说：“公主和江上将早就在一起啦，回帝星时，我还担心他们吵架，现在看来挺好的，我也放心了。”
众人：“……”
你这老匹夫，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诉我们！
扎特将军这话很快就传出去，外人怎么想不知道，帝后特地见了扎特将军，和他询问这事。
“你回帝星时，怎么不告诉我们？”皇帝问道。
扎特将军一脸无辜，“我以为公主告诉你们了。”
皇帝：“……”

第170章
订婚后，季鱼的生活并没什么变化。
要说变化的话，就是订婚那日，机械星特地送来了贺礼，那份贺礼太过隆重，至今仍为人们津津乐道。
当时机械星送来的是贺礼是用一艘星舰载过来的，一整艘星舰的贺礼，有各种各样的机械产物以及武器。
当然，这些都不算珍贵，最珍贵的还是那些战斗型机器人。
众人看着那排列而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战斗机器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公主已经有一支机械军团，再来一支机械军团，她这是要称霸宇宙不成？
不要小看机械军团的战斗力，那可是能轻松地将黑星打下来的铁血军团，战斗力的天花板，如果帝国和外星系开战，这支机械军团绝对是抵挡外星系入侵的主力。
这支机械军团最后成为江逝秋麾下的军团。
据说这是机械星特地送给公主和江逝秋的订婚贺礼，因季鱼手里已经有一支机械军团，便将这支机械军团给江逝秋指挥，她只收了机械星送来的那些机械产物和武器。
纵使如此，也让人眼红不已。
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就算是帝国十大军团看了都要眼红，更不用说那些贵族，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有这样一支战斗型机器人军团在，以后谁还敢说江逝秋是光杆司令？
他在帝国确实没有家族支持，和其他势力的牵扯不深，在军部也只是一个刚晋升为上将的将领，上面还有不少老将、元帅，他也不是最大的。
然而现在，谁又敢说公主选择江逝秋是愚蠢的？
除此之外，众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机械星会如此大手笔，居然会送来一支机械军团作为贺礼。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虽说帝国和机械星交好，但机械星向来独善其身，并不隶属于哪个国家和势力，而且机械星出售的机械产品和武器都是限量的，有钱有权都买不到的那种。
所以，机械星到底为什么要送来这样的贺礼，有什么目的？
一群人想到脑子都要烧起来，也没想明白是什么。
倒是有人悄悄致电机械星询问，可惜机械星的那些接待的机器人回答非常官方，只说是祝贺帝国公主与江逝秋订婚的贺礼，是机械星的一片心意，其他一概不答。
十大军团的将军们看得眼热，跑去帝后那里，也想让他们向机械星购买一些机械产物、武器和战斗机器人。
他们也不贪心，多搞几l艘战舰、歼星级别的武器和几l支机器人战队就行。
应该可以的吧？
帝后：“……”
谁说可以？就算他们是帝国皇帝、王后，也做不到啊！
帝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们的异想天开。
机械星会这么大手笔，那是因为江逝秋是他们机械星的第一个机械族，相当于机械族的国王，他们肯定要支持自己的国王。
他们的国王要订婚了，机械星总归不能没有表示，要不是碍于宇宙公约，其实机械星都想整颗星球拿出来给江逝秋当嫁妆。
帝后也是在给女儿和江逝秋举办订婚仪式后，才知道江逝秋在机械星的身份。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机械族，特殊一点，最多就是一只钢铁机械兽。
哪知道他居然是机械星上的第一个机械族，也是第一个机器人，还是最强大特殊的存在，相当于那些机械族的国王。
帝后神色木然。
原来女婿的来头这么大，相比之下，女婿是不是人，好像已经不重要。
唯一让他们不太适应的是，他们女儿这算是将机械星的国王拐走了吗？
帝后私底下还讨论过。
“江上将这算是入赘了吧？”皇帝不确定地问。
王后一脸深沉，“也许。”
“那……机械星那边没有意见吧？”皇帝仍是一副不确定的语气，很担心机械星会有意见，最后联姻不成反而和帝国打起来。
机械星太过神秘，世人对机械星的了解并不多，更不了解那些机械族是什么性格。
最后帝后只能找来季鱼，询问这事。
季鱼想到在机械星时，那些机械星的居民对待自己的态度，说道：“他们应该不介意江逝秋入赘，反而很高兴。”
看他们送给她的战舰和机械军团就知道了。
“那江逝秋呢？”王后沉声问，“他怎么想？”
季鱼道：“他当然也不在意！”
皇帝不太确定，“真的？”
显然帝后都没见过江逝秋恋爱脑的模样，所以才会如此担心，但看女儿信誓旦旦地保证，决定继续观察看看情况。
虽是这么说，转头季鱼也问江逝秋：“如果我和你结婚，你以后就是我的王夫，你算是入赘帝国，机械星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不会。”江逝秋淡定地说，“只要我决定的事，他们都会同意。”
他虽然是机械星的第一个机械族，相当于他们的国王，但机械星能发展至今，完全是那些机械族的功劳，在此之前，他因为无聊一直沉睡。
机械星有没有他在都没什么影响。
比起国王，其实机械星的居民因为他一直在沉睡，更多的是将他当成孩子看待，希望他获得幸福。
季鱼便放心了，笑道：“那就好，我还真怕我自己拐跑了机械星的国王，让他们生气呢。”想到什么，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那你呢？你又怎么想？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江逝秋不解。
“就是……你入赘帝国的事。”
江逝秋失笑，然后认真地说：“我不介意，只要能和阿鱼在一起，不管是什么方式，我都不会在意。”
机械族的想法和人类不同，他们只在乎结果，并不在乎过程。
他只知道，他们在一起就行了，就像人类如果不能接受，他们会将人类带走，带到一个人类永远无法逃离的地方一样，结果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好。
江逝秋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又问她：“阿鱼呢？你喜欢我吗？”
季鱼目光游移，说道：“我以为我选择你，你应该是明白的。”
“可是我想听你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能轻易撩动人心，非常的犯规。
季鱼有些受不住，话到嘴里又憋住，最后都没开口。
只是虽然没说出来，但晚上时，没少被他折腾，直到她昏睡过去时，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只知第二天某个机械族心情很好的样子。
**
季鱼和江逝秋订婚后不久，帝国境内开始频频出现星兽袭击的消息，不少太空站都遭遇到星兽，甚至被星兽毁灭，带来的损失极大。
帝后的心情很不好。
从他们得到的消息，这些都是反叛军所为。
反叛军和帝国早就撕破脸，他们驱使星兽袭击太空站，也算是给帝国一个教训。
帝国自然不能容忍对方的挑衅，还是以这种方式。
然而反叛军躲了一百年，实在太能跑了，帝国追查的人手根本追不上他们逃跑的速度，直到至今仍是没能解决反叛军。
得知这事，季鱼决定带领机械军团去剿灭反叛军。
帝后自然反对，他们更希望女儿待在帝星，就像过去一样，她是普通人，不应该随便出去冒险。
季鱼信心满满地道：“你们放心，有江逝秋在，我不会有危险的！”
看到一旁微笑的江逝秋，帝后怎么也说不出“外面危险”的话。
想到那只一尾巴掀飞星兽的钢铁巨兽，谁能昧着良心说有它在会有危险？帝后也不能。
最后只能同意让女儿出去。
没办法，在外野了一年，季鱼现在待在帝星，总觉得束手束脚的，就想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增长见识。
反正她的父皇和母后还年轻，眼看着还能再干一百年，就让他们能者多劳。
至于她，就出去历练吧。
王后斥道：“你这孩子，居然还想让我们再劳累一百年？最多五十年，帝国就交给你！”
皇帝笑呵呵地说：“是啊，到时候我和王后也要去外面走走。”
夫妻俩少年相识，夫妻几l十载，一直驻守在帝星，很少能出去，他们其实也向往自由自在的星际旅行。
季鱼扁嘴，一脸勉强的样子：“好吧，那这五十年你们就多努力。”
转头她就兴奋地找江逝秋，和他说：“还有五十年呢，这五十年咱们就在外面多走走、看看。”虽然不是五十年都在外面浪，至少这五十年，只要有时间，还是可以出去走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星际旅行。
江逝秋笑着点头。
因星兽到处肆虐，情况紧急，两人离开得很匆忙。
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季鱼的属官，江逝秋在军部的副官商泽，以及军部送来的一些人手，这些算是江逝秋的班底。
人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用了。
第一站是附近遭受星兽袭击的太空站。
当他们抵达时，太空站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周围到处都是飘浮在宇宙真空中的太空站的残骸。
他们到底来迟一步。
接着他们赶往第二个被星兽袭击的地方。
这次他们来得很及时，星舰经过连续跃迁，穿越虫洞出来时，正好看到前方在太空站肆虐的星兽。
太空站的武器不足，根本无法抵挡星兽。
正当众人要准备行动时，季鱼摆手：“不用你们。”
众人：“？？？”公主什么意思？
季鱼没理会他们，坐在指挥室里平静地看着。
众人有些焦心，特别是看到前方的屏幕里，那只星兽就像一只哈士奇拆家一般，将太空站拆了，让他们恨不得开着机甲出去，用宇宙石赶走它们。
这次出来，他们还带了三颗宇宙石以防万一。
宇宙石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帝国能拿出三颗宇宙石已经是极限。
按照原来定制的计划，他们是打算用宇宙石对付星兽，将它们驱赶离开。
正当众人焦心不已时，很快就看到令他们惊恐的一幕。
黑暗的宇宙中，一只恐怖的钢铁巨兽倏地出现，抬起爪子将那只正在拆太空站的星兽拍飞。
在那只钢铁巨兽面前，星兽就是大狗子面前的小狗子，只有被欺负的份。
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后不用三分钟，那只星兽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星舰里的人和太空站存活的人员交涉时，季鱼站在一处舷梯前，漫不经心地盯着前方。
舷梯上升，一个人从舷梯走出来。
“阿鱼。”江逝秋走到她面前，亲亲热热地将她搂在怀里，“你在等我吗？”
季鱼嗯一声，看了看他，还是没办法将面前这个优雅昳丽的男人和那只代表恐怖和死亡的钢铁机械兽混为一谈，总觉得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甚至看到大狗子欺负小狗子的一幕，也没办法昧着良心问他有没有受伤。
“做得很好。”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作奖励。
因为星兽肆虐的地方有很多，星舰没有停留太久，继续赶往下一个地方。
随着那只钢铁机械兽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星舰上的众人已经麻木。
他们终于确定，这只钢铁机械兽绝对和公主有关——不，应该说和江逝秋有关，因为每次他都不在，估计是去驾驶那只钢铁机械兽。
“殿下，这只钢铁机械兽是江上将控制的吧？”商泽激动地问。
季鱼点头，这么说也没错，它是江逝秋，也算是江逝秋控制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众人都很惊喜，虽然很想问这只钢铁机械兽是从哪里来的，又怕这是帝国的秘密武器，只好憋住。
纵使如此，仍是让这些人高兴不已。
也没别的，就是看它轻松地解决那些星兽，让他们明白，以后星兽不再是人类的威胁，人类可以走得更远。
同样，面对外星系的入侵，人类也不需要太害怕，因为他们帝国也有自己的秘密武器。
得知这些人将钢铁机械兽当成帝国的秘密武器时，季鱼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就连在帝星的帝后面对众人的询问时，也只能故作高深莫测。
他们能告诉那些激动的人，这只钢铁机械兽其实是他们的女婿吗？绝对不能啊，那不如让他们认为是帝国专门用来对付星兽的秘密武器。
**
随着季鱼他们将肆虐的星兽一一赶走，钢铁机械兽的存在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日，他们来到临近边境的一颗星球。
这颗星球的星球长是季路亲王。
星球正面临星兽的肆虐，星球上的军队已经快要挡不住，只能向帝国求救。
季鱼他们接到消息，迅速赶过来，然后钢铁机械兽出场。
在钢铁机械兽赶走星兽时，季鱼也见到焦头烂额的季路亲王。
“皇叔公，好久不见。”她笑盈盈地打招呼，“看到您现在如此精神，我就放心了。”
季路亲王神色不定地看她，问道：“那只钢铁机械兽是你的？”
季鱼笑而不语。
见状，季路亲王自以为明白了，打量她一番，“你倒是有些幸运。”
虽然她是孱弱的普通人，但她的运气确实不错，得到机械星的支持，手握一支机械军团，还有一只战斗力强大的钢铁机械兽供她驱使，将会成为她手里最大的底牌。
有这样的底气，谁还敢和她抢皇位？
季路亲王不想死，决定在季鱼没死前，还是安分一些。
他就要看看，她一个普通人能活多久，如果中途不幸死了，皇位迟早是他的；如果她能活到寿终正寝，到时候他也老了，还抢什么抢，准备后事吧。
季路亲王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通。
虽然想通了，但作为长辈，少不得又要说几l句：“你是帝国的公主，哪有像你这样到处跑的，也不怕遇到危险？你以为江逝秋一个人就能保护你？”
季鱼最讨厌别人对她说教，怼道：“皇叔公，老人家就应该多养生，别总是操这个操那个心，怪不得你年纪一大把，都没老婆，一定是被你唠叨走的。”
季路亲王：“……”
见他不吱声，季鱼惊讶道：“不会吧，真的有女人被你唠叨走了？”
季路亲王瞬间破防，“滚，给我滚！”
季鱼捂着嘴笑，麻溜地跑了。
-
将在帝国肆虐的星兽解决完，季鱼他们开始去追踪反叛军。
她现在和反叛军扛上了。
“他们唯一的底牌也就是驱使星兽，现在咱们连星兽都不怕，还怕什么？灭了他们！”季鱼意气风发地说。
属官们纷纷支持她。
商泽看着公主身边那群热血上头的属官，问江逝秋：“长官，您怎么看？”
总觉得公主好像飘了。
江逝秋一脸淡定，“阿鱼说得对，一鼓作气剿灭反叛军，省得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到处惹事。”害得他都没办法和阿鱼到处玩，过两人世界。
商泽也破防了。
听听您在说什么？虽然知道您是个恋爱脑，但没想到您是如此的恋爱脑！
简直是公主说什么，你就是什么！

第171章
花了大半年时间，终于将在宇宙中横行的反叛军缉拿归案。
虽然有一部分仍逃亡在外，不过已经不成气候，在他们将反叛军的主力捣毁时，顺便将反叛军驱使星兽的技术一起连锅端了。
反叛军不足为虑，唯一棘手的是他们掌握的技术。
因为他们驱使星兽在帝国境内四处肆虐，使得帝国损失惨重，被他们害死的人不少，犯下累累罪行。
早在阿索达星被星兽袭击时，季鱼就积了一肚子的火气，这次说什么也要灭了反叛军这些渣渣。
连续大半年的追击，总算让他们在外星系的某个星域成功地殂击反叛军。
这也是众人没想到的，反叛军居然敢躲到外星系，甚至在外星系中还搜寻到反叛军的一个据点，看情况他们已经在这里盘踞了数十年。
这也太会藏，怪不得反叛军丝毫不在意和帝国撕破脸，帝国容不下他们，还可以去外星系发展。
如果不是他们有一支机械军团，根本不敢冒然进入外星系。
接下来便是让军队将捕捉的反叛军押送回帝国。
至于反叛军掌握的那项驱使星兽的技术，也得仔细处理。
这项技术是好的，利用得好的话，能避免星兽进入人类居住的星球，减少人类与星兽的冲突。偏偏掌握它的是一群不法份子，对生命没有丝毫的尊重，利用星兽四处破坏、杀戮，再好的技术也变成危险的刽子手。
有反叛军的教训，帝国得到这项技术后，自然会慎重对待。
至少，不能再让它落到那些不法份子手里。
虽然也有人觉得应该毁掉这项技术，然而更多的人想要保留它，在此基础上继续研究，将它完善。
**
逮捕反叛军的任务结束后，季鱼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帝国，而是留在外星系。
这是季鱼第一次来外星系，决定好好察看、了解一番。
对此帝后虽然担心，但也拿她没辙，只好叮嘱江逝秋保护好她。
江逝秋认真应下。
大概是季鱼的胆子越来越大，当父母的太操心，每次知道她又做了什么时，实在不想看到这糟心的女儿，这时候帝后更喜欢和江逝秋沟通，有什么都找他，对他又是一番叮嘱交待。
等江逝秋结束和帝后的通话，季鱼坐在那里歪首朝他笑。
“看来父皇母后最近更喜欢你。”她亲昵地趴在他肩头，“你是不是很高兴？”
江逝秋将她捞到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颈项，声音不疾不徐，透着某种古老优雅的贵族腔调：“他们不放心你，想让你回帝国，别在外星系停留太久。”
季鱼神色一顿，问道：“那你要帮他们劝我回去？”
“没有。”江逝秋说，“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她露出笑容，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高高兴兴地说：“那咱们就去密斯菲尔吧，听说那里是一个很古老的宇宙矿洞，据说它原本是某种强大的宇宙生物死后留下的身体，经过数百万年的演变而成，里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物质形成的矿石，很多外星系种族都喜欢去那里挖矿。”
江逝秋道：“那里很危险。”
季鱼问：“你去过？”
他嗯了一声，说道：“那里聚集不少穷凶极恶的种族，为矿石、为利益、为欲望……是一个充满罪恶和争端的地方，对恶人而言，那里是他们的天堂。”
季鱼听后，越发想去了，当即道：“行，那就去看看。”
江逝秋：“……”
他垂眸看她脸上兴致勃勃的神色，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充满旺盛的好奇心和生命力。
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个没有进化体的普通人自卑，也不会哀怨自己的弱小，更不会因为弱小而畏惧。
她是自信的，也是大胆的。
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勃勃的生机，肆意地绽放旺盛的生命力，很容易吸引生灵的目光，为之驻足。
江逝秋轻抚她的脸，在她疑惑地看过来时，说道：“那我们明天就过去吧。”
“好呀。”季鱼笑眯眯地问他，“有什么需要准备吗？”
“有我在，不需要准备什么。”
得了他这话，季鱼便放心地将自己的安危交给他。
翌日，星舰抵达位于外星系的某个星域的密斯菲尔矿洞。
远远望去，密斯菲尔矿洞就像悬浮在黑暗的宇宙中的一颗巨大的陨石，它的外形看起来坑坑洼洼的，能看到分布在上面的很多洞穴，有氤氲的光华从洞穴中逸出，使得这颗“陨石”成为黑暗的宇宙中的明珠，充满神奇色彩。
居说这些氤氲的光是密斯菲尔矿洞中的矿石散发的光芒凝聚所致，对密斯菲尔矿洞有保护作用。
矿洞最外层的入口很大，不过星舰无法穿梭，只能停泊在外面，换上战艇进去。
一艘艘来自宇宙各处的战艇飞入密斯菲尔。
在穿过密斯菲尔的入口后，周围的光更亮了，就像进入一个奇诡瑰丽的世界。
战艇停在某个矿洞入口前，两人进入矿洞。
除了季鱼和江逝秋，其他人都没来，留在星舰接应。倒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听说密斯菲尔的凶险后，怕他们拖后腿，届时说不定还要公主和江上将去救他们，那也太闹心。
这里毕竟是人生地不熟的外星系，小心些准没错。
至于季鱼和江逝秋，他们完全不担心两人的安危。
如果说以前或许还会担心一下，这半年多来，跟在两人身边，他们清楚地意识到江逝秋的实力有多恐怖，那就是个战斗力没有上限的家伙，没办法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他。
反正只要有江逝秋在，公主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矿洞内是一条条宽敞的通道，四通八达，一辆辆飞行器从头顶飞过。
两人叫了一辆飞行器，让飞行器载他们进去。
很快，飞行器就将他们送到一个建在矿洞深处的城市。
城市的面积极大，十分热闹，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很多“宝石”，绽放氤氲的光华，为这座矿洞之城镀上一种迷幻的色泽。
季鱼看了穹顶一眼，知道那些“宝石”应该是矿洞里的一种矿石。
周围都是各种形状的外星系种族来来往往。
这些外星系种族大多都是人形，不过人形又有极大的区别，他们有各种颜色的皮肤，身体上还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种族标志。
相比之下，季鱼和江逝秋就是纯粹的人类，一看就是帝国那边来的。
“尊敬的帝国人，需要服务吗？”一个蓝皮肤的小矮人凑过来，“只需要付一块卢达就行。”
季鱼问：“什么是卢达？”
“就是密斯菲尔的矿石。”
季鱼朝他摊手，“我们初来乍到，没有这种东西？”
蓝皮肤矮人身体摇晃着，热情地说：“卢达是密斯菲尔的交易货币，在这里只能用卢达，帝国的货币是不会有人收的，如果你们想在这里停留，我建议你们还是去弄点卢达。当然，如果你们想快点弄到卢达，直接去挖比较好……”
季鱼低头看着只到她大腿高的蓝皮肤矮人，笑道：“我们不知道去哪里挖，你有什么建议？”
蓝皮肤矮人越发热情，不仅给他们介绍哪个矿洞的卢达最好挖，还热心地带他们去租挖矿的工具，租金非常便宜，一天的租金只需要一块卢达就行，甚至都不用押金。
季鱼和江逝秋租了挖矿的工具，并坐上前往矿洞的矿车。
矿车只有他们两人，车内的光线昏暗，空间狭窄，看着破破烂烂的，布满某种污垢。
季鱼看得直拧眉。
江逝秋将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无奈地说：“这地方很脏，你不应该来的。”
随着矿车深入矿洞，他已经看清楚矿洞的环境，矿洞的环境就没有好的。
“那个蓝皮肤的矮人这么热情推销，总得给他点面子，过来瞧瞧这边的情况。”季鱼兴致勃勃地说，“而且，我还没挖过矿呢。”
矿车将他们送到矿洞深处。
周围的光线很暗，没什么照明和安全设备，看着就是一个黑矿。
不过周围挖矿的人居然不少，一条条矿洞隧道蜿蜒，隐约能看到矿石绽放的绮丽光泽。
季鱼当然不是来挖矿的。
在拿着工具尝试着挖了一块矿石后，她就没什么兴趣，将那块挖下来的矿石置在手里研究、把玩。
研究了会儿，她将这块自己亲手挖的矿石递给身边的男人。
“江逝秋，送给你。”
江逝秋唇角的笑意微深，很珍惜地将它放到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这是阿鱼亲手挖的呢，非常有纪念意义。
看到他的举动，季鱼心情很不错，背着手，慢悠悠地在矿洞逛起来。
江逝秋走在她身后，如同忠诚的骑士。
矿洞里的通道四通八达，设有矿车轨道。
两人越走越偏，周围的空间也越来越空阔，没什么人迹。
不久后，一群揣着武器的人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菠萝头外星系种族，恶狠狠地朝他们说了句什么，同时挥了挥手上的武器。
季鱼问道：“江逝秋，他说什么？”
她听不懂外星系的语言，很多外星人并不说帝国通用语，她也没特地去学外星系种族的语言。
江逝秋道：“他说抢劫，让我们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原来是抢劫啊。
季鱼顿时没什么兴趣，退到一旁，由江逝秋将他们解决掉。
她把玩着一颗镂空的小球，看起来漫不经心，当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朝她靠近时，她将手中的小球抛起，小球亮起一道光，将靠近的人弹飞出去，形成一个保护罩。
江逝秋很快就将那些抢劫的外星系种族解决。
这些人都是盘踞在矿洞中的劫匪，专门抢劫那些新来的挖矿人。
没想到这次踢到铁板，为了活命，他们只好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乖乖奉上，其中就有数量不菲的卢达。
季鱼拿起一颗卢达，笑眯眯地说：“果然黑吃黑是来钱最快的。”
挖什么矿啊？这钱不就来了吗？
不枉他们特地走一场，为了引出他们过来，还晃了大半天。
两人坐上矿车离开。
等矿车回到城市，两人下车时，看到守在不远处的蓝皮肤矮人，季鱼笑眯眯地朝他挥手，说道：“多谢你给我们介绍生意啊，下次还可以继续。”
蓝皮肤矮人：“……”
江逝秋有些忍俊不禁，觉得她实在促狭。
不过很可爱。
-
有了卢达，两人在密斯菲尔的矿洞到处看、到处玩。
这里确实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各种玩乐应有尽有，居然不输阿索达星的娱乐城，让季鱼大开眼界。
同时也让她见识到很多外星系种族，对他们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晚上，两人在一间高级酒店休息。
季鱼玩得很开心，坐在他怀里查看今天的收获。
在密斯菲尔的矿洞里，各种犯罪滋生，最常发生的就是抢劫和被抢劫，只要你有实力，就能去抢别人。
面对那些抢劫时，季鱼当然是不客气地让江逝秋将他们反抢回来。
于是两人反抢的东西越来越多，还真是收获不少。
白天吃喝玩乐，晚上反抢劫，这卢达有了，各种宝物也有了……收获真不错。
查看完今天的收获，她笑眯眯地凑过去给他一个甜蜜的吻：“江逝秋，你真棒！”
江逝秋浅浅地笑，轻抚她的面容。
回想这几天，她故意到处晃，摆出一副“人傻有钱速来”，不禁失笑。
其实外星系种族也不是蠢的，只是因为她是个孱弱的帝国人，没有进化体，因此小瞧他们，最后反倒被他们抢了。
每次她出手钓人时，都是一钓一个准。
两人在密斯菲尔矿洞里玩了好几天，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不舍的是季鱼，江逝秋对此可有可无。
坐在战艇离开时，她意犹未尽地说：“江逝秋，以后有空再来吧。”
江逝秋点头，“好。”
**
去过密斯菲尔后，季鱼对外星系的其他地方很感兴趣，开着星舰到处跑。
属官们自然是担忧的，但架不住她是公主，在星舰的地位最高，除了听她的命令行事还能怎么办？
幸好，有江逝秋在，江逝秋是她忠诚的骑士，一直保护着她。
季鱼确实是仗着江逝秋在才敢到处乱跑。
她对江逝秋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觉得只要有他，这世间没有谁能伤害得了自己。
事实也是如此。
有一日，季鱼好奇起钢铁机械兽的来源。
“我诞生于星海深处。”江逝秋像是回忆地说，“当我拥有意识时，便是一只钢铁机械兽，也是这宇宙中诞生的第一个机械生命，除了我外，没有第二只钢铁机械兽。”
“星海深处在哪里？”
“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江逝秋说，“比外星系还要遥远，目前的星舰无法抵达。”
季鱼实在想像不到有多远，若有所思地说：“你以后会回去吗？”
他摇头，“不回，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季鱼眨了下眼睛，“这样啊……看来以后有空的话，我也可以和你去星海深处那边看看。”
她对未知的宇宙很感兴趣。
他垂眸专注地看她，低头亲吻她。
好半晌，他将她拥在怀里，轻声说：“……还是别去了。”
季鱼不解，“为什么？”
江逝秋平静地说：“因为我会忍不住将你囚禁在星海深处，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机械族是一种极度理性的种族。
一旦动了感情，会生出极端的贪婪与偏执，他们的爱情观太过扭曲、黑暗。
被钢铁机械兽爱上的人类只有一个结果：与祂沉沦星海！
第六卷 魇魔

第172章
大雨滂沱，狂风肆虐，漆黑的天空时不时划下一道炽白的闪电，伴随着道道惊雷声响起。
这天地仿佛在咆哮，似有异端降临。
塔莎小镇的居民在下雨时，早早地将门窗紧闭。
虽然天还未黑，很多居民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这天气恶劣，狂风暴雨不断，除了提前上床睡觉，小镇居民们无事可做。
听着窗外的动静，他们不禁忧心忡忡。
“这天是怎么了？午时阳光正烈着，这刚到下午就开始狂风暴雨，像是有什么恶魔要从深渊出来。”
“呸呸呸，别乱说，哪有恶魔？就算有，也有光明法师杀死他们。”
“可不就是，咱们镇里的教堂可是有光明法师驻守的，恶魔哪里能潜进来？”
“……”
虽然嘴里说着不相信，然而听着外面的动静，躲在屋子里的小镇居民大多还是害怕不已，暗暗祈求别出什么事才好。
恶魔千万别来塔莎小镇肆虐！
塔莎小镇外，一队人马迎着暴风雨，朝小镇跋涉而来。
他们进入小镇后，目标明确地直奔小镇的教堂。
教堂的光明法师奇瑞尔正在做祷告，不管外面的风雨如何肆虐，都没有让他分心。
教堂四周都有魔法灯，魔法灯明亮的光线从彩绘玻璃窗倾泄，如同黑暗中的明灯，成为这风雨交加的夜晚里唯一的光芒，吸引着小镇外的黑暗生物。
这时，教堂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
“奇瑞尔法师！”
来人焦急地叫道。
奇瑞尔站起身，他穿着一身洁白的法师袍，看向来人，微微皱起眉。
“法莱克阁下，发生什么事？你看起来实在狼狈。”
法莱克是塔桑国的一名皇家骑士，与奇瑞尔有私交，不过两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见。
几年前，奇瑞尔被派到塔莎小镇当驻地法师，法莱克则进入皇宫，成为一名皇家骑士。
两人私底下连信件都没有往来，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很少。
此时法莱克浑身湿嗒嗒的，棕色的卷发黏在脸上，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脚下汇集成一个小水洼。
他的脸色被雨水冲刷得十分苍白，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布满血丝，似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身上有多处伤口，有些还在沁着血。
法莱克沙哑地说：“奇瑞尔，皇宫出事了，有人召来了深渊的恶魔，国王和王后死于恶魔之手，还有数位王子和公主已遭遇不测……”
奇瑞尔怔住，瞪大眼睛，显然很震惊。
半晌，他艰难地问：“皇室还有活着的人吗？”
“有。”法莱克悲痛地说，“只有半个月前被送到教堂祈福的丽萨公主还活着，我们将她送过来了。”
**
季鱼觉得这是个很操蛋的世界。
刚穿越过来，她就被当成塔桑国皇宫里一个离家出走的公主，又因她与那位叫丽萨的公主截然不同的言行举止，被认为受到恶魔的蛊惑，然后被骑士扭送到教堂，居说让她沐浴教堂的圣光，驱逐她体内的恶魔。
季鱼当时很想翻白眼。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丽萨公主，她是出了车祸，直接身穿到这个世界的，当然和丽萨公主的言行举止不同。
要真相同的话，她就不是身穿，而是直接魂穿，得到丽萨公主的记忆。
幸好，在教堂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大概因为她是公主，所以教堂除了将她关小黑屋，每天让她跪着做祷告，喝“圣水”、啃青菜外，倒是没怎么虐待她。
在教堂待了大半个月，她大抵已经摸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
简单地说，她穿越到一个西幻的魔法世界。
和传统的西幻魔法世界不同的是，这个世界虽然有教堂，教堂里却没有神职人员，只有法师，都是光明属性的法师，可以驱逐黑暗和恶魔，地位非常崇高。
这个世界的教堂大多都是为皇权服务。
在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存在便是那些黑暗生物。
黑暗生物统称为恶魔，恶魔来自黑暗大陆，居说黑暗大陆是这片叫雅迦的大陆的另一面，两个大陆由深渊隔开。
恶魔从深渊而来，他们喜食人血人肉，给人类的生存带来极大的威胁。
恶魔亲近黑暗，实力强大，只有光明法师可以克制他们。
人类和恶魔的斗争已经有数千年，彼此有输有赢，一直维持着一个稳定的状态。
这是季鱼从教堂那些法师们口中了解到的，目前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
虽然她是公主，然而被认定受到恶魔的蛊惑后，教堂的人员对她的态度自然不会太友好，除了没有虐待她外，都吝啬给她一个笑容，可见世人对恶魔的厌恶，他们更厌恶那些自甘堕落、与恶魔为伍的人类。
在教堂人员眼里，季鱼就是一个与恶魔为伍、自甘堕落之人。
季鱼觉得自己实在冤，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被误认为是公主，然后又被认定受到恶魔的蛊惑，被丢进教堂沐浴圣光。
这也就算了，半个月后，皇宫出事了。
听说有人召唤深渊恶魔，屠杀了塔沙皇室的所有人，整座皇宫都成为恶魔的乐园。
教堂里的法师们纷纷进宫，整个教堂变得空荡荡的。
被关小黑屋的季鱼对此毫不知情，当时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都到晚饭时间了，居然还没人给她送饭，不会是那些人已经厌恶她到决定要饿死她吧？
来到这个世界，天天都啃草，啃得她脸都绿了，居然还不给她吃饱。
饿得不行的季鱼决定自救。
只是门被从外面锁了，只有窗能打开，但她住的地方在高塔——是的，他们怕她继续与恶魔为伍，所以将她关在高塔，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种。
季鱼推开窗，一阵狂风呼了她一脸，头发狂舞，像个疯婆子。
她木着脸，往下俯望，就着天边快要消失的暮色，发现距离地面几十米，这谁敢跳啊。
自救的第一步失败。
正当季鱼在屋子里团团转，准备找个什么东西砸门时，门从外面打开了。
以为是教堂的人给她送晚餐，正要露出笑容，发现进来的并不是教堂人员，而是一个穿着染血的骑士服的高大男人。
“丽萨公主，快跟我走！”
对方进来就一把抓住她，像扯鸡崽一样扯走。
“你干什么？”季鱼大惊失色，只是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哪里敌得过高大魁梧的男人。
男人一边拉着她跑，一边急促地说：“丽萨公主，恶魔已经占领皇宫，要屠尽塔桑皇室的人，我马上送您离开，现在皇室只剩下您了。”
说到最后，男人声音哽咽，十分悲伤。
季鱼的挣扎也停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穿越的地方是一个叫塔桑国的国家。
而自己现在被误认为是塔桑国的丽萨公主，如果恶魔真要屠尽塔桑国的皇室，那自己岂不是成为恶魔的目标？
走走走，赶紧走！
季鱼二话不说，格外配合。
她还没活够呢，并不想糊里糊涂地死在异国他乡。
虽说她是因为车祸才穿越到这个世界，本应该在车祸时就死了，但她幸运穿越过来，而且也没去占谁的身体，不用对谁感到抱歉，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自然想继续活下去。
逃亡的日子非常苦逼。
她被那个叫法莱克的骑士带着骑马，日夜兼程，都快要被颠吐了。
就这么颠了几天，一直跑一直跑，跑得她的魂都快要从嘴巴里飘出来时，总算抵达目的地。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里，他们来到这个叫塔莎小镇的地方。
然后，季鱼再次被送到教堂。

第173章
连续在马上颠簸了几天，又淋了大半天的雨，晓是再健康的人也要病倒。
来到塔莎小镇的教堂的当晚，季鱼直接病倒了。
季鱼觉得自己会生病挺正常的，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奇怪的世界，被误认为和恶魔为伍送进教堂，然后又开始逃亡……
这半个多月以来的经历十分煎熬，身心都受到极大的摧折，能不发疯都算她的精神稳定。
生病的人都是脆弱的，季鱼也一样，难受得差点忍不住哭了。
她被安置在教堂的一个房间，脸蛋烧得红通通的，嘴里发出细碎的呓语，昏昏沉沉之际，看到一个穿着法师袍的男人出现。
看到这熟悉的白袍，又让她想到这半个月来，每天都被这些穿白袍的家伙逼着做祷告、沐浴圣水的事，更加难受了……
她都病成这样了，不会还要将她拽起来去祷告吧？
-
听说丽萨公主病倒，奇瑞尔和法莱克匆匆忙忙赶过来。
如今塔桑国的皇室都被恶魔屠杀尽殆，只剩下丽萨公主，为了塔桑国的未来，他们绝对不能让丽萨公主出事。
“这是丽萨公主？”
奇瑞尔打量床上的少女，黑发黑眸，极具东方神韵的长相，十分少见。
听说丽萨公主的生母是从东方渡海而来的舞娘，丽萨公主的长相和生母比较相似。虽然脸蛋烧得红通通的，看起来十分憔悴，仍是无法掩饰那份来自东方的神秘之美。
法莱克催促道：“你赶紧救她。”
奇瑞尔点头，拿起魔法杖正要释放治疗术时，突然听到她的呓语。
他的眉头不禁拧起，这呓语含糊不清，听不懂是什么，有一些语汇非常奇特，像是被赋予了某种力量，让人心头莫名地发紧。
奇瑞尔严肃地问：“法莱克，丽萨公主为什么要去教堂祈福？”
虽然祈福仪式一向存在，但作为皇室的公主，没哪个会被送去教堂祈福大半个月的，一般这种行为都代表着犯了什么错，被送去教堂改造。
祈福不过是一种对外美化的说法。
作为一名教堂的法师，奇瑞尔非常清楚这些把戏。
也是如此，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
法莱克沉默了下，说道：“一个月前，丽萨公主突然避开身边的侍从，偷偷离开皇宫，据说她与一名皇室骑士偷偷相恋，两人决定一起私奔……”
国王得知这事，勃然大怒，命人去将公主找回来，同时下令将蛊惑她私奔的骑士处死。对皇室而言，这是一桩丑闻，自然不能对外公开，所以只说公主是离家出走的。
十天后，寻人的骑士在塔桑国的王城外找到独自一人的丽萨公主，将她带了回来。
然而被找回来的丽萨公主不仅失忆了，行为举止变得十分奇怪。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更是稀奇古怪，头发还被剪短了，一点也不像公主。
法师们经过无数检测，判定丽萨公主可能是受到恶魔的蛊惑，才会做出与人私奔的丑事，甚至她的记忆可能被恶魔抹去，才会失忆。
他们认为，有强大的恶魔在公主的体内烙下魔印，诱惑她堕落。
闻言，奇瑞尔恍然大悟。
他没再说什么，给床上烧得脸蛋通红的少女释放一个治疗术。
柔和的白光笼罩住床上的少女，很快她烧得通红的脸蛋恢复正常，呼吸不再急促，神色变得平和，终于沉沉睡去。
法莱克见状，总算松口气。
他严肃地说道：“奇瑞尔，丽萨公主是塔桑国的希望，我希望你能保护她，尽可能地拯救她。”
“纵使她已经堕落，与恶魔为伍？”奇瑞尔冷酷地问。
法莱克坚定地道：“是的。”
奇瑞尔的眉头拧起，他和那些法师一样，并不喜那些自甘堕落的人，然而现在塔桑国的皇室只剩下丽萨公主，就算忌惮她体内的恶魔，他们也不能放弃她。
怎么就只剩下丽萨公主了呢？
如果还有其他的公主或王子，情况也不至于如此糟糕。
**
季鱼再次醒来，觉得身体非常好。
她有些惊奇，安静地感受了下，丝毫没有那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就连赶路的疲惫都消失，就像好好地休息几天，终于恢复精力。
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季鱼转头，和进来的人四目相对，那人惊喜地说：“丽萨小姐，您醒了。”
来人是一个穿着洁白修女服的教堂人员。
教堂里除了驻守的法师外，还会有不少侍神者。
这些侍神者都是纯洁的少年少女，十几岁时就被选入教堂侍奉神灵，直到他们的年纪大了，可以选择离开教堂结婚生子，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教堂，但如果留在教堂的话，要一直保持身心的纯洁。
现在进来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女性侍神者，她的气质柔和，面带笑容，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季鱼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动。
以她在教堂半个月的经历，这些侍神者同样对恶魔万分厌恶，对她这个自甘堕落的公主更是恨不得除之后快，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让季鱼都有种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的错觉。
似乎只要被法师们判定与恶魔为伍，便会成为这世间的罪人。
季鱼心里苦逼，明明在逃亡之前，她连恶魔都没见过，却因为穿越而来，什么都不懂，就被断定为堕落者。
“丽萨小姐，我叫妮娜。”修女温声说，“您的身体怎么样？”
季鱼坐起身，“我好多了。”
妮娜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将一套衣服取过来：“那就好！昨晚您生病了，病得很厉害，幸好有奇瑞尔法师在，他给您施展了一个治疗术。”
季鱼站起身，一边让妮娜帮她穿衣服，一边听着。
她有些惊奇，法师的治疗术这么厉害的？昨晚她可是高烧了，那种程度绝对需要去医院打退烧针，可是对方只是施展一个治疗术，都不用吃什么药，她居然就好了，而且还没什么后遗症。
季鱼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并不算好。
这个世界虽然有魔法，但背景更像是中世纪时期的欧洲，这是一个非常黑暗的时期，想想中世纪时欧洲的生活环境……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幸好法师有魔法……
魔法不仅能驱除恶魔，还能治疗疾病，怪不得人们如此依赖魔法，生活中处处都有魔法的痕迹。
这个世界发展到最后，估计应该能发展出一种魔法科技吧。
季鱼杂七杂八地想着，在妮娜的服侍下洗漱，然后去吃早餐。
她饿得厉害。
自从逃亡伊始，真是吃不好、睡不好，好歹在教堂时，虽然也吃不饱，天天啃草，但不用在马上颠簸，还算是好的。
季鱼抱着期待又不那么期待的心情，看向妮娜准备的早餐。
当看到餐盘里的黑面包、蔬菜叶子时，她的脸色就像盘子的蔬菜叶子一样绿油油的。
“丽萨小姐，怎么了？”妮娜不解地看她，怎么脸色那么绿？
季鱼深吸口气，问道：“有没有肉？”
她想吃肉！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没有吃过肉，天天都啃蔬菜，吃得她都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头老黄牛。
以前天天吃肉时，她没什么感觉，甚至偶尔还会嚷嚷着要减肥，不吃那么多肉。
现在才知道，自由吃肉的日子是多么珍贵。
如果能穿越回去，她以后一定不会嚷嚷着减肥，有肉就痛痛快快地吃。
“没有呢。”妮娜温柔地微笑，“奇瑞尔法师交待过了，丽萨小姐现在仍在祈福，不能食荤，只能吃素。”
见她垮着脸，她又安慰道：“等您祈福完，就可以吃了。”
季鱼面无表情地拿起黑面包啃，鬼才知道她什么时候祈福完。
原本以为逃亡到塔莎小镇，一切会重来，哪知道来到这里，还是逃不过祈福的命运。
食物的份量不多，季鱼正饿得厉害，就算是蔬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见妮娜惊讶地看着自己，她回以平静的目光。
妮娜笑道：“丽萨小姐的胃口真好。”心里却嘀咕着，是不是饿久了，不然怎么吃那么多？听说那些贵族小姐的食量很少，没想到这位丽萨小姐如此与众不同。
季鱼不知道妮娜的想法，吃过早餐后，就有侍神者过来，让她去神殿那边。
对此季鱼毫不意外，甚至有种又回到塔桑国皇城教堂的感觉。
反正每天吃完早餐后，就要去神殿那边祷告。
来到教堂的神殿，季鱼见到驻守塔莎镇教堂的法师——奇瑞尔。
奇瑞尔是一名高级法师。
法师的等级和魔法师差不多，见习法师、初级法师、中级法师、高级法师，以及大宗师。
能派一名高级法师驻守，可见塔莎小镇的重要性。
它位于塔桑国的东部，这里有莫拉森林，森林里栖息着不少强大的魔兽，据说魔兽是恶魔的座骑，听从恶魔的指挥，时常侵扰人类的城镇。
越过莫拉森林，就是乌图尔王国。
奇瑞尔朝季鱼行了一个法师礼，“丽萨公主，初次见面，我是奇瑞尔法师。”
季鱼瞅着他，略略点了点头。
不是她没礼貌，而是她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礼仪，因为没人教她，教堂里的人只会让她一直祷告、沐浴圣光，却从来不教她礼仪。
她的举动落在奇瑞尔眼里，再次印证法莱克的话，她失忆了。
失忆的话，忘记皇室的礼仪也没什么奇怪，看来得找人先教她一些礼仪。
其实不是教堂不教她，而是教堂那边觉得，先驱除她体内的恶魔才是最重要的，等让她变回纯洁的公主后，回到皇宫里，自然有专门的人教她礼仪。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恶魔会屠杀皇室，最后只剩下她一个公主。
奇瑞尔道：“丽萨公主，请过来。”
季鱼很光棍地走过去，看了一眼站在奇瑞尔法师身边的法莱克。
逃亡的日子里，都是法莱克尽职地保护她，甚至当他们被恶魔追杀时，也是法莱克奋不顾身地救她。虽说她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认同感，但心里还是感激法莱克的救命之恩的。
奇瑞尔指着前方的神像，说道：“请您开始祷告。”
这步骤季鱼很熟悉，熟练地跪在神像面前，做出祷告的姿势。
在皇城教堂的半个月，她天天都在神像面前祷告，一开始有人盯着她，希望神灵宽恕她的罪，驱除她体内的恶魔，后来他们都懒得再盯着她。
于是季鱼每次都会一边祷告，一边观察神像，连神像穿的衣服上的花纹都能如数家珍。
她曾经问过教堂的人，得知教堂里侍奉的是光明神，这又挺符合魔法世界的一些设定。
不过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光明神，就不得而知了。
在季鱼开始祷告时，奇瑞尔法师继续观察她，发现她非常虔诚，并不像在作戏或敷衍。
这让他对季鱼生出不少好感。
殊不知对季鱼来说，为了活命虔诚地祷告不丢脸，她是无神论者，奉行的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在神像面前祷告她可以无比地虔诚，等祷告完她仍是她，仍是无神论者。
祷告的时间是一个小时。
奇瑞尔和法莱克都没有离开，两人默默地站在一旁。
随着时间的流逝，神像没什么变化，光明神仍是那般圣洁、仁慈，没有降下神光驱除季鱼体内的恶魔。
直到季鱼祷告完，奇瑞尔又带她去沐浴圣水。
季鱼淡定地换了一件洁白的衣裙，进入装着圣水的池子里泡。
两名男士自然不能跟着进去，他们站在门口，由一名女性侍神者守着，观察里面的动静。
奇瑞尔问道：“丽萨公主体内真有恶魔？”
如果真有，为什么神像不降下神光为她驱除恶魔？总不能是神像失灵了吧？这不可能。
只要被恶魔诱惑堕落的人，在神像面前虔诚地祷告，神像都会降下神光，驱除人们身体里的恶魔和黑暗。
“你不是看到了吗？”法莱克说道，“据说诱惑公主的恶魔非常强大，可能是恶魔公爵级别的，所以才能抵挡神光。”
奇瑞尔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真是恶魔公爵，确实有这个可能。
季鱼并不清楚他们的对话，沐浴完圣水后，她换上干净的衣物，然后又被人带走了。
晚餐时，看到摆在面前的黑面包和一盘青菜，她的脸又绿了。
“我想吃肉……”她可怜巴巴地说。
妮娜为难地道：“丽萨小姐，您再忍忍，您没有祈福完，不能吃肉，吃肉是对光明神的不敬。”
季鱼心里破口大骂，光明神管得也太宽了，居然还不给人吃肉。
她心情不好，啃完青菜后，觉得自己的脸绿油油的，快要绿云罩顶。
晚上睡觉前，法莱克过来找她。
“公主，明日我要离开塔莎小镇。”法莱克神色凝重地说，“恶魔出现在皇宫的事非常可疑，我怀疑有人想要颠覆塔桑国，我要查清楚这事。”
季鱼问：“你要去哪？”
“去落叶山脉，那里有一位掌握神秘力量的女巫，她可以占卜真相。”
季鱼眨了下眼睛，听说女巫是法师的一个分支，不过女巫掌握的力量更加神秘强大，她们能占卜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因此不受世人喜欢。
没人会喜欢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占卜出自己秘密的人。
不过很多女巫的性情古怪，世人不喜欢她们，她们也不鸟对方，独自寻了个无人之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悠闲又自在。
结果证明，人类就是这种又当又立、口嫌体正直的存在。
就算再不喜欢女巫，在需要时，还是有不少人跋山涉水去找女巫，付出极大的代价，只为了寻求一个真相和答案。
正如现在的法莱克。
法莱克已经做好决定，对季鱼说：“公主，塔莎镇有奇瑞尔在，这里很安全，您暂时就待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那你呢？”季鱼说，“你会有危险吗？”
法莱克笑了笑，“如果能查明真相，死又如何？我希望有一天，能为国王陛下他们报仇。”
季鱼不太懂这个世界的骑士对皇室的忠心，或者说骑士对君主的忠诚，见法莱克决意已定，她也没有多嘴地劝他。
“你保重。”看在他救过自己的份上，她给予祝福。
法莱克感动地点头，又叮嘱道：“公主也要保重，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奇瑞尔法师，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拒绝您的请求。”
“是吗？”季鱼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问道，“那我能让他给我吃肉吗？”
她好馋肉啊，天天吃青菜快吃吐了。
法莱克：“……”
望着她期盼的模样，法莱克艰难地说：“公主，您体内的恶魔没有被驱走，您是不能食荤的，这会让恶魔的力量变得更强大。”
恶魔是一种食肉的黑暗生物，他们可以从肉类中汲取到力量。
就像恶魔喜欢吃人肉一样。
所以被恶魔蛊惑的人送到教堂后，需要清心寡欲，从身体到心灵，都要杜绝接触到能让恶魔力量强大的东西，吃肉绝对不行。
季鱼面无表情。
好了，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教堂一直给她吃草，原来是这个原因。
突然间，她好想证明，自己身体里没有恶魔，给她吃肉也不会引来恶魔。
**
法莱克离开后，季鱼仍在教堂里过着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的生活。
当然，也有不同的，就是奇瑞尔法师找来一个礼仪老师，教导她皇室的礼仪。
季鱼正琢磨着怎么让人相信她身体里真的没有恶魔，自然乖乖地跟着学。
大概是她的态度好，认真学习，学了几天就似模似样。
礼仪老师非常高兴，在奇瑞尔面前夸她：“丽萨小姐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只要学上几遍，就能做得又快又好。”
奇瑞尔也很高兴，不过并不意外。
在他看来，丽萨公主就算失忆了，她也是皇室的血脉，以前受过同样的教育，学这些礼仪学得好是正常的。
这日，做完祷告后，季鱼见奇瑞尔的心情好像不错，小心翼翼地提道：“奇瑞尔法师，我来到这里有一段日子，能出去走走吗？也不去哪里，就是想到塔莎镇的街上走走。”
奇瑞尔果然像法莱克说的那样，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听到她这么说，他并没有生气，而是问道：“公主是不是需要买什么？”
季鱼马上势顺说：“确实想买些东西，你知道的，女孩子有些必须品要买……”
这含糊不清的话听在奇瑞尔耳里，变成公主想要买些衣服首饰。
不怪他这么想，奇瑞尔就是个直男思维，直男的想法里，那些贵族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衣服首饰，认为这是她们的体面。
公主来到塔莎小镇后，穿的是教堂给她准备的衣物，身上没有一样首饰，看着十分清寡，简直就不像个公主。
奇瑞尔答应了，派了两个教堂的人员跟着她。
季鱼没有反对，她的要求不高，能出去就挺好了，反正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以后她总会逮到机会改变现在的处境。
她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目前也不知道去哪里，再加上塔桑国皇宫出事，自己成为丽萨公主，面临恶魔的追杀，她并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逃得过。
所以她也没准备离开教堂。
能苟着就继续苟，等以后再看情况。
季鱼带着两个教堂的人员高高兴兴地离开教堂，在塔莎小镇逛了逛，了解这个小镇。
塔莎小镇虽然是一个镇，却十分繁华。
大概它位于莫拉森林，时常有佣兵进入森林狩猎魔兽，又引来商人前来收购魔兽，盘活了整个小镇的经济。
季鱼逛了大半天，用教堂给的金币买了些衣服、首饰，以及一些吃食。
原本她想买点肉吃的，不过身边还有两个教堂的人员跟着，到底忍住了，只能默默地吞咽口水，面不改色地从一个烤肉店经过。
回到教堂，教堂人员尽职地将她今天的行踪及买的东西告诉奇瑞尔法师。
奇瑞尔法师听后，觉得公主果然是要买衣服首饰，便放下心来。
晚上，季鱼坐在屋子里，查看今天买的东西。
对那些衣服首饰她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公主，目前对打扮自己没什么兴趣。
倒是买的几样小物件让她很感兴趣。
其中有一面奇怪的镜子，明明不是玻璃镜，却是光可鉴人，能清楚地照出人的模样。
季鱼摸着镜子边缘的花纹，总觉得这花纹有些奇怪，好像在哪里看过。
突然，手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她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的镜子，眼角余光瞥见桌子上的那面镜子，一个恶魔的影子在镜子里出现。

第174章
在逃亡的路上，季鱼见过恶魔。
恶魔喜欢在夜晚活动，从幽暗的阴影里，或者是树影之中倏然出现，给人类带来痛苦和死亡。
当时追击他们的是一些低阶的恶魔。
低级的恶魔长得像畸形的动物，它们的速度极快，嗜血残忍，一个不注意，人类就会被它们拖进黑暗的密林之中，宛若野兽一般撕咬血肉。
或者说，低阶恶魔完全就是一群没有智慧的兽类。
听说高级的恶魔都有人形，兽性没那么强，他们的生活习惯更驱向人类，甚至学习人类的穿着打扮，努力让自己像个人。
不过再像人，也是恶魔，只要是恶魔，和人类是不同的立场。
此时出现在镜子里的恶魔便是一个高级恶魔。
这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性恶魔，苍白的肌肤、黑色的发、血红的眼睛，穿着高领的斗篷，朝她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能看到他嘴唇中若隐若现的恶魔尖牙。
镜子里的恶魔朝她招了招手。
高级恶魔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只要在镜子里与他们对视，人类便会成为恶魔的傀儡。
所以很多人类的屋子里并不放镜子，生怕恶魔借着镜子出现。
教堂有法师驻守，是法师的地盘，原本是不惧恶魔借用镜子潜入，然而此时，却有恶魔潜入。
季鱼慢吞吞地下床，朝着镜子走去。
镜子里的高级恶魔脸上的笑容越发的邪恶，那双血红的眼睛就像淬上鲜血，狰狞又肮脏。
随着季鱼的到来，他也朝着镜面靠近，就像要从镜子里出来。
季鱼站在镜子前，呆呆地看着他。
恶魔的身体越来越靠近，镜面慢慢地凸出一个人脸的形状，这是恶魔的脸贴近镜面，要从镜子里出来。
当恶魔的脸终于从镜子里出来时，突然镜前的人出手，手中捏着的小镜子用力地朝恶魔的脸挥过去。
快准狠，一击即中。
恶魔发出一道惨烈的惨叫声，脸上血花四溅，皮开肉绽。
他嚎叫着，迅速缩回了镜子。
只见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横亘到右的深可见骨的血痕，几l乎将他的脸分成上下两截，血从苍白的脸庞滴落，更衬得这张脸狰狞丑陋。
恶魔恶狠狠地瞪着季鱼，怨毒无比，像是要将她剥皮啖肉。
镜前的季鱼手里拿着一面滴血的小镜子，这镜子正是她今天在街上买的小玩意，应该是贵族小姐们出外时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用来查看妆容的那种。
先前被恶魔蛊惑时，她就顺手拿起这面镜子。
手中的镜子一直在发烫，让她的神智惊醒，也让她脱离恶魔的蛊惑。
但她并未因此而远离，反而大胆地靠近，在恶魔从镜子里出来、并对人类毫不设防时，快准狠地伤到了他。
季鱼听说过很多关于恶魔是如何强大、如何恐怖的事，人们对恶魔的恐惧像是深植于基因里，又恨又惧。
特别是面对高级的恶魔，除了法师外，普通人根本不敢面对高级恶魔，在高级恶魔面前毫无胜算。
季鱼是个大胆的，同时也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对恶魔完全没什么恐惧之心，所以当恶魔出现时，她就敢尝试反杀。
既然这个世界有恶魔，恶魔随时会出现在身边，如果不想被恶魔杀死，那就试着反杀他们。
就是这么简单。
结果比想像中要顺利。
因为那面小镜子突然发烫，然后恶魔就出现了，让她意识到这面镜子应该不是寻常的东西，它对恶魔有反应。
瞬息间她就想到很多，下意识拽紧镜子，决定用它来反杀恶魔。
伤到恶魔的是镜子有花纹的那一面。
季鱼觉得挺遗憾的，镜子到底不是什么利器，只能伤到恶魔，并不能杀死恶魔，她的生命还是没什么保障。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突然房门嘭的一声，被一道力量击碎。
奇瑞尔法师飞快地冲进来，看到镜子里的恶魔时，手中的魔法杖发出一道亮光，朝镜子击过去。
镜子顿时四分五裂，镜子里的恶魔也跟着消失。
奇瑞尔法师的脸色阴沉得厉害，这是季鱼第一次在这位从容稳重的法师脸上看到这般鲜明的情绪。
他的目光从破碎的镜子转到季鱼身上。
“公主，您没事吧？”他询问道，下颌紧绷。
季鱼摇头，“没事，奇瑞尔法师来得很及时。”
奇瑞尔的脸色仍是不太好，他走过来，挥着魔法杖，一道柔和的光落在她身上，查检她有没有受伤。
被光包围的季鱼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身体的疲惫顿消，让人十分舒服。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法师在这个世界如此受人敬重了，不仅能驱除恶魔，保护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同时也是保证他们身体健康的医生，生老病死是常态，人不可能不生病，生病就需要找医生，法师能为他们袪除疾病……这让谁能抗得住呢？
季鱼舒服得浑身放松。
奇瑞尔确认她没有受伤后，问道：“公主，刚才发生什么事？”
“诚如你所见，有恶魔从镜子里出现。”季鱼说道。
奇瑞尔法师的脸色越发难看，看起来有些破防的样子：“这是教堂，恶魔不可能出现的……”
不怪他破防，他作为驻守塔莎小镇的法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小镇施展保护咒，这保护咒可以避免小镇被恶魔侵扰，只要他镇守在这里，恶魔就进不来。
教堂更是他的地盘，在他的监控之下，没有恶魔能潜入。
可是，这样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虽然在察觉到恶魔入侵的第一时间他就赶过来，可是这段时间，足以让恶魔杀死他想杀的人。
奇瑞尔赶过来时，都已经做好丽萨公主出事的可能。
结果，丽萨公主好好地站在这里，而镜子里的恶魔……
奇瑞尔想起进来时的所见，虽然他迅速出手击碎了镜子，但也看清楚镜子里的恶魔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总不是魔恶自虐，在自己脸上划道血痕吧？
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继续问：“公主，刚才镜子里的恶魔好像受伤了？”
“对！”季鱼镇定地看着他，“是我伤的。”
奇瑞尔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目光克制不住地落在季鱼身上。
虽然季鱼一直被认为与恶魔为伍，需要被拯救，但她到底是公主，奇瑞尔很少直视她，大多时候都是恭敬地垂眸。
奇瑞尔很快就看到季鱼手里那面染血的镜子，上面有一股黑暗的力量。
那是恶魔的血留下的黑暗力量。
这上面居然是恶魔的血？
等奇瑞尔得知，季鱼是如何伤到恶魔时，不禁沉默。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挺不真实的，是他的认知出了错，还是丽萨公主其实是一个实力强大的法师？
要不然，她怎么能凭着一面镜子，居然伤到恶魔，将恶魔逼回镜子里？
季鱼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心情十分愉悦，感觉来到这个世界所受的鸟气都吐出来，轻松极了。
他们都认为她自甘堕落，与恶魔为伍，天天让她祷告、沐浴圣水，还只给她啃草——这是最令人深恶痛绝的事，她都已经一个月没吃过肉了，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她没有与恶魔为伍。
现在，看到她能伤到恶魔，所以破防了吧？
因今晚的事太过魔幻，奇瑞尔最终没有说什么，叮嘱季鱼好好休息，然后让人给她换一个房间。
房间的门因为奇瑞尔闯进来时破了，只能明天叫工匠过来换上新的门，所以季鱼只好换房间休息。
季鱼是最轻松的。
坐在柔软的床上，她把玩着手里已经洗干净的镜子，摸着镜子上的花纹，还是想不起这花纹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就算了，她将镜子塞到枕头下，然后舒舒服服地睡觉。
-
翌日，吃过早餐后，季鱼被带到神殿。
奇瑞尔已经等在那里，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的法师袍，看起来从容而优雅，不过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眼底的黑色，便知道他昨晚一宿没睡。
看到季鱼，奇瑞尔道：“公主，那面镜子……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昨晚太过震惊，让他忘记查看那面伤到恶魔的镜子。
正好季鱼也带了镜子过来——这可是能伤到恶魔的镜子，现在她巴不得将它随身携带，以后遇到恶魔时可是自保的武器。
奇瑞尔接过镜子看了看，发现就是很寻常的镜子，不是什么魔法产物，和那些贵族小姐随身携带的镜子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只有镜子边缘的花纹。
这花纹看不出是什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连他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或许是他的学识不够，不能看出它的来历。
“这是我昨天在一个杂货铺买的。”季鱼说道，“我需要一面镜子，觉得它挺好看的，就买下来。”
镜子也挺便宜的，只需要一个银币。
奇瑞尔发现，镜子上的黑暗力量已经消失。
那黑暗力量原本就是恶魔的血液附带的，似乎在将恶魔的血洗干净后，镜子变得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丝毫的黑暗力量。
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昨晚潜进教堂的是一个高级恶魔，高级恶魔的黑暗力量很强，特别是他们的血液，一旦沾上高级恶魔的血液，黑暗力量会久久停留，很难消除。
这些黑暗力量会对人产生某种影响，例如让人生病、做噩梦，甚至性情大变。
可是这面镜子上的黑暗力量居然没了。
实在看不出什么，奇瑞尔将镜子还给季鱼。
虽然他还想研究一下镜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但这面镜子是季鱼买的，属于她的东西，他不好拿走。
还有一个，丽萨公主能用镜子击退恶魔，保护自己，奇瑞尔觉得镜子留在她手里让她用来防身是最好的。
季鱼将镜子放到腰间的一个小巧的挂包里。
这是妮娜为她做的，听说是贵族小姐的装饰，用来装一些女孩子的小饰品，用来放镜子最好不过。
今天奇瑞尔没有再让季鱼去做祷告。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经历昨晚的事，已经证明她身体里没有恶魔，但发现不用做祷告时，她还是很高兴。
奇瑞尔带着季鱼来到神殿里的一间收藏室。
收藏室里摆着不少东西，季鱼不太看得懂，只知道它们都是用来震慑、驱除恶魔的魔法产物。
季鱼看了一眼，觉得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古里古怪的，她实在看不懂，于是转头看向奇瑞尔。
奇瑞尔道：“公主，我要给您测试一下，您身体里是否有魔力。”
只有体内有魔力才能成为法师。
丽萨公主体内是没有魔力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至于季鱼嘛……季鱼觉得自己也是没有的，毕竟她是从一个现代世界穿越过来，不可能有什么魔力。
然而经过昨晚的事，奇瑞尔又觉得，丽萨公主能击退恶魔，或许她其实能成为法师呢？不然实在无法解释昨晚的事。
奇瑞尔拿起一个像水晶球的东西，让季鱼将手放上去。
季鱼好奇地盯着水晶球，手在上面摸了摸，然后按照他的要求将手放在那里。
许久，水晶球都没什么动静。
奇瑞尔的脸色很复杂，说道：“看来公主体内没有魔力。”
季鱼脸上也露出失望的神色，她还以为，自己穿越时改变了体质，能成为一名魔法师呢，到时候就能学魔法，成为一名拉风的魔法师。
果然上天没有掉馅饼，该如何就如何。
虽是如此，奇瑞尔并没有放弃，抱着某种试试的心态，继续让季鱼将屋子里的魔法产物都试了一遍。
结果，自然也是毫无反应。
奇瑞尔确认丽萨公主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后，对昨晚的事百思不得奇解。
镜子是普通的镜子，丽萨公主也是一个普通人。
然而就是这两个普通的存在，居然伤到一个高级恶魔，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不管再不可思议，这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奇瑞尔神色复杂，在他的法师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奇怪的事，以至于他看季鱼的目光，总是带点纠结。
季鱼的心情却非常好，她问道：“奇瑞尔法师，我身体里应该没有恶魔吧？”
奇瑞尔法师摇头。
如果她的身体里有恶魔，她不应该会对恶魔挥刀相向，甚至可能在那只高级恶魔出现时，她就已经受到他的蛊惑，被恶魔控制或杀死。
季鱼很高兴，满脸期盼地问：“那我以后还需要祷告、沐浴圣水、吃草吗？”
奇瑞尔法师刚要摇头，神色一顿。
这吃草是什么意思？
“太好了！”季鱼高兴地说，“我总算能吃肉啦！”
不容易啊，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月后，她终于证明自己没有和恶魔为伍，可以吃肉了。
奇瑞尔：“……”
中午吃饭时，季鱼看着桌上香喷喷的烤肉，几l乎热泪盈眶。
她一边吃一边感动，人果然不能不吃肉，不吃肉就像没吃饭，她觉得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有吃饭了。
妮娜见状，不免有些心疼又好笑，这肉真的这么好吃吗？看丽萨小姐的样子，好像是绝顶美味。
**
终于恢复吃肉的日子，季鱼一扫过去的阴霾，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虽然它的饮食结构简单到令人发指，主食以面包为主，但有肉就行。
不过这种心态，在发现天天都啃面包和吃烤肉，她又开始破防，决定要对自己好点，折腾点好吃的。
季鱼第一个折腾出来的是鸡蛋肉糜疙瘩汤。
捧着香喷喷的疙瘩汤，她再次热泪盈眶，觉得可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发扬中华美食。
瞧瞧对面的奇瑞尔法师和妮娜吃得多认真，一看就是没吃过好的。
真是可怜。
鸡蛋肉糜疙瘩汤的成功，让季鱼信心百倍，继续钻研美食。
第二种成功钻研出来的美食是面条。
筋道的面条，浇上香喷喷的臊子和浇头，然后拌一拌，简直好吃到爆。
这个世界的肉类大多都是魔兽的肉。
魔兽虽然是恶魔的座骑，但它们在森林里泛滥，时不时还会冲出森林，破坏人类辛苦种植的庄稼，人们只能将它们杀了，皮骨卖给法师做魔法材料，血肉便留着吃。
别说，这魔兽肉还挺好吃的，肉质很嫩，有的蕴含青草的香，有的是奶香，有的是奇特的香……
季鱼感慨，魔兽肉还真是好吃啊，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烤肉做得那么好。
食材好，加上烤肉的好手艺，可不就是一道绝顶美味。
-
对于季鱼的折腾，奇瑞尔法师睁只眼、闭只眼。
这种不符合公主身份的奇怪行为，如果是在塔桑国皇室覆灭之前，只怕又让人怀疑她被恶魔蛊惑，继续让她祷告、沐浴圣水了。
但因为先前她击退恶魔的事，证明她没有与恶魔为伍。
至于现在的异常行为，奇瑞尔也解释不通，决定由她去了。
只要公主没有被恶魔蛊惑，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不过奇瑞尔还是有些担心。
上次那只高级恶魔潜入教堂，目的为何他很清楚。
恶魔覆灭了塔桑国皇室，因为这事，塔桑国已经乱起来，邻国军队趁机入侵，各地时不时爆发战争，战火正向塔桑国镜内蔓延。
塔莎镇因为有他驻守在这里，并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战火目前没有蔓延到这边，不过倒是有不少被战火波及的人们拖家带口逃过来。
奇瑞尔没有将逃亡过来的人拒之镇外，而是让人将他们安顿好。
或许这只是一个开始。
奇瑞尔从塔桑国皇室的覆灭中窥出阴谋的气息，心知恶魔的目的应该是要将塔桑国所有皇室的人都杀死，要让整个塔桑国覆灭。
丽萨公主是皇室中唯一的漏网之鱼，只要丽萨公主不死，塔桑国还有希望。
塔桑国的民众知道皇室还有一位公主，会拥戴这位公主成为女王，国家就不会败落。
这与恶魔及他们幕后之人的计划不相符。
丽萨公主必须死！
奇瑞尔心知，恶魔还会继续来，只要丽萨公主活着，恶魔就不放弃。
他只能加固塔莎镇的防御，每天固定清理镇外的黑暗力量，不让它侵蚀塔莎镇。
至于教堂，他也安排人手，日夜巡逻，只要察觉到黑暗力量，马上处理。
绝对不能再发生上次恶魔入侵的事。
-
季鱼虽然沉浸在创造发扬中华美食之中，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能感觉到塔莎小镇的人越来越多了，气氛也变得紧张，经过一些酒馆时，时常会听到酒馆里的佣兵和商人及一些旅行者带来镇外的消息。
塔桑国正被战火侵袭，邻国入侵，恶魔肆虐，人们流离失所。
要不是塔桑国各地的教堂的驻守法师和骑士苦苦支撑着，只怕塔桑国很快就要覆灭。
虽然知道这些，然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这晚，季鱼突然被一种恐怖的气息惊醒。
当她醒来时，正好看到头顶上空出现一个神秘的金红色图案，它在半空中缓缓地旋转着，朝着她笼罩而来。
季鱼心下骇然，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它，然而这东西却紧紧地禁锢住她的身体，让她根本无法动弹，甚至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吸引，从床上缓缓地浮起。
这严重地违反了地心引力啊！
这时，房门被撞开，拿着魔法杖的奇瑞尔闯进来。
奇瑞尔同样骇然地看着这一幕，狂怒地吼道：“是召唤阵！”
他疯狂地攻击，一道道攻击朝那神秘图案击过去，然后根本无法毁灭它分毫，他也知道，召唤阵一旦启动，没有人能对付得了它。
是谁用了召唤阵？为什么要对丽萨公主用召唤阵？
是恶魔，还是恶魔身后覆灭塔桑国的指使者？
奇瑞尔满头大汗，不断地攻击，想要破坏召唤阵，一旦丽萨公主被带走，等待她的不知道是什么。
塔桑国皇室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丽萨公主一个，她是塔桑国最后的希望，她不能出事。
季鱼也有些破防，她不知道这图案是什么，只觉得身体被吸过去，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在教堂的经历确实不好，但她并不想离开教堂。
离开意味着要被恶魔追杀，或者被其他势力追杀，她非常清楚“丽萨公主”的份量，想杀她的人和恶魔太多了。
可惜，不管她怎么不情愿，不管奇瑞尔怎么攻击，季鱼的身体仍是缓缓地被吸入其中。
强大的力量带来一股窒息感。
季鱼只觉得身体像是要被压得骨骼都要碎掉，在窒息中眼前一黑，终于昏死过去。
金红色的召唤阵将人吞噬过去后，光芒一闪，消失在半空中。
**
黑暗崎岖的山间，屹立着一座巍峨阴森的城堡。
城堡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与宴的都是高级恶魔，他们衣冠楚楚，手里端着高脚杯，杯里是血红色的液体，散发一股腥甜的味道。
这是新鲜的人血，刚从人体内抽出来的。
这也是恶魔们最喜爱喝的一种饮料，刚从人体内抽出来的新鲜的血液，甚至还带着人体的温度，格外的可口。
“伦纳德公爵可真是大手笔，听说为了举办这场宴会，他让仆役去人类世界那边劫掠了一千多个人类，这些人类都是二十岁以下的男女，不仅皮薄肉嫩，血液也非常甜美纯粹。”
“是从塔桑国劫掠来的吗？”
“自然，现在塔桑国乱了，不少恶魔都去塔桑国寻找食物，人类自顾不瑕，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塔桑国啊……听说塔桑国皇室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公主逃亡在外。”
“只要那公主一死，塔桑国支撑不住，彻底覆灭，届时就是恶魔们进攻雅迦大陆最好的时期。”
“我喜欢，到时候又可以趁机多弄一些血仆，还是新鲜的血肉好吃。”
“那是当然……”
恶魔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手里端着酒杯，面上的神色邪恶又嗜血，不管他们装得再像人类，终究不是人。
“对了，你们知道吗？听说伦纳德公爵也邀请密湖山的那位……”
“什么？密湖山……”
“密湖山”三个字一出，在场的高级恶魔纷纷噤声，仿佛听到什么可怕的事。
他们的呼吸都是静止的，脸上的神色恐惧中透着畏惧，又带着好奇。
“那位阁下……真的来了吗？”有恶魔小心翼翼地问。
“确实来了。”另一个恶魔说，“要不然，为什么伦纳德公爵直到现在都不出现？他正在招待那位。”
“我刚才也听说了，除了伦纳德公爵，还有不少公爵都去那里迎接那位阁下。”
…………
正说着，突然所有恶魔感觉到什么，不禁抬头。
只见城堡的上空，一个金红色的神秘图案出现，照亮这片黑暗阴森的世界。
“召唤阵？！”
不少恶魔认出这东西，不禁愕然。
他们当然知道召唤阵，可以召唤不同世界的人，就像雅迦大陆的一些堕落的法师会召唤黑暗大陆的恶魔，但恶魔很少会用它来召唤什么。
这是谁搞出来的召唤阵，要召唤什么？
城堡里的恶魔紧紧盯着半空中的魔法阵，看着它渐渐地坠落，坠落到城堡之中。
所有恶魔纷纷赶过去。
他们来到城堡的一个豪华的大厅，进门就看到大厅里坐着的一群贵族恶魔。
这些贵族恶魔无不是称霸一方的强者，实力强大，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和贵族头衔，每一个麾下都有强大的恶魔军团，足以颠覆世界。
现在他们齐聚在这里，让进来的恶魔们头皮发麻，生怕得罪这些贵族恶魔。
幸好，因为召唤阵的出现，这些贵族恶魔并没有理会闯进来的恶魔。
所有恶魔抬头盯着出现在大厅中央的召唤阵。
终于，召唤阵光芒大亮，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召唤阵中出现，缓缓地从半空中坠落。
看清楚从召唤阵中出现的人类时，恶魔们愕然不已。
居然是一个人类？！
一个穿着洁白的睡裙的人类少女，她身上的衣裙和人类教堂的服饰很像，上面有让恶魔厌恶的光明魔法的气息。
当人类少女从半空中坠落时，在场的恶魔都蠢蠢欲动。
属于人类血肉特有的鲜甜的气息无不吸引着这群恶魔，那是一种格外甜美诱人的味道，让恶魔们食欲大动。
因为大厅里太多强大的贵族恶魔镇着，恶魔们没有失去理智，一边嗅闻着那诱人的气息，一边盯着降落的人类。
最终，被召唤而来的人类少女轻飘飘地落到上首位置的一位恶魔怀里。
当看清楚上首位置的恶魔时，所有恶魔脸色大变，不敢直视他，微微低下头。

第175章
在场的高级恶魔们低着头，不敢直视上首位置的恶魔。
周围的公爵们却有些愣，因为他们看到在那人类少女降落下来时，穿着黑色礼服的恶魔张开手臂，将昏迷的人类拥入怀里。
黑发黑眸的恶魔低头，凝视怀里的人类半晌，然后解下身上华贵的银色斗篷将她裹住，抱着她起身离开。
公爵们见状，赶紧站起，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
门口处的那些高级恶魔们躬身退到一旁，不敢阻挡他的路。
此时城堡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黑色的皮靴轻扣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笃作响。
那些被召唤阵吸引过来的恶魔看到抱着一个人类迎面走来的恶魔贵族，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们躬身行礼，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幕。
“卡厄斯殿下。”伦纳德公爵小心翼翼地问，“您要去哪里？”
黑发黑眸的恶魔开口道：“回密湖山。”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有一种古老贵族特有的优雅腔调，在场的一些女性恶魔们不禁露出愉悦的神色，尔后想到这位的身份，又赶紧收敛脸上的神色。
伦纳德公爵听后，忍不住道：“宴会刚开始，您不多留会儿吗？”
能邀请到这位亲王殿下参加自己的宴会，对伦纳德公爵而言是莫大的荣幸。
要知道，这位一直深居简出，能见到他的机会很少。
这次举办宴会，他只是习惯性让仆役往密湖山递请函，并没有指望他会来。
哪知道他真的来了，伦纳德公爵欣喜不已，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好让他能在自己的城堡多停留些时间，让他好好招待一番。
黑发黑眸的恶魔没开口，他抱着怀里的人类，不紧不慢地朝着城堡的大门走去。
伦纳德公爵见状，识趣地不再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这位亲王殿下的性格，不喜吵闹，也不喜有谁在他耳边叽叽歪歪，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
最后，这群恶魔公爵们恭恭敬敬地将黑发黑眸的恶魔亲王送出城堡。
城堡外，一辆由四匹梦魇马拉着的马车停在那里。
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高级恶魔管家恭敬地站在马车旁，在对方过来时，将车门打开。
梦魇马是一种浑身漆黑的魔马，当它们跑起来时，四蹄有黑色的火焰燃烧，所过之处，给沿途的生灵带来恐怖的噩梦，是一种会让人做可怕噩梦的存在。
纵使是恶魔，也不愿意和这种魔马接触。
恶魔们看到那四匹梦魇马，就算他们是高级恶魔，也不敢随便接触这种恐怖的魔马，如果实力不足，很容易被梦魇马制造的梦魇反噬。
恶魔们用一种又敬又畏的目光，目送恶魔亲王抱着那名人类踏上马车。
马车的车门关上，穿着燕尾服的恶魔管家莫桑德朝他们微微颔首，便驾驶马车离去。
四匹梦魇马拉着马车飞起，朝着天空而去。
黑暗的天幕下，世间是一片混沌的黑魆，马车四角挂着的魔法灯散发幽微的光芒，吸引着黑暗世界里的生灵，这些生灵又本能地畏惧马车内气息强大的恶魔亲王，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马车消失在夜空尽头，站在城堡前的那群恶魔公爵们方才返回。
其余的恶魔也纷纷跟着返回城堡。
安静的城堡再次热闹起来，这次的热闹比先前更盛，恶魔们都在热烈地讨论先前的事。
“伦纳德公爵，刚才的召唤阵是怎么回事？”有恶魔公爵询问，“是不是你特地给亲王殿下准备的惊喜？”
其他恶魔纷纷盯着伦纳德公爵。
不怪他们怀疑，因为召唤阵出现在伦纳德公爵的城堡，而且被召唤而来的人类居然直接落到卡厄斯亲王怀里，这一切太过巧合。
要说不是特地安排的，谁相信啊？
伦纳德公爵道：“这不是我安排的。”
“不可能！”
周围没一个恶魔相信他，特别是那些恶魔公爵，都觉得是伦纳德安排的一个别出心裁的节目。
“我就说亲王殿下为什么会突然来参加宴会，原来是你故意引他过来……你快说说，刚才那人类是谁？为什么特地召唤她？”
“可恶，原来想请动亲王殿下是这么简单的事，早知道我也弄个召唤阵召唤个人类过来。”
“要不咱们下次也试试？”
…………
眼看这些恶魔公爵居然跃跃欲试，伦纳德公爵满头大汗，赶紧说：“真不是我，我没有干这种事。”
见他再三否认，并不像是说谎，恶魔们狐疑地看他。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伦纳德公爵恨不得发誓，“我哪里敢做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亲王殿下喜欢人类，他连人血都不喝，我哪里敢贸然将一个人类送给他？”
闻言，在场的恶魔公爵们开始动摇了。
他们所知道的卡厄斯亲王确实对人类世界毫无兴趣，也从来没表现出喜欢人类，甚至对他的喜好，他们其实并不清楚。
曾经确实有高级恶魔想讨好卡厄斯亲王，结果不仅没有讨好到他，反倒惹怒了他，那自作主张的蠢货在卡厄斯亲王面前化成灰烬。
也因为如此，就算恶魔们想讨好他，也不敢贸然做什么。
他们可不想步上那蠢货的后尘。
“既然不是伦纳德做的，那这召唤阵是怎么回事？”和伦纳德公爵交好的利多公爵疑惑地问。
伦纳德公爵神色阴沉，马上召来仆役，让他们去查召唤阵的事。
如果不是卡厄斯亲王这次莫名其妙地接受了那人类少女，只怕今天这事会冒犯到他，自己要死在这里。
其他恶魔看他的脸色难看，纷纷宽慰道：“也不用这么紧张，亲王殿下既然带走了那人类，应该没有动怒。”
“确实，而且他亲自抱着那人类离开，想必应该很满意这件礼物。”
“只要他没有动怒，都是好的。”
伦纳德公爵脸色好了些许，说道：“幸好亲王殿下没生气，否则我一定要杀了弄出召唤阵的家伙。”
不管召唤阵是谁弄出来的，肯定居心叵测，说不定对方知道今日卡厄斯亲王出现在自己的城堡，故意弄出这个，好让他得罪卡厄斯亲王。
伦纳德怀疑今天的事是自己的敌人所为。
或许对方已经渗透他的城堡，才能在自己的城堡里弄出一个传送阵。
想到这里，他勃然大怒，再次命仆役搜查城堡，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城堡被敌人渗透。
**
季鱼走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得很累，却不愿意停下来。
当她抬头时，看到山道尽头有一座巍峨的城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想抵达城堡，似乎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不到城堡不甘心。
身体很累，又累又饿，好几次她都想停下。
然而每当看到屹立在山巅上的城堡时，又不愿意停，只想攀登上去。
终于，她走到山巅，来到城堡前。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很高兴，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城堡的大门走过去，然后将那扇门推开。
和外面的晦暗的景色不同，城堡里灯火辉煌，悬挂着无数的魔法灯。
就着明亮的光线，她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站在城堡大厅的中央，似是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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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醒来时，有些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个梦。
虽然已经醒了，梦里的情形依然很清晰，甚至沿途跋涉时看到的山的轮廓，那座屹立在山巅的城堡，以及城堡里的摆设都记得一清一楚。
最让她难以忘记的，还是站在城堡大厅中央的男人。
只差一点，她就能看到他长什么模样。
正是没有看到，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很快，季鱼心里的那点怅然若失就消失，当看清楚周围陌生的环境，她猛地坐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她终于想起昏迷前的事。
金红色的传送阵将她吸进去，可怕的窒息感让她陷入昏迷之中。
季鱼打量周围，这是一个装璜华丽的房间，屋子里的摆设奢华讲究，角落里还有点燃的魔法灯，怎么看都不是教堂的房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唯一呆过的地方就是教堂。
教堂的侍神者并不好享受，是以教堂住所的摆设非常简单，那些人也没有因为她是公主就特殊对待，其他人怎么吃住，她就怎么吃住。
季鱼小心地摸了摸身下的被褥，非常柔软舒服，甚至能闻到淡雅的香气，很像贵族的作派。
她的神色有些沉。
那召唤阵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将她弄到哪里？
季鱼很担心自己的小命，她对这个世界所知甚少，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作为塔桑国的丽萨公主，处境非常危险，丽萨公主本身所代表的利益牵扯太大，想杀她的恶魔和人都很多。
想到这里，她抿紧嘴，心里有些彷徨，直到摸到腰间挂包上的镜子，总算镇定一些。
自从这面小镜子伤到镜子里的高级恶魔后，她就一直随身携带着它，就算睡觉也带着，看来这行为很明智。
她握着镜子，终于有勇气下床查看。
季鱼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没有碰触房间里的东西，查看一遍后，便来到窗前。
窗户是关着的。
她将窗推开，瞬间一股猛烈的风呼面而来，将她的头发疯狂飘起。
季鱼迎着风，往下张望。
外面一片漆黑，应该是夜晚，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山林的轮廓，其他的看不清楚。
风实在太大，季鱼只好将窗关上。
刚关上窗，便听到敲门的声音，她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往后退躲在窗边垂落的帘子后，透着缝隙往门口看，并未作声。
许是见屋子里没有声音，敲门的人自动将门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女仆。
应该是女仆，她穿着女仆的衣服，长得很漂亮，身材凹凸有致，格外火辣，而且皮肤很白，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血红色？！
季鱼瞬间想起逃亡时，法莱克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他说，高级的恶魔和人类很像，不过他们的眼睛一般都是血红色的，只要看到血红色的眼睛，就知道对方绝对是高级恶魔。
这是一个高级恶魔！
季鱼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进来的高级恶魔女仆。
女仆进来后，先看向床上，发现床上没有人时，她愣了下，有些慌乱。
不过想到什么，她很快就在屋子里搜索起来，最后目光落在窗帘。
季鱼浑身寒毛直竖，特别是看她朝自己所在位置走过来，紧紧地抓着镜子，镜子边缘的花纹磨着她的手心。

