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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立志传
作者：贱宗首席弟子
内容简介
 可以看成是《宅行》的姐妹篇，但是在剧情构思上自认为要超越前者，加入一些宅行中没有体现、或是体现不完全的玄幻色彩，使武将不再像前者那样处于弱势，而是与谋士分庭抗衡。 尽量使两本书的人物构造不冲突，事件能够连贯。 简介一句话：东汉末年，一名黄巾小卒的立志传。 最后友情提示： 一，本书是单主，前作主角不出现，即便出现，也不会对局势造成影响，视同左慈、于吉。 二，本书是架空历史，请别苛求事件发生，年代日期与历史完全一致，书中有时会出现超越时代的事物，因为小说的平面的，不如视频直观，如果写地太隐晦、太复杂，读者看得累，我写地也累。 三，本书纯属虚构，三分真、七分假。所以，别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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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魂回千年
人，有轮回么？
有时候，陈蓦常常会这样胡思乱想。
十几年的知识教育告诉他，人是不存在灵魂的，当生命结束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当然也不存在所谓的轮回。
人生，并不是可以存档、读取的游戏，一旦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便无法再挽回。
人的一生，要怎样渡过才会有意义？
大多数的人会说，追逐梦想、追寻理想，并且为了这个梦想与理想而奋斗，但是，有些时候，事情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一些没有理想、没有梦想的人。
没有理想、没有梦想，就意味着失去了未来的方向，失去了拼搏的动力，在残酷的现实世界中，这类人注定会成为社会的基石，只能随波逐流，迷惘地渡过这一生。
陈蓦，便是其中的一个。
但是啊，他从前也是一个具有梦想与追求的人，或者说，直到昨天，他还是。
直到收到了她的请帖，结婚请帖，一个从小就喜欢、喜欢了整整十几年的女人……
“唰啦！”
陈蓦拉开了窗帘，天空很晴朗，今天多半会是一个好天气。
望了眼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陈蓦走到桌子旁，伸手拿起一枚飞镖，撇头望了一眼挂在另外一边墙上的靶子，似乎根本就不需要标准，右手一甩，飞镖在跨越了大半个房间，正中靶心。
这，或许是陈蓦唯一拿得出手的技术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蓦一感到苦闷，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玩飞镖，从满壁的坑坑洼洼到现在不需要刻意瞄准也可以凭借手感正中靶心，一直持续了相近十年。
因为性格的原因，他不太习惯去热闹的场所，也不擅长与人交际，这导致他的朋友很少，当然，能够谈心的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几乎没有可以商量事物的朋友，陈蓦遇到难题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思考，他不习惯将自己的苦恼告诉别人，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
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请帖，陈蓦握着飞镖的右手一甩。
“笃！”
并不是飞镖正中靶心的声音，而是误射射中了墙壁，完全不上靶，这在近几年中是极其少见的情况。
“笃笃！”
又连续两次的失误，洁白的墙壁上那明晃晃的三支飞镖格外地刺眼。
“呼！”又瞥了那张请帖，陈蓦深深吸了口气，凝神望着那挂在墙上的靶子。
“嗒！”终于，在连接三次失误后，第五枚飞镖终于正中了靶心，飞镖的金属箭头深深没在靶子中，可想而知，以前那些位房东愤怒的理由。
去，还是不去呢？
陈蓦拿起桌上的请帖坐在床边，凝神望着请帖上新娘的名字。
【应该去！】
陈蓦的心底仿佛出现了一个声音。
“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告诉她你的心意，你埋藏了十几年的心意！】
那个声音仿佛用近乎呐喊的语调说道。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你说了，至少能让她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愚蠢，你的失败，就是因为你这份不思进取的思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需要用自己的双手来争取，如果不想着往上爬，就注定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一切你所想要的东西，你永远都无法得到……】心底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不要再说了！”
【……嘁，懦夫！】那个声音不再做声了。
是啊，我只是一个懦夫而已……
披上外套，陈蓦步出了自己的住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插在口袋中的右手，一直拽着那张请帖。
现实的世界，不是奇妙的童话，即便是纯净到不掺杂丝毫金钱的爱情，也需要面包来支撑。
这个道理自己很早就懂，但是到真正明白的时候，太晚了……
陈蓦一直走着，漫步目的地走着，一直走到了傍晚。
抬头望着那渐渐落下的夕阳，陈蓦伸手拿出了那张一直被拽在手中的请帖。
“过时间了呢……”
陈蓦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那张请帖，忽然右手一捏，将它捏成了一团。
【哼！】隐隐地，仿佛心底传来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这样就可以了……
“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但是别人可以，只要她过得好，就可以了……”陈蓦喃喃说着，也不知是想说服自己，还是想说服心底的那个声音。
回去吧……
白白浪费了一天的时间，陈蓦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去……
“小伙子！”忽然，路边有一个看卦的老头喊住了陈蓦，用浑浊的眼睛望着他，说道，“看个卦吧，小伙子！”
看卦？
陈蓦愣了愣，若是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去相信这种迷信的卦象，但是今天，或许是为了平息自己的内心吧，他走到了老头身前，蹲了下来。
只见老头盯着陈蓦看了半天，掐指一算，忽然眼中露出一种惊讶的神色，皱眉说道，说道，“小伙子，你命犯桃花……”
“桃花？”就算是心情极度失落的陈蓦听到这句话也乐了，自己？命犯桃花？二十多年没有一个女朋友的自己，竟然命犯桃花？
也许是看出了陈蓦的想法，老头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严肃，用惋惜的口吻说道，“小伙子，我说的是劫数，刚才我就看你印堂发黑，这个可不是吉兆啊，近期你有血光之灾……”
一张口就什么血光之灾，然后再告诉你怎么怎么化解劫难，没想到这种骗术还有人用啊？呵！
陈蓦感到可笑地摇摇头，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元放在老头的卦摊上，正想转身离开，却见老头一把抓住了陈蓦的衣服，凝重说道，“今天十二点一过，就是你二十四岁生日，对不对？”
“唔？”陈蓦愣住了，惊讶地望着老头说道，“你……这又是什么骗术？”
“骗术？”老头气乐了，胡须颤颤盯着陈蓦看了半天，忽然摇头说道，“小伙子，实话告诉你，你是天生短命之相，每一世都只能活二十四年，具体为什么老头子也不清楚，可能是你前世杀戮过多，折损了阳寿，我教你一个解劫数的办法，你赶紧回家，路上无论碰到什么人都不要去理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管，一定要在十二点前回到家里，然后关紧门窗，把房间电灯全部打开，哪也不要去，到明天早上，也许就可以没事了！”
“……”望着老头凝重的表情，陈蓦哭笑不得，敷衍似地点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多少钱？”
老头盯着陈蓦看了半天，忽然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身上所有的钱！”
陈蓦愣住了，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生气，转而一想这老头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这大冷天摆摊怪可怜的，想了想便拿出钱包将里面三百多块钱全部拿出来给了老头，反正银行卡里还有几百块，足够支撑到发工资了。
“给你，全部了，行了吧？老头你也早点回去吧，现在的人不信这个！”抖了抖空钱包，陈蓦转身离开了。
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算卦老头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说实话，陈蓦并没有将那个算卦老头的话放在心里。
虽说老头算到今天十二点一过就是陈蓦的生日，这叫陈蓦有点吃惊，但什么劫数啊，血光之灾啊什么的，确实有点玄乎了，陈蓦会将钱包里的钱全部给了那个老头，不过是看他蛮可怜罢了。
确实，如果衣食无忧的话，那个老头又怎么会在大冷天在路上摆摊看卦呢？况且天色渐渐深了，那条路上的行人又那么少。
“血光之灾……”一想到老头说这句话时的认真表情，陈蓦就感觉有点好笑，也算是稍稍让他那颗失落的心好受了点。
现在还有这玩意么？
站在路口，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正想打车回家，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老头。
没办法，陈蓦只有步行回自己的住处。
但是，他并没有听老头的话马上回家，而是继续在路上逛着，漫无目的地逛着。
因为就算回去也只是一个人，不如在外面吹吹风，也许心情会变得稍稍好受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转眼间就快到子夜十二点了，正走在一条偏僻道路上的陈蓦忽然发现道路两旁的路灯有些不对劲，一下熄灭、一下又亮起，一闪一闪地叫人有点毛骨悚然。
回头看了几眼，陈蓦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路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了，也没有了往来的车辆，寂静地可怕。
“唰！”
突然，道路两旁的路灯全部熄灭了。
在那一片漆黑的远处，渐渐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伴随着“踏踏”的脚步声。
冥冥地，陈蓦好似感觉背上泛起一阵凉意，不由自主地裹了裹外套，眯着眼睛望向那传来古怪声音的地方。
那是什么？
陈蓦隐隐好似看到一群朦胧的身影，他们穿着古代士兵的铠甲，手中握着长矛……
就在陈蓦一脸惊讶想要再看得仔细点时，忽然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
“将军！”
陈蓦下意识地一转头，却看到一个无头的士兵正站在自己身边，再一看，自己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无头士兵。
“将军！”
这骇人的场面，让陈蓦整个人都不由颤了颤，吓地脸色惨白。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路口，路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幻觉？
陈蓦莫名其妙地望了望左右，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觉有些可笑，正要过路口，却发现现在是红灯。
就在这时，身旁走过一抹白色的身影，穿过人行道径直朝对面走去。
“喂！”不知道为什么，陈蓦的身体下意识地行动了，只见他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