第176章
窗帘柔顺地垂落于地，只要揭开窗帘，便能看到藏身其中的人类。
恶魔女仆即将走到窗帘前时，突然停下来。
此时她距离窗帘有五步之遥。
窗帘后的季鱼垂眸，全神惯注地倾听屋子里的动静，随着对方的接近，脑海里已经开始预判对方的动作，并寻找动手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她默数着对方靠近的距离时，突然对方停下来。
室内铺着华贵的地毯，恶魔女仆的脚步声很轻，季鱼所能凭借的，便是敏锐的听觉和对恶魔的无畏无惧。
这个世界的人类生活在恶魔的阴影之中，从出生起，就被长辈们告诫恶魔的血腥残忍，随着成长，他们大多数经历过恶魔的带来的威胁、伤害，以及死亡，对恶魔的恐惧根植于心。
然而季鱼是穿越过来的。
刚穿越就被关在教堂里，遇到的不是法师就是教堂人员。
就算后来逃亡时，因为身边有一个实力不俗的皇家骑士护着，没有让她亲身经历恶魔的可怕，让她对恶魔毫无畏惧之心。
虽然忌惮恶魔，她却不会让恐惧束缚自己，面对恶魔时，总想要先拼一拼。
这才是最可贵的。
她从来不会因为处境不堪而束手就擒，总归先要拼一把，非常勇的那种。
季鱼不知恶魔女仆为什么突然停下，她很肯定，对方已经发现自己的藏身之地。
她侧耳倾听，发现恶魔女仆停驻半晌，然后转身离开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季鱼看到恶魔女仆走向门口，就这么走出去，并将门关上。
季鱼有些搞不懂这恶魔女仆的想法。
又躲了会儿，确认没人再进来，她从窗帘后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放在床上的一套干净的衣裙。
应该是刚才那女仆送过来的。
无数疑问袭上心头，季鱼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静观其变。
不静观其变也没办法，她连自己被召唤阵送到哪里都不清楚，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看刚才那高级恶魔女仆……
季鱼怀疑，自己可能被召唤到某个强大的恶魔贵族的地盘，也只有那些恶魔贵族才能用得起高级恶魔当仆役。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听说人类在恶魔的地盘只有两个下场，不是成为恶魔的食物，就是奴隶，活得猪狗不如。
不管是哪个，季鱼都不想要。
她在屋子里转了转，最后将床上的那套浅黄色的裙子换上。
这裙子的款式并不复杂，有点像帝政裙，对女性比较友好的一种服饰，上面点缀着不少珍珠，华贵非常。
换上裙子后，季鱼抓了抓披散的头发，想了想也没找东西绑头发。
反正这地方的气温有些阴冷，披着头发也不热，索性就不理了。
季鱼的目光落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握住腰间的镜子，终于鼓起勇气出去。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个恶魔贵族的地盘，不过从刚才那女仆的行为看来，应该暂时不想杀她，目前她还是安全的。
高级恶魔要杀一个普通人类轻而易举，不必兜什么圈子。
既然如此，那就先摸清楚这里的环境，以及主人的身份再谋其他。
季鱼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发现门外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走廊的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季鱼的脚顿了顿，低头看向脚上的鞋子。
她被召唤阵弄走时，正好在睡觉，没有穿鞋子，现在脚下这双鞋子是在屋子里找到的，是一双女式的中跟皮鞋，上面还点缀着蕾丝和珍珠，穿起来非常合适，她觉得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鞋子。
就是这鞋跟踩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大了点，哒哒作响。
最后没办法，季鱼只好将鞋脱了，丢回房里，然后光着脚走。
这样就没有声音了。
地面有些凉，脚趾头缩了缩，季鱼很快便无视脚上的凉意，迈着轻盈的脚步在走廊穿梭。
她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察看周围的环境，倾听远处的动静。
很快，季鱼就确认这地方没有什么人——呃，当然也没有恶魔。
这条走廊很长，也很安静，墙壁和天花板都挂有魔法灯，使得走廊亮如白昼。
虽说魔法灯不算很贵的魔法用品，但能在走廊里挂着这么多，可见这地方的主人非常富裕，不拿钱当钱看。
一路走来，季鱼确定这里应该是一座城堡。
城堡很大，也很豪华，所过之处，都是奢华的装饰品，连墙上的挂画都能看出是难得的珍品。
城堡的主人果然很有钱。
因为城堡太大，季鱼走得脚都软了，也没见到什么人或恶魔。
再加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城堡的什么地方，随意地挑个方向走，走到最后，连先前的房间在哪里都不清楚了。
这根本不像城堡，更像迷宫。
季鱼原本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最后变成随意，只想着赶紧出现个人或恶魔吧，带她走出迷宫。
走到一处拐角，季鱼停下来，摸了摸肚子。
饿了。
现在的她就像先前的梦，一直在跋涉，又累又饿的，很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最好吃些东西，再喝点水，有肉就更好了。
季鱼忍不住叹气，缓了会儿，继续摸索。
虽然没有人或恶魔挺好的，代表安全，可是一直遇不到，还是挺让她发愁，她宁愿赶紧遇到个什么人，好让她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给她个痛快吧。
终于，季鱼穿过一扇门时，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
看到明亮的光线下，那一簇簇开得娇艳的花时，她愣了下，发现这里应该是一个花房。
花房里的灯光亮如白昼，要不是刚才看过窗外的黑暗，她几乎以为天亮了。
季鱼站在门口处看了会儿，想了想便走进去。
她一边走一边看，发现不太认得花房里的花木，不过能看出被打理得很好，花花草草看着都挺精神的。
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她猛地扭头，看到坐在花房深处的人。
季鱼屏住呼吸，脚步也停了下来。
下意识地拽紧手中的小镜子，她盯着背对着自己的人，看背影应该是一个男人。
借着周围葳蕤的花木遮掩，季鱼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方，有些疑惑。
总觉得这背影挺熟悉。
季鱼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对方，就见背对她的人突然转身，一双眼睛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时，季鱼的呼吸微滞。
没别的，因为这男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精致的五官，极其昳丽俊美，身上穿着一套休闲的常服，没什么华贵的配饰，却让他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贵气雍雅。
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人，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
季鱼知道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
不过她仍是没有贸然出去，而是继续观察。
突然，季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盯着那男人的眼睛，发现他是黑发黑眸，是偏东方人的长相，又有西方人的深邃，有混血儿的味道。
黑色的眼睛……
那他应该不是恶魔，恶魔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很容易辩认。
季鱼有些奇怪，他既然不是恶魔，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是被恶魔捉来的人类？也有这个可能，恶魔喜欢豢养人类，可以当食物，也可以当奴隶，反正被恶魔捉来的人一般下场都不怎么好。
季鱼怀疑，这城堡的主人不会是一个女性的恶魔贵族吧？
因为这男人长得实在好看，被女性恶魔贵族看上，所以才会让他穿得如此体面，看着就像个养尊处优的王子，坐在花丛中，美得像一幅画。
如果她是恶魔，估计也舍不得杀掉这么好看的人类。
就在季鱼胡思乱想时，男人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伸手拂开花木，与躲在那里的她四目相对。
季鱼有些傻，眨了眨眼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试探地问：“你是人类吧？是被恶魔捉过来的吗？”
男人没出声，平静地看着她，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掠过。
季鱼没看清楚，此时她挺高兴的，难得在恶魔的地盘遇到人，下意识将对方当成同类，心生好感。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她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我叫季鱼，朋友都叫我阿鱼。”
男人并不说话，伸手将她发上的一片叶子取下来。
季鱼的脸有些红，也不知道这叶子是在哪里沾到的，她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时一道咕噜噜的腹鸣声响起，她的脸瞬间爆红，赶紧捂住肚子。
季鱼尴尬得脚趾都在抠地。
虽然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在一个帅哥面前肚子叫成这样，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还是挺窘迫的。
她解释道：“我、我肚子饿了。”
男人眼里浮现笑意，说道：“那里有吃的。”
听到他的声音，季鱼睁大眼睛，“原来你会说话啊。”心里却想着，这声音真好听，标准的低音炮，像大提琴似的。
男人并未介意她的冒犯，带着她到他刚才坐的地方。
季鱼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摆着桌椅，桌子上还有用鲜花制成的茶点，一看就非常有格调。
花房，美男，鲜花茶点……
这也太会享受了叭。
在对方的邀请下，季鱼坐下来，然后开始干饭。
作为一个衣食无忧的现代人，很少会体验饿肚子的滋味，是以难得饿肚子时总会难以忍受，很容易就为五斗米折腰。
而且鲜花饼还这么好吃，茶也很香……
见她喝完一杯茶，男人又给她倒了一杯。
“你不吃吗？”季鱼含糊地问他。
“我不饿。”男人说道，“你吃吧，你看起来很饿了。”
季鱼又有些窘迫，她不是看起来很饿，是“听”起来很饿吧，幸好她的脸皮够厚，能自我调节，才没有尴尬到夺门而出。
吃完桌上的茶点，季鱼总算垫了几分肚子。
没办法，这贵族的茶点只讲质量不讲数量，份量非常小，只够塞牙缝，能有几分饱还是灌了壶茶水。
不过季鱼没表现出来，很感激地对男人说：“谢谢你请我吃东西，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男人问她还要不要。
季鱼想到这男人是个人类，这地方估计是某个恶魔贵族的地盘，人类在这里不容易，不想麻烦他，忍痛表示够了。
她转移了话题，“那个，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男人温和地说，“这里是密湖山，卡厄斯城堡。”
卡厄斯城堡？
季鱼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发现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她没听过的地方。

第177章
季鱼很尴尬地发现，她对恶魔的势力其实并不怎么清楚，连有多少恶魔贵族都不知道。
主要是没人和她说。
在教堂的日子里，她也不是每天都只做祷告、沐浴圣水和啃草的，休息的时候，她也试图了解这个大陆的历史和势力分布。
但只限于人类居住的雅迦大陆，雅迦大陆的另一面黑暗大陆，她根本不了解。
特别是那些居住在黑暗大陆的恶魔，那就一无所知了。
季鱼怀疑，自己已经被召唤阵送到黑暗大陆。
会这么怀疑也是正常的，因为雅迦大陆可没有密湖山卡厄斯城堡这个地方，如果有的话，她不会没听说过。
只要想到自己被丢到黑暗大陆，这里到处都是恶魔，她就开始发愁。
如果是在雅迦大陆，只要逃出恶魔的城堡，或许还能回归人类的世界。
但在黑暗大陆，一个到处都是恶魔的地方，她一个普通人类怎么逃回雅迦大陆？听说雅迦大陆和黑暗大陆相连的地方是一个深渊，黑暗大陆的恶魔能通过深渊进入人类世界。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从深渊爬出去，她又不是什么超人。
人类在黑暗世界，就像待宰的猪羊，是恶魔眼里的食物和奴隶。
虽然醒来后，遇到的那只恶魔女仆没有杀她，不过她并没有什么侥幸的想法，对她而言，只是早死或晚死的区别罢了。
指望着那些人类法师来救吗？
这是不可能的！人类对黑暗大陆的了解非常少，就算是那些法师们，也不会轻易冒险进入黑暗大陆。
纵使她现在是“丽萨公主”，关系到塔桑国的存亡，塔桑国的法师们也不会轻易冒着死亡的危险进入黑暗大陆救她吧？
季鱼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性命不保。
她忧愁地看着明亮的灯光下姹紫嫣红的花房，它越是美丽，越衬得她心中的焦灼黯淡，根本无心欣赏。
虽然活了二十岁，但她还想继续活下去，真的不想这么早死。
“怎么了？”
一道温雅的声音响起，拉回她的注意力。
季鱼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将自己的焦虑朝他输出，转而问他的名字，“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男人墨色的眼睛凝望她，这双眼眸深不见底，没有一丝光泽，静静地凝视人时，会让人有种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攫住的错觉。
当然，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往往会让人忽略他眼眸的异常。
季鱼觉得，这双眼睛其实能增加他身上的厚重感，压下过于姝丽的容貌，还是挺和谐的。
“江逝秋。”男人说，“我的真名江逝秋。”
季鱼瞪大眼睛，惊喜地说：“你怎么会有一个东方的名字？真好听呢，唔……江逝秋，一江逝秋，江水如逝去的秋天吗？很有悲秋的美感呢。”
江逝秋似乎很高兴，唇角含着笑，“是吗？原来还可以这么解释，我对东方的文化了解不多。”
得知他居然还有一个纯粹的东方名字时，季鱼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兴奋地问：“江逝秋，你也是东方人吧？是从东方渡海而来的吗？”
其实她想问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的。
尔后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穿越者？
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被误认为丽萨公主，她当时还很纳闷。
明明雅迦大陆的人大多都是西方人的长相，他们怎么会觉得自己这个东方人的是丽萨公主呢？
后来她得知，原来丽萨公主的母亲是从东方渡海而来的舞娘，被塔桑国的国王看上纳入宫里诞下丽萨公主，丽萨公主的长相遗传了母亲。
听说雅迦大陆以东的地方，有浩瀚广茂的海洋，海洋的另一端有一个古老神秘的东方国家。
那个东方国度太过遥远，雅迦大陆对它的人了解并不多。
江逝秋朝她微笑，摇了摇头。
正当她想问他是什么意思时，发现有人来了。
季鱼瞬间警醒，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只是已经来不及，来人速度很快，根本没给他们躲藏的时间，已经来到他们面前。
来的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性高级恶魔。
他的穿着打扮很讲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容貌英俊，气质沉稳，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遇到他，季鱼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英伦风范的管家，然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表明了他的身份。
季鱼僵硬地坐在那里，紧张得不行，手指悄悄地摸着腰间的镜子。
就在她势待即发时，燕尾服的高级恶魔朝江逝秋躬身行礼，开口道：“殿下，迈达加山那边有异常。”
江逝秋道：“派几个恶魔过去探查。”
“是。”
看到这一幕，季鱼人都傻了。
她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呆呆地看着江逝秋，灌入耳里的声音飘飘忽忽的，明明十分清晰，又飘得老远。
这个高级恶魔为什么叫江逝秋“殿下”？江逝秋又是什么“殿下”？
他不是人类吗？
就在她恍惚时，她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季鱼吓了一跳，发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本能地伸手攀住对方的肩膀，以免摔了下去。
抱她的人是江逝秋。
季鱼僵硬地待在他怀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自己离开花房，完全无法思考。
在意识到江逝秋并不是她想像中的“人类”，可能是一个恶魔时，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本能地捏着腰间的镜子。
跟在后面的恶魔管家莫桑德看到这一幕时，眼里掠过几分波动，很快就恢复平静。
江逝秋将季鱼抱到一个偏厅。
偏厅里的装饰十分华丽，他将人放到柔软的沙发，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
就算城堡的地板打扫得再干净，然而这一路赤脚走来，她的脚仍是不免沾上灰尘，而且十分冰冷。
江逝秋弯身，执起她的一只脚。
季鱼飘忽的神智总算归位，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缩回脚，然而对方的力量实在太大，她根本没办法将自己的脚从他手掌间拉回来。
“你、你放开！”她小声地说，心脏紧缩，吓得不行。
江逝秋拿起一块丝绸手帕给她擦脚。
他的手掌心很温暖，暖和了她僵冷的脚，但季鱼反而更僵硬，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恶魔，并不是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到底要做什么？
季鱼又惊又吓，是以没注意到旁边的恶魔管家莫桑德比她受到的惊吓更大。
虽然亲王殿下亲自将一个人类抱回城堡，但他们都以为，亲王殿下可能是突然对人类感兴趣，想养个人类当宠物。却没想到，亲王殿下比想像中对这人类的兴趣更大。
他甚至亲自给这人类擦脚。
恶魔管家的目光落到一脸惊恐之色的人类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这人类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能让亲王殿下做出如此异常的举止？
江逝秋没有理会这一人一恶魔快要崩溃的心情，用昂贵的丝绸帕子仔细地将她的脚擦干净后，对她说：“地面凉，以后要穿鞋。”
季鱼：“……”
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她迅速地将脚缩回去，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恨不得离他远一些。
这个恶魔奇怪的行为吓到她了。
就算他不是恶魔，是一个人，这刚刚面就对她做这种事，也是挺奇怪的吧？
江逝秋对管家说：“做些食物过来。”
恶魔管家微微躬身，很快就下去了。
等莫桑德离开，江逝秋看向季鱼，开口问：“为什么不穿鞋？”
季鱼不吭声，一双眼睛瞅着他，像在防备，又像是在审视。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毫无应对之策，觉得这个恶魔太奇怪了，又觉得他不像恶魔，颠覆了她对恶魔的认知。
缩在沙发上的人类就像一只备受惊吓的林间松鼠，一双黑眸瞪得溜圆，仿佛随时可能炸毛的模样，非常的可爱。
江逝秋忍不住笑出声。
见她眼睛瞪得更圆了，像是在指控他，他没忍住，拳头抵在唇边，说道：“抱歉，刚才没和你说，我是卡厄斯城堡的主人。”
季鱼木着脸，盯着他黑色的眼睛。
原本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人类，甚至还脑补了他是被什么女性恶魔掳到城堡的人类，哪知道他才是这城堡里最邪恶的魔头。
许是他过于温和又奇怪的态度，让她渐渐地放松下来，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怎么也无法将他当成恶魔。
季鱼没听说过，恶魔的眼睛是黑色的。
江逝秋神色一顿，平静地道：“我是恶魔。”
季鱼心中微紧，“可是你的眼睛……”
“因为我不是纯粹的恶魔吧。”江逝秋轻描淡写地说，“我和其他恶魔不同，生来就是黑色的眼睛，大概是因为我是人类和恶魔的混血。”
听到这里，季鱼瞪大眼睛。
人类和恶魔还能结合生下孩子吗？
法莱克他们并没有对她说过这种事，他们告诉她，恶魔是一种残忍、血腥的恐怖黑暗生物，他们将人类视作食物，对人类只有食欲和杀戮，人类和恶魔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因为高级恶魔的模样和人类差不多，所以有些高级恶魔也喜欢玩弄人类，将人类囚禁，当成泄欲的工具。
或许也有人类和恶魔相爱的例子。
当然这样的例子很少，就像人类怎么会爱上食物一样，恶魔和人类产生爱情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
恶魔也很难和人类孕育出孩子，这大概还涉及到什么生殖隔离之类的吧。
季鱼乱七八糟地想着，身体却渐渐地放松下来。
其实她很想问，他会不会杀自己，但这种问题太过直白，万一他原本不想杀自己，因为她问了，反而升起杀意要杀她……那岂不是自找死路？
就在两人陷入安静之时，莫桑德又来了。
“殿下，已经准备好宵食。”
江逝秋嗯一声，再次将缩在沙发上的人类抱起来。
有一就有二，莫桑德看到这一幕已经平静下来，只有季鱼仍是僵硬得像条死鱼，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屏住。
江逝秋将她抱到餐厅。
一张足以让百人可以坐下进食的长条餐桌摆在那里，餐桌上有水晶制成的魔法灯，灯光下，桌面光可鉴人。
季鱼闻到诱人的烤肉香，她觉得自己肚子好像又饿了。
不管多么危险的处境，该饿肚子时还是要饿肚子，进食是人类生存的本能，其他的都往后挪。
此时季鱼已然忘记危险，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桌。
桌子上摆着很多烤肉，整齐地码在餐盘上，还有烤得金黄的面包，以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
不过看着还算正常。
季鱼暗暗松口气，她还真怕出现在餐桌上的是人肉，毕竟恶魔的食谱里就有人类。
江逝秋将她放下来，用桌上飘浮着花瓣的水洗净手后，又用绞干的帕子给她擦手，然后亲自给她倒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像是牛奶。
他将牛奶放到她面前，说道：“这是可可兽的奶，听说很适合人类。”
季鱼茫然地看他，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弄懵了。
听到他的话，她看到那杯牛奶，不知道什么是可可兽，她只听说过可可果，可以做巧克力的那种。
小心地喝了一口，发现这可可奶居然挺好喝的，没有什么异味，只有属于植物的清香。
江逝秋正在切烤肉，将一块块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烤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
他的动作很优雅，坐在那里，一举一动赏心悦目，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季鱼捧着可可奶边喝边暗暗观察他，实在没办法将他当成恶魔。
等他将切好的烤肉放到她面前时，她还有些疑惑地看他。
“你应该没饱，吃吧。”他温和地说。
季鱼的脸有些红，想起刚才在他面前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事，然而烤肉的香味一直扑鼻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最终进食的本能压倒其他，她选择干饭。
不管这个恶魔要做什么，等待她的命运是什么，都不能影响她干饭，要死也当个饱死鬼。
季鱼默默地进食，发现这烤肉也太好吃了叭，比在教堂吃过的还要好吃，显然做烤肉的厨师的厨艺是顶级的。
吃到美食，总会让人心情很好。
季鱼渐渐地忘记所处的环境，心满意足地干饭。
吃得差不多，她终于放下餐具。
江逝秋闲适地坐在那里，询问道：“饱了吗？”
季鱼点头，瞅着桌上的食物，发现还有大盘的烤肉没吃完，以及一些她说不出名字的食物，也没有碰。大概是因为她没看那些食物一眼，所以江逝秋也没有放到她的餐盘上让她吃，不然她非得炸起来不可。
吃饱喝足后，关于生存的本能又涌起。
季鱼还没来得及思考，她的脸被一只手捏着，看到面前的男人拿着帕子给她擦去嘴角边的肉汁时，有一种对方好像将她当成小孩子照顾的错觉。
不对，应该是照顾宠物的错觉。
季鱼的心沉了沉。
她怀疑这个恶魔贵族其实是将她当成宠物养，要不然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呢？
宠物就宠物吧，如果能活下来……其实给恶魔当宠物也没什么，并不丢脸，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季鱼终于坦然，甚至在恶魔抱起她时，也没有那么僵硬，乖乖地往他怀里靠。
江逝秋察觉到她的软化，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他抱着她，走在安静无人的城堡之中，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最后，他将她抱到一个房间。
季鱼看了看，发现这并不是她醒来时所在的那间房，因为这个房间的空间更大，装璜也更奢华，从一些细节中能看出，这应该是某个男士的房间。
不会是他居住的地方吧？
事实证明，这就是卡厄斯城堡男主人的卧室。
而季鱼被他安置在这里，并与他同床共枕。
嗯，主人和宠物同床共枕也是正常的，她以前就见过很多人类和宠物一起睡的事。
被安置在那张大床上时，季鱼的身体紧绷起来。
其实被当成宠物还好，就怕被当成要陪睡的宠物，那就糟心了，就算这个恶魔长得很符合她的审美，她目前也没那种兴趣。
“睡吧。”江逝秋靠坐在床边，摸摸她的脑袋。
季鱼不敢动弹，抬眸悄悄地看他一眼，对上他的眼时，又僵硬地移开视线。
脑子一片乱糟糟的，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嗅闻着屋子里飘荡的一股好闻的薰香时，不知不觉睡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将她搂到怀里。
她有些不习惯，想要将禁锢她的手臂推开，却发现对方搂得很紧，她越挣扎，越挣不开，最后只能委屈地将脸埋了埋，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睡去。
**
安静的城堡里，早起的恶魔仆役行走在寂静无声的长廊中。
一个穿着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的高级恶魔匆忙走过。
“莫桑德先生！”
路过的恶魔仆役见到他，纷纷恭敬行礼。
莫桑德是卡厄斯城堡的恶魔管家，是一个实力强大的高级恶魔，甚至对上恶魔公爵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性感女性恶魔拿着一叠精美的请函过来。
“莫桑德，这是雷德利公爵让魔鹰们送过来的请函，要不要给亲王殿下过目？”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下，红唇勾起，“昨日亲王殿下难得去参加伦纳德公爵的宴会，今天一早送来的请函快要将城堡淹没，那些家伙都以为亲王殿下突然对宴会感兴趣，一个个都想请亲王殿下过去。”
莫桑德接过来看了看，说道：“不必理会，也不用送到殿下那里。”
闻言，女恶魔西格妮挑眉，“怎么？”
“殿下现在应该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莫桑德唇角逸出一抹笑容，“殿下已经找到让他感兴趣的人。”
西格妮瞬间了然，“是殿下昨天带回来的人类？”见他点头，她好奇地问，“殿下对那人类是什么态度？”
昨晚亲王殿下亲自抱着一个人类回到城堡时，将城堡里所有的恶魔都震住。
作为黑暗大陆唯一的亲王，卡厄斯亲王的实力无庸置疑，同时他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恶魔，很多行为根本不像恶魔。
他对鲜活的人类没有兴趣，也不像那些恶魔向往人类世界，野心勃勃要征服雅迦大陆。要不是他的身份地位和实力摆在那里，只怕早就有恶魔对他不满，将他推翻。
恶魔们曾经一心盼着他能带领黑暗世界的恶魔入侵人类世界，将雅迦大陆变成黑暗的附庸，将人类变成恶魔的奴隶和食物。
然而这么多年，卡厄斯亲王并没有满足他们的愿望。
甚至因为他对人类世界兴致缺缺，导致恶魔们也不敢大肆进入人类世界，只能通过深渊的通道去人类世界狩猎，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是以卡厄斯亲王突然带回一个人类，可不就将恶魔们震住。
这是亲王殿下第一次对人类感兴趣，恶魔们既惊喜，又好奇，都想知道亲王殿下对那人类是什么态度。
莫桑德想到昨晚看到的一幕，亲王殿下亲自给人类擦脚……他没办法将亲王殿下对那人类的态度当成是恶魔豢养宠物。
这哪像是养宠物啊？分明就是养个小情人吧。
甚至听说亲王殿下还将人抱回他的卧室了……
“西格妮。”莫桑德说道，“我只能说，那人类很特殊，你千万盯住下面的恶魔，别让他们伤到她。”
西格妮吃惊地看他，“亲王殿下这么看重她？”
莫桑德默默地点头。
西格妮目光闪烁，沉吟道：“说起来，亲王殿下一直单身，连情人都没有……”
女性的心思总是比较细腻，她很快就察觉出亲王殿下对那人类的态度，看来是老房子着火了。
虽然人类和恶魔很少会有什么爱情，不过那是亲王殿下，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他爱上一个人类……
那也没什么。
只要是亲王殿下，他们都支持！

第178章
季鱼醒来时，人还有些懵。
她拥被从温暖柔软的豪华大床坐起，看着陌生的环境，像是睡懵了，呆呆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瞳涣散，一看就知道还没有完全清醒。
“醒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总算让她从某种似醒未醒的状态中拉回来。
季鱼转头，看到离床不远处，穿着丝绸长袍坐在铺着黑色绒布的沙发上看书的男人，黑发黑眸，容貌俊美昳丽，气质雍雅神秘，就算只是静静地坐着，依然美好得令人无法移目，俨然是一幅色泽浓艳的名画。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晳的按在一本砖块厚的羊皮书上，一双墨色的眼睛凝望过来，淡然又闲适。
季鱼恍惚中有种，两人仿佛已经生活在一起很久的错觉。
当然，她知道这是错觉，她很清楚地记得，不管他表现得再温和无害，他都是一个恶魔，而且还是恶魔中的贵族。
高级恶魔的实力已经很强，然而在高级恶魔之上，还有恶魔贵族。
能成为贵族的恶魔，无一不是拥有领地、恶魔军团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是最大的威胁。
唯一庆幸的是，恶魔贵族不会轻易进入雅迦大陆。
季鱼默默地掀被下床，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卡厄斯城堡活下来，就看面前的这个恶魔，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苟着。
这并不丢脸。
江逝秋将羊皮书放下，站起身。
当他站在面前，季鱼才发现他真的很高，一米七的自己在他面前，居然显得十分娇小。
他垂眸看她，修长白晳的手摸了摸她睡得红扑扑的脸，问道：“饿不饿？”
许是昨晚她肚子咕咕叫的那一幕让他印象深刻，所以见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问她肚子饿不饿。
季鱼的脸莫名有些红，“还、还好。”
他盯着她微红的脸，似乎笑了下，曲指朝旁敲了下。
明明是空无一物，但当他的手指敲上去时，仿佛真的敲中什么，发出笃笃的声音，他说：“进来。”
不久后，一个女仆打扮的高级恶魔进来，带季鱼去洗漱更衣。
季鱼认出这女仆就是昨晚她醒来时，给她送衣服的那个。
恶魔女仆带着季鱼穿过室内的一扇隐蔽的小门，进入隔壁的一个房间，那里有浴室、卫生间，还有更衣室。
半个小时后，季鱼在女仆的帮助下，穿上极具宫廷风的衣裙，就连头发都被女仆巧手梳起来，用珍珠发箍束住。
她看着镜子里打扮得就像中世纪宫廷贵族小姐的姑娘，不禁有些恍惚。
住在教堂时，教堂里的生活简单又简陋，就算她的身份上是公主，他们也是一视同仁，甚至不会特地派人伺候她，更不会让她着锦衣华服。
正是因为那些人的态度，让她从来没有自己是“丽萨公主”的感觉。
是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打扮起来，还可以这么漂亮。
女仆为她打扮好后，又取出一双和衣裙配对的鞋，让她穿上。
看着蹲在地上为她穿鞋的恶魔女仆，季鱼心脏有些受不住，很担心女仆暴起就是雷霆一击，直接将她的心脏掏出来吃掉。
这可是高级恶魔啊……
女仆为她穿好鞋后，站起身朝她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遗漏后，夸道：“季鱼小姐真漂亮，那些人类的公主在您面前，都要逝色几分。”
季鱼：“……谢谢。”
你们恶魔都是这么会夸人的吗？不觉得夸个人类漂亮很违和吗？
女仆笑眯眯的：“我叫丽丽丝，季鱼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丽丽丝会为您服务。”
季鱼：“……谢谢。”
“不客气。”丽丽丝双手揣在蕾丝围裙中，又说道，“亲王殿下已经等久了，您可以出去了。”
季鱼脚步一顿，扭头看她，“亲王殿下？你是指……江逝秋吗？”
她有些不确定，莫桑德确实朝江逝秋叫殿下，除此之外，除了知道江逝秋是卡厄斯城堡的主人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是的。”丽丽丝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变得恭敬、狂热，用赞美的语气说，“我们的主人是伟大的卡厄斯亲王，他是密湖山的主人，是黑暗大陆唯一的亲王。”
-
季鱼魂不守舍地跟着丽丽丝回到刚才的房间。
正在看书的江逝秋抬眸，看到她时，那双黑眸似是掠过亮光，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丽丽丝能感觉到亲王殿下此时是满意的。
她十分高兴，很感谢先前西格妮大人的提醒。
果然亲王殿下对这人类的态度不一般，她必须要用心伺候这个人类，让亲王殿下更加满意才行。
卡厄斯城堡里所有的恶魔唯一的心愿，就是满足亲王殿下所有的要求，让他高兴，就算让他们去伺候一个人类，只要能让亲王殿下高兴，他们都愿意。
江逝秋走过来，牵着季鱼的手走出房间。
走出房间后，季鱼这才发现，好像天亮了。
她看着城堡外面的天空，不再是昨晚她在城堡里醒来时所见的黑暗，而是一种像是雷雨天的昏暗，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
这里是黑暗大陆。
听说黑暗大陆没有阳光和风霜雨露，它终年都是黑暗的，是被神遗弃的地方。恶魔也算是被神遗弃的种族，被称为邪恶的黑暗生物。
或许驱光性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所以恶魔才会一心向往阳光明媚的雅迦大陆，想要占据那片美丽又肥沃的土地。
季鱼乱七八糟地想着，乖巧地跟着江逝秋来到昨晚的大厅。
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什么恶魔，也不知道是恶魔太少，还是都不在这边。
餐桌上已经准备好食物，仍是以面包、烤肉、可可奶为主，还有一些奇怪的果子，蔬菜的种类很少。
江逝秋依然像昨晚那样给她切烤肉，他投喂什么，季鱼就乖乖地吃什么，一副很好养的模样。
“有什么想吃的吗？”江逝秋问道。
季鱼摇头，谨慎地说：“烤肉很好吃。”
她又不傻，在情况不明时，自然是谨慎为主，少说少做，苟命第一。
就算这个恶魔对她的态度和煦得令人发毛，她也没敢恃宠而骄。
江逝秋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等她吃饱喝足，他问她要不要在城堡走走？
“可以吗？”季鱼捂着有些撑的肚子，确实想走一下消食，顺便了解这座城堡的情况。
“当然可以。”江逝秋语气很和煦，“只要你想，都可以。”
季鱼眼皮微微一跳，觉得他的态度未免太好了，搞得好像她来这里作客的。
大概是听太多关于人类和恶魔不死不休的故事，导致她目前根本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心。不畏惧恶魔，不代表不戒备。
江逝秋带着她在城堡逛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城堡里走着，他走得并不快，似乎特地配合她，季鱼走在他身后，好奇地张望。
昨晚醒来时，虽然她也观察过城堡，但当时的心情和现在不同，当时戒备又小心，生怕突然跳出一个恶魔。不像现在，有城堡的主人在，压根儿不担心什么，可以专注地观察城堡。
一开始季鱼还用心地记下城堡的路线，只是走了一会儿，她就开始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
卡厄斯城堡实在太大了，根本就记不住啊。
不过也是有收获的，季鱼得知这座城堡位于山巅之上，往外看时，能看到陡峭的山峰，以及往山下的崎岖道路。
根本就不是人能走的路。
季鱼面无表情，就算让她逃，这让她一个普通人怎么跑得了？
**
来到城堡几天后，季鱼发现，自己每天好像只吃了两顿饭，外面的天色就彻底地黑下来。
是真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她有些明悟，看来黑暗大陆应该是昼短夜长，黑夜比白日的时间更长，黑夜应该占据一天中的五分之三的时间，白日只占五分之二。
怪不得叫黑暗大陆。
白天昏暗如雷雨天，夜晚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中，屹立于山巅的卡厄斯城堡就像黑夜中的明珠，魔法灯照亮了整座城堡，吸引着黑暗中的生物。
季鱼站在窗前，探头往外张望。
山风很烈，呼呼作响，在山风的怒嚎之中，远处时不时传来某种非人的动物叫声，格外瘆人。
莫桑德路过时，看到她探着身往外张望，不由沉默了下。
此时恶魔管家心里想的是，她不会是想着怎么逃走吧？
不过她想逃走也是人之常情，人类很少会心甘情愿待在黑暗大陆，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肯定会亳不犹豫离开。
然而这里之所以称为黑暗大陆，比人类想像中要危险，完全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秩序和道德，甚至黑暗中的怪物并不比恶魔少，它们比恶魔更危险。
这也是人类沦落到黑暗大陆后，永远无法回雅迦大陆的原因。
因为他们只要离开城堡，面对的便是那些强大的黑暗生物，就算是法师也不敢轻易进入黑暗之中。
反倒城堡成为庇护人类的安全场所。
“季鱼小姐。”莫桑德开口唤了一声。
季鱼回头，看到他时，勉强地笑了下，问道：“莫桑德先生，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莫桑德听到风中传来的动静，道：“是一种叫库斯克的黑暗生物。”
“黑暗生物？”季鱼暗忖，难道和恶魔一样？
恶魔在人类眼里，也是一种黑暗生物。
莫桑德微笑道：“库斯克是栖息在密湖山附近的一种大型魔兽，拥有吞噬的能力，除了亲王殿下，没有恶魔能对付它。”
季鱼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确认，“亲王殿下……很厉害？”
“那是自然！”莫桑德平静克制的脸瞬间就变了，就像当时的丽丽丝一样，满脸崇拜、狂热，就像一个脑残粉。
“卡厄斯殿下是黑暗大陆唯一的君主，统领黑暗大陆，他是黑暗大陆最强大的恶魔，是伟大的恶魔亲王，他亲手杀死了曾经统领黑暗大陆的邪恶魔龙布雷诺……”
季鱼很认真地听他滔滔不绝地赞美了近十分钟关于卡厄斯亲王的伟大功绩，越听越绝望。
黑暗大陆实在太危险了。
她现在很肯定，自己是绝对不可能逃离黑暗大陆的，只怕在走出卡厄斯城堡的第一时间，就被那些黑暗生物吃掉。
普通人想在黑暗大陆体面地活下去，实在太难了。
他们除了依附黑暗大陆的恶魔领主外，别无他法。
然而恶魔不将人类的命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人类是恶魔的食物、是奴隶、是私有物……反正就不是一个必须尊重的生命、个体。
似是发现季鱼的担忧，莫桑德终于意犹未尽地结束对亲王大人的赞美，安慰道：“季鱼小姐，只要您不离开卡厄斯城堡，您的安危无须担心。”
明着安慰，实则是暗暗警告。
亲王殿下好不容易想养个宠物——或许是养个小情人，他们肯定要努力配合，让亲王殿下早日抱得美人归。
接着莫桑德又状似无意般告诉她：“您是亲王殿下从伦纳德公爵的城堡里带回来的，只要亲王殿下在，没有恶魔敢伤害您……”
“伦纳德公爵？”季鱼纳闷，这又是哪个恶魔领主？
“听说当时一个召唤阵出现在伦纳德公爵的城堡，你正好从召唤阵中出现，落在亲王殿下怀里，于是亲王殿下就将你带回来。”
季鱼目瞪口呆，人都听傻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召唤阵送到卡厄斯城堡，哪里想到自己降落的地方并不是这里，而是恶魔公爵的城堡。
据说当时城堡正在举办宴会，有无数的恶魔，如果不是江逝秋正好在那里，将她带回来，等待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知道这事后，季鱼心里确实对江逝秋多了几分感激。
原来自己被丢到黑暗大陆，确实与他无关。
“那个，是伦纳德公爵用召唤阵将我召唤到黑暗大陆的吗？”季鱼决定向恶魔管家确认。
莫桑德能和她说这些，证明目前他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这也让她放松许多，决定弄清楚情况。
莫桑德道：“目前尚不能确定，伦纳德公爵说他并没有做这事，他觉得是他的仇人所为。”
至于目的，就是为了惹怒亲王殿下，届时降罪于伦纳德公爵。
季鱼若有所思。
-
等季鱼回到房里，看到坐在那里看书的江逝秋时，犹豫了下，朝他走过去。
她挑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然后安静地看他。
她发现，江逝秋这个恶魔亲王似乎很悠闲，平时不是看书，就是在花房赏花，或者是做点魔法手工，或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发呆……看起来无所事事。
江逝秋从书中抬头，看到不远处正盯着自己发呆的人类姑娘，眼里露出笑意。
“回来了。”他将书合上，朝她招手，“过来。”
季鱼慢吞吞地朝他蹭过去，与他隔着两个席位的地方停下，他给她递了一杯可可奶。
可可奶是温热的，似乎是用魔法物品保温着。
卡厄斯城堡的气温偏低，有些阴凉，喝杯热奶让人十分舒服。
季鱼捧着可可奶慢慢地喝，带着植物有的清甜可口的奶香让她渐渐地放松下来，开口道：“那个……亲王殿下，江逝秋真的是你的名字吗？”
他是卡厄斯城堡的主人，所有恶魔都尊称他为卡厄斯殿下。
反倒是江逝秋这名字，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他和她说，他的真名是江逝秋，当时他的模样她仍记得，心里觉得，他应该没有骗她。
江逝秋微笑道：“这是我的母亲为我取的一个东方名字，是我最初的名字。”
“最初？”季鱼不解。
“我母亲是来自东方国度的人类，她不幸被恶魔掳到黑暗大陆，被我的父亲相中，然后生下我，她给我取名江逝秋。”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平和，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叙述一件事。
季鱼瞅着他，他说得太简略，让人完全无法从这故事中提取出什么有用信息，例如他的母亲为什么会被恶魔掳到黑暗大陆，她在黑暗大陆发生什么事，发现人类居然也能孕育恶魔的孩子时，那些恶魔是什么反应，最后她又在哪里……
这些他统统都没说。
季鱼舔了舔唇角边的奶渍，想说什么又顿住。
她转而道：“亲王殿下，我听莫桑德说，是您将我从伦纳德公爵的城堡里带回来的，谢谢您。”
“不客气。”江逝秋含笑说，“如果你要感谢我，就不要拒绝我。”
季鱼：？？？！！
看她从满脸茫然到备受惊吓，表情十分逼真，让人忍俊不禁。
他忍不住笑出声。
真可爱！
他在心里说，她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可爱，如果不是怕吓到她，他真的很想将她拥入怀里，好好地疼爱她。
季鱼都快要被他吓死了，这个恶魔居然还在笑，果然不管长得再像人类，也不失恶魔恶劣的本性。
她勉强问：“亲王殿下，您是什么意思？”
江逝秋只是含笑看她，并不言语。
某种古怪的沉默在屋子里弥漫，季鱼僵着脸坐在那里，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仿佛要跳出胸口。
她有些负荷不住，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逗她玩，还是对她有意思……或许是逗她玩吧，就像逗个宠物。
季鱼给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目前她就是卡厄斯亲王养的宠物。
宠物好啊，包吃包住，在他的庇护下，没有恶魔敢对她出手，在卡厄斯城堡横着走都没问题。
唯一能伤到她的，也只有作为主人的卡厄斯亲王。
所以她目前要做的，就是讨好亲王殿下，保证他不会杀自己。
既然定位为宠物，那肯定不想和他发生什么超出宠物以外的其他事情，她也没那么自恋。
她在心里说，您就将我当一只宠物养吧，逗宠物也可以，千万千万别起什么心思啊。
晚上睡觉时，季鱼缩在床的另一边。
她以为江逝秋又会像过去几个晚上那样，坐在床边，偶尔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像是在哄她睡觉，直到她睡着后，他才会躺下来。
至于在睡梦之中感觉自己被什么束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吧。
然而今晚，在她躺下不久，发现身边的位置微陷，有人躺在她身边。
寒毛瞬间竖起。
在她浑身紧绷时，她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又好闻的怀抱里。
季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身体僵硬得像条死鱼。
“睡吧。”他拍拍她的背，声音带着笑，“阿鱼别那么紧绷，太僵硬了。”
季鱼心说，又不是她想这样，谁让他居然抱着她睡，就算他是抱着宠物睡——也要问问宠物愿不愿意吧？还有，阿鱼是你叫的吗？你还真当是她的朋友啊。
算了，当主人的，哪里需要问宠物的意见。
就像铲屎官从来不会去问猫猫狗狗们的意见一样。
季鱼默默地安慰自己，努力地想维持自己宠物的身份，小声地说：“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
“没关系。”他很温柔地说，“你可以从今天开始习惯。”
季鱼：“……”摔啊，果然宠物没人权。
这时，她又听到他说：“阿鱼讨厌我吗？”
季鱼：“……”讨不讨厌，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哦，他是恶魔亲王，按照莫桑德的意思，是黑暗大陆最强者，素来只有别人迁就他，从来没有他迁就别人的，他确实不用有逼数。
季鱼心里腹诽，并未看到搂着她的恶魔一双眼睛变得漆黑，面上有几不可察的紧张。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嘴巴很甜地说：“不讨厌，亲王殿下是好人……好恶魔。”
“真的？”他笑着问。
季鱼用力点头：“自然是真的，亲王殿下救了我，又长得这么好看，很难让人讨厌……”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惆怅了。
如果他不是恶魔多好，这样她也不必担心，哪天他一个不顺心就会将自己吃掉。毕竟人类在恶魔眼里，就是一种食物，她怕自己哪天就成为恶魔餐桌上的一道食物。
得到答案，江逝秋神色变得十分柔和，克制地将她揉入怀里。
如果不是怕……他真的很想亲吻她，这张嘴太甜了，甜得连恶魔的心都要发软。

第179章
来到卡厄斯城堡一个月后，季鱼总算将这座城堡逛得差不多。
摸清楚城堡内部后，她就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到外面看看，虽然知道城堡外很危险，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人类在确认安全无虞后，总会升起一种冒险和探索的精神。
这天，吃过早饭后，季鱼问：“亲王殿下，你有没有空？”
江逝秋抬眸看她，“怎么？”
季鱼一脸朝他乖巧地笑：“我来城堡这么久，还没出去过，想去外面看看……”
如果是别的恶魔，她当然不敢这么提议，但面前的这个恶魔嘛……
季鱼想到这半个月来，他对她无声的纵容，让她从原本的谨慎小心到现在越来越随意，甚至偶尔会忘记他其实是一个恶魔的事。
除了江逝秋长得不像恶魔外，还因为他的行为习惯也不像恶魔。
据说恶魔嗜血、嗜杀、喜怒不定、脾气糟糕……最可怕的是喜欢吃人。
然而这些恶魔的特症在江逝秋身上都找不到。
他的情绪很稳定，这一个月来，她从来没见过他有嗜血、嗜杀的一面，甚至他很温和、从容，脾气根本不糟糕，反而像个宽容的长者，引领她熟悉城堡。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不吃人！
他的食谱很正常。
季鱼非常确定这一点，他不仅不吃人，甚至他的城堡里居然也没有人类奴隶，唯一的人类就是她。
这一个月，季鱼并不是单纯地只逛城堡，熟悉城堡的格局，也在观察这座城堡。
城堡的主人是江逝秋，管家是莫桑德，还有恶魔臣属及仆役。
城堡的恶魔的数量并不算多，但看起来都很强的样子，像丽丽丝这种伺候主人的仆役，说不定也能轻松来个掏心脏的绝技。
了解城堡的恶魔们的战斗力后，季鱼当然是歇了逃跑的心思。
就算她能逃出城堡，只怕也逃不出黑暗大陆，那还是算了吧，至少在城堡里，目前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她暂时没有想逃离的心思。
季鱼能感觉到，城堡的那些恶魔对她没什么恶意。
这也能理解，毕竟她是卡厄斯亲王豢养的宠物，谁敢不长眼，对亲王殿下养的宠物怀有恶意？
季鱼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倚靠就是江逝秋，再加上江逝秋对她的纵容，让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就像当初被关在教堂时，确认教堂的人不会杀她后，她便安然地在教堂待下来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
人类在生命安全得到保障后，其实也不介意身在何方，特别是像她这种异世界之人，不管是在雅迦大陆还是在黑暗大陆，都不是她的故乡，在哪里好像都没差。
-
果然，如季鱼的预料那般，江逝秋答应了她的请求。
他让丽丽丝取来一件女式斗篷，披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时，解释道：“外面的风大。”
城堡伫立在山巅，风确实很大。
季鱼想到每次她开窗时，狂烈的山风总能呼她一脸，若是身体往外探出点，说不定人都会被吹飞，不禁感叹，幸好城堡足够结实，再加上可能被施了什么魔法，只要门窗一关，就听不到外面的动静，隔音效果是非常好的，倒也没影响休息。
要不然，这座城堡也可以像咆哮山庄那样，取个咆哮城堡的名字了。
季鱼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为自己系斗篷。
瞥见丽丽丝脸上的震惊之色，她一脸淡然，完全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铲屎官们不都是这样吗，负责猫主子、狗儿子们的吃喝拉撒问题，将它们当主子来伺候。
虽说江逝秋没有将她当成主子来伺候，但自己是他养的宠物，那他想要打扮宠物，为宠物系个斗篷，根本没问题。
对此，她非常淡定，不会因为他为自己披件衣服胡思乱想，觉得不应该。
得知他们要出门时，莫桑德过来问：“殿下，要准备车吗？”
江逝秋没有回答，看向季鱼，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应该不用吧？”季鱼不确定地说，“我只是想出城堡外看一看，不会走远。”
闻言莫桑德、丽丽丝都忍不住看她，好像想说什么，好像又没有。
最后江逝秋朝他们摆了摆手，表示暂时不用，牵着她的手朝城堡大门走去。
跟着他走出城堡时，季鱼心下微动，转头看向城堡，突然怔住。
此时站在城堡的大门口时，从这个角度往里看，这一幕突然和来到黑暗大陆的那晚的梦境重叠了。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她一路跋涉，来到城堡，推开了城堡的门。
门后是城堡豪华的大厅，魔法灯很明亮，还有一个站在大厅里背对着她的男人……
“怎么了？”江逝秋见她突然停下，偏首看她。
季鱼盯着他的脸，张了张嘴，最后说：“没什么。”
她在心里嘀咕，难不成在魔法世界里，现实和梦境是可以交汇的？当她被带到卡厄斯城堡，于是在梦里，她就看到卡厄斯城堡，甚至差点看到卡厄斯城堡的主人？
城堡外的风很大，斗篷下摆被吹起。
季鱼并未感觉到冷意，身体依然暖烘烘的。
她伸出手，很快就明白了，城堡外的气温并不低，应该是斗篷的原因。
季鱼在城堡前的空地慢慢地走着，渐渐地发现，果然和梦里一样。
当她来到山道前，向下眺望，明明没走过这条路，因为那个梦境，觉得自己在这崎岖的山道间走过一回，当时真是累死累活地往山巅的城堡爬，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么坚持，在梦里累个半死。
江逝秋见她盯着下山的路，问道：“想下去？”
季鱼有些迟疑，“可以吗？”
“可以。”江逝秋脸上的神色仍是温和的，唇角的笑容似有若无，“只要你想，没什么地方不能去。”
季鱼怔在那里，久久未动。
只要她想，没什么地方不能去？
这个恶魔也太会说了吧，明知道他将自己当成一个宠物养，心里还是因为这话生出几分悸动。
江逝秋往后招了招手，莫桑德突然出现，他吩咐道：“驾车过来。”
等莫桑德离开，季鱼不禁拍拍胸口。
这些恶魔也太神出鬼没了吧。
一会儿后，一辆由四匹梦魇马拉着的车从天而降，看呆了季鱼。
她看着那四匹拉车的马，它们通体漆黑，头上生有独角，如果它们是白色的，那就像是幻想中的生物——独角兽。
“它们是梦魇马。”江逝秋解释道。
季鱼恍悟，怪不得这四匹马给她的感觉如此邪恶，光“梦魇”两个字，就能猜出它们的能力是什么。
江逝秋携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宽敞，就像小房子似的，同样装璜得很豪华，而且也很舒适。
车内四壁魔法灯，镶嵌在四角，一室透亮。
季鱼正兴致勃勃地欣赏马车内的装饰和布局，马车就已经从山巅降落到山下。
听到莫桑德的提醒时，她惊讶道：“这么快？”
其实这马车是直接从山顶飞下去的吧？身在其中，丝毫感觉不到马车行驶时的震动。
季鱼将窗帘掀起，只见马车沿着一条青草路慢慢地走着，前方是一片平静的湖，湖的对面是茂密的森林。
见她盯着外面看得目不转睛，江逝秋让马车停下，带着她一起下车。
山下的风没有山巅那般猛烈，但也不温和，从湖的对面刮过来的风，像是带着刮骨的凛冽，蕴含着某种危险。
因披着斗篷，季鱼的感触不深，似乎所有对人类不利的危险，都被斗篷挡下了。
江逝秋指着前方的湖泊说：“这是密湖。”
季鱼哦一声，目光微转，“所以城堡所在的山，就叫密湖山吗？”
“对。”江逝秋笑道。
正说着，就见平静的湖面泛起波澜，在昏暗的天色下，湖水幽暗深邃，似是有什么大型的动物潜伏在其中，随时可能破水而出。
季鱼头皮发麻，下意识朝身边的恶魔靠近。
“这湖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江逝秋感觉到她的害怕，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双墨色的眼睛扫过湖泊。
湖泊里正要破水而出的怪物顿时僵住，然后默默地往下沉，灰溜溜地潜到湖底，赶紧跑开。
“没什么，它不敢出来。”
跟在两人身后的莫桑德无话可说。
因为人类会害怕，所以亲王殿下居然去吓唬湖里的怪物……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事实上，密湖山这一带栖息着不少实力强大的黑暗生物，对此亲王殿下从不理会，任由它们在密湖山一带活动，只要它们不去城堡打扰他就行。
卡厄斯城堡的恶魔们都觉得，这些强大的黑暗生物对外有震慑力，倒不用特地驱赶它们。
是以密湖山在其他恶魔眼里，就是一个黑暗生物横行的危险之地。
也只有卡厄斯亲王才能镇得住这些可怕的黑暗生物。
随着湖面恢复平静，季鱼见没什么东西出来，便转移了注意力。
她一边走一边查看脚下的植物。
黑暗大陆并非人类想像中那般荒芜，虽然这里的天气确实不好，没什么阳光，但那些喜阴、喜暗的植物可以在此肆意地生长。
湖边的草很茂盛，就着昏暗的光线，草的色泽偏向暗青色，一个不注意还以为是黑色的。
沿着湖边走，渐渐地靠近对面的森林。
远远看去，森林一片黑魆魆的，异常的浓密茂盛。
季鱼盯着森林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逝秋就问她：“你想进去？”
他回想了下森林里栖息的黑暗生物，除了那只库斯克长得比较丑陋外，其他的黑暗生物好像都没什么可怕的，应该吓不到她，只要不让库斯克出来就行。
“没有！”季鱼赶紧说，“里面黑漆漆的，我不想进去。”
她又不是那种好奇心强到喜欢作死的，从莫桑德那里听说森林里有一种叫库斯克的可怕黑暗生物后，她就没想过进去。
两人沿着湖走了一圈，看了一遍山脚下的风景。
季鱼觉得，如果光线不那么昏暗，其实密湖山的风景也算是优美的吧，因为湖边居然还开了不少的花。
就是这些花的颜色不太好看，偏黯淡的色泽，和城堡里的那个花房是完全没法比。
季鱼伸手摸了摸一朵花，问道：“亲王殿下，城堡里的花房里的植物，也是黑暗大陆特有的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江逝秋道，“有一些是雅迦大陆那边移植过来的。”
她一脸吃惊，“从雅迦大陆移植过来的？怎么移植？”
“莫桑德亲自去雅迦大陆那边挑选的。”
“是从与雅迦大陆相连的深渊过去的吗？”
“不是。”
“……”
不远处的莫桑德听到风中传来的声音，目光落到湖边的两人身上。
他总觉得是自己敏感了，不然怎么觉得，这个人类好像在套亲王殿下的话，想知道去雅迦大陆的通道呢？
深渊确实是通往雅迦大陆的一条道通，但恶魔贵族一般很少会从那里走，他们有自己去往雅迦大陆的通道。
当然，这些人类并不知情，恶魔贵族也不会特地往外说，让人类知晓。
**
回到城堡后，季鱼似乎对城堡外失去了兴趣。
最近她很喜欢去江逝秋的书房找书看。
因为有江逝秋的纵容，这城堡没什么地方是她去不得的，他平时喜欢待的花房、书房和工作室等地方，都不会拒绝她。
城堡里的恶魔们见识到亲王殿下对她的纵容后，越发的觉得，亲王这是将人类当小情人来养吧？
西格妮对莫桑德说：“真没想到，亲王殿下居然开窍了，我还以为他会这样过一辈子呢。”然后又问，“这位季鱼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让亲王殿下如此迷恋？”
莫桑德想说亲王殿下并没有迷恋人类，但想到他最近做的那些事，默默地闭嘴。
有眼睛的恶魔都能看出来，亲王殿下在那个人类面前，底线一退再退。
可以说，毫无原则可言。
别的恶魔就算对人类感兴趣，给自己弄个人类情人，但也没有纵容成这样的，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甚至他晚上最多只是抱着人睡觉，什么都不干。
亲王殿下为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呢？明明那人类看起来如此乖巧，应该不会拒绝亲王殿下才对。
“季鱼这名字听着挺奇怪的，像东方人的名字。”西格妮说，“看她的容貌，像是在海那边的东方国度的人，难不成是从那边来的？”
“就算是东方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啊，怎么亲王殿下对她如此特别？”
莫桑德见她纠结来纠结去，打断她：“不用想太多，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亲王殿下喜欢就行。”
西格妮神色一顿，说道：“倒也是，就是外面那些恶魔领主知道后，只怕要心碎了，毕竟倾慕亲王殿下的女恶魔并不少。”
说到最后，她有些幸灾乐祸。
高贵又强大的恶魔亲王，黑暗大陆的主宰，曾经杀死了魔龙布雷诺……
卡厄斯亲王所代表的身份、地位无不吸引着那些恶魔，爱慕他的女恶魔更是无数。可惜亲王殿下一直以来对那些事不感兴趣，也没召哪个女性恶魔共进晚餐，清心寡欲得不像恶魔。
确实不像，他的眼睛甚至是黑色的。
要不是他身上那股邪恶又强大的黑暗力量，或许恶魔们会怀疑他是混进来的人类。也因为如此，恶魔们都觉得他特立独行，又没有能力挑衅他。
但凡挑衅他的恶魔，早就化作灰烬，飘洒在天地之间。
西格妮说：“再过几天，又是米凯拉公爵登门的日子，届时看到亲王殿下身边的人类，不知道她会不会恼火。”
“西格妮！”莫桑德警告一声。
“放心吧！”西格妮轻快地说，“我绝对不会让其他恶魔伤害季鱼小姐的！”
这可是亲王殿下的心肝，他们可不想迎接亲王的怒火，所以在必要之时，绝对不能让其他恶魔伤到人类。
**
书房很大，一排排的书柜陈列过去，上面放着许多羊皮书和卷轴，上面的书多得能让人类的学者们惊呼，继而狂喜。
当然，对此季鱼心里毫无波动。
虽然书房里的书很多，但她见过现代的图书馆里浩如烟海的书，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压根儿就不悚它。
季鱼踩着梯子，爬上去将一本比较陈旧的羊皮书拿出来。
将之翻开，她直接略过上面蝌蚪文般的字，只看里面的配图，看得津津有味。
“阿鱼。”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她的手一抖，手中的书差点抛了出去。
她扶住梯子，看向站在书架不远处的恶魔，抱怨道：“你别突然出声啊，会吓死人的。”
江逝秋走过来，探臂将她从上面抱下，说道：“你想要拿什么书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拿，别爬上去，摔下来会很疼的。”
“你不出声，我就不会摔。”她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当周围很安静的时候，最怕有人突然出声，真的会吓死人的。”
他好脾气地说：“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反倒是季鱼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啦，是我自己胆子太小。”
江逝秋眼里露出笑意，没有说话，抱着她穿过重重书架。
等到季鱼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抱到靠窗的沙发上，并坐在他怀里，他端了一杯水过来喂她。
季鱼低头喝水，神色淡定。
这些日子，两人越来越亲近，同桌而食、同床而眠，甚至如今他对她搂搂抱抱时，她已经习惯了，有时候还会主动窝到他怀里，将他当成人肉沙发靠着，安静地看书认字。
季鱼对自己宠物的身份接受良好，主人的亲近，宠物会误会吗？
当然不会啦！
所以她也不会误会，决定活在当下，安份守己地作好宠物的本份，主人要亲近就亲近。
江逝秋将她怀里的那本羊皮书拿过来看了看，问道：“你怎么想找这本书？”
“里面有图。”季鱼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认识字，那就看图呗。”
江逝秋听得好笑，“不是教你认字了吗？”
他喜欢看书，在发现她不识字后，他就问她要不要学。
季鱼当然想学啦。
她不能接受自己在这个世界居然是个文盲的事。
当初在教堂时，有教堂人员拿了本教堂里特有的义经什么的读给她听，目的是想让她陶冶情操，压制体内恶魔的邪恶。
结果，她发现自己居然不认识字。
那些字看起来像蝌蚪文似的，千变万化，她愣是看直了眼。
如今他愿意教她认字，季鱼当然是乐意接受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又要在这里待多久，最怕的就是一辈子都回不去，那肯定得要多学点谋生的技巧。
首先得认字，不然当个睁眼瞎，她就连想弄清楚雅迦大陆的历史都看不懂那些史诗什么的。
只是季鱼没想到，这世界的字那么难认。
她有些沮丧地说：“它们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很难认啊！”
又不像学汉字，可以先从基础的拼音学起，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认得全的。
江逝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没事，多学几遍就会了，我们有时间慢慢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季鱼暗忖，听说恶魔的寿命很长。
不，应该说越是强大的物种，寿命越长，不管是恶魔，还是人类的法师，都是一样的。
反之那些普通人，寿命也不过短短几十载。
季鱼就是普通人的行列，就算顶了天，她也只有一百年寿命，不可能更多。
季鱼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认字。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逝秋翻着书，修长的手指点着书上的文字教她认字，只有那双微蹙的眉可知，他此时有些不悦。
季鱼道：“是不是莫桑德有事找你？”
城堡里的恶魔一般都挺识趣的，没什么重要的事绝对不会轻易来打扰他。
在她想从他怀里跳离时，腰间的手收紧，让她没办法离开，只能尴尬地看着莫桑德进来。
莫桑德看到这一幕，非常冷静。
他躬身行礼，“殿下，雷德利公爵、伦纳德公爵、米凯拉公爵来了。”

第180章
伦纳德公爵？
季鱼不觉竖起耳朵。
虽然莫桑德说过，并不是伦纳德公爵用召唤阵将她召唤到黑暗大陆的，但因为她降落的地方是伦纳德公爵的城堡，事情总归与他有些关系吧。
任谁好好地在人类世界待着，突然被召唤阵丢进到处都是恶魔和黑暗生物的黑暗大陆，也没办法淡定。
教堂的生活虽然简单枯燥，却也代表着安全，至少衣食无忧。
她并不想以这种方式离开教堂，像个物件似的，被丢来丢去。
季鱼很担心，哪天她睡觉时又来一个召唤阵将她仍到更危险的地方，就怕到时候没这么幸运，怎么死都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弄清楚是谁用召唤阵将她丢进黑暗大陆，目的是什么。
江逝秋神色漠然，对于这三个公爵的到来，他并没什么表示。
他摆了摆手，让莫桑德下去，继续教季鱼认字。
似乎比起这个，公爵们的到来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季鱼边认字边暗暗观察他，他的侧脸线条优美，眼睫浓密纤长，微微垂着，像把小扇子似的。
明明他的目光落在羊皮书上，像是脑后长了双眼睛似的，开口道：“看什么？”
“没什么。”她飞快地说，目光重新落到书上，以至于没有看到他眼里浮现的笑容。
直到告一段落，季鱼又问道：“你不去见他们吗？”
“不急。”江逝秋没将那些客人放在心上，问道，“记住了吗？”
季鱼点头，语气有些不确定，“暂时……记住了。”
他摸摸她的脑袋，含笑道：“没事，记不住就多学几遍。”
盯着书页上类似蝌蚪文的字，季鱼硬着头皮点头。
接着江逝秋给她布置了课后作业，让她好好学习，便起身离开。
季鱼盯着门口的方向，又看向书里一行行形似蝌蚪文的字，有种在这个世界宣扬简体汉字的冲动——没办法加入他们，那就反向输出。
汉字字正腔圆，端正漂亮，多适合人类学习啊，怪不得这个世界的人类识字率那么低，因为识字太难了。
季鱼也觉得奇怪，她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偏偏看不懂。
至于为什么能听懂，可能是穿越附带的金手指吧，要不然连语言都听不懂，只怕刚穿越过来，会被当作被恶魔控制，届时可不是单单送到教堂沐浴圣水，而是直接当场处理。
看了会儿，季鱼突然起身，走出书房。
来到城堡待客的大厅，季鱼站在楼梯口处，往下张望。
只见楼下的大厅里，除了江逝秋外，还有三个陌生的恶魔，两男一女，除了皮肤是终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外，他们的容貌都很不错。
季鱼发现，大多数高级恶魔都长得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强大，有塑形美颜的效果。
看着这三个陌生的恶魔，她也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正当季鱼专注地盯着几个楼下的恶魔时，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季鱼小姐！”
季鱼吓了一跳，整个人吓得直接往旁蹦，看清楚出现在身后的丽丽丝时，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丽丽丝，你别突然冒出来，很吓人的。”
丽丽丝一脸无辜地道歉：“啊，是这样吗？真抱歉。”
她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三位恶魔公爵都往这边看过来，因亲王殿下没出声，那三位公爵也没有贸然开口。
她问道：“季鱼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
季鱼不知道下面几个恶魔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自以为小声地说：“那个，我来找伦纳德公爵。”
楼下的大厅里，听到这话时，所有恶魔都看向伦纳德公爵。
伦纳德公爵头皮发麻，特别是亲王大人也看过来时，有种想要逃离卡厄斯城堡的冲动。
他心里有些焦灼，不知道楼上的人类为什么要找自己，而且亲王殿下虽然没作声，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很可怕啊。
这段日子，伦纳德公爵听说卡厄斯亲王养了个人类，而且这个人类正是从他的城堡里带回去的那位。
伦纳德公爵对此既欣喜又惆怅。
欣喜的是，亲王殿下看起来很喜欢这个人类，应该不会怪罪他；惆怅的是，这个人类不是自己召唤到黑暗大陆的，他没办法去沾光。
因为卡厄斯亲王殿下的态度，黑暗大陆所有恶魔对这人类都十分感兴趣，想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亲王殿下如此衷爱她。
可惜，没哪个恶魔敢贸然来卡厄斯城堡探查，自然也无法知晓亲王殿下喜欢的人类是什么来历。
这次雷德利公爵、米凯拉公爵几个会过来，除了确实有重要的事找他外，其实也是为这人类而来，想探探她的来历，以及亲王殿下对她是什么态度。
在伦纳德公爵心惊胆战时，江逝秋开口，“阿鱼，过来。”
楼上的季鱼愣了下，知道下面的人已经发现自己，不由有些心虚。
她看向丽丽丝，见丽丽丝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朝自己摇头，只好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沿着阶梯往下。
来到待客大厅，迎向这群恶魔们的目光，季鱼浑身不自在。
倒不是害怕，而是这些恶魔看她的眼神实在太怪了。
季鱼镇定地来到江逝秋面前，然后被他拉着坐下，他无视在场的那些恶魔，温声问道：“认完字了？”
“认完了。”季鱼赶紧说，表示自己没偷懒。
他笑了笑，将桌上一杯用魔法阵温着的可可奶放到她手里，示意她喝。
对面的几位恶魔公爵见状，总算明白桌上这杯可可奶是给谁准备的。
先前看到桌上还有杯可可奶时，他们还以为亲王大人居然喜欢喝这种没滋没味的东西，哪里知道居然是给人类准备的。
对了，听说人类确实喜欢可可兽产的奶。
江逝秋见她乖乖地捧着可可奶喝，一副文静的模样，眼里的笑意微深，朝那三位恶魔公爵说：“诸位，她是季鱼。”
恶魔公爵们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和善又接地气的模样。
“季鱼小姐，您好。”
季鱼小声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继续安静地喝奶，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她心里明白，这些恶魔公爵会如此和气友善，是因为江逝秋的原因。
季鱼一边喝奶，一边竖起耳朵倾听他们的谈话，很快就弄明白这些恶魔的来意。
他们是为迈达加山的事情而来。
季鱼觉得“迈达加山”有些熟悉，尔后想起，这是她在花房里第一次见到江逝秋时，莫桑德当时向他禀报迈达加山有异常。
通过这些恶魔的话，季鱼终于知道，原来迈达加山在黑暗大陆是一个危险之地，据说那里是一头魔龙的死亡之地。
虽然魔龙已经死去，但因为迈达加山的黑暗气息太浓，他们担心魔龙会不会复活。
季鱼听得一脸懵逼。
这个世界居然连龙都有？是那种西方巨龙吗？
能被称为魔龙……连恶魔都害怕的存在，肯定很可怕，怪不得察觉到迈达加山的异常时，这些公爵要赶过来找江逝秋商量对策。
就在季鱼发呆时，那些恶魔公爵已经起身离开。
她回过神，见莫桑德要送他们离开，下意识站起，然后一群恶魔朝她看过来。
“阿鱼，怎么了？”江逝秋问道。
季鱼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问：“几位公爵是要离开了吗？”
江逝秋平静地看她，嗯了一声。
“那个、那个……”她搅尽脑汁说，“时间不早了，不请他们吃顿饭再走吗？”
听到这话，不说莫桑德、丽丽丝等城堡的恶魔，就是那三个恶魔公爵的表情也十分怪异。
这人类到底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里可是卡厄斯城堡，就算亲王殿下将他们轰出去，也没有恶魔敢质疑，更不用说什么请他们吃顿饭再走——为什么她会觉得亲王殿下要请他们吃顿饭？没这种规矩。
就在这群恶魔觉得这人类的话怪怪的时，听到亲王殿下开口：“也可以。”他转头吩咐莫桑德，“为几位公爵准备晚宴。”
莫桑德迅速收敛脸上的神色，恭敬地应下，转身去准备。
三位公爵顿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默默地重新坐下来，暗暗打量坐在亲王身边的人类，态度慎重了许多。
先前听到那些传闻时，他们以为卡厄斯亲王只是无聊了，想养个人类小情人。
现在才发现，亲王养的哪里是小情人，说是命定伴侣也不为过，她一句话就能改变亲王殿下的态度。
这枕头风真是太厉害了。
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三位公爵被安排去偏厅休息。
正好江逝秋有事去忙，季鱼眼睛转了转，叫来丽丽丝：“丽丽丝，我想见伦纳德公爵。”
丽丽丝的表情有些怪异，欲言又止。
此时这位恶魔女仆有些担心，季鱼小姐不会是看上伦纳德公爵了吧？
也不怪她这么想，作为一名贴身照顾季鱼的女仆，她哪里没发现，季鱼对他们亲王的态度是恭敬有余、亲热不足，甚至他们之间非常清白，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般，两人其实啥关系都没有，更像是饲养者和被饲养的关系。
亲王这般纵容她，显然一颗心都栽在人类身上，可人类却太过疏远，从来不回应亲王热烈的爱……
现在她居然还背着亲王殿下找伦纳德公爵，肯定是更喜欢伦纳德公爵。
怪不得她刚才要说请他们吃饭呢。
丽丽丝在心里愤愤不平，伦纳德公爵有什么好的，连亲王殿下的一个脚指甲都比不上，长得也没亲王殿下好看，实力更不及亲王殿下，而且他还有很多情人，是个标准的花心浪荡恶魔。
虽然心里不愤，丽丽丝却没有拒绝季鱼的要求，决定等会儿盯紧他们。
最重要的是，盯紧伦纳德公爵，如果他有一丝想要撬亲王墙角的意思，马上弄死他。
季鱼不知道丽丽丝凶残的想法，和丽丽丝一起来到一间休息室。
接着丽丽丝将伦纳德公爵叫过来。
伦纳德公爵看到坐在休息室里的人类，问道：“季鱼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显然他也和丽丽丝一样误会了，以为人类对他有某种好感，不然为什么要背着亲王找他？
他的目光有些放肆地落在她身上。
他有不少情人，有恶魔，也有人类，但没有像这种极具东方神韵的姑娘，还真是挺带劲儿的，不由有些蠢蠢欲动。
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和她背着亲王发展一段不伦之恋。
这种事在恶魔中司空见惯。
恶魔可没有什么道德和羞耻心，和人类的贵族一样，同样玩得非常花，看中了就直接掳回城堡，男女不忌，而且还会彼此交换情人玩。
如果能玩到亲王的情人，他们会当成一种莫大的荣耀，巴不得季鱼看上自己。
季鱼微微皱眉，不喜他的眼神，忍住心中的不适说道：“伦纳德公爵，听说你正在查召唤阵的事，不知道你查到什么？”
伦纳德公爵愣了下，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
“抱歉，目前没查到什么。”他无奈地说，“对方处理得很干净，应该是早有准备。”
说到这里，伦纳德公爵心情就不太好。
最初召唤阵是人类的某个堕落的黑暗法师发明的，目的是为了召唤黑暗大陆的恶魔复仇。幸好，绘制召唤阵不容易，而且想要将之启动，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小，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能启动召唤阵。
伦纳德公爵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如此恨他，居然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将一个人类召唤到他的城堡。
对方确实做了万全的准备，让他根本查不出是谁弄出来的召唤阵。
季鱼很失望。
她还以为能从伦纳德公爵这里得到些线索。
看来幕后之人藏得很深，无法确定对方是人类还是恶魔所为，她觉得两者都有可能。
没能从伦纳德公爵这里得到什么线索，季鱼也懒得和他说什么，敷衍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公爵大人了。”
伦纳德公爵：“……”你的态度变得太快了吧？
他想说什么，见人类冷漠无情的模样，碍于卡厄斯亲王，到底没敢说什么。
丽丽丝守在门口，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松口气。
见季鱼出来，她朝伦纳德警告地瞪了一眼，赶紧跟上，心里很满意。
果然，伦纳德公爵怎么比得上亲王殿下，季鱼小姐还是很有眼光的。
季鱼的心情不太好，她有种预感，只要没弄清楚召唤阵的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
召唤阵这东西就是个BUG，对普通人非常不友好，她真的不想随随便便被召唤阵丢到其他地方。
等她看到前方站在一起说话的两个恶魔时，她的心情更加不好。
丽丽丝也看到不远处的亲王殿下和米凯拉公爵，应该说，只有米凯拉公爵在说话，亲王殿下神色很淡，如往常那般，对她的话丝毫不感兴趣。
他们的到来引起那两个恶魔的注意，江逝秋看到他们，说道：“阿鱼，过来。”
季鱼慢吞吞地走过去，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米凯拉公爵身上。
这位女性恶魔公爵长得非常美丽，红发白肤，烈艳红唇，身材性感火辣，堪称完美，就像一朵热烈绽放的玫瑰花。
作为一个颜狗，季鱼看得心脏嘭嘭乱跳，有些控制不住。
只要长得好看的，不管男女，她都喜欢。
当然，她也只是看一眼，没有多看，毕竟这些都是恶魔，别看他们一副文明人的模样，说不定私底下杀人如麻，生吃人肉。
江逝秋问道：“刚才去哪里了？”
丽丽丝欲言又止，担心季鱼向亲王殿下说谎。
“我去找伦纳德公爵。”季鱼如实说，“想问他召唤阵的事。”
江逝秋听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不用担心，在卡厄斯城堡，没有我的允许，不会发生这种事。”
季鱼勉强地笑了下，瞥见旁边的米凯拉公爵脸上同样勉强的笑容，不禁叹气。
果然，人和恶魔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各有各的悲喜。
江逝秋似是没有看到米凯拉公爵脸上的神色，朝她微微颔首，牵着季鱼离开。
直到走远时，季鱼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瞅了瞅身边的男人，不由感慨蓝颜祸水，瞧那女恶魔心都要碎了，甚至误会他们的关系。
她这算不算渔池之殃？
-
晚宴过后，三位公爵终于告辞离开。
离开时，他们热情地给季鱼递邀请函，让她有空去参加宴会，只要他们来，随时欢迎。
季鱼打量手里的三封请函，不知道用什么材制做的，非常华丽，上面还附有香气，宛若艺术品。
看来恶魔也是挺有艺术细胞的，并不像人类猜测的那样野蛮血腥，看这些恶魔贵族的行事作派就知道了。
江逝秋看她翻来覆去地看，问道：“想去？”
“呃……也不是想去，就是没见过。”她含蓄地说，“也不知道恶魔的宴会是什么样的。”
江逝秋垂眸，修长的手指抽出一张请函。
他抽出来的正好是雷德利公爵的请函，请函上的宴会时间是五日后。
-
公爵们的到来对季鱼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直到五日后，季鱼看到丽丽丝抱来的一堆衣物和首饰，然后拉着她进更衣室时，有些愕然。
“这是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丽丽丝笑道：“您和亲王殿下不是要去参加雷德利公爵的宴会吗？咱们得好好打扮，届时您就是宴会上最美丽的姑娘，没有人类和恶魔能比您更漂亮。”
季鱼不禁漠然。
不对！
她吃惊地说：“去参加雷德利公爵的宴会？”
“是啊，亲王殿下没和您说吗？”
季鱼：“……没有。”
“亲王殿下应该是想给您一个惊喜。”丽丽丝掩着嘴笑。
季鱼：“……”
等季鱼被打扮好，出去时便见到同样穿着礼服的恶魔。
他的身量极高，并不是那种魁梧型的，而是穿衣显瘦、穿衣有肉，标准的模特身材，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此时盛装打扮时，宛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矜贵华美，神秘优雅。
季鱼不禁捂住扑通扑通的心脏。
家人们，谁懂啊！
这样的极品男在面前，真的很难让人控制住想玷辱他的念头，她没有恶狼扑食地扑过去，还真是多亏自己的定力好。
看到她盛装打扮的模样，江逝秋为她正了正头上的珍珠发箍，含笑道：“阿鱼今天很漂亮。”
“谢、谢谢。”她有些结巴。
他笑着朝她伸手，在她晕晕乎乎地将手放到他手掌心时，他紧紧地握住，带着她坐上梦魇马拉的车。
马车从城堡飞出，朝着昏暗的天空飞去。
季鱼趴在窗口张望，发现马车真的是飞在半空中，下方是迅速倒退的山川平原等。
这速度实在太快，堪比飞机，而且坐在马车里，一点也感觉不到颠簸。
“梦魇马的速度真快。”她惊叹地说。
江逝秋倒了一杯茶给她，说道：“你喜欢吗？我送你两匹。”
“不用、不用！”季鱼赶紧摆手，“我只是人类，只怕没办法驭使它。”她怕自己和梦魇马接触多了，万一做噩梦怎么办？
江逝秋笑道：“不会，你可以的。”
季鱼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没有多想，转移了话题，问雷德利公爵城堡的情况。
“雷德利公爵城堡位于安珂湖边。”江逝秋慢条斯理地说，“从密湖山过去，以梦魇的速度，需要半个小时。”
“那挺远的呢。”她一脸惊叹，“是不是恶魔贵族的城堡之间距离都很远？”
“是的，一般恶魔领主的领地都很大，距离很远，要路过不少黑暗生物栖息的地方，除了恶魔贵族的军队外，其他恶魔不敢轻易横跨。”
这一路上，季鱼从江逝秋这里听到不少黑暗大陆的事，对黑暗大陆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越是了解，越发现人类在黑暗大陆根本无法生存。
就算是那些强大的法师，也不敢轻易进入黑暗大陆，也不怪人类对黑暗大陆的了解太少。
半个小时后，马车抵达安珂湖边。
远远看去，只见黑暗的湖泊边伫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里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世界里璀璨的珠宝，绽放熠熠的光辉。
这样的光辉，代表强大和富裕。
季鱼盯着湖边的城堡，清楚地意识到黑暗大陆的实力差距。
恶魔贵族们拥有坚实的城堡，广茂的领地，强大的军队……他们的生活奢华讲究，是实力的象征。
如果恶魔哪天真的大举入侵雅迦大陆，雅迦大陆的人类根本无法抵挡。

第181章
当梦魇马拉着的马车从夜空飞来，城堡里的恶魔们满脸不可思议地仰望夜空。
众所周知，梦魇马是一种极为强大的黑暗生物，它的梦魇能力足以让恶魔们在睡梦中被反噬，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死于无尽的梦魇之中。
在黑暗大陆，梦魇马车是独属于卡厄斯亲王特有的标志，也只有他能驱使梦魇马不被其反噬。
据说这和他的能力有关，他的能力可以克制梦魇马的梦魇能力。
至于是什么能力，知道的恶魔没几个，因为他从未在恶魔面前展示过，只知道非常可怕，没人敢挑衅他。
“真的是卡厄斯亲王？”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宴会的吗？”
“其实也不算从来没有，上次他不是也去参加了伦纳德公爵的宴会吗？只是很少出来罢了……”
…………
恶魔们窃窃私语，怀着某种激动的心情，跟着雷德利公爵一起匆匆忙忙地去迎接亲王殿下的莅临。
等他们看到从马车里走出来的卡厄斯亲王，以及被他牵着的人类时，恶魔们十分震惊。
虽然先前听过传闻，清心寡欲的卡厄斯亲王最近养了个人类，然而大多数恶魔对此都是似信非信，远没有亲眼所见时来得震撼。
原来卡厄斯亲王真的养了个人类。
这人类是东方人，挺好辩认的。
雷德利亲王赶忙上前，激动地说：“亲王殿下，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是我的荣幸。”然后又朝季鱼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欢迎您，季鱼小姐。”
江逝秋神色冷淡，随意地颔首。
季鱼看到周围的阵势，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幸好，周围的恶魔虽然多，但他们忌惮卡厄斯亲王的强大，不敢轻易靠近，让季鱼没那么紧张。
作为一个人类，看到到处都是红眼睛的恶魔，那种感觉非常炸裂。
雷德利公爵很贴心地将他们安排到一处安静的大厅。
江逝秋和季鱼刚坐下，那些得到消息的恶魔公爵们纷纷过来拜见亲王殿下。
今晚来参加雷德利公爵举办的宴会的恶魔贵族不少，这也是恶魔贵族们不可缺少的一项娱乐活动，他们隔三岔五就要举办宴会，而且举办的名目非常多，心情好时要举办，心情坏时要举办，杀掉一只强大的黑暗生物要举办，得了一件宝物要举办，甚至还特地为了交换情人举办……
总之，这也算是恶魔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吧，毕竟黑暗大陆实在太无聊了，对拥有漫长生命的高级恶魔而言，确实可以消磨时间。
在黑暗大陆，亲王之下是公爵。
公爵是拥有大片领地和恶魔军队的领主，在黑暗大陆的地位很高，公爵们举办的宴会也让高级恶魔们趋之若鹜。
是以每场宴会，来与宴的恶魔都不少。
季鱼安静地坐在江逝秋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可可奶，慢吞吞地喝着。
恶魔不喝可可奶，这可可奶是雷德利公爵给她准备的，也是人类在黑暗大陆里唯一能喝的饮料。
在场的恶魔看到雷德利公爵居然还煞费心思给她准备可可奶时，越发确定这人类在亲王殿下心中的地位，不然雷德利公爵不会如此费心思讨好一个人类。
在场的恶魔贵族很多，除了她见过的伦纳德公爵、米凯拉公爵和雷德利公爵外，其他的都不认识。
伦纳德公爵和她打了个招呼，笑盈盈地说：“季鱼小姐，又见面了。”
米凯拉冷淡地朝她颔首，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卡厄斯亲王身上飘。
季鱼露出礼貌的笑容，“也没多久，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伦纳德公爵。”
“哈哈，季鱼小姐说得是。”
伦纳德公爵丝毫不介意她的话，热情地和她攀谈起来。
周围的恶魔见状，目光闪烁。
恶魔从来不将人类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人类是奴隶，也是食物，并不需要给予什么尊重。然而雷德利和伦纳德公爵对这人类非常特殊，一口一个“季鱼小姐”地叫着，显然对这人类非常上心。
能让他们如此，那肯定是亲王殿下的意思，原本有些放肆的目光都暗暗收起。
雷德利公爵也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亲王殿下，务必要让他宾至如归。
“听说亲王殿下喜欢雅迦大陆的植物，这次我让下属从雅迦大陆带回来不少花草，都种在花房那边，不知亲王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江逝秋果然感兴趣，微微颔首：“那就去看看。”
雷德利公爵高兴地在前面带路，江逝秋携着季鱼的手，在恶魔们的簇拥下走向城堡的花房。
跟在后面的恶魔贵族们在心里大骂，雷德利这家伙实在太心机了，只怕早就做好准备，不管亲王殿下有没有来，都没什么，来了就是惊喜，没来就让人养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能讨好亲王殿下，费再多的心思都不算什么。
-
安静的花房里迎来一群恶魔。
恶魔对花花草草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亲王是恶魔中的异类，所以他们也表现出一副喜欢的模样，甚至还似模似样地和周围的人聊花草的一些知识。
这一幕着实可笑。
季鱼打量花房，这花房一看就是刚建不久，痕迹非常新，不仅没有卡厄斯城堡的那个花房的大，花草看着没什么精神，品种也不多，甚至有些地方看着好像刚布置了一半。
突然，季鱼的目光落到跪在角落里的几个人类身上，脚步微顿。
他们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穿着很单薄，努力地往角落里缩，埋着头，身体伏下，僵硬又畏惧。
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能看到不少伤痕，新伤旧伤都有。
发现她停下，江逝秋偏首看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几个人类时，目光微闪。
雷德利公爵见状，赶紧解释道：“他们都是从人类那边带来的花匠，听说很会养花。”
跟在雷德利公爵身边的城堡管家识趣地将几个花匠带下去。
这只是个小插曲，在场的恶魔都没有在意。
在他们看来，就算季鱼是亲王殿下的情人，不管亲王殿下再如何宠爱她，也不会宠爱到为她挑战恶魔的规则。
人类在黑暗大陆里，就是不值钱的东西，恶魔们可以随便处置，亲王殿下总归不会为了讨情人欢心，想要插手这事吧？
就算恶魔可以为了亲王殿下的命令放过这些人类，但私底下怎么处理，还不是恶魔们自己决定。
亲王又不能一直盯着他们。
季鱼也没说什么，跟着这群恶魔逛了一遍雷德利公爵特地准备的花房，然后一群恶魔又浩浩荡荡地去宴会大厅。
当看到宴会大厅里，那些被恶魔拥在怀里肆意玩弄的人类时，季鱼深吸口气。
“阿鱼，怎么了？”江逝秋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太好。
季鱼沉默片刻，委婉地说：“我想去休息一下，这里太吵了。”
江逝秋看了眼宴会，看到被恶魔玩弄的一些人类奴隶时，没有说什么，直接叫来一个恶魔女仆。
“去吧。”他对季鱼说，神色温和。
在场的恶魔瞥见他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吃惊。
每当他们以为亲王殿下对这个人类足够优容时，就会发现他还能更特殊对待，甚至用这般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凝视她的目光专注而温柔，这是从来未曾在他脸上见到过的神色。
要知道，作为黑暗大陆唯一的恶魔亲王，卡厄斯亲王身上也有非常明显的恶魔特症，喜怒不定，残暴嗜杀，没惹到他还好，惹到他时，灰飞烟灭是正常的。
幸好，他对恶魔的一些游戏没兴趣，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大开杀戒。
就算米凯拉公爵如此喜欢他，除了特定时期，也不敢追到卡厄斯城堡。
季鱼不知道周围那些恶魔的想法，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跟着恶魔女仆离开。
恶魔女仆将她带到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很大，布置得很华丽，甚至还体贴地准备人类能吃的食物，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味。
季鱼打量一眼休息室，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恶魔女仆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恶魔女仆朝她行了一礼便退出去。
门关上后，室内变得安静。
季鱼坐在对着阳台的沙发上，望着桌上的食物，却没什么食欲。
她默默地发着呆，回忆先前在宴会上的所见所闻，眉头拧起。
人类在黑暗大陆的处境比她想像中的要凄惨。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能遇到江逝秋，被他带到卡厄斯城堡。对于人类来说，卡厄斯城堡算是黑暗大陆里唯一的净土吧。
对那些人类的处境，她无能为力。
她只是普通人，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甚至就连自己都要依靠一个恶魔才能在这里生存。
就算看到人类悲惨的处境，她也做不了什么。
在季鱼发呆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她抬眸看过去，说道：“进来。”
门打开时，便见刚才的恶魔女仆进来，她身后还有两个端着托盘的人类女奴，恭敬地垂首，姿态谦卑。
“季鱼小姐，这是公爵大人让我们送过来的食物，您请享用。”
季鱼看着托盘上的食物，非常丰盛。大概是怕她不喜欢休息室里准备的食物，所以又让人送一些过来。
等两个女奴将食物放下，她对恶魔女仆说：“你出去吧，让她们留下来伺候。”
恶魔女仆朝她笑了笑，应了一声便走出去。
季鱼打量两个人类女奴，发现她们长得挺好看的。
也对，恶魔也是有审美的，能让他们留下来的人类，首先容貌就要出众，不然早就被杀死了。
估计是觉得她是人类，所以才会派两个人类过来伺候她。
季鱼问道：“你们饿吗？”
两个人类女奴抬头看她，她们看起来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一个褐色短发、一个棕色卷发。
褐色短发的少女明显比较活泼，她盯着季鱼，试探性地说：“有点饿了。”
季鱼朝她笑了笑，指着桌上的食物，“你们吃吧。”
两人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让她们吃。
桌上的食物散发诱人的香味，对于女奴来说，简直是绝顶美味，以她们的身份，是不可能吃到这种东西的。
“这、这不好吧。”褐发少女小声地说，“要是被发现，我们会被惩罚的。”
季鱼摆了摆手，“没事，就说我让你们吃的，如果被发现，让他们来找我。”
两个少女小心地看她一眼，想到她是恶魔亲王带来的，就连那些公爵都要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顿时放下心来。
她们坐下来吃东西，虽然很想克制，但仍是吃得很急。
除了肚子饿外，也因为她们很少能吃到这么正常的食物，恶魔视人类如奴隶、物件，可不会给奴隶吃太好，能活着就行。
季鱼静静地看着她们吃东西，全程没有说话。
等她们吃饱，她指着卫生间那边说：“你们去洗漱一下。”她们身上都沾了烤肉味，如果走出去，肯定会被那些恶魔闻到味道。
两个少女也想到这点，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赶紧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不久后，两个少女洗漱出来，腼腆地朝季鱼笑。
或许是季鱼大方地让她们饱餐一顿，又或许是季鱼和她们一样是人类，两个少女看她的眼神格外亲近。
季鱼让她们坐下，和她们一起说话。
例如问这城堡里有多少人类，他们是怎么来的，住哪里、吃什么，平时要干什么活，都是很寻常的问题。
就这么一问一答间，两个少女的神色越发的轻松。
季鱼端起可可奶喝时，注意到棕色卷发的少女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笑着问。
棕色卷发少女咬了咬嘴唇，犹豫地说：“听说您和那位亲王殿下……”
季鱼轻描淡写地道：“如你们所见，我是他豢养的宠物。”
两名少女：“……”
见她们脸上的神色不对，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两名少女看她坦荡的模样，也有些迟疑了。
明明她们先前得到的消息是，那位可怕的恶魔亲王找了个人类情人，而且将人类情人当成心肝似的，那些恶魔公爵碍于亲王，连带着对她十分客气，生怕惹恼她，让亲王降罪。
“没、没什么。”棕色卷发少女道，“就是想告诉您，以后您小心一些。”
季鱼笑了笑，柔声道：“嗯，我知道。”
正说着，门口响起一道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阿鱼。”
季鱼看到原本有些放松的两个少女如同惊弓之鸟，瞬间跳起来，非常迅速地退到角落里，埋着头，紧张极了。
江逝秋推门进来，见她坐在这里，脸上露出笑容，问道：“阿鱼，休息得怎么样？”
季鱼仰头看他，“挺好的。”
他道：“我们回去了。”
闻言，季鱼站起身，乖巧地走到他身边，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经过那两个女奴身边时，季鱼看了她们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
直到两人走出休息室，两个埋着头的女奴终于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褐发少女有些垂头丧气的。
棕发少女揽着她的肩膀，小声说：“我们也走吧。”
她们能看出那位恶魔亲王对季鱼的纵容，如果她们开口向她求救，说不定她能将她们带离雷德利城堡。
可带离雷德利城堡后呢？
不过是从恶魔公爵的城堡到恶魔亲王的城堡，仍是在黑暗大陆，人类仍是只能成为恶魔的奴隶和食物，而不是解脱。
毫无意义。
甚至可能，他们会因此给季鱼带来麻烦，成为她的负担。
不管恶魔如何宠爱一个人类，都只是一种施舍般的宠爱罢了，对改变人类在黑暗大陆的处境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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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江逝秋明显感觉到季鱼的心情不好。
他给她递了一杯热茶，问道：“心情不好？”
季鱼摇头，但神色仍是恹恹的，提不起劲来。
“撒谎！”他笑了下，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是因为城堡里的那些人类吗？”
季鱼抬头看他，鼓起腮帮子，仿佛在说，既然你知道了，干嘛还要问我？
他笑着将她拥入怀里，拍了拍她的背，没说什么。
马车内变得安静，直到回到卡厄斯城堡，两人都没再说话。
打开车门，迎接两位下车的莫桑德有些疑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他看了看他们，亲王殿下仍是像以往那样牵着人类的手，人类看起来也很乖巧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直到几天后，莫桑德终于发现，他们真的很不对。
不仅是莫桑德，就连城堡里的其他恶魔也发现了，恶魔们不免有些心焦，绷紧了神经。
西格妮纠结地问莫桑德：“他们到底怎么了？好像从雷德利公爵的宴会回来后他们就不太对劲，难道是宴会那晚发生什么？”
“应该没有。”莫桑德说，“宴会很正常，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那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个恶魔大眼瞪小眼，最后实在弄不懂，决定去问当事人。
当然，他们是不敢去问亲王殿下的，决定去问季鱼。
这日，丽丽丝伺候季鱼更衣，她用聊天的语气问：“季鱼小姐，您最近和亲王大人吵架了吗？”
季鱼愣了下，然后轻松地说：“没有啊。”
“那你们……”丽丽丝想说你们之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又怕说得太明白不好，委婉地说，“您最近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有吗？”季鱼淡定地说，“不是和以往差不多吗？你想多了。”
丽丽丝看她镇定的模样，发现这人类非常难缠，居然让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越是这样，越让他们肯定，亲王殿下和人类之间定是有什么问题。
可惜季鱼没和他们说的意思，依然该干嘛就干嘛。
最近她认字非常努力，甚至做到心无杂念，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认的字越来越多，已经能勉强看懂羊皮书的内容，当然要书写还有些勉强，需要不断地练习。
只要能说读，看书没问题就是最大的进步。
季鱼很高兴，朝江逝秋说：“我会努力练字的，争取写的字像你写的那么好看。”
江逝秋自然夸奖她一番，特地给她弄了几份字帖，让她对着练习。
季鱼看他给的字帖，很是满意，坐在书房的一张大桌子前，认真地练起字。
莫桑德进来时，看到心无旁骛练字的人类，以及坐在那里凝望人类的亲王殿下，突然又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挺好的，看着不像有什么问题。
特别是人类，她最近学习非常认真。
这样的认真刻苦，看着好像在努力逼迫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危机感。
莫桑德在心里感慨人类实在是太难懂，对亲王道：“殿下，去迈达加山的恶魔回来了。”
江逝秋抬眸看他，“如何？”
“殿下，可能要让您去一趟。”莫桑德犹豫地说，“据说魔龙布雷诺有复活的迹象。”
季鱼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等莫桑德离开，她问道：“魔龙会复活吗？”
来到黑暗大陆的这几个月，她偶尔会听到恶魔们提起魔龙布雷诺，据说曾经它统治黑暗大陆，给黑暗大陆带来血腥和死亡，就连恶魔也对魔龙畏惧不已，魔龙是当时黑暗大陆唯一的魔王。
直到江逝秋横空出世，杀死魔龙布雷诺，并将它的尸骸埋入迈达加山的火山之中。
魔龙死后，江逝秋成为黑暗大陆当之无愧的君主。
在恶魔们心里，他虽然是亲王，其实更像是黑暗大陆的魔王。
江逝秋笑了下，说道：“不会。”
“真的？”季鱼有些忧心，“你真要去迈达加山？”
江逝秋点头，“确实要去一趟。”
季鱼欲言又止。
他放下手中的羊皮书，将她拥入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温声道：“不用担心，我能杀它一次，就能杀它第一次。”
季鱼靠在他怀里，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江逝秋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到她的不安，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想学骑梦魇吗？我教你吧。”
季鱼：“啊……”
江逝秋叫丽丽丝过来，让丽丽丝带她去换了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又给她系上一件黑红色的斗篷，拉着她出了城堡。
城堡外的风很大，因为披着斗篷，倒是感觉不到冰冷。
一匹梦魇马从天而降，落到他们面前。
季鱼此时是懵逼的。
看着面前威风凛凛又邪恶异常的梦魇马，她是拒绝的。
她真的没说要学骑马啊，而且骑的还是梦魇马，这个恶魔是不是太高看她？

第182章
梦魇马比普通的马更高大更威猛。
如果它不是梦魇马的话，看到它的人，估计都要先夸一声神骏。
季鱼看着站在那里的梦魇马，在昏暗的天色下，越发衬得它通身黑暗邪恶，不愧是黑暗大陆的生灵，连恶魔都不敢轻易靠近。
梦魇马踏着矫健的四蹄来到江逝秋身边，温驯地低头去蹭他，在他的手覆在它身上时，发出欢快的咴咴声。
拍了拍马背，江逝秋翻身上马。
他身上穿着和季鱼同款的黑色骑装，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那双大长腿非常惹眼，一米九多的身高，将力与美诠释得淋漓尽致。
当他翻身上马时，黑红色的披风在半空中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的动作干练又潇洒，宛若影视剧中那些飞身上马的侠客，潇洒风流。
江逝秋微微倾身，朝她伸出手，“阿鱼，上来。”
这谁挡得住啊？
季鱼觉得心脏好像下一刻就要跳出心口，看着马背上俊美矜贵的男人，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压住周围的风声。
就像着了魔一般，她伸手过去，然后被那只大手紧紧地握住，将她拉上马。
那一瞬间，季鱼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然后稳稳地落到他怀里。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拉着缰绳，梦魇马朝前跑了几步，然后飞了起来，朝着天空飞去。
风呼呼地刮着，她靠在他怀里，身后是恶魔炙热的胸膛，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梦魇马飞出山巅，在夜空中飞翔，朝着远处飞去。
空中的风很大，季鱼迎着风睁开眼，往下方看了一眼，不禁有些晕眩。
她并不恐高，但梦魇马飞得实在太高，总有种一个不慎就会被高空的狂风刮飞、从半空中坠落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的恶魔怀里靠，紧紧地抓着腰间的手。
察觉到她的害怕，他收紧了手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恶魔低沉优雅的声音带着笑意：“阿鱼别怕，有我在，不会摔的。”
季鱼颤声道：“太高了……能不能让它飞低点？”
他好像笑了下，接着梦魇马果然往低处飞过去。
它飞过密湖，来到湖的对面，轻盈无声地降落在湖边，沿着湖哒哒哒地奔跑起来。
梦魇马的速度非常快，纵使是在地面奔跑，迎面吹来的风并不比半空中的弱多少，季鱼被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好半晌才适应。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飙车——不，应该是在飙马。
梦魇马的速度比雅迦大陆的马的速度快多了。
要知道，当初法莱克骑马带她逃命时，那马的速度都没梦魇马的快。
等到梦魇马停下来，江逝秋抱着她翻身下马，开始教她骑马。
不管是上马还是下马，他都是潇洒自如，格外的丝滑，帅得不行。
季鱼看在眼里，觉得自己都要动凡心了。
第一步要学的就是上马和下马。
看着比雅迦大陆的马还要高大的梦魇马，季鱼深吸了口气，在江逝秋的帮助下，以一种无比笨拙又狼狈的姿势爬上马背。
对此，梦魇马是鄙视的，它甚至发出一道奇怪的叫声，听着并不像赞美。
季鱼的脸都红了。
回忆刚才江逝秋上马时潇洒帅气的姿势，再看自己像狗熊爬树的模样，对比实在太惨烈。
她轻咳一声，解释道：“梦魇马长得太高了，雅迦大陆的马没这么高。”
“确实，它毕竟是黑暗生物。”江逝秋从善如流地说，给足她面子，“既然如此，就让它跪下来吧。”
季鱼大为惊讶，“还能这样？”
江逝秋点头，“它们很听话。”
梦魇马确实很听话，在江逝秋拍了拍它的脑袋时，它伏跪下来。
当然，这动作慢吞吞的，看起来很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这个高度，让季鱼很顺利地下马。
她有些懵逼，没想到梦魇马这么听话，让跪就跪。
等她转头，和梦魇马对视时，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张马脸上看到了某种赤果果的嘲笑，像是在嘲笑她连上马都不会，需要它屈尊降贵。
季鱼心口一堵，冷笑一声，转头告状：“它嘲笑我！”
她一脸委屈，捂着心口，此时要有多茶就有多茶。
梦魇马都惊呆了，特别是发现某位恶魔亲王居然朝它冷下脸，冷酷地看着它时，它打了个哆嗦，委屈地低头，发出咴咴的声音。
江逝秋对梦魇马道：“以后她就是你的主人。”
季鱼吃了一惊，忙不迭地摆手：“那个，不用啦，我觉得我可能用不上梦魇马吧。”
江逝秋偏头朝她笑：“我答应过你，要送你两匹梦魇马的。”
面对某位信守诚诺的恶魔亲王，季鱼当然只能——应下啦。
虽然她觉得自己驾驭不住梦魇马，不过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嘛，现在不行就多练练，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季鱼顿时有了干劲，兴致高昂地继续练习骑马。
等结束今天的教学时，她已经骑得似模似样。
前提是，梦魇马不飞到半空，只要它一飞，她就觉得自己要患上恐高症。
这也不是她胆小，而是梦魇马飞得实在太高，那可是在半空，速度又太快，狂风呼来，让她有种自己会被风从半空中掀下来的错觉。
想要克服这种恐惧，还得继续练习才行。
反正她连跑都没跑像样，飞就延迟吧。
对此梦魇马自然也是不爽的。
它的灵智很高，能听得懂人言，每次当它想要飞向半空中，背上的人类就会突然呜哇大叫，猛地拍着它，让它不准往天空飞，心情就十分郁卒。
不能飞的梦魇马，还是梦魇马吗？
天空就是梦魇马的领地，它们生来就应该在天空飞翔的。
季鱼比它更郁卒，和江逝秋抱怨道：“它为什么总想往天空飞？明明就不是长翅膀的，就不能像其他的马那样，脚踏实地吗？”
这也太为难她一个普通人。
江逝秋失笑，解释道：“飞行是梦魇马的天赋之一，它确实比较喜欢在天空飞翔。”不过他也知道，她目前不习惯骑马在半空中飞，只能暂时委屈梦魇马。
直到天色暗下来，梦魇马将他们驮回城堡。
等两人下马，它迅速地飞走，对季鱼这新主人没有丝毫的留恋。
季鱼哼了一声，决定明天继续练马，一定要驯服它。
虽然梦魇马确实是一种邪恶又黑暗的生物，但不可否认，它长得神骏又威风，有这样的座骑，谁不喜欢？
因为今天学了大半天的骑马术，季鱼累得不行，晚上洗漱完后，倒床就睡。
江逝秋坐在床边看她，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
她困得厉害，就算知道他在旁，也没力气睁开眼睛去看他，直到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烙印在她的额头时，她的心脏咚的跳了下，睡意瞬间退去。
季鱼闭着眼睛，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恶魔温热的气息洒落在她脸上，让她知道，对方离她非常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要交融在一起。
他要做什么？
缩在被褥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睫微微地颤动着。
江逝秋看到她轻颤的眼睫，知道她还没睡，轻笑一声，说道：“阿鱼，过两天我要去迈达加山，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季鱼倏地睁开眼睛，发现他果然离自己非常近，就在咫尺间，那张俊美的脸近看时肌肤白晳无瑕，没有丝毫的瑕疵，完美得让人嫉妒。
乌黑的头发从他的鬓角边滑落，更衬得他眉眼如画。
他的头发很长，平时用一根丝带扎在脑后，现下因为要休息，头发披散，有股慵懒闲适的味道，秾纤的五官昳丽之极，就像踏着夜色而来的妖魔，蛊惑心智。
对了，他本来就是恶魔。
季鱼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地跳着，怕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她几乎屏住呼吸。
“我、我也去吗？我去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上忙，只会拖你的后腿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地开口。
江逝秋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支着颐，眉眼含笑，“嗯，你说得有道理。”
季鱼茫然地看他，她说什么有道理？
这时，就见他又笑起来，笑盈盈地看着她，让她的脸有些红，觉得自己刚才一定很蠢，有种想将被子掀起来裹住自己的冲动。
她慢吞吞地拉起被子，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她。
这让她终于有几分安全感，他应该看不到自己脸红了吧？
江逝秋被她的举动可爱到，朝她凑近一些，又问道：“阿鱼想去吗？”
季鱼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专注他的话，说道：“我……还是不去了吧。”她有些犹豫地说，“迈达加山应该很危险，我要是跟过去的话，就是个累赘，说不定还要麻烦你分神保护我，给你添麻烦……”
万一那边出什么事，他却因为自己拖后腿，让魔龙真的复活，自己可就是罪人。
季鱼没见过魔龙，不过从那些恶魔的叙述和忌惮中知道，魔龙的实力非常强。
不说恶魔，就是她也不愿意魔龙复活。
魔龙这玩意一听就是战斗力天花板，据说它的性格暴虐，要是它复活，对人类而言绝对是灭顶危机。
既然它已经死了，就好好地在迈达加山的山火下待着，别复活了。
江逝秋凝视她，见她没有想要跟去的意思，倒也不勉强。
他轻掬起她的一缕发，又问道：“阿鱼，你想回雅迦大陆吗？”
季鱼呆呆地看他，这话题跳得太快了。
刚才还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迈达加山，怎么一下子话题就跳到问她要不要回雅迦大陆？
他是什么意思？试探她吗？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江逝秋又被可爱到。
他笑着在她眼角轻轻地吻了下，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吓到的猫儿，实在是……让恶魔越发的想逗弄。
季鱼确实被他吓到。
刚才他还趁着她睡觉时亲她的额头，现在居然当着她的面亲她的眼睛……这只恶魔在想什么？
没等她胡思乱想，他又重复刚才的问题。
季鱼的注意力成功地被他转移。
她面露犹豫，谨慎地说道：“其实回不回都可以吧……”
她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试探自己，纵使他对她真的很好，温柔体贴，关心爱护，甚至她本能地相信着他，觉得他并不会伤害自己。
可是……只要想到在雷德利公爵城堡见到的那些人类奴隶，她就没办法放任感情行事。
感情上，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
可是理智上，她又知道恶魔和人类终归是不一样的。

第183章
季鱼不敢和他对视。
她垂下眼眸，有些心虚，又有些忐忑，还莫名地有些委屈。
想到他可能是在试探自己，一口气就梗在心头，非常难受。
这时，一只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将她的头发揉乱，直到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便见他朝她笑。
他笑得很好看，俊美的面容柔和，让人几乎忘记他其实是一个恶魔，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恶魔的特症。
他说：“阿鱼，等我从迈达加山回来，我送你回雅迦大陆。”
季鱼愣愣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真的吗？”她有些结巴地问，身体下意识朝他靠近，想要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连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是想回雅迦大陆的。
江逝秋却看得清楚，似是叹息般地说：“看来阿鱼确实很想回去呢……”
季鱼的神色一僵，要不是他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她几乎以为他是在试探自己。
“我、我只是……”她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正常人都会想回雅迦大陆的吧？
就算他对她真的很好，她在城堡里很自由，衣食无忧，可这里到底是恶魔的世界，到处都是强大的高级恶魔，城堡外还有可怕的黑暗生物，天空永远都是阴沉晦暗的……
它不是人类向往之地，人类在这里，永远活在心惊胆战中，活得卑微。
谁不喜欢阳光明媚、风景秀丽的世界呢？谁不喜欢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自由呢？
那里是人类居住的地方，纵使同样有纷争和不平，但人类不必一直被关在城堡里，生命随时受到威胁，人类能看到太阳，看到蓝天白云，看到绮丽缤纷的色泽……
就算雅迦大陆不是她的故乡，可是只要那里是人类的居住地，那里有阳光、有清风、有色泽、有人类……她还是更喜欢那样的世界。
江逝秋拍拍她紧绷的肩膀，说道：“我明白，阿鱼更喜欢雅迦大陆，那里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恶魔虽是黑暗生物，但恶魔也向往着那样色彩缤纷的世界。
恶魔只是力量的来源是黑暗，并不代表他们甘愿永远沉沦于黑暗。
恶魔尚且如此，何况是人类。
季鱼勉强地笑了下，这话题很快就止住，满怀思绪地睡去。
最终，她也没敢真的和他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会送她回雅迦大陆。
如果是真的……
入睡后不久，季鱼发现自己做梦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沼泽，昏暗的天幕下，她行走在黑暗冰冷的沼泽中，四面都是水，哗啦的水声响起，有怪物从沼泽爬出来。
当看到一只宛若水猴子般的怪物从沼泽爬出来时，季鱼寒毛直竖。
明明想要逃，但放眼望去，发现自己被孤立在沼泽中央的一块陆洲上，四面都是黑暗危险的水泽，无处可逃。
她被遗落在这片危险的世界中。
眼看着水猴子已经爬上来，季鱼心脏有片刻的失序，只能一味地往后退。
当脚尖感觉到凉意，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退到沼泽的边沿，水弄湿她的鞋子，已经退无可退。
那一刻，季鱼心里升起一种恐惧又绝望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越来越多的水猴子从沼泽爬出来，将她包围住。
这一幕简直就是鬼故事现场。
季鱼害怕之余，还能崩溃地想着，魔法世界里怎么会有水猴子这种鬼怪呢？这个梦为什么这么奇怪？
就在一只水猴子朝她扑来时，一个人倏地出现，一剑将水猴子劈成两截，掉落在沼泽中。
看到持剑的人，季鱼惊喜地叫道：“江逝秋！”
她朝他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
或许是知道这是梦境，季鱼压根儿就不在乎什么形象，甚至难得放纵自己，靠在他怀里不肯离开。
她甚至还抱怨：“你怎么现在才来？”
江逝秋只是顿了下，伸手拥着她，低头吻她的脸，“抱歉，我来迟了。”
听到他带着怜惜的声音，她自然是开心的，甚至忘记梦里的危险。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只要这个人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对他有一种本能的信任，这种信任来得非常奇怪，也是清醒时的她从来不敢去深想的。
人类怎么会信任一个恶魔呢？
清醒时她不敢去想，也不敢放纵自己去信任他，甚至不敢主动与他太过亲近。
不过现在是梦里，干嘛想那么多。
季鱼知道是在梦里，看到周围的水猴子被他用剑杀死后，她开心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逝秋，你真厉害！”她笑盈盈地夸道。
江逝秋：“……”
水猴子消失后，环境一转，他们置身于黑暗的密林。
密林深处有古怪的叫声传来，季鱼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叫声是一种叫库斯克的黑暗生物，生活在密湖边的森林里。
一下子从沼泽跑到密林，这变化也太快了，果然是在做梦。
如果梦里只有自己，季鱼肯定很害怕，不过现在不是有他吗？
季鱼仰头朝他笑道：“江逝秋，应该不会有库斯克出来吧？”
江逝秋目光在她脸上掠过，问道：“你怕吗？”
“不怕！”她理所当然地说，“不是有你在吗？”
你在，所以我不会害怕！
她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犹豫，对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江逝秋心口微微发烫，享受着她在梦里的依赖，贪心地想着，如果在清醒时，她也这般依赖他，该有多好？
密林深处响起一阵簇动，不久后，一只狰狞巨大的黑暗生物出现。
它有十来米高，二颗蛇头从密林中钻出，庞大的身躯像恐龙，有坚锐的利爪，背上是一排狰狞的骨刺，是一只战斗力非常强悍的黑暗生物。
与它面对面的那一刻，季鱼心脏差点爆裂，手脚发软。
就算是在梦里，这种生物还是挺可怕的啊。
江逝秋将她揽在怀里，抬眸看向只黑暗生物，二个蛇头一僵，然后转身就跑。
地面震动的声音响起，也让季鱼回过神。
她的手脚有些发软，倚在他怀里，看着离开的怪物，人有些懵，“它怎么跑了？”
江逝秋说：“可能有什么事吧。”
“真的？”
“真的！”
季鱼与他四目相对，然后憋不住笑出声，说道：“江逝秋，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可以睁眼说瞎话。”
江逝秋默然。
难得看到他这副样子，季鱼很开心，很快忘记刚才那只库斯克带来的惊悸。
她往黑暗的密林里看了看，朝他笑道：“有你在，这些东西果然不可怕，你真厉害！”
她心里感慨，果然厉害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厉害的。
**
翌日，季鱼醒来时，愣愣地坐在那里发着呆。
“阿鱼，醒了？”
江逝秋靠坐在床边，不解地看她，有些担心是不是昨晚的梦境影响到她，想着要不要弄点驱除噩梦的魔药给她喝。
季鱼回过神，看到坐在床边看书的恶魔，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温和地问。
季鱼嘴巴动了动，最后说：“亲王殿下，我昨晚做噩梦了，不会是因为昨天接触了梦魇马吧？”
江逝秋神色一顿，点头道：“是有这种可能。”
季鱼顿时陷入某种怀疑中。
她知道接触梦魇马会让人做噩梦，但她这噩梦怎么不太一样？江逝秋居然还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甚至杀了让她害怕的水猴子，就连库斯克也被他吓跑了……
这么看来，这也不算是噩梦吧？
见到丽丽丝时，季鱼问她：“丽丽丝，梦魇马一般会让人做什么噩梦？”
丽丽丝仔细打量她，见她面上虽有困意，精神却不错，便知梦魇马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不过也是，有亲王殿下在呢，怎么会让她有什么事。
“梦魇马制造的梦魇一般会让人或恶魔在梦境里遇到绝境，绝境有很多种，因人或恶魔而异吧。”丽丽丝笑道，“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梦魇，大多只是听别的恶魔说的。”
接着丽丽丝告诉她，陷入梦魇中的生灵，如果在梦里死了，那么当他们清醒后，很快也会被反噬而死。
季鱼寒毛直竖。
如果昨晚的梦境里，江逝秋没有出现，她不是死在沼泽的水猴子中，就是被密林里的库斯克杀死。
等清醒时，她就会因为在梦境里的死亡而被反噬而死。
“不过您不用担心啦，有亲王殿下在呢。”丽丽丝安慰她，“如果是其他的恶魔或人类，和梦魇马接触的话，他们确实会死。但您不一样，梦魇马是亲王殿下送给您的，亲王殿下会在梦里保护您。”
季鱼：“？！！！！”
季鱼满脸震惊，怪不得当初他说要送她两匹梦魇马时，她担心自己会做噩梦，他却告诉她，说不会有事。
接着又震惊于，他居然真的能在梦境里保护她。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丽丽丝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亲王殿下的能力，您不知道吗？”
她怎么会知道？
季鱼无语地看她。
丽丽丝笑道：“只有亲王殿下能驾驭和控制梦魇马，这是亲王殿下的能力，您不必担心，亲王殿下不会让您在梦境里出事的，尽管驾驭梦魇马。”
有了丽丽丝这话，季鱼总算放心了。
既然不用担心做噩梦，那就尽情地去驯服梦魇马，先不说梦魇马长得十分神骏，就像堕落的黑暗独角兽，有这样的座骑，挺让人兴奋的；再说梦魇马的速度快，如果哪天要逃命，绝对没人能追得上。
这是多好的代步和逃跑的工具啊，傻子才拒绝。

第184章
确认就算做噩梦也不会死后，季鱼坚定了驯服梦魇马的决定。
于是吃过早餐后，她又兴致高昂地去练习骑马。
江逝秋依然负责教导她，今天他叫来两匹梦魇马，他骑坐在一匹梦魇马背上，带着她在地面跑。
两匹梦魇马并行着，沿着湖边奔跑。
等季鱼骑着梦魇马跑得越来越稳后，他建议道：“今天的风不算大，天气也不错，不如学习空中飞行？”
季鱼先是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就像随时可能要下暴雨的雷雨天，实在看不出这天气哪里好。
她本能地拒绝，“还是算了吧，我觉得我也没跑得多稳。”
知道她害怕高空飞行，江逝秋安抚道：“没事的，我跟着你呢，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他特地驱使梦魇马飞到半空，横渡密湖飞了一遍，向她展示如何在空中飞行。
梦魇马在空中没有阻碍，速度更快，横渡密湖要不了多少时间。
季鱼仰头，目光追随着半空中的梦魇马和马背上的恶魔，梦魇马飞得很欢快，发出咴咴的声音，风将黑发恶魔身上的披风扬起，猎猎作响。
他驾驶梦魇时，潇洒自如，如臂指使，不管是在地面，还是在天空，动作都很丝滑，让人有种错觉，似乎控制梦魇马高空飞行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等他飞回湖边，他朝她笑道：“阿鱼，你看，很容易的。”
季鱼默默地瞅着他，他坐在梦魇马背上，气定神闲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信服。
想到刚才他驾驶梦魇马在天空飞行的那一幕，确实让她十分心动，也想像他那样，潇洒地横渡高空，征服天空。
“好吧。”季鱼说着，“不过，我可不敢飞太高，能不能让它飞得低一点？”
高空飞行是不可能的，可以先来个低空飞行。
江逝秋还没说话，她座下的梦魇马就喷了个响鼻，显然对她的胆小非常鄙视，同样也很不满，她居然让它低空飞？
他笑道：“当然可以，慢慢来，不急的。”
为了让季鱼学会空中飞行，两匹梦魇马只能委委屈屈地低空飞行。
更过分的是，它们都牺牲成这样，不争气的人类居然还嫌弃它们飞得太高太快，让她差点就从半空中摔下来。
在她的身体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即将从马背上摔出去时，江逝秋骑着梦魇马靠近，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这一幕发生在瞬息之间，季鱼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在他怀里，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只觉得格外安心。
当她转头看他时，他正好低头，她的唇不经意间擦过他漂亮的下颌。
一人一恶魔都愣了下。
“抱歉！”季鱼吓了一跳，赶紧说道，瞬间就撇开脸。
要不是在马背上，她都想跳开。
江逝秋看她驼鸟般的行为，眼里露出几分无奈，声音依然很温和：“没事。”
因为这个小插曲，让季鱼暂时忘记刚才差点从半空中摔下来的恐惧感。
等梦魇马降落到地上，她轻咳一声，说道：“那个，我再练练吧。”
江逝秋笑着应一声，抱着她下马。
接着季鱼又继续练习空中飞行，江逝秋随行左右，每次当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时，都会及时出手，将她带到怀里。
他仿佛告诉她，不管她遇到什么危险，他随时都在。
这一举动确实稳住她的心，让她没有生出差点摔死的心理阴影，愿意继续学下去。
只是比起地上的骑马术，空中飞行的骑马术难度不只是一星半点。
天色暗下来时，季鱼还在低空飞行的阶段，让她十分失落。
“没关系，明天继续练。”江逝秋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她，“你能花一天学到这程度已经很不错，梦魇马也认可你。”
听到这话，季鱼扭头看向两匹梦魇马。
两匹梦魇马看天看地，四蹄在地面上乱踢，一副很无聊的模样，就是不看她。
季鱼面无表情：“谢谢，我有自知之明，其实你不用特地安慰我的。”不用看那两张马脸，都能感觉到梦魇马对她的嫌弃。
江逝秋蓦然失笑。
-
晚上睡觉时，季鱼做好心理准备。
当她发现自己又开始做噩梦，已经能淡定对待。
梦里她的处境同样不太好，她发现自己正走在荒山野岭，远处大雾迷茫，雾中隐约有飘渺瘆人的声音传来，诡异的影子在雾中扭曲盘桓。
一只长着蜈蚣身体的怪物从雾中出现，朝她张开裂口时，一把剑从斜里斩下去，将它从中间劈开。
季鱼转头，看到手持长剑的江逝秋时，丝毫不意外。
今晚她没有像昨晚那样激动得直接朝他扑过去，而是站在旁边，看他手腕翻飞、剑光闪烁，利落地斩杀雾中的怪物。
直到危机解除，季鱼终于跳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亲了他一口。
反正是在梦里，她亲一口不过分吧？
江逝秋：“……”
江逝秋看她笑眯眯的模样，沉默了下，也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他探臂将人搂在怀里，贪心地想着，如果清醒时她也能这么主动就好了。
梦境里的危险仍是一个接一个，不过因为有江逝秋在，季鱼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每当他解除危机时，她就会凑过去亲他，当作奖励。
清醒时不敢亲，在梦里还不能占点便宜嘛？
因为是在梦境里，不需要负责，季鱼已经完全放飞自我，怎么从心怎么来，丝毫不考虑梦里的某位恶魔亲王怎么想。
反正这是她的梦，都在梦里了，难不成还要考虑梦里人的想法？
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早上起床时，季鱼唇角都含着笑。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样的梦的。
江逝秋问：“阿鱼今天的心情很好？”
“是啊。”季鱼说道，“想到等会儿继续学习天空飞行，就很开心，我一定要学会它。”
江逝秋默默地看她，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
季鱼确实很想将天空骑马术学到手。
明天江逝秋就要离开，没有他在旁边看护，她可不敢一个人练习空中飞行，决定他在时将它学会。
是以这一日，季鱼练得很认真。
一天练下来，终于小有成就。
虽然仍是低空飞行阶段，但她已经可以飞得很稳，慢慢地适应离地飞行的骑马方式。
结束一天的练习，梦魇马依然是一肚子的委屈，只可惜它们被某位亲王送给人类，只能听从人类的吩咐。
天色快要黑下来时，梦魇马将两人驮回山巅的城堡。
江逝秋先下马，伸手将马背上的人抱下来。
其实可以让梦魇马伏低身体，她自己从马背跳下来，只是不管是江逝秋还是季鱼，都好像忽略了这点，只要江逝秋在，每次都由着他抱着她下马。
江逝秋拉着季鱼的手回城堡。
城堡里灯火通明，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晚餐。
两人先回房里洗漱，然后坐在一起用餐。
晚餐后，季鱼没有急着回房休息，抱着一本羊皮书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注意力却不在书上，悄悄地看向正和莫桑德说话的某位恶魔亲王。
明天他就要离开城堡，趁着离开前，他吩咐管家莫桑德一些事情。
等他说完，转头就看到抱着一本羊皮书、对着他发呆的人类姑娘，不禁有些好笑。
明明梦里那般胆大妄为，醒来时却像只驼鸟，只要他进一步，就会吓得躲起来。
季鱼正发着呆，见他走过来，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双眼迷茫，显然还没回过神。
“阿鱼，回去休息了。”
江逝秋说着，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下。
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瞳孔微震，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含糊地应一声。
季鱼乖乖地跟着他回房，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时有些睡不着。
直到身边的位置下陷，熟悉的气息袭来，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属于恶魔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好半晌，她闭上眼睛，到嘴的话仍是没能说出口。
-
再次进入梦里，季鱼无视那些危险的怪物，在某位恶魔亲王将那些怪物杀死后，她搂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怀里。
她闷闷地说：“江逝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清醒时，她从来不叫他的名字，而是和那些恶魔一样称呼他亲王殿下。
这也是她对现实和梦境的区分。
“好。”江逝秋搂着怀里的人类姑娘，爱怜地亲吻她的脸，唇角含笑。
虽然清醒时她说不出来，但在梦里能听到她开口，他已经很高兴。
季鱼一脸烦躁，叹道：“其实我挺舍不得你的。”
“真的？”江逝秋有些欣喜，用一种诱拐般的语气问，“为什么舍不得我？”
“我当然舍不得你，你长得这么好看，一点也不像恶魔，没有恶魔的陋习，英俊多金，最重要的是，你对我太好了……”季鱼掰着手，细数他身上的优点，“如果在我的家乡，你这样的男人，就是理想中的恋人、丈夫……”
江逝秋一颗心都被她的话勾起，忍不住问：“那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当然——不愿意。”季鱼摇头，一脸忧愁地说，“你是恶魔，我是人类，人类和恶魔的生活习惯和观念都不同……俗话说，三观不同，怎么恋爱？”
江逝秋垂眸听着。
这是清醒时的她绝对不会说的话。
虽然在清醒时，她乖巧、温驯，可爱极了，可是他知道，她只是为了生存讨好他，这并非是她的本性。
只有在梦里，她才会暴露自己的本性，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而且非常大胆主动，也让他非常喜欢。
比起乖巧、柔顺的她，他更喜欢梦里这个大胆又鲜活的姑娘。
说到最后，反而是季鱼将自己弄得emo了。
为什么理想中的好男人却是物种不同呢？如果江逝秋是人类，就算他是人类中的贵族，她也要鼓起勇气去追一追。
能不能追到另说，至少她努力过，以后回忆这些事时不后悔。
可当他是恶魔时，她根本提不起劲儿，也不敢去尝试。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说不定试试就逝世。
江逝秋却不放过她，他抬起她的脸，认真地说：“阿鱼，就算我是恶魔，我们也可以在一起，你不必害怕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季鱼笑道：“嗯，我相信。”
他有些不解，既然她相信，为什么她仍是不答应呢？
季鱼凑过去亲他漂亮的唇，嘟嚷道：“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仍是隔着种族、身份的差距……”
他们之间隔着的岂止是种族、身份的差距，还有时空的差距。
如果她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们就不会相遇，更不可能在一起。
说不定哪天她就穿越回去了呢？

第185章
翌日一早，江逝秋就离开了城堡。
季鱼站在阳台，眺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空落感。
她又想起昨晚的梦，突然觉得这梦挺好笑的，或许也只有在梦里才会这么荒唐，要不然江逝秋怎么会问她要不要和他结婚？
季鱼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掉，去书房练字。
虽然江逝秋不在，不过日子还是照样过。
其实她更想去练习骑马，只是她不敢一个人离开城堡。
中午，季鱼吃饭的时候，丽丽丝疑惑地问：“季鱼小姐，您今天不准备出去吗？梦魇马已经在城堡外等您了。”
甚至因为等了大半天，两匹马的情绪不太好，都想四蹄踹开城堡的大门，将人踹出来。
作为亲王殿下养的马，梦魇马的脾气非常大，没有恶魔敢招惹它们，城堡里的恶魔都由着它们，就算它们将城堡的大门踹飞，也只会默默地重新将门装上。
季鱼吃惊地看她，“它们在等我？”
“是啊。”丽丽丝理所当然地说，“您不是还没学会空中飞行吗？我以为您还要继续练习。”
季鱼犹豫地道：“可是，我一个人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她说得委婉，不过丽丽丝很会揣摩上意，立即知道她的意思。
她笑道：“没事，有梦魇马在，没有恶魔和黑暗生物敢靠近，而且这里是卡厄斯亲王殿下的地盘，周围的黑暗生物不敢靠近密湖，只要不离开密湖一带就行。”
听到这话，季鱼顿时放心了，决定还是继续练习吧。
原本因为江逝秋离开，她决定缓一缓，等他回来后再继续练的。
现在知道密湖山这一带有江逝秋的无形威慑，恶魔和黑暗生物都不敢靠近，那就没什么问题。
吃过午饭，又歇息会儿，季鱼就出了城堡。
走出城堡后，果然看到城堡前的空地上，两匹互相追逐的梦魇马，它们一前一后，时不时在地面追逐奔跑，或者飞到半空中，风驰电掣而行。
看到季鱼时，两匹马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朝她飞来。
两匹马从天而降，裹挟着呼啸的狂风，季鱼被狂风逼得往后退。
她双眼瞪得老大，在那狂风中摇摇欲坠，最终往后仰倒。
就在她即将倒地时，梦魇马的脑袋伸过来，顶住她的腰，让她免于摔倒在地。
季鱼双手搂住马的脑袋，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梦魇马的黑色独角稳住自己。
瞬间，梦魇马僵在原地，然后发出愤怒的叫声，猛地甩头，眼看着季鱼就要被甩飞出去，另一匹梦魇马挡在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季鱼松开手，愤怒地说：“你们再这样，我要告诉亲王殿下！”
被抓住独角的梦魇马比她更愤怒，这人类居然敢用她的手抓它的独角？
独角可断不可摸！
一人一马都愤怒无比，一个抬头瞪，一个低头瞪，打着响鼻。
只有挡在季鱼身后的梦魇马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城堡里，站在阳台上的恶魔们看到这一幕，不禁默然。
丽丽丝担忧地问：“莫桑德先生，咱们要去帮季鱼小姐吗？”
虽然梦魇马是亲王殿下的爱马，但季鱼小姐更是亲王殿下的心肝，连梦魇马都要排在后头，如果她出什么事，梦魇马绝对会被亲王撕了。
莫桑德看着互不相让的一人一马，说道：“暂时不用。”
梦魇马的灵智很高，能听懂人言，加上亲王殿下将它们送给季鱼，季鱼就是它们的主人，它们应该不敢弑主。
果然，在季鱼又说：“我要告诉亲王殿下，你欺负我。”
那匹愤怒的梦魇马终于低下头颅，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
江逝秋离开的第一天，季鱼一招狐假虎威，成功地压制住梦魇马给她的下马威。
季鱼趁热打铁，梦魇马既然退了一步，那就继续退，等它们退无可退时，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在心里盘算着，爬到一匹梦魇马背上，驱使梦魇马飞下密湖山的山巅。
没有江逝秋在，季鱼对练习空中飞行很紧张，总担心自己会被半空中的狂风掀飞。
梦魇马的速度太快了，马背上可没有什么安全带，在驾驭梦魇马时，总要担心自己被风掀飞。而且梦魇马是有点反叛精神的，总喜欢恶作剧，想给背上的人类一点厉害尝尝。
幸好，虽然梦魇马不太听话，但也没有想要故意伤害她。
在季鱼骑着一匹梦魇马时，另一匹梦魇马会随行左右，只要她摔出去，就会迅速地飞过来，将她接住。
季鱼：“……”
第一次从半空中摔下来，然后摔到另一匹梦魇马的马背上时，季鱼只觉得心脏都要爆裂。
那一瞬间，她都能想象自己的死状有多凄惨，一定四分五裂，血液飙飞。
然后又想人生自古谁无死，摔死后她就不用有太多烦恼了，一了百了。
…………
在梦魇马接住她，带着她缓缓降落在地上时，发现自己还活着，季鱼总算松口气。
虽然过程很刺激，出乎意料，但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知道另一匹梦魇马会在危险时救她后，季鱼练习空中飞行总算不那么害怕，开始感受风中的气息。
当然，她仍是拒绝梦魇马的高空飞行。
面对梦魇马的不服气，她说道：“你们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亲王，让他给我换两匹听话的梦魇马。”
果然，亲王殿下的名头抬出来，两匹梦魇马顿时屈服。
季鱼脸上露出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小人得志。
晚上在梦里，季鱼看到来救她的江逝秋，开始和他抱怨。
“今天你不在，它们见面就给我下马威，要不是抬出你的名字，只怕我都要被它们欺负到底。”
她一脸委屈地将脑袋拱进他怀里，可着劲儿地抱怨。
江逝秋温柔地揽住她，安抚道：“等会儿我去教训它们。”
“那就说好了。”季鱼开心地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此时她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委屈，这一看就是故意装出来的，好让他心软。江逝秋失笑，吻了吻她的眼角，很喜欢她在梦里的活泼大胆，就算知道她只是想借他的手去吓唬两匹梦魇马，他也很开心。
季鱼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你今天不在，我挺失落的，不知道你现在到哪里了，路上顺不顺利……”
江逝秋含笑听着，“路上挺顺利的，现在已经过了多诺平原一带。”
季鱼没怎么听清楚，因为又有怪物出现要杀她，两人只好止住聊天。
等江逝秋解决完怪物，季鱼看了看他手上的剑，说道：“你的剑术真好，比法莱克好多了。”
“法莱克是谁？”江逝秋问，这名字听着就是个男人的名字。
“是塔桑国的皇家骑士。”因为是在梦里，季鱼倒也没避讳什么，“他挺厉害的，当初塔桑国出事，还是他带我逃，不然现在我只怕被恶魔或一些人类杀死……”
季鱼对“丽萨公主”的身份没什么认同感，是以就算来到黑暗大陆，对外也只说自己叫季鱼。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黑暗大陆中有恶魔和雅迦大陆的人类勾结，万一知道自己就是“丽萨公主”，要杀她怎么办？
江逝秋微微蹙眉，垂眸看她。
“你看我作什么？”季鱼不解地看他，被一个美男子这般专注地盯着，她会不好意思的。
江逝秋道：“阿鱼，我教你剑术吧。”
“啊？”
说做就做，江逝秋招手，一把细剑出现在他手里，他将细剑递给她。
季鱼傻乎乎地看他。
所以，他是觉得每天晚上要在梦里保护她很麻烦，这是想要教她剑术，让她可以自救吗？这梦未免太有逻辑，不愧是梦魇马制造的噩梦。
这么一想，季鱼觉得也挺好的，与其一直依靠他人，不如自己变得强大。
俗话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不如靠自己。
季鱼兴致勃勃地和江逝秋学剑。
从她识字到学骑马到学剑术，江逝秋一直都是个好老师，很会针对问题教导学生，季鱼能这么快识字、骑马，固然有她下苦功夫学的原因，同时也有江逝秋针对性的教导。
就像现在，在江逝秋的教导下，她也很快掌握了一些基础的剑法。
当然，学剑并不简单，除了天赋外，也需要付出不断的努力。
在梦境快要消失时，江逝秋说道：“学剑是一个不断练习积累的过程，白天你有时间也要多练习。”
“知道了。”季鱼笑道，“如果我还记得，我肯定会练的。”
江逝秋哪里没听出她的意思，在她看来，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就像她从来不会将梦和现实混淆一样。
在她眼里，她可以在梦里为所欲为，但在现实中，她安分乖巧，连他一个手指头都不敢随便碰。
他无奈地笑了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梦境不仅仅是梦境。
它也可以是现实。
**
醒来后，季鱼坐在床上，不禁笑起来。
她觉得梦魇制造的梦境越来越奇怪了，不仅江逝秋每天都要来救她，甚至居然还在梦里教她剑术。
还真是挺奇怪的。
虽是这么想，等吃过早餐，季鱼还是让丽丽丝给她找来一把剑。
“您想学剑术？”丽丽丝好奇地问。
季鱼嗯一声，没说自己在梦里和江逝秋学了些剑术，总觉得这么说怪怪的，不如让她以为自己想学剑。
丽丽丝给她挑了一把适合女性用的细剑。
季鱼查看这把剑，和江逝秋在梦里给她的不同，它更华丽，剑刃也更锋利。
当剑握在手里，季鱼觉得身体仿佛还残留有梦里的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地按照梦里江逝秋教导的开始练习。

第186章
季鱼开始练起了剑，而且越练越顺手。
每天晚上睡觉时，在梦魇马制造的噩梦里，她趁机跟着江逝秋学剑，等到第二天醒来，吃过早餐后，她就开始拿着一把细剑练习。
季鱼也没想到，江逝秋不在的日子里自己反而忙成这样。
每天早上，吃过早餐后，她会先练习在梦里学到的剑法；练习到中午，接着去吃午饭，午饭过后，休息一个小时，然后离开城堡练习空中飞行骑术，练到天色暗下来，回城堡吃晚饭。
晚饭过后，她会抽出两个小时学习文化知识、练字。
每天，她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唯一算休息的，估计就是晚上睡觉时吧，虽然睡着后总会进入噩梦之中，但身体至少是有休息的。
只是最近的梦境又有变化。
大概是觉得她练出了点名堂，梦里的江逝秋开始让她去对付那些怪物。
做了这么久的噩梦，季鱼早已经不再害怕梦里的怪物。
或许也有江逝秋一直出现在梦里保护她的原因，每次看他砍瓜切菜一般将梦里各种各样的怪物弄死，让她有种这些怪物其实不堪一击的错觉。
看得久了，人也会跟着淡定。
季鱼受到他的影响，自然也不将梦里的怪物放在眼里，能坦然地对待噩梦里的怪物，在他让她去杀那些怪物时，她就提剑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结果，一只长得像妒妇津的怪物差点就将她抽飞，张嘴朝她咬过来。
最后还是江逝秋将她救下。
季鱼懵逼许久，傻呆呆地看他，说道：“原来我这么弱啊……”
直面这些怪物时，她才知道，如果不是江逝秋每次都出现在梦境里保护她，这么多的噩梦，她一定撑不过来，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梦魇马制造的噩梦的威力，连恶魔都为之色变，危险等级向来都是顶级的，没有侥幸可言。
江逝秋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不是你太弱，而是你梦里出现的怪物太强。”
季鱼疑惑地看他，“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将她拉到怀里，在她脸上吻了吻作安抚，“其实梦魇制造的噩梦，都是基于某些想象而诞生，越是贫瘠的想象力，噩梦的危险等级越低，越是丰富的想象力，噩梦的危险等级越高……”
季鱼顿时明白了，十分无语。
所以说，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也是件危险的事了？
可这真不能怪她啊，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哪个现代人没看过点灵异片、恐怖片、灾难片之类的？就算没看过那些，也能从一些民间传说、长辈嘴里和书籍中等了解到相关的妖魔鬼怪的故事，大大地丰富了人们的想象。
江逝秋似是感慨地说：“阿鱼的想象力真丰富呢。”
每天晚上的噩梦都是不重复的，梦里的怪物什么都有，如果有人或恶魔进入她的梦，绝对大开眼界。
江逝秋也觉得挺有趣的，在她的梦里，每天都有新的发现。
季鱼有些尴尬，瞅着他，暗忖梦魇马制造的梦境实在太不科学。
明明是她的梦，可是她总觉得梦里的江逝秋其实就是他本人，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但她找不到证据。
当然，季鱼打从心里不愿意去相信。
如果梦里的江逝秋是真的，那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又抱又亲的……光是想想就要脚趾抠地，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
早上醒来时，季鱼发了好一会儿呆。
丽丽丝不解地问：“季鱼小姐，您怎么了？”
季鱼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丽丽丝，梦魇马制造的噩梦……都是假的吧？”
“当然啊。”丽丽丝笑道，“虽然梦境里到处都是绝境，其实梦里的都是假的，这只是梦魇的一种能力罢了。”
虽说如果死在梦境里，会被反噬，但那确实梦只是梦。
季鱼又问：“那如果亲王殿下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这么问时，她眼巴巴地看着恶魔女仆，一颗心都提起来。
丽丽丝想了下，说道：“应该也是假的，就算亲王殿下出现在噩梦保护你，应该也只是他的能力具现化罢了，一定不是真的！”
季鱼总算松口气，只要不是真的就好，她真怕梦里的江逝秋是真的。
只是季鱼不知道，丽丽丝转头就去找莫桑德，和他说这事。
“我也不太清楚亲王殿下的能力是什么，季鱼小姐说，亲王殿下出现在她梦里……我看她的模样，好像希望我说是假的，所以我就说是假的了。”
说到这里，丽丽丝摊手，觉得人类实在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莫桑德不禁沉默。
比起丽丽丝这样的恶魔女仆，作为从亲王殿下诞生伊始就跟在他身边的管家，他更清楚亲王殿下的能力。
那是梦魇之术。
可以造梦、入梦、以梦杀人。
梦魇马有制造梦魇的能力，然而它们的能力在卡厄斯亲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当初亲王殿下可是凭一己之力，以梦魇之术杀死黑暗暴君魔龙布雷诺。
魔龙布雷诺是黑暗大陆最强的魔王，统治黑暗大陆近千年，是黑暗大陆当之无愧的黑暗君主。
然而这般强大的存在，居然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混血恶魔手里。
当时的混血恶魔，尚且还只是一个孩子，却因为这一战，整个黑暗大陆为之震动，再无恶魔敢小觑他，让他从一个混血恶魔一跃成为所有公爵之上的亲王。
莫桑德暗忖，亲王殿下想要入谁的梦，没有任何生灵能拒绝。
进入梦魇马制造的噩梦，对他而言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怪不得最近那个人类会开始学剑，原来是亲王殿下在梦里教她剑术。
**
季鱼不知道恶魔管家和丽丽丝的对话，从丽丽丝这里确认梦里的江逝秋不是真实的，而是他能力的具现化后，她就放心了。
她没想过丽丽丝会骗自己。
在她看来，这些高级恶魔肯定懂得比自己多，哪里会想到丽丽丝其实啥都不懂，只是为了哄她，顺着她的意思去说。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在梦里该咋样就咋样。
反正又不是真的，她占点便宜怎么啦？
季鱼非常理直气壮，每天晚上在梦里遇到江逝秋时，会和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白天时做了什么，说到最后，直接对他又亲又抱，堪称胆大妄为。
江逝秋长得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这么一个完美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晃，要说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爱美是天性。
现实里的恶魔亲王她不敢有什么想法，也不敢造次，梦里的那就没问题了。
现实里不敢做的，梦里就过个瘾。
季鱼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不错的，甚至为了能在梦里占便宜，她每天都特地去接触梦魇马。
就算现在她的低空飞行的骑术已经练得差不多，她还是每天都抽空去练习骑马，只为了晚上能做个噩梦。
这日，季鱼骑着梦魇马沿着密湖低空飞行。
在她骑马横渡密湖时，远处的天空有什么东西朝这边飞来，让她心头一紧。
很快，那东西已然靠近，速度非常快。
只见昏暗的天色下，一只黑色的三头巨鹰拉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靠近，巨鹰发出嘹亮的噍叫声，振翅飞来，在离梦魇马一段距离时停下。
马车的车门打开，车里赫然是两个恶魔公爵。
看到梦魇马背上的季鱼时，他们一脸吃惊。
“季鱼小姐？”
季鱼认出他们，朝他们微微颔首，“雷德利公爵，米凯拉公爵，日安。”
两个公爵忍不住盯着她，或者说她座下的梦魇马，都是一脸吃惊之色。
在黑暗大陆，梦魇马威名赫赫，是恶魔们最不愿意接触的黑暗生物，如果没有必要，他们绝对不会靠近它，更不用说驱使它为座骑。
可是现在，一个人类就坐在梦魇马背上，周围还有另一匹梦魇马随行。
这一幕成功地震住两个恶魔公爵。
雷德利公爵忍不住问：“季鱼小姐，您在做什么？”
“骑马啊。”季鱼疑惑地看他，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
雷德利公爵：“我的意思是，您怎么会选择梦魇马为座骑？您不怕……”
看她轻松自如的模样，显然和梦魇马相处得很好，接触的时间一定不短，可看人类的模样，面色红润，十分精神，哪里有死亡的征兆。
季鱼镇定地说：“不过是噩梦，没什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梦魇马的噩梦真的没什么，再次成功地震住两个恶魔公爵。
直到他们进入城堡时，还有些恍惚，看季鱼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甚至怀疑她其实可能不是人，要不然怎么没死在梦魇之中？
莫桑德管家接待了两人。
得知两人是来找亲王殿下的，他说道：“殿下还没有回来，不过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回来了。”
亲王殿下已经去了将近三个月。
以他的速度，顺利的话，三个月左右就能回来，如果不顺利……
两个恶魔闻言都很失望。
他们没跟着亲王一起去迈达加山，那里实在太危险，恶魔都是自私惜命的，自然不会特地跟去，是以这次只有卡厄斯亲王独自过去。
得知卡厄斯亲王去了迈达加山，不少恶魔贵族都在观望，想知道亲王殿下能不能重新镇压将要复活的魔龙。
两个恶魔公爵今天过来打探消息的，发现亲王还没回来，并未久留。
离开时，雷德利公爵看向季鱼，笑道：“一段时间未见，没想到季鱼小姐越发的精神了。”
季鱼淡定地道：“多谢夸奖。”
雷德利公爵看她一眼，又笑了笑，转身离开。
季鱼目送他们登上马车离开，按住腰间的佩剑，然后转身离开大厅。
两位恶魔公爵的到来，让季鱼得知江逝秋可能快从迈达加山回来，这让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大概是每天晚上都可以在梦里见到江逝秋，她对恶魔亲王离开的这几l个月没什么感觉，甚至因为和梦里的江逝秋关系越来越亲近，反倒是对现实里的恶魔亲王有种本能地抗拒。
因为梦里的江逝秋对她而言，是一个可以让她肆意亲近的存在。
而现实里的江逝秋，让她不敢靠近、不敢放纵自己沉沦。
季鱼叹了口气，默默地对着黑夜发呆，直到夜色深沉，方才放任自己睡去。
又是一夜噩梦过去，梦里依旧是不变的怪物、美男和练剑、杀怪。
翌日醒来，季鱼雷打不动地练剑，然后离开城堡，骑着梦魇马飞跃山巅，在密湖周围转。
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骑马时频频发呆。
直到昏暗的天空突然一道明亮的光乍起，季鱼下意识抬头，好看到一个眼熟的图案。
是召唤阵！

第187章
当金红色的光芒在密湖上空出现，驱散了黑暗大陆的晦暗、阴霾。
这是黑暗大陆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光泽，金红灿烂，也在第一时间引起黑暗大陆所有生灵的注意。
密林里的黑暗生物躁动起来，密湖中的怪物也潜出水面。
它们悄悄探头：这是什么东西？
城堡里的恶魔们察觉到某种不属于黑暗大陆的力量，心头发紧，迅速从城堡跑出来，当他们看到出现在晦暗的天空中的金红色的图案时，满脸不敢置信。
“召唤阵？怎么会？”
当恶魔们发现这是一个召唤阵时，神色大变，来到山巅前眺望，看到召唤阵下的季鱼。
季鱼和梦魇马就在召唤阵之下！
召唤阵绽放的金红色的光芒已经将他们笼罩在其中，这代表召唤阵的目标是季鱼。
恶魔们目眦欲裂，迅速地跃下山巅，朝着这边奔过来，不管如何，都要阻止召唤阵将人强行带走，不然他们没办法向亲王殿下交待。
再次感觉到熟悉的束缚时，季鱼惊悚之余，又有种不意外之感。
在她得知伦纳德公爵一直没找出用召唤阵将她弄到黑暗大陆的幕后指使者时，她就知道对方可能还会有后手。
当然，就算不是对方做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所为。
发现天空出现的是召唤阵时，季鱼第一时间驱使梦魇马远离。
只是她没想到，召唤阵一旦锁定召唤的对象，根本无法离开。
她的身体在召唤阵的束缚中，渐渐地从梦魇马背后脱离，向着天空中的召唤阵飞过去。
两匹梦魇马发出咴咴的声音，迅速地朝她飞过去。
这是季鱼第一次听到梦魇马发出这种声音，突然觉得挺欣慰的，至少证明这两匹梦魇马嘴里虽然不服她这主人，关键时候它们还是挺护主的。
金红色的召唤阵笼罩住密湖，人在召唤阵下显得如此渺小。
季鱼的身体被召唤阵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不断地朝着上方的召唤阵飞去，然后被吸入其中，强大的力量再次让她体会到熟悉的窒息感。
季鱼偏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群从山巅那边飞快赶过来的恶魔，就失去了意识……
**
落叶山脉。
城堡的一处密室里，一名披着斗篷的女巫念念有词。
密室的中央，绘制着一个召唤阵，繁复的图案绽放刺目的光芒，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法莱克紧张地盯着召唤阵，时不时看向坐在召唤阵前的女巫。
突然，召唤阵再次绽放炽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密室。
法莱克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召唤阵的光芒黯淡下来，只见召唤阵中央，一名穿着骑装的黑发姑娘安静地躺在那里。
“丽萨公主！”法莱克欣喜地叫了一声，忙不迭地跑过去。
只是刚靠近，就被召唤阵散发的光芒挡住。
他只能耐心地等着，直到召唤阵的光芒彻底地熄灭，法莱克赶紧踏入其中，将昏迷的人抱起。
法莱克检查了一遍，见她身上没什么伤势后，先是松口气，尔后又有些担心。
他朝召唤阵旁的女巫道：“梅丽娅大人，丽萨公主没事吧？”
召唤阵彻底地湮灭后，梅丽娅女巫将身上的斗蓬拉下来，露出一头火红色的长发，精致美丽的脸庞露出疲惫之色，懒洋洋地说道：“能有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喂她喝瓶魔药。”
法莱克马上说：“好的，能否请您给我一瓶魔药？”
梅丽娅女巫从斗蓬掏出一瓶魔药抛过去给他，嘟嚷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劳心劳力地做这种事，你们真是不懂得孝顺老人家。”
“抱歉，梅丽娅大人。”法莱克愧疚地说，“丽萨公主实在太重要，只能让您多担待，感谢您的慷慨……”
梅丽娅女巫朝他摆了摆手，慢悠悠地站起身。
“行了，你先带她去休息，明天早上她应该就能醒来，你们没事就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法莱克低下头，恭敬地道：“好的，梅丽娅大人。”
-
季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她看了眼房间，很快就确认这里不是卡厄斯城堡，她心里有些愁，也不知道这次又被召唤阵弄到什么地方。
确认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事后，季鱼松了口气。
她又一次幸运地活下来！
挺好的。
季鱼想着，从床上爬起。
既然自己还活着，证明将她召唤过来的人应该是不想杀她的，这是一个好消息。
正当季鱼打算下床去探查自己这次又被召唤阵弄到哪里时，突然听到门口处的动静。
下一刻，门就被打开了。
季鱼根本来不及躲，不过很快，心里升起的警惕在看到进来的人时，瞬间放松下来。
“法莱克？”她吃惊地看着进来的皇家骑士。
法莱克见她醒来，脸上松了口气，走过来道：“殿下，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鱼摇头，吃惊地问：“你怎么会在这？这是哪里？”
法莱克便告诉她，这里是落叶山脉，梅丽娅女巫的城堡。
“……得知您消失后，我们一直在找您，后来知道您被召唤阵送去黑暗大陆，我们就来找梅丽娅大人，请求她将您召唤回来。”
人类不敢轻易进入黑暗大陆，唯一救人的方式，便是请强大的女巫布置召唤阵，将人召唤回雅迦大陆。
季鱼听得一愣一愣的，“梅丽娅女巫？就是你当初要去找的女巫吗？”
“是的。”法莱克沉声说。
季鱼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一下，然后就见法莱克取出一瓶魔药递给她。
“这是驱除黑暗力量的魔药，您喝了吧。”法莱克说道，“您在黑暗大陆待了八个多月，黑暗的力量已经侵蚀您的身体，这魔药能保护您的身体不受黑暗力量的伤害。”
季鱼闻言，默默地接过，一口将它闷了。
魔药的味道有些古怪，不过喝下去后，确实感觉到身体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十分舒服。
因她刚醒来，法莱克没有和她说太多，叫来一个侍女伺候她洗漱更衣。
在侍女的伺候下，季鱼换下身上的骑装，穿上一条点缀着珍珠和宝石的华丽宫廷裙，头发也被珍珠发箍束起。
看着镜子里打扮得贵气逼人的姑娘，季鱼有些不习惯。
等她打扮好，侍女带着她出门。
法莱克守在门口，见到她就说：“丽萨公主，梅丽娅大人在等您。”
季鱼哦一声，总算明白为什么侍女会将她打扮成这样，原来是要见这座城堡的女巫。
穿过城堡的走廊时，季鱼看到城堡外的蓝天白云，以及阳光下的落叶山脉，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她微微眯起眼，有片刻的不适。
这几个月，她习惯了黑暗大陆无处不在的黑暗，习惯了阴沉、晦暗的色泽，突然重新回到色泽缤纷的正常世界，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空茫感。
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为什么，本能地不愿意去想。
“公主？”法莱克看她，脸上有些担心。
季鱼朝他笑了笑，说道：“在黑暗世界待久了，突然看到阳光，有些不适应。”
法莱克听后，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想说什么又克制住了。
他沉声道：“殿下放心，以后我们会保护您，以我的生命起誓！”
其实也没这么严重！
季鱼有些尴尬，她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骑士精神，可她也明白，自己不是真的丽萨公主，无法坦然地接受他付出生命的保护。
两人来到城堡的一处客厅。
客厅装饰得很温馨，坐在客厅里的是一名火红色头发的女巫，高贵美丽，一双碧色的眼睛凝望而来时，让人以为看到广茂的蓝天。
法莱克躬身朝她行礼，“梅丽娅大人。”
季鱼也提起裙摆，行了一个宫廷礼。
虽然过了好几个月，不过当初在教堂里学的礼仪还记得，就是没有那么标准。
梅丽娅女巫朝季鱼笑了笑，指着她前面的位置，说道：“坐吧。”
季鱼坐下来，法莱克站在她身后，像一名忠诚的骑士。
梅丽娅手里拿着一根魔法杖，在桌面上点了下，一杯牛奶出现，飘到季鱼面前。
“孩子，喝吧。”她又说。
季鱼伸手接过牛奶，心里有些无奈，怎么一个两个都给她喝奶，她看起来像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吗？
梅丽娅女巫靠着沙发，穿着一条暗红色的紧身长裙，衬得她的身材性感火辣，勾勒出性感火辣的身材，性感妩媚。
她的容貌很美丽，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模样，身上却有一种沉淀岁月的厚重感，让人无法猜测她的年龄，美丽而神秘。
女巫在雅迦大陆，确实也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群体。
季鱼喝完牛奶后，对梅丽娅女巫说：“梅丽娅大人，很感谢您的帮助。”
“不必谢。”梅丽娅悠然地道，“如果你不是塔桑国的公主，我也不会牺牲那么多的魔力救你。”
季鱼不解地看她。
梅丽娅女巫见她满脸迷茫，看向法莱克。
法莱克有些尴尬地说：“梅丽娅大人，丽萨公主失忆了。”
“失忆？为什么会失忆？”梅丽娅不解，手中的魔法杖朝季鱼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光洒落在她身上。
季鱼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除此之外便没什么感觉。
光芒消失后，梅丽娅女巫若有所思地看她，说道：“原来如此！不要紧，她是塔桑国和雅迦大陆的希望，你们不用担心。”
得到这话，法莱克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目光热切地盯着季鱼。
季鱼：“……”
你们在我面前是不是进行了什么PY交易？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第188章
见到梅丽娅女巫后，季鱼发现自己满脑门的问题。
可惜女巫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和他们聊了会儿，朝季鱼说道：“落叶山脉的景色不错，今天的阳光很好，你可以出去走走。”
季鱼听出送客的意思，没再留下来继续尬聊。
天气确实不错，正是春和日丽之时，清风拂面，阳光温暖。
远处的青山秀丽，林中有飞鸟掠过，山下湖泊碧波荡漾，好一派风光明秀的大自然之景。
迎着微风，沐浴着久违的阳光，看着这山水相间的美景，季鱼的心情难得放松几l分，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她慢吞吞地走在城堡的花园里，满园花香扑鼻。
法莱克尽职地跟在她身后。
好半晌，季鱼终于停下，站在一面蔷薇花墙前，转头看向法莱克。
她好奇地问：“法莱克，梅丽娅女巫为什么会答应将我从黑暗大陆救回来？”
法莱克道：“殿下，其实梅丽娅大人和您有血缘关系，她是百年前塔桑国的一位公主，按照辈份，您应该称呼她祖奶奶。”
季鱼目瞪口呆地看他，“她已经一百岁了？”
光从外貌来看，梅丽娅女巫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人，实在看不出已经是个百岁老人。
法莱克点头，“梅丽娅大人是一名魔力强大的女巫，她的寿命很长，只要有魔力在，便可以一直保持青春。”
季鱼想到这个魔法世界里，法师、恶魔的实力越强，寿命越长，倒也不意外梅丽娅的年龄。
就是她没想到，原来他们还可以青春永驻，实在让人羡慕。
弄得她都想成为法师，不用保养就能保持青春靓丽。
感慨了下，季鱼总算明白为什么梅丽娅女巫愿意帮助自己。
虽然梅丽娅女巫早在百年前离开塔桑国，但她到底是塔桑国的公主，怪不得法莱克会选择来找她占卜。
想到塔桑国皇室已经被恶魔屠戮尽殆，季鱼心情又变得沉甸甸的。
季鱼伸手轻轻地抚摸面前一朵盛开的蔷薇花，又问道：“你应该找梅丽娅占卜过，是不是已经知道杀死塔桑国皇室的凶手？”
“是的。”法莱克面上露出痛苦、愤恨之色，“这一切都是乌图尔国的阴谋，他们妄图吞并塔桑国，不惜发动战争……”
季鱼微怔，回忆雅迦大陆的势力分布。
在雅迦大陆，有十七个人类建立的国家，其中有三个大国的势力最强盛，分别是塔桑国、乌图尔国、巴克国。
这些国家彼此间虽有纷争和合作，但大体上，国与国之间是比较和平的。
主要也是因为有黑暗大陆的恶魔虎视耽耽，人类不得不团结起来，共同抵御恶魔对雅迦大陆的入侵。
乌图尔国与塔桑国相邻，两个大国的综合实力都差不多，很少会大动干戈，因为一旦动起来，会两败俱伤，届时不仅其他国家会趁机而入，连恶魔也会伺机而动，对两国不利。
“乌图尔国的野心非常大，他们和恶魔勾结，用召唤阵将恶魔召唤到皇宫，恶魔屠戮塔桑国的皇室时，他们的军队趁机攻打塔桑国的边境……”
说到最后，法莱克悲痛不已，对与恶魔勾结的乌图尔国恨之入骨。
在季鱼被法莱克送去塔莎小镇时，塔桑国的边境已经不平静，那些得知塔桑国皇室覆灭的国家悍然对塔桑国的边境出兵。
如果不是塔桑国驻守的将领及法师们反应及时，只怕塔桑国已经被吞并。
虽是如此，塔桑国也损失了不少边城，境内更是不平静。
“公主，您会被召唤阵送去黑暗大陆，也是乌图尔国的阴谋。”法莱克愤怒地说，“乌图尔国的目标是吞并塔桑国，然而因为皇室还有您，他们不允许您活下来，便勾结恶魔，将您送去黑暗大陆杀死……”
在这个世界，要彻底地覆灭一个国家，将其吞并，首先要做的，便是将那个国家的所有皇室成员屠戮干净。
但凡皇室只要还有成员在，都能激起民众的反抗，以及将领们誓死守卫家园的决心。
按照乌图尔国的计谋，塔桑国皇室所有人都应该死在恶魔的屠戮之中。
然而因为丽萨公主被送去教堂祈福，逃过一劫，她活了下来，被忠心耿耿的皇家骑士们送走。
正因为还有丽萨公主，塔桑国的民众一直不肯屈服，反抗一直存在。
季鱼不禁默然。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是丽萨公主，但在世人眼里，她就是塔桑国的丽萨公主。
塔桑国的民众想要拥护她，而那些想覆灭塔桑国、吞并塔桑国的人则想杀死她。
“公主！”法莱克对她说，“塔桑国只剩下您，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我们会一直追随您左右！”他的神色坚定，愿意为她付出性命和一切。
季鱼压力有些大，“不是还有梅丽娅吗？”
梅丽娅虽然是百年前的公主，但也是塔桑国的公主，而且还是强大的女巫……
“公主！”法莱克叹道，“正因为梅丽娅大人是女巫，民众不会支持她的。”
女巫的名声在雅迦大陆并不好，世人对女巫不信任，要不是女巫的实力强横，只怕女巫的下场不会太好。
季鱼不由想起中世纪时的一些猎巫活动，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人类果然都是又当又立，明明忌惮女巫，偏偏需要时，又会去求助女巫。
怪不得梅丽娅对她的态度那么奇怪。
她们都是塔桑国的公主，所以在她流落到黑暗大陆时，梅丽娅愿意耗费魔力将她从黑暗大陆救出来。但也仅是如此，比起塔桑国公主的身份，梅丽娅更认同自己作为女巫的身份，女巫不愿意插手人类的事。
季鱼沉默半晌，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查清楚和人类勾结的恶魔有哪些吗？”
闻言，法莱克诧异地问她，“公主为什么会问这个？”
“就是想弄清楚有什么恶魔参与。”季鱼说道。
法莱克神色紧绷，说道：“听梅丽娅大人说，有一位恶魔公爵。”
恶魔公爵的实力很强，几l乎相当于人类法师中的大宗师。
人类最不愿意遇到的就是恶魔公爵，幸好那些恶魔公爵一般都待在黑暗大陆，很少来人类世界。
正是因为有恶魔公爵插手，塔桑国的皇室才会覆灭这么快，连法师都来不及救他们。
“哪位公爵？”季鱼又问。
法莱克想了想，说道：“好像是一个叫雷德利的恶魔公爵。”
“雷德利公爵？”季鱼愕然，不由想起那天，雷德利公爵和米凯拉公爵一起来卡厄斯城堡找江逝秋的事。
雷德利公爵离开时，特地和她说了句话，那时候她觉得奇怪，现在想想，估计雷德利公爵是话里有话吧。
如果她被召唤阵带到黑暗大陆是雷德利公爵在背后推动的，可见雷德利公爵对雅迦大陆的野心。
乌图尔国与雷德利公爵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看如今的雅迦大陆，因为乌图尔国的阴谋，到处都不平静，乌图尔国趁机吞并塔桑国，引起其他国家的危机意识。不仅是塔桑国，各国境内现在都十分混乱，不仅有人类反叛，也有恶魔作乱。
可以说，塔桑国皇室的覆灭，正好让雅迦大陆乱起来，非常方便恶魔浑水摸鱼。
法莱克见她面色有异，问道：“公主知道雷德利公爵？”
“知道。”季鱼看他一眼，“我在黑暗大陆待了八个月，怎么不知道？”
法莱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住。
其实季鱼这次能顺利回来，法莱克等人也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毕竟黑暗大陆实在危险，得知她被召唤阵送去黑暗大陆时，他们已经作好最坏的打算——例如她已经死在黑暗大陆。
只是为了塔桑国，他们仍是请求梅丽娅女巫出手，将她平安带回来。
法莱克不是没发现季鱼昨天从召唤阵出来时，身上穿的骑装。
那骑装的剪裁、布料都不是普通人能穿的，她身上也没什么伤痕，可见她在黑暗大陆应该没什么危险，甚至得到了庇护。
庇护她的，自然只有恶魔。
只是知道归知道，他们却不好向她询问她在黑暗大陆的事。
不管她在黑暗大陆经历了什么，在他们眼里，她就是塔桑国的丽萨公主，这点不会变。
如此自然不必再问。
**
晚上，季鱼睡觉前，想到今天没有接触梦魇马，估计今晚不会再做噩梦。
想到这个可能，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明明不做噩梦挺好的，可只要想到梦里不会再出现那个人，心里又失落起来。
季鱼叹气，觉得自己没救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可当发现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个恶魔时，并没有想像中的轻松，更多的是空落落的。
好半晌，她拍拍脸，让自己别再想了，既然回到雅迦大陆，那就继续当她的丽萨公主。
说服自己后，季鱼躺在床上，慢慢地睡去。
-
夜风将窗帘吹起，正是夜深人静之时。
“阿鱼。”
季鱼反应慢了半拍，方才反应过来，双眼瞬间瞪得老大，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恶魔。接着她又左右看了下，发现这里是梅丽娅女巫的城堡没错，自己应该还在雅迦大陆。
可是，江逝秋居然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她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江逝秋走到床前，垂眸看向床上的人类，她看起来傻乎乎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十分可爱。
他先是笑了下，尔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季鱼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揪紧被子，问道：“江逝秋，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江逝秋说，“没想到你回了人类世界。”
季鱼哦一声，“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原本还想等你回来，送我回去的。”
江逝秋坐在床边，一双漂亮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季鱼被他看得不自在，继续问：“你怎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逝秋又笑了，反问道：“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季鱼：“……”没事你来找我做什么？
不等季鱼反问，他又说道：“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至少你见到我时，应该会开心的吧？”
可是她却用沉默和防备的姿态来面对他，多少让恶魔有点伤心。
恶魔伤心了，就会想做点什么。
季鱼张了张嘴，解释道：“我回人类世界了，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你……”
虽然她很喜欢在梦里对他动手动脚、搂搂抱抱的，但这不是怕自己继续沉迷下去，未来一辈子遗憾吗？
俗话说，少年时最好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会一辈子念念不忘，成为遗憾。

第189章
早上起床时，季鱼心里一阵惆怅。
大概是在神奇的魔法世界，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一些事，所以每次做梦，醒来后她总能清楚地记得梦里发生的事，就连梦中江逝秋说的话也记得一清二楚。
可惜，梦终归只是梦。
“殿下，怎么了？”法莱克不解地问她。
季鱼摇了摇头，问道：“法莱克，我们今天是不是要离开落叶山脉？”
女巫并不喜欢被人打扰，听说这次法莱克他们为了救她，已经在落叶山脉盘桓很长一段时间。
是以在将她救回来时，梅丽娅女巫就已经下了通牒，让他们没事赶紧离开。
梅丽娅女巫并未因为季鱼是塔桑国的公主，就有所优容。
法莱克点头，“是的，我们午时就出发。”
丽萨公主既然没什么事，便不好在这里久留，以免惹怒女巫。
季鱼马上抛开那些惆怅，为今天的离开作准备。
当然，作为公主，准备行囊这些有下面的人去准备，她并不需要做什么，便去找梅丽娅女巫告别。
季鱼来到城堡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漂亮的大阳台，阳台上种植着不少植物，花开得正好，在阳光下呈现五彩缤纷的色泽，梦幻而美丽。
季鱼哪里见过这样神奇的花，一时间看呆了。
这花长得可真精神，连卡厄斯亲王的花房都种不出这么好看的。
“这是用魔法种出来的花，它叫魔光花，花瓣有百种颜色。”梅丽娅靠坐在阳台的一个躺椅上，笑着问，“喜欢吗？”
只见她手里的魔法杖轻点，刹时间，紫的、红的、黄的、蓝的等花飞起。
季鱼下意识抱住飞来的花束，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谢谢梅丽娅。”
梅丽娅怀里抱着一只白猫，它的毛发很长，洁白如絮，像云朵一般，毛茸茸的非常可爱，看起来娇里娇气的。
季鱼抱着那束魔光花，坐在梅丽娅身边，好奇地盯着那只猫。
这一看就不是正常的猫，女巫养的猫，说不定也是什么魔法生物。
梅丽娅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白猫，白猫被她撸得露出柔软的肚子，发出嫩呼呼的叫声。
见她盯着白猫，她笑道：“它叫格鲁斯，要不要摸一摸？”
季鱼知道这位女巫对自己是纵容的，否则不会送她用魔力精心养的魔光花，又让她摸自己的爱猫。
她伸手去摸了摸，白猫似乎不太喜欢她，喵了一声，用屁股对着她，毛茸茸的尾巴将她的手甩开。
季鱼收回手，一脸可惜地道：“看来它不喜欢我。”
“不，格鲁斯只是不喜欢黑暗的力量。”梅丽娅女巫一双碧色的眼睛凝视面前的姑娘，“你身上有黑暗的力量。”
季鱼下意识低头，不明白自己身上哪里有黑暗的力量。
明明昨天她醒来时，法莱克还给她喝了驱除黑暗力量的魔药，按理她身上的黑暗力量已经消除才对。
梅丽娅悠然道：“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黑暗的力量无处不在，人类就算不做什么，也会沾上黑暗的力量……”
季鱼脸上保持客气不失礼貌的笑容。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梅丽娅失笑，那双睿智的碧眸很温和，说道：“孩子，如果有一天，你将与黑暗为伍，不要害怕，你只要顺从自己的心。”
季鱼心中微紧，忍不住说：“可是，世人害怕黑暗，如果他们发现……”
“世人如何想并不重要！”梅丽娅意味深长地看她，“你要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而非是世人不允许什么，世人多愚昧，世人的想法不一定是对的。”
季鱼不禁沉默。
她想起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在塔桑国皇城教堂待的半个月，想起法莱克他们拼死带她逃亡，想起塔莎小镇那些安居乐业的居民，想起塔桑国民众在战争中的殊死抵抗……
她虽然不是丽萨公主，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丽萨公主时，无法抛开“丽萨公主”要承担的责任。
以前季鱼将自己这个“丽萨公主”当成吉祥物，塔桑国民众需要的一个信仰，法莱克和奇瑞尔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然而去了黑暗大陆一趟，发现自己以后可能做不到。
好半晌，季鱼问：“梅丽娅，我以为你会像教堂的人，会生气我与黑暗为伍……”
话还没说完，就见梅丽娅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季鱼茫然地看她，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吗？
梅丽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泪，说道：“孩子，你不会忘记女巫在雅迦大陆的名声吧？并不比恶魔好多少。”尔后想起她失忆了，又笑道，“很多年前，人们认为女巫是邪恶的存在，女巫和恶魔一样，都应该被杀死，女巫曾经为自己辩解过，但无人相信女巫，女巫最终决定放弃人类，远离人类的城邦……”
季鱼渐渐明白她的意思。
女巫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群体，她们拥有强大的实力，毋须惧怕人类的偏见，同时也不像人类那般，畏惧恶魔。
虽然女巫不会与恶魔为伍，却也不会看到与恶魔为伍的人就喊打喊杀。
“世人对女巫的误会根深蒂固，没什么好说的。”梅丽娅抱怨道，“我们女巫才不会不分清红皂白就喊打喊杀的，就算人类与恶魔为伍，只要不做杀人放火、违背道义的事，有什么可干涉的？”
季鱼心脏微微一跳，面露尴尬之色。
好了，她总算明白梅丽娅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话，看来她应该知道什么，难道梅丽娅知道自己在黑暗大陆的经历？
“我可不知道。”梅丽娅就像有读心术似的，含笑说，“不过你身上的黑暗力量太浓了。”
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让一个人类沾上这般浓郁的黑暗力量？
肯定是和一个强大的恶魔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甚至同床共枕，连梦里都是那个恶魔。
幸好季鱼不清楚这些，不然肯定尴尬得想挖个洞钻进去。
看她懵懵懂懂的，梅丽娅心生爱怜，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角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好孩子，恶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是权欲、是阴谋、是生灵涂炭……如果恶魔有一天能帮助你实现你的理想，是人是恶魔，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鱼：“……”
**
法莱克等在门外。
见季鱼抱着一束魔光花，神色恍惚地出来，他有些纳闷，问道：“殿下，您和梅丽娅大人告别了吗？”
季鱼：“……告别了。”
难道发生什么事？否则她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法莱克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梅丽娅大人有什么指示？”
季鱼：“……”
指示没有，大胆的发言倒是有。
作为一个现代人，季鱼其实很喜欢女巫这个群体，她们的想法很通透。
只是……为什么梅丽娅会觉得，恶魔会是恋爱脑，仿佛只要她一句话，就有恶魔什么都会捧到她面前呢？
利用恶魔什么的……也得那恶魔肯给她利用吧？
最后，季鱼挥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塔桑国的骑士一起离开女巫的城堡。
随行的骑士有五十名。
这人数实在少，但想到塔桑国现在各地都乱了，法莱克能带着五十人过来保护她，已经算不错。
季鱼披着斗篷，骑坐在马背上，与众骑士一起穿过落叶山脉。
法莱克原本是打算与她同乘——他记得丽萨公主不会骑马，只能由人带着。哪知道这次丽萨公主并不需要与人骑行，同时向他们展示高超的骑术。
法莱克都惊呆了。
晚上扎营歇息时，季鱼坐在灯下，查看法莱克递来的一些关于塔桑国战事的消息，法莱克原本想念给她听的，哪知道她摆手表示不需要，自己看起来。
法莱克觉得丽萨公主太让人吃惊了。
她不仅学会骑术，还学会识字，甚至还能书写。
要知道，因为丽萨公主失忆，听说连常识都丢了，更不用说认字什么的。
半夜，一群魔兽袭击他们的营地。
季鱼从睡梦中惊醒，提着剑就跳出去，迎向一只朝着主帐蓬扑来的魔兽。
法莱克原本欲要回去救援，就见季鱼一剑轻松杀死那只魔兽，到嘴的“小心”默默地咽下。
将魔兽击退后，季鱼用帕子拭去剑上的血渍，询问伤亡情况，得知没有死亡，只有几个骑士受了伤。
她吩咐道：“先给他们治疗，让他们后半夜好好休息。”
法莱克应一声，忍不住看她秀致美丽的面容，丽萨公主还是那个丽萨公主，但好像又不一样。
丽萨公主居然学会了剑术，而且剑术还挺高超的。
她在黑暗大陆的八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季鱼没理会法莱克的疑惑，淡定地回帐蓬休息。
刚睡下不久，就见到出现在梦里的江逝秋。
他站在黑暗的密林里，温声问道：“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一群魔兽夜袭，不过被我们打跑了。”她脸上没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也有杀魔兽呢。”
江逝秋脸上的笑意微深，“嗯，阿鱼真棒。”
“还好。”季鱼说着，突然朝他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逝秋似乎呆了下，有些疑惑地看她，似是没想到，昨晚在梦里，她还防备自己，表现得十分疏远，今天居然不装了。
季鱼理直气壮地说：“反正只是在梦里，我亲几下有什么？”
她想开了，现实中的恶魔亲王是不敢动的，那梦里的江逝秋还不是由她为所欲为？反正注定得不到，不如在梦里过个瘾，省得自己哪天憋成变态。
江逝秋默然片刻，然后笑着拥她入怀。
真好，看来暂时不用弄个小黑屋将她关起来。

第190章
落叶山脉的范围很大，他们在山林间走了将近十天，终于离开落叶山脉。
从落叶山脉出来后，他们进入一个叫墨尔的小镇，打算在这里修整，让大家好好休息。
白天要赶路，晚上还要面临魔兽的袭击，就算是身强体壮的骑士都有些受不住，何况是季鱼这个普通人。
墨尔镇很繁华，镇内不仅有教堂，还有讨生活的佣兵，以及走南闯北的商人。
因为小镇靠近落叶山脉，每天都有佣兵进入落叶山脉猎杀魔兽，将魔兽卖给前来收购的商人。
商人们的到来，又拉动了小镇的经济，使小镇越发繁荣。
季鱼他们离开落叶山脉时，就顺手猎杀了一些魔兽，假装他们是进入落叶山脉猎狩的佣兵小队。
如此也能掩人耳目。
已经是傍晚，小镇里依然十分热闹，除了那些从落叶山脉归来的佣兵外，还有不少从外地赶过来的商队。
季鱼披着斗蓬，跟着骑士们走进一间酒馆。
酒馆里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喝酒的佣兵，还有一些外地的商人，商人正和佣兵们说小镇外面的事。
因落叶山脉居住着一位女巫，就算女巫并不亲近人类，然而女巫仍在无形间庇护了墨尔小镇，不止人类盗贼，就连恶魔也不敢在这边肆虐。
纵使雅迦大陆很多地方都乱了，墨尔小镇这一带仍是宁静安逸，小镇里的人们的生活并没什么变化。
在酒馆吃饭时，季鱼从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中得知很多关于雅迦大陆的情况，比想像中要混乱，人类建立的十七个国家，已有大半的国家打起来，其他国家也同样不平静，人类的战争一触即发。
各国的人类在混战，恶魔也在趁机作乱。
最无辜的还是那些平民百姓，不是死在当权者挑起的战火中，就是死在作乱的恶魔手里。
甚至有不少人类被拐卖到黑暗大陆成为恶魔的奴隶，或者直接成为恶魔的粮食。
季鱼默默地听着商人们带来的消息，脸上的神色不太好。
去参加雷德利公爵举办的宴会时，她从那两个人类少女奴隶口中得知，自从塔桑国皇室覆灭后，塔桑国内有很多无辜的百姓被拐卖给恶魔，或者是恶魔进入人类世界，趁机将人类捉走。
现在不仅是塔桑国的百姓，其他国家的百姓也遭遇一样的灾难。
“殿下？”法莱克担忧地看她。
季鱼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说道：“我有些累，想去休息。”
法莱克以为赶了十天的路让她累着了，没有说什么，带她去租的房子休息。
墨尔小镇里有很多特地租给商队、佣兵休息的房子，由于他们人多，直接租了一栋独门独院的房子，如此也比较安全。
季鱼住在三楼的一个房间，上下左右都是塔桑国的皇家骑士护卫着。
季鱼的心情不好，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
在梦里醒来时，睁开眼看到床边的江逝秋，她猛地朝他扑过去，将脸埋在他怀里，搂着他不作声。
江逝秋轻抚她的背，温声问：“阿鱼，怎么了？”
季鱼嗅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的声音，难受的心情渐渐地平静下来。
蹭了蹭他的胸膛，她说道：“江逝秋，我好像忘记告诉你，我是塔桑国的丽萨公主。”
虽然知道梦只是梦，然而因为梦境太过真实，甚至每天晚上都能和他在梦里相见，她总忍不住向他倾诉白天时发生的事。
其实季鱼也怀疑这些梦的真实性。
要知道，现在她可没有再接触梦魇马，然而每天晚上仍是会做梦，只是现在的梦已经不是什么噩梦，更多的是与江逝秋在梦里相会。
季鱼偏向于，这梦和恶魔亲王的某些能力有关。
梦里的江逝秋，肯定不是恶魔亲王本人，可能就是他的能力具现化出来的“人”，要不然，他怎么对她如此放纵，任她又亲又抱的？
他居然都不会反抗，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
仿佛在梦里，他们就是一对恋人。
自从看开后，季鱼对每天晚上的梦同样淡定了。
毕竟这是魔法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做个梦也没什么。
季鱼觉得能在梦里见到江逝秋挺好的，有些话她不敢和恶魔亲王说，但面对梦里的江逝秋时，就无所顾忌了。
“其实我也不是真正的丽萨公主。”季鱼继续说，“真正的丽萨公主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只是凑巧和她长得比较像罢了，被他们误认为是丽萨公主……刚开始时，我一直否认，说我不是丽萨公主，可是他们都不相信，甚至认为我与恶魔为伍，受到恶魔的蛊惑，将我送去教堂沐浴圣水……”
说到最后，季鱼忍不住叹息，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他们都认定我就是丽萨公主，我再怎么否认也没用，不管是乌图尔国，还是恶魔，都要丽萨公主死……”
如今她除了乖乖地当这个丽萨公主，没有其他的办法。
江逝秋安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披散的黑发。
直到她说完，他突然问：“阿鱼想做什么？”
“什么？”季鱼抬头看他。
他垂眸，凝视她茫然的脸庞，温柔地在她唇边烙下一个吻，柔声说：“阿鱼有什么计划吗？”
季鱼被他亲得心脏微悸，有些结巴地道：“计、计划啊，倒是没有，不过我知道法莱克他们的计划，他们想将我送回塔桑国的皇城，让我在皇城登基为女王，然后以塔桑国女王的身份向乌图尔国宣战。”
乌图尔国勾结恶魔屠戮塔桑国皇室，并趁机攻打塔桑国，这个仇塔桑国不可能不报。
塔桑国因为群龙无首，就算那些将领、法师们极力抵挡乌图尔国的军队，然而士气仍是受到影响。
唯有丽萨公主登基为女王，方才能稳住塔桑国的局势。
江逝秋对此不置可否，问道：“阿鱼呢？阿鱼心里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季鱼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我想结束战争，想让那些无辜受罪的普通人过得好一些。”
她没什么大志气，也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可当看到那些普通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因为他们只是普通人，活得那般凄惨，就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毕竟，她也是普通人，如果不是成为“丽萨公主”，她也会是那些普通人中的一员，面对战争、面对恶魔，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地接受悲惨的命运。
江逝秋脸上露出微笑，忍不住捧起她的脸，温柔地吻她。
季鱼被他弄得有些傻。
虽然以往都是她主动对他亲亲抱抱，他欣然接受，但也只是亲吻她的脸，很少会这么直接。
当然，她也不讨厌就是了，还挺喜欢的。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他似乎发出一声感叹。
“阿鱼果然是好姑娘……”
季鱼暗忖，她哪里算好？要是她真的好，当初在雷德利城堡，她就应该跳出来，请求江逝秋将雷德利城堡的人类奴隶带走，以那位恶魔亲王对她的纵容，肯定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或者她也可以借恶魔亲王的势压人，让雷德利公爵善待那些人类奴隶。
想必雷德利公爵为了讨好亲王殿下，应该会答应。
然而她什么都没做。
甚至因此心情不好，她对那位恶魔亲王心有隔阂，下意识与他疏远，面上敷衍着他。
当时的她可真是又当又立的。
**
清晨，季鱼醒来时，听到窗外传来的鸟鸣声，以及街道上隐隐传来的喧嚣声，那是属于小镇特有的声音，充满人间烟火气。
法莱克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
他看了看季鱼，见她神色平和，没有昨晚的沉闷，总算松口气。
“殿下，我们今日在镇里休息一天，顺便采买一些东西，明日就离开。”法莱克沉声道，“昨晚我收到奇瑞尔让人送来的消息，最近两个月，边境又有好几座城被乌图尔国占领……”
塔桑国的局势越来越危险，特别是在季鱼消失的这八个月，塔桑国一直都是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没有一个稳住局面的人，不管是民众还是军队的气氛都不好。
是以这次能顺利地将季鱼从黑暗大陆带回来，法莱克他们无疑是高兴的。
法莱克道：“殿下，我们得尽快赶回皇城。”
季鱼严肃地点头，“我知道，你们安排罢，我会尽量配合的。”
听到这话，法莱克眼角浮现水光，似乎想说什么，又克制住，只是起身朝她行了一个代表忠诚的骑士礼。
季鱼没想到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子差点要哭了，不免有些尴尬。
“咳，你不用这样。”
法莱克道：“殿下，只是要委屈您了。”
委屈什么的，季鱼只是笑了笑。
在墨尔小镇采买好需要的东西后，他们继续赶路。
虽然很想尽快回到塔桑国皇城，然而他们都清楚，乌图尔国和恶魔们一直在寻找丽萨公主，试图将她杀死。
所以这一路上，他们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走那些大道，只能拐小路走。
这一路堪称餐风宿露，十分辛苦。
饶是季鱼有所准备，依然累得不行，觉得屁股都要被颠麻。
晚上睡觉时，她在梦里和江逝秋抱怨：“雅迦大陆的马速度还是慢了点，如果梦魇马在就好了，可惜它们是黑暗生物，要是它们出现，只怕会吓坏那些人类……”
江逝秋将她搂到怀里，给她按摩腰背，见她一直笑，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季鱼乐呵呵的，“这是梦里，你给我按摩也没用啊。”
江逝秋笑而不语，仍是认真地给她按摩。
第二天赶路时，回想梦里的事，季鱼依然觉得好笑。
“公主，您笑什么？”法莱克不解。
季鱼坐在马背上，披着斗篷，遮住脸面和身形，说道：“没什么，就是昨晚做了个好笑的梦。”
闻言，法莱克也没有纠结这个，转而道：“殿下，过了前方的山脉，就进入莫拉森林，届时就能回国。”
说到这里，在场的骑士都有些激动。
他们怕遇到乌图尔国的军队，不敢穿过乌图尔国的领地，而是从另一个国家的边境拐到莫拉森林，拐了大半个圈，多花费一个月的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季鱼也看过地图，知道他们回国的路线。
这么看来，再过半个月，就能进入塔桑国，挺好的。
然而，季鱼没想到，乌图尔国的军队还没追过来，却遇到追杀他们的恶魔。