那个白色的身影转过头来，望了陈蓦一眼，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白皙的肤色，精致的五官，直看得陈蓦一愣。
这张脸，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陈蓦的心中莫名地涌起阵阵古怪的情绪。
就在这时，陈蓦的脸上闪过一道灯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却看到一辆卡车正冲着二人驶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蓦做出了一个令自己也感到惊讶的举动，他一把将那个女人推了出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砰！”
陈蓦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震，随即失去了知觉。
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陈蓦不经意间看到了路旁高楼上的大荧幕，荧幕上注明的时间，正是十二点，一秒不差……
“撞死人了，撞死人了！”路人纷纷聚了过来，连肇事的司机也下了车，惊慌失措地跑向陈蓦。
望着倒在不远处满身鲜血的陈蓦，那个美丽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仿佛是掺杂着恨意的爱恋，但是一秒钟后，她眼中复杂的神色退地一干二净，一脸地诧异地望着四周，喃喃说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她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陈蓦，急忙跑了过去，用手推了推陈蓦的身体，惊慌失措地喊道，“喂喂，你没事吧？你说话呀！”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来了，将早已没有了呼吸的陈蓦带到医院急救，连带着那个受了轻伤的美丽女人。
路上围观的行人也渐渐散开了，这时，路口走过来一个看卦的老头，正是陈蓦先前遇到的那一位。
只见老头默默地望着地上的鲜血，摇头说道，“老头子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唉！”说着，他从背囊中抽出一本古书，一边翻着书页一边说道，“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听话乖乖回去……别以为老头子贪财，你那点钱，老头子还真看不上眼，要你身上所有的钱，是为了让你和老头子我有点干系，我好救你……念你心肠不错，年纪轻轻死了确实怪可惜的……”
说着，老头蹲下身，用手蘸着地上的鲜血，在路口画了一些古怪的符号。
“哧！”一辆卡车在老头面前停下了，鸣响着喇叭，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没好气地喊道，“大半夜的找死啊，老头子！”
算卦的老头淡淡瞥了一眼那个司机，画好了符号站了起来，默念了几句咒语，手指一指地上鲜血，沉声喝道，“魂归魄所，迷途孤魂，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咄！”
话音刚落，地上的鲜血突然间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让那个司机看傻了眼。
“我眼花了？”司机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发现那个算卦的老头早已消失在街道上了。
而与此同时，算卦的老头背着行囊走在另外一条街道上，摇颤着头轻叹着。
“唉，小子，为了拿你那么点钱，老头子我可不知道要折寿多少年……”
说着，老头好似感觉到了什么，浑身一震，忽然停下了脚步，掐指一算，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怎……怎么可能？那个小子的魂魄竟然消失了？！”
第二天，报纸上发布了一条新闻，某街道一青年男子见义勇为，为救一女子，不幸当场被卡车撞倒，经抢救无效，身亡。

第002章 惊愕
嘶！
当然陈蓦意识恢复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剧痛，那股子痛意，让他连喊的力气也没有。
怎么回事？
唔，对了，自己好像是救了一个人……
嘶……
耳边，尽是来回奔走的脚步声。
难道是在医院么？自己是在病床上？可是为什么，那么挤呢……
陈蓦努力地睁开眼睛，这一睁不要紧，差点没把他吓晕过去，他竟然看到一个死相恐怖的死人，那狰狞的面孔就正对着陈蓦。
“啊！”
惊喊一声，陈蓦顾不上满身的剧痛，猛地坐了起来，他这才发现，他竟然躺在一堆尸体中。
那可是遍地的尸体啊，一眼望不到边的尸体，有的身穿皮甲，有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有的尸体健全，有的缺胳膊少腿。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整片大地。
“唔？还有活着的？”
“是官军么？”
忽然，陈蓦的身后传来了几个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到两个头裹黄巾的壮汉正用凌厉的目光望着自己，他们的手中拎着几副皮甲，似乎是从死人身上拨下来的。
望着这两个壮汉拎着明晃晃的大刀，离这里越来越近，陈蓦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们想做什么？”强忍着全身的剧痛，陈蓦惊慌失措地说道。
出乎陈蓦的意料，那三个壮汉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其中一个甚至还拍了拍陈蓦的肩膀，笑着说道，“不错，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见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陈蓦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说话间，另一个壮汉也笑呵呵地说道，“我刚才已查过一次，正要把你们都埋了，还好你一口气喘上来了，要不连你小子一道埋了！”说着，他也拍了拍陈蓦的肩膀。
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陈蓦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望向远处，只见远处也有不少头裹黄巾的壮汉，他们握着长刀，挨个地检查尸体，凡是头裹黄巾的尸体，他们会小心翼翼地背起，背到一个深坑中，轻轻地放下去，有时还会发出一声叹息；而如果是身穿皮甲的尸体，这些壮汉就会用手中的战刀再在那具尸体的致命处戳上一刀，然后拖着尸体到另外一个深坑丢下去，全然没有刚才的小心谨慎。
望着那些满身污血的壮汉脸上恶狠狠的模样，陈蓦咽了咽唾沫，不自觉地摸了摸脑袋，这才发现自己的头上似乎也裹着什么。
微微松了口气，陈蓦望着在自己面前翻着尸体的两个壮汉，谨慎地问道，“这个……这是哪？”
只见那两个壮汉抬头望了一眼陈蓦，好笑地说道，“伤到脑袋了？此处乃颍川，我军大胜朱俊老贼！”说着，他舔舔嘴唇，眼中露出期望的神色，欣喜地说道，“今日可是一场大胜啊，想必大帅要犒赏三军！”
望着那两个壮汉喜滋滋的表情，陈蓦一脸惊骇地望向四周。
尸体，那真的是尸体啊，有的连头都被砍下来了，血肉模糊，这可绝对假不了……
这里，是战场啊！
问题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时候，自己为了救一个女的，然后被卡车撞到，然后……
然后就到了这里？
自己，穿越了？
这……这怎么可能？！
陈蓦的思绪混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尸体都被那些头裹黄巾的壮汉埋了，刚才与陈蓦说话的两个壮汉走到了陈蓦面前，说道，“小子，还能走么？”
陈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正要站起来，却只感觉全身一阵剧痛，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好被其中一个壮汉一手扶住。
这站起来之后，陈蓦才发现，这两个壮汉可真壮实啊，自己竟然只到他们的腰部……
等等！
腰部？
陈蓦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右手，他这才发现，那竟然是十四、五岁孩子的手。
“这样就不行了？真没出息！”揶揄了一句，扶着陈蓦的壮汉一用力，就将陈蓦抗在肩膀上，一手提着几具皮甲，一手扛着陈蓦，朝着远处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扛着陈蓦的壮汉说了一声“到了”。
陈蓦费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座极其雄伟的木质营寨，占地之大，一眼望不到边。
走进营寨后，一路上尽是一顶顶巨大的帐篷，成千上万头裹黄巾的人在营内来来回回，有的担水做饭，有的运送伤员，场面极其状况。
“小子，你是那个伍的？”扛着陈蓦的壮汉问道。
陈蓦哪里答地出来，含糊地哼了两声。
那壮汉见陈蓦满头鲜血，又见他刚才行为古怪，以为是伤到了脑袋，也不在意，耸耸肩说道，“罢了，反正这两日大帅想必会令我等休整一番，我且将你安置到我帐内，可好？”
陈蓦只得点了点头。
于是，那两个壮汉便将陈蓦抗到了自己的帐篷，将他放在帐内一处用干草铺好的铺位，又对陈蓦说道，“小子，我二人要去赵伯长处复命，你且在此好生安歇，晚间饭食，我会替你送来！”说话间，另外一个壮汉端了一个装满水陶碗过来递给陈蓦。
陈蓦接过陶碗，由衷地感激道，“感谢两位大哥！”
“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等你养好伤，我等一同杀敌！”
望着那壮汉憨厚的面容，陈蓦心情稍稍平静了些，问道，“两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周仓，那厮叫裴元绍！”说着，两个壮汉撩起帐幕离开了。
周仓？
怎么有些耳熟……咦，周仓不是替关羽扛刀的武将么？
望着周仓与裴元绍离开的背影，陈蓦暗暗诧异。
关羽是东汉三国年间的人物啊，难道自己穿越到东汉末年了？
陈蓦望着陶碗中的清水苦笑着，他从小就对历史方面不感兴趣，只知道几个有名的人物，其他的一概不知，真没想到……
如果真的是历史中为关羽扛刀的周仓，那么现在就是东汉末年了，黄巾起义，唔，刚才见到的人个个头裹黄巾，应该错不了了……
唉，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或许是因为太劳累，或许是因为失血，陈蓦想着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第003章 妙用
等到陈蓦再睁开眼的时候，帐内的铺位上已经坐满了人，他粗粗一数，两排铺位，每排十个左右，差不多有二十个。
只见在两排铺位的过道中，刚才将陈蓦送到帐篷的两个壮汉之一、裴元绍正一手握着一个咬了大半的馍馍，一手胡乱比划着，口中津津有味地说道，“就在那时候，马明将军策马冲上前去，大喝一声，‘敌将，纳命来！’继而手起刀落，将敌将斩于马下！”
话音刚落，帐内的人纷纷喝彩。
“好，好！”
“然后是于苗将军，”裴元绍踱了几步，一转身刚比划了几个手势，正巧看到了苏醒的陈蓦，遂笑着说道，“醒了，小子？你的饭食在那，快吃吧，一边吃一边好好听着……且说于苗将军孤身一人闯入敌军阵中……”
顺着裴元绍的手指一望，陈蓦看到草铺旁摆放着一只瓷碗，盛着微黄色的谷食，看上去不像是米饭。
不过陈蓦现在正是饥肠辘辘，也管不了那么多，端起来正要吃，忽然又愣住了。
没有筷子……
陈蓦抬头望了一眼帐内其他人，却见他们竟是用手扒着谷饭，想了想，他望了一眼自己脏乎乎的右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陈蓦抓着饭吃了起来。
这不知名的谷饭，果然不如大米醇香柔软，不但粗糙地难以下咽，而且不时地会吃到碎糠和细石子，更别提那味道，那股子酸霉味，反正陈蓦是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比饿着肚子要强。
当裴元绍说到第三段的时候，周仓一手提着一坛酒，一手拎着一只烧熟的鸡，风尘仆仆地从帐外跑了进来，爽朗地说道，“弟兄们，大帅犒赏三军，每帐一坛酒，一只鸡！”
不知为什么，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黄巾士卒望着周仓手中的鸡，失望地说道，“今日我军大胜官军，没想到就得一坛酒，一只鸡，这些东西就一个人吃也吃不饱，何况我们这里二十个弟兄？”