第191章
进入莫拉森林后，他们的速度慢了许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莫拉森林的面积广茂，将塔桑国和乌图尔国分开，这里栖息着无数魔兽，特别是森林深处，都是强悍的高阶魔兽，寻常人轻易不敢进入。
他们要横穿森林，难免要和那些强大的高阶魔兽对上，要更加小心。
天色快要暗下来时，他们在森林里寻找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扎营。
夜晚的森林非常危险，加上人类的目力有限，最好不要在夜晚行动，要提前找好安全的地方扎营。
季鱼坐在营地里，拿着着一个空白的羊皮纸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记录沿途所见所闻。
法莱克守在她身边，安排好营地今晚的安全防御后，看了一眼公主在羊皮纸本子上的记录，不管看多少次，仍是大受震动。
起初他以为公主只是无聊时记录一些旅途见闻，这是很多旅行的人的习惯。
后来才发现，当她写下旅途见闻后，又会在下方写一些心得体会。
雅迦大陆很大，人们传递信息并不方便，世人对雅迦大陆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一些人旅途记下的见闻，这些见闻都以真实为主。
不过他们只是负责记录，不像季鱼这般，会写感想，甚至在察觉到某些地方的危险，以及发现百姓面临的困难时，她还会写下自己想到的一些解决之法。
她是在用心地记下那些平民百姓的困难，想要让他们生活得更好。
法莱克明显能感觉到，公主已经为将来的登基作准备。
这让他心下触动，甚至有种预感，或许丽萨公主登基为女王，对塔桑国，乃至整个大陆都会带来预想不到的变化。
正如梅丽娅女巫当日说的，丽萨公主是塔桑国和雅迦大陆的希望。
等季鱼写完今日的见闻和心得后，法莱克将晚餐送过来，恭敬地说：“殿下，您先吃些东西，今晚好好休息。”
季鱼正好也饿了，接过他递来的食物。
他们的食物很简单，是硬梆梆的黑面包和肉干，这些都是在进入莫拉森林前买的，这两者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很适合用作旅行时的干粮。
毕竟森林实在太危险，不好升火做饭，容易引来魔兽。
艰难地吃完硬得嗑牙的黑面包和肉干，季鱼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水。
她不敢多喝水，以免二更半夜起来上厕所，黑灯瞎火的，容易出事。
季鱼洗漱过后，便进入帐篷里休息。
她是普通人，白天赶路很累，只能在晚上尽量好好休息，不拖那些骑士的后腿。
毕竟她可是要赶着回去登基的，有王位等着她继承呢。
季鱼睡着后，很快又在梦里见到江逝秋。
如今她已经摸清楚梦境的规律，似乎晚上她在什么地方休息，梦里的江逝秋便会在她休息的地方出现，就像现在，她在莫拉森林里，江逝秋也在莫拉森林，坐在火堆边。
梦里的她从帐蓬里走出来，坐到他身边。
“阿鱼，累不累？”江逝秋将她搂到怀里，给她按摩。
季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着他：“挺累的，不过还好，再过十天，就抵达塔莎镇，届时就能好好地休息。”
接着她和他说白天赶路时的见闻，莫拉森林里的魔兽很多，就算是在白天也容易遇到魔兽，难免又是一场战斗。
幸好他们的人多，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皇家骑士，倒也不惧那些魔兽。
就连她也能提着剑和魔兽打一场，最近的实力有所提升。
江逝秋含笑听她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按摩着她的肩颈，偶尔会拥着她，与她耳鬓厮磨。
两人如同一对亲密的恋人。
江逝秋心情愉悦，爱极了她的主动，也爱极她的靠近，每天晚上，他都怀着愉悦的心情来到她的梦里，与她相会。
突然，江逝秋神色一顿，说道：“阿鱼，有恶魔来了。”
“什么？”
季鱼刚要询问，梦迅速消失，她也从睡梦中醒来，听到森林里的躁动，然后是巡逻的骑士的示警声。
恶魔来了！
季鱼猛地跳起身，抓起枕边的剑就出去。
因为是在危险的森林里，每天晚上她都是合衣而眠，能迅速应对各种危险。
季鱼提着剑出去，便见骑士们已经和来袭的恶魔打在一起。
是那些追杀他们的恶魔！
季鱼心中微沉，明白应该有恶魔察觉到她的行踪，派低阶恶魔过来劫杀她。就像当初法莱克带她从皇城逃去塔莎小镇时，那些恶魔也是紧追不舍。
有恶魔突破骑士们的防守，朝着后方的季鱼而来。
季鱼神色一凛，看着从树上朝她跃来的一只低阶恶魔，没有丝毫畏惧地提着剑就迎上去。
不得不说，梦魇马制造的噩梦很能考验人，经历过噩梦里的那些妖魔鬼怪的洗礼，突然觉得低阶恶魔真的不够看，虽然它们长得很丑陋，但哪里有灵异故事和恐怖故事里的那些妖魔鬼怪可怕？
她连噩梦里的妖魔鬼怪都能淡定地对付，哪里会怕这些低阶恶魔？
季鱼几下就杀死那只低阶恶魔。
就是杀恶魔时，她的动作不够利索，被恶魔的血溅到衣摆，带来一阵腥臭。
季鱼觉得自己浑身臭哄哄的，心情不太爽，提着剑朝前冲，和那群骑士一起杀恶魔。
骑士们现在已经不会将季鱼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对她加入战斗也不会再像第一次那般紧张兮兮的。
甚至因为季鱼与他们同进退，让这群骑士对她越发的认可，对她忠心耿耿。
突然，季鱼察觉到什么，抬头朝黑暗中看去。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本能地感觉到有“人”在那里。
一道古怪的笑声响起，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级恶魔缓缓地从黑暗走出来，他用斗篷半遮住脸，只露出上半边脸，季鱼觉得这个高级恶魔有些熟悉。
看到高级恶魔出现，法莱克等人浑身紧绷，握紧手中的武器。
高级恶魔的实力非常强，如果有法师在还好，他们这里没有法师，就算是这群皇家骑士，也没办法自信能挡得住高级恶魔的攻击。
此时，营地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低阶恶魔围住。
在高级恶魔出现时，低阶恶魔停下攻击，层层围着营地，时不时发出怪异的叫声。
高级恶魔盯着人群中的季鱼，用一种滑腻的腔调说：“丽萨公主，总算找到你了。”
季鱼微微眯眼，故作轻松地说：“你看起来很眼熟呢。”
这话成功地激怒高级恶魔，只见他刷的掀开遮脸的斗篷，露出一张像是被横切了一刀的脸。
一道鲜艳的血痕从左脸划向右脸，横过鼻梁，将恶魔英俊的脸上下横切。
这血痕虽然已经没有流血，却没有愈合的迹象，仍是血淋淋的，看着十分可怕。
季鱼看到这张可怕的脸，瞬间就想起这恶魔是谁，“原来是你啊，你居然没死？”
他就是出现在塔莎小镇的教堂里的高级恶魔，被她用一面小镜子伤到。
高级恶魔怨毒地瞪着她，冷笑道：“丽萨公主，当初是我不小心，才会被你伤到，这次可不会了！我会将你捉住，先毁掉你漂亮的脸蛋儿，再一点一点地剥掉你的皮、喝你的血……”
听到高级恶魔的话，法莱克等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季鱼。
这恶魔的脸是丽萨公主伤的？丽萨公主原来这么厉害吗？居然连高级恶魔都能伤到。
闻言，季鱼取下腰间的包，拿出一面小镜子。
看到这面小镜子时，高级恶魔眼里明显露出忌惮之色。
就是这面平平无奇的小镜子伤到他，让他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上面似乎附带某种能伤害恶魔的腐蚀性的力量，让他顶着这一脸的伤，被其他恶魔嘲笑。
高级恶魔咬牙切齿，恨毒了季鱼。
他发出尖啸声，整座森林仿佛都震动起来，无数的低阶恶魔朝这边赶，里二层、外二层地将人类的营地包围。
恶魔发出怪异的笑声，凶狠地说：“我要杀了你们，将你们都吃掉！”
法莱克等人一颗心沉得厉害，看着那群密密麻麻的低阶恶魔，心生绝望。
季鱼面上看似平静，一直在努力地寻找破局的契机。
眼看就要回去登基了，她可不想死在这里，不然死都不能瞑目。
高级恶魔一双猩红的眼睛亢奋极了，兴奋地说：“杀了他们！”
所有的低阶恶魔瞬间而动。
就在它们扑向那群人类时，两道咴咴的声音从天际响起，高级恶魔悚然而惊，扭头就看到从天空飞来的两匹黑色的马，它们的四蹄有黑色的火焰燃烧，脑袋长着一支黑色独角……
这是梦魇马！
高级恶魔意识到这点，眼里露出惊惧之色，甚至生起逃跑的冲动。
然而梦魇马的速度实在太快，瞬息间就已经到来，它们刮起一道不祥的风，将那群低阶恶魔扇飞，所过之处，四蹄不断地踩踏着那些低阶恶魔。
就连高级恶魔都不敢轻易与梦魇马对上，更何况是这些低阶恶魔，毫无反抗之力。
低阶恶魔发出尖锐的叫声，溃散而逃。
梦魇马似乎玩嗨了，到处追杀这些低阶恶魔，时不时还扭头朝季鱼咴咴地叫，仿佛在问她，它们是不是很厉害？
季鱼哪里看不出它们的意思，她先是笑了下，很快笑容就消失了。
此时季鱼已经顾不得那只高级恶魔，警惕地看向黑暗的森林。
两只梦魇马出现在这里，是不是那位恶魔亲王来了？
季鱼猜测得不错，在梦魇马四处撒欢时，一辆由梦魇马拉着的马车从夜空中而来。
马车的四角挂着魔法灯，宛若悬挂夜空的明月。
当这辆马车从天而降，不说那些低阶恶魔恐惧地匍匐在地，就连先前嚣张的高级恶魔也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192章
在黑暗大陆，梦魇马车是独属于卡厄斯亲王的标志。
这是所有恶魔都知道的事，在场的高级恶魔自然也知道，是以看到梦魇马拉着一辆马车从天而降时，只觉得恐惧无比。
他心中惊骇之极，为什么卡厄斯亲王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的念头在心中徘徊，卡厄斯亲王是几时来人类世界的？他来人类世界做什么？
高级恶魔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级恶魔，连随便一个恶魔贵族都能杀死他，更不用说恶魔亲王。
此时他只希望恶魔亲王不要注意到自己。
那些人类同样被这变故弄傻了。
在场的皇家骑士们可不知道梦魇马在黑暗大陆所代表的意义，不过他们有眼力，能看到周围那些恶魔的反应，知道来者不善。
法莱克等人此时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绝望。
他们连面对那只高级恶魔时，都不一定自信能全身而退，现在来个更高级的——可能是恶魔中的贵族，那更不可能逃。
眼看他们就要将丽萨公主送回国，塔桑国就要迎来女王，却将要功亏一篑……
只要想到这，心里就无比的痛苦煎熬。
为何光明神不庇护祂的子民？他们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将丽萨公主平安送回塔桑国，让她顺利登基。
只有季鱼十分平静。
虽然她警惕着马车里的恶魔亲王，但不得不说，看到梦魇马车出现的那一刹那，她是松了口气的。
如果来的是其他的恶魔贵族，她还会担心一下，但若是恶魔亲王……正如她曾经在梦里和他说的那样，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森林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呼呼的夜风响起。
在梦魇马车从天而降后，那两匹到处撒欢的梦魇马哒哒哒地跑回来，朝季鱼咴咴地叫着。
季鱼没理它们，盯着那辆豪华高大的马车，无形中威慑着森林里所有的生灵。
马车的车辕处，一名恶魔管家跳下车，一双猩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人和恶魔，然后朝季鱼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他恭敬地道：“季鱼小姐，亲王殿下请您上车。”
季鱼：“……”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季鱼身上，都是不敢置信。
趴在地上的高级恶魔瞳孔震动，惊骇地看着季鱼，她居然认识亲王殿下，难道亲王殿下是来找她的？
人类那边的皇家骑士们同样被“亲王殿下”这个称呼惊住了。
黑暗大陆的恶魔亲王？
比起那些对黑暗大陆一无所知的平民百姓，作为皇家骑士，他们略微知晓黑暗大陆的一些事情，据说黑暗大陆有很多高级恶魔，在高级恶魔之上，还有恶魔贵族，这些恶魔贵族都是统领一方的领主。
光是一个恶魔公爵，实力就等同于人类的法师的大宗师。
恶魔公爵之上的亲王，又是什么实力？
季鱼很快就淡定，明白该来的总会来的。
虽然她没想到恶魔亲王居然会为了自己来到雅迦大陆，想到在卡厄斯城堡时，恶魔亲王曾经对她的纵容，甚至还说等他从迈达加山回来就送她回雅迦大陆……种种可以看出，他对她是极为喜爱的。
虽然他的喜欢，或许只是喜欢一个宠物。
季鱼转头朝法莱克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淡然地朝马车走去。
随着她的靠近，围着营地的恶魔如潮水般散开，生怕挡住她的路。
此时这些低阶恶魔哪里还有刚才的凶狠，它们仿佛遇到天敌的蝼蚁，一只只匍匐在地，恨不得远离。
这一幕看得那些皇家骑士愣愣的。
他们看着季鱼的身影，想开口让她别去，又担心激怒那位恶魔亲王，心中焦灼不已。最后，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迎向恶魔的背影，眼眶发热。
丽萨公主真的很勇敢！
季鱼穿过那群低阶恶魔的包围圈，来到马车前。
见到她，两只梦魇马将脑袋探过来蹭了蹭她，发出咴咴的声音。
虽然这主人挺弱的，不是它们喜欢的，但亲王殿下已经将它们送给人类，这人类就是它们的主人，在亲王面前还是要好好表现，表示它们还是喜欢人类的。
季鱼被它们没轻没重的动作蹭得往后退，差点仰倒。
这时，马车里响起一道不悦的轻哼声。
两只梦魇马浑身一僵，迅速后退，一副心虚的模样。
季鱼看得有些好笑，她就知道梦魇马欺软怕硬的德行，只敢在她面前横。
只是唇角刚勾起，又压下来。
她觉得自己在亲王殿下面前的表现，可能连两只梦魇马都不如，也没什么好笑话的。
马车前的恶魔管家莫桑德朝季鱼微微躬身，作了个请的手势。
季鱼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在马车的门打开时，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的四角悬挂着魔法灯，灯光照亮马车周围的几米之地。
然而不管灯光如何明亮，外面的人都看不清楚马车里的情景，那洞开的车门，仿佛是一个可怕的黑洞，里面一片漆黑，无形间给人极大的压力。
这让他们越发的恐惧，那可是恶魔亲王。
法莱克等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的恶魔，他们或许还想要拼一把，绝对不认命。可是来的居然是恶魔亲王，不说他们，就算是人类的大宗师在这里，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只能祈祷，这个恶魔亲王不像其他恶魔那般残暴，不会吃人。
季鱼登上马车后，马车的车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然而此时她已经没心思去理会，怔怔地看向坐在马车里的恶魔亲王。
他穿着黑色的亲王礼服，容貌俊美昳丽，柔顺的黑色长发用一根发带绑住垂落在胸前，坐姿端正优雅，就像即将要去参加某个高级的宴会。
看到进来的人类，他的眸光微动。
他说：“阿鱼，过来。”
季鱼迟疑了下，并没有过去，说道：“亲王殿下，我身上很脏……”
她刚杀了几只低阶恶魔，恶魔的血溅在她的衣服上，散发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道，连她自己都嫌弃，哪里敢靠近他。
恶魔亲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再次道：“过来。”
见他坚持，季鱼只好将身上最脏的斗篷脱下，然后默默地朝他靠近。
刚靠近，她就被恶魔亲王揽腰搂在怀里，然后抬起她的脸，用丝绸帕子仔细地擦去她脸颊上沾到的血渍。
季鱼有些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不敢乱动。
虽然她对梦中的江逝秋百无禁忌，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但那是在梦境里，又不是现实。
就算在卡厄斯城堡时，他们同桌而食、同床而眠，确实很亲密。
然而自从恶魔亲王去了迈达加山，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季鱼早就忘记在现实中与他如何亲密，更没办法再将自己当成他的宠物，温顺乖巧地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擦干净她脸蛋的血渍后，恶魔亲王捧住她的脸，含笑看她，然后吻住她的唇。
季鱼：？！！！！！
季鱼瞳孔紧缩，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已然忘记反应。
好半晌，她总算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推开他。
“阿鱼？”江逝秋看着她迅速地往后退，退到车门处，部背紧紧地贴着车壁，一副恨不得夺门而逃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
他放缓声音，“你怎么了？”
季鱼仍是一脸受惊地看着他，觉得这恶魔亲王简直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脸问她怎么了。
正常人都会像她这样吧？
这时，她听到江逝秋道：“阿鱼，你在梦里那般对我……我以为，我们已经互通心意，是恋人。”
季鱼：？！！！！！
季鱼震惊地看着他，脑袋已经懵了。
什么？什么梦里？谁和你互通心意了？
因为太过震惊，就连江逝秋靠近再次将她搂回怀里，她都没什么反应，就这么木木呆呆地看着他，人都傻了。
江逝秋觉得她十分可爱，趁机又亲了好几下。
季鱼回过神，赶紧伸手捂住脸，不让他亲，哪知道他的唇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手背与他的唇相触的地方仿佛着火一般，吓得她缩回了手。
“你、你干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江逝秋不答反问：“阿鱼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季鱼又惊又吓，迷糊的脑袋恢复几分正常，她迟疑地说：“亲王殿下，您说的梦……”
他轻笑一声，含蓄地说：“我以为阿鱼应该知道，这是我的能力之一。”
“你的能力？”季鱼就像鹦鹉学舌。
“是啊。”江逝秋轻抚她的发，悠然道，“难道莫桑德他们没告诉你，入梦也是我的能力之一吗？”
季鱼目瞪口呆。
丽丽丝说，在噩梦里保护她的那位恶魔亲王，其实是恶魔亲王的能力的具现化，并非他本人，这是亲王殿下对她的保护。回到雅迦大陆后，她不再做噩梦，但恶魔亲王仍是夜夜出现在梦境里，她仍是以为，梦里的江逝秋只是恶魔亲王力量的具现化，不是他本人。
现在，某位恶魔亲王却告诉她，梦里的江逝秋就是他本人。
突然间，季鱼想到梦里自己做的那些事，对他又亲又抱，为所欲为……
好了，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恶魔亲王会觉得他们是恋人。
她主动亲他，他没有拒绝，认为两人已经互通心意，定下名份。
“我、我不知道。”季鱼硬着头皮，小声地说，“我并不知道梦里的人是你。”
江逝秋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你不知道？那你以为梦里的是什么？”
难道她以为梦里的是其他什么人，所以她才会又亲又抱的？这一刻，恶魔亲王不免有些吃醋。
季鱼沉默了下，如实说：“我以为是你能力具现化出来的人，是……虚假的。”
江逝秋：“……”
这下子，轮到江逝秋沉默。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她在梦里如此活泼大胆，因为她压根儿就没将梦里的自己当作他本人。
江逝秋又好气又觉得好笑，最后狠狠地将她按在怀里咬了一口，厉声问：“现在知道了？”
季鱼有些怯地点头，他看起来好凶。
然而江逝秋并未放过她，继续厉声问：“你怎么想？”
季鱼小心翼翼地看他，试探性地说：“是我无知，冒犯亲王殿下，我愿意接受惩罚，还望亲王殿下别……”
在他越发凶狠的目光中，她心中悲愤，“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要是知道梦里的江逝秋是恶魔亲王本人，一定好好地供着他，绝对不会动手动脚。
此时季鱼的心情一言难尽。
比起害怕，更多的是羞愤和社死，虽然只是在江逝秋面前社死，仍是狠狠地伤害到她的少女心。
只要想到自己在梦里对他做的事，和他说过的话——要知道，她可是仗着是梦境，无所顾忌，甚至什么都敢说，现在想想，可不就是社死。
江逝秋看到她脸上的羞愤，不免有些好笑。
不过他面上并不显，而是沉着脸看她，属于恶魔亲王的威仪毕现，很是吓人。
季鱼原本已经有些崩溃，面对这样的恶魔亲王，觉得自己无处可逃，最后破罐子破摔：“那你想怎么样？”
做都做了，冒犯也冒犯了，她能怎么办？让他冒犯回来？
江逝秋慢条斯理地说：“你在梦里对我做的事，我已经当真。”
季鱼垂头丧气，继续等着他的宣判。
“不过我以为，我们是恋人，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江逝秋继续道。
季鱼猛地抬头，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江逝秋微微蹙眉，“怎么？难道不对？”
当恶魔亲王冷下脸时，威仪毕现，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季鱼再次被震住，赶紧摇头：“对的，对的。”
江逝秋脸上露出笑容，瞬间柔和那张俊美丽的脸，身上属于恶魔亲王的深沉威仪消失不见，只剩下她所熟悉的温煦。
俊美得像蛊惑人心的妖精。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含笑道：“我也喜爱阿鱼。”
季鱼僵硬地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亲，觉得手背火辣辣地发烫。
终于，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弄得有些迷糊的脑袋渐渐地清醒过来，开始运转。
恶魔亲王似乎并不计较她在梦里的冒犯，甚至看起来好像很受用，甚至逼她承认这段关系。
见她迟疑地看着自己，江逝秋温声问：“怎么了？”
季鱼小声地说：“亲王殿下，你真的喜欢我？”
江逝秋淡然地嗯一声，问道：“阿鱼呢？”
季鱼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反应。
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惊悚，甚至想，原来恶魔亲王居然喜欢她？并不是将她当宠物养的？
她刻意压下心中的某种悸动，再次问：“您……为什么会……我以为……”
“以为什么？”江逝秋笑道。
“我以为你是将我当成宠物养……就像那些恶魔贵族对人类……”
季鱼的声音渐渐消失，因为恶魔亲王的脸色变得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一样，那双黑色的眼瞳好像要变红。
好半晌，江逝秋狠狠地搂了她一下，无奈地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将你当宠物养？”
季鱼暗忖，因为他对她太好了，除了他将她当宠物养，她想不到其他。
也不敢想。
“是我的错。”江逝秋无奈道，“我应该和你说清楚的。”
季鱼以为他会生气，哪知道他居然和自己道歉，这让她反而不好意思。
“没，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她忍不住看他的脸，仍是觉得不可置信，又问道，“你、你真的喜欢我？”
江逝秋笑了下，认真地道：“是的。”
季鱼呆呆地看他，然后又扭头往周围看了看，说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又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难道这是梦中梦？
江逝秋好笑又好气，这么不敢相信吗？
季鱼的胆子好像又回来了，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你是恶魔亲王，我不敢想。”
谁敢想这种啊？他是恶魔亲王，黑暗大陆的君主，实力强大，身份尊贵，居然会为一个人类倾心，就算她是这个人类，也觉得不太能相信。
江逝秋揉揉她的头发，再次无奈地笑了笑，“没关系，你可以大胆地想。”然后又问，“阿鱼呢？”
他想听她说自己的心意。
季鱼沉默片刻，说道：“其实我也喜欢你，不然就不会在梦里对你做那些事了。”社死就社死吧，该承认的还是要承认的。
江逝秋笑着将她拥入怀里，这一次终于满意了。
真好呢，怀里的姑娘对他的心意也是一样的，虽然在梦里就知道，但他仍是贪心地想听她说。
季鱼默默地靠着他，知道他喜欢自己，她也承认自己喜欢他，然而她的脸上却没什么喜悦之色。
江逝秋低头，抬起她的脸，问道：“阿鱼不高兴？”
季鱼抿嘴，说道：“江逝秋，我不能和你去黑暗大陆，我要回塔桑国继承王位。”
“我知道。”江逝秋点头，“我不是来带你回黑暗大陆的。”
她愣了下，“那你……”
“我来找你。”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烙下一吻，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等我从迈达加山回来，我送你回雅迦大陆，你想留在雅迦大陆，我会陪你。”
季鱼愣愣地看着他。
比起刚才听到他说喜欢自己，这话更让她动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喃喃地叫他的名字：“江逝秋……”
江逝秋眉眼含笑，并不介意她直接叫他的名字，拍拍她，“阿鱼想做塔桑国的女王吧？”
季鱼下意识地点头。
他说：“如你所愿。”
季鱼闻言，终于反应过来，双手紧紧地搂住他，将脸埋在他怀里。
其实她仍是不敢相信恶魔，恶魔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恶魔狡猾、冷血、暴虐……让人不能信、不敢信。
就算是恶魔亲王……她相信他的同时，又害怕恶魔不值得她的信任。
不过，这是恶魔亲王，如果能得到恶魔亲王的支持，那么她成为塔桑国的女王会更加顺利，甚至能利用他的帮助，镇压在雅迦大□□虐的恶魔。
想到这里，季鱼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利用了他。
她是真的喜欢他，可是又觉得恶魔不可信……
季鱼没想到梅丽娅女巫说的居然是真的，怪不得她会劝她，或许女巫早就占卜出这一天。
“阿鱼，想什么？”
恶魔亲王何等敏锐，哪里没感觉怀里的人类的异样。
季鱼深吸口气，抬头看他，“江逝秋，你要和我一起去塔桑国吗？”
“自然。”
“那你……”
他笑了笑，黑眸凝视她，“阿鱼放心，没有人能阻止你成为女王。”
**
莫拉森林深处。
梦魇马拉着马车向着夜空而去，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被留下的恶魔和人类凝望着夜空，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人类忌惮那些恶魔，只能心急如焚地盯着夜空，生怕公主再也无法回来。
恶魔则忌惮那两匹梦魇马，恶魔亲王的马车离开时，两匹梦魇马并未离开，仍是在周围打转，时不时发出咴咴的叫声，将地上的低阶恶魔当球踢。
直到梦魇马突然感受到什么召唤，它们咴咴地叫着，朝着森林的某处而去，消失在其中。
两匹梦魇马一走，在场的恶魔又开始躁动起来，虎视耽耽地盯着皇家骑士。
法莱克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武器。
恶魔喜食鲜活的人肉，没有梦魇马的压制，只怕这些恶魔会再次动手，他并不觉得那个恶魔亲王会袒护人类。
然而，让法莱克他们没想到的是，梦魇马离开后，趴在地上的高级恶魔一跃而起，转身就跑。
高级恶魔直接带走了那批低阶恶魔。
他不知道丽萨公主和恶魔亲王是什么关系，但恶魔亲王亲自来接她，想必丽萨公主在恶魔亲王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如果他让这些低阶恶魔吃了这群人类，丽萨公主会不会大怒，向恶魔亲王告状？
真是该死！
高级恶魔在心里咒骂，为什么没有恶魔告诉他，塔桑国的丽萨公主和恶魔亲王认识？
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对丽萨公主出手。
恶魔们如潮水般退去，莫拉森林恢复安静。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太大，就连森林深处的高级魔兽都不敢轻举妄动，此时的森林深处，居然变成一个安全之地。
确认恶魔们退去，骑士们终于放松下来。
法莱克一边让人收拾战场的残局，一边朝黑暗张望，心里越发的担忧。
和那只高级恶魔一样，他也是满头雾水，不知道丽萨公主几时认识恶魔亲王，难道是在黑暗大陆认识的？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震。
是了，丽萨公主流落到黑暗大陆，会认识恶魔亲王也有可能。
那恶魔亲王带走丽萨公主，不会是要将她带去黑暗大陆吧？

第193章
微曦的天光从树稍渗透下来，森林深处的黑暗一点一点地退去。
法莱克等人一夜未眠，睁着干涩的眼睛等到天亮。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带丽萨公主回塔桑国继承王位，然而昨晚丽萨公主被恶魔亲王带走，他们除了在原地等候外，别无选择。
法莱克望着前方微微亮起的天光，面色凝重。
其实他不确定丽萨公主会不会回来，他们唯有继续等。
甚至他们不确定，如果恶魔亲王真的将公主带去黑暗大陆，他们还能继续去找梅丽娅女巫，将人召唤回来吗？
有人迟疑地问：“法莱克大人，万一公主回不来……”
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吧？
法莱克闭了闭眼睛，说道：“等到天亮，如果公主没有回来，我们分头行动，你带一部分人回塔桑国找奇瑞尔法师，将这事告诉他，我带人留在莫拉森林寻找公主。”
那人闻言，心知也只能这样。
恶魔擅长隐匿，人类和恶魔对上时总是比较吃亏，也只有法师能追踪恶魔的行踪。更不用说，这次带走丽萨公主的居然是一位恶魔亲王……
恶魔亲王啊，那是人类见都没见过的强大恶魔，实力不知道有多强，人类根本战胜不了，届时又该怎么办？
就在骑士们忧心忡忡时，安静的森林里突然响起些许动静。
能成为皇家骑士的，都是耳聪目明之辈，他们的警惕心极强，特别是在森林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马上就能察觉。
法莱克握紧手中的武器，一双鹰目紧紧地盯着某个方向。
在众人的注目中，只见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穿过密林，朝这边走来。
此时天色还未彻底大亮，密林里的光线更是昏暗，众人并未看清楚那两道身影是谁，越发警惕。
直到他们渐渐靠近，就着晨曦的光，他们终于看清楚两人的模样。
“丽萨公主？！”
法莱克等人又惊又喜地叫出声。
季鱼朝营地走过去，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是我。”
众位骑士虽然十分惊喜，但他们并未忽略和丽萨公主一起的年轻男人，等他们看清楚那男人的模样时，受到的震动可想而知。
这是一个容貌异常俊美的男子，精致的五官，宛若神明的恩赐，特别是他的气质，优雅贵气，气势不凡，一看便知绝非普通人。
法莱克仔细打量，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哪国的贵族或王子。
他倒是没有怀疑这男人是恶魔，因为恶魔都是猩红的眼睛，眼前的男人是黑发黑眸，一看就是人类。
众人顾不得询问这男人的身份，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
虽然季鱼平安归来让他们很惊喜，然而众人想起她昨晚被恶魔亲王带走，又忍不住担心，甚至怀疑起来。
恶魔亲王为什么会将她放回来？
“公主，您没事吧？”法莱克询问道，“那位恶魔亲王呢？”
季鱼一脸轻松，“你们放心，我没事，恶魔亲王回黑暗大陆了。”
虽然她说得很轻松，然而骑士们并不放心。
法莱克欲言又止。
季鱼知道人类对恶魔的忌惮和厌恶，会怀疑也是正常的。
她看着在场的五十名皇家骑士，经过这段日子的同甘共苦，他们已经成为她的心腹和亲卫，有些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其实我流落到黑暗大陆时，正好被黑暗大陆的卡厄斯亲王救了，那段日子，我都是待在卡厄斯城堡，受到他的庇护，方才能在黑暗大陆活下来。他和那些恶魔不一样，他并不暴虐，也不吃人，对人类没什么兴趣。”
最后这句，季鱼说得有些心虚。
卡厄斯亲王哪里对人类没兴趣？他的兴趣可大了，都追着她追到雅迦大陆。
站在季鱼身边的江逝秋眉眼含笑，神态疏朗，目光未曾从她身上移开，自然能看出她平静面容下的心虚，眼里的笑意微深。
法莱克等人是第一次知道黑暗大陆的恶魔亲王，听她这么说，都有些愣。
如果不是梅丽娅女巫用召唤阵将她从黑暗大陆带回来，甚至女巫亲自检查过她的身体，他们或许会以为丽萨公主又受到恶魔的蛊惑。
在她昏迷时，梅丽娅女巫更是给了她一道女巫的祝福，让她可以免除被恶魔蛊惑。
所以法莱克等人并没有怀疑季鱼是被恶魔引诱才会这么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位恶魔亲王还真是个奇怪的恶魔。
当然，对人类而言，这是好事。
法莱克松了口气，雅迦大陆和黑暗大陆相隔太远，只要恶魔亲王不是对雅迦大陆感兴趣，想要带领恶魔统治雅迦大陆什么的，其实也不必太过计较。
甚至他们巴不得恶魔亲王永远不要来人类世界，对人类没兴趣。
“恶魔亲王这次只是路过，见到我在这里，顺便和我打声招呼罢了。”季鱼继续胡说八道，全程没看身边某个伪装人类的恶魔亲王。
反正这位恶魔亲王是黑眼睛，一看就是人类，伪装人类非常容易。
“你们知道的，我被梅丽娅女巫用召唤阵从黑暗大陆带回来。”她含蓄地提醒，“当时我正好在恶魔亲王的领地。”
法莱克等人都相信了季鱼的话。
他们没有再纠结恶魔亲王的事，转而询问：“公主，这位先生是……”
“他叫江逝秋。”季鱼镇定地说，“是一位来自东方的贵族，我和他以前认识，他这次是特地来找我。”
江逝秋矜持地朝他们颔首，姿态并不算傲慢，却也有贵族特有的矜贵和持重。
骑士们纷纷回礼，他们知道东方人都是黑发黑眼，就像丽萨公主的母亲，便是来自东方的舞女。
这位叫江逝秋的东方贵族确实有东方人的特色，众人都没有怀疑。
法莱克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很干净，没有旅人的风尘仆仆，看着不像是来找人，更像是来这里散步的。
怎么看都很可疑。
如果不是实力强大，那就是他早就等在这里……
虽然心里怀疑，法莱克并没有多嘴，确认季鱼没事后，让众人拔营，等会儿准备离开。
季鱼则进入帐篷，将身上沾血的衣物换下，和江逝秋去附近的溪水洗漱。
她身上一直穿着沾了血的衣服，衣服的气味有些重，也亏得江逝秋居然能抱得下去。
江逝秋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笑道：“为什么抱不下？阿鱼很香呢。”
季鱼面红耳赤地瞪他，“胡说八道，恶魔的血难道香？”
“我不嫌弃阿鱼。”他笑盈盈地说，迎着晨光和清风，优雅贵气，让人无法将他和那些邪恶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季鱼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当朝阳落在他身上时，宛若坠落凡间的神祇，这世间万物都抵不过他的一个笑容。
真好看啊，就像被造物主所衷爱。
“阿鱼。”
江逝秋笑着唤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季鱼回过神，赶紧低头清洗，掩住脸上的赧然。
什么神祇，分明就是黑暗世界里的恶魔，恶魔永远都不会成为神祇。
洗漱完，两人回到营地。
吃过早餐后，一行人继续出发。
**
赶了一天的路，天色将暗时，他们找了个地方扎营。
季鱼坐在火堆旁，在随身携带的羊皮本子上涂涂画画，江逝秋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她的羊皮本子，火堆上烤一只兔子。
烤肉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巡逻的骑士们暗暗提高警惕。
这只兔子是江逝秋猎的。
中午休息时，当他看到季鱼的食物是硬邦邦的黑面包和肉干时，心疼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委屈她，于是扎营时，就亲自去猎了一只三级火焰兔，交给骑士们处理。
骑士们觉得在森林里烤肉太危险，烤肉的味道会引来魔兽。
可看季鱼居然不反对，他们只好听令。
这段日子在路上，季鱼这位公主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给什么吃什么，从来没有拖后腿，让他们十分敬佩。
在他们看来，公主英明睿智，坚毅果断，已经具备王者的风范。
这样的公主，断不会为了口腹之欲任性行事。
所以她不反对，很可能是因为她相信这个叫江逝秋的贵族，觉得有他在，不会有什么事。
众人摸不清他的底细，决定继续观望。
直到兔子烤好，也没发生什么事，连只魔兽都没跑出来。
江逝秋用小刀将抹上蜜蜂的兔子肉一片片削下来，端到季鱼面前，让她享用。
见她忙着记录，他直接叉起肉喂她，季鱼也没多想，张口就吃下。
营地瞬间陷入某种极致的安静之中。
那些巡逻的骑士似有若无地看过来，然后又僵硬地移开目光。
法莱克目瞪口呆，看着姿态亲密的两人，然后沉默了。
他忍不住想，难道这个叫江逝秋的东方贵族，其实是公主看中的王夫？如果是这样……
哦，那就没事了。
季鱼吃了好几口，总算想起这里不是卡厄斯城堡，抬头看向那些骑士，见他们一脸淡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觉得他们的心态真不错。
也可能是因为她是公主，不管做什么，这些忠诚的骑士都不会说什么。
于是她没再拒绝他的投喂。
吃了个八分饱后，季鱼道：“我吃饱了，剩下你吃吧。”
江逝秋笑盈盈地应下，优雅地将剩下的烤肉吃了，并不嫌弃是她吃剩的。
那些骑士见状，越发的肯定，他就是公主选定的王夫。
晚上，季鱼进帐蓬休息时，发现江逝秋也跟进来。
看着丝毫不知客气为何物的恶魔，季鱼忍不住说：“他们没给你准备帐蓬？”
“准备了。”江逝秋说道，“可是我想和阿鱼一起睡，我们在城堡里也是一起的。”
季鱼一口气没憋住，说道：“当时我有选择吗？”
寄人篱下，到处都是会吃人的恶魔，她一个柔弱的人类除了乖巧听话外，还能怎么办？不说和恶魔同床共枕，就算要和他……她也只能受着。
为了活下去不丢脸。
江逝秋亲昵地将她拥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柔声说：“是我的错，我当时应该和阿鱼先培养感情的。只是你也知道，恶魔喜欢直来直往，我喜欢阿鱼，第一次见到阿鱼就好喜欢，想和你亲近……”
季鱼听得面红耳赤，这位恶魔亲王真是太会了。
她憋了下，硬生生转移话题：“这里不是城堡，外面有那么多人，还是要注意一下……”
江逝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我以后会是阿鱼的王夫，我现在不过是履行王夫的职责，伺候女王陛下。”
季鱼：“……”

第194章
接下来的日子，一路上都很顺利。
没有魔兽袭击，也没有追杀的恶魔，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们走出莫拉森林，已经做好继续和恶魔殊死搏斗的皇家骑士们犹是不敢置信，不禁回头望向身后的森林。
确实是莫拉森林啊！他们并没有走错地方。
莫拉森林占地面积极广，森林里危机四伏，就算是靠狩猎魔兽为生的佣兵们，大多数只敢在森林的外围活动，猎杀一些三级以下的低阶魔兽，不敢深入森林深处。
决定横穿莫拉森林回塔桑国时，他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这一路会走得非常艰难，甚至做好牺牲的准备，只要能顺利地将丽萨公主送回国登基。
幸好他们带足武器和魔法用具，关键时候可以救命，方才敢横穿莫拉森林。
然而，除了前头的半个月确实难了点，晚上时不时要遇到袭击的魔兽，还有追杀的恶魔，魔法用具飞快地消耗。
当时法莱克还担心魔法用具消耗完后剩下的日子怎么办。
哪知道在后来的十天，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好像他们走的不是莫拉森林。
骑士们的目光不由落在与丽萨公主并骑而行的男人身上。
要说这一路有什么不同，就是这个叫江逝秋的东方贵族的加入。
在他加入后，原本跟着他们一起吃苦的公主居然对他十分纵容，任由他打猎做饭，一点也不亏待自己。偏偏纵使如此，也没见有什么魔兽或恶魔出现。
法莱克如今已经确定，江逝秋的实力非常强。
怪不得在危险的森林里，他仍能维持贵族的体面。
公主应该也是知道他的实力，对他非常信任，所以才会默许他那些行事，丝毫不担心有什么危险。
法莱克想到这里，突然又操心起来。
这么厉害的王夫，公主以后真的能驾驭得住吗？万一王夫将来生出什么野心，该不会……
-
季鱼丝毫不知那些骑士的想法，走出森林后，远远便看到位于莫拉森林前的塔莎小镇。
她心里十分激动。
总算回到塔桑国了，想想他们这一路走了两个月，而且大多时候都是骑马，要不是她年轻，只怕根本坚持不住。
季鱼心里高兴，对江逝秋说：“江逝秋，你看，那里就是塔莎小镇，塔莎小镇的驻守法师是奇瑞尔，他是一名高级法师。”
江逝秋的目光从小镇转到她脸上，能感觉到她是真的高兴。
看来她真的很想成为女王，庇护那些陷入苦难中的平民百姓。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塔莎小镇。
还未进入小镇，就被一群武装人员拦住，警惕地盯着他们。
他们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的？来塔莎小镇做什么？”
不怪这些人如此警惕，自从乌图尔国的阴谋暴露，乌图尔国的军队悍然攻打塔桑国，塔莎镇便处于备战状态。
塔莎镇位于莫拉森林边上，森林的对面就是乌图尔国。
也多亏莫拉森林挡着，乌图尔国的军队没办法横穿森林，否则塔莎小镇只怕已经陷入战火之中。
虽是如此，塔莎小镇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一年有很多逃难的人来到小镇，小镇的人员越来越多。他们对所有靠近小镇的人都进行严格的排查和审问，以免外国的探子混入小镇作乱。
季鱼坐在马背上，全身包裹在斗篷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看不清楚模样。
江逝秋虽然没像她这样，但也同样披着斗篷，斗篷宽大的帽檐遮挡住大半边脸。
出门在外，斗篷的作用很多，可以防风沙和御寒，也可以遮掩自己。
法莱克上前，出示塔桑国皇家骑士的身份徽章。
小镇的武装人员见状，不禁大喜，一边赶紧让他们进来，一边派人去通知教堂里的驻守法师。
等季鱼他们进入小镇，还未到教堂，便见奇瑞尔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法莱克骑士，你们回来了！”奇瑞尔惊喜地说，目光在披着斗篷的季鱼和江逝秋身上徘徊。
季鱼拉下斗篷的兜帽，朝他微笑道：“奇瑞尔法师，许久不见。”
奇瑞尔看到她，神色震动，眼里似乎有水光浮过，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躬身行礼。
“丽萨公主……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季鱼见他克制住情绪，没有哭出来，暗暗松口气。
她还真怕这些大男人当众哭出来，可不会安慰。
众人跟着奇瑞尔法师一起进入小镇的教堂。
教堂算是镇里最安全的地方，而且空间也大，有客房供他们休息。
等他们进门，奇瑞尔的目光落到和季鱼站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看清楚男人的模样时，他和大多数人一样，眼里露出惊艳之色，猜测他是不是哪国的贵族或王子。
“公主，这位先生是……”
季鱼介绍道：“他叫江逝秋，是来自东方的贵族。”
奇瑞尔有些惊讶，不过也没说什么，知道他们这一路辛苦了，寒暄几句便让教堂人员带他们去客房那边休息。
季鱼看向带路的教堂人员，双眼微亮，上前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妮娜，好久不见！”
妮娜被她弄得一愣，然后露出笑容，温柔地说：“公主，您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妮娜以前并不知道季鱼的身份，只知道奇瑞尔法师非常重视她。
后来季鱼失踪，她方才从奇瑞尔那里得知，原来住在教堂里的那位贵族小姐是塔桑国皇室最后成员——丽萨公主。
这些日子，她也很担心，希望公主能平安回来，只要公主登基，塔桑国的民众有了信仰，就不会乱。
季鱼住的仍是以前的房间，发现房间里添加不少东西，总算有点公主应该有的待遇。
这真是不容易。
在妮娜的帮助下，她洗漱沐浴，换上干净的衣物，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
要知道这个时代出行非常不方便，因为要避着大路走，他们时常要在荒郊野外露宿，连吃都吃不好，更别说什么洗漱条件。
季鱼是南方人，以前就算大冬天的都要日日洗澡。
然而这两个月洗澡的次数……哎，不提也罢。
季鱼刚从浴房出来，就见江逝秋来了。
他也沐浴过，穿着得体的银灰色贵族长袍，长身玉立，优雅贵气，施施然地站在那里，便是一道优美的风景。
没有人能抗得住这样的美貌攻击。
端着晚餐进来的修女们脸蛋微红，放下晚餐就赶紧出去，不敢多留。
她们虽然已经将身心奉献给光明神，可是乍然看到这般美男子，还是忍不住芳心乱跳。
“阿鱼。”江逝秋朝季鱼唤了一声，声音温雅低沉。
季鱼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有。”
“你也一起吃吧。”季鱼说道，完全将他当成自己人来招呼，毕竟他们现在正在交往，自己的男朋友为了她背井离乡，她总得多照顾。
江逝秋笑盈盈地应下。
两人坐下后，季鱼看到桌上的食物，眼里露出笑容，朝给他们盛汤的妮娜说：“妮娜，谢谢，我好久没有吃面条了，挺怀念的。”
桌上不仅有烤肉，还有季鱼以前折腾出来的油泼面、鸡蛋疙瘩汤等。
妮娜笑道：“公主，这几个月，您发明的面条已经在塔桑国流行起来，只要有点条件的百姓，都会做面条吃。也多亏公主发明出面条的做法，让大家丰富了饮食，大家都很感激公主您呢，希望公主您赶紧登基。”
魔法世界的饮食非常简单，还处于美食的荒漠。
所以季鱼折腾出面条后，很快就在塔桑国流传，速度非常快，只要加上“这是丽萨公主特地为改善百姓们饮食发明的面食做法”之类的话，那宣传的速度简直像火箭一样。
特别是在塔桑国遭受战争、又被恶魔袭击时，人们吃着面条，更加希望丽萨公主赶紧登基。
季鱼一听，就知道这是政治作秀，不免被梗了下，想解释不是自己发明的，转头就看到江逝秋正在笑，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江逝秋不仅不收敛，居然还朝她说道：“阿鱼真是爱民如子，以后一定是一位英明的国君。”
季鱼：“……”
让季鱼没想到的是，旁边的妮娜居然还一脸认同。
她实在无语，只好默默地吃饭。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暗下来。
季鱼朝妮娜说：“不用你留在这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妮娜应一声，然后看向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的江逝秋，觉得这位贵族先生有些怪，他怎么一直留在公主这里。
妮娜不好询问，便多留了一个心眼。
当她从守夜的侍神者那里得知，那位东方贵族先生一直没有从公主的房间里出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
另一边，奇瑞尔去找法莱克，了解那位东方贵族的情况。
现在是非常时期，对于所有出现在公主身边的人，他们都必须要了解清楚，以免再出什么意外。
奇瑞尔问道：“法莱克，那位江先生真的是从东方来的贵族？他怎么和公主同行？”
虽然江逝秋确实像一名贵族，但他得确定江逝秋对公主没有危害。
法莱克道：“放心，他的身份应该没问题，公主对他很信任，他是特地来找公主的，路上遇到了，就和我们一起回来。”
奇瑞尔不赞同地看他，“法莱克，就算公主信任他，这种不知来历的人，也不应该让他与公主太亲近。”
在他看来，公主年纪还小，以前并不受国王重视，听说在皇宫里就是个透明的公主，被养得天真单纯，很容易受骗。
法莱克道：“奇瑞尔，真不用担心，因为他是公主选中的王夫。”
奇瑞尔：“什么？王夫？！！”

第195章
翌日，季鱼和法莱克去神殿找奇瑞尔时，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因有正事要谈，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先是向他了解塔桑国的情况，以及商量去皇城登基的事宜。
尽早登基，方才能稳住塔桑国。
三人一起商量了大半天，直到午时，肚子饿了，暂时告一段落。
妮娜过来告诉他们，午餐已经准备好，让他们去用膳。
“江逝秋呢？”季鱼随口问了一句。
妮娜看她一眼，说道：“江先生正等您一起用餐。”
闻言，季鱼朝奇瑞尔两人道：“那我先去过去了，午饭后再继续。”
奇瑞尔一听，就知道公主这是要去陪那个叫江逝秋的东方贵族一起用餐，难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地步？连吃个饭都要惦记着对方？
他叫住季鱼，问道：“殿下，这位江先生……是殿下选中的王夫？”
季鱼瞪大眼睛看他，似乎很吃惊的样子，心里想的是，难为成就像江逝秋说的那些，这些人真的将他当成王夫看待？
Emmmm……好像也不奇怪，毕竟这些日子，他们形影不离，挺亲密的。
奇瑞尔却误会了，疑惑地问：“殿下，难道不是？”
旁边的法莱克见他看过来，坚定地表示肯定是真的。
他们都住在一起了，并不避讳在他们面前亲密，肯定有那意思。虽说贵族的私生活很乱，婚前乱搞的不少，但不管怎么说，以江逝秋的人品相貌，而且还是一位贵族，实力还那么强，公主应该不会只是和他玩玩吧？
季鱼迟疑片刻，便点头，“是的，他是……我选中的王夫。”
因为有江逝秋提前打过预防针，对于这个问题，季鱼也没太犹豫。
当日江逝秋说要留在雅迦大陆，和她一起去塔桑国时，她曾问过他以什么身份去，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想给她当王夫，以塔桑国女王的王夫的身份留在人类世界。
不得不说，季鱼还是挺心动的。
想到堂堂恶魔亲王居然给她当王夫，要是传出去，黑暗大陆都要震动不已。
得到准确的答案，奇瑞尔没说什么，笑道：“那就恭喜殿下。”
他自然不会反对。
公主登基后就是女王，他们这些作臣属的肯定不能和她对着干，冒犯女王的威仪。除此之外，江逝秋长得好看，是东方的贵族，东方大陆离雅迦大陆太遥远，他在雅迦大陆没什么势力牵扯，非常适合女王陛下。
季鱼不知道奇瑞尔心中的计较，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倒是有些惊讶。
一国女王选夫，还是比较郑重的，对王夫的人选要求也高，特别是现在塔桑国的局势不稳，内有恶魔作乱，外有他国入侵，可谓是内忧外患。
如果能和与塔桑国交好的国家联姻，多少都能寻求到一些帮助。
当然，也有不利的一面，就是对方会不会趁机吞并塔桑国，或者和她这个女王争权夺利。
季鱼虽然不怎么懂政治，不过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看多了一些例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殿下高兴就好。”奇瑞尔道，“何况，我也觉得江先生是个很好的人选。”
法莱克道：“奇瑞尔法师说得对，现在雅迦大陆已经乱了，塔桑国能寻求到的帮助有限，就算和他国联姻，得到的帮助肯定不多，就怕反而引狼入室……”
季鱼暗忖，她要是娶了恶魔亲王为王夫，这才是引狼入室吧？
说到底，她就算和别国的皇室联姻，届时要是发生政斗，那也是烂在人类的锅里，要是和恶魔联姻，那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她心头不禁一梗，憋得有些那啥。
见到江逝秋时，季鱼便和他说了这事。
“法莱克说的估计是塔桑国很多人的想法，与其引狼入室，不如找个身份尊贵但在雅迦大陆却没背景的，将来也好控制……”
所以大家都支持她娶了江逝秋。
江逝秋淡定地给她切烤肉，然后叉了一块烤肉喂她。
季鱼鼓着腮帮子，瞅着他，继续说：“要说引狼入室，其实早就引狼入室了吧……”
他失笑，“阿鱼，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季鱼没有说话，觉得他可能明白自己的试探，才会这么说。
接下来，一个喂，一个吃，屋子里变得十分安静。
晚上睡觉时，季鱼坐在床上，把玩着一面小镜子。
江逝秋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施施然地道：“阿鱼，该休息了。”
她应了声，将小镜子放在枕边随处可触的位置，然后主动滚到他怀里，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江逝秋亲了亲她温软的脸蛋，问道：“阿鱼，你们商量好了吗？几时去皇城？”
“商量好了，明天就出发。”季鱼说道，“听说皇城那边已经准备好登基的事宜，要尽快过去。”
从他们离开落叶山脉，法莱克和奇瑞尔联系上时，奇瑞尔就联系塔桑国的贵族和法师，为丽萨公主的登基作准备。
现在事关塔桑国的生死存亡，几乎所有人都在盼着丽萨公主登基，就算是往日那些最不配合的贵族，也都恨不得赶紧让丽萨公主上位。
想到这里，季鱼不禁叹气。
从塔莎镇到皇城，速度快的话也就十天左右。
到时候，她就要成为一国的女王，负担起一个国家，她真的能胜任吗？
江逝秋拍抚着她的背，笑道：“明天要出发了，阿鱼今晚好好休息。”
她将脸拱到他怀里，轻轻地嗯一声，然后逼自己入睡。
-
睁开眼睛时，季鱼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又入梦了。
她从床上坐起，看向旁边的江逝秋，无语地说：“你都在这里，干嘛还要拉我入梦？”又不是像先前，分隔两地，只能在梦里相见。
江逝秋吻了她一下，然后拉着她走出房间。
或许是在梦里，夜晚的教堂非常安静，空无一人。
江逝秋带着她来到教堂钟塔最高处，在这里能看到广茂的星空。
星空深邃、浩渺，星辰下的生灵显得如此的渺小，不堪一击，也让人徒然升起一股天地之大的惆怅。
“阿鱼，你在紧张吗？”江逝秋笑着问她，“是不是没有信心当好一国女王？”
季鱼沉默了下，点头道：“这是当然的，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经验，我怕自己做不好。”
“不会，我相信阿鱼。”江逝秋说，“阿鱼一定会做得很好。”
季鱼看他一眼，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不置可否。
不过，她倒是明白他为什么要入梦，心里多少有些感动，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说道：“江逝秋，谢谢你。”
“不用谢，我希望阿鱼一直都开开心心的。”
季鱼勾着唇角笑了下，像是喟叹一般，“江逝秋，我真的好喜欢你，不管你是人类还是恶魔……那种感觉，就像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靠近你，相信你。”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恶魔蛊惑了，要不然，见到那位恶魔亲王时，怎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江逝秋略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地蹭着她的发，笑道：“说不定我们真的认识很久很久呢？”
“你相信？”季鱼无语地看他，没想到这恶魔居然相信这种没由来的事。
“嗯，我相信。”江逝秋平静地说，“只是因为时间太久，所以我们都遗忘了。”
季鱼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在星空下坐了许久，直到季鱼在他怀里睡着。
江逝秋抱着她，凝望永恒的星辰，然后轻笑一声，喃喃的声音随着梦境而消失。
“为什么不相信呢？我应该等了你很久很久，等到我都忘记你了……”
**
翌日，吃过早餐后，一行人便出发。
这次回皇城，他们并未隐瞒行踪，甚至告知世人，丽萨公主要去皇城登基。
塔莎小镇的人早已经得到消息，在他们离开时，镇里的居民纷纷出来送行。
季鱼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久久不语。
江逝秋拉着她的手，笑道：“阿鱼，他们都在等着你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他们都相信你。”
她的眸光微动，轻轻地嗯一声。
直到公主的车驾离开塔莎小镇十里外，终于安静下来。
马车外只有哒哒的车马行走的声音。
为了护送公主回皇城登基，不仅调来一支军队，甚至还有高级法师随行，确保万无一失。
随行的人数虽然多，却没有耽搁速度。
为了能让丽萨公主尽快抵达皇城，不管是军队还是法师，都是骑马而行，就连拉车的马，都是有魔兽血统的骏马，速度比一般的马要快。
晚上休息时，季鱼揽镜自照。
她盯着镜子半晌，朝江逝秋说：“我现在倒是希望来只恶魔，让我练练手。”
江逝秋道：“阿鱼想练手？可以啊，晚上梦里见。”
季鱼：“……算了，也不是那么想。”
她其实也不是想找恶魔练手，而是想起当初离开皇城时被恶魔一路追杀，现在风水轮流转，就想杀个恶魔出气。
可惜因为身边有一位恶魔亲王在，其他恶魔都不敢来。
至于杀恶魔亲王……她下不了手，也没能力杀。
晚上睡觉时，江逝秋还是将她拉入梦里，陪她练了大半夜的剑。
季鱼都要被他弄无语，哪个男朋友会对女朋友这么心狠手辣的啊，特地将女朋友拉入梦里，就是为了陪她练剑。
不过在梦里，倒是方便说话，不用担心他们说的话会被人听到。
季鱼问道：“江逝秋，莫桑德他们呢？回黑暗大陆了吗？”
他决定留在雅迦大陆生活，因为不想暴露恶魔的身份，所以莫桑德那些恶魔臣属没有跟着他。
“没回，也在雅迦大陆。”江逝秋道，“我让他们查那些在塔桑国作乱的恶魔，只要查出来，直接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这是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季鱼却怔住，张了张嘴，“你……”
江逝秋朝她笑了笑，“阿鱼都这么努力想要成为一个好国君，我当然也要努力尽一尽恶魔亲王的职责。”
好半晌，季鱼说：“恶魔亲王的职责，不是带领恶魔统治人类吗？”
“我对统治人类没兴趣。”他慢条斯理地说，“所以那些恶魔都不准越过我去统治人类！”
这话说得霸道极了，和他云淡风轻的神色截然不符。
季鱼却很开心。
她突然明白这是他对她的保证。
他知道因为自己是恶魔，她一直无法放心，不是对他，而是对恶魔的本质，那他就努力地让她放心。

第196章
有军队开路，加上队伍里还有一位恶魔亲王坐镇，不管是来自他国的刺杀，还是妄图作乱的恶魔，都还没见着季鱼的人，便折戟沉沙，有去无回。
十天后，他们顺利抵达塔桑国的皇城。
距离恶魔屠杀皇室成员已经过去一年，皇城渐渐地缓过来。
因为塔桑国的局势不好，加上皇宫一直没有主人，皇城里的气氛并不好，公主的车驾进入皇城时，十分安静，偌大的城里，几乎听不到一丝人声。
季鱼从车窗往外看，看到沿途的百姓。
他们不像塔莎镇的百姓那般热情，面上的神色是克制的，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一双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公主的车驾。
这确实很像生活在这片大陆的皇城百姓该有的精神面貌，再加上一年前的恶魔作乱，百姓也深受其苦，据说当时有不少百姓不得不逃离皇城。
“听说公主要回皇城登基，那些逃离的百姓方才陆续归来。”法莱克说道，“公主失踪的那段时间，他们以为公主您……很多贵族都决定放弃皇城。”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有些沉重。
皇城是塔桑国的国都，如果连自己国家的国都都要放弃，这个国家迟早会灭亡，不是亡于外，就是亡于内。
此时季鱼已经坐在皇宫里。
他们是在下午进城，抵达皇宫时已经是傍晚，天边暮霭沉沉，只余夕阳最后的余辉恋恋不去。
季鱼看着皇宫外沐浴在夕阳中的花园，轻轻地吁了口气，问道：“都准备好了吧？”
侍立在一旁的皇宫总管恭敬地说：“殿下，已经准备好，明日便是您登基的日子。”
季鱼沉稳地应一声。
虽然太过匆促，但塔桑国已经等不及，她必须要尽快登基，发布政令，收笼人心，让塔桑国渡过亡国危机。
翌日，天还没亮，季鱼就被人叫醒。
她的神色困顿，好几次都睁不开眼，还是江逝秋帮她洗漱，清凉的水泼到脸上，总算让她清醒几分。
打了个哈欠，季鱼问了下时间，发现居然才凌晨三点。
怪不得她会困成这样。
再看旁边的恶魔亲王，神采熠熠的，似乎睡眠不足并不影响他什么，不睡也没关系。
季鱼一脸羡慕地看他，
昨晚宫廷的礼仪队为她讲解登基的流程，一直讲到半夜十二点，然后回去洗洗睡下，凌晨三点起来，她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再加上这段时间舟车劳顿，也没怎么休息，能撑着没病倒，也是多亏这个世界有魔药这种东西。
-
这一日，季鱼身披塔桑国的女王服饰，在塔桑国的皇宫里，在塔桑国贵族和各国派遣而来的人员的注目之中，接过代表塔桑国的权杖，戴上王冠，成为塔桑国的女王。
直到深夜，她这位女王终于可以回寝宫休息。
皇宫里的侍女为她取下王冠，褪去身上的礼服，换上一袭浴衣。
沐浴出来时，季鱼见到房间里的江逝秋。
今天季鱼登基时，顺便册封了王夫，江逝秋出现在她的寝宫里，侍女们的反应并不大。
等她们铺好床，便恭敬地退下。
江逝秋走过来，将她揽到怀里，抱着她上床。
他在她额头烙下一个吻，柔声说：“阿鱼，今天辛苦了，睡吧。”
季鱼靠着他，身体放松地躺在床上，感叹道：“这一天忙下来，没有倒下的都是能人，看来想要成为一国之君，没点体力不行啊，不然光是登基的大典就没办法顺利完成。”
江逝秋听得闷笑出声，“我想，如果是其他人，再累他们都愿意熬着。”
季鱼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今天的流程又多又繁杂，不过该见的人她都见了，塔桑国的贵族，外国的来宾，面上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是什么嘴脸。
成为女王，并不代表她这位女王就掌握一切，还得继续努力。
脑袋转着无数念头，季鱼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
半个月后，季鱼已经熟悉塔桑国的政务。
在登基的第二天，她就以塔桑国女王的身份向乌图尔国宣战，塔桑国的军队开始全面对外反击。
或许是身居高位后，能看得更高、更远，季鱼发现塔桑国的局势远比想像中的要危险。
塔桑国已有三分之一的国土沦陷。
不仅是乌图尔国，还有其他的国家暗中选择与乌图尔国联手，想要将塔桑国彻底吞并。
一旦塔桑国被乌图尔国吞并，届时乌图尔国将会成为雅迦大陆的第一大国。
然而，这种会为了野心而勾结恶魔的国家，真的能信任吗？
若是乌图尔国成为雅迦大陆第一大国，对人类而言，绝非幸事，届时只怕是雅迦大陆劫难的开始。
季鱼终于处理完堆积的政务时，夜色已深。
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她的脸蛋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惫之色。
坐在旁边的江逝秋放下手中的羊皮书，问道：“阿鱼，饿了吗？”
季鱼摸了摸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
年轻人的消化能力强，更何况最近动脑太多，吃完饭后不过几个小时，就会饿得厉害。
江逝秋将旁边放在魔法阵里的一碗排骨面端过来。
这面闻着香喷喷的，让人惊艳的是里面的汤，应该是用魔兽骨熬的，熬的时间一定不短，还加了某些配料，味道格外鲜美。
“好吃。”她夸道，“是谁做的啊？很有我家乡的味道。”
江逝秋一只手支着颐，笑盈盈地说：“是我做的，皇宫里的食材很丰富，还有很多香料，我就试着搭配来做。”
在莫拉森林时，烤只兔子都没什么调味料，只能抹蜜蜂，他一直觉得委屈了她。
如今在皇宫，没人敢克扣女王的伙食，有那么多食材，他自然能尽情地发挥，想将她养胖点。
大概最近经常工作到深夜，还要忧心前线的战事，以及筹备粮草等，她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
江逝秋自然十分心疼，只好多做些好吃的投喂她。
季鱼抿嘴一笑，很捧场地将这碗排骨面吃光。
接着江逝秋拉她出去消食。
今晚的月色很不错，月光如水，洒落在皇宫的花园里，周围的花木影影绰绰。
侍从远远地缀在后头，没有过来打扰。
季鱼一边散步，一边和他说遇到的问题，江逝秋时不时说几句，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作为刚登基的女王，季鱼这女王什么都不懂，都要自己摸索。
幸好有江逝秋在，他并不干涉她做什么，会在她遇到问题时提点她，每次给的建议都很好，季鱼选择直接采纳。
“江逝秋，你懂得好多啊。”她感慨道，觉得他如果有心想要统治黑暗大陆，黑暗大陆的发展绝对不比雅迦大陆差。
可惜这位恶魔亲王没兴趣。
他笑了笑，“活得长了，什么都会懂一些，能帮助阿鱼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季鱼就好奇起来，“你今年多少岁？”
江逝秋：“……”
“不能说？”
这让她更好奇了，扑到他怀里，专注地盯着他，想要一个答案。
江逝秋直接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膛，然后将人抱回寝室休息，“你明天还要出城去探望城外受灾的百姓，先睡吧。”
季鱼从被窝里拱起，朝他贴近，“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多少岁呢，你是不是老牛吃嫩草，才不敢回答我？”
可惜在卡厄斯城堡，她居然没想过去问莫桑德他们，不然就能知道这位恶魔亲王现在多少岁。
江逝秋好脾气地说：“嗯，我是老牛吃嫩草，希望阿鱼不要嫌弃我老。”
季鱼端详他的脸，嘀咕道：“看着也没多老……”
明明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过想到这是魔法世界，只要实力强，青春永驻不是问题，看梅丽娅女巫，都是百岁的老人了，看着就是个性感妩媚的大姐姐，丝毫看不出年纪。
江逝秋不禁笑出声，被她可爱到，朝她吻了过去。
夜渐渐深了。
**
第二天，季鱼醒来时，又体会到登基那日的疲惫感。
仿佛打了一场旷世大战，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然而女王的责任仍是让她坚持爬起床。
江逝秋将她抱去浴池那边泡圣水澡，缓解疲劳。
这圣水虽然是用来驱除恶魔的，但用来泡澡也能缓解疲劳，对普通人的效果非常好。
季鱼转头看向浴池中的某个恶魔，目光在他被水打湿的胸膛上转了转，说道：“这是圣水，你这么泡着没事吗？”
“没事。”江逝秋不在意地说，将她从浴池里抱起，“教堂的圣水对我没用。”
看着水珠子从他冷白的肌肤滑落，看来确实是没什么用的。
好半晌，季鱼终于移开目光。
真是男色惑人，明明都这么累了，她居然没忍住，晚上和他过起成年人的夜生活。更让她恼羞成怒的是，现实过完，梦里他居然还要来一遍。
要不然，她也不会累成这样。
想到这里，季鱼瞪他一眼。
江逝秋神色餍足，自然也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心里琢磨着，今晚的梦境，要不要继续添点什么？
“你在想什么？”季鱼警告道，“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准想。”
“好。”他笑着说，“那我不想了。”在梦里想就好。
季鱼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哼了一声，穿好衣服后，就带着皇家骑士离开皇宫，朝着城外而去。
**
季鱼登基半年后，塔桑国终于收复大半的失地。
不久后，听说乌图尔国爆发内战，乌图尔国的大王子不满国王的统治，发动政变。
塔桑国的人都很高兴，这简直天助塔桑国。
只是半个月后，他们又听说乌图尔国的大王子与恶魔联手，杀了国王，并带领一群恶魔军队，朝着塔桑国而来。

第197章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
当天，皇城里所有的贵族纷纷进宫见女王，他们面色惊惶，不断地询问女王该如何应对这事？
虽然人类和恶魔一直都有争斗，然而两者的争斗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从来没有发生过恶魔军队与人类开战的事。
这其中的原因，除了雅迦大陆与黑暗大陆之间相隔太远外，也有人类的法师并不是好相与的，人类一直对恶魔严防死守。
人类可以内斗，但从来不会让恶魔插手雅迦大陆的人类斗争。
一旦出现恶魔掺和，人类便会一致对外。
是以这么多年来，人类和恶魔之间的斗争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人类从来没想过，恶魔有一天会打破这个平衡，大举入侵雅迦世界。
而打破这个平衡的，正是乌图尔国。
如果不是乌图尔国勾结恶魔，给予恶魔方便，恶魔不可能大肆进入雅迦大陆，甚至让恶魔的军队出现在雅迦大陆，要是没有乌图尔国的帮助，谁信？
塔桑国的贵族们只要想到恶魔的军队正朝着塔桑国而来，将会踏破塔桑国的领地，甚至毁灭他们的家园……
便对乌图尔国这个罪魁祸首恨之入骨。
他们几乎能想像，如果乌图尔国和恶魔的军队一起占领塔桑国，塔桑国的百姓的下场会有多惨，他们这些塔桑国的贵族不仅再也维持不了他们贵族的体面，只怕性命都无法保障。
恶魔可是会吃人的！
听说恶魔特别喜欢细皮嫩肉的人类贵族。
与之相反，那些平民百姓的生活没有贵族那么优渥，也没有条件保养，恶魔大多数嫌弃他们太瘦没什么肉，甚至觉得平民百姓的身体没有贵族那么干净，身上总有股馊臭味，肉自然没贵族那么好吃。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恶魔肯定会选择吃人类贵族。
贵族们只要想到塔桑国覆灭后他们的下场，就忍不住打哆嗦，然后纷纷请求女王，一定要保住塔桑国。
他们绝对不做亡国奴，不做恶魔的口粮。
-
面对这群快要维持不住体面的贵族，季鱼忍不住感慨。
其实这半年来，这些贵族没少因为与她政见不合，给她使绊子，虽然最后大多被她挡回去，并且还趁机从贵族那里弄到不少好处……但不得不说，她这女王处处受贵族限制，甚至有时候还要向他们妥协，她心里也是挺烦的。
贵族们高高在上，就算是一国之君，他们其实也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因为丽萨公主登基能稳住塔桑国的局势，估计就连让她登基都要叽叽歪歪一通，很是烦人。
季鱼现在能坐稳王位，也是多亏塔桑国情况不好，贵族们不敢太让她吃亏，免得她摆烂不干。
季鱼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嘴里表示她一定会守护好塔桑国，绝对不会让塔桑国灭国，然后告诉他们，她已经调派法师过去，一定会挡住恶魔的军队之类的。
然而听在那些贵族耳里，都是一些空话，没丁点鸟用。
有本事就拿出点有用的建议出来啊，不然他们实在没安全感，总觉得下一刻他们就会成为恶魔餐桌上的食物。
季鱼沉默半晌，慢吞吞地说道：“人类军队和恶魔对上，到底还是人类吃亏，不过如果能找外援……”
这种时候，就算塔桑国所有的法师都上战场，也无法保证人类能赢。
只能找外援。
贵族们想了想，觉得女王说得有道理，迫不及待地问：“什么外援？”
季鱼：“请求女巫帮助。”
在场的人脸上顿时一喜，尔后想到什么，满脸失望。
“女巫居住的地方离塔桑国太远，就算请她们相助，只怕她们到来时，塔桑国已经没了……”
甚至还不一定保证女巫会出手帮助人类。
那些女巫确实很厉害，但女巫的性情古怪，她们喜欢离群索居，与人类很少有往来。
女巫对人类没什么好感，说不定听到这消息，女巫们无动于衷，不一定会来。
贵族们没办法将希望都放在女巫身上。
季鱼镇定地道：“其实我能联系梅丽娅女巫，梅丽娅女巫很喜欢我，只要我请求，她一定会答应的！”
贵族们面露惊讶之色，一些年长的贵族很快就想起梅丽娅女巫的来历，突然觉得，好像她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大概是季鱼太过自信，在场的贵族都相信了。
季鱼趁机和他们讨要好处。
请女巫帮忙，总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吧？如今国库空虚，她拿不出什么谢礼，只能让这些贵族们多出点血，一定要让女巫满意……
听着她明晃晃地向他们讨要好处，贵族们一口血顿时憋在心口。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女王，一个劲儿地想从他们身上薅羊毛，从她登基到现在，他们连续给她的好东西不少，甚至还让出不少利益……
啊啊啊，这简直就是个扒皮女王！
最后，贵族们离开皇宫时，脚步虚浮，面色并不比进宫前好。
只是比起进宫前的慌乱，出宫时他们的表情更多的是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忍耐，让看到的人十分迷茫。
季鱼却不管他们，高高兴兴地去找江逝秋，将她又从贵族那里薅到的羊毛告诉他。
“贵族的好东西真多啊，国家要发展，要让百姓衣食无忧，还得从他们那儿多弄点东西，他们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了。”说到最后，她有些不满。
江逝秋含笑道：“阿鱼真厉害！”
这半年来，看她忙政务之余，和贵族斗志斗勇，努力从贵族那里挖墙脚，还是挺有趣的，偶尔他还会给她出主意，每天看她活力四射地和贵族过招，令他越发喜爱。
如果那些贵族知道女王和他们斗得越来越凶的原因，是王夫在背后支招，只怕恨不得将王夫赶下台，重新给女王再娶个听话的王夫。
幸好他们不知道，还以为女王天赋异禀，心机深沉，让他们越来越忌惮女王。
江逝秋夸完后又问：“阿鱼，你要找女巫帮忙？”
“是的。”季鱼道，“当日离开时，梅丽娅给了我一件魔法用品，让我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联系她。我肯定要告诉她这事的，至于她来不来，是她的自由。”
人类对女巫带有偏见，凭什么当人类遇到危险时，又厚脸皮去找女巫求助？
没这样的道理！
她答应那些贵族会联系梅丽娅女巫，却没保证她一定会来。
江逝秋闻言，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笑问：“你打算怎么办？”
季鱼笑盈盈地看他，直接坐到他怀里，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吻了上去。
好半晌，她的额头与他相抵，说道：“作为塔桑国女王的王夫，你是不是也应该出份力？要是塔桑国没了，你这王夫也当不成了。”
江逝秋失笑，“嗯，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出份力。”
得到这话，季鱼开心地捧着他的脸亲他，格外的热情。
得知乌图尔国的大王子带着恶魔军队朝塔桑国而来时，季鱼其实并不慌张。
因为她的王夫是恶魔亲王。
恶魔居然敢攻打塔桑国，这不是挑衅恶魔亲王吗？届时江逝秋往那一站，就不信有哪个恶魔敢出手。
谁让她的男朋友是一位恶魔亲王呢。
有这样的男朋友在，季鱼从未将那些恶魔放在眼里，只想好好地发展塔桑国，让塔桑国的百姓过好日子。
当然，现在恶魔都打上门，江逝秋这位恶魔亲王估计得露个面了。
江逝秋挑眉，“你愿意公开我的身份？”
季鱼一脸无奈地叹道：“看情况吧，如果需要的话，就公开，反正没人能打得过你，你想留在塔桑国，谁又能赶得走你，是吧？”
“这倒是。”江逝秋笑盈盈地附和。
**
贵族们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行动非常快。
翌日大早，他们就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如此也是希望季鱼尽快联系梅丽娅女巫。
季鱼收下他们的礼，告诉他们，她打算去安索城。
按照得到的消息，恶魔军队正朝着安索城而去。
安索城位于塔桑国的边境，这座城市以前很热闹，直到乌图尔国的军队攻打塔桑国，将它占领，三个月前，塔桑国终于将它收复。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收复不久，乌图尔国会卷土重来，还带着一群恶魔军队。
安索城现在变成一个危险之地，人人避之不及。
听说季鱼要去安索城，贵族们顿时大惊，纷纷劝她不要去。
“我定要去一趟的。”季鱼告诉他们，“要请梅丽娅女巫帮忙，总要有点诚意，作为塔桑国的女王，我必须要亲自去迎接她，如此梅丽娅说不定心情一好，会出手击退恶魔军队……”
她一副为了塔桑国的安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丝毫不亏心地扯着梅丽娅女巫的大旗行事，忽悠这群贵族。
反正梅丽娅也是塔桑国的公主，想必她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贵族们无话可说。
女巫的性格十分古怪，就算梅丽娅以前也是塔桑国的公主，然而当她选择成为一名女巫离开后，她便与塔桑国再无关系。
他们并不觉得，只要求她，梅丽娅女巫一定会帮忙。
女王这么做，也是为了塔桑国。
贵族们十分感动，虽然有人觉得女王很傻，明知道安索城危险还要有过去，但大多数人都觉得女王很有担当，让他们十分信服。
因这事，不少贵族投向女王，季鱼手里也有了可用的人。
知会过贵族后，季鱼让人准备出发的事宜。
翌日，季鱼和江逝秋带着一群皇家骑士离开皇城，朝安索城而去。

第198章
紧赶慢赶，季鱼等人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抵达安索城。
当他们抵达安索城时，安索城外的战争正激烈，人类军队和恶魔军队打得难分难舍，人类法师站在城墙上释放光明魔法重创恶魔，恶魔军队后方的乌图尔国的人类法师也跟着反击，为恶魔的进攻扫开阻碍。
这是一场人与人、人与恶魔的厮杀混战，激烈、血腥。
只见安索城前的荒地上，恶魔的尸体、人类的尸体遍布，褐色的土地被血液染红，散发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季鱼脸色紧绷。
她坐在马背上，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大声道：“举旗，随我杀！”
在场的皇家骑士们毫不犹豫地将塔桑国女王的王旗举起，然后跟随着女王的脚步，策马朝着战场冲过去。
“杀！”
嘶吼声响起，惊天动地。
他们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入战场。
交战的双方没想到还有第三方人马冒出来，对方气势惊人，散发恐怖的战意，纷纷惊了下，等看清楚骑士们举着的王旗，安索城的法师和军队惊喜不已。
“是女王陛下的王旗！”
“女王陛下来了！”
“……”
一时间，安索城士气大增，不管是法师还是士兵都像是重新注入力量，奋勇杀敌。
与之相反，乌图尔国和恶魔的联军则被这股士气震住。
他们没想到塔桑国的那位刚登基的女王居然胆子这么大，敢来到这里，甚至亲自带兵上战场，她难道就不怕吗？
战场的后方，乌图尔国的营地，听到动静的大王子图库从帐蓬中走出来。
当听说塔桑国的女王在战场出现，图库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旁边一名贵族说：“没想到塔桑国的女王有如此胆识，居然亲自来到安索城，看来要攻下安索城并不容易。”
只要脑子不坏的人都明白，塔桑国女王出现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
他们并不觉得她真的这么傻，明知道战场危险还跑过来，肯定是有所倚仗。
至于是什么倚仗，目前他们并不知道，却也明白，只怕他们无法如预计那般攻下安索城。
图库冷笑一声，望着前方厮杀的战场，说道：“不管塔桑国女王有什么倚仗，都不能阻止我统一雅迦大陆！何况，她有倚仗，我们也有倚仗。”
闻言，在场的人脸色微微一变，面露犹豫之色。
“殿下，真的要……”
图库冷冷地看向他们，“怎么，你们后悔了？事已至此，你们后悔也没有用！”
众人不禁沉默，走到这一步，确实已经无法回头，除了跟着大王子统一大陆外，他们别无他法，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一旦他们失败，人类不会原谅他们所做的事，光是勾结恶魔，便能将他们送上断头台。
图库见这些人脸上的犹豫变成坚定后，略有几分满意。
突然，他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朝某一处望过去。
只见安索城附近的一处高地，那里有一名披着银灰色斗篷、骑坐在马背上的男子，狂风将他身上的斗篷吹起，隐约能看到乌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这是谁？
图库心中警惕，明明只有一个人，那人更是闲适地观看战场，没有插手的意思，但不知为何，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像是遇到什么恐怖的存在，让他无法安心。
**
今天的战事因为塔桑国女王的加入，不到一个小时就以乌图尔国和恶魔军队的撤退结束。
季鱼立于马背上，一只手扯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滴血的剑。
她眺望着如潮水般辙退的恶魔，并没有让人继续追击。
战斗结束后，安索城的城门打开，将女王和皇家骑士们迎进去。
进城时，那些法师、士兵和安索城的城民们一脸激动地看着他们，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爱戴。
这场战争，让季鱼赢得了所有民心。
一个敢带着亲卫上战场的女王，有勇气有毅力，愿意为塔桑国而战，如何不受军队、百姓的爱戴？就连那些法师们都眼眶发热，为他们国家有这样的女王而庆幸。
一年前，他们因为皇室的成员被屠、国家被入侵而绝望。
没想到一年后，塔桑国迎来了他们的女王，女王并不软弱，反而骁勇善战，刚才的战争也让他们看到女王领军杀敌的能力。
当然，高兴归高兴，他们仍是不赞成女王上战场。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女王出事怎么办？
季鱼直接无视那群法师们的说教，转而询问安索城的情况。
安索城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
这座曾被乌图尔军队占领过的城市，被收复不过三个月，还未等百姓们缓过来，乌图尔国和恶魔联军又打过来。
他们是在三天前抵达安索城。
这三天时间，安索城的军队一直坚守着，没有让恶魔联军攻入城内，但也让安索城的损失极大，每天的守城之战都会牺牲不少人。
季鱼沉默地听着，脸色沉凝。
她沉声道：“诸位，辛苦你们了！”
听到女王这话，在场的法师、将领都忍不住双眼含泪，哽咽地回一句“不辛苦”。
怎么可能不辛苦呢？
可是如果他们不坚守，让恶魔破城而入，届时满城的百姓都会沦为恶魔的食物，就连他们的家人都难逃一死。
除了死守，他们别无他法。
季鱼掷地有声道：“你们放心，我来了，安索城不会有事，塔桑国也不会有事！”
众人激动地看着她，一颗焦灼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恢复了自信。
他们相信女王陛下！
这是他们的女王陛下，他们应该相信她！
安抚好这些人后，季鱼和江逝秋去城里给他们准备的屋子休息。
这半个月的连续奔驰，要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季鱼瘫在床上，不禁叹气。
一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来自现代的普通人，一年后，她居然成为一国的女王，学会骑马、学会剑术，甚至学会上战场杀人……
“阿鱼，累吗？”江逝秋将她抱到怀里，怜惜地亲吻她的脸。
季鱼软绵绵地靠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叹道：“确实挺累的，要是有高铁就好了，骑马真不是人干事。”
江逝秋不知道“高铁”是什么，想必应该是她家乡的一种出行工具。
他笑道：“看来阿鱼的家乡有很多便利的东西，有时间的话，真想去阿鱼的家乡看看。”
说起家乡，季鱼便来了劲儿，和他喋喋不休地说起来。
江逝秋含笑倾听。
正在这时，安索城的法师们来了。
季鱼有些疑惑，和江逝秋一起迎出去，很快就知道这些法师的来意。
一名高级法师说：“陛下，安索城只怕挡不住恶魔军队太久，您还是赶紧离开。”
虽然刚才季鱼信誓旦旦地表示安索城不会有事，但大多数法师并未太乐观，觉得女王只是为了鼓舞士气才会这么说。
这三天，他们和恶魔联军交手，非常清楚恶魔联军的实力。
就算塔桑国举倾所有力量，只怕都挡不住。
季鱼知道他们的担心，她笑道：“你们放心，如果没有倚仗，我当然不会那么说。”
“真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纷纷询问是什么。
季鱼正要开口，突然一道细嫩的猫叫声响起。
猫？哪来的猫？
不仅季鱼愣住，那些法师们迅速地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窗口的位置，发现那里蹲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猫。
这只白猫的毛发很长，洁白如云絮，蹲坐在那里，娇滴滴地叫着，给人一种娇里娇气的感觉。
法师们面露警惕之色。
女王陛下居住的地方，有他们布下的魔法阵，然而这只白猫居然能无视魔法阵进来，可见它并不是普通的猫。
季鱼眨了下眼睛，突然笑了，问道：“是格鲁斯吗？”
白猫朝她喵了一声，从窗口跳下来，慢吞吞地来到她面前。
季鱼将它抱起，撸了把它身上的白毛，白猫便跳离她的怀抱，落在桌子上，明显不肯再给她抱。
见状，季鱼想起梅丽娅女巫说的话，她身上有黑暗力量，白猫并不亲近她。
“陛下，这只猫是……”法师们疑惑地问。
季鱼道：“它是梅丽娅女巫的猫，是一只魔法生物。”
众人脸色大变，如临大敌地盯着桌上的白猫，此时娇滴滴的白猫在他们眼里，宛若蛇毒猛兽，十分可怕。
这让季鱼再次见识到人类对女巫的厌恶和忌惮。
她也没强求，直接对他们说：“我请了梅丽娅女巫帮忙，格鲁斯便是女巫派过来的助手。”
法师们顿时默然。
大概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这群法师离开时，格外的沉默。
季鱼没理他们，向格鲁斯询问梅丽娅女巫的意思。
格鲁斯是魔法生物，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它们听得懂语言，还能和人类交流。
很快季鱼便得知，梅丽娅女巫并不打算过来，不过她也没有拒绝季鱼的求助，派格鲁斯过来帮忙。
瞅着桌上那只娇里娇气的白猫，季鱼不禁笑了下。
“原来如此。”她对格鲁斯说，“那就麻烦格鲁斯了。”
格鲁斯朝她喵了一声，往江逝秋看过去，屁股往后挪了挪，多少有些忌惮这位恶魔亲王。
知道格鲁斯不喜黑暗力量，季鱼也没为难它，让人给它安排住处。
安排好格鲁斯后，季鱼对江逝秋说：“看来不用你帮忙了。”
江逝秋笑道：“那我就安心给阿鱼当王夫。”
说着，两人都笑起来。
翌日，季鱼抱着格鲁斯登上城墙。
当恶魔联军再次进攻时，格鲁斯从城墙跳下去，在半空中迅速变成一只大猫，扑入恶魔之中，就是一阵连环猫猫拳，甚至将恶魔当成球玩。
猫的本性就是贪玩，格鲁斯也一样。
不管是多么可爱的生物，当它们的体积达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变得十分可怕。
变成喵斯拉的格鲁斯英勇无比，在它的猫爪下，恶魔不堪一击。
不说人类看呆，那群恶魔也被吓住，很快就退军。
喵斯拉&#183;格鲁斯蹲坐在战场上，舔着自己的爪子，一双碧绿色的猫瞳幽幽地盯着撤退的恶魔军队，仿佛还想扑过去玩。
季鱼叫住它：“格鲁斯。”
格鲁斯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季鱼，朝城墙奔过来，在人类士兵的惊呼声中，扑向城墙的大猫变成小猫咪，被季鱼接住。
季鱼笑着将特地准备的魔兽肉干递到它面前。
她摸了一把白猫，“格鲁斯，辛苦啦，快来吃肉干！”
格鲁斯低头啃着肉干，嗯，真香！

第199章
这一场战斗，让世人看到白猫格鲁斯的战斗力，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就算那些原本对格鲁斯的主人有些意见的法师们，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反而生出一种，或许白猫真的能解除这场危机的期盼。
如果是这样，就算白猫是女巫的宠物，又有什么关系？
白猫瞬间成为安索城的团宠，所有人类的心头好。
要不是格鲁斯一直跟在女王身边，只怕有不少人类都想过来摸摸它，给它投喂它爱吃的魔兽肉干。
经过连续不断的战争，安索城的物资并不丰富。
但如果为了格鲁斯，百姓们宁愿勒紧裤腰带，也要省下格鲁斯的口粮，由此可见格鲁斯如今在安索城的民众心中有多受欢迎。
季鱼也趁机告诉百姓格鲁斯的来历，想借此解开人类对女巫的误解和偏见。
当然，她知道人类的某些观念根深蒂固，想要让人类彻底放下对女巫的误解和偏见，还需要徐徐图之。
她也不急，反正以后有得是机会。
白猫将恶魔军队打败后，乌图尔国和恶魔联队不得不撤退十里之外。
不过他们仍是没有撤军的意思，甚至时不时会派出恶魔军队去骚扰安索城，引白猫出城。
众人直觉不对，这些恶魔的骚扰，不像是为了攻城，更像是为了解白猫的战斗力。
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倚仗，并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有人猜测道：“难不成……他们还勾结了恶魔贵族？”
这猜测一出，众人惊了下，仔细想想又觉得有这个可能。
这些日子，他们和乌图尔国与恶魔联军打得有来有往，这些恶魔的等级很杂，从低级到高级恶魔都有，但也不是强大到无法战胜的。
至少，这些恶魔中没有恶魔贵族的存在。
恶魔贵族的实力远在高级恶魔之上，如果恶魔贵族出手，人类的伤亡估计不止是这些。
众人越想越觉得不对，赶紧去找季鱼，告诉她这事。
“陛下，我们怀疑他们应该会请恶魔贵族出手。”
“恶魔忌惮格鲁斯，偏偏不撤军，我想他们肯定是在等恶魔贵族过来。”
“殿下，如果真是这样……”
将这个猜测告诉季鱼时，这群人忧心忡忡，特别是那群法师，又生出劝女王离开的念头。
季鱼脸上的神色不变，说道：“我知道。”
“您知道？”
众人吃惊地看她。
季鱼笑了下，“没事，就算恶魔公爵来了，我们也不惧！”
为什么不惧？难道梅丽娅女巫真的会出手不成？
众人猜测着，目光越过季鱼，看到她身后那只埋首在碗里吃肉干的白猫，自然也想到它的主人。
有人试探性地问：“陛下，是因为梅丽娅女巫会出手吗？”
这是他们所能猜测到的原因。
季鱼含糊地应一声，虽然不是梅丽娅女巫，但肯定不会让安索城出事，让他们不必惊慌。
将这群人送走后，季鱼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某位王夫。
不管周围如何喧闹，都不影响他。
这段日子，他闲时看书绘画练字，或者侍弄花草，或者养猫——虽然白猫恨不得对他敬而远之……只能说，幸好他是王夫，众人对他没啥要求，不管他如何悠闲，都没碍着人。
反正女王陛下能干就行，王夫不用那么能干的。
季鱼走过去，坐到他面前。
他放下手里的书，含笑给她倒了一杯花茶，温声道：“阿鱼饿了吗？”
季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快到晚餐时间，说道：“确实有点饿了。”
江逝秋起身，“我去给你做晚饭。”然后又问，“你想吃什么？”
“嗯……随便做点吧，城里的食物不多，不用做得太复杂。”季鱼说道，在非常时期，她对吃的要求不高。
幸好这次他们过来时，带了不少物资和粮草，不然城里的百姓都要饿肚子。
“那行，就吃烤肉面吧。”江逝秋说道，“顺便再烤点肉干，饿了时可以垫肚子。”
她时常要上城墙督战，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三餐不准时，只能用干粮垫垫肚子。只是那些干粮都是硬梆梆的黑面包，他哪里舍得委屈她。
白猫机灵地竖起耳朵，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过来。
见两人要出门，它轻盈地跃下桌子，四条腿飞快地倒腾着，来到季鱼腿边蹭了蹭，喵喵喵地叫起来。
季鱼低头看它，有些好笑地将它抱起，捏了捏它的爪子。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江逝秋做的肉干。”
要不然，也不会吃过一次后，就对她又蹭又叫的，娇滴滴地撒着娇，就是为了能吃到江逝秋做的肉干。
白猫很淡定，虽然它确实不喜欢这人类身上的黑暗气息，但她能让那边的恶魔做出好吃的肉干，它还是能忍一忍的。
为了一口吃的，并不丢脸。
两人带着一只猫去了厨房。
厨房的人不多，见到他们时，纷纷笑着退出去。
如今很多人都知道，王夫喜欢给女王陛下做饭，而且王夫的厨艺非常好，每次他给女王做饭时，那香味飘得老远，有些厨师都想向王夫拜师学艺。
季鱼抱着白猫，坐在一旁和江逝秋聊天，白猫也时不时喵喵喵地叫几声，仿佛在催促快点搞。
这一人一猫等吃的样子出奇的相似。
江逝秋看得好笑，顺手给白猫做了一些肉干。
厨房里没有其他人，两人说话也自在。
季鱼问：“江逝秋，你说来的会是哪个恶魔贵族？”
“雷德利公爵吧。”江逝秋随口道。
季鱼愣了下，“你知道他和人类勾结？”
“知道。”江逝秋微微眯了下眼，“你被梅丽娅女巫带走后，莫桑德就一直在找你，后来他发现你是塔桑国的丽萨公主，查出当初屠杀塔桑国皇室的恶魔就是雷德利公爵派去的臣属，还有追杀阿鱼的那些恶魔也是他手下的恶魔。”
要不是他急着来找老婆，他早就将雷德利公爵弄死。
季鱼也觉得可惜，扁嘴道：“当初在卡厄斯城堡，我就应该一剑捅了他。”那么多机会，白白错过。
“现在也不迟。”他笑了下，“雷德利公爵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季鱼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像雷德利公爵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在黑暗大陆时，她以季鱼的身份示人，将丽萨公主的马甲藏得密密实实，没有恶魔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对了，那个追杀她的恶魔现在已经知道。
不过他看起来非常害怕恶魔亲王，想必应该懂得闭嘴吧？
这么一想，季鱼突然很期待见到雷德利公爵时的场景，想必一定很有趣。
她托着下巴，笑盈盈地说：“我现在突然希望雷德利公爵赶紧来了。”
江逝秋将做好的烤肉面端上来，“应该很快。”
**
江逝秋说很快，确实很快。
几天后，一支恶魔大军兵临城下。
季鱼站在城墙上，望着下方源源不断靠近的恶魔大军，晓是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么多的恶魔，仍是有些被吓到。
那密密麻麻的恶魔大军，仿佛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恶魔。
有百万？还是千万？
城墙上的人类都被这一幕吓住。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绝望的。
恶魔太多了，太强大了！当他们得到消息，得知这是黑暗大陆的雷德利公爵带来的恶魔军队时，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法师们面色大变，第一时间便想让人将女王陛下送走。
如果安索城守不住，那么女王一定不能出事，定要在安索城被破之前，将女王送离危险之地。
季鱼没理会他们的劝说，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下方的恶魔军队。
这时，江逝秋也登上城墙。
她转头看他，叹气道：“江逝秋，看来你的身份瞒不住了。”
江逝秋笑了下，伸手拉她，亲昵地说：“只要阿鱼不嫌弃我就好。”
他不在意人类的看法，反正人类再厌恶他，也打不过他，他不想走的话，没有人能赶他走。
他只在意她。
“不会。”季鱼眉眼认真，“江逝秋，我不会嫌弃你，不管你是什么。”
不管他是人类还是恶魔，或者是怪物，她都喜欢他。
好像喜欢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江逝秋唇边露出一个像是抹了蜜般的笑容，看起来甜蜜极了，疏朗的眉眼让人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他又问：“纵使到时候，你的臣民希望你将我驱逐？”
“我干嘛要听他们的？”季鱼说，“岂不是显得我这女王当得很窝囊？”
她从来没打算当个傀儡女王，肯定要掌握权柄，等她手上有权，还不是她说的算？
江逝秋这下子真的高兴了，朝她又凑近一些，柔情蜜意地看她，“阿鱼真好。”
季鱼轻咳一声，“不过现在紧要的，还是这里的事。”
江逝秋从善如流地点头，看向下方的千万恶魔，然后露出一抹属于恶魔亲王特有的黑暗笑容。
-
骑坐在魔兽背上的雷德利公爵只觉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当他看到城墙上的江逝秋时，整只魔都傻了。
亲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的利多公爵也道：“雷德利，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亲王殿下了……咦，亲王殿下身边的好像是那个叫季鱼的人类？”
利多公爵直觉不对，转头问乌图尔国的大王子：“那个人类是谁？”
他指着城墙上季鱼。
图库看向他指的人类，眉宇间染上阴鸷，“她是塔桑国的女王。”
利多公爵吃了一惊，“塔桑国的女王？就是那个丽萨公主？”
“是的，是塔桑国皇室的漏网之鱼丽萨公主。”图库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让丽萨公主逃了，乌图尔国的军队早已踏平塔桑国，吞并这个国家。

第200章
在人类阵营的城墙上，恶魔亲王出现在那里，这算什么？
两位恶魔公爵顿时陷入一种迷惘之中。
如果他们先前还怀疑对方是不是恶魔亲王，那么再加上恶魔亲王的情人——一个叫季鱼的人类，百分百肯定他就是亲王殿下。
利多公爵打着哆嗦，恐惧地朝雷德利公爵道：“雷德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季鱼就是丽萨公主，塔桑国的女王？”
决定和雷德利公爵合作后，他便听说当初是雷德利公爵的恶魔臣属屠杀塔桑国的皇室成员，仅剩的丽萨公主还被他派去的恶魔追杀……
利多公爵并不蠢，瞬息间就想明白很多事。
当初丽萨公主被召唤阵召唤到黑暗大陆，正好落在伦纳德公爵的城堡……
雷德利公爵分明就是故意的，想借亲王的手除去伦纳德公爵，甚至杀死塔桑国的公主，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覆灭塔桑国。
哪知道亲王殿下不仅没杀伦纳德，甚至以为这是伦纳德特地安排的节目，并将丽萨公主带走，让她成为自己的情人。
伦纳德公爵一直在查这事，以为是他的敌人要对付自己，才会安排这一出。
却没想到，害他的不是他的敌人，而是素来与伦纳德交好的雷德利公爵。
纵使恶魔之间永远只有利益，没有丝毫情义可言，雷德利公爵的行为，仍是让利多公爵生出不满，怕自己哪天也被他在背后捅刀子。
雷德利公爵迎向亲王殿下的目光，身体十分僵硬。
好半晌，他嘴巴动了动，沉声道：“是又如何？我好心地给亲王殿下送个情人，亲王殿下不是很高兴吗？”
至少黑暗大陆的恶魔都知道，亲王殿下对他的情人非常宠爱。
利多公爵差点气笑：“是，亲王殿下很高兴，都高兴到去给塔桑国女王当王夫了。”
这到底有多喜欢他的人类情人啊？伟大的恶魔亲王居然愿意委屈自己，陪她来到人类世界，甚至还给她当王夫。
恶魔虽然没有心，但有些恶魔偶尔也会表现得像个痴情种。
恶魔对雅迦大陆一直不死心，野心勃勃地想要统治雅迦大陆，将它变成恶魔的粮仓，人类成为他们随意可以收割的食物。
利多公爵也有这样的野心，一直觊觎着富饶的雅迦大陆。
为此恶魔们蛊惑同样野心勃勃的乌图尔国，与他们达成协议。
只是他们没想到，入侵雅迦大陆的第一步，却遇到恶魔亲王和他的人类情人。
他们的身份居然还是塔桑国的女王和王夫，这算什么？
听到这两个恶魔公爵的话，旁边的图库都傻了。
“你、你们说什么？”他满脸不敢置信，“什么亲王殿下？”
利多怜悯地看他一眼，“当然是黑暗大陆的卡厄斯亲王，看来你们先前输得也不冤。”
恶魔联军被阻拦在安索城外，只要攻不下安索城，便无法进入塔桑国。
图库只好向黑暗大陆的雷德利公爵求助。
他们了解后，便知是女巫派她的宠物帮助人类，看来女巫虽然不喜人类，却也不想让恶魔入侵雅迦大陆。
知道这点，雷德利公爵决定提前执行计划，带着恶魔大军从黑暗大陆进入雅迦大陆，直接兵临城下。
这样的大军压镜，百倍于人类数量的恶魔军队，甚至可以长趋而入，攻陷任何一个人类国家。
前提是阻拦他们的不是恶魔亲王。
图库傻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安索城的城墙上方，以人类的目力，他看不清楚上面的人的模样，但知道那里有一位恶魔亲王时，他只觉得心脏都被捏紧。
“那、那怎么办？”图库慌张地问，此时哪里还有先前那副恨不得将塔桑国女王啖其肉的狠辣。
比起塔桑国的女王，他更担心恶魔亲王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而且对方是恶魔亲王，这实力到底有多强？他们能挡得住他吗？
雷德利公爵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只能召唤布雷诺陛下了。”
“布雷诺陛下？”图库就像鹦鹉学舌，满脸茫然。
这又是谁？
来一个亲王不够，又要来一个陛下？
两个恶魔公爵都没理他，利多公爵有些担忧，“能行吗？”
他忌惮卡厄斯亲王，同样也害怕布雷诺陛下，那可是黑暗大陆的暴君，统治黑暗大陆千年之久。
“怎么不行？”雷德利公爵的表情有几分扭曲，“走到这一步，不行也得行，绝对不能止步此地。”
利多公爵还是犹豫，“可是，那是亲王殿下……”
“利多。”雷德利公爵不耐烦地说，“如果不召唤布雷诺，那么现在死的就是我们！”
卡厄斯亲王横空出世后，不是没有恶魔去试探他的态度。
可惜，这位亲王对统治人类世界没有兴趣，甚至不允许恶魔贵族贸然进入雅迦大陆，违背他的命令者，都被他杀死。
如今他们破坏了亲王定下的规矩，甚至直接舞到他面前，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死！
既然如此，那只能拼了。
利多公爵咬了咬牙，他虽然知道雷德利公爵说得对，可是……
“那可是卡厄斯亲王，当年亲手杀死布雷诺陛下的恶魔，他能杀一次，肯定能杀第二次……”
卡厄斯亲王的可怕早已烙印在所有的恶魔心中，让他们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雷德利公爵突然笑了，“你放心，卡厄斯亲王确实很厉害，但他并非没有弱点。”
“什么弱点？”
雷德利公爵没有回答，而是让恶魔举旗。
黑色的恶魔旗帜举起时，恶魔大军也跟着动起来。
并不是攻城，而是像一盘沙般散开。
城墙上的人类看不懂，明明恶魔联军已经占据优势，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攻城，反而队伍开始分散。
季鱼也看不懂，她蹙着眉，认真地看着下方的恶魔。
直到恶魔分散后，又顺着某个诡异的轨道汇集，从半空中，渐渐能看到这些恶魔以身体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法师们失声大叫：“召唤阵！”
“对，这是召唤阵！”
“他们要做什么？”
“……”
法师们十分不安，无法弄懂恶魔的所为。
召唤阵是人类法师发明的顶级魔法阵，布置召唤阵的要求很高，不仅需要顶级的材料，同时也要耗费大量的魔力，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根本无法启动召唤阵。
这些恶魔居然以身体作材料，摆出了一个召唤阵。
这是要做什么？他们要召唤什么？
没等这些法师们弄明白，就见一道血光亮起。
血光将汇成召唤阵的所有恶魔吞噬，那些恶魔的身体在瞬息间爆炸，血雾冲天，血腥扑鼻。
看到这里，人类终于明白，这是恶魔的血祭，以血祭启动召唤阵。
百万恶魔血祭，方能启动。
“恶魔以血祭召唤……他们到底要召唤什么东西？”
法师颤声喃喃，恐惧从心底弥漫。
季鱼见势不对，想将布鲁斯丢下去毁掉召唤阵，然而召唤阵已经启动，无法中途破坏它。
人类只能睁眼眼地看着召唤阵启动。
就在季鱼心焦时，江逝秋握住她的手，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个笑容很好地安抚她的心，让她渐渐地平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恶魔要召唤的是什么东西，既然江逝秋不在意，甚至任由他们召唤，那么应该不算什么。
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召唤阵，无数的恶魔被血祭，血光冲天而起时，连天空都被染成血红色。
风在怒号，远处传来轰隆的雷鸣声。
这样的异相，更是增加人们的不安。
不说安索城的人类，就是乌图尔国的人类也不知道这些恶魔要做什么。
图库身边的臣属惊慌地问：“殿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图库没有出声，一双阴鸷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安索城，然后咧嘴一笑，“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塔桑国有恶魔亲王坐镇，只要他在，他们就无法攻破塔桑国。
只要能杀死那个恶魔亲王……
只要能杀死他！
图库心知，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不管是乌图尔国，还是雷德利公爵等恶魔，他们必须杀死恶魔亲王，纵使会因此付出代价！
当血光散开时，一股阴寒邪恶的气息从召唤阵中弥漫。
不管是恶魔还是人类，都被这气息震慑住，甚至很多恶魔都跪下来，瑟瑟发抖。
唯一能勉强站着的，也只有雷德利公爵等几个恶魔贵族。
感受到那股可怕的邪恶的气息，安索城中的人类脸色大变。
“他们到底召唤出个什么东西？”
是啊，恶魔到底召唤出个什么东西？
不少人瑟瑟发抖，勉强地支撑着身体，望着地上以百万恶魔的生命为祭的召唤阵。
在那猩红的血光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
“昂——”
非人的咆哮声从召唤阵中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充满黑暗气息的龙息朝天空喷射，炸开，连血红色的云层都被搅碎。
一头黑色的魔龙出现在召唤阵。
召唤阵的血光未散，魔龙隔着血光，朝安索城望过来。
现场一片寂静。
魔龙强大的威势向四周弥漫，昭告着它的降临。
人类被这一幕吓傻了，在那邪恶恐怖的威势中，他们甚至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软软地伏跪在地。
这一刻，人类的恐惧达到顶峰。
他们绝望地想，恶魔这是要毁灭雅迦大陆吧？要不然，怎么会召唤出一头魔龙？
现场唯二站着的，只有江逝秋和季鱼。
就连白猫格鲁斯也在魔龙出现时，吓得炸毛，迅速地躲到角落里。
不是它怂，而是猫和龙就不是一个级别的，纵使它是魔法生物，但魔龙也是魔法生物，等级在它之上。
这一仗，它可打不了。
魔龙从召唤阵中飞起，与城墙上的江逝秋对峙。
狰狞的龙首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表情，邪恶又冷酷，它开口道：“卡厄斯，许久不见。”
听到这话，季鱼已经明白，这头魔头就是被镇压在迈达加山的魔龙布雷诺。
当初听说魔龙有复活的迹象，江逝秋还特地前往迈达加山。
江逝秋平静地看它，似乎对它的复活并不意外。
魔龙一直很讨厌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更恨他当年杀了自己，将它的身体镇压在迈达加山。
它的目光一转，看到与江逝秋并肩而立的人类时，那双猩红的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邪恶光芒。
它哈了一声，嘲笑道：“卡厄斯，这就是你的人类情人吧？没想到你如此蠢，居然爱上一个会杀死你的人类！”

第201章
季鱼神色一怔，它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类则呆住了。
他们勉强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魔龙。
魔龙是传说中的存在，就连黑暗大陆的恶魔们对它都是讳莫如深，更不用说雅迦大陆的人类。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魔龙的存在，只有那些法师们从神殿的一些记载中得知，黑暗大陆曾经有一位暴君，它是一头邪恶的魔龙。
他们没想到，有一天恶魔们会以血祭的方式，召唤出一头魔龙。
以魔龙恐怖的破坏力，他们已经能想像等待雅迦大陆的是什么，这将会是雅迦大陆的浩劫，所有人类的浩劫。
法师们则是痛苦地闭上眼。
此时此刻，对魔龙被召唤出来的恐惧，以及对雅迦大陆的担忧，让他们连魔龙口里的“卡厄斯”都忽略了。
直到他们听到魔龙接下来的话，同样愣住。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雷德利公爵等恶魔迎过来，他们悬飞在半空中，来到魔龙面前。
他们狂喜地叫道：“布雷诺陛下，您来了！”
季鱼的目光朝那群恶魔看过去，发现居然都是她认识的，虽然不算熟悉，都在雷德利公爵举办的宴会上见过。
当时他们讨好恶魔亲王时的样子，小心又谨慎，满脸都是笑容。
然而现在，他们的讨好变成魔龙布雷诺。
接着季鱼的目光转到魔龙身上，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又加一句，“你说错了，我不会杀他！”
虽然不知道魔龙是什么意思，但季鱼很肯定，自己不会杀江逝秋。
好端端的，她干嘛要杀自己男人？
闻言，江逝秋唇边露出笑容。
从始至终，他的神色很平静，没有看到魔龙被召唤出来而惊讶，也没有因为魔龙的话脸色大变。
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知晓，又或者是他并未放在心上。
魔龙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向世人展示它作为顶级猎食者的狰狞恐怖。
它的声音轰隆隆地响彻城内外，“人类，你注定是卡厄斯的弱点。”
季鱼蹙眉，“什么意思？”
这魔龙没病吧，怎么一下子又是她会杀死恶魔亲王，一下子又是她注定成为恶魔亲王的弱点？
这么想着时，她扭头问江逝秋：“它真的没病吗？”
江逝秋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是这样，差点就崩不住，不禁咳嗽一声，柔声说：“应该没病吧……也有可能是它死过一次，复活时伤到脑子，现在脑子有点问题。”
季鱼恍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她听丽丽丝说过，江逝秋当初真的杀死了魔龙，将它的尸体镇压在迈达加山，又因为迈达加山的黑暗力量太过浓郁，让这头魔龙有复活的可能。
只是没想到，魔龙居然真的复活了，还被恶魔召唤到雅迦大陆。
季鱼问：“你上次去迈达加山不是为了处理它吗？怎么还让它复活？”
她实在不明白，怎么还让这头魔龙复活了呢？
亲王殿下做事这么不靠谱的吗？
江逝秋道：“嗯，确实是我的错，我看它那么努力地想复活，就没再封印它，由着它复活了，大不了再杀它一次。”
季鱼：“……”
周围的恶魔：“……”
所有人类：“……”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那群决定追随魔龙的恶魔们心脏爆跳，难道亲王真的能再杀一次布雷诺陛下？如果是这样……
以利多公爵为首的恶魔们突然后悔了。
他们一直不满卡厄斯亲王的毫无作为，才会选择帮助魔龙复活，并将它召唤到雅迦大陆，在伟大的魔王陛下的带领下，让恶魔统治雅迦大陆。
这些的前提是，魔龙可以打败卡厄斯亲王，甚至将他杀死。
察觉到这些恶魔的动摇，雷德利公爵赶紧道：“你们担心什么？布雷诺陛下不是说了吗，卡厄斯亲王有弱点。”
毫无弱点的卡厄斯亲王自然没有恶魔敢挑衅他。
但当可以轻易杀死他时，有什么可惧的？
恶魔们想到刚才魔龙说的话，目光不由落在季鱼身上。
按照魔龙的意思，塔桑国的女王就是那个能杀死卡厄斯亲王的人类，而且卡厄斯亲王爱她，如果她选择杀死卡厄斯亲王时，亲王肯定不会反抗。
虽然不相信恶魔和人类之间会有爱情，想到卡厄斯亲王对那人类的态度，或许是真爱呢？爱情会让恶魔软弱，果然诚不欺他们！
魔龙差点就气歪了嘴，顿时大怒，一道龙息朝城墙轰过来。
黑色的龙息裹挟着恐怖的能量，摧枯拉朽而来，城墙上的人类甚至感觉到死神的召唤，不禁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龙息要吞噬安索城时，城墙上的江逝秋抬手，以他为中心，黑色的屏障出现，挡住龙息，甚至将其反击。
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长空。
爆炸的威力弥漫，连带着魔龙都被逼退数百米，更不用说安索城外的恶魔联军，那恐怖的力量如洪水般将他们扫飞出去。
一时间人仰马翻，旗帜倒下，不管是人还是恶魔，都受了重伤。
乌图尔国的大王子图库摔在地上，面如金纸。
为了显示诚意，他离魔龙比较近，但他没有恶魔强大的身躯，所以其他的恶魔只是受重伤，他则快要断气。
幸好图库还有忠心的下属，赶紧跑过来将他拖到后方，给他灌魔药，好歹保住他的一条性命。
城墙上的人类因为那道屏障保护，受到的影响并不大，甚至因此解除魔龙带给他们的压力。
他们终于得以站起，看到城外炸出一个大坑，以及那些敌军的下场，顿时沉默了。
原本在得知王夫居然是恶魔时，他们应该是愤怒的。
女王居然与恶魔为伍，女王背弃了人类，她没有资格当女王，应该被处死……
只是这份愤怒还来不处宣泄，就让他们经历了这可怕的一幕，一时间，什么愤怒都没了，只剩下麻木。
甚至想着，王夫是恶魔就恶魔吧，这个恶魔太强大了，他居然能杀死魔龙，拥有足以和魔王抗衡的力量，要灭个国家轻而易举……
反正他们也打不过，不如就这样吧。
只要王夫对人类没恶意，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们也是支持女王和他在一起的。
人类很有自知之明，怂得很快。
就连那些最厌恶恶魔的法师们也不作声，默默地往旁挪了挪，然后以一种欣赏的眼光看城外的敌军，突然觉得这一幕真美好啊。
再看魔龙——哎哟，这头龙挺威武的，但它打不过王夫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
**
魔龙在半空中稳住身体，阴沉地盯着城墙上的江逝秋，厉声道：“卡厄斯，你别得意！”
江逝秋收回手，屏障在顷刻间消失，他好脾气地说：“我确实应该挺得意的！”他对魔龙没什么耐心，取出一柄黑色的恶魔权杖指向魔龙，“好了，现在应该将你送下地狱了。”
“等等！”魔龙叫道，使出杀手锏，“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小情人是怎么来的？”
江逝秋握着恶魔权杖的手一顿。
季鱼不满地说：“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怎么来的？当然是我妈生的！”
众人：“……”女王陛下，这种时候就别计较这个了。
江逝秋不禁笑出声，决定对魔龙宽容点，笑道：“好吧，你说吧。”然后又安抚地拍拍季鱼，“阿鱼，听它怎么说。”
季鱼点头，只是看魔龙的神色不太好。
经历刚才的事，她倒是不怕这头魔龙，反正江逝秋能对付。
魔龙差点又被她气到。
它凶狠地盯着季鱼，这还是第一次，一个弱小如蝼蚁的人类居然不将它放在眼里。她会这么大胆，毫无疑问，是因为卡厄斯亲王。
魔龙很喜欢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享受折磨敌人的快感。
它没有在被召唤出来时就动手，而是饶有兴趣地透露卡厄斯亲王的弱点，就是想看他们反目为仇——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正面打，它打不过卡厄斯亲王。
所以它选择试探，并挑衅卡厄斯。
不过被气了几次，魔龙现在真是恨不得直接弄死他们。
它硬生生地忍住怒气，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安索城：“这个人类，是我从异世界召唤而来，她拥有能杀死卡厄斯的力量。”
安索城的人类有些茫然，不太听得懂魔龙的意思。
什么从异世界召唤而来？
女王陛下不是丽萨公主吗？
季鱼的脑袋有片刻的空白，有些呆，“你……”
这时，就见魔龙的额头亮起一道血色的纹痕，如同神秘的符纹，充满邪恶的气息。
与此同时，季鱼额头也同样浮现一模一样的血色痕迹。
江逝秋的目光瞬间就沉下来。
这是魔龙特有的咒印，只要被它打上咒印的生灵，不管是人还是恶魔，都会成为它的傀儡。
当看到魔龙额头的纹痕时，季鱼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想起来了，出车祸那天，她应该死在车祸里的，就在那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光，那光组成神秘的符纹，然后将她吞噬进去。
等她醒来时，她就在塔桑国皇城外，被那些寻找丽萨公主的皇家侍卫当成塔桑国的公主带回皇城。
季鱼下意识拽紧腰间放在包里的一面小镜子。
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塔莎小镇里买的那面小镜子上的花纹为什么熟悉，它和将她带入这个世界的神秘符纹一模一样，是属于魔龙的力量标志。
所以她能用小镜子轻易伤到恶魔。
季鱼浑然不察自己额头浮现的魔龙咒印，浑浑噩噩地听着魔龙的话。
“……卡厄斯，当年你杀死我时，我用所有的力量诅咒你，你将爱上一个会杀死你的人类！我将这个人类亲自送到你面前，如果你聪明的话，你就应该杀死她，受锥心之痛。没想到你这么蠢，明知道我的诅咒，居然选择爱上她……”
魔龙死前的诅咒充满怨恨，诅咒的力量远比正常时要更强大。
就算是强大如恶魔亲王，也无法逃开它死前的诅咒。
雷德利公爵等恶魔都要高兴疯了。
果然，塔桑国女王就是亲王的弱点，她甚至能亲手杀死亲王。他们满脸期盼地看着城墙，恨不得季鱼马上动手，杀死恶魔亲王。
江逝秋很平静，问道：“说完了？”
魔龙兴奋地看他，觉得卡厄斯的平静只是伪装，他现在一定很不高兴。
它继续道：“她是我精心给你准备的礼物，从我被你杀死时，我就开始谋划杀死你的契机！卡厄斯，这世间没有任何生灵能打败伟大的魔龙布雷诺，连你也不能！”
话落，魔龙朝季鱼冷酷地下令：“现在，杀了他！”
季鱼僵硬地看向江逝秋，一只手紧紧地握住那面小镜子，嘴巴嚅动着，想要说什么，然而她的手却缓缓地举起镜子，用镜子尖锐的手柄对上恶魔亲王的心脏。
看到这一幕，人类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千万不要！
纵使王夫是恶魔，甚至还是一个能屠龙的恶魔，强悍到连魔龙都忌惮他，只能用这种阴谋诡计来算计他……
但毫无疑问，王夫活着，比让魔龙活着更好。
至少王夫看着挺讲道理的。
这些日子，王夫不是看书就是莳花弄草，或者养猫，给女王陛下做饭……噫，这么一看，王夫简直就是贤良淑德啊，一点都不像茹毛饮血的恶魔。
更不用说，王夫只想当女王的丈夫，不像魔龙，它可是想带恶魔统治雅迦大陆，统治人类啊啊啊！
江逝秋仍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含笑地看着季鱼。
季鱼握着镜子的手在发颤，她终于崩溃地开口：“你闪开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江逝秋不仅没躲，反而朝她靠近，墨黑的眼睛凝视她，柔声问：“阿鱼想杀我？”
“杀个鬼！”季鱼气急败坏，手中的小镜子已经朝他刺过去，“我的身体被控制住了，你快帮我！”
“真的？”这一刻，恶魔露出咄咄逼人的一面，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那你爱我吗？”
季鱼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爱爱爱，你快点啊！”
江逝秋一脸满足，无视那面已经抵在他心口的小镜子，又问：“阿鱼相信我吗？”
“信信信！”季鱼恨得不行，咬人的心都有了，“你快躲开啊！”
江逝秋终于心满意足，握住她的手，没有让镜子扎入自己的心口。
他柔情蜜意地说：“阿鱼，我还不想死，以后等我想死了，再让你杀，好不好？”
季鱼：“……”
所有人：“……”这个恶魔亲王可能也有大病。
魔龙气得要死，咆哮道：“杀了他！”
季鱼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扑在江逝秋怀里，握住他手中的权杖，就要朝他的心脏捅过去。
江逝秋将人搂在怀里，夺过她手里的权杖，往旁一丢。
没了权杖，季鱼只能在他怀里扑腾着。
看到这一幕，众人无话可说。
就连那些一心盼着季鱼赶紧杀死他的恶魔也被噎住。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魔龙都控制住人类，只要人类出手杀了恶魔亲王就行。可偏偏她是人类，手中没有武器，怎么杀死恶魔亲王？
真该死啊！他们居然低估了人类的孱弱……
而且这种时候，某位亲王殿下居然还逼问人类爱不爱他、信不信他……
肯定了，这就是个恋爱脑吧？
魔龙差点被这一幕气死，它将人类从异世界召唤过来，不是给卡厄斯专门送老婆的，是想要借她的手杀死他的。
发现人类实行太没用，魔龙气得直接一口龙息喷过来。
江逝秋挥手竖起一道屏障，手指点向季鱼额心处的那道血红色咒印。
只见黑色的魔力出现，渐渐地腐蚀咒印。
很快，咒印消失，季鱼也不再挣扎，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做完这些，江逝秋心满意足地搂着人亲热。
“阿鱼，我刚才听到啦，你说你爱我，你相信我……阿鱼一直不肯相信我，我真的很难过。”
季鱼：“……”实在看不出你哪里难过了。
季鱼尴尬得要死，往左看，是法莱克等皇家骑士空白麻木的脸；往右看，是满脸复杂的法师们；往前看，是一群目光呆滞的恶魔；往身后看——毫无意外，是安索城震惊的士兵。
“你够了！”她深吸口气，“先解决这个家伙再说。”
季鱼对魔龙的印象糟糕透了，特别是刚才体会过被它控制时的身不由己，还被江逝秋当众逼着承认爱他、相信他……
社死的那一刻，屠龙的心都有了。
当然她屠不了龙，不过不是有江逝秋吗？
江逝秋现在心情很好，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温柔体贴地应一声。
“我听阿鱼的。”
只见他伸手，地上的权杖重新回到他手里，权杖指向魔龙，一道恐怖的力量从权杖中迸射，朝魔龙而去。
魔龙本能地想逃，然而已经来不及。
它被那道可怕的力量吞噬，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摔落，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最后的声音。
“卡厄斯，我诅咒你……”
它的诅咒没有完成，便气绝身亡。
季鱼探头，看到砸在安索城前的那个大坑里的魔龙，发现这个坑刚好能装下它的尸体，仿佛就是为了埋葬它而出现。
这时，以雷德利公爵为首的恶魔们打了个哆嗦，然后毫不犹豫地跪下，表示臣服。
“亲王殿下，请您接受我们的……”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然后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下。
不仅是这些恶魔贵族，他们带来的恶魔军队成片地倒下，双眼瞠大，七窍流血，瞬间死亡。
那一刻，现场一片安静，只余风沙飘散。
恐惧在安静中弥漫，不管是安索城的人类，还是乌图尔国的人类，都用畏惧的目光盯着城墙上的恶魔亲王。
这是什么力量？
居然能在瞬息间杀死这么多的恶魔，他甚至好像都没动手吧？
季鱼也很好奇，问道：“他们怎么都死了？你做的？”
江逝秋笑着嗯一声。
“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给他们造梦，让他们在梦里自绝，梦里死了，他们就死了。”
季鱼：“……”
所有人类：“……”好可怕啊，好凶残啊！
季鱼神色木然，晓是早知道他的实力很强，连魔龙都不惧，也没想到他强得这么变态。
魔龙被他一招杀死就算了，还能在顷刻间杀死千万恶魔。
这时，远处响起两道咴咴的叫声。
季鱼抬头，看到朝这边飞来的两匹梦魇马，以及梦魇马身后的一支恶魔组成的队伍。
在场的人类看到这支队伍时，已经是波澜不惊。
千万个恶魔都能在瞬息间杀死，现在来的不过是几万个恶魔，也不算什么……吧？
随着那些恶魔靠近，季鱼认出为首的恶魔是莫桑德和西格妮，是卡厄斯城堡的恶魔。
来的是自己“人”啊，那就没事了。
恶魔们看到战场上尸横遍野，以及坑里的魔龙尸体时，十分淡定。
没啥，跟着亲王殿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亲王殿下不过是杀了一只魔龙，又杀了千万个恶魔，真不算什么。
他们纷纷上前行礼：“亲王殿下。”
江逝秋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这次你们将魔龙的尸体毁掉，免得它再复活。”
“是！”
**
战争结束，江逝秋抱着季鱼，跃上一匹梦魇马背，让它驮着他们朝城外而去。
梦魇马飞过高山、河流，来到一处开满鲜山花的山坡前。
梦魇马停下来后，江逝秋抱着她下马，让梦魇马自己去玩，别来打扰他们。
季鱼嗅闻到空气中的花香，不再是战场上的血腥味，也不再是扑面而来的风沙，心情不禁好了许多。
她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江逝秋含笑道：“你前天不是说在城里待太久，有些压抑，想到外面逛逛吗？”他拉着她的手走在山坡上，一边道，“现在安索城的人心情应该很激动，总得给他们一些时间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他们的女王原来是被魔龙召唤的异界之人，王夫居然是恶魔亲王吗？
季鱼心里腹诽，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看着漫山遍野的花，吹着自然的清风，她的心情变得十分宁静，问道：“当初为什么不毁掉魔龙的尸体？”
要是没有魔龙复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不过，如果魔龙不多事，她估计就不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与他相遇……这是一道难解的题。
江逝秋道：“它是魔法生物，黑暗大陆的黑暗力量太浓郁，没办法彻底毁掉它的尸体。”
季鱼哦一声，又问：“江逝秋，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恶魔？怎么会这么厉害？”
这造梦的力量也太可怕。
不管是人还是恶魔，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江逝秋朝她笑了笑，表情有些无辜，“我没告诉你吗？我是魇魔，以梦魇之术杀人。”
季鱼反应过来：“怪不得你都不怕梦魇马的噩梦。”
“那你怕吗？”他问道。
“嗯……”季鱼看他一眼，“其实也没什么怕的，反正你又不会杀我……是吧？”
“当然，阿鱼应该相信我。”
一听他这语气，季鱼就有些害怕，赶紧说：“我真的相信你，真的！”
她真的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逼问爱不爱他、相不相信他了，真的——实在让人社死。
江逝秋哪里看不出她的担忧，不禁笑了下，没有告诉她，其实早在她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时，他就已经从魔龙的诅咒中感知到她的到来。
后来，他选择去伦纳德公爵举办的宴会，也是察觉到她会出现在那里。
他特地去那里等她。

第202章
这是大半年来，季鱼最悠闲的时候。
没有忙不完的政务，不用整天和那些贵族斗智斗勇，也没有紧迫的战事……
总之，在离开安索城后，季鱼开始玩嗨了。
两人都不急着回去，他们去附近的山里玩，在山里撵兽追兔，玩累后就伪装成旅人，去附近的小镇借宿。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安索城有一段比较远的距离，战争并未波及到这边。
不过虽然没有被波及，镇里的气氛并不好，小镇笼罩在恶魔联军随时都会打过来的阴霾中，就连商队和旅行的人都不敢来这边，导致小镇变得十分萧条。
直到季鱼和江逝秋进入小镇，告诉他们战争已经结束了。
“真的？真的结束了？那些可怕的恶魔被杀死了吗？”
镇长焦急地询问，其他的镇民也是一脸渴望地看着他们，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自从乌图尔国和恶魔联军攻打安索城，小镇里的法师被调去安索城支援。这段时间，小镇里没有法师坐镇，镇民甚至连白天时都不怎么敢离开小镇，生怕遇到恶魔。
如果安索城被攻占，这些小镇只怕也保不住。
镇民们担惊受怕一个多月，每天都在祈祷光明神保佑。
季鱼温声道：“是真的，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恶魔都死了，你们只要耐心等着，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镇民们双眼发亮，激动地看着她。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只要等上一两天就有消息过来，那她没有必要骗他们。
因为季鱼两人带来的这个消息，镇民们对他们极为感激，酒馆请他们吃饭喝酒，还给他们提供了住宿，都是免费的。
季鱼不好占他们便宜，离开时，悄悄留了枚金币当伙食费和住宿费。
果然，在季鱼他们离开小镇的当天，安索城的消息便传到镇里。
战争结束了，安索城胜利了，那些可怕的恶魔军队都死了！
人们非常高兴，载歌载舞。只是很快他们便发现，除了战争胜利外，还有更令人惊悚奇怪的消息也同样传过来……
**
季鱼知道，安索城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遍雅迦大陆。
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也不想阻止。
甚至巴不得发生在安索城的消息能传得快一些，好震慑雅迦大陆那些蠢蠢欲动的国家，以及在人类世界作乱的恶魔。
江逝秋将清洗干净的浆果用一张大叶子包着，放到她面前。
浆果色泽呈黑红色，一看就知道正是熟透的时候，肯定又甜又多汁，是季鱼爱吃的。
塔桑国的气候很适合浆果生长，只要往山林里跑，都能找到很多好吃的浆果，人们也喜欢用浆果酿酒、做菜或当零食。
季鱼吃了一颗浆果，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不禁眯起眼睛。
“嗯，好吃！”说着，她给江逝秋投喂了一颗浆果，见他张嘴吃下，笑盈盈地问，“好吃吗？”
“还好。”他淡然地说。
季鱼又吃了几颗浆果，然后托腮看他，突然说：“江逝秋，你好像都不怎么爱吃东西，真的不会饿吗？”
很久以前，她就注意到，他对进食没什么需求，似乎吃也行，不吃也行。
当然，因为他不像那些恶魔一般吃人，或者茹毛饮血，所以她以前也没问他。
江逝秋道：“达到我的级别时，进食的需求很低。”
季鱼似懂非懂，想起他杀魔龙时，确实丝毫不费力，一击便杀。
那一刻，想必所有人类都明白，他允许魔龙复活，不过是懒得理会，甚至想听听魔龙怎么说，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单方面结束这场战争。
见她盯着自己，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十分可爱。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阿鱼，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以后你要怎么办呢？”
见他温温柔柔地看着自己，季鱼不禁有些心塞，说道：“能怎么办？我的身份也暴露了，我能不能继续当塔桑国的女王还不一定呢。”
说到这里，她不禁叹气。
会答应和江逝秋在外面多玩几天也是这个原因，魔龙将她是异世界之人的身份暴露出来，既然她不是丽萨公主，那自然是没资格继承塔桑国的王位。
如果那些人反对她，要将她赶下台，她也……
“如果那些贵族要将你赶下台，阿鱼怎么办？”江逝秋问。
“那就造反，将他们赶下台！”季鱼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地说，“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也要当女王，我都当上女王了，还给他们干活大半年，帮这个国家收拾烂摊子，就没有退位让贤的道理！我也不怕他们反对，毕竟我身后还有王夫支持呢，王夫可是能屠龙的恶魔亲王，谁敢反对？”
江逝秋不禁闷笑。
既然她连塔桑国的王位都不肯放弃，那肯定不会放弃他这王夫。
这话他爱听！
江逝秋伸手将人圈到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尝到了浆果甜甜的味道，仿佛甜到心里。
这时，一道娇滴滴的猫叫声在林间响起。
季鱼从他怀里抬头，看到不远处的白猫，双眼一亮。
白猫盘踞在树上，朝他们喵喵地叫。
季鱼朝它招手，“格鲁斯，你怎么来了？”
格鲁斯从树上跃下，迈着轻盈优雅的脚步走来，柔顺光滑的白毛在风中摇曳飞舞，向世人诠释它高贵的血统，以及被人类打理得有多好。
季鱼先是将它抱到怀里撸了一把，拿浆果和肉干喂它。
白猫忍耐片刻，终于从她怀里跳出来，叼着放着浆果和肉干的大叶子往旁拖，然后美滋滋地吃起来。
“格鲁斯，你的原则呢？”季鱼指着它笑，“你怎么来了？”
白猫边吃边向她喵喵地叫着，至于原则是什么？在美食面前不丢脸。
很快季鱼就知道，原来白猫是安索城的法师特地拜托它来找他们的。
他们希望两人回去。
季鱼没有说话。
等白猫吃完后，她说道：“确实该回去了，答应给梅丽娅和格鲁斯的报酬还没给呢。”
格鲁斯舔了舔自己的毛爪子，朝她喵了一声，一脸赞成。
它可是干了不少活，总不能两爪空空回去。
只是这些日子，因为女王不在，安索城的人不好动女王的东西，给女巫和白猫的报酬就这么搁置下来。
既然决定回去，两人也没有耽搁。
叫来不知道跑哪里野的梦魇马，他们骑着梦魇马回去。
江逝秋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自然也不用担心梦魇马会吓到人类，或引起人类的怀疑什么的，有梦魇马当座骑，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享受过现代飞机、高铁的便利，季鱼对这个魔法世界的马车的速度很绝望。
现在有梦魇马，她是坚决不肯再骑那些普通的马。
当然，就算接触梦魇马会做噩梦也没什么，不是有某位亲王在吗，反正他的造梦之术比梦魇马的噩梦还要厉害。
至少梦魇马是要在人类或恶魔做梦时才能起作用，江逝秋的造梦可是能青天白日之下凭空入梦。
主打的就是一个瞬杀。
卡厄斯亲王让你马上死，你就得死，绝对不会给你多余一秒钟喘气的时间。
季鱼想到这里，问道：“江逝秋，当年你杀死魔龙时，也是用造梦能力吗？”
江逝秋嗯了一声，“那时候我年纪小，力量不稳定，只能用造梦术杀它，留下它的尸体镇压在迈达加山。等我年纪渐长，力量越来越强时，懒得去挖尸，就由着它借由黑暗力量滋养尸体复活。”
这是能懒的事吗？
季鱼有些无语，尔后想到这位亲王殿下连黑暗大陆都懒得管，又能理解。
按理说，他杀死魔龙这位黑暗大陆的君主，按照黑暗大陆的法则，他便是下一任魔王，但他连魔王之位都没要，只要了个亲王之位，便知这位恶魔的德行。
“阿鱼别生气。”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声音里含笑，“这次它自己跑到雅迦大陆，雅迦大陆没有黑暗力量滋养它的尸体，它不会再复活。”
季鱼道：“那是当然，你不是让莫桑德他们将魔龙的尸体毁掉吗？”
魔龙这次是死得彻彻底底，连骨架都没留下，想当亡灵骷髅都没可能了。
**
半天后，他们回到安索城。
两人离开了几天，安索城没什么变化，城门前的那片饱受战争摧残的空地上，那个大坑还在，只是没有魔龙的尸体，也没有恶魔的尸体。
安索城的城门大开，一群人类正在干活，挖土填上那个大坑，以免影响人类的进出。
当两人乘坐梦魇马靠近时，那些正在干活的人类先是慌了下，尔后想到什么，纷纷叫起来，然后跪在地上。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也在叫。
一会儿后，就见一群人从城里冲出来，有人类法师，还有皇家骑士。
在梦魇马降落到城门前时，他们激动地看着两人，纷纷叫道：“女王陛下，王夫殿下，你们回来了！”
季鱼觉得他们好像哪里不对，试探性地问：“你们是在等我们回来？”
“是啊是啊！”
“陛下，你们总算回来了！”
“我们等你好久了！”
“……”
一群人激动地说着，看她的眼神如狼似虎的。
季鱼莫名地有些紧张，说道：“你们应该已经清楚我的来历……”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名法师凄厉地叫起来，“陛下！”他激动地挥舞着魔法杖，掷地有声地说，“您别走啊，您永远都是塔桑国的女王！”
这话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众人激动地请求她别离开。
“纵使您不是塔桑国的女王，我们也认您为王！”
“陛下，您怎么能狠心离开？”
“是啊，更何况陛下您就是丽萨公主，是我们的女王陛下！”

第203章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所有人都愣了下，然后看向说话的法莱克。
“法莱克骑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名法师急忙问。
什么叫“您就是丽萨公主”？魔龙不是已经说了吗，女王陛下是它召唤来的异世界的人，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女王和丽萨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按魔龙的意思，她确实不是丽萨公主。
被众人注视着的法莱克很淡定，他朝季鱼和江逝秋行了一个骑士礼，恭敬地说：“陛下，当初您从黑暗大陆回来时，梅丽娅女巫为您占卜过，确认了您的身份，您确实是丽萨公主，是魔龙将您送去异世界，然后又将您召唤回来。”
“梅丽娅女巫说，您身上有空间魔法的痕迹。”
季鱼呆住，有些迷糊。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对魔法没什么研究，哪里懂什么空间魔法。
她的记忆很清楚，她就是在现代社会长大的现代人。
季鱼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江逝秋，就见他朝她微笑。
突然间，所有的犹豫猜测都消失，她的心随之稳定下来。
“真的？”季鱼向法莱克确定这事。
虽然她不是丽萨公主也没什么，但如果是的话，自然少了许多麻烦。
她要当众确定这事。
“自然是真的！”法莱克认真地说，“按照梅丽娅女巫的占卜，您是塔桑国和雅迦大陆的希望。”
这话让在场的人激动不已。
女巫虽然特立独行，但不可否认，每一个女巫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如果有一天，恶魔真的入侵人类世界，唯一能阻止的只有女巫。
人们在厌恶、防备女巫的同时，不敢与女巫为敌，甚至对女巫的占卜深信不疑。
这次的安索城之战，也确实应验女巫的占卜。
如果没有女王带着王夫赶过来支援，就没有王夫出手杀死魔龙和恶魔大军，那么安索城一旦失陷，塔桑国边境失守，恶魔联军将长趋而入，塔桑国覆灭是迟早的事。
只要恶魔联军攻破塔桑国，乌图尔国实力大增，其他的人类国家根本不堪一击，雅迦大陆迟早成为恶魔的乐园。
因为女王的出现，王夫为了女王，选择杀死魔龙和恶魔大军，保住了安索城。
更不用说，有王夫支持的女王，谁敢反对她。
届时别说一个塔桑国，就算女王想要统治雅迦大陆，也没人敢反对吧？估计连恶魔都不敢在雅迦大陆随便放肆。
这么一想，在场的人越发的激动，热切地看着季鱼。
其实就算女王不是丽萨公主，他们也没想过要让女王下台。
经历安索城一战，女王在塔桑国的威信达到顶峰，无人敢反对她的统治，他们也没想过要反对她，恨不得女王在王位上长长久久地待着，有她和王夫在，谁敢欺负塔桑国？
季鱼看着这群人激动的模样，突然有些怀疑。
当日梅丽娅那话，怎么看都挺像忽悠人的，不会是特地忽悠她留下来干活的吧？
塔桑国的皇室成员都死了，如果没有她，贵族们肯定会为了王位大打出手，届时不用外人打过来，塔桑国自己就会乱起来。
现在有她上位，又有恶魔亲王作她的后盾，谁敢对她有意见？塔桑国这不是马上就稳定下来，甚至连恶魔军队都折在这里。
多好的工具人啊！
季鱼这么一想，便觉得有些不好了。
等私底下只有两人时，她对江逝秋说：“我怀疑梅丽娅其实只是想让我当这女王，好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干活。”
说到底，女巫也是人类，她们可不愿意恶魔在雅迦大陆闹事，打扰到她们的悠闲，那只能将恶魔彻底地摁住。
有什么比恶魔亲王更能摁住那些搞事的恶魔？
知道恶魔亲王就在雅迦大陆，只怕那些恶魔恨不得逃回黑暗大陆，哪里还敢作恶。
江逝秋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道：“女巫确实是一群聪明人。”
季鱼扁嘴，突然雄心万壮：“我决定了，我要统一大陆！乌图尔国不就是想统一大陆嘛？我可以帮他们完成这项使命，作为报酬，他们就将乌图尔国送给我吧。”
乌图尔国战败，现在国内已经大乱，想要接手它轻而易举。
“好！”
江逝秋自然是支持她的，只要她开心就行。
**
回到安索城后，季鱼这位女王又投入忙碌之中。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然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例如那些乌图尔国的俘虏如何处理，例如安索城的重建，例如战后对功臣的奖赏，以及给卡厄斯城堡的那支恶魔军队安排一些剿灭在人类世界作乱的恶魔的任务……
季鱼忙得飞起，因为没有经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幸好有江逝秋在旁指点她，还有她这半年来收服的一些心腹臣属和女官帮她，再加上她现在的威信，敢反对她的人没几个，让她发布的很多命令及政策都能得以很好地执行。
可以说，现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日，女官艾薇拉过来，向她禀报：“陛下，乌图尔国的大王子快要死了。”
季鱼下意识地说：“什么？他居然还没死？”见周围的人看过来，她赶紧改口，“再给他灌支魔药，让他留口气，这几日你们收集他的罪行，再将他送上断头台，以祭牺牲的英魂！”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变得肃穆。
他们深深地行礼：“陛下英明！”
乌图尔国的罪行累累，与恶魔勾结，发动战争，每一项都是大罪，送上断头台都不过分。
得知乌图尔国的大王子要被送上断头台的消息时，附近很多人都赶到安索城观看行刑，就连与塔桑国相邻的邻国的代表也特地赶过来。
季鱼让人紧赶慢赶，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建了一个行刑台，以便人们观刑。
当日，来观看行刑的人很多，几乎将城门前的空地都占满了。
-
季鱼没去观刑，她正忙和臣属们商量吞并乌图尔国的计划。
乌图尔国的大王子真的很贴心，在发动政变时，不仅弄死了国王，还弄死了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只留下几个没有威胁的年幼的皇室旁支，省了他们还要费心思去瓦解乌图尔国的皇室。
如此忙碌一个多月，总算将安索城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季鱼和江逝秋这位王夫准备返回皇城。
离开这日，几乎整个安索城的民众都来送行。
这个世界的情况和中世纪的欧洲很像，能识字的都是贵族，以及那些教堂的人员，普通人没有机会接触知识，识字的并不多。
是以他们的思想愚味且纯朴。
他们知道女王陛下救了安索城，救了他们，他们只认女王陛下。
至于王夫是恶魔这事……这也没什么，王夫这么厉害，却愿意为了女王留在雅迦大陆，甚至为女王杀死魔龙和恶魔大军，证明王夫虽是恶魔，心里是向往光明的。
哦，那就没事了。
百姓们很好忽悠，只要稍稍引导舆论，就能达到上位者想要的目的。
这事甚至不用季鱼去安排，就有人特地去引导那些百姓。
这也能理解，在见识过某位恶魔亲王瞬息间杀死千万恶魔的恐怖力量后，没人敢招惹他，与他为敌，他们甚至祈祷，王夫一直都是这么恋爱脑才好。
这时候，是恶魔还是人类，已经没有意义。
**
女王的车驾回到皇城时，一群贵族热情地欢迎女王陛下和王夫归来。
不过一个月，安索城的事已经传遍雅迦大陆，皇城这边的贵族们自然也听说了。
他们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先是倒抽口气，然后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季鱼和江逝秋从马车下来，便见到这群毕恭毕敬的贵族，哪里还有曾经的傲慢，甚至生怕哪里表现不对，就被王夫一个造梦术弄死。
季鱼也没为难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们散了。
回到皇宫的翌日，季鱼让人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宴会。
收到请帖的人都不敢耽搁，进宫参加宴会。
在宴会上，季鱼和江逝秋两人相携出现，先是郑重地向他们介绍江逝秋的身份，这次不是来自东方的贵族，而是来自黑暗大陆的恶魔亲王。
贵族们战战兢兢地向王夫行礼，特别是看到王夫优雅地坐在那里，朝他们微笑时，总觉得下一刻他们就要死在梦里。
噫！王夫的造梦术真是太可怕了！
只要他想，能在瞬息间夺人性命，让人防不胜防。
那些曾经不满江逝秋这位王夫的贵族现在后悔得不行，恨不得自打几巴掌，他们当初为什么要这么贱反对王夫呢？
也多亏女王当时坚定地站在王夫那儿，救了他们狗命。
还有那些想给女王塞男人的人也想自打几巴掌。
他们到底是有多傻缺啊，居然想让自己儿子和一位恶魔亲王抢女人，王夫没有直接弄死他们，也多亏女王拒绝得坚定。
感谢女王救了他们狗命！
一时间，季鱼收获不少感激。
季鱼开始有些莫名，等明白他们的想法后，不禁啼笑皆非。
她和江逝秋悄悄咬耳朵：“以后谁再敢反对我，阳奉阴违的，我就放王夫！”
她有统一雅迦大陆的野心，有很多想推广的政策，想要改革，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想要所有人都能识字，想要让人类不再惧怕恶魔的伤害，想要将黑暗大陆的那些人类奴隶救回来……
她要做的事很多，也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会引来强烈的反对。
自古以来，改革者都不会有好下场，季鱼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江逝秋觉得这话听得不对劲，捏了捏她的手，“你当我是狗吗？”
“不是！”季鱼一本正经，“我当你是纵火队，不听话的就都放把火烧了。”
江逝秋勉强地信了她的鬼话，看了一眼那些害怕的贵族，心里也很满意，终于不用担心有人敢给他的阿鱼塞男人。
宴会结束后，季鱼因为喝了不少酒，和江逝秋去花园散步，顺便醒醒酒。
季鱼说：“接下来又有得要忙了！我决定啦，江逝秋，我要御驾亲征。”
江逝秋失笑，说道：“行，我将莫桑德、西格妮叫过来，让他们为女王开路，你指哪，就让他们打哪！”
“好啊！”
季鱼大笑出声。
大概是喝了酒，她的双颊微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燃烧着火焰。
江逝秋只觉得目眩神迷。
他爱极了这模样的她，想将整个世界都送到她手里。
他在心里叹息，将人拥在怀里时，低头吻住她泛着酒气的唇，然后又笑了。
“阿鱼。”他轻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季鱼点头，笑眯眯地说：“当然啦。”
第七卷 源起&#183;堕恶

第204章
大氏村位于巫神山下，青山环绕，碧水相照，纵使是盛夏之时，这里的气候却仍是温煦怡人，四季如春。
这里生活着一群保留着古老习俗的氏族之人。
他们是古老的氏族，存在时间已经不可考，人们对它的印象，便是千年前已存在的某一支氏族，拥有比如今人类建立的皇朝更悠久神秘的历史。
这日，几名外地人来到大氏村，为大氏族的祢神祭而来。
祢神祭是大氏村特有的一种古老的祭祀神灵的仪式，祢神祭又分为大祢和小祢。
大祢每三年一次，在夏日到来之时举办，为期半个月，需要告知神灵这三年来有多少族人降生，发生的大小灾厄有什么，什么时候粮食丰收等，并请求神灵的庇护；
小祢一年一次，每年在盛夏时举办，或者在特殊时期也会举办，不如大祢隆重，每次为期三天。
这次来的外地人有四名，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约莫四旬，气质儒雅随和。
其余三名都是年轻人，两男一女。
年轻人对大氏村十分好奇，他们听说大氏村是受神灵庇护的地方，如今村里仍保留着古老的祢神祭仪式，这次他们来这里，除了来增长见识外，也有代表朝廷向神灵祈求庇护的原因。
接待他们的是大氏村的族长。
穿着巫云袍、手持着巫山杖的族长和中年男人明显是认识的。
刚见面，族长便笑道：“褚大人，许久不见。”
褚大人朝村长揖了一礼，同样笑道：“季族长，确实许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然后又向他们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后辈，这次带他们过来，是想让他们参加祢神祭，若是将来哪天我不在了，就由他们来祢神。”
三名年轻人听到褚大人的话，赶紧上前行礼。
年轻人饱读诗书，从小就听夫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虽然心里不信鬼神，在这种尚有神灵传说、祭祀神灵的古老氏族之地，他们仍是要怀有敬畏之心。
否则一旦被大氏村的人发现他们不敬神，会得罪整个大氏族，听说后果很严重。
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来之前，家中长辈一再交待，来到大氏村后，一切听从褚大人的命令行事。
长辈们的态度，让他们慎重几分。
三名年轻人中，立于中间的是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一身贵气的男子，他叫周世邺，大夏皇朝的皇长子。
周世邺左边的是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锦衣公子萧荣锦，是大夏皇朝的英国公府的世子。
和萧锦荣的样貌有几分相似的娇俏姑娘则是他的同胞妹妹萧锦绣。
兄妹俩的母亲是大夏皇朝的荣安长公主，她是当今皇帝的嫡亲妹妹。
季族长的目光看向他们。
他的容貌并不年轻，眼角已经染上皱纹，留下岁月的痕迹，然而那双眼睛却格外湛亮有神，被他注视时，让人有种宛若即将被看穿的无措感。
纵使是素来稳重的周世邺，心里也不免泛起些许不适，却因对方的身份，就算感觉到被冒犯，也只能勉强地忍耐着。
季族长看了一眼他们，然后笑道：“欢迎各位来到大氏村。”
寒暄过后，他带着四位客人去客院歇息。
大氏村很大，族人众多，村里的房子依山而建，建得十分密集，一条河从村中横穿而过，将村子分成东西两个部份。
客院在村子的东边。
进村的路在西边，要去客院则要过河到对岸。
一座石拱桥横亘在河面上，连接河的两岸。
河岸边建了不少河埠头，能看到穿着大氏族特有的巫云服的人们抱着各种色泽艳丽的祢神器具，一边说笑一边等着登船。
这时，前方驶来一条小船。
摇船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姑娘，苹果脸儿十分可爱，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的穿着打扮比河岸边的族人们更显隆重一些，裙摆上绘制的巫云图纹更多，显然身份和一般的族人不一样。
当然，这些都比不上船上一名撑着伞的女子。
她安静地立于船头，伞沿微垂，叫人看不清楚容貌。
她身上穿着白色为底的巫云服，襟口、袖摆、裙摆上的巫云图纹又多又华丽，连身上的首饰都以银制的巫云样式为主，无形间向世人昭示她与众不同的身份。
大氏村位于巫神山下，他们祭祀的神主正是巫神。
也因为如此，大氏村的族人喜欢在衣服上绘制巫云图纹，这是用一种特殊的染料绘制而成、呈火红色的祥云样式的图纹，神秘又美观，是以这种衣服又被大氏族的族人们称为巫云服。
族人的身份不同，在衣服上绘制的巫云图纹的数量也不同。
普通的族人只能在袖子、衣摆处绘制一到三重的巫云图纹，身居高位者，则绘制六重到七重巫云图纹，德高望重者，方才能绘制九重以上的巫云图纹。
来大氏村之前，周世邺等人就已经从褚大人那里得知大氏村的一些习俗，也知道巫云服上的巫云图纹所代表的意义。
因此看到船上撑伞的姑娘衣服上绘制的巫云图纹时，他们都有些吃惊。
这姑娘身上的巫云图纹居然比他们身边的季族长还要多，那巫云图纹看着已经超过九重了吧？
褚大人循声望去，也看到船上的姑娘，看到她身上的巫云服时，目光微凝。
这时，便见站在岸边的大氏村的族人们纷纷朝船上的姑娘打招呼。
“少主，您怎么来了？”
“少主，您的身体怎么样？”
“少主，您要去哪？”
绘制着巫云的烟青色油纸伞的伞沿微微上扬，露出一张眉眼如画的脸庞。
第一眼时，让人注意到她过于精致浓丽的眉目。
直到第二眼，方才注意到那如雪般苍白絮洁的肌肤，雪色的肌肤，浓黑秀丽的眉眼，过于分明，有一种堆雪砌玉、集韵灵透的韵味，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身形很纤瘦，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此时少女唇角边露出一抹笑容，朝岸边的人道：“我要去摘巫神花。”
马上有人道：“少主怎么自己亲自去？您应该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可以给您送些过去。”
“对啊，我早上摘了很多巫神花，正好有多余的。”
“没关系。”少女含笑道，“今天的天气不错，我也想出来走走，看看风景。”
“原来如此，那少主要小心些，别又生病了。”
众人细心地叮嘱着，从他们脸上的毫不掩饰的关心，能看出他们是真心敬爱着这位大氏族的少主。
小船正好驶到拱船前，船上的人也看到拱桥边上的几位客人。
三名年轻人怔怔地看着船上撑伞的姑娘，一时间似乎忘记了反应。
直到褚大人开口道：“季族长，这位就是你们大氏族的少主罢？”
季族长点头，“是的，她叫季鱼。”然后又朝船上的少女说，“阿鱼，这几位是来祢神的客人。”
船上的季鱼收起伞，朝他们施了一礼，“你们好。”
褚大人露出温厚的笑容，三名年轻人也回过神，有些手忙脚乱地回礼。
直到船离去，他们仍怔怔地看着。
季族长将他们带去客院，和褚大人说了会儿话后，便离开了。
三名年轻人怔怔地坐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一般。
“你们怎么了？”褚大人纳闷地看他们。
周世邺回过神，看向褚大人，说道：“褚大人，大氏村的那位少主……看起来身体好像不太好。”
其实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只是不知为何，出口就变成这般。
褚大人点头，“是啊，听季族长说，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不过她是大氏族中最有天赋的通灵者，能直接沟通神灵，聆听神喻。”
“真的？”
三名年轻人纷纷瞪大眼睛看他。
他们心里想的是，这世间真有神灵？不是骗人的吗？要是真有神灵，皇帝早就为神灵建神殿了吧？只是他们的皇帝好像并不信神，对神不怎么敬重。
当然，虽然不敬重，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派朝中官员过来祢神。
褚大人笑了笑，继续道：“听说通灵者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存在，这是大氏族特有的天赋，是继承在氏族血脉的力量……也正是如此，大氏族方才会保留有祢神祭的习俗……”
“他们算是这世间最后的一支氏族了罢，等这支氏族彻底消亡，这世间不再有氏族，也没有神灵。”
氏族与神灵密不可分。
只有氏族方能沟通神灵，是神灵在人间的供奉者。
自从千年前发生那场灭神之战，神灵消亡，人类始兴，人早就不再信神、祭神、迎神。
千载的岁月悠悠过去，神灵早已经消亡于岁月之河。
人类不再祈神、拜神，寄托于神灵的庇护，而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伴随着神灵的消亡，曾经供奉神灵的各家氏族也跟着消失。
如今的氏族也只剩下大氏村的这一支。
禇大人想起曾经在大夏朝藏书最丰富的寰宇藏书阁看到的一些关于千年前神灵的记载，虽只剩下只言片语，却令人本能敬畏。
不管神灵是否真的消亡，至少在大氏村这个地方，要保留对神灵的敬畏。
唯有敬畏神灵者，方能得到神灵的庇护，否则将会迎来灾厄。
褚大人担心年轻人不信神，会做出冒犯之事，叮嘱道：“你们要记住，在这里，神灵在心中，不可言，不可言。”
见他的神色变得郑重，三人不由自主地敛去脸上的神色，默默地点头。
许是来到大氏村后，这个村子给他们的印象太过古老而厚重，到处都是神灵的痕迹，让他们这些不信神的人来到此地后，居然莫名地敬畏起来。
简直有毒。

第205章
小船顺水而下，破开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
清风从两岸拂来，岸边生长着茂盛的琥珀树，琥珀色的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作响，风中飘来琥珀树的叶子特有的清香。
季鱼撑着伞，遮挡住盛夏炎炎的阳光。
她的神色安恬淡然，乌黑的眸子凝望着远处河面，目光悠远，风将裙摆吹起，腰间的银制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摇船的苹果脸少女看了一眼头顶灿烂的骄阳，开口道：“少主，我们不能在外面待太久，阿婆要是发现您离开神屋，会生气的。”
“没关系。”季鱼说道，“我会和阿婆说，是我想亲自摘巫神花侍奉给伟大的神主，她不会怪阿黍的。”
阿黍却仍是愁眉苦脸，“可是阿婆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我还是害怕。”
季鱼失笑，“那你到时候躲起来，别让阿婆看到。”
“这怎么行？我不能让少主您一个人面对呀，少主的身体不好，我要保护少主的。”
阿黍说着，看向船头的少主，少主身体不好，听说刚出生时像只小猫儿似的，就连巫医都说肯定养不活。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时，少主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
虽然一直病恹恹的，可到底活着，人活着就要希望。
阿黍记得阿婆曾经说的，少主的身体不好，是因为少主是这千年以来，大氏族最有天赋的通灵者。
神灵赋予氏族强大的通灵血脉时，会取走对方身上一样东西。
这是公平交易，也是与灵神沟通的代价。
少主付出了她的健康，得到与神灵沟通的能力。
在她还年幼时，便成为大氏村最受人敬重的通灵者。
可惜她的身体实在不好，从小就养在神屋里，与神灵作伴，希望神灵能庇护她。在十岁之前，她没有踏出神屋一步，所有人都怕她夭折。
虽然自十岁以后，少主的身体没有小时候那般病弱，可也不健康。
阿黍每次见少主祈神后苍白的脸色，都会担心她哪天就熬不住。
她有些发愁，心里是希望少主能长命百岁的，那么好的少主，是与神灵沟通的使者，万一少主不在了，不知以后大氏族能不能再幸运地出现通灵者，如果没有能与神灵沟通的通灵者降生，他们不知道大氏村的命运会如何，是不是也像那些消失的氏族一样。
“怎么啦，怎么苦着脸？”季鱼看摇船的少女苦巴巴的脸，有些好笑。
阿黍欲言又止，最后转移了话题，“少主，刚才那几个外地人就是外面的朝廷派过来参加祢神祭的吧？”
季鱼点头：“是他们。”
“奇怪，他们不是十年都没来过了吗？怎么突然又来了？”阿黍很不解。
大氏村偏安一隅，村里的人自给自足，很少与外界联系，对外面的世界并不熟悉。
这十年间，大氏村一直没有来过外人。
阿黍听族人说，外面的人类建立了一个皇朝，他们并不信神。
这些不信神的人，为什么要来他们大氏村祢神呢？真是奇怪。
季鱼望着巫神山的方向，没有作声。
见状，阿黍也不再问了。
船行约莫小半时辰，终于来到目的地。
此时她们已经离开村子，河岸两边生长着一片花树，树上盛开着火红色的花，这是巫神花。
是神灵赐予人类的花。
枝头上的巫神花开得煌煌赫赫，一朵朵簇拥在一起，就像一片热烈燃烧的火焰流云。
巫神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宛若一片片云朵簇拥在一起。
巫云服的云纹便是参照巫神花绘制，每一片巫神花瓣都有不同的形状，美丽而神秘。
阿黍将船停在岸边，她们上了岸，进入树林。
季鱼将伞收起，仰头看向枝头上火焰般的的巫神花。
巫神树大多并不高，最高的也只生长到一丈有余，大多数都只有半丈高，花枝茂盛，一年四季花开不败。
来到巫神花树林，阿黍就开心地去玩，寻找心仪的巫神花。
在这里，大氏族的族人从来不担心会有危险，没有人或生灵敢在巫神花树林里作恶。
季鱼也不管她，悠然地走在树林里，欣赏沿途所见的巫神花。
大氏族的人尤其热爱巫神花，每天都会有人来这里采摘巫神花，或是簪花，或是装点屋子，或是侍奉神灵，或是送人。
他们相信巫神花是神灵在人间的象征，只要有巫神花在的地方，神灵就会保护他们。
看到河边一棵巫神树上的花开得尤其好，季鱼踮起脚，将之摘下来。
每一朵巫神花都有碗口般大，几朵簇拥在一起，像是拥住火红色的云朵，让人心生欢喜。
巫神花的花香很淡，却很怡人，有一股清冽的气息。
季鱼抱着刚摘下来的花，正嗅闻着花香，突然抬头望向对岸。
盛夏的阳光明媚，河的对岸的巫神花同样开得煌煌赫赫，如一片热烈燃烧的火焰。
在花树下，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让人看得不甚真切。
季鱼呆呆地看着对岸的那道身影。
她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只能看到祂穿着一袭宽大的巫神袍，头戴巫神帽，宽大的帽檐垂落的彩色冕旒轻轻晃动。
祂安静地游离在巫神树丛中，又似巫神花幻化而成的神灵虚影。
似人，非人。
似神，非神。
季鱼像是痴了，呆呆地望着对岸的身影。
世界变得极其安静，时间静止，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都在消失，只剩下对岸那道充满神性又透着说不出诡异的身影。
“少主！”
阿黍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安静消失，世界又恢复正常，风声、水声、花落声……纷至沓来。
季鱼眨了下眼睛，发现河岸对面的花树中什么都没有。
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阿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她抱着一束巫神花站在那里，问道：“少主，您看什么？”
季鱼回过神，说道：“没什么。”
阿黍也没在意，高兴地说：“少主，我摘好巫神花啦，咱们回去吧。”
两人重新回到小船上。
阿黍摇着船离开，季鱼站在船尾处，打起油纸伞，遮挡盛夏热烈的骄阳，目光仍是留在那片巫神花树之中，久久未收回。
**
船停在临水的一栋精致的房舍前，与河相临处有一个宽大的露台，卷起的竹帘轻晃，能看到竹帘后的居室。
季鱼下了船，踏着露台进入居室。
这是她平时活动的地方。
两人捧着巫神花刚进去，便见到屋子里正在喝茶的老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巫神服，裙摆上有九重巫云图纹，衣着整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刻着巫云图纹的木簪束起。
季鱼和阿黍的脚步微顿。
老人抬头看她们，削瘦的面容看起来十分严肃。
她问道：“你们去哪了？”
季鱼走过去，温声笑道：“阿婆，我和阿黍去摘巫神花。”
阿婆拧眉，不悦道：“你的身体不好，不应该离开神屋，是不是阿黍的主意？”
阿黍怯生生地看她，想摇头又不敢。
她心里委屈，明明就是少主自己想去，她劝不住，只能陪少主一起过去。
“是我的主意，阿婆别生气。”季鱼有些撒娇地说，“神屋的巫神花每天都要换，这事应该由我亲力亲为的，可惜我的身体不争气，只能由族人代劳，这样总归不好。今天看天气不错，我的身体也没什么事，就和阿黍去摘巫神花。”
阿婆的脸色稍缓，想说什么，见她朝自己一个劲儿地笑，没办法继续责备。
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将巫神花送去神屋吧。”
听到这话，季鱼仍是不慌不忙的，带着怯生生的阿黍去神屋。
走出居室后，阿黍总算松口气，扁着嘴说：“少主，下次您别再让我带您去了。”她真的很怕面对阿婆，虽然阿婆也没怎么罚她，可就是怕。
大概是阿婆太有威严，连族长都没她那么威严。
季鱼莞尔，“好好好，我不让你带，我去找别人。”
“少主！”阿黍直跺脚，“我的意思是，您最好不要随便出去。”
季鱼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这里离神屋很近，穿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神屋前有穿着巫云服的族人守着，见到季鱼，纷纷行礼。
阿黍站在门前，没有跟进去。
一直以来，能进神屋的只有少主和教导照顾少主的阿婆，以及那些每天固定进去打扫的族人。
季鱼跨过门槛，穿过一个院子，走进神屋。
神屋很大，里面的光线昏暗，一盏盏绘有巫云图纹的烛灯日夜不熄。
季鱼来到神屋的正殿，看向供奉在神台上的一尊神像。
神像身着巫神服，头戴巫神帽，帽上有彩色的冕旒垂落到神灵的胸口，遮挡住神灵的面容，只能隐约感受到冕旒后有一双充满神性的眼睛，像是在静静地注视着人间。
盯着神像，季鱼又想起先前在河对岸看到的那道身影。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神灵，却又觉得不像是神灵。
从小到大，她见过很多次“祂”，祂出现在很多地方，然而每一次她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似乎与祂隔着时空，无法靠近，无法窥探对方的来历。
好半晌，季鱼垂眸，将刚才摘的巫神花放到神台前。
她坐在神台前的一张描绘着巫云图纹的坐垫，轻轻地吁了口气，开始向神灵倾诉。
“伟大的神主，请原谅我的懒惰！最近我生了一场病，他们担心我，不让我离开神屋，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去采巫神花侍奉您，请您别生气，要生气也别降罪，咱们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对了，神主，您刚才又去巫神树那边玩了吗？”
坐垫上的少女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神台上的神灵，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

第206章
夜幕降临时，大氏村各处亮起一盏盏灯，驱除了黑暗。
季鱼坐在廊前，双手攀着木栏杆，安静地眺望着夜空中的星宿。
一阵夜风吹过，拂起她披散的乌发，丝丝缕缕飞起，她伸手按住鬓角的碎发，不让它们挡住视线。
阿婆端着药过来，见她坐在这里吹风，有些无奈。
“少主，这里风大，回房去吧。”
虽然已经是盛夏，然而大氏村的夏天并不炎热，甚至晚上时，从巫神山上吹来的山风拂去白日时的躁热，能让人一夜好眠，不必受酷暑折磨。
季鱼歪首朝她笑，说道：“阿婆，我正在看星宿呢，等会儿L就回去。”
阿婆问：“少主看出什么？”
“嗯……不好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东南方向有一颗代表灾厄的星子隐约有血光，代表那边会有灾难降临。”
季鱼一边盯着夜空瞧个不停，一边回答阿婆。
阿婆将药碗放到旁边的藤桌上，然后去房里取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
她摸了下药碗，确认药汤已经不烫口后，递给季鱼，说道：“应该是朝廷管辖下的地方出事，与我们无关。”
大氏村与世隔绝，有神灵庇护，大多时候风调节顺，族人安居乐业。
与大氏村无关的事，他们一般都很少理会。
作为这世间最后一支氏族，他们不能越过外面的朝廷去做什么，同时也不能违背氏族定下的族规。
季鱼嘴里嘀咕了几句，乖乖地将药喝了。
喝完药后不久，一阵困意袭来。
她打着哈欠，有些不满地说：“阿婆，你又在药里加安眠草？”
阿婆道：“这样能让你早些睡，省得你三更半夜不睡去打扰神主，神主可不喜欢你大半夜去和祂唠叨。”
只要想到她曾经三更半夜不睡，跑去主殿那边打扰神灵，导致第二天爬不起床，差点错过早上的祈福仪式，阿婆就觉得这孩子挺欠教训的。
也是神灵的脾气好，原谅了她。
季鱼反驳：“谁说的？说不定神主喜欢我去打扰祂呢？”
阿婆心平气和地说：“真的吗？我不信，除非神主给我托梦！”然后将人赶回屋里去休息。
季鱼坐在床上，心里嘀咕，神灵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给人托梦呢。
是吧？
季鱼看向窗口的方向，不知何时，窗外的院落里，一道穿着巫神袍的高大身影安静地立于巫神树下，正抬头仰望着星空。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祂转头看过来。
巫神帽上的冕旒遮住祂的面容，季鱼仍是有种对方正在凝视自己的错觉，或许不是看她，而是在看着这人间。
明明离得那么近，又像隔着遥远的时空，遥不可及。
“少主，看什么呢？”阿婆询问，看了看窗外，“那边有什么吗？”
季鱼摇头，她知道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看见“祂”。
因为她是通灵者，她总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存在。
阿婆见她不答，没有刨根问底，直接去将窗关了，以免风吹进来。
随着窗被关上，看不到窗外的神灵时，季鱼便打了个哈欠，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觉。
等她睡着，阿婆轻手轻脚地离开，将门掩上。
神屋很安静，只有幽幽的灯光日夜不熄，似是神灵与这人间氏族永在。
**
来到大氏村的翌日，周世邺等人知会过禇大人后，便去参观大氏村。
随着弥神祭即将到来，大氏村十分热闹，村里处处都充斥着节日前的气氛。
这种气氛和大夏皇朝的节日不同，热闹中又添了一种庄重、肃穆，似乎每一个大氏族的人都用心去准备着，虔诚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祢神祭。
大氏村很大，在他们看来，这并不像村子，相当于一个位于山脚下的小城池。
河岸两边的建筑有序地排列，还有几条整洁的街道。
这里的房屋建筑以木制为主，屋宇高大庄重，上面还有氏族的标志，充斥着古老、神秘的气息，让置身其中的人，仿佛回到千年前，那个神灵俯视人间、氏族林立的时代。
看着热闹的村子，三人心里不禁感慨。
这里只是栖息着一支氏族。
如果是千年前氏族最鼎盛的时期，只怕人更多，无法想像那些氏族栖息的村子又是怎样的盛况。
给他们作向导的是大氏村的一名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季长安。
“我们大氏村以季为主姓，生活在这里的都是季姓族人。”
“今年举办的祢神祭是小祢，明年才是大祢，你们来得真不凑巧，要是你们在大祢来，会更加热闹，说不定你们还能聆听到神喻呢。”
三个年轻人听到这话，面上露出礼貌的笑容。
季长安又道：“还有三天就是祢神祭，真的很令人期待呢，到时候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迎神。”
周世邺三人听后，又问怎么迎神。
几人一边聊，一边走。
他们从客院出发，走过青石板铺就的道路，道路两边种植着巫神树，枝头上是热烈绽放的巫神花，与天空中的朝霞辉映。
高大的屋宇，屋前巫神花，形成一幅极美的意境。
每一户人家的门扉上都挂着巫神花，或者是路边的一些特地立的神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巫神花，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坐在屋檐前的妙龄少女，她们一边聊天说笑，十指翻飞，彩色的绳子在她们手中渐渐地编织成一条条漂亮的手环。
“这是巫神结。”季长安说道，“在祢神祭时，我们会戴着巫神结，巫神结可以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说着，他抬起自己的手，让他们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巫神结。
“这是我阿姐特地给我做的巫神结，她做的巫神结向来好看，就连少主也很喜欢呢。”说到这里，他一脸骄傲。
三人其实并不相信这种，不过这巫神结确实很漂亮。
然后他们被热情的大氏村的族人一人塞了一条巫神结，帮他们戴上。
萧锦绣欢喜地看着自己腕间的巫神结，“真好看，我喜欢。”
两个男人有些无语，觉得这巫神结好看是好看，只是那色泽太过艳丽，像是小姑娘家才会喜欢的饰品，他们这些大男人戴在手腕上怪怪的。
他们又不是大氏村的族人，这东西戴不戴都可以的吧？
“这有什么，入乡随俗嘛！”萧锦绣笑眯眯地说，“邺表哥，大哥，你们可不能将它解下，记住你们的身份。”
周世邺和萧锦荣互视一眼，最终没真的将它们弄下来。
他们这次来大氏村参加祢神祭，也确实有其他目的，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经过石拱桥时，季长安又热情地说：“你们看河边的树，这是我们村里才有的琥珀树，它们的叶子像琥珀一样，是不是很好看？”
阳光正好，琥珀树的叶子在阳光下，仿佛琥珀在闪闪发光。
三个年轻人如实点头，大氏村真是处处风景如画，待得久了，心中的浮躁仿佛沉淀下来，一颗心变得安宁。
周世邺望着从琥珀树叶间筛落的点点阳光，在河面跳动，不禁想起昨日乘船而来的少女，她撑着油纸伞，身穿繁复的巫云服，通透、灵秀，令人见之忘俗。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你们少主身体不好，她会出席祢神祭吗？”
闻言，萧锦荣兄妹俩不禁朝他看过去。
季长安道：“当然会啦！不过少主不像大祢那样还会去神殿主持祭祀，与神灵沟通。”
然后又和他们说了下小祢的仪式流程。
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正好这时，季长安有事离开，让他们自己随便逛，叮嘱他们如果迷路，只要找个族人问路就行，等他忙完再来找他们。
对此三人也不介意。
虽然周世邺是大夏皇朝的皇子，身份尊贵，但在他来到大氏村时，便舍弃了大夏朝皇子的身份，与萧锦荣兄妹俩一样，只是禇大人的晚辈。
在这里，大夏皇朝皇子的身份并不能给他太多殊荣，反而会束手束脚。
“邺表哥，你是不是想见那位少主？”萧锦绣问道。
萧锦荣说：“锦绣，你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我就不信你不想见？”萧锦绣朝他翻个白眼，“其实我也挺想见见她的，不知为什么，昨天见她时，就忍不住想看她，她身上好像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
听她这么说，萧锦荣有些讪讪。
他摸了摸鼻子，明白妹妹的意思，那位大氏族的少主确实让人很有探究的欲望，再加上禇大人说她是通灵者……更增加她身上的神秘感，让他们越发好奇。
这位少主确实很特殊啊。
周世邺神色沉稳，他确实很想再见见那位少主。
通灵者啊……难道真的能与神灵沟通吗？
如果真的能，是不是代表世间还有神灵存在？