话音刚落，在靠帐角的地方，一名脖子处、头部、右臂处缠着布条的黄巾士卒叹息说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军中粮草将尽，食物不足……”
“住口！”一名年长些的士卒沉声说道，“要是被人听到，少不了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一大帮人围着那坛酒、那只鸡长吁短叹着，正如刚才那个士卒所说，这些东西，哪里够二十人吃呢？
就在这时，裴元绍站了起来，说道，“与其人人都吃不饱，我等不如来赌一赌运气！”
“怎么个赌法？”其他人纷纷问道。
只见裴元绍左右一望，忽然走到帐篷角落拿起一只陶罐，摆在帐篷最深处，随即从地上拿起一枚石子，走到帐篷口，对帐内诸人说道，“我等帐内，如今刚好有四伍共计二十人，以一伍为一队，我等每人取三枚石子在手，如有人侥幸将石子丢入瓦罐者，这坛酒、这只鸡就归那五人所有，你等意下如何？”
其他人听了，点了点头，也是，五个人分着吃，总比二十个人分着吃要强吧？
忽然，一个士卒指着陈蓦说道，“等等，我可不记得这小子乃我帐中弟兄……”
话音刚落，周仓瞪着眼睛说道，“张拐角，皆是我黄巾兄弟，何分彼此？我知你心意，既然那小子是我带来，就归我伍内，我伍内今日折损一位弟兄，正好拿他补全，如何？”
那名士卒顿时面色羞红，讪讪说道，“周伍长都这么说了，小弟哪敢有半点不满……”
话音刚落，陈蓦邻铺的士卒轻哼一声，低声对陈蓦说道，“这个家伙叫张琅，说话最喜拐弯抹角，是故我等都叫他张拐角，也是个伍长，不过没我等周伍长厉害……我叫韩然，你旁边那个叫王卓，小兄弟怎么称呼？”
“陈蓦。”
“沉默？还有这个姓？”那士卒愣了愣，听陈蓦解释了半天，也不知明白没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能叫唤就行了，周仓大哥是我等伍长，裴元绍裴大哥你应该也认识，他们两个，再加上我们三个，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伍的弟兄了！”说着，他顿了顿，舔舔嘴唇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裴大哥眼力不错。”
“呃……”陈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士卒韩然的介绍下，陈蓦也算是粗略了解了这个帐内的情况，整个帐内共计二十人，分四个伍，伍长除了周仓和张琅外，第三个就是前面出言表示不满的伤患，名叫陶志，原先是个猎户，最后一个，就是刚才提醒陶志的年长士卒，叫范立，原先是一个小县的老兵，犯了罪才投的黄巾。
商议之后，最终决定由帐内陶志一伍的人先试，然后是范立，再然后是张琅，最后才是提出这个建议的周仓、裴元绍等人。
裴元绍最初也没将陈蓦算在自己人当中，见周仓那么说，脸上的表情一直有些犹豫。
陈蓦看出了这一点，想了想对周仓说道，“周大哥，你和裴大哥把我救回来，我已经感激不尽，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算你们伍内的人，也不好……”
话还没说完，周仓一瞪眼，说道，“你这是打我脸啊，小子？”说着，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我既然这么说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的弟兄，我们吃肉，少不了你一份！对吧，老裴？”
裴元绍也是个重义气的人，见周仓这么说，一点头，说道，“对！从今日起，我等共同进退！”说着，歉意地望了一眼陈蓦，他也意识到了陈蓦为什么会那么说。
就在说话的时候，陶志一伍的五个人都尝试过了，但是一个也没中。
别看那瓦罐口不小，有碗口大，但是距离远啊，从帐门到账底，整整有三丈多，换句话说，至少在十米以上，普通人要想丢进去，确实只能凭运气。
果然，范立一伍的五个士卒也失败了，直到尝试张琅时，也不知是他今日运气特别好还是怎么着，只听当啷一声，竟然投中了。
“中了！中了！”张琅喜地眉开眼笑，他伍内的士卒也是笑容满面。
“嘁！”周仓暗暗撇了撇嘴，看得出来，性格爽朗的他对那个张拐角没有半点好感。
“放心，看我的！”拍了拍周仓肩膀，裴元绍站了起来，冲着喜滋滋的张琅没好气说道，“瞎乐和什么？我等还没试呢！”
“那你来啊！”张琅嘿嘿笑着退到了一旁。
只见裴元绍从地上拿起三枚石子，凝神望着那只瓦罐，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右手一挥。
“铛！”石子径直砸了罐沿弹开了。
“嘿！”张琅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
“笑什么笑！”裴元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犹豫一下，又丢出一枚石子，没想到第二枚的准头更差，只是堪堪插过瓦罐的边缘。
“可恶！”裴元绍暗骂一句，聚精会神瞄准了半天，又丢了一次，只听“啪”地一声，石子竟然将瓦罐的柄打碎了。
三枚，都没有中。
“该死！”裴元绍懊恼地回到了自己一伍的草铺，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看周仓等几位兄弟的脸。
“我来！”周仓站了起来，从地上挑了三枚石子，对着瓦罐瞄准了半天，结果一枚都没中，别说没中，连续三次连瓦罐的边都没擦到，还不如裴元绍呢。
最终，周仓黑着脸回到了自己的草铺闷闷不乐。
韩然说的没错，裴元绍的眼力确实不错，因为只有他连续三次都擦到了瓦罐，其他人，除了张琅是侥幸投中外，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
继周仓之后，韩然和王卓也失败了，只剩下了陈蓦。
看不惯张琅那急不可耐地想要拍开酒坛的模样，裴元绍恨恨说道，“你想做什么？我等还有个兄弟没试呢！”
望了一眼陈蓦，张琅轻蔑地说道，“就凭他？比不比都一样。”
“你！”裴元绍气地满脸涨红，想要说却又说不出什么，憋在心里好不难受。
“小人得志的模样！”周仓低声骂了一句，回头望了一眼陈蓦，见他满身创伤，犹豫了一下，叹息说道，“算了，别试了，你有伤在身，万一伤上加伤，那就糟糕了，不就是一坛酒，一只鸡么，日后有的是！”
望着周仓憨厚的表情，陈蓦微微一笑，说道，“让我试试吧！”
“这……”见陈蓦坚持，周仓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也罢，你就去试试吧，输了也不需在意！”
“嗯！”陈蓦点了点头，挣扎着从草铺上站了起来。
望着陈蓦摇摇晃晃走到帐口，张琅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
从地上拾了三枚石子，陈蓦拈起一枚放在右手，望着远处的瓦罐，虽说这段距离要比他射飞镖的距离远上一米多，但是要知道，飞镖的靶心那才多大？
唯一的障碍，只不过高度的差距而已。
“希望手感还在……”嘀咕了一句，陈蓦望了一眼那瓦罐，右手一挥。
这才甩出石子，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偏左了……
果然，只听叮地一声，瓦罐丢中了口的边缘，弹开了。
“可惜！”裴元绍狠狠地用拳头砸着地面，身旁周仓也是一脸的遗憾之色。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又丢出一枚，而这一次，竟然砸中罐口另外一边的边沿。
这回是偏右了……
陈蓦嘀咕了一句。
到陈蓦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其实周仓与裴元绍等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只听“当啷”一声，这枚石子竟然中了。
“中……中了？”周仓瞪大眼睛望着那瓦罐，身旁裴元绍更是连忙跑过去查看，蹲在瓦罐旁欣喜地喊道，“中了，中了！”
“真中了？”张琅有些傻眼，灵机一动指着裴元绍说道，“不对，刚才那声音分明是没中，是你偷偷放进去的！”
“你！”裴元绍气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另外一边周仓更是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怒声喝道，“张琅，你这厮是什么意思？！”
见周仓喊自己名字而不是别称，张琅就意识到周仓当真愤怒了，心下有些畏惧，畏畏缩缩地说道，“不然你叫那小子再投一次？”
别说周仓与裴元绍二人，就连陶志和范立两个伍长都看不过去了，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裴元绍可不是那种会使下三滥手段的人，再说了，本来就是凭运气的玩意，怎么再试一次？
见周仓气地已经撩起袖子了，陈蓦又从地上拾起三枚石子，说道，“再试就再试，裴大哥，你让开一点！”
“真……真要试？”裴元绍有些犹豫，不过见陈蓦这么说，他也只好让开，毕竟是陈蓦投中了。
在所有人聚精会神的注视下，已经估算好力道的陈蓦甚至连瞄准都省略了，只听“铛铛铛”三声脆响，三枚石子应声丢入瓦罐之中。
别说张琅、周仓、裴元绍，整个帐内除陈蓦外十九名黄巾士卒都傻眼了。
“怎……怎么可能？！”

第004章 异于常人的士卒
最终，陈蓦得到了一只鸡腿，连带着很大一块肉的鸡腿，毕竟这是陈蓦赢来的奖励，而且他重伤在身，需要肉食补补身体。
韩然和王卓两人各分到了一只带着皮肉的鸡翅，因为他们也受了不轻的伤；周仓拿了另外一只鸡腿，但是要比陈蓦的小上很多，至于裴元绍，则只要了众人剩下的鸡壳，别看分量挺重，其实全是骨头，已经没多少肉了。
但是裴元绍似乎并不在意，这家伙虽然外表看上去挺凶悍，其实却是一个很重义气的汉子。
至于那坛酒，在陈蓦的建议下，周仓还是选择和帐内的弟兄们分了见周仓一伍人如此义气、豪爽，陶志和范立两个伍长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便与周仓等人一同喝了起来。
虽说一坛酒实在是少得可怜，还没等众人喝出点味道便没了，但是帐内众人的关系却一下子拉近了。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张琅的那一伍人。
接下来的两日，就像周仓所说的，黄巾军大帅波才整编军队，毕竟这场大战后，许多编制都被打散了，像伍长、什长等低级军官战死了不少，军队需要休整，于是，陈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周仓伍内的士卒。
或许黄巾军中确实粮草将尽，食物不足，大帅波才所谓的犒赏全军三日，也不过是每日多了一坛酒、一只鸡。
不说陈蓦，但是营内其他黄巾士卒却隐隐有了不满的声音。
“军心浮动啊……”虽说陈蓦对古代的战事并不了解，但他至少也看得出当前的状况。
“嘶……”在陈蓦左手边的草铺上，韩然正在自己换着绑在伤口上的布条，虽说血已结痂，但是被他一撕，鲜血顿时又流了出来。
只见他望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沉默了半响后，忽然低声说道，“大帅也太不把我等当人看了，我等衷心为他效命，奋勇杀敌，奖赏却仅是一坛酒、一只鸡！”
当时帐内有许多人，除了与周仓等人关系不好的张琅等人出帐站岗，其他人都在，听到韩然不满的话，表情都变了一变。
或许是那坛酒起了作用，伍长范立咳嗽一声，提醒说道，“嘘！禁声！此等妄逆之言若是被人听到，轻则四十军棍，重则斩首示众，你想死啊？！”
其实韩然刚说完，周仓已经意识到了，只不过来不及阻止，见范立似乎没有上报的意思，心下松了口气，感激地望了一眼范立，随即抬起右手狠狠一拍韩然的后脑，低声骂道，“胡说什么！”
韩然吓了一跳，缩了缩脑袋不敢做声。
但是他的话却激起了其他士卒久久压在心中的不满，比如伍长陶志。
“哼，我陶某倒是和韩然兄弟一个意思，”用湿布擦拭着手中的砍刀，陶志愤愤不平地说道，“大帅要我等为他卖命，陶某没有半点怨言，但饿着肚子如何与官军厮杀？自举兵起，我等伙食一日比一日差，直到昨日，竟然只是一碗馊谷……”
“陶伍长！”范立压低声音打断了陶志的话。
“怕什么，”陶志一扯身上单薄衣服，狠声说道，“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倘若真有人起异心，为图功劳将我上报，陶某也不吝啬这条命，要拿便拿去，也省得日日憋着这口恶气！”
“这……唉，陶伍长言重了！”范立无奈地叹了口气。
“范伍长不是那意思，我等三伍兄弟，依周某看来，都是重义气的兄弟，岂会有人做出这不义之事？”周仓也出声劝道。
“不过换成张拐角那小子就不好说了！”裴元绍吐了一口唾沫，不屑地说道。
帐内其他人会意一笑，自昨日投壶之事后，他与陶志两位伍长也很看不起张琅。
“确实，张琅此人，功利之心过重！”范立轻笑着摇了摇头，望向陈蓦转移话题说道，“万万不曾想到，小兄弟竟有如此绝技，不知小兄弟何方人士？”
“呃……”陈蓦张了张嘴，一脸犹豫，欲言又止。
周仓一见，会错了意，拍着陈蓦肩膀笑着说道，“老范别在意，我们这位小兄弟多半是在厮杀中伤到了头，许多事浑浑噩噩。”
见陈蓦满身伤痕，头上也是裹着布带，明显是受了重伤，范立恍然大悟，也不在意，点头说道，“怕是老人们所言失魂之症，此事可大可小，小兄弟需谨慎，不过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再要多求，恐怕上天要发怒哇！”