第207章
祢神祭的前一天，阿黍特地拿了几个巫神结过来。
“这是长樱姐给您做的，她做的巫神结最好看，今年她特地多做几个，说让您可以多挑呢。”阿黍笑眯眯地说，“或者您都戴上也行。”
季长樱就是季长安的姐姐，她做的巫神结很受欢迎。
季鱼看了看，笑道：“确实好看，那我就挑两个吧，一边手戴一个。”
说着，她将右手的手腕上一个颜色已经黯淡的巫神结取下来。
大氏村的人喜欢将巫神结当成佩饰，一年四季都会戴在身上，每年的祢神祭前，便换上新的巫神结。
吃过晚饭后，季鱼去正殿那边祈福。
祈福完，她坐在神台前的垫子上，和神灵絮叨。
“神主大人，明天是祢神祭，虽然只是小祢，我们仍是诚心迎您降临人间，希望您保佑我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神台上的神灵肃穆、庄严。
神灵无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人类开心不开心，都是按自己的需求而定，这点神灵也没办法保证所有人都能开开心心的吧？
季鱼双手合十，虔诚地说：“当然，神主大人也要开开心心的，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让族人努力让您也开心。”
“对了，这次祢神祭还来了几个外地人，他们应该是有所求，也不知道是求什么而来。如果他们所求之事太过，您不必去聆听他们的祈求……神主大人要开开心心的才好。”
一通愉快的输出，也不管神灵有没有听，季鱼终于满意地起身。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知道该回去休息，以免明天早上起不来。
她整理了下神台上的祭品和巫神花，说道：“神主大人，我要回去休息啦，您也早点休息。”
走出主殿时，季鱼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倚着栏杆眺望星辰闪烁的夜空。
那颗灾星的血光更亮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
正想着，便见不远处的巫神树下一道神秘、虚幻的身影。
季鱼呆在那里。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衣摆，鬓角边的碎发掠过眼帘，遮挡了她的视线。
季鱼手忙脚乱地将碎发压下，生怕一个错眼，神灵消失不见。
这次，神灵并没有消失太快。
神灵沐浴着星辰而来，在星辉下俯视人间。
季鱼大着胆子过去。
她来到巫神树前，距离神灵只有几步之遥，神灵微微偏首，隔着彩色的冕旒看向她。
季鱼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世界似乎静止，她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又急又快，鼓动着耳蜗。
太过激烈的情绪，让她的心脏终于无法负荷，胸腔开始绞痛起来。
她想要张口，却因为胸腔的痛感太甚，眼前一阵发黑，最后直接昏厥过去。
-
“少主，醒醒，时间到了。”
阿婆的声音响起，将季鱼从沉睡中叫醒。
睡眼朦胧地爬起身，季鱼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手不觉抚上仍残留着丝丝酸疼感的心口。
阿婆看她捂着心口，担忧地问：“少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季鱼嘴巴动了动，最后只道了一句“没事”。
她总不能说，昨晚第一次离神灵太近，因为太兴奋，心脏跳得太快，以至于她这孱弱的身体负荷不住，直接晕过去了吧？
这么一想，她问道：“阿婆，昨晚是你将我送回房的吗？”
“什么？”阿婆先是一愣，然后生气道，“你昨晚又不好好休息？去哪了？”
季鱼忙道：“我就在院子里观星，没去哪里。”她拉着阿婆的手一个劲儿地朝她笑，让阿婆别生气。
阿婆叹气，轻轻地给她拍了拍背。
她柔声说：“少主长大啦，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也不问你什么，只是少主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所有族人都盼着您能长命百岁呢。”
通灵者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阿婆作为长者，担负着教养、照顾通灵者的任务，很多时候她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有些事情，是不必寻根究底的。
季鱼朝她笑了笑，“阿婆，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见她的脸色好了许多，便去捧来衣服伺候她更衣。
将自己打理好，季鱼去主殿祈福。
主殿很安静，燃烧了整晚的灯火幽幽地亮着。
季鱼注视着神台上的神像，不禁又想起昨晚的神灵，这是她第一次离祂那么近呢……
天色微微亮时，外面响起歌声，用古老的语言唱着迎神之歌。
人们开始迎神了。
**
褚大人带着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处开阔的地方，观看大氏村的迎神仪式。
他指着路的尽头，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屋宇，是大氏村中最高、最巍峨的建筑，告诉他们：“那里是神屋，供奉着神像，他们要去神屋将神灵迎出来。”
周世邺有些不解，“褚大人，为何这里不建神殿？”
神屋虽然巍峨，但怎么看都不像是神殿，神灵不住神殿的吗？
萧锦荣兄妹俩也点头，他们听说那位少主也住在神屋，这算不算与神灵同一个屋檐下？哪有人和神灵住在一起的，是对神灵的不敬吧？
褚大人笑道：“神殿在巫神山上呢，大氏村侍奉的神灵是巫神，上面有巫神殿，只有在大祢时神殿才会开启，其他时候不得入神殿打扰。”然后又解释道，“神灵俯视人间，祂们来到人间，所以氏族会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建神屋迎神，只有通灵者方能入住神屋，代表他们得到神灵的认可，神灵允许他们追随、侍奉。”
正说着，就见神屋那边有了动静。
很快便见一支迎神的队伍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穿着巫云服、手持用琥珀树制成的乐器的人们，他们奏着古老的迎神曲。
接着是抬着色泽艳丽的神台的人们，隐约可见神台上端坐着的神灵。
神台左右和后方还有边舞边跳的神侍们，有节奏地跳着迎神舞。
最后是一群手持巫山杖，嘴里唱着迎神歌的人，这些都是大氏村里得高望重的长辈，他们虔诚而肃穆，跟在神台后。
乐器声、歌声交汇，汇成一支古老而神秘的迎神乐曲，在天地间飘荡。
古老神秘的迎神仪式将周世邺三人震住。
他们望着浩浩荡荡又庄重肃穆的迎神队伍，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晌，萧锦绣问道：“禇大人，他们唱的是什么？我听不懂，不过很有……力量感。”
那是一种很神秘的语言，虽然听不懂，却令人十分震撼。
周世邺和萧锦荣默默地点头。
“是迎神曲。”禇大人道，“这是氏族的语言，听说是最古老的一种语言。”
氏族的语言……怪不得他们听不懂。
只有氏族的语言唱出来的迎神曲，才能让神灵俯首。
周围还有很多人，他们在神灵经过时，虔诚地跪下，以迎神灵。
直到迎神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人们起身后，脸上露出灿烂喜悦的笑容。
众人虔诚地迎完神后，开始举办庆典，庆典十分热闹，还有迎神宴，花香、酒香以及食物的香味在空中弥漫。
四人也被热情的村民们拉过去一起吃迎神宴。
祢神祭的这三天，大氏村的灯火彻夜不息，宛若一座不夜城。
夜晚的大氏村的热闹并不比白天少，庆典仍在继续，有不少年轻的男女们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在河中放河灯，或者乘船去参加夜宴……
褚大人对三个年轻人说：“难得来，你们都去玩罢。”
三个年轻人被村里的庆典吸引，有些心动，不过他们仍记得自己的任务。
周世邺问道：“褚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季族长？”
褚大人朝他们摇头，笑道：“这些不需要你们操心，我一个人去就行。”
目送褚大人离开，萧锦荣不禁叹气，望着夜幕下灯火辉煌的大氏村，他轻声说：“我突然希望，这世间真的有神灵。”
“是啊。”萧锦绣点头，“如果有神灵，我想向神灵祈求，让神灵保佑大夏的百姓不再受苦难。”
周世邺没说话，他的目光沉沉地望着这座笼罩在夜幕中的村子。
这时，萧锦绣突然道：“咦，你们看，那不是大氏村的少主吗？”
周世邺心中微跳，猛地转头，便看到前方提着一盏迎神灯走来的少女，她身上依然穿着那袭繁重的巫云服，每走一步，腰间的云纹铃铛晃动，铃声仿佛响在耳边，清灵悦耳。
萧锦绣高兴地拉着两位兄长就过去。
“季少主！”
季鱼抬眸，看到这三人，露出礼貌性的笑容：“诸位，夜安。”
“夜安夜安！”萧锦绣笑眯眯地和她攀谈，“季少主，您是来参加庆典的吗？哎，你手里的这盏迎神灯好漂亮呀。”一看就和其他的不一样。
季鱼温声道：“嗯，我出来看看，这是神屋的迎神灯，送你吧。”
能供奉到神屋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萧锦绣捧着精致的迎神灯，虽然很喜欢，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不太好吧？”
“没事，神屋里还有很多。”季鱼笑道，“你们是客人，我应该好好招待你们的。”然后转头吩咐阿黍，让她再去取几盏迎神灯过来。
得知她来参加晚上的庆典，萧锦绣便提议一起，季鱼没有拒绝。
萧锦绣仗着自己年纪小，而且还是个姑娘家，缠着季鱼说话。
她对这位大氏族的少主确实很好奇，而且听她说话时，那清灵悦耳的声音如同这大氏村，仿佛能洗涤心灵，令人不觉倾听、驻足。
只是三人低估大氏族少主的在村子里的威信，众人发现少主也来参加庆典时，纷纷挤过来和她说话。
三人很快就被挤出去。

第208章
褚大人刚踏入静室，便见季族长坐在那里，似乎等候已久。
“褚大人，你来了。”季族长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灯光下，只见茶汤澄明，色泽十分好看。
褚大人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脸上露出笑意，说道：“这是巫神花泡出来的茶吧？很久没有喝到了。”
自从十年前，他奉朝廷的命令来大氏村参加祢神祭，喝过一盏巫神花所泡的茶，便惊为天人。
可惜离开大氏村后，就再也尝不到这样的好茶。
巫神花是一种火焰般的色泽，然而神奇的是，当它们制成茶后，泡出来的茶水色泽澄明，清冽透彻。
如果不是喝过的人，很难猜到。
巫神花所泡的茶甘甜清冽，回味无穷，难以用语言描述。
一盏茶下腹，褚大人只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连身体的沉疴都消失不见。
他回味了下，开门见山地说：“季族长，祢神祭后我们就要离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次请你一定要帮我们。”
季族长微微皱眉，叹道：“褚大人，如果你们是抱着敬畏之心而来，我们自然欢迎你们。”顿了下，他又道，“我可以帮你这次，但你们能不得得到神主的认可，恕我无法保证。”
闻言，褚大人眸色微沉。
很快他便收拾好心情，微微点头，“你说得对，如果真的不行……我们不会强求，或许这便是大夏皇朝的命运。”
褚大人没有在季族长这里多待，很快便告辞离开。
回到客院，发现三个年轻人居然回来了，他有些诧异，“你们没去参加庆典？”
萧锦绣是个活泼的姑娘，马上就说道：“没去呢，半路上遇到大氏族的少主，原本是想和她聊聊的，哪知道她实在太受欢迎，咱们很快就被人挤开，都没和她说几句话。”
难得遇到对方，却被人挤走了，看着机会这么溜走，还是挺遗憾的，自然也没什么心情再去玩，便直接回来了。
萧锦荣感慨道：“那些大氏村的人对那位季少主是打从心里敬爱，这种人心所向还真是挺可怕的。”
大夏皇朝的开国皇帝只怕也没有这么得人心。
怪不得朝廷一直不敢轻易插手大氏村的事宜，对大氏村颇为客气。
褚大人笑道：“通灵者能沟通神灵，聆听神喻，占卜福祸，人们自然敬爱她。”
三人听后，觉得有道理。
大氏村是有神灵传说的地方，村里的人都信神、祭神，他们对神灵的敬仰和崇拜不掺杂一丝私心，到底与外面的人是不一样的。
**
季鱼并没有在人群中待太久。
她总有办法脱身，只要说一句要回神屋聆听神喻，族人便会恭敬地散开，不再打扰她。
季鱼没有回神屋，来到生长着一株茂盛的巫神树的河边。
村里很多地方都种植着巫神花，不过并不密集，人们更喜欢去村外的巫神花树林里采摘巫神花，就像是一场虔诚的奔赴。
他们坚信，自己亲手摘的巫神花献给神灵，才是最诚心的。
季鱼拢了拢裙摆，坐在河边的石矶上。
阿黍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有几样用巫神花做的糕点，还有巫神花酿的酒，以及一壶花茶。
季鱼品着茶，欣赏着夜色下河。
这条河叫大氏河，它流经大氏村，以此得名。
“阿黍，你看夜晚的大氏河像不像传说中的幽河？”季鱼突然问道。
夜色冥冥，河水幽幽，正是昏冥未明。
阿黍不禁抖了下，赶紧说：“少主，您别胡说，大氏河哪里像幽河？它不通幽冥的。”
季鱼嘻嘻一笑，“你胆子真小，怕什么？”
“少主！”阿黍苦着脸，“我当然怕啊，幽河通向幽冥，与天地尽头相连，幽冥的尽头可是有怪物的，听说怪物能通过幽河来到人间……”
说到最后，她反而怕得不行，伸手拽住季鱼的袖摆。
季鱼见她吓得厉害，生怕吓出个好歹，好声好气地安抚：“乖啦，有我在呢。”
将阿黍安抚好，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幽河、怪物之类的。
虽然她有时候总觉得夜晚的大氏河确实和传说中的幽河很像。
看到河面上飘来的河灯时，季鱼突然来了兴致，也去放了一盏河灯。
她放的河灯是供奉在神屋里的巫神灯。
“阿黍，你看，有巫神灯在，神灵会保佑大氏河，不会让它变成幽河的。”
阿黍乖巧地点头，苹果脸露出笑容，也去放了一盏河灯。
她放的并不是巫神灯，只是一盏很普通的灯。
河面上顺水飘的灯都是普通的花灯，当唯一的巫神灯汇入其中，十分醒目，众人都知道这是他们少主放的巫神灯。
夜色下的河流淙淙流淌。
季鱼坐在河边，望着河面上，一盏盏河灯不知被流水带去何方。
突然，一只修长白晳的手将那盏巫神灯从河中捧起，那一刻，河水安静无声，再无流淌之意。
季鱼的瞳孔微动，目光落到立于河中央、手捧着巫神灯的神灵。
祂的下半身沐浴在河水之中，长长的袖摆被河水沾湿，却不见半分的湿润，仍是干干爽爽。
神灵捧着巫神灯，涉水而来，来到她面前。
季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神灵，祂是如此的英伟、厚重，充满神性，又是如此的高不可攀。
神灵俯首，将一盏灯递给了祂的信徒。
季鱼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神灵递来的灯，嘴巴微微嚅动，想说什么，神灵已经离去。
一阵夜风吹来，阿黍打了个喷嚏。
她觉得好像有些冷，怕季鱼生病，赶紧道：“少主，夜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季鱼捧着巫神灯，没有拒绝，起身和她一起离开，她们背着那条被黑暗笼罩的河，朝神屋而去。
大氏河在夜色下，亘古沉默，唯有淙淙流水绕过这片土地。
它不知源起，亦不知流向何方。
大氏村璀璨的灯火落在河面上，星微的灯火像是将这条河从黑暗拖曳到人间，又像是连接着人间与幽冥的幽河。
-
走到半路，阿黍终于发现季鱼怀里抱着一盏巫神灯。
“少主，这灯哪里来的？”
她有些疑惑，少主不是已经将巫神灯放河里了吗？怎么她还有一盏巫神灯？
季鱼朝她笑了笑，“这是神主送我的。”
阿黍看着糊里糊涂的，并未多想，说道：“真的呀？是神主来了吗？”
“是啊，神主来了。”
回到神屋，季鱼抱着巫神灯来到主殿，郑重地向神灵表示感谢。
“神主大人，我很喜欢这盏灯，谢谢您的馈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昨晚无意冒犯神主大人，请神主大人原谅！我知道神主大人一直看着我们，神主大人不是小气的神灵，您还特地将我送回房，没让我睡在院子里生病，神主大人真好……”
季鱼一边说，一边偷瞄神台上的神像。
她心里是欢喜的，神灵愿意送她巫神灯，看来神灵应该是不介意她昨晚的冒犯。
和神灵唠叨完，季鱼将那盏巫神灯放到她的房间，摆在房间里的桌上。
阿婆好奇地问：“你怎么将灯带回来了？”
巫神灯一向供奉在神屋的主殿，季鱼很少会带回来。
季鱼满脸欢喜之色：“它是神主送我的，我要放到房间里供着，这样算是神主一直陪着我了。”
阿婆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发，“真是傻孩子。”
神灵高不可攀，祂们俯视人间，却不会事事满足人们，神灵不会偏爱任何一人，神灵无爱无欲，只有人类才会奢望得到神灵的偏爱。
**
翌日，季鱼听说族长带着几位客人过来。
她在平时活动的居室接待他们，阿婆和阿黍跪坐在她身后，满脸严肃地看向客人。
族长坐在一旁，褚大人带着三名年轻人坐在季鱼的对面。
周世邺三人看到对面一身庄重的巫云服的少女，她优雅地跪坐在那里，绘制着大片红色巫云图纹的裙摆层层散开，白与红相间的色泽，给人一种庄重之感。
三名年轻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明明昨晚刚见过，当时他们觉得大氏族的少主是个亲切温和的姑娘，今日又觉得，不愧是与神灵沟通的通灵者，那双清亮的黑眸凝望而来时，似是要将人看穿，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褚大人的神色沉稳，他先是朝季鱼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季少主，我们此次过来，想请神灵为我们指明方向，愿大夏百姓不再受灾厄困苦。”
说到这里，他微微闭眼，掩住眼里的痛苦。
周世邺三人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季鱼眸光微动，说道：“你们要问神？”
“是的！”
她微微一笑，“可以。”
季鱼起身，带着客人朝神屋走去。
其余的人则跟在她身后。
走在最后的是周世邺等人，他们小心地观察沿途的环境，不免有些紧张，当来到神屋前，心中的紧张达到顶峰。
族长见他们站在神屋前裹足不前，说道：“褚大人，你们进去罢。”
平常时候，神屋是不允许人轻易进入的，只有祢神祭时是例外。
在祢神祭期间，外来者若是有问神之事，得到通灵者的允许可以进入神屋，向神灵提出诉求、祈愿。
当他们进入神屋时，突然间这世间所有喧嚣似乎都消失，只剩下一片宁静。
众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慑。
这时候，没有人出声，他们安静地跟着季鱼来到神屋的主殿。
刚进去，便看到端坐于神台上的神像，虽然只是一座神像，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让他们不敢直视。
季鱼站在神台前，转头看他们，说道：“开始吧。”

第209章
阿婆双手捧着一个匣子过来，从里面取出一对用琥珀木制成的杯筊。
琥珀木的色泽十分漂亮，在阳光下呈现清透的琥珀色泽，大氏族人很喜欢用琥珀木制做各种器具。
例如用来占卜打卦的杯筊，迎神用的各种乐器，以及巫山杖等。
季鱼焚香净手，双手接过杯筊。
她穿着一袭繁复的巫云服，以白为底，上面绘制着十二重巫云图纹，头发扎成一束，戴着巫云帽，帽沿处有巫云图纹的银片坠落，半裹着她的脸，更衬得她的眉目如画，气质清透恬然。
当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神秘而庄重。
季鱼捧着杯筊，赤足沿着香炉绕上三圈，然后恭敬地跪在神像前。
当她开始掷杯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个杯筊落地，为二阳面，乃为笑杯。
周世邺三人有些迷茫，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褚大人曾经见识过大氏族的卜筮，面露失望之色。
第一次结果是笑杯，情况不明，可以再继续打一卦。
季鱼面色不变，继续掷杯筊。
在众人的注目下，两个杯筊落地，呈二阴面。
周世邺只觉得心脏咚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捏住，虽然他看不懂这种卜筮之法，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两片杯筊与先前完全相反的两面，似乎并不代表是好的。
季鱼看向他们，然后摇头。
这是阴杯，神表示不可，不行，不准。
他们所求、所问之事，神不予回应。
褚大人像是脱力般，挺直的脊背有瞬间的蹋陷，像是一下子被抽掉精神气。
萧锦荣兄妹俩不知所措。
周世邺下颌紧绷，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季鱼，眼睛隐隐泛起些许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忍耐的状态。
他忍不住开口：“季少主……”
季鱼平静地看他，将杯筊收起，然后起身走出去，绘制着十二重巫云图纹的衣摆从众人面前掠过。
见她出去，族长赶紧将这群人也带出神屋。
他们重新回到刚才的居室。
只是此时褚大人等人的状态都不太好，神色看起来很勉强。
褚大人看向坐在那里的季鱼，哑声道：“季少主，大夏皇朝正值多事之秋，如果得不到神灵的庇护，只怕……那些百姓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无能为力。”
他闭了闭眼，继续道：“他们说，这是神罚！”
萧锦荣兄妹俩也不禁红了眼睛。
季鱼跪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闻言她笑了下，只是笑容很淡，更像是一种嘲讽：“褚大人，就算是神罚，巫神也管不到外面，神灵并不是什么都会管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降下神罚的不是巫神，这事巫神无法管。
季族长不禁叹气，不过也没说什么。
作为氏族之人，他更明白神罚的可怕，而这千年间，氏族一一消亡，未尝没有神罚的因素。
神灵虽消亡，神罚却尤在。
当年那场灭神之战，导致神灵消亡，人族大兴。
人族在这片土地建立属于人族的皇朝，抹去神灵曾经存在的痕迹，人族不再信神、敬神，孰不知，神灵虽已消亡，却尤有余威。
或许是神罚，或许是人心不足。
谁又说得清呢。
最终，褚大人等人只能失落而返。
**
祢神祭结束后，大氏村恢复往昔的平静。
季鱼则不幸病倒了。
“咳咳咳……”
阿婆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便听到屋子里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让人担心是不是心肺都要被她咳出来。
她赶紧将药放到桌上，忙走过去，给趴在床上的人拍抚背，给她顺气。
好半晌，季鱼无力地靠坐在枕头上。
她虚弱地说：“阿婆，我好多了。”
阿婆端来放凉的药喂她，生气地道：“明明让你保重身体，你总是贪玩，是不是又半夜不睡觉，起来吹风？”
最近这孩子喜欢观星，总趁她不注意偷偷爬起床观星，夜里的风大，她又不注意身体，说不定生病有这原因。
“没有的事！”季鱼恨不得赌咒发誓，自己没干这种事。
她真的很爱惜身体的，就算要三更半夜爬起来，她也只会去找神灵唠叨，哪会跑去观星。
将药一口饮尽，她拉着阿婆的手，撒娇地说：“阿婆，是我这身体不争气，让您担心了。其实能和神灵沟通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其他的便别强求了，将来不管如何，都是我的命。”
说着，她朝阿婆笑了笑，笑容豁达。
阿婆却有些心酸。
她知道历代的通灵者的身体都会有缺陷，这是与神灵的公平交易，有些通灵者生来目盲，有些则是双耳失聪，或者体虚、体弱，或是肤发皆白……
天赋越强，通灵者的缺陷越大。
当年季鱼出生时，几乎活不成。
就算好不容易活下来，她的身体一直病恹恹的，大多时候都要躺在床上养病，很少能下床。
不管他们再怎么精心呵护她，也无法阻止她生病。
阿婆轻轻地抚着她的发，眼眶酸涩，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喝完药，季鱼开始泛困。
她将身体缩在被窝里，盯着头顶绘着巫云图纹的床幔。
其实她没有说谎，她确实觉得用健康来换取与神灵沟通的天赋，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她已别无所求。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死亡是一种归途。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并不会遗憾，甚至庆幸来到这世间，让她能看到神灵，获得神灵的赠予，是莫大的荣幸。
人生有得便有失。
一阵困意涌来，她慢慢地闭上眼睛睡去，唇角边仍含着笑。
阿婆给她掖了掖被子，看她苍白的面容，明明带着病气，却仍笑，不禁叹气。
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这孩子的天赋别那么强，或许这样她便不必看到神灵，甚至以后就不会失望。
可惜啊……
**
半夜时，季鱼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喉咙像是被火烧一般难受，干涩肿痛，迫切地想要喝杯冰水缓解。
她的双眼还未睁开，有些虚弱地叫道：“阿婆……我想喝水……”
屋子里很安静，好半晌都没听到阿婆的声音。
季鱼反应慢了半拍，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转头面向床外的方向。
因为她从小身体不好，就算是夜晚时，她居住的屋子里仍会亮着灯，方便旁人照看她。
幽暗的灯光晕染开来，她看到床边的一道身影。
红白相间的巫神服迤逦，红色的十二宽幅下摆委顿于地，上面绣有十八重巫云图纹，代表巫神至高无上的身份。
尊贵、厚重、神秘。
宽大的巫神帽彩色冕旒垂落，遮住神灵的面容。
季鱼怔怔地看祂，张了张嘴，无力地说：“神主大人，您怎么来了？”
她挣扎着想起，然而身体实在虚软无力，没办法起来拜见神灵。
就在季鱼叹气时，一只手端着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那只手的肌肤是一种瓷白，看不到血色，指甲圆润，骨节分明，每一块骨头似乎都是恰到好处的修长颀秀，有一种优雅无瑕的美感。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了。
季鱼慢吞吞地撑起身体，背部陷入枕头中，小心地接过祂递来的水。
水是冷的，正好解喉咙的躁热。
“谢谢神主大人。”她的双眸直视祂，因为生病，她的脸色很憔悴，然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欢喜又虔诚地看着面前的神灵。
神灵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透过冕旒凝视她。
这是季鱼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来自神灵的“凝视”，虽然她不知道神灵在看什么，总归是让人欢喜的。
神灵无爱无欲，祂注视人间，却从来不会将目光落到人间的任何一人身上。
“神灵大人，您是来看我的吗？”她开口问道，不等神灵回答，就径自地说下去，“抱歉，我生病了，这几天没办法给您上香祈福，等我身体好了，我会亲自去摘巫神花侍奉您。”
季鱼说了很多，其中有试探之意。
原本她以为神灵很快就会离开，却未想神灵安静地坐在这里，倾听她的唠叨。
就像曾经无数个日子里，神灵端坐在神台上，沉默地听着她从小到大的唠叨一样。
她从小在神屋长大，神屋不是旁人能轻易进来的，只有阿婆能陪她，阿婆也不会时时刻刻待在神屋。
日子久了，她也会感觉到寂寞。
最后她学会和神灵聊天，向神灵倾诉。
神灵端坐于神台，不会回应她，她学会自娱自乐，不必神灵回答，只需要神灵当一名倾听者。
这么多年，她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当神灵从神台走下来，来到人间，她更高兴，就算神灵仍是不回答她，也没有让她失望。
因为神灵没有离开呢。
季鱼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直到沉沉睡去。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时，神灵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余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巫神花香。
-
翌日，季鱼醒来时，发现身体好了许多。
阿婆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不烧了，不过还要再喝几副药继续巩固。”
季鱼靠坐在床上，抿着嘴一直笑。
“傻孩子，笑什么？”阿婆奇怪地问。
季鱼眼睛转了转，问道：“阿婆，昨晚你去哪了？我叫你你都不应。”
阿婆愕然，“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叫我？”
“嗯……当然没有。”她笑眯眯地说，“昨晚我一直睡呢，是在梦里叫你，阿婆在梦里都不理我。”
阿婆听后，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照顾她喝完药，阿婆收拾屋子里时，看到巫神灯旁的一个空了的杯子，神色微顿。
她转头看向床上依然在笑的孩子，面上的神色变得晦涩。

第210章
等季鱼的身体彻底好全时，已经进入夏末。
挑了一个好天气，季鱼亲自去村外的巫神花树林里采摘巫神花侍奉给神灵。
她向来是个守诺的人，更不用说是答应给神灵的侍奉，肯定不会食言。
去采摘巫神花时，季鱼遇到季长安等人。
一群年轻人坐在船上，嘴里唱着古老的氏族之歌，面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日光融融，洒落在他们身上，人们身上的巫云服上的火红色巫云图纹像欲要燃起的火焰，与日光相呼应，充满勃勃生机。
看到对面船上的季鱼，他们纷纷打招呼：“少主，您要去摘巫神花吗？”
季鱼朝他们微笑，“是的，你们要去哪？”
“我们要去采盐。”季长安欢快地说，“现在日头好，晒盐比较方便。”
季鱼闻言，叮嘱道：“你们小心些，天黑前要回来，别在那边待太久。”
“少主放心，我们知道的。”
年轻人们轻快地笑着，与她道别。
两条船交错而过，一条往南，一条往北。
季鱼撑着油纸伞遮挡住头顶热辣辣的日头，望着欢歌笑语而去的船，恍惚间似是看到从河里爬出的一道厚重的阴影笼罩在船上，每一个人都像被困在阴影之中，变成了黑白。
“等等！”季鱼突然叫了一声。
交错而过的船停下来，船上的年轻人们转头看过来，询问道：“少主，有什么事吗？”
季鱼撸下手腕上的两条巫神结递过去给他们，说道：“你们将这东西放在船上，以后如果要去采盐，必须带上它们。”
季长安探身过来，双手接住两条巫神结。
虽然不知道少主是什么意思，众人都很愿意听她的话。
“好的，我们会将它放在船上的。”季长安又问道，“少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季鱼的目光滑过这群年轻人，然后笑了笑，“你们记得，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别在外面待着。”
众人点头：“好的，少主请放心！”
这次船终于离开。
季鱼转头，目送船上的年轻人离去。
“少主，怎么啦？”摇船的阿黍不解地问道，“长安他们只是去盐湖那边采盐，您不用担心啦。”
盐湖在巫神山外，要绕过巫神山。
乘船顺着河流过去的话，不到大天就能到，一天可以来回，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除非遇到从山林里跑出来的野兽。
季鱼沉默了下，说道：“没什么。”
她心里有些不安，敏锐的灵觉让她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然而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更无法阻止他们离开。
季鱼微微闭目，终于明白阿婆曾说过的话，人类的命运轨迹永远无法干扰，就算是神灵，也无法让他们避免命运的安排。
采摘好巫神花后，两人回到神屋。
季鱼将巫神花放到神台上，仰首望着神台的神像，说道：“神主大人，采盐的人今天出发去山外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神灵庄重默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季鱼叹气，焚香净手，绕着香炉转了三圈，然后恭敬地跪在神灵面前，“我想请神主大人保佑他们，保佑大氏村。”
接着她拿起两枚琥珀色的杯筊。
两片杯筊被掷出，一阳一阴，是圣杯。
神明表示允许。
季鱼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谢谢神主大人！”
-
天色暗下来时，季鱼听说采盐的人回来了。
大家都没什么事，就是季长安半路上摔了一跤，摔断了腿，估计要养上几个月。
翌日季鱼带着阿黍去季长安家看他。
秀美的少女见她亲自过来，又是开心又是担忧，“少主怎么来了？是来看长安的吗？他没什么事啦，不必您亲自来的。”
“长樱。”季鱼朝她笑了笑，“我进去看他。”
季长樱领她进门。
屋里的季长安坐在床上，一条伤腿用木棍固定着，用布缠住，搁放在一张藤椅上。
看到季鱼，他惊喜地说：“少主您怎么来了？”
“少主来看你。”季长樱一巴掌朝弟弟的脑袋拍过去，埋怨道，“都怪你，不好好走路，自己摔了没什么，居然还要劳少主亲自过来看你，实在太不应该了！”
这话听着就蛮不讲理。
不过大氏族的人都是如此，知道他们少主身体不好，宁愿自个累着痛着，也不愿意让少主为他们操心。
正如他们侍奉神灵，却不会有点什么不如意的事都要去找神灵一样。
大氏村的人大多懂得适可而止，知足常乐。
季鱼坐在季长樱搬来的凳子上，目光落在季长安身上。
十五六岁的少年精力旺盛，身上有一股勃勃生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阴影笼罩住那生机，像是要蚕食他身上的生机，让少年明亮的双眼渐渐地蒙上一层阴霾。
季鱼心中微紧，问道：“长安，你是怎么摔的？”
季长安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好好地走着，那路挺平坦的，应该不会摔的，我觉得当时应该有什么东西绊住我……”
“不可能！”季长樱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我问过采盐队的其他人，没有东西绊你，那里连块石头都没有，肯定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
季长安扁嘴，“阿姐，真的有东西绊我，不然我不会摔的！你看我从小到大，走路哪里会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跑能跳的，就算真有人绊我，我也从来不会摔……”
季长樱神色微僵。
其实昨晚季长安回到家后，他们就问过他，季长安坚信当时有东西绊他。
季长安从小就长得皮实，那是在山野林间长大的乡下孩子，上山下河，爬树摸鱼，啥都会，皮实得就算摔摔打打都不会受伤，哪会绊一下就摔断腿……
季长安见阿姐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说过了，赶紧转移话题，朝季鱼道：“少主，等我腿好了，我要给神灵采摘巫神花，让神灵保佑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季鱼脸上的笑容未变，将一个坠着云纹银片的巫神结递给他，“这是供奉在神台上的巫神结，你以后戴着吧。”
普通的巫神结是没有银片的，只有神台上供奉的才会有。
季长樱姐弟俩又惊又喜。
“谢谢少主！”季长安双手恭敬地接过，一脸感动地说，“少主，谢谢您为我操心，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季鱼没再说什么，叮嘱他好好休息，便和阿黍一起离开季长安家。
她没有回神屋，而是来到大氏河边，站在一处河埠头上。
大氏河横穿整个大氏村，还有几条支流，水泽丰富，人们出行时大多喜欢乘船从这头到那头，能节省很多时间。
夏末的天空澄澈，河水碧波荡漾，一条条船划开水面，泛起一层层涟漪。
季鱼望着平静安详的河面，怔怔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黍坐在一旁，无聊地扯来一把琥珀叶，一片片撕开，将它们投入河里，看着河水将它们推向远处。
将手里的琥珀叶都祸祸完后，她扭头看向季鱼，说道：“少主，您不开心吗？”
季鱼像是在发呆，没有回应她的话。
阿黍又说：“少主，您别想太多啦，季长安应该只是不小心受伤，没什么事的。”她以为少主是因为季长安受伤不开心。
作为大氏族的少主，亦是通灵者，她肩负着族人的希望，也有守护着族人的责任，每一个族人遭受灾难时，都会让她难受。
季鱼回过神，朝她笑了笑，“嗯，我知道，我没有不开心。”
阿黍到底年纪还小，不太懂少主的意思，哦了一声。
好半晌，季鱼道：“阿黍，回去了。”
“好嘞。”
回到神屋那边，两人一起被阿婆叨念。
“阿黍，你怎么能带少主出去，也不给少主戴顶帽子遮阳！”阿婆骂不懂事的小辈，然后又生气地对季鱼说，“外面太阳那么大，晒得人头晕，少主您不赶紧回来，不怕中暑吗？”
说着便提了一壶凉茶过来给两人解暑。
阿黍确实热得很，灌了两大碗凉茶，季鱼身体不好，不敢多喝，只喝了小半碗。
一碗凉茶入喉，暑气仿佛都消除不少。
晚饭时，季鱼吃得不多。
阿婆看她心情不好，叹道：“季长安那孩子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季鱼说道，“如果没有意外，他的腿养上一两个月就好了，就是……”
阿婆平静地说：“你看到什么？”
季鱼怔怔地看着阿婆。
阿婆的年纪其实已经很大，很多老一辈的村民们说，他们小时候阿婆就在了，现在他们老了，阿婆还在。
有人说，阿婆是因为放不下体弱多病的少主季鱼，也有人说，阿婆放不下的是大氏村……
阿婆的头发花白，脸上也布满皱纹。
但她的眼睛十分明亮，就像岁月可以改变她的容貌，唯有那双眼睛永远不会变。
季鱼轻声说：“阿婆，有不祥的阴影来到大氏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身体微颤，双手紧紧地揪住裙摆，将上面的十一重巫云图纹抓皱。
“神主……为何允许不祥入侵大氏村？是因为我们没有虔诚地侍奉神主，神主的力量太弱了吗？阿婆，神主会像那些……一样消失吗？”
季鱼越说，声音越颤，充满无助。
发现采盐队笼罩的阴影后，她回想起无数个夜晚，当她眺望着夜色中的大氏河时，总算明白那种异样感由何而来。
原来早就在很久以前，就曾经有预兆，只是她不敢多想。
阿婆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瘦弱的肩膀，说道：“没事的，神主还在呢，你要相信神主。”
“真的？”
阿婆淡淡地点头。

第211章
夜晚的大氏村很安静，隐约有风声从山间吹来，人们已经进入梦乡。
季鱼从屋子里走出来。
当看到立于巫神树下的神灵时，她的双眼微亮，双手克制地捂住心口，让心脏别跳得那么快。
她可不想又发生那种在神灵面前激动到昏厥的窘事，这也太糟糕了，神灵对她的印象一定很差。
这么看来，她实在不是个合格的通灵者。
直到心情平复下来，季鱼迈开脚步，来到神灵身边。
她朝看过来的神灵笑了笑，也不打扰祂，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名忠实的信徒，默默地候在一旁，聆听神喻。
突然，神灵转身，朝着神屋外走去。
祂的步伐不紧不慢，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
只是犹豫片刻，季鱼便毫不犹豫地跟上。
季鱼跟着神灵，一路走出神屋。
走出神屋时，她顺手将门前悬挂着的一柄装饰用的巫山杖拿下来。
她不知道神灵要带她去何处，神灵欲让她看什么，但她相信大氏族祖祖辈辈侍奉的神灵！
神屋外很安静。
平时神屋外有族人守着，不管是白天黑夜，都有族人巡逻。
然而此时，神屋的门大开，门外却没有任何族人，呈现一副门户大开的场景。
季鱼心里暗叹，看来神灵是自愿离开神屋。
想到昨日看到的从河里蔓延的阴影，她心里本能地不安，加快速度。
一路走来，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那些在夜间巡逻的族人似乎都不见了，从神屋到街道外，安静无人，只有沿途的巫神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与月光相应和。
今晚的月光不算明亮，不过仍是能让人堪堪看清楚周围的路，再远一些便看不到，像是被笼在一层雾纱之中。
夜晚的大氏村宛若与世隔绝，独立于世界之外。
季鱼远远地跟在神灵身后。
她发现神灵所走的方向是大氏河，这让她心里莫名不安。
等她来到大氏河边，季鱼往周围看了看，并未见到神灵的身影。
她有些怔然，难道神灵离开了？
这么一想，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失落。
季鱼在河边等了好一会儿L，直到一道夜风吹来，带来丝丝缕缕的寒意，她拢了拢衣服，决定还是回去。
她怕自己吹风久了，又要病一场。
正当她准备返回时，突然听到一道扑通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从河中跳出来。
心头一紧，瞬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季鱼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大氏河，不知何时，月亮被乌云遮蔽，世界陷入一片昏暗之中。河道两边的灯笼很少，只在生长着巫神花树的地方悬挂着灯笼，很多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以人的目力，无法看清河里的动静。
扑通声越来越多，就像突然间，有很多东西从河里跳出来，密密麻麻，极为瘆人。
季鱼僵硬地站在那里。
她虽然看不清楚河里的动静，却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股不祥的气息，从河中蔓延而出。
季鱼又惊又怒，掐紧了手中的巫山杖。
大氏村有神灵庇护，何方妖魔鬼怪敢在这里撒野放肆？！
这一刻，惊怒达到顶锋，季鱼恨不得用巫山杖将河中那些阴邪罪恶之物戳死。
阴邪的气息从河中弥漫，朝着两岸蔓延。
季鱼手持巫山杖，正要愤怒出手时，一道噗的声音响起，像是气囊被踩爆的声响，又像是血肉爆开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之气。
她的神色微滞，双眼不断地朝黑暗的河面扫视。
下一刻，她看到站在河对岸的神灵。
红白相间的巫神袍随风扬起，在黑暗中是如此的神圣，巫神花的气息随着夜风拂来，驱除那股令人厌恶的腥臊之气。
大氏村再次恢复宁静，不祥的暗影消失，似是被逼退回河中。
季鱼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河对岸的那道身影。
直到祂再次消失，她怔怔地低下头。
此时，皎洁的月亮从云端探出，月光洒落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月色，大氏村一片安详。
-
翌日，季鱼的精神不太好。
祈福完后，她回房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午时被阿婆叫醒去吃午饭。
“昨晚做什么去了？”阿婆狐疑地打量她，不知她一个年轻姑娘三更半夜不睡觉，能干出点啥。
季鱼打着哈欠说：“跟着神主大人一起去斩妖除魔！”
阿婆：“……”
那一刻，阿婆的表情格外的古怪，仿佛在问她，说的是什么鬼话？
“阿婆你别不信，我真的跟着神主大人去做好事了。”季鱼强调，“我也能保护村子的！”
作为大氏族的少主，守护村子亦是她的责任。
阿婆回过神，给她盛碗汤，淡定地道：“你别拖神主大人的后腿都算好了。”
“阿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季鱼不满地抱怨，愤愤地喝了大半碗汤，然后瞅着她，“不过阿婆你原来相信我呀？我还以为阿婆你会说我胡说八道呢。”
阿婆这反应不对啊！
在她的注目下，阿婆仍是很淡定，很有大将风范。
阿婆催道：“快吃吧，今天不是要为下个月的秋收卜筮吗？你可别在那些族老面前掉链子，届时大家可要笑你学艺不精！”
季鱼只好闭上嘴。
**
转眼大氏村已入秋。
秋日的大氏村迎来大丰收，村里开始忙着秋收，丰收的喜悦让人们脸上的笑容绽放，纵使累也高兴。
“这几天都是好天气。”季鱼朝前来询问卜筮结果的族长说，“你们不用担心会下雨。”
族长很高兴，“那就好，神主保佑！”
跟着族长一起过来的族人们纷纷跟着道：“神主保佑！”
等族长带着族人们离开，季鱼返回神屋，给神灵上香。
上完香，她望着神台上的神灵，突然笑起来，说道：“神主大人，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多亏神主保佑，大家都很高兴呢。”
阿婆过来，见她又和神灵唠叨，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朝里面叫了一声，“阿鱼，该吃饭了。”
季鱼回应一声，朝神灵道：“神主大人，我要去吃饭啦，明天再来陪您说话。”
朝神灵行完礼，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主殿。
殿中灯火幽然，神台边，穿着巫神袍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静静地目送她离去。
-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
阿婆收拾好房间，说道：“阿鱼，这几天村里会比较忙，大家都忙着秋收，您没事别出去，万一不小心冲撞到您可不好。”
季鱼点头，“我知道啦，我不会出去添乱的。”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些天正是农忙的时候，肯定不会随便乱跑给族人添麻烦。
不过偶尔，她也有些遗憾。
如果她的身体好些，这时候或许就可以和族人一起上山去采摘秋天的野果了，到时候还可以亲自摘一些侍奉给神灵呢。
阿婆又叮嘱她几句，便离开了。
时间还早，季鱼没什么睡意，披了一件外袍，如同每一个夜晚，坐在廊前观星。
她的双手扶着木制栏杆，安静地眺望着星空。
夜渐渐深了。
一阵风吹来，将趴在栏杆前睡着的人惊醒。
季鱼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刚才居然睡着了，觉得有些糟，要是被阿婆知道她在外面睡着，肯定又要唠叨她一番。
夜风有些大，季鱼捂紧身上的外袍，正准备回房休息，突然脚步顿住。
她又看到巫神树下的神灵。
自从上次大半夜她跟着神灵离开神屋后，神灵就一直没有出现，没想到现在神灵又出现了。
这让季鱼很高兴，当即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走过去。
来到神灵面前，她朝神灵露出笑容，然后安静地侍立在那里，像是聆听神喻。
神灵看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有了上次的经验，季鱼毫不犹豫地跟上，顺手将一柄巫山杖拿在手里。
神灵走得不紧不慢，速度却很快，朝村尾的方向而去。
季鱼奋力地跟在神灵身后。
只是她的身体不好，走了一会儿L，心口难受得厉害，眼前一阵发黑。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时，柔和的风托着她的身体，带着她朝前而去。
季鱼闻到风中的巫神花的气息，安然地任由那股风将自己带走。
不过须臾，便来到村尾的一处河埠头。
季鱼站在那里，望着河的对岸，那里有一个偌大的神台，旁边种了一株丈许高的巫神树。
一阵风吹来，大片大片的巫神花从枝头飘落。
季鱼不禁握紧手中的巫山杖，脸色凝重。
巫神树终年花开不败，很少会像这样，突然间大片大片的花落下，每当花落之时，必有灾厄，此为神灵的指引。
风将飘飞的巫神花吹落到河里，不过须臾，河面被火红色的巫神花铺满。
季鱼盯着河面上的巫神花，缓缓地转头，看向出现在神边的神灵。
“神主……”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神灵幽幽地凝望着飘落河里的巫神花。
幽静的河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一阵阵水波泛起，又被铺满河面的巫神花覆盖、压制。
河面下是看不见的激烈厮杀，河面上是一片火红的巫神花。
季鱼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心知神灵在压制河里的东西。
她的眸色微黯，心情十分糟糕。
每当神灵的力量衰退之时，来自黑暗的阴邪秽物便会吞噬神灵的力量。
正如这千年间，氏族一一消亡，正是因为神灵的力量衰退，氏族没有了侍奉的神灵的庇护，氏族终于消失。
大氏村……或许某一天也会走上这条道路。
正在她黯然神伤时，一道飘渺的声音响起。
“大氏通幽河，此为——天意！”

第212章
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河岸边的琥珀木发出簌簌的声响，就像应验神灵的那句神喻。
季鱼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浑身发冷，苍白的脸渐渐地染上青白色。
河的对岸，巫神树的枝头上，一朵巫神花从枝头飘落。
花瓣飘飘袅袅飞来，横渡河面，落到她的怀里，瞬间将她体内的阴寒驱除，让她的脸色恢复正常。
季鱼下意识接住这束花，明确地察觉到身体的变化，知道这是神灵对她的庇护。
她的眼眶微热。
神灵一直都在，一直庇护着祂的信徒！
她说：“谢谢神主大人！”
神灵朝她看一眼，然后涉水而去。
季鱼下意识要跟上，尔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不会涉水，一旦往前一步，绝对会直接栽入水里，结果不是溺死就是病死。
岌岌可危的理智制止她作死的行为，只能遗憾地目送神灵离去。
这时，神灵回首望过来。
祂站在铺满巫神花的河面上，隔着彩色的冕旒，遥遥凝望，似乎在示意，让她跟上来。
谁能拒绝一位神灵的邀请呢？
至少季鱼不能！
季鱼深吸口气，然后一脸坚定地迈开双腿。
当她的脚落在河面上时，踏着堆叠在河床上的巫神花，并稳稳地站在那里，河床上的巫神花托着她，并未让她直接摔入水中。
季鱼顿时明白了，不再害怕，赶紧踩着河面的巫神花，来到神灵身边。
巫神花在河面轻晃，黑暗的天幕下，那蔓延而去的巫神花，就像铺就出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神灵与人族通灵者走在这条巫神花铺就的路上。
季鱼望着前方黑暗的路，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神灵在身边，她知道神灵会庇护自己。
河水悠悠，夜色冥冥。
不知不觉间，村子已经消失，两岸是看不透的黑暗。
这一刻，季鱼清晰地感觉到，这里已不是人间，而是一条通往幽冥的路，脚下的河不再是大氏河，而是通往幽冥的幽河。
在古老的传说中，幽河的尽头与天地相接，那里是一个叫暗渊的地方。
那是天地的极暗之地，称为无尽暗渊。
暗渊有无数的怪物，它们会从暗渊爬上来，顺着幽河而下，来到人间，祸乱人间……
季鱼面色凝重。
神灵的力量在衰退，那些曾经畏惧神灵的怪物便会从幽河进入人间，给人间带来灾难、带来毁灭。
唯有神灵能驱除这些怪物！
原来如此！
季鱼不禁闭眼，终于明白祢神祭时，褚大人的所求。
他们所求，不过是想借用神灵的力量，消弥人间的灾难，保住大夏皇朝的统治，让百姓免受灾厄困苦。
然而神灵已无能为力。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神罚呢？
当人不再信神、敬神，神灵终究会消亡，于是神灵庇护人间的力量消失。
神灵不再守护人间，便也是一种神罚！
时隔千年，神罚终究降临。
**
突然，神灵停下。
季鱼抬头望祂，顺着神灵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一条悬挂于黑暗天际的河流，它倒悬于天际，巫神花在那倒悬的水中飘荡。
这里是……
“幽河的源头。”神灵开口。
祂的声音飘渺，似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响在脑海中，令人不由自主聆听。
就在这时，季鱼看到一只怪物从倒悬的河中出现。
它长得非常古怪，有人类的四肢，身上覆盖着疙瘩一样的黑色鳞片，有三条开岔的尾巴，四肢只有四趾，有弯曲而锋利的爪子。
它有着人类一样的五官，却是青面獠牙，狰狞而丑陋，散发邪恶的气息。
看到出现在幽河中的一人一神，怪物脸上露出轻蔑又贪婪的嬉笑。
“原来是你，你仍在执迷不悟吗？为何不归来？你的归宿应该是暗渊，而非人间，那片人间有什么好的？为何你都被抛弃了，仍不愿归来，神性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怪物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凌空而起的巫神花绞碎。
那柔软的、火红的巫神花，在这一刻化作可怕的利器，轻而易举地将怪物的身躯绞碎。
怪物的脑袋从倒悬的河水砸落下来，砸到他们脚下。
此时怪物并未死亡。
怪物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神灵早已消亡，你还在强求什么……”
嘭的一声，怪物的脑袋爆炸，化作漫天的血雾，洒在河面的巫神花上。
火焰般的巫神花汲取怪物阴邪的血雾，它的色泽越发的妖异糜艳，散发不祥的气息，不再神圣。
风从黑暗的河岸吹来，有巫神花飞起，朝着河岸两边飞去。
染血的巫神花落在河岸，落地生根，以另一种姿态生长，变成岸边带着火焰般的幽河花，宛若地狱火焰的色泽。
季鱼看呆了。
隐约中，她知道自己成为一名见证者，成为见证历史的人。
在她的颤抖中，神灵回首，遥遥地朝她凝望而来。
**
季鱼病倒了。
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让阿婆和阿黍他们操碎了心，正忙着秋收的族长也抽空过来探望，然后叹气。
族长忧心忡忡地问：“怎么突然病得这般严重？可是最近卜筮太累？”
“应该不是。”
阿婆摇头，一双眼睛暗沉，布满皱纹的脸格外严肃。
族长对上她的目光，心中微悸，想到什么，张了张嘴，低声问：“难道是神主大人……”
阿婆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
族长叹息，转移了话题：“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收年，等到过年时，让族人多宰几头牲畜，届时让大家能过个好年。”
阿婆脸上露出笑容，“如此甚好。”
送走族长，阿婆回房里去探望生病的少主。
阿黍守在床前，正在打瞌睡，见阿婆进来，她赶紧抖擞起精神，欢快地说：“今天一整天，少主都没有再发热，想必再过几天就好了。”
她确实很高兴，这次少主病得来势汹汹，她真的很担心少主熬不过去。
阿婆看她瘦了一圈的脸蛋，知道她最近没怎么休息，说道：“你去睡吧，今晚我守着。”
阿黍困得厉害，说道：“阿婆我先去睡了，少主这边有什么您要叫我呀。”
阿婆嗯了一声。
等人离开后，阿婆坐在床前，看着床上苍白瘦弱的少女。
半晌，她沉沉地叹息一声，将一个坠着云纹银片的巫神结戴在她手腕上，轻轻地将之放回被褥里。
天色暗下来时，季鱼醒过来。
看到守在床边的阿婆，她露出笑容，有些撒娇地说：“阿婆，我饿了。”
阿婆将在炉子上温着的粥端过来，等她喝完粥，又喂她喝药，见她出了一身汗，说道：“现在你还病着，先忍忍，等你好些再沐浴。”
知道她是个爱干净的，阿婆少不得要叮嘱。
季鱼浑身无力，就算觉得身上黏黏的，难受得厉害，也只有忍着。
大概是白天时睡多了，晚上季鱼没什么睡意，靠坐在床上发呆。
一阵夜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带来巫神花特有的气息，淡淡的香，清冽怡人。
季鱼转头，看到出现在屋子里的神灵，她惊喜地挺直背脊。
“神主大人！”
神灵俯首看她，缓缓地伸手，修长瓷白的手中，有一片火红色的花瓣，是巫神花。
季鱼盯着这片巫神花瓣，问道：“神主大人，您送我的？”
神灵微微颔首。
她开心地接过，虔诚地说：“谢谢神主大人，我很喜欢！”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放入腰间挂着的小荷包里，随身携带着，就算睡觉也没解下。
神灵安静地看着，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地点在她的眉心间。
这是神灵的祝福。
季鱼垂下的眼睫微颤，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脏往上涌，哽在嗓子眼里，让她无法倾吐。
神灵离开了。
她紧紧地握着荷包，空气中还残留着巫神花的香气，脸上渐渐地露出笑容。
-
季鱼的身体开始好转，不过几天就恢复。
只是这次大病一场，让她瘦了许多，身体看着越发的单薄，给人一种病态之感。
前来问卜的族人见状，总要叮嘱她好好休息，别再生病。
季鱼笑着应下。
是夜，季鱼再次跟着神灵离开神屋。
神灵依然来到大氏河边，岸边的一株巫神树上，火红色的花瓣落下，漫铺在河面上，镇压从幽河而来的暗影和怪物。
这是神灵对大氏村的庇护。
在冬季到来之前，季鱼每晚都会跟着神灵离开神屋，安静地看着巫神花坠落河面，镇压幽河的怪物，不让它们侵扰人间。
有时候，神灵会带她进入幽河，来到幽河的源头。
人族本不应该窥见这样的秘密，然而因她是侍奉神灵的通灵者，得以以孱弱的人族之躯，探寻幽河源头的秘密。
季鱼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偶尔还会主动问神灵问题。
神灵的脾气很好，不管她问什么，祂都会回答，有时候如果不能回答的，祂会选择性沉默。
季鱼很喜欢聆听神灵的声音，飘渺清冽，能涤净心灵，总能让她心头的焦虑不知不觉间消失，渐渐变得平静。

第213章
冬天到来时，琥珀树上的叶子在冬雪中纷扬而落。
如蝶翼般的落叶坠落在河面，幽静的河水倒映着琥珀色的枯叶，大氏村似是被它们宣染出一种静谧之美。
冬日的大氏村是格外美丽的。
季鱼坐在栏杆前，望着屋外静静流淌的大氏河。
一道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阿黍抱着一件貂皮斗篷跑过来，披在她身上，一边抱怨道：“少主，这里风大，您别坐在这儿吹风，阿婆看到又要骂您了。”
“那你别告诉阿婆。”季鱼朝她笑，“难得今天阿婆出门，就让我多瞧瞧外面的风景呗。”
她的身体不好，每到冬天时，周围的人都怕她生病，巴不得她足不出户，一直窝在屋子里，躺在床上。
如今跟随神灵见识过夜晚的大氏河，知晓幽河的秘密……再也回不到从前，也让她越发的珍惜眼前的一切。
她喜欢大氏村的四季之景，每一季都让她珍惜、喜爱。
季鱼想着，看了眼安然地坐在旁边的神灵。
自从神灵带她去了一趟幽河后，神灵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连白天时都会出现。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是本能地高兴，欢喜于神灵的出现。
阿黍苦着脸，“我可以不告诉阿婆，可要是您病了，不用我告诉，阿婆就知道了。”
“好阿黍！”季鱼讨好地说，“你就让我再坐会儿，这边的风景好，我想多看看。”
阿黍纳闷：“哪里好了？不都和平常一样吗？”
“自然是好的，你看琥珀树开始落叶了，它的落叶依然是琥珀色，没有枯萎，或许它们的脱离只是一个归途。等雪停了，枝头又会冒出新芽，新的叶子与旧的叶子交替，像不像一个轮回？”
阿黍挠了挠头，很老实地说：“少主，我听不懂。”
季鱼笑了笑，将双手拢在斗篷里，对阿黍道：“阿黍，你去煮壶巫神花茶过来。”
阿黍清脆地应一声，又哒哒哒地走了。
等阿黍离开，季鱼转头看向身边的神灵。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地说：“神主大人，过几天是长樱的婚礼，您要去看看吗？”
今天阿婆便是被季长樱家请过去。
阿婆作为大氏村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者，村里若是有什么喜事，都会请她过去。特别像婚礼这种，一般女方都会在婚礼的前几天，特地请阿婆给新娘压喜被，写祝词。
神灵偏首看她，问道：“你喜欢？”
季鱼点头，“嗯，挺喜欢的，因为很热闹。”
她的眼眸清透，里面盈满笑意，脸上是对婚礼的期盼和祝福，还有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心。
神灵虽不通人性，却也知晓人间的婚礼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片巫神花从屋外飘过来，祂伸手接住，将之递给她，说道：“去罢。”
神灵以为她想去，年轻未婚的姑娘家对婚礼好奇是正常的，她也到该成亲的年纪，或许也向往婚礼。
通灵者侍奉神灵，并不禁止婚配。
历代那么多通灵者，大多都会选择结婚，只有少数通灵者将一生侍奉给神灵。
通灵者的后代大多数都是通灵者，这也是通灵者选择结婚的原因，像季鱼的母亲，就是上一任的通灵者。
季鱼见他又送自己巫神花瓣，满脸欢喜，“谢谢神主大人。”
她双手接过，将这片巫神花瓣郑重地放到腰间的荷包里，随身佩戴，日子久了，身上好像也沾染巫神花的气息。
大概神灵出现的地方都有巫神花，代表了神灵，所以大氏村的人极为衷爱巫神花，季鱼自然也一样。
只是很少有人像季鱼这样，会随身携带巫神花，以免对神灵不敬。
不过这是神灵送给她的，自是无妨。
**
婚礼这日，季鱼和神灵都去观礼。
季长樱家的人没想到少主居然会来，热情地请她进去，让她坐在主位。
季鱼哪里好意思坐在那里，虽说按身份，作为大氏族的通灵者，确实比在场的人身份都要高。可撇开这些，且不说她的年纪小，又是客人，还有神灵在，她哪里能坐主位？
季鱼推脱后，找了个观礼的位置坐下。
众人不敢靠她太近，于是她身边的位置空下来，跟着季鱼来凑热闹的神灵施施然地坐下。
看到身边一身庄重肃穆的神灵，季鱼不禁捂嘴笑起来。
神灵偏首看她，似是在询问她笑什么。
季鱼朝祂所在的方向偏了偏身子，以袖掩唇，小声地说：“我很高兴，能和神主大人一起来观看婚礼，如果他们知道，神主大人亲至，一定会高兴到要晕过去。”
甚至连神灵坐过的椅子都要当成传家宝。
这么一想，她又不禁笑出声。
神灵岿然不动，似乎不懂凡人的想法。
等婚礼结束，一人一神离开，并未留下来吃喜宴。
附近的人大多都去吃喜宴，外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些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你追我赶，发出欢快的笑声。
天空突然下起雪。
纷扬的雪花飘落下来，路上的人纷纷赶回家。
雪轻盈地落在神灵身上，又被风吹散。
神灵安静从容地走过，任由风雪拂过衣摆，宛若这天地间的一道清风，一滴雨露，一抔黄土……
自然而然地融入这天地间。
一阵风吹来，季鱼打了个喷嚏。
神灵伸手，几瓣巫神花瓣自祂掌心飞起，绕到她面前，将落到她身上的风雪驱散。
季鱼瞪圆了眼睛，悄悄看身边的神灵，说道：“神主大人，您不必如此，我吹点风也没事。”
神灵不语，朝前走去。
季鱼赶紧跟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然后抿嘴一笑。
她知道，神灵如此只是避免她生病，谁让她的身体确实不好，吹个风就能病倒。
不过自从入冬后，她都没有生过一场病。
往年只要天气转冷时，便是大病小病不断，屋里都是汤药的气味，苦得瘆人。
然而今年都下雪了，她仍是好好的，连阿婆都觉得不可思议，认为是不是她的身体有好转。
季鱼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她的身体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不可能有好转，没有生病，全赖神灵的庇护。
神灵给她的巫神花瓣，能避免风邪入体。
所以她才会贴身戴着。
路上，季鱼问神灵，“神主大人，今天的婚礼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新娘子真漂亮，新郎是村西那边的，两人从小就认识了，曾经在祢神祭的庆典时，为争一柄巫神杖打过架呢，算是不打不相识……”
风雪之中，她轻快地说着新郎新娘的故事，神灵安静地倾听。
神灵的话不多，但祂从来不会打断别人的话语，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倾听者。
季鱼的胆子在这种无声的纵容下越来越大，有事没事就会找神灵说话。
晚上，神灵离开神屋。
季鱼依然跟在神灵身边，看着漫天的巫神花飞来，落在冬日幽暗寒冷的河面上，镇压从河中出现的暗影和怪物。
大氏村仍能维持宁静祥和，多亏神灵每晚的庇护。
季鱼看了会儿，终于忍不住问：“神主大人，如果有一天，幽河的怪物上岸，人间……会如何？”
神灵回答她：“人间炼狱。”
神灵的声音像是飘散在风中，又像是狂风暴雨般灌来。
季鱼僵立片刻，然后扯了扯唇角，发现面颊一阵僵冷麻木，像是被冻僵硬了。
她伸手轻轻地搓了下自己的脸，让脸色不那么难看。
直到夜深，神灵返回神屋。
季鱼默默地跟在神灵身后，看着神灵进入主殿，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好半晌方才回房歇息。
翌日，季鱼又晚起了。
祈福完后，她就回房去睡个回笼觉。
等她醒来时，又遭到阿婆的唠叨，“你昨晚又去做什么了？就算和神主大人去斩妖除魔，也不至于一宿都没睡吧？”
虽然睡了个回笼觉，季鱼看着仍是恹恹的，打着哈欠说：“我昨晚思考人间大事去了。”
阿婆：“……”
唬弄完阿婆，季鱼就跑去主殿那里找神灵。
果然，她进去时，就见神灵立于神台旁边，神台上的神像则消失了。
第一次发现神台上的神像消失时，季鱼还吓了一跳，等她看到神台旁立着的神灵，总算安心几分，然后渐渐地便习惯神灵不会永远端坐在神台上的事。
这一幕，就像神灵走下神台，来到人间。
季鱼不知神灵为何如此，觉得可能是神灵的神力在衰退，为此总是担心不已，不知道能为神灵做什么。
“神主大人。”季鱼一脸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幽河的怪物上岸，请您告诉人间，人们会竭尽最大的努力守护人间。”
“人间不仅是神灵的人间，也是人族的人间。”
神灵的目光似是穿过冕旒，看向面前的人族通灵者。
许久，祂颔首：“可。”
季鱼抿嘴笑起来。
**
冬日走到尽头时，迎来了人间的新年。
人族兴起后，有了过年的习俗，大氏村自然也不能免俗。
不过在大氏村，不叫过年，新年叫迎神节。
一大早，神屋这边就热闹起来。
迎神节这日，村里的人都可以来神屋拜神。
季鱼从早忙到晚，直到天色暗下来，天空开始下雪时，拜神的村民们总算离开。
她也累坏了，瘫在那里不想动。
直到眼角瞄见红白相间的巫神袍角，瘫在椅子上的人族通灵者马上端坐好，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努力地在神灵面前维持通灵者应有的仪态。
神灵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向桌上的迎神宴。
这是村里的人为她准备的迎神宴，就摆放在神屋里，按照规矩，只有她一个人能享用。
当然，现在多了一位神灵。
季鱼倒了一杯巫神酒推到神灵面前，说道：“神主大人，这是村里人酿的巫神酒，您也尝尝。”
神灵没有拒绝，伸手接过。
看着巫神帽的冕旒晃动，季鱼瞪大眼睛，心里有几分痒痒的。
夜幕蔓延，北风呼啸，隐约能听到炮竹声。
屋檐下的巫神灯一盏盏被点亮，灯光迤逦，在夜色中闪烁。
或许是在这特殊的节日里，气氛太好，让季鱼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说：“神主大人，我可以看看您吗？”
神灵不语，如端坐神台上，安静无声。
季鱼喝了杯巫神酒，再次壮起胆子。
“我想看看您！”她有些颤抖地说，一双清澈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神灵。
神灵凝视她半晌，微微颔首：“可！”
瞬间，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巫神帽上的彩色冕旒。
神灵的面容渐渐地出现在人族通灵者的面前……

第214章
垂落在神灵面前的巫神帽的彩色冕旒被一只颤抖的手慢慢地拨开，神灵的面容终于被人族通灵者窥见。
首先是一双异色眼瞳，一金一黑。
金色充满无欲的神性，黑色充满不祥的邪恶。
对上这双异瞳，季鱼颤了下，却固执地没有退缩。
或许早在神灵带她前往幽河的源头，让她得以窥见幽河的秘密时，她就知道神灵不再是高坐神台上、神圣高洁的神灵。
神灵走下神台，进入人间，与人间的凡人生出交集。
这一刻，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神灵被污染了。
这才是神灵走下神台的原因。
神灵平静地看她，问道：“你在悲伤？”
凡人身上浓重的悲伤袭来，纵使是无欲无求的神灵，似乎为之触动，垂首询问。
季鱼勉强地笑了下，轻轻地嗯一声，微颤的眼瞳聚焦，目光落到神灵的面容。
这一刻，她清澈的眼瞳倒映着神灵的面容。
这是一张比想像中要完美的脸庞，瓷白的肌肤，不见血色，不见瑕疵，满足了凡人对神灵的所有幻想。
神灵是神圣的、高贵的、完美的。
神灵的容貌俊美昳丽，五官精致姣好，却不会让人第一眼注意到祂的容貌，更多的是注意到那双异瞳。
神性与邪恶汇集在神灵的双眼里。
无尽的悲伤在心底蔓延，季鱼很难过，慢慢地收回手，凭由彩色的冕旒重新坠落，遮住神灵的面容。
以及那双金黑异瞳。
她伸出手，紧紧地揪住神灵的衣摆，痛苦得几欲窒息。
或许早该想到了。
这千年来，无数的神灵湮灭，氏族消亡，没有神灵能逃得过神灭的天意。
大氏村的族人仍在固执地侍奉着他们的神灵，祈求神灵别离开，他们愿意生生世世侍奉神灵，祈愿神灵岁岁安康。
可是神灵早就应该在千年前的那场神战中消逝。
神灵默然，垂眸看向那只抓着巫神袍的手，纤细、苍白，她抓得太紧，骨节泛白，青筋毕露。
这一刻，人族通灵者的悲伤在神灵心里烙下了一道印记。
神灵做出了一个不符合身份的举动。
祂伸手，轻轻地放在人族通灵者的脑袋上，说道：“不必悲伤，此为天意，亦为神灵的归途。”
季鱼红着眼睛看祂，固执地问道：“神灵的归途是幽河的尽头暗渊吗？”
神灵不语。
半晌，祂悠然地问：“如果是呢？”
神灵最好的归宿，便是千年前湮灭于神战之中。
只有强行留下来的神灵，最终神性消失，堕落为暗渊里最邪恶的怪物，这是神灵逆天而行的最终归途。
季鱼怔然，握住神灵袖摆的手却死死捏紧，像是要握紧什么，或者是挽回什么。
可是时间总是往前走，岁月流逝，人间沧海桑田，从来不能回头。
不管是神灵，还是凡人，终究无法抗衡时间的无情流逝。
“纵使如此，神主大人应该是我们的巫神。”季鱼缓缓地开口，“这一千年来，您庇护大氏族世世代代，不管您最后是否归于暗渊，我们都不会放弃……”
神灵的堕落，何尝又不是为了滞留人间，庇护大氏村，守护这人间？
因为神灵逆天而行，于是堕落，此乃天罚。
**
从这一日开始，季鱼面对神灵时，多了几分随意。
她对神灵时仍是恭敬、虔诚的。
然而她也是放肆的，或许是神灵的纵容，或许是窥见神灵的半堕落的神性，她开始用一种和平正常的心态面对神灵。
除此之外，季鱼花费大量的时间，将大氏族的一些古老宗卷、藏书和札记等都翻阅一遍，甚至不惜去寻村里一些老者询问千年前的一些神灵往事。
第一个被询问的是阿婆。
阿婆是村里辈份最高的人，也是年纪最大的，她知道的远比其他人要多。
当听她询问千年前的神灵往事时，阿婆瞥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鱼笑盈盈的，“我好奇嘛。”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阿婆，千年前发生什么事？难道其他的氏族没有挽回他们的神灵吗？”
阿婆的目光变得锐利，打量面前的少女。
季鱼被她看得心虚，却没有退缩。
好半晌，阿婆移开目光，淡淡地说道：“千年前的事太遥远了，我哪里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哦？我也是听长辈说，当时神灵与来自暗渊的怪物大战一场，神灵由此消亡，后来世人称这场大战为神战。”
季鱼心头一紧，暗忖果然如此。
千年前，氏族林立，氏族侍奉神灵，神灵则庇护人间，每一个氏族都有他们侍奉的神灵。
正是神灵的庇护，人间方享太平。
“……那些氏族怎么没有挽回他们的神灵？只是神灵消亡乃为天意，纵使是神灵，亦无可奈何。”阿婆说到这里，那双依然清明的眼睛里，终于克制不住露出悲伤之色。
没有氏族会面对他们侍奉的神灵消亡时无动于衷。
季鱼失神地看着她，喃喃地问：“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真的没有氏族能挽回他们的神灵吗？
“阿鱼！”阿婆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她非常清楚这孩子的性子，如果不是发现什么，不会来问她这些事。
难道她……
季鱼一脸无辜地看她，“阿婆，我没做什么呀，我就只是好奇。”
她死咬着自己就是好奇，坦然地面对阿婆凌厉的审视，只有缩在袖子里的手心沁出了汗渍，一片湿濡。
好半晌，阿婆缓和了目光，柔声道：“少主，这世间种种自有规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纵使是神也是无能为力，何况是人。”
阿婆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季鱼嘴里应了一声。
等阿婆离开，她回了神屋。
看到立于院子里的巫神花树下的神灵，她的双眼一亮，蹬蹬蹬地跑过去，拉住祂的袖子。
神灵凝望天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然后接了一片从枝头落下来的巫神花递给她。
季鱼喜滋滋地接过放到荷包里，笑着说：“谢谢神主大人。”
接着她喋喋不休地和神灵说自己去问阿婆千年前的神灵往事，阿婆还严厉地骂她一顿，让她太委屈了，她现在好伤心。
神灵默默地听着，初春料峭的寒气中，一道轻轻的呵声响起。
季鱼的声音截然而止。
她抬起头，瞠目结舌地看祂，“神主大人，您刚才笑了？您是在嘲笑我吗？”
神灵不语。
季鱼大着胆子，拨开巫神帽上的冕旒，露出神灵的面容，仔细端详祂的脸。
神灵的神态清淡、悠逸，平和地看着她。
没抓到神灵笑她的证明，她有些悻悻的，委屈地说：“您怎么能笑我呢？我这么做，还不是……”
她突然闭上嘴。
季鱼反省自己，挽留神灵是她的愿望，她并不想让神灵知道这事。
可是神灵无处不在，这些日子她做了什么，只怕神灵一清二楚。
“不必如此！”神灵开口，飘渺的声音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神灵消亡是天意，不可强求。”
季鱼却愤怒起来，“如果我想强求呢？！”她哀求地看着祂，“请您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您留下来？我不想让您进入暗渊，您是神灵，您不应该是……”
不应该是暗渊里的怪物！
神灵的归途怎么能是暗渊的怪物呢？！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不公？
神灵做错了什么？神灵守护人间有错吗？
生而为神，享人间烟火，神灵只是在尽祂的责任，为何却变成了错？
神灵默默地凝视她，金色的眼眸神性依旧，无欲无求；黑色的眼眸戾气翻滚，还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神性与邪恶在神灵身上交织。
“不必如此！”
神灵的声音飘飘渺渺地消散在风中。
-
是夜，季鱼伏案忙碌。
灯光从窗口倾泄，紧闭的窗倒映出一道伏案的纤细身影，偶尔会忍不住用手抵住唇，发出几道闷闷的咳嗽声。
屋外只有一树巫神花幽幽地开着，仿佛隔着窗口凝视着屋里的人类。
不久后，窗边的身影渐渐地伏在案上。
在白天时奔波了大半天，晚上又继续查看各种古老宗卷时，季鱼终于撑不住趴在案上睡着。
或许人是贪心的，明知道天意不可违，却仍是想要努力地寻求一条出路。
季鱼也是贪心的。
自从知道神灵的神性与邪恶共存，她便明白神灵带她前往幽河源头的目的。
从越来越多的古卷，以及氏族留下的古老札记里，她发现了另一个真相。
如果没有意外，她将会是大氏族最后一位通灵者。
亦是氏族最后的通灵者。
如果有一天，神灵的神性彻底消亡，终将堕落成暗渊中的邪恶怪物，便由她来将之驱逐，避免人间陷入炼狱。
这是神灵对人间最后的庇护。
亦是神灵最后留给人间的慈悲。
看到这里，季鱼心里生出了莫大的悲伤。
作为一名通灵者，她从小就侍奉神灵，无法眼睁睁看着神灵最后神堕，成为暗渊里的怪物。
她想要挽救祂，想要让神灵永远高高在上。
-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巫神花特有的花香。
神灵安静地坐在一旁，凝望着人族通灵者的睡颜，金色的眼眸淡漠如初，黑色的眼眸如恶鬼般紧紧凝视着她。
突然，睡梦中的人类似乎觉得这姿势不舒服，她下意识想翻身，身体往旁滑去。
神灵伸出手，少女的身体滑入怀里，在熟悉的巫神花的香息中，安然睡去。
神灵垂眸，望着怀里的少女。
黑色的眼一寸寸地滑过人族通灵者的面容，渐渐地滋生出邪恶浓稠的贪婪。

第215章
大氏村所能保留下来的关于神灵的古老宗卷和札记还是太少了，季鱼花了一个月看完神屋旁的藏书楼里的古卷，仍是没能寻找到可以留下神灵的法子。
挫败的同时，她忍不住想，不知道其他的氏族旧地有没有残留的古卷？
这千年间，诸多氏族一一消亡，不是人死物消，便是因为各种原因迫使氏族之人离开氏族之地，成为异地他乡之客，与当地人混居、结合，渐渐地消除了他们身上属于氏族的烙印，彻底变成当地人。
唯有属于氏族的旧址留下，在岁月的侵蚀中破败。
季鱼知道，如果无法挽留神灵，或许有一天，大氏村也会步上这样的后尘。
所以她不甘心。
不甘心虔诚侍奉的神灵终将堕落于暗渊，不甘心族人将来会面临灾厄而死，不甘心族人被迫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季鱼甚至生出去其他氏族的旧地寻找破解之法的念头。
氏族的旧地仍在，虽过了千年，想必仍是有一些资料遗留下来，例如当年发生的灭神之战，例如氏族曾经挽留他们神灵的一些法子，总归会有一些线索留下来，可以供她参考、尝试……
只是当她将想要去其他氏族旧地这事和阿婆说时，阿婆的神色非常严厉。
“不可以！”阿婆厉声说，“您不能离开大氏村！绝对不行！”
季鱼疑惑地看她，“阿婆，您是担心我的身体吗？我知道，我的身体确实不好，不过我们可以走慢点……”
阿婆不禁闭了闭眼睛，然后冷静下来，问道：“您为何要去其他氏族的旧地？”
季鱼闭嘴不言。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违天意，绝对不能透露出去，纵使是教养她长大的阿婆，亦不能和她说。
只是季鱼低估了阿婆的敏锐，或者说，阿婆所知道的事比她想像中要多，也了解自己教养长大的孩子。
阿婆问：“您是为了神灵？”
季鱼咬牙不语。
阿婆了然，继续道：“您见过神灵了吧？”
见季鱼面上的神色微动，阿婆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面上露出苦笑。
或许她早就有所猜测，只是季鱼不说，自己便当作不知道，以此来自欺欺人。
半晌，阿婆问：“您是什么时候见到神灵的？”
季鱼琢磨不透阿婆的意思，小心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偶尔能见到神灵，直到去年……”
以前神灵出现时，她都是远远地看着，她知道那是神灵，不敢贸然靠近，以免亵渎神灵。
直到去年，大氏河发生变化，她终于和神灵产生交集。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未尝不是一种天意。
阿婆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她实在太了解这个孩子，纵使这孩子什么都不说，她也能猜测些许。
阿婆脸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
这让季鱼有些不解，“阿婆……”
阿婆叹息一声，说道：“少主，您不能离开大氏村，并非您的身体原因。”
“那是什么？”季鱼追问。
阿婆道：“少主，您别问了，知道太多对您没好处！”
“可阿婆不说，我又怎么知道对我没好处呢？”季鱼固执地问，想要一个答案，唯有知道答案，她才能将之解决，方才能前往其他氏族的旧地。
说到底，她的目的就是想去氏族的旧地。
阿婆最终没有告诉她原因，只是严厉地禁止她离村。
对此，季鱼无可奈何。
她虽是大氏族的少主，被族人敬重，可如果她想要离村，族人绝对不会轻易答应。除了她的身体不宜外出的原因，也因大氏族世代居于此，很少外出，如非必要，族人绝对不会离开村子。
这是族中的规矩。
所以如果她想离开，除非有阿婆帮忙。
阿婆在大氏村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如果有她出面说项，族人绝对不会拦着。
可惜，阿婆第一个不答应。
季鱼有些恹恹的，回到神屋后，和神灵说了这事。
她趴在桌上，苦着脸说：“阿婆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呢？有什么好瞒着的？难道只是不想我出去？为什么要阻止我？”
人族通灵者满脑子都是疑惑，最后选择求助神灵，“神主大人，您知道吗？”
神灵泰然地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巫神花沏成的茶。
茶香袅袅，属于巫神花特有的清冽的怡人气息在室内弥漫，令人心旷神怡，神情舒展。
季鱼朝祂凑近一些，扯着祂的袖子，“神主大人，您能告诉我吗？”
“不能。”神灵说。
“为什么？”季鱼有些不满，居然连神灵也不告诉她，实在是过分。
大概是心情实在不好，季鱼恶向胆边生，扑过去揭开巫神帽的冕旒，当对上神灵一金一黑的异瞳时，她的动作僵住。
金色的眼眸淡漠无欲，黑色的眼眸邪恶贪婪。
这一金一黑如若两极，对上金色眼眸时，她想要虔诚地伏拜，面对黑色的眼眸时，她惊惧不已。
季鱼怔怔地与这双眸子对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是渎神。
神灵不可直视，不可碰触，不可冒犯……
可她不仅直神视灵，甚至碰触了神灵，冒犯了神灵……
她有罪！
季鱼僵在那里，好半晌慢吞吞地放下冕旒，小声地说：“神主大人，我有罪。”
神灵放下茶盏，伸手轻点她的额头，说道：“神宽恕于你。”
她像是傻了一般，傻乎乎地看着神灵，然后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面好像还残留着神灵的气息，然后傻乎乎地笑了。
**
虽然阿婆严厉地制止季鱼想外出的行为，但她并未放弃，只是将这想法暂时按捺下来。
转眼春天过去，夏日即将到来。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今年将要举办三年一次的祢神祭，称为大祢。
三年一次的大祢举办之日在夏日到来之时，为期一个月。
于是在暮春时节，大氏村热闹起来，人们为了即将到来的大祢作准备，村里一片喜气洋洋。
在祢神祭即将来到时，大氏村又迎来几位客人。
这次来的客人仍是去年来的那几位，只是褚大人不在，来的是周世邺三个年轻人，他们看起来十分憔悴。
三人进村时，不少村人都好奇地打量他们，还有一些记得他们的村人和他们打招呼。
族长亲自迎出来，看到今年来的三个年轻人，有些惊讶，问道：“褚大人今年不来了吗？”
话落，就见三人面露悲痛之色。
周世邺沙哑地说：“去年我们回去的路上，我们遇到……后来褚大人伤势过重不幸逝世。”
季族长怔在原地。
虽然大氏村与世隔绝，甚少与外界往来，然而并不代表大氏村会拒绝外人的友谊。褚大人年轻时便随长辈来大氏村，季族长与他也算是有些交情。
乍然听到友人的死亡，而且对方只是四十的年纪就去世，难免令人悲伤。
-
听说朝廷那边又派人来了，季鱼有些好奇，便问阿黍。
“今年只来三个人，就是去年来的那三个年轻的，那位年长的褚大人没来呢。”阿黍说道，“我听人说，好像是去年他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东西，褚大人便去世了。”
阿黍说完，见少主略有些失神，便唤了一声：“少主？”
季鱼回过神，想了想，朝阿黍道：“阿黍，我想见他们，你让他们明天过来。”
阿黍听话地应一声，少主只是想见人，又不是出去，这倒是没什么。
翌日，季鱼在临河的居室接见三人。
这次只是私人见面，所以没有族长陪同，阿婆也没在旁边，只有阿黍留下来，给客人沏茶。
三位客人端坐在那里，面对袅袅茶香，神色黯然。
去年他们也曾来过这里，那时候褚大人还在。
今年再坐在此地时，已经是物是人非。
褚大人的死亡对三个年轻人的打击非常大，也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平的表象下隐藏的恐怖危机和死亡。
季鱼打量三人，如何没发现三人的精神状态不好。
她开口道：“能和我说说，褚大人是怎么死的吗？”
周世邺一双鹰目猛地看着她，隔着茶水腾升的白雾，双瞳紧盯着对面端庄优雅的大氏族通灵者。
他沙哑地开口：“褚大人死在一种可怕的鬼怪的袭击中，那种鬼怪，听说是来自幽河……”
他身边的萧锦荣兄妹俩脸色煞白，身体微颤，似是不敢回忆那一幕。
去年来大氏村参加祢神祭前，他们并不相信这世间有神灵，觉得神灵不过是一些百姓活得太苦的精神寄托。
他们来到大氏村参加了祢神祭，仍是对神灵的存在似信非信。
因为朝廷需要他们来大氏村请神，所以他们抱着怀疑的态度过来。
直到他们回去的路上，遇到像鬼怪一样的怪物，褚大人更是为了保护他们死在鬼怪的吞食之中。
要不是他们手腕上戴着的巫神结庇护了他们，只怕他们当时也会死在那里。
这是第一次，他们相信这世间有神灵的存在。
季鱼僵坐在那里，微微闭目。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神灵的神力确实在衰退，已经压制不住幽河的怪物，甚至有些怪物潜逃到人间。
“季少主，您能不能告诉我们，幽河在哪里？”周世邺沙哑地问，“能不能让人去杀了那些鬼怪？”
萧锦荣兄妹俩也哀求地盯着季鱼。
他们能想像，如果让幽河的鬼怪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人间，人间将会是怎番的景象。
季鱼平静地道：“幽河通幽冥，与天地尽头相连。”
三人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像是被吓到，又像是想到了某种可怕的事。
“原来，这世间真有幽冥啊……”萧锦绣喃喃地说。

第216章
周世邺今日决定来见季鱼，其实也是想请求她帮忙。
“季少主。”他一脸诚恳地说，“听说通灵者能通鬼神，您是大氏族的通灵者，也是这千年来天赋最强的通灵者，您能不能救救我们，救救人间的黎民百姓？”
萧锦荣兄妹俩也是一脸热切地看她。
这次他们来大氏村参加祢神祭，是怀抱着虔诚的心态来的。
他们亲眼目睹这世间的鬼神之事，自然不会再像去年那般天真、轻佻，迫切地希望大氏村能帮助他们。
这是世间唯一存留的一支氏族，当人间大劫即将到来时，他们只能求助大氏族。
然而，季鱼只是缓缓地摇头，残忍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季少主！”
三人都是一脸急切，若是没有亲眼见到那些鬼怪，亲身体验过它们的恐怖，他们不会这么焦虑，他们已经毫无办法。
“季少主，去年的一年，死于被鬼怪杀戮的百姓无数，每当黑夜降临，百姓就算躲在家中，仍会遭到残忍屠杀。百姓何辜？生灵何辜？却要遭受这般的灾厄……他们原本可以好好地活着的……这几年死的人太多了，天灾、鬼祸纷至沓来，人间即将成为炼狱……”
说到最后，周世邺哽咽出声，萧锦绣更是掩面轻泣。
季鱼面有动容之色，开口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而是我的能力有限，通灵者虽能通鬼神，却也只是如此……”
她能做什么呢？她连神灵都无法挽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灵的神性消失。
通灵者什么都做不了，最多只能救一村一城，却救不了这天下凡间。
三人自然失望不已。
周世邺还想说什么，最终克制住了。
他深吸口气，说道：“抱歉，是我们强求了，请季少主别放在心上。”道歉完，他又说，“我们这次来，仍是希望能请求神灵的帮助，等祢神祭时，还请季少主再帮我们一次，为我们卜筮问神。”
终究是不愿意放弃。
季鱼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他们的请求。
等三人离去，她转头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阿黍，见她一张苹果脸煞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有些好笑。
“怕什么？”她伸手轻点阿黍的额头。
做完后，她不禁怔了怔，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里却想着，一定是最近和神灵没大没小多了，居然也学了神灵的一些习惯。
这样不好，她要对神灵更虔诚才行。
阿黍捂着额头，仍是十分害怕：“少主，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真的有鬼怪从幽河来到人间？我们会遇到鬼怪吗？”
“不会，有神灵在呢！”季鱼宽慰她。
只要神灵在的一日，大氏村就不会受鬼怪侵扰。
阿黍双眼一亮，虔诚地说：“对，有神灵在，神主会庇护我们的！”
只是很快，她又想到大氏村外的地方，那里没有神灵庇护，所以那些普通的百姓不仅要遭遇可怕的天灾，还要受鬼怪侵扰。
听刚才那几人说，这几年，大夏皇朝的情况不好，北有干旱、南有洪涝，还有粮食欠收的饥饿、以及瘟疫等灾难降临……光只是听，就知道那些百姓过得有多苦，怨不得时隔十年，朝廷会派人过来请神。
这一刻，阿黍由衷地感谢神灵对大氏村的庇护。
**
季鱼回到神屋，看到立于巫神树下的神灵，便过去和他说了刚才的事。
“神主大人，外面的情况真的那么糟糕了吗？”她一脸忧心地说。
神灵偏首看她，微微颔首，并告诉她，凡间已出现乱相，这乱相很快就会蔓延。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季鱼咬了咬唇。
神灵的神性在衰退，无法压制来自暗渊的怪物从幽河进入人间，人间乱相由此而起。
她知道，凡人不可能一直寄托于神灵的庇护，她也不愿意神灵为了这人间，最后步入堕落暗渊的归途。
随着对暗渊、对神灵的了解，季鱼很清楚地知道，神灵每次压制暗渊的怪物时，祂的神性都在衰退。
或者说，不是祂的神性衰退，而是神灵正在被污染，来自暗渊的邪恶污秽的气息正在一寸寸地侵蚀神灵的神躯，消减祂的神性。
暗渊在制造一个由神堕恶的怪物。
然而神灵守护人间是祂的责任，神灵不会因为顾忌自己放任人间不管。
只要神灵的神性依然在，神灵便会继续庇护人间。
神灵说：“不必担忧，人间总会找到出路。”
“真的？”她仰首看祂，然后又说，“我不是质疑您，我只是……我只是担心您，我不想您堕入暗渊。”
神灵垂眸，久久地凝视她。
“担心……吾？”神灵似是不解。
隔着彩色的冕旒，人族通灵者看不到神灵的面容，以及那双金黑异瞳。
是以凡人也看不到，那只黑色的眼眸里的邪恶越发深沉，滋生出恐怖的贪婪。
季鱼抿嘴，烦恼地说：“当然，难道凡人就不能为神灵担心了吗？”
她知道神灵高高在上，神灵无所不能，神灵无欲无求……一个要经历生老病死的孱弱凡人居然会为神灵担忧，简直可笑之极，但她无法不为祂担心。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能接受神灵最后的归途是暗渊。
“不必担忧。”神灵伸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像是给予凡人一个承诺，“神灵的归途不死不灭，亦是另类的永生。”
季鱼张了张嘴，“您……愿意？”
从高贵神圣的神堕落为暗渊污浊邪恶的怪物……神灵真的愿意吗？
凡人都是现实的，他们侍奉高贵的神灵，却会本能地惧怕污浊邪恶的怪物，纵使那怪物曾经是庇护他们的神灵。
这样的落差，神灵真的能接受吗？
神灵悠然地道：“无甚愿不愿意，只是一种归途。”
从千年前的神战伊始，神灵就坦然地接受属于祂的归途。
这一刻，季鱼突然明白，自己的想法原来是一种强求。
她想留下她的神灵，神灵却已经坦然地接受了属于神灵的命运。
纵使是神灵，在天意之下，亦有无能为力之事。
**
与神灵这番对话，让季鱼消沉了几天，直到祢神祭到来，她总算打起精神。
三年一次的大祢比小祢更隆重，全村都倾巢而出。
祢神祭的前一天，季鱼准备前往神殿。
众人将她送到山上的神殿。
上山也是要看时辰，要在特定的时辰抵达，否则神殿不会出现。
周世邺等人目送大氏村的人浩浩荡荡地送通灵者上山，转头问季长安，“特定的时辰？指的是什么时候？”
“暮色降临之时。”季长安笑道，“正是逢魔时刻，神殿现于人间，亦为压制人间的凶煞邪恶、庇护人间而来。”
三人恍然，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他们遥望巫神山，巫山神上一片青葱苍翠，山上雾气缭绕，确实有神山的神秘巍峨，却不见神殿。
萧锦绣好奇地问：“那平时神殿是看不到的吗？”
“是啊。”季长安理所当然地说，“神殿不在人间，唯有每三年一次的大祢时，神殿才会出现。”
这么神奇的？
萧锦荣又问：“你们平时难道没进过山？”他觉得要是自己，肯定要去山里探一探虚实，是不是神殿平时真的不现人间。
季长安看他一眼，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肯定道：“怎么不进？我们平时没少进山砍柴、打猎，采摘果子，却从来不在大祢之外的时间见过神殿。”
大氏村座落于巫神山下，村民们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们对神山敬仰，也依赖于神山。
听到这里，三人不禁互视一眼，终于收敛了心里的不以为然。
曾经教导他们的先生告诉他们，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们不信神，不问神，对神灵没有丝毫的敬畏……不仅是他们，大夏皇朝很多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心态。
或许正是凡人这种态度，所以神灵不再庇护人间。
**
暮色降临之时，山雾缭绕的山间出现一座巍峨、雄奇的神殿。
这是巫神殿。
跋涉而来的凡人恭敬地朝神殿跪拜。
拜神仪式结束后，季鱼手持巫山杖，朝族人们道：“你们都回去罢，明日再来迎神。”
族人们恭敬地应一声。
和神屋的规矩一样，在祢神祭之外，除了通灵者外，其他凡人不能轻易进入神殿。
目送族人下山后，季鱼转身进入神殿。
刚入神殿，便见立于神殿中央的神灵，似是在此等她。
这让季鱼很高兴，加快脚步来到神灵面前，因为走得急，不免有些喘，呼吸也不顺畅。
神灵伸手在她额头轻点，“别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没急，就是想见您……”她笑眯眯地说，“以前神主大人都端坐在神台上，我进来时，您都不理我，这是第一次，您亲自在这里等我呢。”
所以她很高兴。
神灵垂眸看她，声音飘渺，“高兴？”
“是啊是啊。”她伸手拉着神灵的袖摆，看巫神袍上的巫云图纹，只觉得唯有它能配得上神灵的威仪、尊贵和圣洁。
神灵不仅在这里等她，甚至亲自领着季鱼慢慢地逛神殿。
神殿很大，主殿、偏殿和后殿连成一片，季鱼以前主持大祢时也在这里待过，然而没有神灵的引领，她不敢随便乱走。
这一次，她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的感觉截然不同。
神灵将她领到一处偏殿歇息。
季鱼闻到空气中神殿特有的香火和巫神花交织的气息，胸坎间溢出一种说不出的热意。
她伸手拉住神灵的袖子，仰头看祂，“神主大人，您能脱下巫神帽吗？”
这个要求简直胆大妄为、大逆不道、得寸进尺……
可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提出来了。
季鱼也说不出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提议，她只是、只是……
她喃喃地说：“我想看到您的脸，我想……”
神灵安静地凝视她，然后伸手，缓缓地取下代表神圣的巫神帽。
这是神灵第一次在凡人面前，摘下遮挡面容的巫神帽。
这代表了神灵可以直视。
没有巫神帽的遮掩，神灵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凡人面前。
乌黑的头发以金冠束起，金色的绦带从鬓角坠落，流溢着金光，与那只金色的眼眸相辉映，衬得那只黑色如渊的眼睛邪恶无比。
昳丽俊美的面容，比这世间的所有男子都要出众，像俊俏的郎君，又是那般的尊贵、雍容，高华无瑕。
季鱼怔怔地看着神灵，这一刻，心脏鼓动如雷鸣。
她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
神灵默默地凝视她的背影，亦未言语。
沉默在殿内脉脉地流淌，就像是某种连神灵也无法明说的宿命，在此刻滋生……

第217章
每三年一次的祢神祭，是大氏村最隆重、最热闹的时候。
清晨开始，大氏村就热闹起来。
周世邺等人和大氏村的村民们一起，眺望着迎神的队伍一路奏着迎神曲上山，他们朝巫神山望去，便看到出现在山间那座巍峨雄伟的神殿。
正是清晨之时，巫神山上云雾袅袅，宛若仙境。
青山相照，神殿巍巍。
云雾中的神殿在凡人眼里，如那仙宫神宇，神秘瑰奇，不似人间之物。
萧锦绣杏眼圆瞪，吃惊地说：“神殿真的出现了呀，昨晚还没见那里有神殿呢。”
萧锦荣跟着点头，也是一脸惊奇。
他们很肯定，昨天巫神山真的没有神殿，只有一片葱郁苍翠之景，山中云雾渺渺，虽似神山，却也只是一座山。
哪知早上他们再看，神殿居然就这么出现了，仿佛它一直座落在巫神山上，与巫神山极为相契，似乎它亘古未变地驻守在那里，成为世人景仰的神异之地，不敢轻易靠近。
季长安哈哈地笑，“这下你们相信了吧？这一个月内，神殿都会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神殿，想去拜神的话也能进神殿，等祢神祭结束后，它就会消失了。”
说到最后，又有些怅然。
周世邺突然问：“我们也能进去？”
“当然啊！”季长安道，“只要心中有神，神灵都不会拒绝信徒进入祂的神殿。”
三人不禁看他。
季长安的年纪不大，是个皮肤偏黑的少年，想必平时没少在山林间、田地里奔跑、干活，是一个非常勤快的少年。
此时他的笑容灿烂，脸上是对神灵的敬仰和信任。
似乎他相信，不管在何时，只要凡间有难，神灵都会庇护他们。
三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千年前的氏族之人，是不是都是如此，有他们信仰的神灵在，永远不用惧怕那些来自黑暗的危险？
**
忙碌了一天，前来拜神的村民一一离开，神殿又恢复安静。
虽然是祢神祭，不过天黑时，村民们一般都不会在神殿逗留，除了天黑后下山不方便外，也怕打扰到神灵的清净。
天黑后，神殿里只剩下季鱼一人。
季鱼手持着巫神灯，走在宽敞的神殿之中，朝着神殿外走去。
来到神殿门前，便见夜空中明月高悬，月辉洒落人间，漫山遍野笼罩在月华之下，有一种朦胧又轻盈的美。
朝山下望去，能看到灯火辉煌的村子，隐隐传来热闹的喧哗声。
祢神祭时，村里会举办庆典，晚上尤其热闹。
季鱼安静地站在那里，眺望着山下。
“要去吗？”
神灵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带来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乍然入耳时，令人的心脏都会为之悸动。
季鱼转头看向身边的神灵。
祂穿着那袭代表神圣的巫神袍，以白为底，十二红幅为下摆，饰以巫云图纹，庄重、华贵，不染纤尘。
此时祂没有戴巫神帽，头发以金冠束起，露出一张瓷白昳丽的面容。
自从神灵在她面前亲自取下巫神帽后，便没有再戴回去，只要是私底下无人时，祂都是这副模样。
神灵并不介意让她直视自己，宽恕她的冒犯。
季鱼朝祂笑了笑，“不去啦，您不是说，今晚要去幽河吗？我和您一起去罢。”
神灵闻言不再说什么，踏着月色而去。
季鱼跟在神灵身后。
远处的月华之下，有铺天盖地的红色花瓣飞来，如若一只只翩跹的蝴蝶，美得如梦似幻。
不管看几次，季鱼都会被这一幕华美、神圣的场景所震撼。
巫神花是神灵在人间的代表，亦是神灵赐予人间的信物。
无数的巫神花瓣在他们脚下交织，汇成一条桥，通向天际。
花瓣桥托着他们，朝着大氏村外而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汹涌的大氏河边。
月色下的大氏河不复白日时的宁静，波涛汹涌，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河而出，黑暗的气息从河中蔓延，朝着村子而去。
一旦让它们进入村子，村子将河水泛滥，淹没整个村庄。
火红色的花瓣洒落在大氏河中，密密麻麻，将汹涌的河水镇压。
神灵神色漠然，直到河水恢复平静，祂踏入河中，朝河的源头而去。
季鱼手持巫神灯，跟在神灵身边，凝望河岸两端。
月光不知何时隐没，世界一片黑暗，只有河两岸热烈盛开的幽河花，如火焰般燃烧。
这里是幽河。
季鱼对幽河已经十分熟悉，熟悉到甚至不需要神灵的带领，她便能寻找到幽河。
其实她心里明白，神灵想让她熟悉幽河，甚至将来，若是祂堕落为怪物，便由她亲自出手，镇守幽河，不让幽河的怪物上岸祸害人间。
当倒悬在天际的河流出现在眼前，季鱼知道幽河的源头到了。
她仔细地盯着幽河的源头，以凡人的肉眼，怎么也看不到源头的情况，那里连接暗渊，是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是凡人无法企及的地方。
她甚至无法想像，如果有一天，神灵堕恶，进入暗渊，她要如何再寻找神灵？
这时，从倒悬的河中钻出一只青面獠牙的鬼怪。
鬼怪见到立于幽河的一人一神，发出一道尖利的怪笑声，“巫神，你何时归暗渊？我们都在等你，等你成为暗渊最强大的阴邪罪恶之物，带领幽冥鬼将统治人间……”
神灵不语，转头看向季鱼，问道：“你想杀它吗？”
季鱼：“……”
鬼怪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嘴里连连怪叫，“巫神，你居然想让一个凡人杀我？凡人如果能杀得了我们，何须神灵庇护？凡间又何至于会变成炼狱？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凡人都只是蝼蚁！”
季鱼没有理会叫嚣的鬼怪，认真地看着神灵，“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亲手去杀它？
神灵到底想要做什么？
神灵说：“你是人族最后的通灵者，吾可赐予你力量，允你生生世世，得神灵庇护，守护人间。”
季鱼的眼睛一酸，差点就落下泪来。
“抱歉！”她咬了咬牙，“我更希望神主能保重自己，留在人间。”
幽河中的鬼怪哈哈大笑，“巫神啊巫神，你居然想将最后的神力赐给一个凡人，你是当神当傻了吗？居然要为自己亲手制造出一个敌人，想让她来阻拦您将来踏入人间……与其赐给凡人，不如将它散归天地，如此也好过将来你后悔。”
神灵淡淡地看它，“不后悔！”
鬼怪惊了下，没等它说什么，巫神伸手点向季鱼的眉心，金色的神力在黑暗中绽放，照亮了这片黑暗邪恶之地。
随着金色的神力进入季鱼的身体，神灵眼睛里的金色渐渐地退去。
“不……”
巫神灯掉在花瓣铺就的河面上，季鱼伸出手，握住神灵的手，硬生生地将那只手推开，随着这股惯性，整个人随之砸入祂怀里。
如果是平时，她会忙不迭地避开，以免冒犯神灵。
然而此时她却顾不了那么多，甚至顺势双手搂住神灵的腰，将脸埋入祂的怀里，避开那只往她体内输入神力的手。
“不要这样！”她难过地说，“我不要您的神力！您快将它收回去！”
神灵顿在那里，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她好像要哭了，声音里都是伤心的哽咽，“求您了，快将神力收回去，不要给我！没有神力，您会堕入暗渊的！”
好半晌，神灵伸手，轻轻地覆在她的背后，像是将她拥在怀里。
巫神袍与巫云服在黑暗的幽河中交汇。
只有幽河中的那只鬼怪傻住了。
它阴沉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先前它还嘲笑神灵居然傻得将神力赐予一个凡人，甚至让她生生世世得到神灵的庇护，代祂守护人间。
哪知道，下一刻，这个神灵就当着它的面真的这么做了。
这凡人到底哪里得到神灵的青睐，让祂愿意如此牺牲？
不过是一个人族通灵者……
突然，鬼怪想到什么，那双铜铃般的鬼眼瞪大，它记起神灵说，她是人族最后的通灵者，那岂不是……
鬼怪尖叫：“人族最后的通灵者？她就是你选定的在人间的伴侣？”
伴随着这道叫声而来的是瞬间爆起的幽河，无数的河水爆开，巫神花瓣冲天而起，绞向鬼怪。
此时，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像是神怒，只有神灵所在之地不受影响。
神灵拥着怀里的人，抬眸望向被巫神花瓣绞成血雾的鬼怪。
鬼怪在临死前发出嗬嗬的叫声，它困难地说：“原来如此，你也是不甘心的，神灵有大爱，堕神却有小爱……”
嘭的一声，鬼怪化作一片血雾，飞舞的巫神花都沾上血雾，飘向河的两岸，落地生根，变成无尽的幽河花。
岸边的幽河花又增多了，渐渐地点燃幽河两岸。
幽河花，有花无叶，花如地狱之火，正是汲取鬼怪的血肉而生。
这是一种幽冥地狱之花。
**
回到神殿后，季鱼变得十分安静。
白天阿婆和阿黍过来帮她主持祢神祭，明显感觉到她的异常。
等前来拜神的族人离开后，阿婆问道：“阿鱼，你怎么啦？”
此时的阿婆没叫“少主”，而是以一个关心孩子的长辈身份来问她，关心的是自己教养长大的孩子。
阿婆确实很担心她，这孩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不注意，哪天真的会没了。
季鱼看着阿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阿鱼，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难道阿婆还不能信任吗？”阿婆笑了笑，伸手将她头上戴着的巫云帽取下，这巫云帽边沿饰以云纹银片，好看是好看，却也着实沉重了些。
季鱼低头，好半晌终于开口道：“阿婆，神灵与凡人可以婚配吗？”
阿婆的动作一顿。
她盯着面前垂首的少女，面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嘴里却故作轻松地说：“为何不能？有些氏族还会给他们侍奉的神灵挑选伴侣，这便是神婚。”
“神婚？”季鱼不解地看她。
阿婆笑道：“是啊，以前的氏族还有神婚的习俗呢，只是咱们大氏族一直没有举办过，因为巫神的命定伴侣并未出现，所以咱们也不关注那些。”
季鱼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神、神灵还会有命定的伴侣？”
“傻孩子，都有神婚了，怎么没有？”阿婆无奈地说，“只要神灵愿意，我们这些侍奉的凡人自然可以为神灵举办神婚。”
季鱼都有些糊涂，“那到底是神灵先有命定伴侣，还是只因神灵愿意？”
“没差别。”阿婆格外淡定，“命定伴侣只是一种虚无飘渺的说法，主要还是要看神灵的意愿，若是神灵允许，我们便会为神灵举办神婚。”

第218章
送走阿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季鱼提着巫神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神殿之中。
偌大的神殿里，巫神灯如炽，迤逦而去，整座神殿灯火辉煌。她走得漫不经心，浑然不知去何处，脑海里仍回想着阿婆说的话，越想越纠结。
季鱼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神婚。
如果是以前，她会感慨，不知道哪个凡人几世修来的福气，居然能与神灵结亲，成为神灵的伴侣。
然而当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更多的是毫无章法。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或许更多的是逃避，暂时不愿意去面对它。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因为神灵从来不与她提这事，显然神灵并不在意这事，想必巫神并未想在凡间寻找一个伴侣的意愿吧。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自作多情？
神灵既然一直都不提，那她便也不用在意，如往常一般虔诚便好。
巫神花特有的气息迎面而来，季鱼抬头，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庭院里的神灵。
神灵立于一株高大的巫神树下，安静地仰望夜空。
一袭巫神袍庄重圣洁，乌黑的墨发柔顺地垂落身后，在风起时，袍摆与黑发丝丝缕缕撩起，似是与这满庭的巫神花融为一体。
季鱼方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居然来到神殿的一处庭院。
院子里种着很多巫神树，花开得正灿烂，空气中弥满巫神花特有的清冽花香，怡人雅治，像是神灵身上的气息。
季鱼突然有些不自在，仿佛浑身都被神灵的气息所笼罩一般。
如果是以往，她不会多想，只怪那晚，在幽河中的拥抱，那只鬼怪的胡说八道，还有阿婆刚才和她说的神婚……
实在太容易乱人心弦。
这时，神灵转头看过来。
对上那双金黑异瞳时，季鱼突然心中微悸，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神灵安静地站着，静静地凝视她，那只金色的眸子的色泽，因为神力的流失，从曾经浓郁的鎏金变成现在的淡金色，似是随时可能会被黑色侵蚀、污染。
看到这双眼睛，季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浓重的悲伤。
这股悲伤压过了其他，让她无法克制地加快速度，甚至奔跑起来，然后踉跄地扑进神灵的怀抱里，紧紧地抱住祂。
她将脸埋在神灵怀里，生怕再看到那双让她心痛悲伤的眼睛。
神灵垂眸静静地凝望她，伸手轻轻地拥住她，说道：“别哭。”
凡人的悲伤太过深刻，轻易让神灵感知到。
神灵对此毫无办法，只能让她别哭。
季鱼忍住眼泪，嘴里却倔强地说：“我没哭，我不会哭……”
好半晌，直到收拾好情绪，她终于放开神灵，然后抬起头看祂，只是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自那晚以后，她不敢直视神灵的这双眼睛，每次都会让她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愧疚和悲痛。
神灵默默看她，然后拉着她的手，穿过庭院。
季鱼一只手持着巫神灯，另一只手乖乖地任神灵牵着。
此时不管是神灵，还是人族通灵者，似乎都不觉得这一幕有什么问题，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做了。
风起时，漫天的花瓣落下，在他们脚下汇成一条花瓣桥，朝着天空蔓延，神灵将凡人拥入怀里，踏着飞舞的花瓣而起。
花瓣将他们送到神殿上空。
神灵带着凡人坐在神殿最高处的屋顶，遥望着巫神山下的大氏村。
夜空中，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月华如水，光辉遍人间。
月下的巫神山如若仙境，山下是一片烟火人间，凡人的烟火最是抚慰人心。
季鱼安静地看着月色下的人间，一颗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坐在这里，能让她看到月色下的巫神山，看到祢神祭夜晚的大氏村，看到属于凡人弱小又璀璨的万家灯火。
凡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弱小却又顽强。
她突然说：“如果人间没有巫神，人间该怎么办呢？”
“凡人会寻找到一条出路。”神灵的声音清灵飘渺，“神灵不属于人间，人间是凡人的人间。”
千年前的灭神之战便早已注定神灵的归宿，注定人间的格局。
这人间已经不需要神灵，神灵应劫而去，人族终将大兴。
人间是属于人族的人间。
季鱼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那我呢？人间没有了巫神，那通灵者又该何去何从？”
通灵者是为神灵而存在，沟通神灵，聆听神喻。
神灵都不在了，通灵者该如何？她的神灵终将不在了啊……
神灵不语。
久久等不到神灵的回应，季鱼忍不住将脸埋在曲起的膝盖中，似是拒绝与这世间沟通。
一只宽大的手轻轻地覆在她的脑袋上，就像是小时候，当她做了一件很好的事，得到长辈们的赞许一般。
这一晚，神灵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季鱼却难以接受。
就连神婚都没让她太过在意。
甚至当时她想着，如果神婚能留下她的神灵，她也是愿意的……
**
为期一个月的祢神祭，已经过去大半时间。
这日，村民们祭拜完神灵后，季鱼在神殿接待了三个客人。
“季少主。”周世邺恭敬地说，“今日能否请您帮忙卜筮问神？”
萧锦荣兄妹俩也是满脸渴望地看着她。
“可以。”季鱼平静地说，将他们带到神殿的主殿。
然而卜筮的结果和去年一样，神灵没有应允他们的请求。
三人的脸色都不好。
如果去年是失望而归，那么今年就是绝望。
至少去年他们天真地以为，这世间无鬼神，神灵没有应允他们的请求也没什么，人应该靠自己，不必去求神。
然而这一年，他们经历太多，看到太多的人间惨状，死亡和鬼神将他们紧紧地束缚住，令他们再也生不出丝毫的侥幸。
他们不再天真，更明白请神的意义。
季鱼目光悠然，说道：“你们回罢。”
“季少主！”萧锦荣双眼泛红，此时他身上再无去年刚到大氏村时的天真贵公子气，整个人变得沉稳不少。他急切地说，“请您再卜筮一次，大夏百姓真的很需要神灵的庇护，如果连神灵都无法庇护这人间，又有谁能庇护？”
萧锦绣听到同胞兄长的话，不禁掩面轻泣。
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亦同兄长一起，恳切地向季鱼求助。
他们三人被朝廷派过来，便是为了请神，希望神灵能收回神罚，希望神灵能庇护受难的凡人。
季鱼仍是摇头。
“为何不行？”萧锦荣终于忍不住，倏地站起，拔高了声音质问，“神灵不应该庇护人间吗？庇护受罪的凡人吗？为何神灵不愿意？为何？！”
神灵何时如此自私？！
“锦荣！”
“大哥！”
周世邺喝了一声，萧锦绣赶紧将兄长拉住，恨不得堵住他的嘴，生怕他得罪神灵和通灵者。
只是萧锦荣仍是死死地盯着季鱼，要一个答案。
然而不管他如何质问，季鱼都不作声，只是神色变得十分冷淡，一双清澈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人时，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三人不由噤声，特别是萧锦荣，脸色微微发白。
周世邺暗暗心惊，明明前阵子见她时，她看着只是一个病弱的少女，虽是通灵者，只是看着神秘、通透、灵秀，让人本能地觉得亲近外，便无其他。
如今她身上那股令人惊悸的厚重威仪，令人本能地敬畏。
怎会如此？
季鱼见三人的反应，略略收敛身上的气息。
神灵赠予她的神力终究没有收回，多少改变她身上的气息，平时还好，一旦心情不好，控制不住，很容易会让凡人畏惧。
她深吸口气，冷声道：“你们回去吧。”
经过这个小插曲，三人没有再说什么。
萧锦荣被妹妹拽着，兄妹俩乖乖跟着周世邺一起离开神殿。
目送他们离开，季鱼回身时，便看到立于神台旁的神灵。
祂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
季鱼神色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问道：“神主大人，您今晚还要去幽河吗？”
神灵微微颔首，将一柄巫山杖递过去。
季鱼怔了怔，发现这柄巫山杖和其他的不一样，它并不是用琥珀木制成，通体暗红，杖身上还刻有一些金色的符纹，有一种神秘庄重的美感。
“这是巫神木做的？”她吃惊地问。
神灵道：“日后可用它。”
用它做什么？
季鱼想问，又默默地闭上嘴。
她接过巫山杖，倏地便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巫山杖传来，在她身体转了一圈，似是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不对，应该是应和她体内的神力。
季鱼瞬间便明白这柄巫山杖的用途。
可屠神！可戮鬼！可弑魔！可诛妖！
她的脸色煞白，下意识就松开手，巫山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满脸惊惶之色，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时，地上的巫山杖浮起，神灵伸出手握住它，朝她走来，亲自将这柄巫山杖放到她手里。
神灵看着像是吓坏的凡人，心有触动，终究不忍，将她拥入怀里。
祂说：“别怕！”
季鱼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
**
那柄巫山杖最终被季鱼塞到神殿的某个角落，仿佛不见为净。
神灵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稍晚一些，周世邺去而复返。
季鱼疑惑地看他，看出他应该不是来问神的，将他带到偏殿。
在两人坐下时，季鱼感觉到什么，偏首看了一眼，发现神灵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神灵很少会在有客人的时候出现，特别是像这般与她坐在一起。
虽然客人也看不到神灵，但……

第219章
季鱼给客人倒了一杯巫神花沏的茶，开门见山地问：“不知周皇子有什么事？”
周世邺神色冷峻沉凝。
他捧着茶喝了一口，像是沉淀心情，又像是在斟酌着话语。
好半晌，他抬头直视季鱼，问道：“季少主，神灵不应我们的请求，是因为神灵……出事了吗？”
季鱼神色一怔，问道：“你为何如此认为？”
她审视地看着他，心思电转，就连大氏村的族人都不会质疑神灵之事，他一个外人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他知道什么？又从哪里得到消息？
周世邺作为大夏皇朝的皇子，从小在尔虞我诈中成长，最会察颜观色，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坦然地道：“我猜的。”
“你猜的？”季鱼觉得好笑，“是什么让周皇子有这样的猜测？”
虽然季鱼已经在极力克制，然而多少仍是流露出些许不悦。
周世邺自是听出她的咄咄逼人，并不在意，转而道：“我们大夏皇朝有一个号称天下藏书最丰富的地方，名为寰宇藏书阁，从大夏皇朝建立前便已存在，这么多年，书阁里收集了不少书籍古卷，其中便有一些氏族留下的古卷和札记……”
随着他的话落，季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看他的目光渐渐地变得专注。
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的变化，周世邺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大氏族的少主对其他氏族的古卷和札记也是十分在意的，如此证明他这一步走对了。
“……从那些古卷和札记，我了解到不少关于古老氏族的秘密，还有神灵的秘密。”周世邺紧盯着季鱼，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有一部古卷里记载，神灵应劫而去，人族大兴，人族要兴起，唯有神灵消亡。”
季鱼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起来冰冷之极，唯有那双交握在膝上的手背上毕露的青筋可知，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早在千年前，神灵便应劫而去，没有任何一位神灵可以例外。”周世邺说到这里，短促地笑了下，“这一千年，那些氏族一一消失，唯有大氏村依然如故，祭拜神灵，神灵也依然庇护着大氏族……季少主，这么多年下来，想必巫神也撑不了多久罢？”
大氏村能在千年后依然存在，亦是因为神灵的庇护，神灵用祂的神力在庇护着这个村子。
“闭嘴！”季鱼大喝一声，太阳穴鼓起。
周世邺怜悯地看着她，“定是巫神出了事，甚至对大氏村外已经无能为力，无法庇护人间，方才会……”
拒绝他们的请求。
“你闭嘴！”季鱼倏地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双目染上怒火，袖袍无声地鼓动着。
就在她忍无可忍时，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她握成拳头的手。
她怔了下，僵硬地站在那里，不去看旁边的神灵，只是随着神灵的力道，缓缓地坐下来。
周世邺一直盯着她，甚至做好了面临她的怒火的准备。
他知道作为通灵者，因能与神灵沟通，对神灵的敬仰有多虔诚可怕，容不得旁人对神灵的丝毫不敬，自己刚才的话，太过直白，也透露出几分不敬神灵，不怪她生气。
未想她居然克制住了脾气，甚至重新坐下来。
仿佛周围有一个看不到的存在，将她安抚住了。
这想法只是在心里一掠而过，周世邺并未深想，是以也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还有一位神灵。
季鱼深吸口气，终于将那股无名火压下来。
她也知道自己这气生得没道理，周世邺说的是事实，只是她更生气他对神灵的窥探和不敬。
她深吸口气，冷冷地问：“周皇子，你想说什么？”
周世邺笑了笑，面上全无先前离去时的绝望和失落，甚至眉宇间有几分疏朗，一扫过去半个月的忧虑。
“季少主，我对神灵并无恶意。”他诚恳地说，“我查的那些东西，只是想为人间寻找一条出路。我知道，我们这些人，从小就不信神，甚至未曾为神灵侍奉过香火，神灵若不庇护我们也是正常的，人终究要靠的是自己……”
说到最后，他面露惆怅之色。
大夏皇朝正是建立在神灵消亡的几百年后，那时候的人族已经不信神，遇到天灾人祸时，更多的是靠自己熬过去。
周世邺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如果不是幽河的鬼怪上岸，如果不是这世间突然有妖邪滋生，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向神灵寻求庇护。
可眼看人间即将沉陷，鬼怪妖邪的可怕，已不是孱弱的凡人能对付。
他们只能求助于神灵。
周世邺低落地说：“我们并不想一直依靠神灵的庇护，只是想向神灵寻求一条出路，能让凡人渡过这场劫难。”
只要神灵愿意庇护，给凡人一丝喘息的机会，凡人找到对付鬼怪妖邪的办法，凡人便不会一直依靠神灵。
他认真地问：“季少主，神灵真的不愿意给凡人指一条出路吗？”
季鱼僵硬地坐在那里，好半晌，终于闭了闭眼睛，说道：“周皇子，如你所说，神主确实已经无力庇护大氏村外的凡间，神主的神力正在衰退……”
周世邺瞳孔微颤，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
虽然早有猜测，当听她亲口承认，仍是受到极大的触动。
原来连那般强大的神灵，不死不灭的神灵，居然也会出事……神灵的神力衰退，是不是代表迟早有一天，大氏族侍奉的巫神也会如同曾经那些神灵一般，消亡于天地之间？
“所以，很抱歉。”季鱼麻木地说，“你们的请求，神主亦是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她面露痛悔之色。
直到现在，她依然对神灵将神力赐予她之事不能释怀，虽然神灵是自愿的，却仍是觉得是自己强烈的想要留下神灵的意愿，让神灵做出这样的选择。
周世邺看不懂她脸上的痛悔，不知她为何要悔恨。
他说：“如果有办法能留下神灵呢？”
“什么？”季鱼猛地看他，面露错愕之色，以为自己听错了。
端坐在她身边的神灵淡淡地看向对面的凡人，一双眸子是截然不同的神色，金色淡敛无欲，黑色是邪恶妖诡。
周世邺说：“自从看过那些氏族留下的古卷，猜测巫神可能出事时，我又找了不少古卷和札记，发现曾经有氏族试图留下他们侍奉的神灵，不让神灵消亡。”
这正是季鱼想要的，眼里流露出惊喜之色。
曾经她想去其他氏族的旧地，便是想搜寻他们留下的古卷，从中寻找出留下神灵的力法。
果然，肯定有氏族想要留下神灵，并不愿意他们侍奉的神灵消亡。
“是什么办法？”季鱼催促道，“你快说。”
周世邺却不答反问：“季少主，你可知神婚？”
神婚？！
季鱼愕然地看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微妙之感。
周世邺见状，便知道她应该是清楚的，那便容易了。
他继续道：“神灵与凡人的结合，称之为神婚。神灵本应是大爱无私，无欲无求，众生在神灵面前俱是平等。但若是神灵愿意与凡人结合，定下神婚，凡人可以与神灵共享寿元，凡人的灵魂将生生世世烙下神灵的印记，神灵亦可以因为凡人而得以存留下来……”
季鱼默默地听着，双手不知不觉中握紧。
她没有看到，在周世邺说神婚时，身边的神灵一直默默地凝视她。
此时她所有的心思都被周世邺的话吸引，迫切地想得到留下神灵的法子。
等他说完，季鱼冷静地开口道：“可是，那些氏族的神灵还是消亡了。”
这证明神婚并未能留下那些神灵。
周世邺点头，“是啊，神婚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但……它确实能延长神灵滞留人间的时间。”他坦然地说，“想必季少主应该也希望巫神滞留人间的时间久一些罢？我知道，你是人族最后的通灵者，当你逝去后，人族不会再有通灵者，如此再无人能沟通鬼神，或许届时巫神真的彻底消亡……”
-
不得不说，周世邺这话对季鱼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直到他离去，季鱼仍是神思不属地坐在那里。
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巫神殿的灯火通明，季鱼坐在一盏巫神灯下，久久不语。
直到一阵夜风吹来，她打了个激灵，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坐得僵硬的身体变得暖和起来。
季鱼回过神，眼角余光瞥见披在身上的衣服上熟悉的图纹，这是巫神袍，上面还有神灵的气息。
她慢慢地转头，看向安静地端坐在身边的神灵，终于忍不住，扑到祂怀里。
神灵伸手拥住她，缓缓地俯首，在她额头轻轻地烙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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晧月千里，神山的草木簌簌而动。
大氏村外，巫神花开得煌煌赫赫，花瓣漫天飞舞；幽河岸上，幽河花开不败，流焰赤心，幽河掀起波澜。
察觉到神山的动静，阿婆和季族长走出屋子，朝着月色下的神山眺望。
他们脸上露出亦悲亦喜的神色。
季族长嘴唇微颤，“阿婆，是不是神灵和阿鱼……”
“应该是。”阿婆的神色看着仍是那般沉稳，唯有眼角浮现的水光证明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季族长大悲大喜之下，有些语无伦次：“这么多年，神灵一直没有动静，我以为神灵并无意愿，等阿鱼去后，神灵也应该消亡……”
很早以前，他们就知道，巫神迟早有一天会像那些神灵一样消亡于天地间。
这是千年前留下的谶言。
知道谶言的只有寥寥几人，他们一直守着它，看着时间流逝，感受到神灵的力量渐渐地衰退，却无能为力。
谶言上说，千年后，当最后一位通灵者降世，也预示着世间最后一位神灵彻底消亡。
季鱼便是谶言上所说的人族最后一位通灵者。
他们不想神灵消亡，却毫无办法，只能一代又一代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他们发现，季鱼是巫神在人间的命定伴侣时，终于生出些希望。
可惜，他们无法左右神灵的意愿，若是神灵不愿意，纵使是神灵的命定伴侣，亦不能做什么。
他们决定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
如果神灵愿意，他们便为神灵举办神婚，如果神灵不愿意，他们便恭送神灵。
这二十年间，阿婆和大氏村的族长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细心地教养季鱼长大，等待着一个结果。
没人能干预神灵与凡人之间的姻缘，他们只能等待。
如今，他们终于等来一个结果。

第220章
大氏村的祢神祭还未结束，便传出要举办神婚的消息。
萧锦绣兄妹俩乍然听到这消息，都傻眼了。
“神婚？”萧锦荣吃惊地问，“为什么突然举办神婚？这神婚难不成是神灵的婚礼？”他有些糊涂，难道在祢神祭举办神婚是这里的传统吗？
季长安笑眯眯地点头，“是啊，这是为神灵举办的婚礼！”
萧锦绣好奇地问：“神灵和谁的婚礼啊？”婚礼总要有新郎新娘吧？听说巫神是一位男神，那巫神的新娘是谁？
季长安道：“是神主大人和少主的婚礼。”
“季少主？！”
兄妹俩都愣住，似是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场凡人与神灵的婚礼，简直不可思议。
“神灵会和凡人结婚吗？”
季长安见他们吃惊，反而纳闷，“为什么不会？我们少主是通灵者，是最接近神灵的存在，神灵与她相爱结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兄妹俩无言以对。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还是觉得，这很不正常好不好？
萧锦绣兄妹俩许久方才消化这个消息。
第一次得知神灵居然会和凡人举办婚礼，确实挺让他们惊讶。
等他们转头时看到周世邺，突然发现他面上十分平静，似是早就知晓这消息。
“也不算是知道。”周世邺慢条斯理地说，“以前在寰宇藏书阁时，看过一些氏族留下来的古卷，从中得知氏族会为神灵举办神婚。”
他望着巫神山的方向，并未告诉兄妹俩，这场神婚会促成有自己的功劳。
亦是他来大氏村的目的之一。
兄妹俩恍然。
寰宇藏书阁是大夏皇朝藏书最多之地，并非什么人都能轻易进入，没有一定的权力和身份，根本无法进去。
当然，周世邺是皇子，自然能随意进去，会看到这些也不奇怪。
-
这场神婚来得太过突然，萧锦荣兄妹俩都没有心理准备。
听说十天后就要举办婚礼，在他们看来挺急的，当然，也可能是趁着祢神祭时一并举办，如此也算是十分有意义。
对大氏村的人来说，这些压根儿就不是事。
他们非常自然地接受这场神婚，甚至兴高采烈地准备起来，比起祢神祭还要隆重，全村倾巢而出。
季鱼也从山上的神殿回到神屋。
原本祢神祭期间，作为通灵者，她要一直待在神殿主持祢神祭。
然而因为要举办神婚，届时她将从神屋这边被迎进神殿，成为神灵的新娘。在此之前，准新娘不能住在神殿。
阿婆叮嘱道：“按照神婚的规矩，神婚日期定下后，双方是不能见面的，您可别去神殿，等个几天就好。”
季鱼乖巧地应下。
阿婆却有些怀疑地看她，觉得这孩子不可能这么乖巧。
晚上，季鱼坐在廊下赏月，笑盈盈地看着出现在院子里的神灵。
她攀着木栏杆，对神灵说：“阿婆说，按照神婚的规矩，婚礼前咱们不能相见的。”
神灵：“规矩是神定下的，神灵可以改。”
季鱼噗地一声笑出来，见祂看过来，掩袖而笑，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她故意道：“这可是您说的，如果阿婆发现，我只好告诉她，是您要改规矩。”
神灵微微颔首：“可。”
月色如水，院中的巫神花开得正好。
季鱼望着巫神树下的神灵，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自己的袖子，神灵走过来，隔着栏杆将她拥入怀里。
她微微垂下眼睑，有些羞涩，没有拒绝神灵的拥抱。
神灵抱着她，来到屋顶处，与她相携坐在那里，遥望着夜色中的村子。
这是他们的村子。
神灵守护它，她在此出生、成长，与神灵相遇。
一阵夜风吹来，神灵将她纳入怀里，为她挡住夜间的风。
夏日的夜风凉爽，并不冷，然而她的身体不好，纵使是夏天的风，神灵也不愿意吹到她。
季鱼又闻到了巫神特有的香气。
神灵的怀抱并不温暖，泛着淡淡的花香，她抓着腰间的那只手，瓷白的手如同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的瑕疵，令人心折。
心跳声大得吓人，她甚至担心神灵是不是听到她过快的心跳声。
季鱼轻咳一声，在神灵垂眸看过来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问：“您为何会决定举办神婚？”
那晚过后，他们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可是季鱼没想到，神灵的速度会这么快，直接通知大氏村，要举办神婚。
“你不愿？”神灵问，依然淡敛而从容。
季鱼摇了摇头，仰首望祂，小声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神灵对她是怀抱着这样的感情，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可当那条谨守的界线被打破后，又欣喜于神灵对她特殊的偏爱和情愫。
她无法欺骗自己，她真的很喜欢。
神灵拥着她，巫神袍将她纤弱的身子完全裹住，不让夏风吹拂到她。
“阿鱼很好！”神灵说，“没有比阿鱼更好的姑娘。”
在神灵眼里，众生平等，每一个生灵都是一样的。然而这世间总会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令高高在上的神灵俯首，令神灵为之偏爱。
季鱼抿嘴笑起来，大胆地伸手攀住祂的肩膀，与神灵相拥。
“神主也是最好的，我永远不后悔。”
想到即将到来的神婚，心里为之喜悦、羞涩，抛开所有的忧虑，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神灵道：“江逝秋。”
“什么？”季鱼疑惑地看祂。
“吾名江逝秋，此乃天地赐予之名，吾从江水中诞生，于将逝去的秋天之时来到巫神山，此名将伴随吾生生世世。”神灵凝视她，“日后与吾定下神誓盟约，你的名字亦伴随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吗？
季鱼若有所悟，日后不管她轮回千百遍，她都只有季鱼之名。
她突然笑了，“挺好的，季鱼是通灵者，是与神灵相识的人，只要我叫季鱼，永远不会变。”
直到夜色深沉，神灵将怀里睡去的凡人抱回屋里。
大概是熟悉的巫神花香令她安心，她并未醒来，至始至终都安然地靠在他怀里睡去。
**
因为要在祢神祭结束前举办神婚，时间并不多，所以村民们每天都十分忙碌。
季鱼安然地待在神屋，等待着婚礼的到来。
每一天，她的心情都很好，来神屋恭贺她的人都能看到她明亮的笑脸。
终于到了婚礼的那一日。
一大早，神屋里聚集了许多人。
季鱼在阿婆和阿黍的帮助下，穿上一袭崭新的巫神袍，这是神灵的衣服，今日却穿在她身上，代表她得到神灵的认可，即将要成为神灵的新娘。
巫神袍是特制的女款，十分合身。
阿婆一边为她整理下摆，一边道：“看来很合身，幸好早早就做好了，要修改的几处很快就弄好，没有耽搁时间。”
季鱼有些迷茫地看着阿婆，“很早就做好了？”
阿婆嗯一声，淡定地道：“总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如果神灵愿意，这套巫神袍新娘服便能派上用场，如果神灵不欲选择伴侣，那么它永远不会再见天日。
季鱼想起神灵降下神喻，让大氏村举办婚礼时，阿婆当时和她说过的话。
阿婆将千年前的谶言告诉她，以及她是神灵的命定伴侣之事。
“您一直没和我说。”季鱼当时抱怨，“我一直不知道。”
阿婆从容地道：“如果你知道，你面对神灵时，还能坦然以对吗？”
凡人和神灵终归是不一样的，如果神灵没有对某个凡人偏爱，那么何必告诉当事人，让她对神灵生出爱慕之心，最后患得患失？
季鱼想了想，觉得阿婆说得挺对的。
有些事，确实是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好，原来这就是当初阿婆一直不肯告诉她的事，怪不得也不愿意让她离开大氏村。
因为没必要。
“这么多年，神主一直没有降下神喻，我们以为，神主或许并不愿选择伴侣。”阿婆感慨地说，“既然如此，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神灵没有意愿，他们不可能真的去问神灵，要不要老婆吧？
虽然不知道神灵和这孩子之间发生什么事，让神灵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结果总归是好的。
阿婆心里十分欣慰，看着穿着一袭巫神袍的少女，将那顶巫神帽为她戴上。
巫神帽上的彩色冕旒并未放下，少女娇艳美丽的容貌出尘脱俗，是最美丽的新娘。
“阿鱼，以后好好的。”阿婆轻声说，“只要你和神灵好好的，我们就满足了。”
季鱼拉着她苍老枯瘦的手，“阿婆放心，会的！”
吉时到，穿着巫神服的季鱼从容地走出神屋。
迎接新娘的队伍已经等在神屋前。
当她出现时，人们发出欢呼声，无数的巫神花瓣飞舞着，从天而降，像是为这场婚礼庆祝。
季鱼伸手撩开巫神帽上的冕旒，看向在场的族人，然后朝他们嫣然一笑，收下他们的祝福。
人群中的周世邺三人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穿着巫神袍、头戴巫神帽的少女，当她掀起冕旒而笑时，这一幕被所有人铭记在心。
直到迎接新娘的花轿浩浩荡荡离去，三人仍是久久回不过神。
“好漂亮啊！”萧锦绣由衷地说，“这就是神灵的新娘吗？神灵果然很有眼光！”
萧锦荣嘴巴动了动，正要开口，就被他的妹妹捂住嘴。
“大哥，你别说话，你一开口，我就想打人！”萧锦绣警告道，“今日是神婚，你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萧锦荣很委屈，“我说什么了？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
萧锦绣哼了一声，“反正我不管，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大家都应该开开心心的，为他们祝福！”
“锦绣说得对！”周世邺点头，“我们也去参加庆典。”
**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在山间，朝神殿而去。
这一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山间一派祥和，沿途能看到灿烂的山花，各种动物从山中出现，它们或叫或跳，似是观看这场神婚。
巫神花瓣漫天飞舞，漫铺在地上，汇集成一条路，蜿蜒向神殿，带来一片热闹的喧嚣。
花轿在巫神殿前停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神殿中走出来，迎向祂的新娘。
季鱼被神灵牵着走进神殿。
他们来到主殿的神台前，在这里祭拜天地，告知天地这场神婚，并定下神誓盟约。
神灵问：“你可愿意与我生生世世不相离？”
季鱼点头，“原意！”
随着这话落下，她的额心亮起一道金色的神纹印记，然后隐没于她的神魂之间，生生世世，都不能改。

第221章
婚礼过后，祢神祭也即将结束。
祢神祭的最后一天，周世邺再次来到神殿。
看到季鱼，周世邺便笑道：“季少主，恭喜了。”
季鱼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心平气和地问：“周皇子，你苦心孤诣促成这段神婚，是为了什么？”
周世邺放下茶盏，直言不讳地说：“自然是希望巫神能在人间滞留久一些，让凡人能得到喘息之机，并寻找到一条出路。”说到最后，他微微叹息，苦笑道，“人间不知能支撑多久，我只希望，在人间沉陷前，凡人能寻到一线生机。”
凡人需要时间，然而最不够的便是时间。
是以凡人需要的时间，只能从神灵这边借来。
季鱼垂眸，似在沉思。
半晌，她说道：“只是如此？”
周世邺笑了笑，坦然地说：“自然，也是想让巫神看在我促成这桩神婚的份上，可以为我们指一条出路，或者暂时给予凡人庇护。”
说到底，就是想让神灵欠他一个人情。
季鱼心里了然，果然如此。
如果周世邺不和她说那番话，或许她永远都不会主动打破那条谨守的界线，他们永远只是神灵和通灵者，再无其他。
或许将来在她的生命弥留之际，会为此后悔罢？
季鱼想着，微微偏首，看向端坐在身边的神灵。
凡人看不到神灵的存在，但周世邺是个细心之人，察觉到她的举动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知道，神灵在这里，只是自己看不到罢了。
周世邺克制地移开目光。
纵使他看不到神灵，也不敢直视神灵所在之地，这是对神灵的冒犯。
他在心里感慨，不知这世间最后一位神灵是什么模样，又能支撑多久？怨不得氏族对通灵者如此敬重，这是世间唯一能看到神灵的存在，如何不令人敬重、嫉妒？
这时，一方金色的神印出现在桌上。
周世邺紧紧地盯着它，双手暗暗握起，手上的青筋毕露。
他抑制住心中的狂喜，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神灵终于回应他的请求。
季鱼面无表情地说：“此乃神印，你将之带回去，镇于大夏皇城，它将消耗大夏皇朝的龙脉以镇天下，能暂时缓解人间之危。”
周世邺却怔住，“大夏皇朝的龙脉？”
当年大夏皇朝立朝时，开国皇帝以真龙之子的身份成为人间帝王，统御神洲大地，大夏皇朝定都的皇城凝聚出龙脉。
只要龙脉不毁，便能保大夏皇朝一代代延续，镇妖魔鬼怪，使之不敢在皇城肆虐。
如此可见，龙脉对大夏皇朝的重要性。
季鱼见他怔怔的，反问道：“怎么，你舍不得？”
周世邺作为大夏皇朝的皇子，还是皇长子，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是大夏皇朝的下一任皇帝。
但如果龙脉消耗完，大夏皇朝也分崩离析，皇朝覆灭。
当然，就算龙脉仍在，如果将人间之危置之不理，让人间陷入浩劫，皇朝亦会动荡，迟早有一天，大夏皇朝仍会覆灭。
不管是哪个选择，似乎结果都不会变。
周世邺面露苦笑。
果然，这天下不会掉陷饼，神灵从来不会无故庇护人间。
神灵视众生平等，却也要众生侍奉于祂，否则神灵又为何要无缘无故消耗自己的神力去庇护众生？
神灵诞生于天地之间，也将消逝于天地，或许即使是神灵，亦从来挣不脱既定的命运。
神灵也只是这天地间的一员，并不会甘心无私付出。
他想向神灵寻求庇护，让凡人能在浩劫到来前找到一条出路，神灵终于答应他的请求，却也需要用皇朝的龙脉来消耗。
接不接受，在于他们。
周世邺最后选择取走这枚神印。
他说道：“不管如何，这凡间之人都是大夏皇朝的子民，大夏皇朝有责任庇护他们，如果将来皇朝为此覆灭，亦是……大夏皇朝的命数。”
说到最后，他闭了闭眼睛，眼里一片坚定。
季鱼惊讶地看他，说道：“周皇子是通透之人。”
周世邺笑了笑。
不通透又如何？神灵已经给他们选择，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皇朝会覆灭得更快。至少，有这枚神印，让他们有时间寻找到另一条出路。
**
祢神祭结束后，季鱼并未回神屋，直接住在神殿里。
此时神殿并未消失在巫神山，似乎永久驻守在巫神山，从山下往上看时，能看到伫立在山中的神殿。
大氏村的人们每当抬头看到巫神山上的神殿时，会由然地感觉到安心。
他们被神灵庇护着。
村里的人虽然没有出去，但他们并非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有时候他们会遇到一些外村的人，或者是逃难到大氏村的外族人，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巫神山外的可怕。
听说人间频频出现会吃人的妖魔鬼怪，它们十分猖狂，很多人不是被吃了，就是受不了只能搬迁、逃难。
人间一直有妖魔鬼怪的传说。
只是千年前，有神灵庇护，是以凡人并不怕那些妖魔鬼怪，妖魔鬼怪也不敢在神灵庇护之地肆虐。
后来虽然神灵消亡，神灵仍是仁慈地留下了庇护，让人间能维持和平。
直到这一千年后，神灵留下的庇护终于消耗完，甚至因为凡人不信神而降下的神罚，导致凡间天灾频繁，再加上妖魔鬼怪的入侵，人间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既然神灵消亡后，仍在庇护人间，为何要降下神罚呢？”季鱼不解地问。
神灵道：“此为天意。”
“又是天意？”季鱼有些迷茫，也有对上天的不忿。
神灵浅浅一笑，让季鱼瞬间忘记自己的问题，呆呆地看他，然后说：“江逝秋，你笑起来真好看。”
神灵微微一怔，然后又是一笑。
神灵视人，众生平等，从不看皮相，而是其神魂。
在神灵眼里，皮囊皆是千篇一律。
不过显然凡人并非如此，凡人看不到灵魂的深度和厚重，更喜爱好看的皮囊。
这是凡人的缺陷。
对此神灵是包容的，既然祂的凡人喜爱，由着她又如何。
像是被迷惑般，季鱼靠过去，等到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搂着神灵与祂厮缠。
这行为放在以前，绝对是大逆不道。
她有些脸红，望向神灵的面容，平静淡然，唯有那双眼睛，透露出些许异样。
金色的眼眸泛起淡淡的波澜，黑色的眼眸妖诡邪恶，贪婪欢喜，似是在告诉凡人，祂也因此而心生喜悦，似是要将凡人吞噬入腹般执着。
季鱼有些不好意思，重新端坐好，轻咳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若有所思地问：“神灵既庇护人间，又降罪于人间，是因为神灵终究有不甘吗？或者……这亦是人族兴起要经历的劫难？”
神灵朝她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如此，季鱼似乎明白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果然凡人更得天意，或许人间这场劫难，未尝不是人族兴起的一场考验，如果凡人能迈过去，凡人将成为这天地的主宰，如果不能，则……
此后季鱼不再问这事。
她和神灵安然地住在神殿里，春赏百花，夏游山林，秋观叶落，冬赏瑞雪。
季节的轮回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不再是千篇一律。
在巫神山的神殿里，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一场期盼。
每天临睡前，她会暗暗祈祷，然后靠着神灵安然睡去，在睡梦中迎接天明。
直到季鱼又生病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让她病得下不了床。
神灵守在床边，给她喂汤药，为她拭去额头沁出的冷汗。
季鱼虽然病得不轻，神智却仍清醒。
看到神灵冷凝的神色，她笑了笑，拉着祂的手，说道：“生老病死是寻常，纵使是神灵，也无法改变凡人的命数，我只是希望，能陪你久一些，不然——”
这场神婚又有何意义呢？
固然是因为她爱上她的神灵，但也有想要留下神灵的意愿。
未完的话被一只手按在唇边制止。
神灵俯首凝视她，说道：“吾并非为滞留人间，方与你成婚。”
“我知道。”季鱼朝祂虚弱地笑了下，“我知道的……江逝秋，我知道的……”
自从成婚后，她不再叫祂神主大人，而是直接叫神灵的真实名讳，代表她并未再将祂当成神灵，而是当成自己的丈夫。
神灵将她揽入怀，俯首轻轻地吻住她苍白的唇，直到柔软的唇瓣渐渐地染上绯色，祂将凡人紧紧地拥入怀里，似是要将她镶嵌入身体里。
这一刻，神灵放纵了自己的私心。
神灵亦有私心，亦有求而不得，祂只愿怀里的凡人能活得更久一些，不受这世间之苦。
这场病让季鱼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总算能下床。
阿婆和季族长听说她病了，特地来神殿看她，见她穿着巫神袍，却仍是透着病气，不免在心里叹息。
季鱼宽慰他们，“阿婆，族长，你们放心，我好多了。”
季族长欲言又止，“少主，神灵难道不能……”
难道连神灵也不能让她的身体如寻常人一般吗？
季鱼明白他的意思，朝他们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我是通灵者！”
通灵者得以见神灵，已是幸运，所以神灵会取走通灵者身上的一样东西。
这并非神灵的本意，而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就连神灵也不能打破这项规则，只能遵守。
阿婆和族长都十分失落。
他们明白纵是神灵，亦有无可奈何之事，只是未想这世间的规则，原来连神灵也无法打破。
送走阿婆他们后，季鱼转头看向身边的神灵，朝他嫣然一笑。
她很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唯一希望的是，能陪她的神灵再久一些。
至少，神灵别在她还活着时离开。

第222章
季鱼将那柄用巫神木制成的巫山杖从角落里找出来。
她将巫山杖放到桌上，静静地凝望着它，许久之后，她终于将它抓到手里，一遍一遍地感受从杖身上传递来的力量，与体内的神力交汇。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直到天色暗下来，季鱼终于睁开眼。
巫神灯迤逦，神灵端坐于灯下，安静地望着她，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季鱼不禁握紧巫神灯，问道：“江逝秋，你今晚要去幽河吗？”
神灵微微颔首，朝她伸出手。
季鱼将自己的手放在神灵的手心里，然后被拉入一个泛着巫神花特有的香息的微凉怀抱，她靠在那里，只觉得无比安心。
无数的巫神花瓣如蝴蝶般从窗外飞入，在两人身边飞舞、汇集，成为一条通往幽河的路。
神灵拥着她，踏着夜色而去，来到河水滔滔的幽河岸边。
花瓣绕着一人一神飞舞着，在浓稠的夜色里，美得如梦似幻，与那汹涌的河水相辉映。
季鱼双脚落地，转头看到从汹涌澎湃的河水中钻出来的鬼怪。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神灵的声音响起，“阿鱼，去罢。”
季鱼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出几l步，来到河岸前，只要再往前一步，她便要落入水中。
河里的鬼怪看到她时，发出一道兴奋的尖啸声，它破水而出，漆黑的爪子朝她抓来，欲要将她拉入幽河。
季鱼脸色发白，然而动作却有条不紊，凌厉地挥出手中的巫山杖。
巫山杖将那只鬼怪一分为二，无形的力量将鬼怪绞杀成一片血雾。
血雾喷涌在周围飞舞的巫神花瓣上，花瓣染了血，似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飘落于岸边，落地生根，成为一朵朵幽河花。
黑暗的河边，多了一簇簇流焰般的色泽。
无数的鬼怪从幽河中冒出，朝岸边的凡人杀过去，欲要将其撕咬、啃食。季鱼手持巫山杖，一遍又一遍地斩杀鬼怪。
只是偶尔也会有失误之时，每当那时候，绯色的花瓣会出现，将鬼怪绞杀，一只手从后面伸来，将她拥入怀里。
季鱼也虚脱地靠在神灵怀中，双腿发软，几l乎站不稳。
“阿鱼，做得很好。”神灵低首，在她冰冷的额头烙下一吻，像是奖励。
这个吻冷冷的，如同神灵瓷白的肌肤，没什么温度。
季鱼勉强地笑了下，低落地说：“我还是差得很远……”
神灵轻抚她的发，并不言语。
等她休息好，继续将她推出去，让她去对付从幽河中冒出来的鬼怪，锻炼她的能力。
这一晚，季鱼一遍又一遍地击杀着从幽河中冒出来的鬼怪，对体内的神力的使用越来越熟练，斩杀鬼怪的速度越来越快。
每当她遇到危险，或者力竭时，巫神花瓣都会及时将她带回来。
神灵会抱住她，一遍一遍地夸她，赞许她做得很好。
要不是清楚自己的能力，季鱼都要迷失在神灵的夸奖中，觉得神灵可能对伴侣真的有极深的偏爱，偏爱到能无视事实。
直到天将亮，神灵将疲惫昏睡的凡人抱回神殿。
祂将凡人手里紧紧握住的巫山杖取走，放到一旁，然后坐在床前，静静地凝望着安睡的凡人。
-
季鱼醒来时，看着床前不远处的那柄巫山杖，发了很久的呆。
神灵端着给她准备的膳食进来，说道：“阿鱼，该用午膳。”
季鱼哦一声，终于收回目光，乖乖地下床去洗漱更衣，然后坐在桌前吃饭，只是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柄巫山杖上飘。
吃完饭后，季鱼抓着巫山杖，来到桌前，然后摊开一张纸，将巫山杖上的金色的符纹描摹下来。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每当她即将要将一个金色符纹描摹完毕时，笔尖会变得十分凝滞，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顺利地勾勒出最后一笔，直到满头大汗，耗费无数的力量，终于将之完成。
描摹完一个符纹，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再无后续之力。
在她即将倒地之时，神灵将她揽到怀里，拭去她额头的冷汗，给她喂了一杯水。
她低着头，没有看祂，而是问道：“这是什么符纹？”
神灵说：“神咒。”
季鱼恍然，怨不得成功描摹一个字时，像是要抽空她体内所有的力量。
要不是她体内有神力，根本无法将之成功地描摹下来，或许刚要试图碰触它，只怕就会全身的力量被抽干而死。
季鱼闭了闭眼睛，等休息好后，她将那张描摹了神咒的纸放到面前，细细地端详。
越看她越觉得纸上的神咒高深莫测，玄奥难辩，看得久了，令人神思惝恍，难以自持。
纵使如此，她仍是没有放弃研究它。
神灵坐于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并未阻止她。
那双一金一黑的眸子里，泛起波澜，掠过无人能懂的情绪。
**
季鱼发现，当她握住那柄巫山杖，迈出了那一步后，这世间没什么可以难倒她的。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是生病的时候，她不是被神灵带去幽河斩杀鬼怪，就是在神殿里安静地描摹巫山杖上的神咒。
随着她斩杀的幽河的鬼怪越来越多，黑暗的幽河两岸绽放的幽河花更多。
渐渐的，幽河花已经开满幽河两岸。
每当看到无尽的黑暗之中，河岸边如火焰般幽静的花，季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或许，这幽河花也预示了神灵最终的结局。
巫神花落入幽河成地狱之花，神灵落入幽河，堕恶成阴邪罪恶之物。
每每想到此，季鱼心痛如绞，浑身的力气如若被抽空，只能紧紧地拥住神灵，像是从神灵身上汲取力量。
察觉到她的异常，神灵会将她带回神殿，减少让她去杀鬼怪，直到她的情绪稳定，方才继续带她过去。
神灵一遍一遍地训练她，季鱼对付鬼怪的能力也开始渐渐攀升。
如今幽河的鬼怪看到她时，都会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逃，已经没有多少敢正面和她刚。
最让季鱼讨厌的，还是那些从暗渊跑出来的怪物。
每次遇到，它们都会发出怪异的笑声，无所不用其极地蛊惑神灵堕恶，好随它们入暗渊，成为暗渊的主宰。
暗渊的怪物们也在期待着一位神灵堕恶，届时暗渊将会迎来一位强大的怪物，率领暗渊中所有的怪物入侵人间，统御人间。
这时候，季鱼直接一杖戳过去，戳死了事，戳不死就多戳几l下，最好戳个稀巴烂。
她气愤非常，也厌恶之极。
弄死后犹不解气，憋不住朝暗渊的鬼怪们口吐芬芳。
季鱼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个疯婆子，形象全无，甚至还会追着暗渊的怪物打，打得它们抱头鼠窜。
倒也不是暗渊的怪物弱，而是因为人族通灵师身后还有一个神灵。
神灵自不会看着怪物欺负祂的伴侣，一旦怪物威胁到凡人的生命，神灵便是雷霆万钧出手，将之绞成血雾，用来喂养幽河花；但若是祂的伴侣去欺负那些怪物，神灵便睁只眼、闭只眼。
对此，暗渊里所有的怪物很想破口大骂。
谁说神灵面前众生平等？看祂这袖手旁观的模样，是众生平等吗？
至于季鱼，等被神灵拉住，终于恢复正常。
她有些羞赧，小心翼翼地瞅着神灵，不好意思地狡辩：“我其实脾气挺好的，就是这些怪物丑到我，所以我才……”
说到最后，她轻咳一声，有些狡辩不下去。
神灵宽恕了她：“无妨，吾知阿鱼是好姑娘！”
嗯，虽然她欺负那些鬼怪，对它们口吐芬芳，但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季鱼脸红得厉害，无言以对，最后装病弱，一头扎入神灵怀里，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不去幽河杀怪的日子里，季鱼则在神殿里，描摹巫山杖上的金色神咒。
她仔细地算过，一共有一百二十个神咒符纹。
每一次成功地描摹下一个神咒，她都会像是脱力一般，浑身冷汗涔涔，脸色惨白，一副将要离世的模样。
幸好神灵守着她，照顾她，没真让她出什么事。
直到将最后一个神咒符纹成功地描摹下来，季鱼又大病一场。
这次的生病纯粹是她自己作的，怨不得旁人，面对阿婆的数落，季鱼只能摆出一副已经在反省的模样。
阿婆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如此，就不怕神主大人生气吗？”
季鱼一脸茫然，“江……祂生什么气？”
阿婆眼皮微跳，当作没有听到那个“江”字，耐心地说：“您与神灵如今是夫妻，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神主自然会生气。”
季鱼呆呆地看她。
直到阿婆给她喂了药离去，季鱼默默地从床上爬起，可能是躺得太久，下床时头晕眼花，差点就摔了。
一双手及时揽住她，将她拥入一个弥漫着巫神花香的怀抱。
季鱼顺势靠过去，双手紧紧地搂住对方，甚至有些耍赖地缠着对方。
神灵低头看她，将她抱起。
“江逝秋，你生气了吗？”她小声地问。
神灵抱着她回床，取过一方柔软的巾帕给她擦拭冰冷的脚，再将那只脚塞回被窝里。
神灵说：“地上凉，别光着脚。”
凡人实在太脆弱，婚后的日子里，神灵开始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凡人，特别是这凡人还是祂的妻子时。
她哦一声，瞅着神灵，鼓起勇气又问一遍，“你生气了吗？”
神灵平静地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时，季鱼像是被烫到，飞快地移开视线，嘴里嘀咕了一声，然后扯着祂的袖子，低着头，像个小媳妇般地说：“别生气嘛，反正已经描摹下来，以后都不会了。”
好半晌，神灵轻抚她的脸，将她拥入怀。
她脸上露出笑容，得寸进尺地凑过去亲祂，像是要如此唬弄过去。
季鱼觉得，婚后的日子比想像中要美好。
虽然幽河的鬼怪很讨厌，但在那里，她能感受到神灵明晃晃的偏爱；描摹神咒时确实辛苦，但神灵每一次都会照顾她，纵使觉得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没有真的去制止她。
在神灵的陪伴下，她得以看到巫神山中的四季之景，曾经不能在秋天时进山里摘果子的遗憾，也得以实现。
神灵不食人间烟火，但只要她递给祂的，祂偶尔也会尝尝味道。
这让她有种神灵其实也有七情六欲的错觉。
这一切，仿佛都往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看到神灵眼中的金色光泽慢慢地变得暗淡的话，或许她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了。

第223章
又到了来锦祢到祭。
今来村锦壮觥祢。
虽子如此，然氏村仍子了如既往锦热闹，了然早，村民族就抱鱼祢到时要用到锦器具到河边洗涤，了边东家长、西家短地聊鱼。
午后，盛夏锦艳阳高照，迎鱼热辣辣锦太阳，了行绣来到然氏村。
刚进村，了阵清爽锦风吹来，为没群行绣拂去了夏日锦暑气。
为首锦子了名三十岁左右锦女子，容貌俏丽，气质稳重，只子眉宇看萦绕鱼些许愁绪。
跟在女子身边锦子三名来如绣，地族好奇地望鱼宁静安逸锦然氏村，满脸稀奇。
女子回头见状，在由露出怀念锦到色。
然氏村锦族长亲自迎出来。
皇族长看到为首锦女子，出些愕然，“咦，子长姑娘啊，许久在见。”
长锦绣朝皇族长笑道：“确实许久在见，皇族长没些来还好罢？”
为打量皇族长，发现皇族长老了许多。
也对，都已经村去十来，为也从了个青春俏丽锦少女成为如今锦模样，皇族长自然以卺老去。
虽子如此，皇族长看鱼仍子极为精到。
皇族长也感慨几句，说道：“没想到没次子长姑娘带绣村来参加祢到祭，周公子和长公子呢？”
说到没里，长锦绣面露黯然之色，“邺表哥于五来前登基，政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至于我然哥……”为难忍悲伤之色，“已于三来前去世。”
皇族长然吃了惊，“怎么会？长公子还如此来如。”
地记得当初那个叫长锦荣锦来如绣，第了次来然氏村时锦模样，看鱼就子个被家中娇养鱼锦贵公子，言语看带鱼些许天真。
没想到在村数来，居然没了。
长锦绣却无意多说，转而问道：“族长，皇少主呢？为还好罢？”
“我族少主很好。”皇族长面上露出笑容，“为了直和到去居住在到殿里。”
听到族长没话，跟在长锦绣身后锦三名来如绣双目圆瞪，显然也被地话里透露锦消息惊到。
然氏村真锦出到去？
来如绣在怎么懂得掩饰脸上锦情绪，皇族长见到后，只壮靓了笑，在甚在意。
寒暄几句，皇族长将地族带到客院歇息。
三名来如绣了脸惊叹之色，只觉得没个叫然氏村锦地方真锦很到奇，置身其中，仿佛真出到去在庇护鱼没个村子，让绣由衷地开始信到。
长锦绣子村来绣，如何看在出没些来如绣锦想法，和当初锦地族了般。
如果在子亲身经历村，没出绣会相信没世看会出到去。
为站在院子里，眺望鱼巫到山锦方向，对地族说：“你族看，那子巫到殿，那里居住鱼了位到去，祂子巫到。”
三名来如绣看村去，只见云雾缭绕锦山林看，了座巍峨锦到殿伫立其中，说在出锦庄严到圣。
了名来如绣问：“长姨，如果没世看真出到去，为何到去在庇护绣看百姓？”
其地两绣没说话，但地族脸上锦表情都差在多。
为何凡绣在信到？
自然子因为当地族陷入苦难时，到去从来在会出现，庇护地族，渐渐地再也没出绣相信世看出到去。
没些来，然夏皇朝虽然看似平静，暗中锦危机仍子在少，妖魔鬼怪出现绣看，让凡绣惧怕在已，然而在管怎么求到拜佛都无到会拘妍族。
如此，又让地族怎么相信没世看出到去呢？
长锦绣微微了笑，并在急鱼说什么，没些来如绣锦心态和当来锦地族何其相似。当来第了次来然氏村时，邺表哥、然哥都子如此，为自然也子如此。
为含笑道：“谁说到去没出庇护绣看？如果祂在庇护绣看，只怕绣看如今已经沉陷，没十来锦宁静，确实子到去给予绣看喘息锦时看。”
可惜三个来如绣在知其中内幕，似懂非懂地看鱼为。
地族习惯了没十来锦平静，并在觉得子到去锦庇护，更多锦觉得子朝廷做了什么，让百姓得到保护。
长锦绣在再多言，让地族在祢到祭时用心看。
就如当来锦褚然绣，地在会逼鱼地族去相信什么，只让地族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届时地族便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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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到祭时，到殿然门开启，长锦绣带鱼三名来如绣去到殿拜到。
三名来如绣怀鱼激动好奇锦心情，跟鱼长锦绣进入到殿。
当地族看到立于到台前锦了名身鱼巫到袍，貌美清去锦少女，脸蓦地红了。
长锦绣看到皇鱼，也愣了下，然后朝为笑了笑。
虔诚地祭拜完到去，为带鱼三个来如绣候在了旁，直到村民族拜到离去，方才村去找皇鱼。
皇鱼将地族带到偏殿。
“没位子然氏族锦通去者。”长锦绣给三个来如绣介绍，看地族羞涩锦样子，在免好笑，又添了了句，“为子到去锦伴侣。”
三个来如绣：“……”
看地族目瞪口呆锦模样，长锦绣掩嘴了笑，朝皇鱼道：“皇少主，十来未见，您仍子没般来如。”
当来锦皇少主来如貌美，子然氏村最美丽锦姑娘。
十来后，为仍没出丝毫变化，也在知子通去者能青春永驻，还子因为子到去锦伴侣，时看在为身上停驻。
寒暄村后，皇鱼问道：“周公子和长公子如何了？没次怎么子你来？”
没十来看，朝廷那边并未派绣村来参加祢到祭，皇鱼便知周世邺将那枚到印带回去后，确实将它镇于然夏皇朝锦皇城，绣看锦劫难因此而消减。
长锦绣到色黯然，将周世邺和兄长锦情况告诉为。
“……其实没次邺表哥想亲自来锦，只子皇城那边出些事，在好离开，便让我带绣村来。”
长锦绣说得含糊，面上出些羞赧。
在子为在想说，怕说出来污了到去和通去者锦耳。
周世邺子在五来前登基为帝，只子地登基锦村程并在顺利，子直接杀上皇位锦。
最初锦原因，则子为那枚到印。
当来地族将到印带回去，镇于皇城后，绣看锦天灾渐渐减少，连妖魔鬼怪都在敢再如易出现猎杀百姓，然夏皇朝又渐渐地缓村来，恢复以往锦宁静。
在村几来，绣族仿佛就忘记了曾经锦苦难和绝望。
当外在锦灾难消失时，绣心开始浮动，甚至出绣将主意打到那枚到印上。
在知子谁说锦，拥出到印，便能长生在老。
然夏锦皇帝想让绣将到印取出来，供地修行，想要独吞到印，还出那些皇子和地族身后锦势力，亦为了皇位明争暗斗，对此事推波助澜。
周世邺作为皇子，对皇位自然也子出想法。
如果地没出去村然氏村，没出经历村被鬼怪追杀时锦无能为力，没出在寰宇藏书阁里没日没夜地查找氏族和到去锦古卷，没出亲眼见证村到婚……或许地以卺为了皇位在择手段。
然而，正子地经历村那些痛苦，地非常明白，了旦到印被取走，绣看将会沦落成地狱。
如此地只能直接动手，逼先帝退位，将那些狼子野心锦兄弟族杀锦杀、流放锦流放，登上皇位。
甚至为了巩固皇位，连长锦荣都为此牺牲了。
没几来，周世邺以皇帝之身坐镇皇城，亲自看守到印，容在得旁绣染指分毫。
只子令地痛苦锦子，或许连到去都知道绣心锦贪婪易变，在愿意再庇护没些凡绣，到印镇压锦效果渐渐地减弱，凡看锦天灾重现，妖魔鬼怪再次猖狂地猎杀凡绣。
或许也子然夏皇朝锦龙脉已经消耗得差在多，无法再庇护没个皇朝。
只子作为然夏锦皇帝，地在愿意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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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看锦纷纷扰扰，实在在应打扰到去锦清净，长锦绣略略带村。
皇鱼安静地听鱼，面容清冷，似乎在为所动。
为没出说什么宽慰锦话，纵使听到长锦荣锦死亡，只子默默地递给长锦绣了条帕子，让为拭去眼中锦泪。
长锦绣没出在到殿久待，仿佛只子村来拜到，探望通去者，便带鱼三个来如绣离开。
皇鱼站在到殿门前，目送地族离去，久久在语。
好半晌，为返回到殿，打开了个匣子，取出里面锦了叠纸张，上面子了个个到咒符文。
“阿鱼。”
到去清淡锦声音响起，皇鱼转头，看向站在在远处锦到去。
对上到去锦双眸时，平淡锦面容龟裂，多了了抹说在出锦悲伤，很快又敛去。
为将匣子合上，然后走村去，伸手拥住祂，靠在到去怀里。
到去低头，在为额头如如地吻了下。
子夜，地族相依坐在庭院前锦廊下，院中巫到花开得灿烂，火红色锦巫到花在灯光下艳丽多姿，空气中弥漫鱼巫到花特出锦香息。
皇鱼靠在到去怀里，双目微闭，享受鱼没了刻锦安宁。
到去似乎知道为心里锦悲伤，手指如如地扶梳村为锦头发，揽鱼为，让为安然入眠，在再为没世看纷扰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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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祢只出三天。
三天锦时看村得很快，长锦绣村来与皇鱼道别。
没次只出为了个绣村来，那些来如绣没出来。
皇鱼在偏殿里接待为，亲自给为倒了了杯巫到花沏锦茶。
“谢谢！”长锦绣面上露出笑容。
为已经在再来如，从天真灿烂锦少女变得成熟稳重，在兄长去世后，为成为长家锦主事绣，苦村痛村，再也无法回到曾经锦天真单纯。
长锦绣看鱼对面了袭巫到袍锦皇鱼，依稀看，仿佛又回到十多来前，和褚然绣、兄长、邺表哥第了次来到然氏村锦情景。
在村短短十来，物壮鲥非。
或许唯了未变锦，便子面前锦通去者罢。
皇鱼将了个匣子递给为，说道：“没东西送给你。”
“子什么？”
长锦绣难免好奇，没想到通去者居然会送自己东西，能让通去者拿出手锦，想必在子凡物。
皇鱼如描淡写地道：“离开然氏村后你再打开，你与它出缘，可去参悟。”
闻言，长锦绣压下马上打开锦想法，起身郑重地向皇鱼行礼。
皇鱼偏身在受，淡淡地道：“你若子要感谢，便去叩谢到去，若无到去，没份东西在可得。”
说到没里，为微微闭目。
谁言到去在庇护绣看？到去早就给绣看指出了条出路。
可壮鲥看之绣能得到到去庇护，到去又该由谁来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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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锦绣捧鱼匣子，叩谢到去，带鱼三名来如绣离去。
离开然氏村后，为终于打开匣子。
当为拿起匣子里锦纸张，看到上面绘制锦到咒符纹，那了刻长锦绣只觉得到魂被冲击、被震荡。
最后，为掩上匣子，失声痛哭，被泪水浸透锦眼睛里却含鱼喜悦锦笑。
谁言到去在庇护绣看？
到去最后仍子给予了绣看了条出路，没子到去赐予凡绣最好锦礼物。！

第224章
秋风起时，山林间渐渐地染上浅浅的黄，层林渐染。
季鱼持着一盏巫神灯，走出神屋。
阿婆和阿黍、季族长等人将她送到山脚下，担忧地问：“真不用我们送你上山吗？”
因为村里开始秋收，这些日子，季鱼白天时都会从神殿回到村子主持秋收事宜，并为族人卜筮。
今日因为村里的事情太多，等忙完后，天色都已经暗下来。
季鱼朝他们笑了笑，说道：“不用。”
这十年间，她时常在神殿与村中来回，脚下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里需要旁人送她？
然而季族长等人实在不放心。
也没别的，虽然十年过去，季鱼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亲近她的人却能看出，她的身体更虚弱了，似是被什么损耗了精力，前阵子又大病一场，吓得阿婆和季族长再次跑去神殿看她。
两位老人心里很是担心她的身体哪天就支撑不住。
季鱼知道他们的担心，说道：“阿婆，族长，你们年纪大了，就别为我这年轻人担心啦。”
旁边的阿黍道：“少主，那我送你上山吧，我年轻呢。”
“不用你。”季鱼依然拒绝，“你赶紧回家去，家里的孩子还在等你呢。”
当年苹果脸的少女阿黍现在也已经为人妻、为人母，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再侍奉少主。
季鱼现在都住在神殿，自然不需要人侍奉。
虽然神殿只有她和神灵，神灵却在用心地照顾着祂的凡人，这也是世人没能想到的。
季鱼和他们道别，转头就见站在山道旁的神灵，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
她走过去，仰脸朝祂笑，问道：“你几时来的？”
神灵垂眸看她，接过她手中的巫神灯，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神灵牵着她，从容地走在月色朦胧的山道。
夜晚的山林仍是那般热闹，山间虫鸣声，树林里隐约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某些动物从林间窜过。
有神殿镇守的巫神山素来是宁静又热闹的。
季鱼享受着这样的热闹，并不觉得守着一座山、一座神殿孤寂，有神灵陪着，有这漫山遍野的生灵作伴，又有何孤寂？
她一边走，一边和神灵说今日在村里的事，说自己做了什么，又说村里发生什么事，都是一些很简单寻常的小事，却也是凡人忙忙碌碌的一生，凝聚而成的人间烟火。
神灵安静地倾听。
直到他们回到神殿时，季鱼回头张望，从山脚到神殿的路明明很长，可是每次她都觉得很短，好像一下子就走完了。
如同她和神灵之间的缘分，好像很快就要走到尽头……
夜晚，季鱼坐在窗边发呆。
神灵将她拥入怀里，轻抚她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脸庞，取来一件巫神袍披在她身上。
祂说：“夜凉，别在这里吹风。”
季鱼抬眸看祂。
这十年间，神灵很认真地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凡人，还是一个体弱的凡人。
按理说，当凡人与神灵缔结神誓盟约后，凡人能与神灵共享寿命，只要神灵不死不灭，凡人亦能得到永生。
然而神灵即将堕恶，这桩神婚更多的是为了挽留神灵停滞人间，而非为凡人续命。
凡人亦是一身病弱，两者的命运纠缠不休，又无能为力。
在神灵的照顾下，纵使她每次斩杀幽河的鬼怪到极限，或者逆天而行描摹神咒，皆能平安地渡过，可见神灵的用心。
季鱼对此感念在心，知道神灵对她的偏爱、纵容。
正是如此，她越发的不舍。
“心情不好？”神灵问道。
季鱼嗯一声，她没有说谎，神灵能感知苍生的喜怒哀乐，在神灵面前没有撒谎的必要。
她将自己蜷缩在神灵怀里，像是要从祂身上汲取更多的力量。
神灵轻轻地拍抚着她纤瘦的背，那张面对天下苍生时皆能平静无波的脸庞难得露出苦恼之色。
季鱼抬头瞥见，突然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能让神灵露出这般人性化的一面，将高高在上的神灵拉下神台，令神灵沾惹上凡人的七情六欲。
或许神灵堕恶，也有凡人的一份功劳。
季鱼伸手攀住神灵的肩膀，朝祂凑近，望着神灵的双眼。
那只代表神性的金色的眸子里，金色已经非常浅淡，浅淡到就像夜间的烛火，在风中摇曳，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被染上无尽的邪恶黑色。
每当看到神灵的双眼，她难以克制心中的害怕彷徨。
害怕神灵的离去，害怕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神灵。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明知道结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到来，无能为力。
她忍不住发出低低的诉求，“能不能……别离开？”
神灵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一双眸子温柔地凝视着她，并不言语。
神灵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季鱼差点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紧紧地拥住祂，将脸埋在神灵的颈间，呜咽出声。
直到深夜，当凡人沉沉睡去，神灵守在她身边。
那双异瞳中，金色的眼眸中的色泽又浅淡几分，将要被黑暗侵蚀，只余眸心深处一点金色神性，似是在苦苦地支撑，又似对这人间留恋不舍，割舍不下人间的某个人。
不管是金色还是黑色的眸子，皆用一种无言的温柔，凝视着床上的凡人。
**
秋天过去，冬天到来。
冬天的巫神山上落了雪，雪景格外美丽，天地苍茫，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季鱼最喜欢的就是拉着神灵去山巅那边打雪仗。
有神灵在，不需要担心会生病，也不需要担心会雪崩，更不需要担心爬不上去……
这些年，季鱼享受到有一个神灵丈夫的乐趣，是凡人所想像不到的快乐。
打雪仗累了，神灵将她带到山中的温泉泡澡。
听说温泉泡澡对凡人的身体有好处，季鱼确实也觉得每次泡完温泉后，身体轻快许多，确实挺好的。
这山间的温泉位置隐秘，是凡人无法到达的地方，偶尔会看到一些动物。
季鱼最喜欢坐在温泉边温暖的地方，吃着神灵为她准备的食物，看着外面大雪纷飞，然后一些避雪的动物会进来。
动物们并不怕他们，或许在它们的感知里，神灵与巫神山是一体的，不会伤害它们，偶尔还会凑到季鱼身边讨要一些吃食。
季鱼很愉悦地和它们一起分享神灵带来的食物。
翌日等她醒来时，会收到动物们的回礼，有秋天时收藏的坚果，有开在雪地里的花，或者一些漂亮的树叶、石头等……
种类很多，总能让人感觉到惊喜。
冬去春来，漫山遍野的春花开得正灿烂。
这时候，季鱼喜欢拉着神灵漫步在山间的花海，偶尔也会去村外那片巫神花树林散步，采摘一些枝头上开得极好的巫神花回神殿。
她摘了一朵巫神花，捧着巫神花朝神灵笑道：“有一次，我在巫神花树林里见到你，当时你在那里做什么？”
她说的是十多年前，周世邺那些人第一次来大氏村参加祢神祭时的事。
神灵如实回答：“看你。”
人族通灵者苍白的面容染上些许粉色，让她看起来更健康一些，她垂眸低声道：“真的吗？”
神灵低头亲吻她的面容。
这是最好的回答。
季鱼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宁静、安逸，相知、相伴。
如果夜晚没有幽河和鬼怪出现，那就更好了。
她在心里感慨，在神灵有意锻炼她斩杀幽河的鬼怪时，她也没有拒绝，而是认真地习惯这些。
每次来到幽河，杀那些鬼怪到力竭，被神灵抱回神殿时，她都会在心里不断地琢磨着某个可能性。
“想什么？”神灵突然问。
季鱼面色不变，一脸无辜地看祂，“我没想什么啊。”
神灵垂眸看她，凡人的表情无懈可击，于是祂移开视线，没有继续探究。
很多事神灵皆看在眼里，却不会直接挑明。
季鱼喜欢这点，有时候也会讨厌这点。
-
转眼又到三年一次的祢神祭。
祢神祭前，季鱼特地通知族长和阿婆他们，让族人认真地准备这次的祢神祭，办得越隆重越好。
族长笑呵呵地说：“今年是大祢，肯定会举办得隆重的。”
阿婆却不语，盯着季鱼。
等族长离开去通知村民，阿婆端详她的神色，幽幽地叹息一声，说道：“好孩子，别太难过。”
季鱼勉强地笑了下，“阿婆，你说什么呀，我不明白。”
阿婆温和地看着她，那双沧桑的眼眸里尽是了然。
季鱼终于崩溃，扑到阿婆怀里，低低地哭出声。
她呜咽地哭着，声音很轻，甚至不敢太大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信赖的长辈怀里无助地哭泣。
阿婆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浑浊的双眼里亦染上泪光。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怀里的孩子。
天意如此，不管是神灵，还是凡人，皆无法抗拒即将到来的命运。
天色稍晚一些，季鱼终于将自己收拾妥当，回到山中的神殿。
神灵立于神殿门前等她，一双眸子默默地盯着她。
“怎么啦？”她笑着问。
神灵盯着她，若有所思，“你哭了？”
“没有！”季鱼瞪大眼睛看祂，“我哪里有像哭的样子？”
神灵不语。
神灵无所不知，无人能在神灵面前撒谎。
季鱼僵硬地扭过头，嘟嚷道：“我没哭，你不能诬赖我！”
神灵拉着她的手走进神殿，嘴里道：“嗯，你没哭！”
这天下间，能让神灵改口的，或许也只有神灵的伴侣。
季鱼喜笑颜开，扑到祂怀里，踮起脚在神灵脸庞上亲了一口，然后抱怨道：“江逝秋，你好高啊，每次和你说话，都要抬头……”
神灵默然。
和凡人成亲后的日子，总会发生一些有趣又令神灵意外的小事，越来越多的小事汇集成一种生活，成为这漫长的岁月里无法割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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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祢神祭举办得尤为隆重热闹。
大氏村灯火不熄，如神山下的一座不夜城，灯火迤逦，组成一条条长龙，驱除了人间的黑暗。
如同每一次，季鱼认真而虔诚地主持祢神祭，在神殿里接待所有前来拜神的村民，为村民们卜筮。
为期一个月的祢神祭渐渐接近尾声。
祢神祭的最后一日，季族长、阿婆和阿黍等人都来到神殿，虔诚地拜神、祭神，向神灵祈福。
安静的神殿里，是凡人跪拜在神台前的虔诚身影。
神殿之外，山脚之下，隐隐传来古老的迎神曲，在巫神山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直到暮色四合，人们依依不舍地离去。
季鱼站在神殿前目送他们。
突然，她转过头，看到神殿前的巫神树上，绯红的花瓣突然大片大片地凋落。
大氏村中，所有的巫神树，在人们的注视中，无数花瓣凋零，它们在风中飞舞，像是落了漫天的残血，凄美悲凉。
所有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神主——”
大氏村中，不管身在何处的氏族之人，这一刻都明白了什么。
他们惊惶地看向神山的方向，看着漫天飞舞的巫神花瓣中若影若现的巫神山，就像千年前的那些氏族，无助又悲痛地送走他们的神灵。
山腰间，季族长等人跪在那里，眼里蓄满泪水，潸然而下。
“神主……”
他们的神灵啊，终究离开了他们，世间再无神灵！
**
巫神花从枝头纷纷坠落，花瓣掠过眼帘，遮住了眼睛。
季鱼身体踉跄了下，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入神殿，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她的神灵。
“江逝秋，江逝秋，你在哪里——”
“江逝秋，你出来啊——”
“江逝秋——”
她哭着、喊着，凄惶又无助，到处寻找那道身影。
然而不管她如何哭喊，如何寻找，以往只要转头就能看到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的神灵离开了她。
直到她来到神殿中的庭院，那满庭院的巫神花，皆已经凋落一地，落花如血，送走了神灵。
她摔在那片落花之中，痛哭出声。
她的神灵啊，终究还是离开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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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季鱼支撑着虚软无力的身体，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来到主殿，将那柄巫神木所制的巫山杖抓在手里，然后朝着神殿外而去。
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很坚定。
神殿外是一片漆黑的山林。
今夜没有月光，亦没有星辰，连山风都那般的凛冽，仿佛那黑暗的山林之中，躲藏着可怕的鬼怪。
失去神灵的神山寂然，不再温柔可亲，连山间的动物都躲起来。
季鱼沿着黑暗的山道下山，走过孤寂的荒郊，来到一条黑暗的河流前。
河水波涛汹涌，邪气肆虐，鬼影幢幢。
今晚的幽河比往常更危险邪恶，更可怖，河中所有的鬼怪都在嘶号着，发出兴奋的啸声，迎来这世间至邪至恶的存在。
看到出现的人族通灵者，鬼怪们兴奋地朝她涌来，想将她拉入幽河之中。
季鱼毫不犹豫地挥出巫山杖，将所有来袭的鬼怪绞杀成血雾，血雾喂养岸边的幽河花，花开得更娇艳，花蕊间的火焰流珠更明亮。
纵使神灵不在，她亦不是这些鬼怪能奈何得了的。
鬼怪们被杀得凄厉地叫着逃窜而去。
在它们的预想里，没有神灵庇护的人族通灵者不足为虑，却不想原来这凡人如此可怕，她身上不仅有神灵留给她的神力，还懂得如何使用神力，使用法咒。
那法咒可不是神灵教予她的，而是她参悟神咒后所创造出来的。
在创造法咒这方面，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季鱼杀了一批鬼怪，直到幽河里的鬼怪不敢再招惹她，终于停下来。
她解下腰间的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一片花瓣。
这是神灵赠予她的巫神花的花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神力，她将之抛起，捏了一个法咒。
花瓣落到幽河中，迅速地变成一条小船。
季鱼跃到船上，船朝着幽河的源头而去。
她手持着染血的巫山杖，一身巫神袍，面无表情地站在船上，宛若从人间远渡而来的杀神，令幽河中的鬼怪不敢轻举妄动。
当鬼怪们察觉到她的目的是幽河的源头——暗渊时，不禁幸灾乐祸起来，发出怪异的叫声。
这凡人自找死路！
暗渊是这么好靠近的吗？
就算是神灵，亦不敢轻易靠近，以免被暗渊的污秽污染神躯，更不用说一个凡人，一旦进入暗渊，会被暗渊的邪恶污秽吞噬，被暗渊中的那些可怕的怪物撕碎……
鬼怪们都想看好戏，甚至迫不及待推动河水，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暗渊而去。
终于，哗啦的流水声响起，一条倒悬在天际的河出现在眼前。
季鱼定定地看着这条河，握紧手中的巫山杖。
河里的怪物探出头，看到居然有凡人胆敢来此地，它怪叫一声，从河中飞身而起，四脚如变异蜘般朝她扑来。
“滚！”
季鱼大喝，巫山杖轰过去，那怪物瞬间就被轰成血雾。
幽河中的鬼怪们见状，暗暗咋舌，倏地就跑开了，不敢再靠近。
原来人族通灵师先前对它们还算手下留情。
它们暗暗心惊，这凡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发挥这般恐怖的战斗力，难道是神灵堕恶前赠送了她什么保命之物？
季鱼不管那些鬼怪如何想，她紧紧地盯着幽河的源头。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暗渊的怪物的注意，越来越多的怪物从暗渊中出来，发现一个凡人居然杀到这里，它们发出啸声，凶戾地朝她攻击。
幽河水暴起，欲要将一船一人吞没。
季鱼狼狈地避开扑来的水，不过仍是有不少水落在她身上，将她打湿，就像一条可怜兮兮的落水狗。
无数的鬼怪发出嗤笑声，嘲笑凡人的自不量力。
她用力地抹开脸上的水珠，将扑过来的怪物打落河水之中。
暗渊的怪物们并不急着杀她，如同逗猫狗般戏耍着凡人。
“嘻嘻，神灵已堕恶，为这世间阴邪罪恶的存在，你来这里是找不到神灵的！”
“放弃吧，天地间再无神灵！”
“人族的通灵者，神灵堕恶后，与你再无干系，神婚已断，你若不离去，我们只好杀了你啦……”
季鱼不语，压根儿不信这些怪物的话。
鬼话连篇，不可信！
不管它们说什么，她都没有动摇，而是坚定地等着，等着一个可能。
轰隆一声，河水再次爆起，又一次将她吞没。
脆弱的船撕裂一半，上面的神力已经将近于无，很快它就会沉没水中。
季鱼摔在船上，浑身湿漉漉的，仍是固执地望着暗渊的方向，任由幽河的水泼面而下。
终于，有怪物不耐烦陪凡人玩耍，乌黑的爪子竖起，要将船上的凡人撕碎。
就在那只爪子要将凡人的身躯洞穿时，无数的黑色细丝从暗渊袭来，裹挟着恐怖凶戾的气息，将所有靠近凡人的怪物绞杀尽殆。
它们尖啸着化作漫天血雾，魂飞魄散。
一道无比恐怖的邪恶气息从暗渊弥漫，那些远观的鬼怪吓得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
这是天地诞生以来，最恐怖的一种力量，比神灵、比苍穹，比所有的存在……都要恐怖可怕，像是这世间的至尊者，又如这宙宇虚空的主宰，完全无法反抗。
一道身影从幽河的尽头走出来。
季鱼趴在船上，呛了一口水，眼睛被幽河的水浸泡，让她几乎无法看清楚眼前的一幕。
朦胧的视野里，玄色的衣摆出现在。
一双有力的手将船上狼狈不堪的凡人抱了起来，紧紧地纳入怀里。
脑袋无力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她的双眼疼得厉害。
“傻瓜……”
幽幽的叹息响起，季鱼听到这声音，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拥住从暗渊中走来的怪物。
不知何时，汹涌的幽河已经平静下来。
所有的鬼怪都已消失，只剩下河岸的幽河花静静地绽放。
苍白优美的手一点一点地将凡人脸上被水打湿的发丝拨开，露出苍白的面容。
季鱼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怪物。
或者是男人。
他的眼睛是无尽的黑色，邪恶之极，再无神性。
面容依然俊美无瑕，却染上邪恶的气息，昳丽而妖冶，不是神灵，亦非凡间之人，彻底地堕落为暗渊的怪物。
巫神袍染上黑色，火红的巫云图纹如血般猩红。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怪物，季鱼没有害怕逃离，而是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拥住他。
他说：“你不应该来的。”
虽是这么说，却没有推开她，甚至双手贪婪地扣住她的腰，不允许凡人有丝毫退避的可能，亦不允许她畏惧害怕自己。
神灵堕恶，成为至邪至恶的怪物后，彻底抛开以往所遵从的规则。
堕恶的神灵，终于成为这世间阴邪罪恶的怪物，随心所欲，只凭喜恶行事。
他的喜恶便是怀里的凡人，情之所衷，心之所愿。
季鱼沙哑地开口：“纵使神灵堕恶，你依然是我的神灵。”
这话是说给他听，也是回应先前那些暗渊的怪物的话。
江逝秋不禁笑出声，愉悦而放肆，手指轻抚过凡人的面容，为她一一拭去脸上的水珠。
他做得很仔细，岸边的幽河花飞起，绕着两人飞舞。
季鱼身上的衣服瞬间便干了。
然后，他偏首，在她唇角轻轻地印下一吻。
季鱼呆呆地看着他，感受到唇上的温暖，突然间发现，原来他身上也是有温度的，不再是神灵特有的凉意。
他说：“既然你选择来，那么就生生世世陪着我罢。”
回过神，她认真地点头：“好。”
他再次愉悦地笑起来。！