“哈哈！”见范立说的有趣，其他人微微一笑，压抑的气氛稍稍有些回升。
随后，帐内众人闲聊了几句，之后，话题便扯到了日后的战斗中，他们认为，一旦打败了官军，推翻了暴汉，大帅一定会重赏麾下士卒。
或许真的是太闲了，众人说着说着，便就着赏赐的问题争论上了，而且数目越吹越大，最后甚至说到了黄金百两、赐封将军什么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连带着陶志伍长心中的郁闷之气也消了几分。
因为先前官军的抵御实在是太过疲弱，众人都坚信大贤良师张角能够带领他们推翻暴汉，以至于他们甚至开始议论战后的事。
“若是得了赏赐，我便回家乡娶一房妻室！”陶志伍内一个看似比较腼腆的士卒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帐内众人皆笑了，其中裴元绍更是揶揄道，“若是大帅赏你黄金百两，别说一房妻室，再添一妾又何妨？”
众人哄堂大笑，那个士卒被说地面色通红。
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吧，众人轮流说了一通，不过大多是领了赏赐回家乡娶妻生子，购田买地，或许，这便是黄巾底层士卒的共同心声吧。
要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有几个会投身战场、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生活呢？
他们的理想，无非是一份少得可怜的军饷，或是为了家乡饥肠辘辘的亲人，或是为了攒钱娶妻生子，至于什么光耀门楣、加封将军，那些殊荣离他们实在太远了。
终于，轮到陈蓦了。
理想么？
陈蓦沉默了。
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自己想要什么呢？
他不知道。
回去？回去属于自己的世界？
呵，别说回不去，就算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一次又一次让别人失望，让自己失望，让父母失望。
没有几个朋友的自己，或许只有父母才会因为儿子的消失而感到伤心吧，也许，如果没有这个儿子，父母会过得更好，至少不必再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操心、烦恼……
有人说，一个人的价值，体现在他是否被别人所需要。
但是，谁需要我呢？没有人……
也许，我的存在没有任何必要……
在大军准备开拔的几天中，陈蓦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因为他发现，帐内其他人都有着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家中的妻儿，有的是为了努力爬上去、混个一官半职，这些都是他们活着的价值，只有自己没有，没有所谓奋斗的目标，也没有依靠自己、需要自己的人。
这样的自己，就算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又能做什么呢？
人呐，就是一种依靠[需要]与[被需要]能继续前进、奋发进取的生物，其中[需要]包括金钱、权利等欲望，而[被需要]则泛指依靠自己的人，这些都是人前进、拼搏的动力。
只不过因为性格的关系，有的人侧重于自己的[需要]，而有的人则别人的需要，即[被需要]，陈蓦属于后者。
但是，对于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乱世的陈蓦来说，又会有谁需要他呢？
未穿越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穿越后，也只是一个不懂丝毫武艺的底层黄巾士卒，保不定哪一天就会死在敌军手上，这样的自己，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大帅波才发现了底层士卒的不满情绪，终于，在大军开拔的前一天，发下了一笔军饷。
不多，像陈蓦这样的士卒，只有半贯。
望着帐内其他黄巾士卒喜滋滋地将铜钱用布小心地包起来，准备托人送到自己家乡的亲人手中，陈蓦就感觉自己的心空荡荡的，十分压抑。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陈蓦躺在草铺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望着摆放在眼前地上的那半贯铜钱，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第005章 赶赴长社
陈蓦来到这个乱世已经六天了，从帐内一些士卒的口中，逐渐了解到了一些有用的讯息，比如说他所在的朝代。
大汉！
古代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大汉朝！
虽说陈蓦对于历史一窍不通，但不至于连大汉朝都不知道，再加上裴元绍等人的解释与述说，陈蓦渐渐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年代。
大汉朝，自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诛灭暴秦一统天下，后至有光武帝刘秀，再至如今，已有四百年，期间有太平治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有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易子相食。
传至当今陛下刘宏时，正值时运将尽，朝上有外戚宦官当权，贪赃枉法、横征暴敛，朝下有盗贼、强人蜂起，人心思乱，再加上皇帝昏昧，宠信小人、卖官粥爵，使得朝堂一片昏暗，民不聊生。
陈蓦所在的年代，正是大汉朝皇帝刘宏年间，建宁六年。
建宁六年，钜鹿人张角举兵造反，自号天公将军，其弟张宝、张梁自号地公将军、人公将军，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期间因事迹败漏而仓促起兵。
随后，张角又私设黄旗，一面上书【均天下之不匀】，一面上书【代天除恶】，一时间，四方百姓云从，裹黄巾而从张角者数十万。
一个月内，全国七州二十八郡战事频发，黄巾军势如破竹，声势浩大，官军望风而靡，州郡失守、吏士逃亡，震动京都。
为此，朝中外戚何进启奏皇帝刘宏火速降下诏书，一面令各处各地招兵备战，讨贼立功，一面又遣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俊三人，各引本部精兵，分三路讨贼。
三月初，皇帝命大将军何进率左右羽林五营士屯于都亭，整点武器，镇守京师；又自函谷关、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等各京都关口，设置都尉驻防；下诏各地严防，命各州郡准备作战、训练士兵、整点武器、召集义军。
此时，黄巾主力分三部，其一部，为张角兄弟三人所率冀州黄巾主力，转战于钜鹿、广宗一带；其二部，乃波才所率颍川黄巾，转战于颍川一带；其三部，便是张曼成所率南阳黄巾。
黄巾三大主力遥相呼应，隐隐有汇军之势。
面对黄巾军凶猛攻势，北中郎将卢植领副将宗员率北军五校士进驻冀州，与张角的主力军周旋；左中郎将皇甫嵩及右中郎将朱俊各领一军，控制五校、三河骑军及初募精兵勇士共四万多人，讨伐波才所率颖川黄巾。
又有汝南黄巾军在邵陵打败太守赵谦，广阳黄巾军杀死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一时间，黄巾之势犹如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四月初，右中郎将朱俊与黄巾渠帅波才交战于颍川一带，朱俊损兵折将，大败而退。
而陈蓦，便是在这个时候，阴差阳错变成了波才八万颍川黄巾中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卒，一个在其他人眼中行为古怪的士卒……
陈蓦的话很少，别说其他人，就连与自己帐内其他士卒对话的次数也非常少，没事的时候总是靠着帐内的柱子躺在草铺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事。
陈蓦不喝酒，倒不是因为酒醉伤身什么的，而是因为营内的酒实在是非常珍贵，而陈蓦个人对此并没有特别的爱好，便将自己那一份让给了周仓和裴元绍，也算是报答他们把重伤的自己带回营中。
而最令其他人惊愕的是，陈蓦并不看重钱财，前两日发下的军饷，他交给了周仓，让他从军需处换了一些酒食，叫上陶志、范立两伍的士卒一同饱吃了一顿。
因为是犒军期间，黄巾军营内还没有下达禁酒令，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却可以看出，士卒的军饷是多么地微薄，半年的军饷，只够十五个人饱吃一顿酒肉。
别说周仓和裴元绍，就连陶志和范立两位伍长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是陈蓦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钱，对于孤身一人的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正因为这样，陈蓦与周仓、陶志、范立三伍士卒的关系变得十分融洽。
“小蓦，今日我等厚颜，他日可莫要那般奢侈了，叫我等过意不去！”在饱餐之后，周仓犹豫着摸出二十个铜钱。
陈蓦正枕头躺在草铺上，脸上一愣，疑惑问道，“这是做什么？”
周仓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这二十枚铜钱，乃是我和老裴，小王、小韩几个兄弟凑的钱，哪能叫你一个人出啊，拿着，好生攒着，日后回乡用得着，娶妻也好，买田也罢，总归是个盼头！”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周仓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在几天的接触中，他渐渐了解到，自己这个小兄弟其实是一个很顽固的人，一旦他做出了决定，别人很难去改变他，想了想，周仓说道，“那，这样吧，我先替你收着，以后用的时候找我要！”
说着，他小心地将二十枚铜钱用一块布包起来，塞到草铺底下，一转身，见陈蓦望着帐顶发呆，好奇问道，“这几日，我见你每日在帐内沉思，也不到营内走走，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蓦摇了摇头。
周仓心中一愣，诧异说道，“你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蓦点了点头。
望了望陈蓦，见他表情不像是说笑，周仓挠挠头，憨憨说道，“那就莫要胡思乱想了，早早歇息，今日大帅已传下命令，明日我等要赶赴长社，路途甚是辛苦，好生歇息吧！”
“嗯！”
正如周仓所说，次日清晨，波才下令麾下八万黄巾拔营启程，赶赴长社，其中自然包括陈蓦。
从早晨到晌午，途中没有停歇一刻，虽说四月的天气并不是那么炎热，但是陈蓦还是走地双腿发麻，浑身冒汗。
手中提着铁枪，身上穿着皮甲，陈蓦一直走地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虽说手中的铁枪和身上的皮甲是周仓好意给他的，毕竟军中还有不少的士卒只拿着竹枪作战呢，也没有什么皮甲作为防具，但是这会儿，却是加重了陈蓦的负担。
陈蓦从来都没有走过那么长的路，虽说其他负重已经由周仓、裴元绍已经其他关系好的士卒背负了，但是手中的铁枪与身上的皮甲，仍然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而这一点，别说周仓和裴元绍，任何一个士卒都帮不了他，毕竟作为一个士卒，怎么可能连自己作战的武器都交给别人？
当然，也不能将手中的兵器丢了，因为军规明确规定：凡营内将士无故弃手中兵刃，皆视作逃兵，斩！
这一走，整整走了三日，等赶到长社时，陈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别说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就算是前世的他，也吃不消这种高程度的行军啊。
更何况为了追击右中郎将朱俊，黄巾军大帅波才下令全军急行，每日只有午间、夜晚共计三个时辰歇息，其余时间都要赶路，别说陈蓦了，就连军中其他士卒也有点吃不消。
更糟糕的是，朱俊好似是看破了黄巾军中缺粮，撤退时将沿途大小山林尽皆焚毁，令山中百姓迁往别处，叫黄巾军无从补给；又用污秽之物污染了沿途湖泊、河流，断了黄巾饮水。
竖壁清野，朱俊不愧是久经战场的老将。
不过却是害苦了陈蓦，在这以前，他从来没有切身体会到连续一两天没有喝水是多么地难受，就连用来充饥的米饼，也坚硬地如同石块一样，咽下去就好像吞了一块石头，半天喘不过气来，只能不停地、一点一点地咀嚼，依靠唾沫将米饼软化。
但是，连续两天没有饮水的他，不但嘴唇开裂，就连唾液似乎也干枯了。
终于在第三日，陈蓦好歹是支撑着赶到了长社，连他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三天的经历，恐怕是他记忆中最糟糕的三天。
“全军止步！”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大喝，随即，各个阶层的军官将这道命令一一传开，传到每个士卒耳中。
“到了？”仿佛丢了半条命的陈蓦吃力地拄着铁枪抬起头来，望向远处，这一望，却好似叫他添了几分精神。
在陈蓦眼中，那是一座何等宏伟的古城。
巨大而雄伟的城楼，蜿蜒而难望边际的城墙，高耸的箭垛，再加上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卒、旗帜，澎湃的气势如同海浪般卷向陈蓦。
“这……这就是长社……城池？”陈蓦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因为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纯粹的古代城池。
“终于到了！”在陈蓦的身旁，裴元绍望着远处宏伟的城市，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低声说道，“也不知大帅是否会下令攻城！”
“应当不会！”周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等辛苦赶路三日，这才赶到长社，人困马乏，若是此时攻城，我等必定伤亡惨重。”
“原来如此……”裴元绍好似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正说话间，忽然中军中有一人拨马靠近长社，大声喝道，“城内军民听着，今日我率大军至此，若要活命，便打开城门，莫要等我下令攻城，待城一破，悔之晚矣！”
“破城！破城！破城！”由几位将军挑头，八万黄巾士卒一同大喝，直唬地长社城上官军心胆俱裂，鸦雀无声。
他就是大帅波才？
一边顿着手中的铁枪，陈蓦一边好奇地望着阵前骑着白马的大帅波才。
黄巾统帅波才长得并不是十分高大，粗粗一看是八尺半[注]左右，换句话说差不多有两米，当然了，放在后世确实很高大，但是在黄巾军中便显得有些普通了，别说军中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士卒都在这个高度左右，就拿周仓与裴元绍二人来说，他们的身高便足足有九尺左右，长得十分魁梧，现在的陈蓦只能够到他们的胸腹部，算是黄巾军中身材最高大的一批士卒。
或许，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长得高大魁梧吧，陈蓦暗暗猜测着。
话说回来，波才刚叫阵，长社城楼上便有了反应，陈蓦隐约看到一名身披战甲的将军扶着城墙，大声喝道，“贼子莫要猖狂，我等乃大汉忠良，岂能投降你等反贼？似你等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之辈，倘若尚有半点良知，便放下手中兵刃，弃暗投明，我尚可为尔等上书陛下，对尔等既往不咎，倘若冥顽不灵，待援军一至，你等尽皆丧命，死于此地！”
城上那人话音刚落，就听波才跨在战马上哈哈大笑，扬鞭遥遥指着城楼，耻笑道，“朱俊匹夫，数日前在颍川叫你侥幸逃脱，你还有脸出来见我？败军之将，尚言勇乎？”
话刚说完，波才身后黄巾将领皆大笑嘲讽。
原来，刚才说话的正是大汉右中郎将朱俊，波才这阵奚落，叫这位一张老脸气地面色发紫，扶着城墙不住地哆嗦。
“我不与你废话，叫皇甫嵩出来见我！”波才冷哼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城楼上出来一个头戴金盔、身披挂甲的老将，正是老将皇甫嵩，只见他立在城上喝道，“波才，你亦我大汉子民，饱受皇恩，如今做下这不忠不孝之事，有何颜面祭家中先祖？我劝你早早疏散手下，回乡闭门思过去吧，免得日后尸骨无存不说，且要背负千古骂名！”
“嘿！”波才不怒反笑，跨着战马在原地踱了几步，扬鞭一指城下，大声喝道，“老匹夫休要逞口舌之勇，你若有胆，便引兵出城，两军兵戎相见，一较高下，若是无胆，便早早弃了官，回家读书耕田去吧！”
等了很久不见皇甫嵩回话，波才又叫麾下将领挨个骂阵，骂朱俊、皇甫嵩二人是缩头乌龟，骂地非常凶狠，但长社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得不说，这两位老将确实沉得住气。
当然了，就陈蓦看来，这种程度实在算不上什么。
在过后的两个时辰中，黄巾军中诸位将领不停轮换骂阵，但是长社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周仓忽然发现身旁的士卒坐下了一大半，一问才知道，是大帅体恤将士，令人传令军中将士原地歇息。
周仓一听很是纳闷，低声说道，“也不知大帅如何想的，若是城中兵马此时来攻，如何是好？”
裴元绍摇摇头，一转头，却看到陈蓦早已坐了下去，想了想，他也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八万黄巾除了中军士卒，其他人都坐在地上歇息，但是作为一军统帅的波才却视若无睹。
诱敌之计？
陈蓦有些惊讶地望向波才的背影。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长社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波才皱了皱眉，拨马回头，右手一挥，喝道，“传我令，中军殿后，其余将士后撤二十里扎营！”
唉，就知道……
陈蓦无声地叹了口气。
【注：汉末年间一尺=0.24米左右，文中度量都以这个为标准，一丈=2.4米，知道个大概高度就行了，反正文中武将身高都会很BUG。】

第006章 初战
几天前，自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领着微薄的薪水，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而现在，自己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名黄巾士卒……
望了一眼手中明晃晃的战刀，又望了一眼身旁大腿粗细的树木，陈蓦心中哭笑不得。
“从来没听说过伐木是用砍刀的……”
“不想吃我手中鞭子，就莫要偷懒！快，加快速度！”远处忽然传来的一声大喝打断了陈蓦的思绪，陈蓦转头望去，望见一名黄巾军伯长正举着鞭子教训着几个士卒。
“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连续急行军三天赶到了长社，在长社城外示威了几个小时，又后撤二十里，还没等歇口气，上面命令下达，被叫去伐木扎营，是个人都吃不消啊……
“笃！”陈蓦抡起手中的大刀砍向树木，结果刀刃却陷入了树干中，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黝黑而强壮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了陈蓦手中的刀，是周仓。
“我来！”
周仓单手一扯，便将那把刀从树干中扯了出来，只见他手臂上肌肉一鼓，猛一用力，狠狠砍向那棵树木。
“轰！”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中，那棵足足有大腿粗细的树竟然被周仓一刀砍断，倾斜倒下，被早就等在一旁的裴元绍双手托住，看似十分轻松地抗在肩上，笑嘻嘻地对陈蓦说道，“你还差得远啊，去一旁歇着吧，不过，莫要被伯长们看到！”说着，他扛着那根木头走下山去。
陈蓦不禁有些傻眼，要知道那些树木直径都在一尺以上，算起来怕是有几百公斤，但是那些黄巾士卒却看似毫不费力地扛着木头下山。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这么强壮有力么？
果然，自己太弱了……
倒不是因为身体缩小的关系，就算是恢复了后世成人的身体，也比不过军中普通的黄巾士卒，更别提周仓、裴元绍这类强壮的士卒。
后世时，自己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就算是阴差阳错到了这个时代，也没能改变这种状况。
自己，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陈蓦的心情不由变得十分低落。
他很清楚，这一路上如果没有周仓、裴元绍等关系好的士卒帮助，他早就死在行军的路上了，以他的体力，根本跟不上黄巾军的进程。
“想什么呢？”又砍断了一颗树木的周仓似乎是发觉了陈蓦的不对劲，转头问道。
陈蓦缓缓地摇了摇头。
从他第一天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的心中仿佛就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地他喘不过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乱世，更不知道他在这个乱世能做什么，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单纯地活着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之声，陈蓦抬起头望去，却望见远处尘土飞扬。
“唔？”一名黄巾士卒放下了手中的兵刃，凝神一望，随即脸上的表情大变，大声惊呼道，“敌袭！敌袭！官军杀来了！”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山上的黄巾士卒们都发现了这个情况，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拿起兵器准备作战。
一千骑兵，两千步兵，不用说，就知道这些兵马来自于长社。
波才率领的黄巾长途跋涉从颍川赶到长社，体力早已不支，作为大汉朝身经百战的老将，皇甫嵩与朱俊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疲惫的黄巾在自己眼皮底下扎下营寨，理所当然是趁黄巾扎营的时候派军袭击。
“可恶！真不知军中那些斥候在做什么！”一名黄巾伯长怒骂一声，握紧手中砍刀，大声喊道，“弟兄们，叫那些官军见识见识我军厉害！杀！”
话音刚落，漫山遍野的黄巾士卒纷纷大喝着杀下山去，而此刻的陈蓦，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混在无数黄巾士卒之中冲下了山。
在人数方面，这里的黄巾士卒数量明显在官军之上，怕是有近万之众，但是在体力方面，官军却是要完胜黄巾。
首当其冲，一千长社骑兵散开阵型，充当先锋，两千步兵在后，或是手持长矛，或是手握砍刀、盾牌，向着黄巾发起冲锋。
“杀！”
突如其来的战斗，转眼间便展开了，还没等陈蓦回过神来，两支兵马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人喊马嘶，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混乱，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残肢断臂，鲜血四溅，那是充满无尽暴戾与肆虐气息的战场。
望着那狰狞的面孔，望着纷乱的场面，从来没有经历战事的陈蓦呆呆站在原地，浑然不知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只见士卒们奋勇冲上前去，用手中兵刃砍翻一个敌军，随即又被另外一个敌人砍倒，在这种上万人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战场上已经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道，两军的士卒都好像发了疯似的厮杀在一起，扭打在一起。
人命，在战场上贱如草芥！
这就是战场？
陈蓦从灵魂深处泛起了阵阵凉意，那混乱的景象，那扑鼻的血腥味，让他从灵魂深处涌出一股名为战栗的情绪，以至于他整个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突然，一股劲风刮到陈蓦面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望见一名身穿戎装的骑兵已经冲到他面前，用冰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举起了手中了长枪。
“锵！”
陈蓦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抵挡，但是下一秒，他的枪被击飞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残酷战事的陈蓦，如何能够抵挡精锐的长社骑兵。
死……