第225章
神灵离去的第七日，大氏村出现了异常。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一位村民，在起夜之时，不知被什么怪物袭击，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村民们纷纷惊醒，赶紧去查看。
当他们举着火把或灯笼过来，便看到一个恐怖的黑影趴在惨叫的村民身上，同时一阵瘆人的咀嚼声传来。
村民们大骇，举着火把去驱赶那黑影。
大概是当时人多，黑影被吓跑了，它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朝着不远处的大氏河扑过去，扑通一声落入河中。
一些胆大的年轻人追过去，拿起河边的竹竿往河里拍击敲打，可惜毫无所获。
另一边，村民们去查看被袭击的村人，就着火把的光，发现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断口处鲜血淋漓，能看到地上残留的血肉碎块。
众人赶紧将他抬去巫医那边医治。
巫医看过后，脸色十分难看，这伤口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硬生生地将那条胳膊吃了，但那黑影却又不像是野兽，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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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事，一时间大氏村人心惶惶，不复曾经的宁静安逸。
当所有的巫神花一夕间凋落，巫神树枯萎，世间再无巫神花时，村民们便知神灵已经彻底地离开。
没有神灵庇护的村子，让凡人没有丝毫安全感，在村民们还沉浸在神灵离去的悲痛时，意外开始频频发生。
翌日，季族长去找阿婆。
阿婆已经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又添了几道，眼皮耷拉着，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不复曾经的清明。
所有看到阿婆的人都知道，阿婆如今不过是在混日子，或许哪天就不在了。
季族长忧心忡忡地说：“已过七日，神灵的庇护消失，如今村里已有乱象，只怕支撑不了多久。阿婆，您可知少主在何处？”
他心里焦急不已，神灵不在，如今村里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少主了。
或许这七日的宁静，正是神灵留下的庇护，直到七日后，神灵的庇护消失，那些从幽河上岸的鬼怪终于还是来到大氏村。
阿婆轻叹一声，“这些天，我没见过她。”
季族长大惊，“您没见过她？”
这些天，季鱼一直未露面，他想着，可能是神灵的离去让她哀痛不已，倒也不好打扰她。若不是昨晚村里出现怪物袭击了村民，族长也不会匆匆忙忙过来找阿婆，想见少主。
得知季鱼这些天都没有回村后，族长决定派人进山里找她。
神灵虽然离去，但季鱼作为神灵曾经的伴侣，有神灵留下的眷顾，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这也是族长起初没有让人急着去找她的原因。
很快族长就找了几个年轻人，和他们一起上山。
巫神山并未因为神灵的离去有什么变化，山中的云雾缭绕，青山巍峨，草木葳蕤，林间时有小动物窜过，透露出勃勃生机。
然而人们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变化，山不再灵，不再庄重威严，只是一座山罢了，神灵留下的神力在消退、散去。
他们往山上走，一直走，直到抵达记忆中神殿所在之地，却不再见神殿。
望着前方一片空旷之地，所有人脸上都是失落的，甚至有些感性的，已经忍不住目中含泪。
虽然已经过去好些天，他们仍未能从神灵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
昔日那些氏族，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彻底地接受他们侍奉的神灵的离去？
而他们又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才能从神灵的离去中走出来？
没有人知道。
族长久久不语，终究只是叹息一声。
“回罢。”他朝那群年轻人说。
年轻人只能一边扶着年迈的族长下山，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神山，泪流满面。
当他们回到村子，天色已经暗下来。
没有寻找到少主，众人心里多少有些担心，特别是夜幕的降临，记起昨晚那进入村子里的吃人怪物，越发的不安。
不知道那怪物今晚还会不会再出现？
这一晚，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夜深人静之时，黑暗笼罩着这个村子，流经村子的大氏河暗影丛生，无数的黑影从河中爬上岸，阴暗的、邪恶的气息在村中弥漫。
屋里的人并未睡着，远远的便听到什么东西上岸的声音。
那从大氏河上岸的怪物，带来一股水腥气，水腥气越来越重，仿佛从四面八方灌入屋子里，笼罩着整个村子。
当有人大胆地凑到窗口处，正欲查看外头的情况时，突然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瞳孔，那只眼睛凑到窗边，正往屋子里窥伺……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村里的寂静。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在村中各处响起，还有古怪的嬉笑声，在村中各处游荡，上岸的鬼怪试图将屋子里的人抓出来吃掉。
**
幽静的大氏河中，一条由花瓣放大的小船从黑暗中驶来。
站在船上的人望着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村子，握紧了手中的巫山杖。
大氏通幽，当神灵离去，大氏河与幽河再一次交汇，大氏村正好处于阴阳交汇之地，正是鬼怪们来到人间后，第一个肆虐之地。
船靠岸后，季鱼从船上跃下，然后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巫山杖，将它重重地扎入阴阳交汇之处。
瞬间，一道清辉从巫山杖迸射而出。
清辉震荡，所过之处，所有的鬼怪尖啸着消失，当清辉笼罩着整个大氏村，村里再次恢复宁静。
被鬼怪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感觉到那扫过的清辉，先是怔了怔，继而大喜。
他们以为神灵回来了。
村民们纷纷从屋子里出来，朝着清辉弥漫之处而来。
族长被村民们揣扶着来到大氏河边，当看到立于那里的少女时，所有人俱是一愣。
“少主？！”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季鱼，面上难掩失望。
原来不是神灵回来了。
季鱼转头，朝他们笑了笑，说道：“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罢，以后晚上不要随便出门。”
虽然季鱼不是神灵，不过通灵者在族人心中的地位极高，加上她曾是神灵的伴侣，众人还是听她的话，默默地离去。
最后只剩下族长留在那里。
族长敏锐地察觉到伫立在河岸边的那柄巫山杖，自然能看出它与其他的巫山杖的不同，不似凡间之物。
他心中了然，知道这应该是神灵之物。
“少主，这些日子，您去哪里了？”族长关心地问，“您没事吧？”
季鱼道：“族长，我没事。”
多的她没有说，让族长回去休息，晚上不要轻易出来，也让人别来这边，碰触这柄巫山杖。
族长不禁叹了口气，没有多问，脚步蹒跚地离去。
村里再次恢复宁静。
一道夜风吹来，掀起岸边之人的衣摆。
季鱼回首凝望夜色下宁静的大氏村，村中依旧，物是人非。
直到天明之时，季鱼回到神屋。
神屋的灯火幽然，然而神台已不再见当年神灵的身影。
她站在神台前，望着已经空了的神台，有些失神。
“阿鱼。”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一双手探过来，将站在那里的人族通灵者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时，季鱼身体微微一颤，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犹豫地问：“你来这里……没事吧？”
江逝秋笑了笑，“能有什么事？神灵的力量已经消失，无法阻我上岸。”
这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季鱼不禁沉默。
七日是极限，当神灵的力量彻底地从这片土地消失时，暗渊的怪物终于得以进入人间，大开杀戮。
怪不得当初暗渊的怪物会说，神灵在为自己制造一个敌人，将会阻止堕恶的神灵重返人间。
她是被神灵选中的人。
她应该做的，便是阻止暗渊的怪物踏入人间，为离去的神灵守护这片人间。
然而她却为了自己的私心，将已经堕恶的恐怖怪物带回人间。
季鱼心里有几分不安，却仍未改变心意。
她的眼神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拉着他离开神屋，到神屋外的屋子里歇息。
如同神灵未堕恶之前，他们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又如这世间的夫妻一般耳鬓厮磨。
男人搂着她躺在床上，亲吻她柔软的唇瓣。
怀里的凡人为他颤抖，紧紧地拥着他、无助地攀附着他，他满心怜爱疼惜，唇边的笑容若隐若现，邪恶、贪婪又渴望。
“阿鱼……”
他轻轻地叹息着，有着满足和喜悦，也有贪婪和恶意，将人间的通灵者彻底地拉入爱欲之中。
**
似乎刚睡下，季鱼就被人叫醒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下一下的，以及阿婆的声音响起：“少主，您醒了吗？”
季鱼神色茫然，就要坐起时，腰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制止了她，她被揽入一个温暖炙热的怀抱里，脑袋枕在男人结实的胸怀间。
男人身上的体温很暖和，窝在他怀里，似乎病弱的身子都暖和起来，让她舒服得不想起，只想与他永远沉沦在这般美好的爱欲之中。
“阿鱼，再睡会儿。”
男人吻着她的脸，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诱惑她堕落。
季鱼神色空茫，迷茫地软在他怀里。
只是很快她的神色就恢复清明，清了清喉咙，朝门外道：“阿婆，我醒了，你等会儿。”
说完后，她推开男人凑过来的脸，并扭过头不去看那张会诱人堕落的妖冶面容，强迫自己起床。
男人坐在床上，看她拾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语气有些许幽怨，“阿鱼，你没睡多久，身体会吃不消的。”
季鱼低头系腰带，脸有些红。
知道她的身体吃不消，他为何一直引诱她堕落？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当面对堕恶的神灵时，她还是有些无法面对。
为神时庄重威严，为恶时邪恶恣雎。
原来神灵与暗渊怪物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虽然都是同一个“人”，却是不同的性格，一个内敛克制，一个肆无忌惮。
穿好衣服，季鱼朝坐在床上的男人说：“阿婆找我，我去去就来。”
“好啊。”男人柔声说，“我等你，你要早点回来。”
季鱼抬眸看他一眼，看到床上曲着长腿坐在那里、衣襟不整、慵懒不羁的男人，脸蛋又是一红，赶紧离开。
-
季鱼在以前时常和阿黍一起玩乐的居室里见到阿婆。
看到阿婆垂垂老矣，难掩一身死气，心口不禁一痛，眼眶微红。
“阿婆。”她叫了一声。
阿婆掀起眼皮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瞬间变得清明。
半晌，她了然地说：“你去见祂了？”
虽然没有明说“祂”是谁，然而双方都清楚。
季鱼低下头，在教养她长大的长辈面前，她无法撒谎，点了点头，有些痛苦地说：“阿婆，我放不下。”
那是她的神灵，纵使已经堕恶，在她心里，仍是她的神灵。
她无法放下，只要想到祂将在暗渊中孤寂地永生，便痛苦不已。
阿婆没有责备她，只是叹息一声，“冤孽！都是冤孽！”
可又能怪谁呢？
怪他们为了留下神灵，促成的这场神婚？还是怪神灵堕恶后滋生的贪婪，不愿永生孤寂，将凡人拉入地狱？还是怪凡人不坚定的心，许出了自己的生生世世……
“阿婆……”季鱼喃喃地叫了一声。
阿婆望着她，叹道：“阿婆老啦，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死去，以后再也不能陪你啦，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季鱼坚定地说，“我愿意陪他生生世世！”
阿婆像小时候那般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笑容，“如此也好。”
虽知神灵是应天意堕恶，不再是神灵，他们却仍是心存感激，感激神灵对大氏村的庇护，让他们祖祖辈辈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神灵多庇护了他们千年，大氏族永远感激神灵。
阿婆离开了。
季鱼站在门口，目送着阿婆佝偻离去的身影，眼角浮现泪光。
男人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到怀里，轻叹一声，说道：“哭什么？生老病死是寻常，日后她入了幽冥，她会是幽冥中最凶戾的僵尸鬼将，岂不是另类的一种活法？”
季鱼眼角的泪瞬间就没了。
她转过头，有些恼怒地说：“你别干涉阿婆的死后之事。”
男人笑盈盈地看她，语气轻佻邪肆，“不必我干涉，她活了这么久，用了特殊之法滞留人间，死后永不入轮回。”
季鱼张了张嘴，然后沉默。
她当然知道阿婆活了这么久不正常，只是那是照顾她的老人，是她敬重的长辈，她自然希望阿婆得以善终。
男人揽着她回房，声音含笑：“行了，再睡会儿罢，晚上咱们去杀几只鬼怪助兴。”
季鱼：“……”！

第226章
夜幕降临，季鱼来到大氏河边。
一柄绘制着金色神咒的巫山杖伫立于河岸边，似是镇守在此地的神器，镇压一切妖魔鬼怪，使之不敢踏入人间。
季鱼望着前方幽暗的河流，心知巫山杖只能镇一时，镇不住永世。
江逝秋站在她身后，亲密地环着她的腰，与她一同望着黑暗中的河流。
河中暗影幢幢，无数的鬼怪欲要上岸，又被岸上的神杖逼回。
那双漆黑的眼睛染上点点邪佞的笑意，声音低沉温柔，如夜间情人亲昵的絮语：“阿鱼是担心暗渊的怪物会上岸吗？”
季鱼不语。
说不担心是骗人的，只是担心也没用，这世间再无神灵，人终究只能靠自己。
“阿鱼理理我嘛。”男人亲昵地蹭她，“你若是求我，我便不让它们上岸，如何？”
季鱼闭了闭眼睛，然后转过身，一脸认真地说：“求你！”
江逝秋愣了下，蓦然大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将人揉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永远不分离才好。
“你求得也太干脆了。”他像是抱怨地说，“我还没提出我的要求呢，你就不怕我会提出让你无法承受的过分要求？”
当神灵不再是神灵时，不要奢望神灵会庇护凡人。
更不用说面前的这位，是神灵堕恶于暗渊的怪物，吞噬天地邪恶污秽之气而生，身上再无神灵的神性，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恶欲和杀戮。
由神堕恶，比人堕恶、比苍生堕恶更可怖的存在，跳出这世间五行轮回，如宙宇之巅降临的主宰。
神灵乃世间至神至圣的存在，拥有与天地同等的力量。
当神灵堕恶后，祂的力量不会消失，反而会更加强大，已达到一个令世人不敢想像的级别。
如果他真的要大开杀戒，这才是人间最大的劫难，人间将会彻底沉陷。
季鱼平静地看他，“那你的要求是？”
“我的要求是……”他拉长了声音，一双漆黑邪恶的眸子凝视她，微微眯着眼睛，面上的笑容邪恶而嚣张，“暂时不告诉你。”
季鱼：“……”
季鱼深吸口气。
虽然已经过了好些天，她仍是不能太适应神灵堕恶后的性格，每一次他的恶劣都在提醒自己，他已经不是神灵，而是一个自内而外皆邪恶无比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他的危险性。
以及他对这人间毁灭性的威胁。
明知道他在玩弄自己，可她还是心甘情愿地踏入他设下的陷阱。
“那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她问道，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抱怨道，“江逝秋，你太高了。”
江逝秋瞳孔微眯，眼中有红芒掠过，将她抱起来掂了掂。
“唔……是你矮太矮了，以后多吃点。”
季鱼有些恼怒，“我矮跟我吃多点有什么关系？不对，我才不矮，是你太高了。”她比这村里很多女性都要高，只是江逝秋更高。
江逝秋笑盈盈地看她，捏着她的下巴，俯首吻过来，将她所有的抱怨都堵住。
宁静的幽河之中，小心翼翼地探头的妖魔鬼怪看到这一幕，心塞地缩回去。
原本以为神灵堕恶后，幽冥将迎来这世间强大的帝王，会带领他们侵入人间，颠倒阴阳，使人间陷落成妖魔鬼怪的乐园，让至暗降临人间，让这世间再无人间……
却未想，这位幽冥帝王并不干阴间事，忙着谈情说爱去了。
这到底是神灵堕恶的后遗症，还是人族的阴谋？
一定是人族太狡猾，居然给神灵举办神婚，让神灵纵使堕恶，在人间依然有牵挂。
神灵虽堕恶，但有些感情却是无法抹去，甚至会因为神灵的堕恶，放大了神灵心中曾经压制的七情六欲，使之更邪更恶，更至情至性。
谁又说得清，这是天意，或是人为？
-
接下来的日子，季鱼开始教导村里的人学习法咒。
通过层层筛选，她选出了一百多名拥有学习法咒天赋的族人，将自己创造出来的法咒教给他们。
人数虽然少了一些，但若是他们学有所成之时，便是不俗的力量，定能安守人间太平。
更不用说外面的人间，有天赋的人定然更多。
季鱼不吝啬传授他们法咒，只要肯学的，她都会教。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问：“少主，学会法咒后，就可以杀死那些吃人的妖魔鬼怪了吗？”
她笑道：“可以的。”
小姑娘明显有很多问题，又问道：“少主，这法咒是怎么来的呢？是神灵教您的吗？”
她的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少主是神灵的伴侣。
虽然神灵消失了，大氏村的人仍在怀念着神灵，并未曾忘记神灵曾经对祖祖辈辈的庇护，对此感恩在心。
季鱼笑了笑，“虽不是神灵所教，却也与神灵有关。”
神灵当年给她那柄巫山杖，其实早已经对这人间作好安排，让神灵可以放心地顺应天意，应劫而去。
或许唯一不在神灵预料之外的，是那场神婚。
神婚让神灵对这人间有了牵挂。
纵使神灵离去，放不下的只有自己，江逝秋会重回人间，也是因为自己。
季鱼想到这点，心情有些复杂，越发的让自己不要轻忽大意，定要努力守好人间。
她摸摸小姑娘的脑袋，说道：“季长枫，你的天赋是最好的，以后大氏村和季氏就交给你了。”
她非常看好这个小姑娘。
大氏村位于阴阳交汇之地，只要大氏村不灭，暗渊怪物永远不能进入人间杀戮。
季长枫点头，面上一派沉稳，保证道：“少主放心罢，他日若我学有所成，我便将季氏发扬光大，让这天下的凡人都跟着我们季氏学法咒，护人间太平。”
季鱼先是失笑，尔后心中宽慰。
**
神灵消失的第十年，安静的大氏村迎来了几位客人。
为首的是一名骑在骏马上、手持陌刀的中年女子。
当她从马背上跃下，拉开覆面的面巾，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容时，村里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仍是认出她。
一名中年男人道：“原来是萧姑娘啊！”
萧绣锦看向迎出来的中年人，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手中代表族长的巫山杖，有些愕然，“季长安，你变成族长了？”
季长安点头，说道：“族长年岁已大，早在几年前便退下。”
二十多年过去，他同样不再年轻，成为一个沉稳的中年人，接过族长的位置，成为大氏村的族长。
他看向萧锦绣身边的那群同样坐在高头大马、手持陌刀的人，只觉得这群人身上有一种煞气，应是常年刀口舔血、与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令人望而生畏，很难忽视。
他问道：“萧姑娘，你们这是……”
萧锦绣招呼大家下马，坦然地说：“我们现在是除妖师，降妖除魔，诛鬼邪护人间太平。”
“除妖师？”
萧锦绣笑着点头，“其实这是民间最初给我们封的，后来很多人都这么叫，就叫除妖师了。”
最初是因为民间有妖邪肆虐，萧锦绣带人去除妖。
于是那些被救的百姓称他们为除妖师，久而久之，这些人便以除妖师的身份行走人间，只要遇到伤害百姓的妖魔鬼怪，直接除之。
季长安闻言，十分惊讶，觉得这些除妖师和他们村里的那些法师一样。
法师便是村里学会法咒的人的一种笼统的称呼。
萧锦绣三言两语说完除妖师后，问道：“不知季少主现下如何了？”
季长安神色一顿，说道：“我们少主在神屋那边歇息，最近她的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
“没事吧？”萧锦绣不禁有些急切，“我能去看看她吗？”
季长安没有拒绝，笑道：“可以，少主前些天还说，最近有故人到访，没想到会是萧姑娘。”
萧锦绣闻言，并不意外。
神灵虽然消失了，但季鱼作为人族的通灵者，身上还是有些神通的，能卜筮到故人到访并不奇怪。
萧锦绣没让那些除妖师跟着，独自一人朝神屋而去。
一路走来，看着记忆中并无甚变化的大氏村，心中不禁涌起万千思绪。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大氏村唯一的变化，便是曾经到处可见的巫神树消失，这世间不再有巫神树，象征着神灵的消失。
来到村中那座最大的古老屋宇，萧锦绣看向上方的牌匾。
神屋仍在，神灵却已不见踪迹，最后一位神灵终于应劫而去，消亡于天地之间。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
对于这世间最后一位神灵的消失，大氏村外的凡人毫无所觉，唯有持有神印之人，在神印化作齑粉消散于天地间时，若有所感。
幸好，神灵消失之前，曾给予凡人一份珍贵的礼物，让凡人得以顺利渡过最初那段混乱的时期，让凡人终于撑过来。
十年过去，凡人已经掌握神咒的些许力量，在妖魔鬼怪的肆虐中有自保之力。
萧锦绣进入神屋，在神屋的主殿见到季鱼。
她仍是如当初第一次见时的少女模样，苍白的脸色，病弱的身躯，难掩那份清透灵秀的美。
似乎岁月永远都在眷顾她。
萧锦绣朝季鱼恭敬地行礼，“季少主。”
季鱼露出笑容，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萧姑娘怎么有空过来？”
茶香袅袅，却不再是当初的巫神花沏的茶。
萧锦绣心中遗憾，喝了一口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次要南下逮捕作恶的鬼怪，路经此地，便过来看看。”然后又关切地问，“您的身体还好罢？”
这些年，她很担心季鱼，要不是人间实在太乱，哪里都需要他们，她早就过来看看了。
作为神灵的伴侣，当神灵应劫而去，她该怎么办呢？
她的身体不好，这些年想必很难熬吧？
萧锦绣是打从心里感激季鱼的。
不管当初她是出于什么心态将那份神咒交给自己，但凡人确实也因此而获得修行、自保的能力。
如果她不是神灵的伴侣，或许这份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交到凡人手里。
季鱼功不可没。
季鱼笑了笑，“谢谢关心，我很好。”
见她不欲多说，萧绣锦礼貌地没再多问，转而说起除妖师的事。
这么多年，人间除妖师兴起，虽然数量不算多，至少凡人总算有了自保之力。
作为第一个参悟神咒的人，萧锦绣得到的好处是巨大的，或许她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参悟到神咒后，将之演化为法咒，然后开始修炼。
等她修炼出来时，她开始教导那些有天赋的人，带着他们一起去除妖降魔，诛除妖邪鬼怪。
这十年间，她带着除妖师东奔西跑，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悲伤的、痛苦的、欢喜的、希望的……人生的阅力越来越丰富，突然发现，曾经以为的那些痛苦和悲伤，在生死面前都不算什么。
季鱼安静地听着，面上露出笑容。
除妖师吗？
原来那些凡人称他们为除妖师，诛除妖邪鬼怪……挺好的。
说完这些，萧锦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先前我听季长安说，大氏村里也有不少除妖师，这些年，多亏你们镇守大氏村，没有让暗渊的怪物进入人间，你们都是人间的英杰，我们应该要感谢你们。”
知道幽河和暗渊的人并不多，萧锦绣和周世邺正好是知情者。
当年神灵消失后，他们从一些古卷中得知，大氏村作为最后一支氏族栖息之地，同时也是阴阳交汇之地，幽河从大氏村中经过，如果暗渊的怪物要入侵人间，第一个面对的便是大氏村。
然而这么多年，大氏村却好好地守住了第一条防线，没有让人间失陷。
后来他们得知，大氏村也有除妖师时，便明白了。
如此，他们如何不知，肯定是大氏村的人守住这里，这其中也是季鱼的功劳。
作为人间最后一名通灵者，她肯定比萧锦绣更有学法咒的天赋，有她在，大氏村永远都不会陷落。
萧锦绣没有久留，见过故人后，便又带着那群除妖师离去，继续他们的旅途。
离开大氏村时，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巫神山，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神灵虽然离去，人间依然安好无恙。
以后，这世间将会是凡人主宰的世界。
**
送走萧锦绣后，季鱼正对着门口发呆，便感觉到贴过来的一具温暖的身躯。
她很自然地往后靠在身后人怀里，对他的神出鬼没早已经习惯。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问道：“阿鱼，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外面？”
“对，就是大氏村外，巫神山之外。”
季鱼有些心动。
她出生就在大氏村里，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或许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然而神灵堕恶后，这世间再无神灵，亦不需要通灵者守在村子里，就像是突然间失去信仰，失去束缚，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季鱼回头看他，一时间有些迷茫，神灵堕恶是好是坏。
男人在她唇角烙下一吻，将她拉起。
他是个说风就是雨的，说干就干，直接带着季鱼就这么走了。
季鱼：“……”
直到离开大氏村，季鱼人还是懵的，有些迟疑，“我们这么走了，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江逝秋理直气壮地反问，“这些年该教的都教了，如果什么都要靠你，那他们也太没用。”他叹气，像是抱怨道，“这些年，阿鱼都忙着教他们，很少理我，我都以为阿鱼这是变心了，不再爱我呢。”
季鱼：“……”
话都被他说了，她能怎么办？
最后季鱼决定什么都不去想，陪着他走吧。
接下来，他们开始游山玩水。
季鱼的身体不好，他们的旅程走得非常慢，有时候她生病时，还要找个地方养病，一呆就是一两个月。
要是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他们还会停下来又多待段日子。
曾经季鱼以为，能与他一起赏遍巫神山四季之景，已是一件幸事。
如今当他们周游神洲大地，走过这片人间繁华之地，品味人间喜怒哀乐，方才知道原来还有更幸福的事。
又到人间的上元佳节之时。
男人戴着鬼神面具，将一个鬼怪面具戴在季鱼脸上，拉着她一起去看花灯。
在璀璨的灯楼下，季鱼正捧着一盏花灯欣赏，突然男人掀开她的面具，俯身在她唇边烙下一吻，朝她笑道：“阿鱼，这人间烟火很好。”
季鱼呆了下，然后朝他嫣然一笑。
是啊，谁又能拒绝这繁华如锦的人间烟火呢？
**
他们在人间行走了许多年，直到季鱼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回到大氏村。
几十年过去，大氏村变了许多。
大氏村的村民们大多数选择离开，如今由一支季氏族人镇守在此地，渐渐地成为远近闻名的除妖师世家。
曾经熟悉的人渐渐老去，或者早已不在。
唯有村中的神屋日日有人打扫，维持着神灵曾经在时的模样。
只是屋檐下不免留下岁月的痕迹。
江逝秋带着季鱼回到神屋。
神屋外，不少季氏族人守在那里，他们知道人间最后一名通灵者即将离世，面上都是克制不住的悲伤。
神灵离开了，大氏族最后的通灵者也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躺在床上，季鱼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到尽头，她握着男人的手，看着他依然年轻俊美的模样，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光泽，邪恶又深沉。
她有些难过地问：“江逝秋，等我死后，你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她是不愿意离开他、留下他的。
可是生老病死是凡人必经之路，纵使她为通灵者，亦脱离不了凡人之躯，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凡人总会死去。
作为神灵堕恶的怪物，乃世间阴邪罪恶的存在，永远都无法进入轮回，不得善终。
连轮回都无法与她一同去。
季鱼想到这里，不免要为留下他而难过。
江逝秋将她拥入怀里，声音低沉，“无事，我等你便是。”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等到你的下一次轮回，然后去寻你。”
“届时，阿鱼不要怕我才好。”
他是暗渊的怪物，从暗渊爬出来，只为了一个凡人。如今这个凡人将离去，他只能重归暗渊，等待她的魂魄重新入轮回。
季鱼不禁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笑道：“不会怕你。”
这是她的神灵，她如何会怕他呢？或许就算会怕，本能依然信任他，甚至会不受控制地爱上他吧？
“那就说好了。”江逝秋笑着吻她，“阿鱼还记得吗？当初说好的要求，你该兑现了。”
季鱼现在的记忆有些不好，许久方才想起这事。
当初他答应她，不会让暗渊的怪物进入人间，但她要答应他提出的要求。
这个要求直到几十年后，终于要兑现。
季鱼无力地靠着他，问道：“是什么要求？”
“嗯……就让你生生世世陪我罢。”他低头，额头与她相抵，“你的生生世世都给我，只要你愿意陪我，就不会有暗渊怪物进入人间之事。”
季鱼忍不住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紧紧地搂着他哭。
这根本不算什么要求，纵使没有这个要求，她也会陪他生生世世，在轮回中一次又一次地陪他。
她的神灵啊……纵使已经堕恶，还是她的神灵。
她伸手，轻抚男人的面容，像是要将它烙印在神魂之中，不管多少次轮回都不要忘记。
直到她的双眼彻底地闭上，停止了呼吸，安详地靠在他怀里。
男人瞳孔微颤，紧紧地拥抱她。
-
这一日，人族的最后一位通灵者逝世，彻底结束神灵的时代。
守在神屋外的季氏族人进来时，发现通灵者的尸体消失。
听说有人在大氏河边，看到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抱着通灵者涉水而去，消失在那黑暗蜿蜒的河流之中……！
第八卷 终点&#183;归途

第227章
今年的夏天比以往都要炎热。
季鱼坐在村口的休息椅上，拿着一把旅行社发的扇子使劲儿地扇着。
这天气实在太热了，热得人心浮气躁，干什么都没劲儿，刚进村里，她就瘫在村口树荫下不想动。
此时她十分后悔，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答应和好闺蜜陈澄一起来什么古村探险，有什么可探的？这样的炎炎夏日，待在空调房里吃西瓜玩手机，不比在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下跑要舒服多吗？
回想这一路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然后又转大巴几l个小时赶往西南大山，再坐面包车一路在蜿蜒的山路上摇晃着，最后终于抵达这片深山老林中的古村……
光是路上耗费的时间，就让人望而生畏。
现代社会交通发达，已经很少有人去旅行时，会愿意花费二十几l个小时在路上慢慢折腾，那还不如在家里蹲。
季鱼喝了口水，抬头看向前方古老的村子。
听说这个古村叫大氏村，存在的年代已经不可考，说是古村，其实如今依然有不少人居住在这里，他们祖祖辈辈很少离开。
村子座落在一座高大巍峨的青山下，村里的建筑以木制为主，看着很古老，不过维护得很好，有一种很特别的古韵，就像某个特殊的时间段里遗留下来的古迹。
一条河从村中穿过，将村子分成东西两部分。
巍峨的青山，蜿蜒的河流，时有微风吹过，渐渐地将人们身上的暑气吹散。
季鱼看了会儿，渐渐地品出了点东西。
她有些疑惑，这古村看着风景居然挺好的，山清水秀，而且进来后不久，明显能感觉到村里的气温比外面低了不少，十分凉爽，身上的暑气居然开始消散，总算不热得那么厉害。
这样的地方，用来避暑挺好的，确实是一个很适合旅游的地方。
可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古村的名字？
要不是这次陈澄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非要将她拉过来，季鱼还真不知道，西南之地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古村。
“阿鱼，你休息好了没有？快过来啊！”
陈澄在前面叫她，朝她挥手。
那边除了陈澄外，还有导游，以及十几l个慕名而来的年轻游客，和他们一起组团来这里瞻仰神秘古村。
季鱼正好也休息够了，朝那边应一声，便站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看。
头顶的阳光太过明媚，刺得眼睛并不怎么舒服，纵使戴着遮阳的帽子，眼皮仍是被刺烫得厉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季鱼突然觉得这古村很熟悉，好像她曾经来过，闭着眼睛都能描述村中的一条条路、一栋栋房子。
走过一条石拱桥时，她朝桥下的河看了看。
河水碧波荡漾，河岸两边种着琥珀色的树，树影成荫，阳光从树稍筛落下来，在河面跳动，河中偶尔能看到一些琥珀色的落叶，在河面顺水飘动，有一种轻盈静谧的美。
季鱼听到不远处导游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这条河叫大氏河，它是一条有传说的河。在上古时期，有一个说法，大氏通幽，意思是，大氏河与幽河相通，幽河通向幽冥之地，与天地尽头相通……”
有人惊讶地问：“真的吗？这世间真的有幽冥地狱吗？”
“不可能是真的吧？要真的能通幽河，大氏村岂不是早就被从幽冥出来的妖魔鬼怪毁了，哪里还好好地存留现今？”
“说得也是，肯定只是传说啦。”
…………
季鱼有些恍惚，明明第一次听到这种传说，心里却有一种笃定感。
是真的！
大氏通幽，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那些来自幽冥的鬼怪没有毁掉大氏村，那是因为——
“哈哈，当然是因为大氏村有神灵庇护啊！”导游的声音响起，很是爽朗，“不过后来神灵应劫而去，天地再没有神灵，于是守护大氏村变成氏族最后一位通灵者，那位通灵者是一个天才，自创出很多厉害的法咒，教导出不少除妖师……”
这话吸引了游客们的注意，他们兴奋地问：“什么通灵者？什么除妖师？”
“是影视剧里的那些通灵者和除妖师吗？”
“以前难道真的除妖师这种职业？”
导游见他们的注意力都转过来，说话的欲望大大地被满足，当即激情四溢地介绍起大氏村的传说。
“据说在上古时期，大氏村曾经是氏族之地。你们应该听说过，氏族侍奉神灵，氏族与神灵之间的关系是共生的，神灵在，氏族在，神灵亡，氏族亡……大氏村就是一个侍奉神灵的氏族之地，而且它比较特殊，大氏村栖息的氏族正好是人间最后一支氏族……”
“传说在当时的千年前，发生一场灭神之战，很多神灵一一消亡，只有大氏村的神灵还在，后来发生很多事，大氏村的神灵终究还是应劫而去……”
“相传在神灵应劫而去前，大氏村曾经为神灵举办过一场神婚。”
“什么？神婚？！！”
听闻神婚时，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纷纷询问神婚是怎么回事。
导游笑道：“神婚就是神灵和凡人的婚礼，听说神灵会在凡间寻找一位命定的伴侣，与之举办婚礼，便是神婚。”
闻言，游客们的反应很激烈。
“天啊，神灵居然会和凡人结婚？神灵会这么看不开的吗？”
“就是啊，凡人做了什么好事，居然能让高高在上的神灵为之俯首垂目？神灵和凡人之间的关系，就好比人和蚂蚁，人会爱上蚂蚁吗？”
“喂，这个形容不恰当吧？至少神灵和凡人都是人形，一只连人形都没有的蚂蚁，谁会去爱啊？结婚的前提是，至少要有同样的形态吧？”
“就是，谁会爱上蚂蚁啊？”
“人不会看蚂蚁觉得眉清目秀，但神灵看凡人时，估计会觉得凡人长得眉清目秀吧？”
“哎呀，你们能不能别上岗上线的，这些肯定是传说罢了，大家不用这么激动啦！传说嘛，什么都有可能的，没可能也能扯一扯。”
“说得也对。”
“……”
面对众人的质疑，导游心平气和，笑道：“这神婚自然不是简单的神婚，神灵的命定伴侣也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通灵者。上古时期的通灵者听说可以沟通天地鬼神，是这世间唯一能见到神灵的凡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听说当年那场神婚，神灵的伴侣便是大氏族最后的通灵者。”
众人记得导游先前说过的，大氏村的通灵者教导出不少除妖师，这么看来，通灵者这般厉害，会和神灵结婚，好像也能理解了。
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一边询问导游关于大氏村上古时期的传说。
大氏村很古老，因为地理位置太过偏僻，交通不发达，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且这古村还有一条很奇葩的规矩，只在每年夏季时，才会对外开放一个月，接待远到而来的游客。
正因为如此，这古村的知名度在外面不高，会来这里旅游的，大多都是偶然听说后，打着探索古村的目的过来。
今天这群人正是在网上一起组团来的。
季鱼一边听着导游介绍大氏村的传说和历史，一边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陈澄转头看到她，招手道：“阿鱼快来，这古村的神话传说挺多的，听起来很有趣，而且村里的气温比外面凉爽多了，挺适合避暑的，咱们没来错吧？”
如果它的交通方便一些，说不定大伙儿都想在大夏天时跑这里避暑。
季鱼嗯一声，压根儿就没再听导游说什么，目光落到村中一座巍峨庄重的屋宇，那里实在醒目，是整个村里最高的建筑，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它。
听到有人询问，导游说道：“那里是神屋，听说曾经是村子侍奉神灵的地方，平时只有通灵者能住进来。”
马上有人反问：“为什么叫神屋？不应该叫神殿吗？”
神灵居住的地方应该叫神殿，神屋听着不高大上啊。
导游说：“神屋当然不是神殿，它是村子侍奉神灵的地方，神殿在其他地方。”
“在哪？”
游客们好奇地张望，只是看来看去，都没在村里看到疑似神殿的建筑。
“它在巫神山上。”游客指着前方的青山，“听说每三年一次的祢神祭之时，神殿才会出现。”
接着导游又为他们介绍什么是祢神祭，祢神祭是怎么举办的，它又分为三年一次的大祢和一年一次的小祢……
众人完全将大氏村的故事当成某种神话传说来看待，一边听导游介绍，一边朝神屋走去。
他们对神屋还是挺感兴趣的。
来到神屋，便见神屋前有一名老者守在那里，老者坐在荫凉处，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随时可能睡着。
导游带人过来时，老者醒过来，擦了擦嘴角，说道：“进神屋后不许喧哗，不许拍照，不许破坏文物……”
一通的不许砸过来，让游客们不禁抱怨。
只是等听说要赔钱时，他们默默地闭上嘴巴。
季鱼跟着众人一起进入神屋。
神屋看起来很古老，虽然村人已经尽力维护，仍在岁月的侵蚀中，渐渐地腐败下来，透着沧桑陈腐的气息。
陈澄兴致勃勃的，发现季鱼情绪不高，疑惑地问：“阿鱼，怎么啦？”
季鱼摇了摇头，说不出心里的感受。
她觉得自己对大氏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不知道这熟悉感从哪里来，明明她从来没来过这地方。
特别是进入神屋后，让她有一种好像回到家、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种混乱的情绪，让她十分难受，甚至有种胆怯之感，不敢再往前走。
陈澄对此一无所知，拉着她继续朝前走。
她们随着导游一起进入神屋的主殿。
主殿很大，点了不少造型好看的灯，据说这是巫神灯，用来侍奉神灵的，日夜不熄。
中央有一个非常醒目的神台，只是神台上并未供奉神像。
主殿里的气场莫名地让人有些拘谨，就连那些活泼的游客们都敛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似是不敢在神灵所在之地嬉笑怒骂。
“导游，为什么神台上没有神像？”有人小声地问。
导游目光复杂，说道：“听说神灵应劫而去后，人间所有的神像一夕间跟着消失，人们无法再重塑神像，于是神台就这么空下来了。”
“这么神奇的？”
这个说法让很多人面露茫然。
在他们的认知里，神像不都是由人来塑的，怎么塑还不是人类决定的，给神灵塑个神像多简单啊。
导游引着他们在主殿里逛了一圈，便带他们出去。
神屋不许喧哗，不许拍照，也不能破坏文物……规矩太多，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众人对导游带他们离开没什么意见。
季鱼神思不属地走在队伍的最后。
其实她不太想离开，甚至想待在主殿里，想要寻找……
寻找什么？她不知道，心里莫名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阿鱼。”
在即将踏出主殿时，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季鱼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神台上，一尊端坐在那里的神像，祂穿着红白相间的巫神袍，头戴巫神帽，巫神帽上有彩色的冕旒垂落神灵的胸口，无法看清楚神灵的模样。
她不禁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神台上的神灵。
这时，神灵从神台走下，来到她面前。
神灵朝她伸出手，“阿鱼，过来。”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季鱼听不到朋友的叫唤，下意识朝祂走过去，将手放在祂手里。
明明隔着冕旒，什么都看不清楚，然而那一刻，她似乎看到冕旒下的一双漆黑邪恶的眼睛，不像是神灵，更像是某种邪恶的怪物……
下一刻，她直接昏迷过去。！

第228章
“阿鱼，阿鱼，醒醒……”
似乎从一段漫长的沉眠中醒来，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季鱼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俊美昳丽，那双黑眸隐约有红芒掠过，闪烁着邪恶的芒色。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垂眸凝视她，见她醒来，朝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江逝秋！”
季鱼猛地坐起身，然后扑到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
江逝秋眉眼含笑，揽着怀里的人，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然后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她的唇……
热烈的气息在唇齿间交缠，季鱼觉得脑子迷迷糊糊的，有一种不真实感。
一觉醒来，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身边，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
甚至让她觉得好像在做梦一般。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怔怔地看着他，说道：“江逝秋，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了……”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红，“你等我很久了吗？”
当所有的记忆归来，那一次次的轮回转世，轮回里的每一个人生，就像一个个被尘封的记忆。
她都记起来了。
每一次轮回转世，她都没有记忆，每一次他都要等她很久，他们才能相遇。
江逝秋将快要哭出来的姑娘抱在怀里，亲昵又怜爱地蹭她，嘴里道：“还好。”
怎么会好呢？
每一次，他追随着她的轮回，或迟或早，总要等很久，久到他与那个世界的怪物融合为一体，等到记忆消逝，才等到他们的重逢。
季鱼自是不信这句“还好”，喉咙哽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江逝秋看她难过的样子，哪里舍得，笑道：“没关系，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缩短我们重逢的时间，能及时将你带走。”
带走？
季鱼愣了下，总算想起昏迷前的事。
她和朋友来大氏村旅游，在大氏村的神屋里，他突然出现，叫住了她……
对了，她的记忆居然全部恢复了？不管是最初大氏村通灵者的记忆，还是所有轮回中的记忆，都恢复了，记得清清楚楚。
季鱼再次想到这点，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她会突然恢复所有的记忆？
想着，她又看向周围，再次愣住。
因为这里很熟悉，比大氏村还要令她熟悉，这里是巫神殿。
“巫神殿……”
她怔怔地看着周围，殿内灯火通明，巫神灯迤逦而去，还有熟悉的神台，只是那里已经没有神灵。
季鱼困惑地问：“江逝秋，神殿还在的吗？”
当年神灵应劫而去后，巫神殿便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神殿在哪里，江逝秋也不曾提过，她以为巫神殿如同那些巫神树一般，消散于天地间。
却未想，在她的这一世轮回中，她居然再次见到巫神殿。
难道是因为在巫神殿里，所以她才得以恢复轮回时的记忆？
她又想到先前所见的大氏村，无数的岁月过去，大氏村依然还在，纵使它看着十分古老。
季鱼直接问道：“江逝秋，我能恢复记忆，是因为在神殿里吗？”
江逝秋：“嗯，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
江逝秋没有急着解释，他将人搂在怀里吻了吻，将她拉起来。
这时季鱼才注意到，原来先前她是枕在他腿上昏睡，这会儿直接被他抱在怀里，亲昵交缠……
她的脸有些红，不管多少次，她还是有些羞赧。
就像曾经在巫神殿，神灵拉着她逛神殿一般。
这次，江逝秋也拉着她逛神殿。
季鱼很熟悉神殿的每一个角落，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只是当他拉着她走出神殿，入目的是一个无尽的宙宇虚空。
黑暗的虚空之中，有无数的星辰。
星辰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地转动，如横亘在夜空中的银河，铺满整个虚空。
神殿便位于这片宙宇虚空之中，像是独立于千万世界之外，又像是伫立于星辰之中，引星辰之力汇集其中，托起整座神殿，便其更加神圣、庄重。
季鱼怔怔地看着万千宙宇虚空处的星辰变幻，问道：“这是哪里？”
“它是万千世界之外的宙宇虚空。”江逝秋说道，“亦是暗渊的尽头。”
“暗渊的尽头？”她有些迷茫，“暗渊原来不是世界的尽头吗？”
传说中，幽河的尽头是暗渊。
暗渊被称为黑暗的深渊，那里被放逐着无数可怕的怪物，与人间隔开。
人们只知暗渊有怪物，怪物可以爬出暗渊，顺着幽河来到人间，却不知暗渊是什么样的，更不知暗渊之外还有更庞大的虚空世界，独立于万千世界之外。
江逝秋拉着她朝前走了几步，一步千万瞬，仿佛步入虚空星辰之地。
他转头朝她道：“暗渊其实连接着宙宇虚空，能抵达此地的，只有至高无上的主宰，那是脱胎于一世一界的强大力量，不再受世界桎梏，必须要脱离这世间五行轮回，方才能进入。”
季鱼怔怔地看他，一时间接受了太多消息，让她的脑子有些糊涂，却又在瞬间抓住了重点。
“原来神灵堕恶……并不是终点？”
“是的。”江逝秋含笑看她，“神灵堕恶是天意，也是神灵唯一能挣脱桎梏的方式，凡人可以脱凡成圣，神又如何不是脱去神胎，成就虚空万界的主宰，不死不灭？”
跳出世界的桎梏后，方才知道这世间之大。
季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说得太轻巧，仿佛只要神灵堕恶就能成就无尽虚空的主宰，成为这万千世界的主人。
却不知这过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暗渊中那么多怪物，难道就没有一个怪物能进入宙宇虚空？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道。
当年在大氏村，她还是通灵者时，他只是暗渊里的一个怪物，后来一直在人间陪她，很少会回暗渊。
那时候，他应该没有成为宙宇虚空的主人。
江逝秋轻笑出声，不答反问：“阿鱼是心疼我吗？”
“我……”季鱼想嘴硬说不是，可看他的脸，只好叹气承认，“当然。”
不管他是神灵、是怪物，还是宙宇虚空的主人，在最初的时候，他只是她的神灵。
江逝秋愉悦地将人搂在怀里揉了揉，又捧着脸亲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怒目而视，总算正经开口。
“就在阿鱼离开后。”他怅然地说，“我是怪物，我怕阿鱼轮回转世太快，我找不到我的阿鱼，会与阿鱼错过。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掌控更多的世界，便从暗渊进入宙宇虚空，成为这万千世界的主人。”
他指着前方无数的星辰：“阿鱼你看，这些星辰，一个星辰代表一个世界，都是我统御的世界，阿鱼所轮回的每一世，就在这些世界里。”
季鱼顺着他的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在黑暗的虚空中闪烁的星辰，果然是一个个世界，这里有万千世界，数也数不清。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星辰湮灭，然后又有新的星辰亮起。
就像有世界在毁灭，有世界在新生。
心里慢慢地涌起一股苦涩。
原来当初在大氏村时，早在千年前，神灵堕恶就已经注定，纵使没有自己，神灵也必须走这一条路。
天意让神灵堕恶，亦需要神灵成为万千世界的主宰。
她轻声问：“那你现在是神灵，还是怪物？”
“有差别吗？”江逝秋笑道，“我还是我，可以是神灵，也可以是怪物。”
季鱼想了想，觉得确实没有区别。
她苦笑道：“我记得，神灵原本是不想要举办神婚的……”
如果不是她主动，神灵会一直默默地陪着她，直到神灵堕恶，应劫离去，不带走丝毫的留恋牵挂。届时作为大氏村的通灵者的自己，也会默默地守着村子，直到生命走到尽头。
凡人和神灵，本应无缘无份。
江逝秋噗地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格外的放肆。
季鱼原本有些伤感的，听到这笑声，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他，笑成这样，她不要面子的吗？
见她生气，他赶紧哄道：“阿鱼别生气，我不笑就是了——噗！”
“有这么好笑吗？”她木着脸说，攥着拳头想打人。
“不好笑，我只是在笑阿鱼太傻……咳，我在笑我自己。”江逝秋一本正经，然后温温柔柔地说，“阿鱼可能不知道，你是我放在神魂之中的牵挂，正因为有你牵扯着我，才会让我决定进入虚空，成为虚空的主人，生生世世追随你而去。”
说到最后，他喟叹一声，“如果没有阿鱼，我永远只是暗渊里的一个怪物。”
甚至神灵堕恶，将会毫无意义。
这世间规则不会允许一个纯粹的至恶怪物成为宙宇虚空中的主宰。
正因为他心有牵挂，牵挂着一个弱小的凡人，愿意为凡人俯首垂眸，愿意为凡人守候，于是他顺应天意，成为统御万千世界的至高者。
-
季鱼深吸口气，然后靠在他怀里，踮着脚去吻他。
他笑着将人搂住，亲昵地与她耳鬓厮磨，眼含爱意，眷恋不已，不是神灵，更像放纵邪恶的妖邪。
许是处于神殿之中，他依然穿着最初代表神灵的巫神袍，头发用金冠束起。
唯有那双眼睛，不是神圣的金眸，而是代表堕恶的黑色。
好半晌，两人坐在神殿的屋顶上，就像最初那时候，神灵喜欢带着他的伴侣坐在屋顶观星赏月。
季鱼靠在他怀里，问道：“江逝秋，你每次跟着我一起去轮回时，为什么要那么久才能遇到我呢？”
每次他都等到记忆消失，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江逝秋倒不在意，“我是暗渊里阴邪罪恶的怪物，不入轮回，不得善终，不能与你一同轮回，只能成为那些世界里的怪物，要经过漫长时间的融合等候……”
季鱼有些心疼。
她原本就舍不得神灵堕恶后永世孤寂，方才会去幽河的尽头找他，却未想在那些轮回中，仍是让他等了那么久。
“没关系。”他执着她的手，低头吻她，“只要是阿鱼，我愿意等。”
然后又笑道：“不过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尽量缩短我们相遇的时间。”
嘴里说着没关系，其实他巴不得在她轮回之时就能见到她，然后与她相伴一生。心中的贪婪和恶念让他无法放开怀里的凡人，她是他永生的劫。
季鱼隐约有些明悟，“以后？是因为你将我带到这里吗？”
以前那么多轮回，两人都没有记忆，只有这一次，回到大氏村时，他出现将她带走，然后得以恢复记忆。
由此看来，他的力量变强了。
江逝秋笑着点头，“以后阿鱼可以不用再轮回，与我一起待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他吻了吻她的眼角，眼里是某种爱不释手的痴迷，“或者阿鱼哪天待腻了，我陪你一起去轮回，不过等轮回结束后，阿鱼还是要回来陪我的。”
季鱼呆了呆，仰头望他，“那我轮回时，还会有记忆吗？”
“没有。”他似笑非笑地看她，那双黑眸闪烁着某种邪恶的光，“我也不会有记忆。”
季鱼望着他，对上那双眼，就知道这男人在想一些邪恶的东西。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挑的男人，再邪恶也要接受，不能丢开。
**
黑暗的宙宇虚空只有一座神殿。
其他地方虽然能去，但皆是无尽的虚空和星辰，季鱼和江逝秋逛了会儿，便回神殿。
“怎么，阿鱼不喜欢吗？”江逝秋询问，然后又道，“也对，宙宇虚空的环境看着都差不多，每一颗星辰好像都一样，你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他记得她还是通灵者时，她对人间的喜爱。
正是这份喜爱让他一直记挂着，就算成为暗渊的怪物，他也想为了她的喜欢，守护那片烟火人间。
人间的烟火，总是让凡人恋恋不舍，让生灵趋之若鹜。
这也是生灵宁愿永远不停歇地轮回，亦不想在宙宇之中无意识飘浮的原因。
“也没有。”季鱼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按以往的经验，最好赶紧戳住，不让他乱想下去，“只是好久没有见你，实在想你，想和你一起待在神殿。”
说到这里，她的脸有些红。
自从神灵堕恶后，性情大变，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让她说话都谨慎几分。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男人双眼微眯，满脸愉悦之色。
他一把将人抱起，大步走进神殿。
“阿鱼说得对。”男人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响起，“我也很想阿鱼，每次都要等那么久，心里很难受。”
季鱼看他一眼，对上那双漆黑邪佞的眼，然后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然而双手忍不住攀附着他的肩膀，心里涌起无尽的喜悦。
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想到他，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第229章
在神殿待了大半个月后，季鱼决定回去。
她是在大氏村旅行时被江逝秋突然带走的，这一世，她有亲人和朋友，如果不回去，那些亲人朋友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会为她难过。
她对江逝秋说：“等过完这一世，你再带我回来吧，以后我都在这里陪你。”
“好啊。”江逝秋笑盈盈地说。
季鱼不禁抿嘴笑起来，踮起脚在他漂亮的嘴唇吻了下。
轮回那么多世，不管是哪一世，他是什么身份，他确实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所以当她提出这事时，她也知道他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江逝秋欣然接受爱人的亲近，等要离开时，方才说：“不过，你回去后，你的记忆会消失，这是轮回中的规则，只有回到宙宇虚空中的神殿，你才能记起所有在轮回中的事。”
说着，他瞅着她，仿佛在问她还要不要回去。
季鱼呆了下，然后笑道：“没关系。”
江逝秋将她揽到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好吧，到时候我去找你，阿鱼可不能拒绝我呀。”
她肯定地说：“不会。”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对自己很自信，只要他出现，她还是会与他在一起的。
这是镌刻入灵魂中的悸动，不管轮回千百世都不会改变，只要他出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信任他，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愿意去接受。
纵使他是怪物……
**
“阿鱼，还不走？”
陈澄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看到站在主殿门口发呆的季鱼，朝她叫道。
季鱼回过神，眨了下眼睛，不禁看了看四周，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突然站在这里发呆。
前面陈澄还在催，发现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季鱼赶紧应一声，往神屋外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主殿。
然而这一看，她的瞳孔微缩，蓦地怔在那儿。
只见主殿内，原本空无一物的神台上，端坐着一尊神像。
神像身上的衣物庄重圣洁，正是导游先前介绍过的神灵所着的巫神袍，神像头上的巫神帽有彩色冕旒垂落至胸前，令人无法窥视神灵的面容。
季鱼盯着神像，突然有种错觉，仿佛那冕旒之下，有一双眼睛正在凝视着她。
一股寒意从脊椎往上窜，让她头皮发麻。
那种邪恶的、贪婪的、阴暗的、炙热的……目光紧紧地笼罩着她，像是黏在她身上，将她包裹起来，一寸寸地舔舐着她的肌肤，让她浑身僵硬。
明明是炎炎盛夏，此时她却像是坠入冰窖，浑身发寒。
“阿鱼！”
陈澄见季鱼没有出来，只好折回来找她，见她站在那里发呆，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啦？发什么呆？”
季鱼打了个哆嗦，盛夏的暑气灌入她体内，驱除了莫名的阴寒之气，让她重新恢复正常。
她转过头看向好友，张了张嘴，困难地说：“阿澄，你看里面是不是有一尊神像？”
闻言，陈澄往主殿里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季鱼不相信，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回头。
只是这次，神台确实和先前他们进去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好像刚才她回头看到的那一幕，确实是她眼花了。
陈澄拉着她往外走，嘴里道：“咱们快走吧！村里的人挺重视这座神屋的，要是咱们在这里待久了，有什么东西坏掉，一定会以为是咱们破坏的，要找咱们赔偿。”
那老头都说神屋里的东西是文物，她们绝对赔不起。
季鱼心不在焉地被她拉着走。
直到走出神屋时，她都有种错觉，仿佛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如影随行，令她心生恐惧。
她觉得，这古村绝对有问题！
-
古村的位置十分偏僻，进出都不容易。
来这里旅行的人都要提前做好安排，所以他们会在村里住一段时间再离开，不枉来这里一场。
村子给他们提供食宿，居住的地方是一座古宅。
导游说，这古宅是大氏村以前用来招待参加祢神祭的外地人的客院，已经收拾过，让他们安心地住下。
“你们放心地住，大氏村很安全，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村里的人都是很友善的。”
有人笑道：“那肯定的，这村子太偏僻，没人带路，只怕连小偷都摸不进来。”
古宅很大，房间不少，一人一间都没问题。
有选择的情况下，大伙儿当然选择私人空间，不受旁人打扰，于是都是一人挑一间住进去。
稍晚一些，他们去村长家吃饭。
当然，这是交过伙食费的，由村长负责招待他们，听说村长老婆的厨艺是村里最好的。
晚餐是一顿具有大氏村特色的农家菜，确实非常好吃。
众人吃得很满足。
晚餐过后，众人去村子散步消食。
他们沿着大氏河边走，欣赏暮色中的河景。
村里已经通了电，村头村尾都有路灯，只是大多地方仍是挂着灯笼，一盏盏灯笼散发的光晕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气氛，更衬得这村子古韵古香，令人仿佛置身于那个神灵曾经存在的时代之中。
一群人啧啧称奇，都觉得不虚此行，果然很有古村的味儿。
只有季鱼十分沉默，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心不在焉的，没怎么听他们说话。
陈澄注意到她的沉默，担忧地问：“阿鱼，你怎么啦？好像进入村子后，你就不太对劲。”
两人是邻居，从小就认识，是多年的好姐妹。
陈澄对季鱼十分了解，哪里看不出她的异常，很是担心。
季鱼勉强地笑了下，“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她不好和陈澄说自己的感受，怕她担心。
她觉得大氏村非常不对劲，村子的一景一物让她十分熟悉，还有那神屋也非常诡异，离开神屋后，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如影随行地跟着自己，让她忐忑不安。
或许只是错觉。
季鱼在心里安慰自己，等离开大氏村就好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和大氏村有什么缘份，最好也不要有什么缘份，人生平平淡淡就好，她可不喜欢什么意外。
天色暗下来时，众人总算回古宅休息。
导游叮嘱道：“晚上你们千万不要随便出来啊，要是打扰到神灵可不好。”
这话引来所有人的侧目，不禁笑出声。
“什么神灵？你不是说这地方没有神灵吗？”
“就是啊，神灵不是在上古时期就应劫而去，这世间哪里还有什么神灵？”
“来只鬼还差不多。”
导游只是笑了笑，“或许神灵回来了呢？”
“那神灵回来做什么？”
“回来……迎娶祂的新娘。”
“……”
屋檐下悬挂着灯笼，导游的面容陷在暗影之中，令人看得不甚分明，那声音也是飘飘忽忽的，莫名地让人心里泛起寒意。
一阵夜风吹来，众人打了个哆嗦。
许是大氏村仍保留着古老的祭神仪式，加上村里的建筑和习俗等，都让人能感觉到与神灵有关的某种浓郁的气息，在这样的夜晚，纵使是不信神的人，也不敢再嘴硬地口无遮拦。
众人总算将导游的话听进耳里，非常安分地回房休息。
季鱼和陈澄互道晚安后，也进了房间。
屋子里打扫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就连被子也透着阳光的气息，显然是特地浆洗过的，就是被子上的花纹看着很古老，像是一种云纹图案，一重又一重，神秘又美观，挺有特色的。
今天在路上坐了大半天的车，又在村里晃了半天，季鱼已经累得不行。
她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不知睡了多久，季鱼在一阵摇晃中醒过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眼前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视线，她伸手去揭开遮挡面容的珠帘，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轿子里，轿子摇晃着，明显有人在抬轿。
低头时，看到身上的衣物，她怔住了。
此时她身上穿着的不是睡前穿着的睡衣，而是巫神服。
甚至头上还戴着一顶巫神帽，巫神帽上的冕旒被她抓在手里，入手冰冰凉凉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季鱼呆滞半晌，然后狠心地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嘶叫一声。
果然不是梦。
她整个人都懵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觉醒来，她就坐在一顶轿子里，而且身上穿着神灵才能穿的巫神服？
就在季鱼有些惊慌时，突然轿子停下来。
下意识地拽紧袖子，她紧张不安地盯着前方，恐惧在心中堆积，不由吞咽了口唾沫。
这时，一只苍白优美的手掀开轿帘。
季鱼尚未来得及观察，就被那只手扶下轿子。
她抬头看向扶着自己的人，又一次怔住。
那人身量很高，正垂眸看她，俊美昳丽的面容，一袭巫神袍，一头长发用金冠束起。
他施施然地站在神台前，优雅矜贵的气度，神圣庄重，宛若从遥远的古老时空走来的神灵，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膜拜。
唯有那双太过漆黑深沉的眼睛，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黑暗邪佞。
“阿鱼。”男人唤着她的名字，“我等你很久了。”
季鱼迷迷糊糊地看他，不知为什么，明明今晚发生的事很诡异，然而当看到这人时，她莫名地信任他，觉得他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她犹豫地问：“你是谁？”
男人低笑出声，将她拥入怀里，叹喟地说：“我是大氏村的神灵，你是我转世的爱人，我等你很久了。”
季鱼：“……”
季鱼目瞪口呆地看他。
白天时才从导游那里听说上古时期的神灵，晚上就遇到一个疑似神灵的家伙，说是她的老公，等她很久了。
你说她信不信？
-
不管季鱼信不信，她都被强制塞了一个神灵老公。
虽然她觉得这神灵看着一点也不神圣，更像是某些古代话本里专门诱人堕落的精怪邪祟，身上那股子邪恶的气息，连神圣庄重的巫神袍都压不住。
他不会是个冒充神灵的妖邪吧？
“难道在阿鱼眼里，我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江逝秋的声音有些低沉，好像被她伤到了。
季鱼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将质疑问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怀疑便是了，直接说出口，实在太不礼貌，万一惹怒这个看着不像神灵的妖邪，那可不好。
她马上诚恳地道歉，并转移话题，问道：“这里是神屋吧？刚才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将我送到这边？”白天时刚逛过神屋，她还是记得神屋的环境的。
男人也顺着她的话说：“先前我们举办了神婚。”
季鱼嘴角一抽，“我好像没同意吧？”
好端端地在床上睡着，莫名其妙就被人塞上花轿，成为婚礼的新娘，然后送到神屋……
这算哪门子的神婚？
男人脸上露出忧郁的神色，失落地说：“阿鱼要否定我们的婚礼吗？”
当美男扮起忧郁时，绝对是大杀器。
季鱼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是个颜狗，脑袋瞬间就迷糊了，更不用说眼前的这个妖邪长得实在太好，五官精致俊秀，俊美昳丽，完全就长在她的审美上，让她怎么去拒绝。
她犹犹豫豫地说：“也没有……”
他一脸期盼：“那阿鱼承认我们的婚事了？”
“应该吧……”
“太好了！”
季鱼被双眼发亮的男人搂在怀里，被迫靠在他身上，闻到他身上的特有的气息，像是某种凛冽的花香，居然还挺好闻的。
她觉得自己绝对被这妖邪诱惑了。
长得这么好看，哪个女孩子不迷糊啊？
季鱼振作了下，坚定地拒绝诱惑，问道：“你先前说，我是你转世的爱人……”说到“爱人”这两个字，她有些不自在，“是真的吗？”
看到她脸上腼腆的神色，男人喜欢得不行，要不是知道她现在没记忆，肯定要将人揉进怀里肆意怜爱一番才好。
“是的。”他笑盈盈地说，“阿鱼应该发现了吧，从你进入大氏村伊始，你对这里十分熟悉，那是因为你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接着季鱼从他那里得知，自己曾经是大氏族最后一位通灵者，与他在上古时期便定下生生世世的神誓盟约。
他在这里等了许久，终于待到她的转世。
季鱼沉默半晌，然后深沉地问：“你确定你要找的是转世的我，而不是前世的我？万一冒出个前世的我，你该怎么办？当个左右摇摆不定的渣男？”
江逝秋：“……”
江逝秋哭笑不得，不知道她的脑子在想什么。
怎么会冒出个前世的她？是什么原因让她觉得她的前世会冒出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失忆后的她还能这么胡思乱想。
不过挺可爱的。！

第230章
早上醒来时，季鱼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穿着巫神服，被送上花轿，与大氏村侍奉的神灵举办了一场神婚。
那个看起来并不像神灵、更像某种勾人心魄的妖孽的男人说，她是他转世的爱人，他等了她很久……
想到这里，季鱼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觉得这个梦实在好笑。
什么神灵？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神灵？要真有神灵的话，不是这个世界癫了，就是她癫了。
正想着，便听到门外响起好友陈澄的声音。
“阿鱼，醒了没有啊？你快起来，江逝秋来了。”
季鱼听得有些懵，江逝秋是谁？关她什么事？
等她开门，就见陈澄神神秘秘地说：“阿鱼，你可以的啊，居然没告诉江逝秋你来大氏村旅行，他直接过来捉人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到最后，她一脸同情地拍拍好友的肩膀，让她自求多福。
季鱼越发的懵，问道：“江逝秋是谁？”
“江逝秋是你男朋友啊！”陈澄像看傻子一样的看她，“你睡懵了吧？连自己男朋友是谁都忘记啦？”
季鱼觉得自己没睡懵，因为她真的没男朋友，更不认识一个叫江逝秋的人。
这时，门口出现一道身影，那人的身量很高，逆着光，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容，却让人本能地觉得气场很强。
陈澄瞥见门口的身影，说道：“呶，你男朋友来了。”
说着她便辙了，离开前给好友一个揶揄的眼神。
季鱼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因为门口的男人已经走进来。
随着他的靠近，季鱼看清楚他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那不是梦！
这个世界终于要癫了吗？
江逝秋见她傻乎乎的，觉得十分可爱，笑问道：“怎么，不认识我了？”然后又抱怨道，“真是狠心，阿鱼居然不认咱们的婚礼，不肯承认我的存在……”
显然他刚才听到陈澄的话。
季鱼傻傻地问：“你叫江逝秋？”
江逝秋点头，将她拥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脸，看到她脸红时，眸色微深。
“你、你别这样……”她有些结巴地说，面上露出窘迫之色，眼神乱飞，不敢看他，“你这名字挺别致的，一江逝秋，很有诗意……”
她在心里抱怨，好像昨晚他并没有告诉自己他的名字，所以这真不能怪她。
江逝秋从善如流地说：“嗯，是我的错，下次我应该都告诉阿鱼。”
他的态度越好，季鱼越不自在，觉得这个不像神灵的妖邪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想到刚才好友的话，她疑惑地问：“为什么阿澄会觉得你是我男朋友？好像我们还交往很久似的……”
“嗯……在那些凡人眼里，我们就是交往几l年的男女朋友。”江逝秋笑盈盈地说。
季鱼狐疑地看他，“你还能改变别人的记忆？”
“只改变一些人，例如和阿鱼有关的人，都会记得我们是男女朋友。”江逝秋坦然地说，“我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和阿鱼在一起嘛。”
季鱼暗忖，这也太合理了。
昨晚才举办神婚，今天他就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人前，并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果然，当她和他一起出去，与旅行团的其他人见面，居然真的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甚至那些人还调笑地问，大氏村这么偏僻，没有人带，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江逝秋慢条斯理地说：“以前来过，知道路。”
不管是江逝秋出众的外形，还是他矜贵斯文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轻易地就接受他加入他们的旅行团。
吃过饭，众人相约去探索村子时，陈澄朝季鱼挤眉弄眼。
她说：“既然江逝秋来过这里，想必对大氏村很熟悉，就让他带你去探索呗，咱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季鱼：“……”
他何止熟悉，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
季鱼有些无语，看着那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见他嘴边噙着一抹笑，斯斯文文地站在琥珀树下，仿佛又看到昨晚那个一袭巫神袍、长发及腰的古神。
不对，是妖邪！
面对这个硬塞过来的“神灵”丈夫，季鱼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硬着头皮问：“咱们去哪里？”
江逝秋看向旁边的大氏河，问道：“阿鱼想游船吗？”
“也可以……”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条船上，撑船的是村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日头有些大，江逝秋撑着一把伞为她遮阳，一副好男人的模样，撑船的村民竖起大姆指，说道：“夏天的阳光太晒人，小姑娘皮肤嫩，是要遮一遮太阳，江先生真是个体贴的好男人。”
江逝秋一脸温柔地看着季鱼，柔情蜜意地说：“她是我的心肝宝贝，这是应该的。”
季鱼：“……”
这土味情话也太那啥了，很刺激人的承受力啊！
船顺水而下，两岸的琥珀树枝繁叶茂，在阳光下折射着琥珀般的光华，格外漂亮。
一阵清风从河边吹来，树影摇晃，光影簇动，有一种静谧的美。
季鱼站在船上，望着远处的青山，河边的琥珀树，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江逝秋微微弯腰，贴在她耳边问。
季鱼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脑袋，轻轻地嗯一声。
他好像总能知道她的想法，对她十分了解，每次都能说中她的心事。
季鱼渐渐地有些相信，或许他们真的是宿世的爱侣，有生生世世的缘份。
船行了半个小时，渐渐地离开村子。
季鱼看向河岸两边，突然发现，岸边有一片焦褐色的土地，上面有不少枯萎的树，只剩下光突突的枝杆，从河边蔓延到山脚，说不出的荒凉凄清。
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悲伤。
她问道：“这些树怎么都枯萎了？是被火烧过吗？”
撑船的村民看了一眼，说道：“它们是巫神树，这里原本是一片巫神花树林，听说巫神花开得可漂亮了，是神灵在人间的象征。只是当年神灵离开时，一夕之间所有巫神树都凋零、枯萎，再也没有焕发过生机。”
闻言，季鱼看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朝她微微一笑，仿佛他们说的不是他。
季鱼又问：“这么多年，怎么它们一直都还在？”
按照导游的说法，神灵在上古时期应劫而去，经过无数岁月，沧海桑田变化，这片巫神花树林早已应该湮没在历史之中，不留痕迹才对。
“这是神灵留下的东西，我们祖辈有规矩，不能随便动。”村民说道，“或许是神灵仍有遗泽，不管过去多久，它都没什么变化。”
在大氏村的村民们看来，这是神灵曾经存在的证明，他们绝对不会碰，也不允许有人来动它。
于是它便这么留下来。
季鱼心里叹息一声，不再多问。
倒是江逝秋搂着她，和她咬耳朵，“阿鱼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回来？”
季鱼瞅着他，其实不太敢问，生怕问出自己不能承受的事——例如眼前的这个根本不是大氏村的神灵，而是伪装成神灵的某个妖邪怪物……
只要不戳破他刻意营造出来的神灵马甲，应该就没什么事吧？
江逝秋似是知道她的想法，闷闷地笑起来，觉得她可爱得让他有些忍不住。
“神灵当年确实应劫而去，后来又应劫而归。”他吻了吻她可爱的脸蛋，声音温柔，如情人的絮语，“让我归来的，当然是阿鱼，当时阿鱼拖着病体，哭着求我回来，我实在太心疼，就算爬也要爬回来……”
季鱼脸上的表情渐渐地消失。
你说她信不信呢？
她心里纠结，弱弱地说：“神灵离开了，还能回来的吗？”那神灵应这个劫，还算不算劫？
“自然。”江逝秋笑盈盈地说，“神灵未应劫之前，是守护人间的神灵，神灵应劫离去后，再也不是人间的神灵，只是阿鱼一个人的神灵。”
季鱼怔住。
虽然她总觉得他不像神灵，更像会戮人夺心的妖邪，一个不慎可能就会死于非命。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伤害自己，对他有一种依恋，像是烙印在神魂之中的本能。
“真的吗？”她认真地问。
男人笑着点头，“自是真的，神灵曾经为苍生守护人间，神灵堕落后，只为阿鱼一人而活。”
季鱼垂眸，然后拥住他。
她看起来有些难过。
江逝秋满足地将人拥在怀里，好像忽悠得过头了，不过实在难以拒绝心爱之人的靠近，越发的忍不住想扮可怜，让她多疼疼自己。
季鱼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关于神灵的事。
或者说，关于江逝秋的事。
听说神灵应劫而去后，堕落于暗渊之中，而暗渊之中有无数恐怖强大的怪物，每一个怪物对人间而言，都是浩劫。
神灵堕落暗渊，其实也是顺应天意镇守暗渊，以身镇之。
他还是神灵，只是应该算是邪神。
她越听越难受，抚着他的脸，难过地问：“暗渊是不是很危险？”
“是很危险。”江逝秋平静地说，“暗渊无穷无尽，没有尽头，怪物无数，它们一旦离开暗渊，便是人间的劫难，我要做的是将它们阻拦在暗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终止……”
季鱼差点就哭了。
她搂着他，恨不得以手抚去他永世的孤寂，再也不去怀疑他。
神灵堕落暗渊，染上暗渊的污邪秽气，自然不复神灵的神圣，她不应该去怀疑他的。
晚上，江逝秋成功地混到和女朋友一个房间。
他将人搂在怀里，发出满足而贪婪的叹喟声，低头去吻他的爱人，看她乖巧地依在怀里，攀附着自己，无助地哭泣时，他一一吻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心中滋生的贪婪邪念越来越多，越发欲壑难填。
**
离开大氏村时，季鱼身边多了一个男朋友。
几l辆面包车停在村口，旅行团的人正和村民们道别，这次的旅行十分愉快，让他们流连忘返，决定明年夏天有空再来。
季鱼回头看着青山下宁静的村子，也有些不舍。
虽然她没有前世的记忆，但这村子的一景一物都给她一种熟悉感，离开时难免会滋生不舍。
江逝秋拉着她，笑道：“以后再来便是。”
季鱼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点头。
回去时同样用了二十多个小时，十分熬人。
不过这次有江逝秋在，季鱼觉得这趟旅程也不是那么难受，有时候累了，她可以靠在男朋友怀里休息，享受他的照顾。
两人如胶似漆，引来陈澄的嚎叫，直嚷嚷他们在虐狗，以后再也不和情侣一起出去旅行，单身狗伤不起云云。
季鱼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来之前，她是没有男朋友的。
-
季鱼的家在S市，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今年九月份，她就是大四生，明年即将面临毕业，成为社会人士。
这个夏天，是学生时代最后一次暑假，所以她们商量着趁最后的暑假出去玩，陈澄正好相中西南的古村，决定去古村探险。
季鱼的家在一个老小区。
虽是老小区，其实它的房价并不低，这里是学区房，居住在这里的有不少都是附近初中高中的老师。
季鱼的父母一个是初中老师，一个是高中老师，夫妻俩只有季鱼一个孩子。
眼看就要到家，季鱼扭头看向帮她拿行李的男人，迟疑地问：“我爸妈估计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会不会吓到他们？”
“不会。”江逝秋自信地说。
季鱼似信非信地看他，最后决定还是将他带回家。
在她看来，这位一直待在大氏村的邪神刚到人间，肯定无处可去，要是她不收留他，让他流落街头不成？
只能硬着头皮带他回家了。
男人将她的纠结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笑盈盈地跟着季鱼进门。
因为是暑假，季家夫妻比较清闲，也在家里，得知今天女儿要回来，早早就买好菜等她。
看到女儿带着一个男人进门，他们没有丝毫意外，十分热情地招呼他。
“小江也来啦，快进来坐。”
季鱼傻傻地看着父母自然地招呼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还是季妈笑着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干嘛傻站在这里，饿不饿啊？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季鱼：“……”
季鱼愣愣地点头，回房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出来时就看到江逝秋撸起袖子，正帮忙端菜、摆碗筷。
他做得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次。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里是他家。
吃饭时，季爸季妈询问他们这次旅行怎么样。
最后季妈说：“有小江在，我们是放心的，阿鱼趁着没毕业之前多出去走走也好。”
季爸严肃地点头，赞成老婆的话。
季鱼叹为观止。
原来江逝秋说的是真的，他能改变她身边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以为，他就是她的男朋友。
实在是神奇。
时间不早，江逝秋要离开了。
他们只是男女朋友，还没有结婚，目前没有住在一起。
季鱼非常担心，“你晚上住哪里啊？”不会是流落街头吧？这么一想，这个邪神好像挺可怜的，没法放着不管。
江逝秋朝她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有去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相处了大半个月，要说对他没点感情是不可能的。
季鱼目送他离去，心里生出一种愧疚感，觉得她将人家拐出偏僻的村子，却又丢开不理，让他无家可归……
季鱼满腹担心，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等她洗完澡，回房准备睡觉时，便看到施施然地坐在她房间里的男人，不禁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男人一袭巫神袍，长发飘飘，如同降临人间的古神。
他抬眸朝她笑，“阿鱼。”
季鱼突然想起他离开前的那句话，他们很快就会再见。
她以为是明天见，没想到连今晚都没过就再见了。
被他拉着上床时，季鱼人还是有些懵，“你怎么来了？”
“我无处可去，只能来找阿鱼。”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可怜，“阿鱼不会赶我吧？”
“不会……”
要真赶他，她可能有罪恶感。
男人开开心心地搂着她睡觉。
季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暗忖反正他们在大氏村时同床共枕，现在也不必太矫情。
**
暑假还有一个月，季鱼原本想去打个暑假工的，因为多了一个男朋友，只能放弃这个打算。
白天他们到处玩，晚上一起相拥而眠。
整个暑假，两人形影不离，感情飞快升温，周围所有人都认可他们的关系。
快要开学时，季爸季妈又将江逝秋叫到家里吃饭。
吃着吃着，就聊起未来的规划。
江逝秋一脸慎重地说：“等阿鱼大学毕业后，我们就结婚，我已经买好婚房，规划好我们的未来，我会照顾好阿鱼，对阿鱼好的，请你们将阿鱼交给我。”
季鱼懵逼地看他们。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说起人生大事？
更离谱的是，她父母居然也考虑他的话，并且说：“只要阿鱼愿意，我们没意见，你们过得好就行。”
季爸季妈都是开明的，对唯一的孩子没什么要求，只要她过得幸福快乐就行。
他们对江逝秋很放心，他是一个对未来很有规划的人，又是知根知底的，女儿和他在一起，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季鱼的未来就在这张餐桌上，被三个人提前定好了。
不过她想了想，离她毕业还有一年呢，不急。
很快就淡定下来，继续扒饭。
**
大四毕业这年，季鱼接受了江逝秋的求婚。
直到结婚时，她才知道江逝秋根本不是什么无家可归之人，他在人间也是有身份的，出自某个古老的家族，光是每年拿分红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躺着数钱的那种。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隆重，来了很多人。
婚后，季鱼进入一家公司工作，成为一名社畜，江逝秋则当起家庭煮夫，照顾她的一日三餐，日子过得十分悠闲自在。
每次看他悠闲的模样，季鱼就十分嫉妒，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这时他会抱着她，笑着说：“阿鱼要是不想工作就回来，我养你。”
“不好吧？”季鱼虚伪地说，“毕竟江家也不是你的，用别人的钱总觉得怪怪的。”
江逝秋失笑，总算明白她面对江家人时怪异的态度。
他解释道：“江家虽然不是我的，但我现在庇护江家，他们自然要给神灵上贡，这笔钱也算是我赚的，你安心地用吧。”
季鱼恍然，发现有一个邪神男朋友的好处。
不过她并没有辞职，只是工作没有那么拼，上进心也没太大，腾出更多的时间和他相处，每年都会规划好休息的时间，然后他们一起去旅行。
日子过得波澜不兴，却又有滋有味。
季鱼很喜欢这种与爱人相伴的平凡日子，身在这平凡人间，与他共享人间烟火。
两人在一起的二十年后，季鱼有一天照镜子，看到镜子里依然年轻貌美、宛若二十出头的自己时，悚然而惊。
“江逝秋！”
季鱼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跑出去，来到别墅的院子，朝正在浇花的男人扑过去。
江逝秋揽住她，看她害怕的模样，抚了抚她的背，问道：“怎么啦？”
季鱼搂住他，害怕地说：“江逝秋，我们这些年好像外表都没什么变化，会不会被人当成怪物捉起来啊……”
她丝毫不怀疑人性的阴暗恶劣，生怕有一天他和人类起了冲突，到时候发生不可挽回的事。
江逝秋被她逗笑了，闷闷地笑起来，笑得她脸上的害怕变成恼羞成怒。
眼看她就要生气，他收敛起笑，说道：“阿鱼现在才发现啊，这心可真够大的。”
“这不是因为你在吗？”她羞耻地狡辩。
正是因为有他在，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的容貌在这二十年间从未有所变化一事视作寻常。
因为他也一直没有变化。
直到今天，不经意间看到镜子，方才让她惊觉这点。
江逝秋是邪神，容貌一直没有变化是正常，可她作为凡人，居然容貌也没有变化，心知应该是他做了什么。
能维持年轻固然好，可是她也不想成为人类中的异类，被人类针对。
江逝秋被她的话取悦，心里滋生的贪婪和暗欲被满足几l分。
他安慰道：“阿鱼放心，在外人眼里，我们的容貌符合人类的年龄变化，最多看起来年轻一些，他们不会发现什么异常的。”
季鱼愣了愣，“是这样的吗？”
“是啊。”
从他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季鱼总算放松下来。
尔后想到他能轻易改变凡人的记忆，改变凡人对他们的印象，好像也是正常的。
**
这一世，他们在人间渡过漫长的一辈子。
直到季鱼的身体机能老化，生命走到尽头，江逝秋将她带回宙宇虚空中的神殿。
回到神殿，季鱼所有的记忆再次恢复。
然后她想起江逝秋在大氏村忽悠她的那些话，顿时气得想打人。
“你怎么能骗我？”她指责道。
江逝秋一脸无辜，“有吗？我说的其实也是真的。”然后有些伤心地说，“谁让阿鱼不承认咱们的关系，还一直妄想会有一个前世的你哪天就冒出来，怀疑我是渣男，我只能将自己说得可怜一些……”
季鱼赶紧捂住他的嘴，脸都红了。
“算了算了，咱们不说这个。”她羞耻地说，“以后你不能再这么忽悠我。”
江逝秋将人搂到怀里，嘴里应一声好，心里却想着，等下次他们再去人间轮回，他还可以继续用这个法子。
法子不在新，好用就行。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