陈蓦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字眼，眼睁睁望着那名骑兵的长枪离自己的胸膛越来越近。
但是不知怎么，他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恐惧，有的只是茫然，与莫名的解脱……
“铛！”就在陈蓦以为自己的性命将要终结的时候，一把战刀递了过来，将那名骑兵的长枪荡开了。
陈蓦愣愣地转过头去，却望见周仓与裴元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旁，在他们身后，跟着王卓与韩然。
“在战场上发什么傻？！找死啊！”周仓瞪大眼睛冲着陈蓦吼了一句，看他表情，似乎非常的愤怒，恨恨瞪了一眼陈蓦，这才撇下他与敌军厮杀起来。
“你小子跑哪去了，害我们找半天！”说着，裴元绍一把将陈蓦拽向身后，随即用长枪挡住了一名官军步兵的砍刀。
陈蓦茫然朝四周望了望，竟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容，陶志、范立，这两位伍长带着自己伍内的四名士卒，紧跟在周仓与裴元绍身后，结成阵型，将陈蓦以及几个受伤的士卒护在当中。
虽说他们没有说什么，但从他们的善意的眼神中，却可以看到他们的心意。
人呐，是一种需要同伴的生物！
活下去……么？
陈蓦的嘴角泛起几丝苦笑。
望着冲在最面前的周仓与裴元绍，陈蓦忽然想了他们当日所说的话。
【从今日始，我等便是一伍的兄弟，同生同死，共同进退！】
原以为他们只是随口说说……
望着身旁提着兵器保护着自己的王卓、韩然两人，陈蓦心中不禁萌生几分温暖。
忽然，身旁的王卓面色大变，惊声吼道，“小心身后，周大哥！”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头，忽然看到一名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周仓身后，提起了手中的长枪……
听到了王卓的提醒后，周仓抡起手中大刀下意识地回身一记重劈，只听铛地一声，他竟然被反震之力连连后退几步。
长社骑兵，那是皇甫嵩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军队。
而周仓，虽说力气很大，但是并没有接受正规的训练，仅仅只是一个刚入伍不久的黄巾士卒。
“锵锵锵！”
连续三下硬拼，使尽全力的周仓只感觉双臂发麻，因为反震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退后三步，而那骑兵，却仅仅只是身体一晃，便再度杀了过来，可以借助马力的他，本身就占据着优势。
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鼻中喷出一股白气，几步冲到了周仓面前，而它的主人，则从马背的刀鞘中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剑，一手提着长枪、一手握着长剑，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周仓。
“铛！”
周仓的大刀被对方的长枪荡开了，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锋利宝剑，他的双眼瞪地滚圆。
完了！
周仓心中暗叫不妙，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嗖”地一声，随即，他面前的骑兵不知怎么回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下意识地用握着长剑的手捂住了眼睛。
好机会！
周仓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来，用手中的大刀狠狠砍向那名骑兵的肩膀，只听一声惨叫，那名骑兵被砍个正着，翻身落马，正要站起身来，却被周仓一刀戳死在地上。
“呼！”
这狠狠戳了几下，周仓这才心有余悸地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忽然，他发现那名骑兵的眼角鲜血淋漓，仔细一看，一颗带血的石子从他头盔中掉落下来，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
“这是？”周仓愕然地回过头去，却见陈蓦松气般地半蹲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枚差不多大小的石子。
这小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仓早前眼中的愤怒之色退地一干二净，憨憨一笑，大声喝道，“跟我上，弟兄们，杀！”
“喔！”裴元绍等人大吼一声，跟着周仓冲了上去。
但是，黄巾一方即便有近万人，但是体力早已耗尽，而对方，虽说只有三千人马，但是胜在养精蓄锐已久，精力充沛，没过多久，近万黄巾便隐隐呈现出溃败的局面。
乱军之中，也不知是充当了第一个逃跑的角色，以至于近万黄巾纷纷掉头，向后逃跑。
原本冲在最前的周仓，虽说性格憨厚，但也不是傻子，一见情况不妙，当即一把拎起陈蓦抗在肩头，与裴元绍等人拼命向后跑去。
黄巾士卒溃败逃跑，官军如何会不追，作为这支兵马的统帅，皇甫嵩副将杨茂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就这样，三千长社兵马死死咬着近万黄巾不放，一直追过了山坳。
就在这时，山后忽然窜出一支军队来，为首一员将领，正是黄巾军中大将马明，只见他扬剑一指长社军队，大声笑道，“哈哈，马某在此恭候多时了！杀！”
“糟糕，中计了！”杨茂懊恼地一拍马脖子，当即勒马掉头，惊慌失措地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哪里走！”黄巾大将马明大吼一声，率领麾下士卒追了上去，连带着早前溃败逃跑的近万黄巾都纷纷停下了脚步，转过来又追击官军，就连扛着陈蓦的周仓，也掉过头和裴元绍等人追了上去。
而与此同时，在那山顶上，黄巾军大帅波才正带着几个贴身护卫站在山顶上，冷冷望着山下。
“不出大帅所料，皇甫老贼果然派军来袭击我军！”一名护卫带着几分恭维与讨好说道。
“哼，”波才轻哼一声，淡淡说道，“皇甫义真善于用兵，明知我军长途跋涉赶到此处，乃是强弩之末，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我军安营扎寨？”
身旁几位护卫一听，知趣地恭维道，“大帅英明，识破皇甫老贼会派军轻袭我军，否则，我军必定是伤亡惨重！”
“此等小伎，何足挂齿？”波才负背双手，望着夕阳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那皇甫嵩以为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真是可笑！”说着，他抬手一指撤退的官军，冷笑说道，“你等以为那支官军是因我军伏兵而撤退？看仔细了，这支兵马撤退时旗帜不倒，阵型不乱，分明是诈败，引诱我等派军追击！”
“啊？那马明将军岂不是……”
“哼，放心，我早已嘱咐过他，只追十里便率军返回，若是我所料不差，刚才那支官军只不过是诱饵，不出半柱香的时辰，当会有另一支兵马来袭我军营寨……传令下去，叫于苗、祁夏、孙鼎、周光四将率本部兵马屯于此山外围，成犄角之势，我看皇甫义真如何袭我！速去！”
“诺！”
半个时辰后，果然是一支兵马从长社方向而来，粗粗一看数量约有四千，而且都是骑兵，为首一员大将，虎背熊腰、孔武有力，面如刀削般刚毅、眼如剑芒般冷峻，端得是一员虎将。
只见他身披青铜虎甲，坐跨挂甲黑马，左手紧握缰绳，右手虚扣腰间战刀，遥遥望着黄巾军所占据的山，那飘扬的旗帜上，分明写着一个【孙】字。
此人便是皇甫嵩麾下爱将，孙坚，如今担任佐军司马一职。
只见孙坚策马上前几步，遥遥望着盘踞在山下的四支黄巾军队，皱眉说道，“早前听闻波才智计过人、善于谋划，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竟不想被他看破皇甫将军计谋，如此，我等此行徒劳无功，唯有撤军！”
“将军，”孙坚身披副将程普抱拳说道，“贼子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我等有四千精锐骑兵，何惧之有？卑职不才，愿为先锋！”
“我素知德谋勇武过人，然……”说着，孙坚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黄巾有八万之众……敌众我寡啊，若无完全把握，不宜硬拼，今日波才想必是已有准备，若是我等硬拼，非但讨不到好处，更会将我四千精锐尽数葬送在此，此四千精锐乃保全长社之根本，不可轻易牺牲……传我令，撤军！”
“诺！”程普抱拳领命。

第007章 邂逅（一）
话说孙坚撤军返回长社，将波才早有准备之事告知皇甫嵩与朱俊二人。
皇甫嵩听罢，黯然一叹，摇头说道，“听闻贼将波才善用兵，智谋过人，果然不凡呐！”说着，他转过头，对朱俊说道，“兄与此人战过一回，可知此人底细？”
“唔，”朱俊点点头，回忆起那一次在颍川的交锋，暗叹说道，“波才此人，深得贼首张角信任，武艺不凡，又兼善于用兵，乃难得将才，如今城内你我二人麾下仅两万余士卒，不宜硬拼，还需从长计议。”
“不知兄有何高见？”
朱俊沉思片刻，皱眉说道，“贼军此来，士气乃盛。我等偷袭不成，不宜再行交锋，不如暂时紧闭城门，以待其自溃！以我之见，波才举兵仓促，军中粮草必定不足，是故，我退军时曾将沿途大小山林焚毁，又令人迁走此处百姓，行竖壁清野之策，令贼军无从补给，只要我等紧守城池，闭门不出，不出一月，贼军粮草必然耗尽，军中士气必然大泄，到那时，我等再出城迎战，必获全胜！”
“唯有如此了，”皇甫嵩深然之，抚须摇头叹道，“希望朝中莫要有小人对陛下进谗，言我二人畏敌惧战才好……唉，朝堂昏暗，贼子四起，皆因陛下宠信宦官外戚，我大汉四百年基业呐！”
朱俊沉默不语，一抬头，却见堂中孙坚欲言又止，心中好奇，遂笑着说道，“文台莫不是有心事？”
孙坚犹豫一下，抱拳说道，“有一事，末将不知当说不当说！”
朱俊心中一愣，摆摆手笑着说道，“哈哈，文台何必拘束？大可说来！”
“诺！”孙坚抱拳领命，沉声说道，“今日我奉命偷袭黄巾，见黄巾傍山设寨，结草为营……”
“什么？”还没等孙坚说完，皇甫嵩面色一变，急切问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孙坚点头说道。
“怪哉！”皇甫嵩听罢一脸诧异，在堂中踱了几步，喃喃说道，“傍山设寨，结草为营，他波才就不怕我军一把火烧了他八万人马？”
话音刚落，朱俊大喜说道，“此乃天赐之功呐！我思波才此人，虽善于领兵，然终究不曾细读兵法，用兵无度，毫无章法，如何会想到埋下了这天大祸根？此乃自寻死路！我们只需一把火，天赐之功便唾手可得！”
“非也非也，”皇甫嵩不住地摇头，负手在堂中来回踱步，沉声说道，“我思忖其中必有蹊跷，传闻波才亦是山户出身，岂会不知四月夜风如火油？”
“那他这是……”孙坚皱眉问道。
“我思，此乃计也！”皇甫嵩眯了眯眼，负背双手望着堂外夜色，沉声说道，“乃是波才用他麾下八万黄巾为饵，故意傍山设营，为的就是引我等夜袭其营寨，倘若我等当真前去夜袭，他只需伏一军在外，前后夹击……八万黄巾，接天连地，我等区区两万余兵马如何抵挡？倘若我等落败，他便可趁势取长社，此乃诱敌之计！”
朱俊一听，惊出一身冷汗，恍然说道，“非兄提醒，险些误了大事，我思波才亦非无谋匹夫，怎会行此自绝死路之举，其中果有蹊跷！”说着，他沉吟半响，犹豫说道，“然，即便是计，我等亦不能坐守旁观呐，再者，万一……万一是波才一时疏忽，那我等岂不是错失良机？”
“唔，”皇甫嵩点点头，长叹说道，“兄所言也在理，波才不明究竟令全军黄巾结草为营，无论是否诡计，我等不得不尝试一番……罢了，今日夜深，兄与文台且归住所歇息，明日天明时分，我等再登楼窥视黄巾虚实！”
“也好！”朱俊点点头，对孙坚说道，“既如此，文台且下去歇息，这几日好生休养，非你不能破黄巾！”
“承蒙中郎将错爱，末将愧不敢当！”孙坚抱拳谦逊谢道。
“去吧！”
“诺！”
连续几日，皇甫嵩与朱俊下令紧闭长社城门，每日登上城楼眺望黄巾建营进程。
“果然如文台所言，黄巾贼傍山设寨、依草结营，不知是那波才一时疏忽，还是内有隐情……不可不妨啊！”
“唔！”朱俊点头附和，忽然想到一事，说道，“昨日听一小校言，何进遣一军来相助我等，不知可有此事？”
皇甫嵩点点头，手扶城墙说道，“何进虽是外戚身份，又兼昏昧重利，不过其部下中亦有诸多足智多谋之辈，早前我上疏陛下撤罢党锢之事，也多亏何进在旁美言……比起张让之辈，何进还算是有德之人！”
“只可惜此人出身市井，贪婪重利，如今身居大将军之位，恐怕非社稷之福……”
“唔，”皇甫嵩黯然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外戚、宦官，犹如二虎夺食，迟早有一番变故，不过如今，我等还是着眼于黄巾贼子，看波才行军路线，恐怕是想北投汇合贼首张角，此事，我等万不能坐视不理啊！若张角得波才麾下八万兵马，势必如虎添翼，再难制衡……无论如何，我们要将波才拖在此处！”
“兄言之有理！”朱俊点头附和道，转头一望黄巾大营方向，忽然眼中露出几丝诧异，皱眉说道，“兄且看！”
皇甫嵩抬头顺着朱俊所指方向看去，隐隐望见一支几百人的人马正朝波才黄巾大营而去。
“这是……”
而与此同时，在黄巾营寨之内，陈蓦与王卓等几名士卒合力将一根巨木插入地下作为营寨木墙。
除了前几日那一场与官军的交锋外，这是黄巾士卒们眼下唯一的工作，安营扎寨。
“歇息一会吧！”关着膀子的裴元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在一根巨木上，低着头从一旁盛满水的木桶中舀了一勺水喝着，随即将木勺递给其他人。
周仓、陶志、范立，三伍的士卒陆续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围坐着在一块闲聊着。
一到这时候，裴元绍的性子又发作了，这个人天性静不下来，见众人坐在一起，又开始说那些将军的事迹，只不过说着说着，他又将话题转移到了陈蓦身上，直说得口沫飞溅，手舞足蹈。
“……就在那时，一名敌将来到老周身后，手起一刀，正要将他砍落下马，老周惨呼一声，‘我命丧于此也！’这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敌将痛嚎一声，摔落马下，原来，小蓦使了他那绝技，用一颗石子打中了敌将眼眉，直打地鲜血之流……”
正说着，周仓打那边走过来，一听到裴元绍胡说八道，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我何时惨呼一声‘命丧于此’？还砍落马下，我何来战马？胡说八道！”
“怎得是胡说八道？”裴元绍眼睛一瞪，说道，“你且说，要不是小蓦那绝技，你是不是被那敌将砍了头颅去？”说着，他冲陈蓦眨了眨眼睛，说道，“是吧，小蓦？”
见其他人都望着自己，陈蓦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运气好，再说那也不是什么敌将，只是一员普通骑兵而已。”
周仓生性憨厚，见陈蓦这么说，憨憨一笑，说道，“莫要这么说，那日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死在那敌兵手中……长社骑兵，果然厉害！”
陶志、范立等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一个劲地说道，“此事当真？不是老裴信口胡言？”
“喂喂，什么叫信口胡言？”裴元绍不满地嘀咕着，身旁王卓与韩然两个士卒都笑了。
就在这时，刚立的营门好似有些骚乱，众人好奇地望去，却看到守营的士卒将一支几百人的兵马挡在营寨门口。
“怎么回事？”众人诧异地挤开人群向那望去，这时，附近士卒们的议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是地公将军……”
“什么？地公将军？地公将军来到了我军？”
“真的是地公将军！”
地公将军？
张……张宝？陈蓦隐隐记得是叫什么名字，因为身高的原因，在这一群近两米的大汉中，他怎么也看不到营门，没办法之下，他只好站到几根木头上，眯着眼睛眺望。
地公将军张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穿着华丽的铠甲与长袍，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愤怒的样子。
没过多久，营内深处匆匆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黄巾大帅波才。
“不知地公将军降尊前来，波才有失远迎，还望地公将军莫要怪罪！”
波才率先抱拳行礼，言辞十分谦卑。
却不想张宝冷哼一声，淡淡说道，“渠帅客气了，什么地公将军，我张宝也就是给你们这些位渠帅跑跑腿，就好比您波才渠帅……”
一听张宝语气，波才心下咯噔一下，一望营寨门口的守门将士，心下顿时明白过来。
想必是此些士卒尽忠职守，将这位大人挡在此书，惹着这位大人心中不满……
想到这里，波才连忙说道，“将军说笑了，地公将军威名，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来，请，请！”说罢，波才让开道请张宝入营。
见波才言语谦卑，张宝脸上表情缓和许多，轻哼一声，迈步而入，他身后二十余位护卫紧跟其后。
望着张宝离开的背影，波才微微叹了口气，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了跟随张宝而来的几百名异常魁梧的士卒，脸上表情微微一变，沉声说道，“来人，将此些壮士带到中营，取些酒肉，好生安置！”
“诺！”
而在另一边，裴元绍似乎也听到了波才的话，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低声说道，“大帅也太偏心了，我等跟随他出生入死，每顿也不过一碗白饭，如今对这些家伙，却是好酒好肉……”
“闭嘴！”周仓低声打断了裴元绍的话，随即望着那几名异常魁梧的士卒，喃喃说道，“莫不是传闻中的黄巾力士……”
“黄巾力士？”伍长陶志诧异问道。
还没等周仓答话，伍长范立沉声说道，“听闻地公将军麾下有一支精锐军队，唤作黄巾力士，以地公将军秘制符水、丹药为食，异常凶悍，军中士卒人人可以一当十，令官军风闻丧胆，不知是真是假……”
“黄巾力士？”陈蓦嘀咕一句，心中也不在意，正要从木头堆上下来，却忽然望见张宝身后二十余护卫中，竟然有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年轻女子，身穿一件素衣，好奇地张望着营内的一切。
或许是陈蓦的注视被那女子发觉了，她转过头来，望向陈蓦的方向。
那女子天生丽质，楚楚动人，让附近黄巾士卒心生倾慕，但是陈蓦，却是惊地浑身一震，面色惨白，险些从木头堆上跌下来，幸好被周仓一把扶住。
似乎注意到了陈蓦的怪异举动，那女子咯咯一笑。
这时，前面的张宝转过头来，一脸溺爱地喊道，“素素，快过来！”
“嗯，叔父！”女子轻笑着跟了上去。
而另外这边，周仓扶着陈蓦皱眉问道，“怎么了，小蓦？”他很奇怪陈蓦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古怪的表情。
见鬼了……
陈蓦一脸骇然地望着那女子欢快走远的背影。
他分明记得，这个叫做素素的女子，与他后世在那场车祸中所救的那个年轻女孩一模一样……
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008章 邂逅（二）
她是谁？为什么和那个自己救下的女孩长的一模一样？
难道她也从后世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乱世？
连续几天陈蓦都胡思乱想着，在伐木扎营的任务上也显得心不在焉，幸好身边的都是和他关系不错的黄巾士卒，见陈蓦偷懒也不是很在意。
“怎得，小蓦，这几日见你魂不守舍的……”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周仓端着一只盛着水的陶碗递给陈蓦，坐在他身边说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妨与我等说说。”这个憨厚的汉子真心将陈蓦看成了自己的兄弟。
“我没事，周大哥。”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周仓暗暗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正巧见到裴元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脸上顿时一愣，诧异说道，“老裴，你怎么这副嘴脸？”
“呸呸！”裴元绍没好气地吐了两口唾沫，翻了翻白眼，坐在陈蓦另外一边，笑嘻嘻说道，“老周是个莽夫，如何会了解？小蓦是有心事……对吧？小蓦？”
望着裴元绍窃笑的表情，陈蓦隐隐感到几分尴尬，讪讪说道，“什……什么啊？”
“什么？嘿！”裴元绍作怪似地大叫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前日，我可是什么都看到了哟！”
“你看到什么了？”周仓与陈蓦异口同声地说道，只不过周仓的语气是抱有疑惑，而陈蓦却显得有些着急。
“是个漂亮的人呢！对吧？”裴元绍嘿嘿一笑，将手中碗里的水一口喝干，似笑非笑地望着陈蓦，弄地陈蓦好不尴尬。
尽管被裴元绍取笑了一番，但是陈蓦对那个叫做素素的女孩还是抱有很大的好奇心。
不知怎么，从那天以后，陈蓦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个叫做素素的女孩她那美丽的脸庞，出现的频率远远超过了以往暗恋的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不可能长的一模一样吧？
难道她也和我一样……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有些怦然心动，周仓、裴元绍等人虽说和他关系极好，但陈蓦与他们毕竟不是出身同一个时代，有些事根本无法沟通，尤其是孤身来到这个乱世的孤独感。
想了想，陈蓦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结果第二天，陈蓦便遇到了她……
那是在午间休息的时候，陈蓦正端着一只陶碗走向自己的帐篷，碗里盛放着几只干馍，那是他今天的晚饭。
或许营内的传闻是真的，黄巾军中粮草将尽，食物越来越紧张。
走着走着，有些心不在焉的陈蓦一头撞在一名高大的黄巾士卒身上，碗里的干馍咕噜掉出去一个，滚落在地上。
“看着点啊，小子！”被撞到的黄巾壮汉皱眉瞪了陈蓦一眼，这才拿着自己的陶碗朝着远处的锅架走去。
虽说营内的黄巾士卒基本长得高大魁梧、凶神恶煞，但是大多数人却出奇地好说话，都是周仓、裴元绍这类直爽的汉子，所以，营内几乎见不到强壮的人欺负弱小的人，当然了，这和营内严厉的军规也有一定关系。
见碗里的干馍少了一个，陈蓦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地上寻找着，几个转头的功夫便望见了那只沾满灰尘的干馍，换做以前，他肯定是不会去捡，但是现在……
唉，营内粮食紧张啊。
而就当陈蓦俯下身准备将那只干馍捡起来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纤纤素手，将陈蓦掉落的干馍捡了起来。
陈蓦下意识地抬头，眼中露出几丝意外和拘谨。
是她，竟然是那天见到的女孩……
关于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陈蓦在这几天也听其他士卒提醒过，然而对方的身份却叫他大吃一惊。
原来这个女孩是人公将军张梁的女儿，唤作张素素，因为张梁身边事务过多，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女儿，于是就将她托付给自己游手好闲的二哥张宝。
张宝此人性格狭隘、睚眦必报，对外人很是苛刻，但是对于亲情却格外看重。
张氏兄弟三人中，大哥张角因为浸心于推翻汉朝，十几年来都没有娶妻生子，而张宝自己又为人轻浮，虽说有不少的女人，却意外地没有一个儿女，只有三弟张梁生下了一个女儿，年仅十五岁。
或许因为是张氏唯一的血脉，不管是张角还是张宝，都十分宠爱自己的侄女张素素，教她念书识字不说，就连记载在《遁甲天书》上的妖术，张角也毫不吝啬，只要张素素感兴趣，张角便会尽心地教她。
当然了，张素素一个女孩又怎么会对那种妖术感兴趣呢，比起呆在繁忙的大伯身边，她更喜欢跟着二伯张宝四处跑。
因为张宝麾下只有黄巾力士这一支精锐兵马，又不像他三弟张梁那般精通政务，所以张角派遣前往各处联系各地的黄巾军。
对于自己三弟的女儿张素素，张宝待她胜过自己亲生儿女，不管是在钜鹿、广宗，还是前往各处黄巾军中，张宝都将她带在身边，拜他所赐，如今各地黄巾军中的大小渠帅，都知道人公将军张梁有个女儿，叫做张素素……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在黄巾各部中的名望，一度超越张角最宠爱的弟子张白骑。这是后话。
“呼呼，”在陈蓦复杂的目光中，张素素捡起那只干馍，呼呼吹了吹上面沾着的灰尘递给陈蓦，微笑说道，“给！”
陈蓦犹豫着伸手接过。
盯着陈蓦看了半天，张素素咯咯笑道，“你也是营内士卒么？我认识你，前几日你站在一堆木头上，还差点摔倒，对吧？”
陈蓦只感觉脸上一阵灼热，无言地点点头。
“咯咯，”张素素咯咯一笑，笑嘻嘻地望着陈蓦，见他和其他士卒那样拘束，张素素觉得很无趣，转身正要离开，却听陈蓦问道，“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咦？”张素素诧异地转过头去，微微歪着头望着陈蓦，疑惑地说道，“我跟我二伯来的呀，二伯在帐内和你们大帅商议军事呢，我觉得太无趣，就出来走走咯……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望着张素素那美丽而可爱的脸蛋，陈蓦越发肯定她就是自己在后世救下的女孩，犹豫一下，说道，“你不是……你还记得么，那天在路上，你在路上，那个……”陈蓦结结巴巴地将那天的事对张素素说了一遍，直说地张素素满脸的莫名其妙。
“那天？路上？车？”张素素歪着脑袋看了陈蓦半天，忽然咯咯笑道，“你很有趣呢……和营内其他的士卒不一样，你叫什么？”
她……她不是？
陈蓦愕然地张了张嘴，见对方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心中涌起无比的失望。
原以为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乱世的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同命相连的人，却没想到那只是自己美好的愿望……
“喂，和你说话呢！”张素素有些气鼓鼓地瞪着陈蓦。
“我……我叫陈蓦！”
“沉默……嘻嘻，有趣的名字！”女孩咯咯一笑，摆摆手说道，“我记住你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不然二伯又要说我了……”
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陈蓦也端着陶碗默默地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一旦了解到张素素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人后，陈蓦原本火热的心早已凉却了一半，不过对方那让人从心里感到愉悦的笑靥却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人公将军张梁的女儿，张素素……
而与此同时，在黄巾大营帅帐之内，张宝与波才之间却爆发了意见上的冲突。
“波才，两个月前，我兄大贤良师与你等约定期限一同举兵，叫你率军沿途北上，与他汇合，一同挥军雒阳，整整两个月，你却仍然逗留颍川……此事暂且不说。
我不想插手你军中事务，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到你营中已有三日，对吧？在这三日中，你每日仅仅叫部下督建营寨，却没有半分取长社的意思，莫非是存心怠慢？”
望着坐在帅座上的张宝露出严厉逼人的目光，波才抱拳恭谨地说道，“地公将军明鉴，我自从与大贤良师约定，于颍阳起事，期间攻占大小城县无数，不曾有半点怠慢之心，只是那昏君派遣了皇甫嵩与朱俊二人前来堵截，是故未能如期与大贤良师汇兵一处，皇甫嵩、朱俊二人，乃朝中老将，烂熟兵法于心，又兼行事谨慎，波才无能，为顾全部下安危，只能徐徐而进……”
“这么说，我错怪你咯？”
“不敢当，”见张宝眼中凶光一闪，波才皱了皱眉，抱拳说道，“听闻大贤良师在广宗与卢值交兵，形势紧迫，波才亦是心急如焚，奈何长社仍然屯有重病，若是波才挥军北上，颍川其余各地黄巾弟兄势必会受官军胁迫，再者，皇甫嵩若是趁我挥军北上之际，率军随后掩杀，只恐我军有覆灭之险……”
“哦？是么？”张宝冷哼一声，淡淡说道，“那么依你之见呢？”
只见波才眼中精芒一闪，沉声说道，“长社不除，我颍川黄巾如锋芒在背，依我之见，唯有拔掉皇甫嵩与朱俊这两颗朝廷爪牙！”
张宝愣了愣，脸上表情一宽，语气也放缓了许多，点头说道，“对，言之有理，那你为何久久不见动静？我此前赶来时，曾到广宗拜访兄长，兄长近来辛苦，身体状况堪忧啊，我等不宜久拖，速速召集兵马，拿下长社，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张氏兄弟三人中，大哥张角精通内政，又掌握有《遁甲天书》上诸多妖术，只可惜从小体质虚弱，起兵之后更是久久抱病在床，三弟张梁在学习妖术上天分不足，不过却善于谋划、用兵，在黄巾各部中又有极高名望，所以一直代替张角对黄巾各部发号施令。
而张宝，内政兵法都不甚了了，虽说从张角那学到了一些妖法，却又学不精通，只善于研制丹药，再加上他性格恶劣，所以张氏兄弟三人中，只有他威望最低。
不过不管怎么说，张宝好歹也熟悉一些妖术，有他相助，攻下有重兵防守的长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波才另有打算……
“将军明鉴，长社城内仅守军两万余，此事不假，然长社城高墙固，若是强攻，我麾下将士必定伤亡惨重……不管怎样，请将军放心，半月之内，我当拿下长社！”
波才这句话本来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张宝忧心身在广宗的兄弟，巴不得一日赶到广宗，一听[半月之内]，他的脸色当即一沉，勃然怒道，“还说不是刻意怠慢？区区长社，何须半月？波才，我以我兄大贤良师名义，令你即刻对长社用兵！”
“将军？”波才表情微变，一脸为难地望着张宝，他身后十几位将军都用愤怒的眼神望着张宝。
“啪！”
张宝拍案而起，指着波才以及他麾下十几名军中大将，怒声说道，“怎地，想犯上作乱不成？”说着，他身旁二十余名护卫纷纷拔出宝剑，怒视波才，而波才麾下将领一见，以马明、于苗为首，也纷纷拔剑，帐内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见帐内诸将拔剑瞪着自己，张宝气地面色涨红，怒声吼道，“波才，你好大的胆子！”他平生最重面子，哪里容得有人对自己拔剑相向。
波才面色一变，急忙转身将部下的剑按下，大声喊道，“住手，都住手！马明，于苗，我命你们住手！”
马明、于苗等将领见主帅发话，唯有收剑，但是却仍然用愤怒的眼神望着张宝，以表达他们心中的不满，这让张宝更是心中恼怒。
就在这时，忽然帐幕撩起，从帐外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声音。
“二伯？”
张宝瞪着眼睛望向帐门，见张素素一脸疑惑地望着帐内，脸上顿时一愣，随即，眼中的怒火退地一干二净，招招手说道，“素素啊，过来过来！”说着，他见张素素的眼睛一直望着护卫们手中的宝剑，遂咳嗽一声，说道，“还不快收起来，莫要吓坏了我的乖侄女！”
张宝的护卫们一听，这才收剑退后，连带着波才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用感激地目光望着张素素，虽然后者并没有注意到。
“二伯，你们是在商议军情么？”
“是呀，”张宝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溺爱地拍了拍张素素的头，随即眼神微微变冷，望着波才以及他麾下十几名将军，冷声说道，“波帅，方才之事，张某暂且不与你等计较，还望波帅以大局为重……明日天明时分，召集全军，由张某亲自督战，势必要拿下长社！如若不然……军法处置，两罪并罚！”
见张宝叫自己[波帅]，波才便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再商议的余地，挥手将诸将退下，抱拳领命。
“波才……谨遵地公将军之令！”

第009章 恶气
“张宝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子夜时分，在黄巾营寨内帅帐中，十几位黄巾将领一脸愤慨喋喋不休地咒骂张宝，而波才则负背双手在帐内踱来踱去，良久，怅然叹了口气。
“坏我大计啊……”
“大帅，”大将马明走到波才身边，气愤说道，“张宝这厮，分明不将大帅放在眼里，仗着兄长大贤良师名义，对大帅指手画脚、喝三到四，末将实在看不过眼！”
“是啊，大帅！”其余诸将纷纷出言附和。
“诸位心意，波某明白，”微微叹了口气，波才负背双手踱到帐门口，望着天空那轮明月，喃喃说道，“我本心不欲强攻长社，恐坏了将士性命，奈何天意如此……若是我一意孤行，恐怕张宝心中嫉恨，治我等一个犯上作乱之罪，虽说波某心中坦荡，但是此事若是传到大贤良师耳中，终究不好看，唉，也罢也罢，波某怕是对不住诸位与麾下将士了……”
与其他诸将对视一眼，祁夏抱拳说道，“大帅言重了，只消大帅一句话，末将等即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为大帅夺下长社，为大帅出那一口恶气！”
说罢，其他几位将领纷纷出言附和。
诸位将领的支持，让波才心中一宽，转身抱拳笑道，“诸位兄弟如此信任波才，波才感激不尽，既如此，我等便去会一会皇甫嵩！”
诸将一听，纷纷抱拳说道，“大帅之令，我等岂敢不从？！”
“好，今日夜色已晚，诸位且各自回帐，好生歇息，待明日与官军厮杀！”
“诺！”诸位将领纷纷抱拳领命。
麾下诸将一一离去，但是波才的心却平静不下来，站在帐门口望着天空中那轮明月暗暗叹息。
长社城池有两万余重兵把守，又有皇甫嵩、朱俊这两员老将，又哪里是那么轻松就能拿下的？
若当真那般轻松，自己又何须冒着这天大风险设下诱饵，期望将那两个老家伙从长社骗出来呢？
唉！张宝目光短浅、行事愚昧，差其兄弟远矣！
在帐内踱了几步，波才仍然感觉胸口有股恶气难以平复，于是戴上随身携带的宝剑，在营中散心。
而与此同时，在帐中熟睡中的陈蓦却被人一脚踹醒了。
陈蓦强忍着困意睁开眼，却看到张琅一脸得志地站在帐门口，冲着自己以及周仓等人冷笑。
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中，这家伙也不知走了什么狗运，竟然杀死了一名长社骑兵，而且对方还是什长，拎着人头回到营内领赏。
原本黄巾军中就编制不全，以至于这厮一下子就当上了什长，职位比周仓、陶志、范力等人还高。
为报当日之仇，小人得志的张琅每日叫周仓、陶志、范立三伍的士卒轮回换防，而他自己却与伍内其他四名士卒呼呼大睡。
若不是军规严明，凡重大犯罪有连坐的处罚，也就是[一人犯罪，全伍受罚]，周仓、裴元绍、陶志早就一刀宰了这个混蛋了。
“都给我起来！听到没？都给我起来！”
“又是我们？”裴元绍气愤地说道，“为何每日都是我等？却不见你？”
张琅冷笑一声，说道，“我乃什长，如今军中编制不全，这个帐篷所有人都归我调遣，我叫你们去，你们就得去！都给我利索点，否则我上报李伯长，叫你们好看！”
“嘁！”周仓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却被张琅看到。
“周仓，你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违抗命令？”
还没等周仓说话，老兵范立连忙挡在他面前，息事宁人地说道，“没事没事，我等哪敢抗命啊！”说着，他暗暗对恼怒不已的周仓与陶志二人使了个眼色。
其实张琅心中也有点畏惧，怕周仓一时火起不顾一切杀了他，也就不再追问，瞥了一眼陈蓦，冷声说道，“哼，知道就好，还有你，给我利索点！”
就这样，周仓、陈蓦一行十五人，无可奈何地到辕门处换防去了。
四月的深夜十分地寒冷，虽说辕门两旁燃着一堆堆的篝火，但却起不到任何的取暖作用，而且此事营内又下了禁酒令，大半夜抱着一杆冰凉的铁枪站在寒风中，这滋味可不好受。
在辕门处守夜的士卒并不是只有周仓他们，还有其他好些士卒，粗粗一看，光是辕门处就恐怕有上百名，还不包括在营内巡夜的，但是不得不说，周仓他们的位置是最差的，其他士卒好歹还能靠着篝火取取暖，但是周仓他们却在辕门两旁的一处箭垛附近，就算是最近的篝火也隔着好十几丈，那真是半点的暖意也没有。
“他娘的！”周仓、裴元绍、陶志三人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众人一听笑了，也算是稍稍缓解了一下低沉气氛。
“真冷啊！”伍长范立缩着身体蹲在辕门一根木头后使劲地搓着双手，随即又站了起来，摇头说道，“不行了，得活动活动，我去营内巡夜，有谁想去的？”他这话不光是对自己伍内的士卒所说的，其中也包括另外两伍的士卒，毕竟除了张琅那一伍外，其他三伍的关系都很亲密。
“我去！”裴元绍率先开了口，他本来就不是静得下来的人。
最终，范立带着裴元绍等人到营内巡夜去了，只剩下周仓、陶志、陈蓦三人蹲在箭垛下躲风。
这三个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但是因为吹着寒风实在是太冷了，他们只好找话题闲聊几句，让自己忘却那份寒冷。
“家里还有人么？”最先开口的是陶志，个子不高，要比周仓、裴元绍矮上一个脑袋，但是身上的肌肉却毫不逊色，再加上脸上那道骇人的刀疤，看上去叫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这个有些沉默、又有些冲动的男人，是新晋的什长张琅除周仓外最畏惧的人。
“全死光了，大旱时饿死了！”周仓带着几分悲凉低声说道。
“哦，”陶志应了一声，转头望向陈蓦，却见他也摇了摇头，遂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个儿子，我婆娘带着呢，在谯郡，前几年交不上赋税，我就叫婆娘把家里的田卖了，投奔她老舅，虽然遭人白眼，不过好歹还能凑合着过，正巧波帅在颍阳举兵，所以我就和三个当地的弟兄投奔了波帅，颍川一战，那三个兄弟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侥幸捡回条命……一贯的军饷，他娘俩就指望这个呢……”说着，他自嘲地抓了抓头发。
望着陶志，周仓微微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说道，“希望大贤良师能够推翻那昏君，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
“啊！”陶志勉强挤出几分笑容，点了点头，随即对陈蓦说道，“小蓦呢？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要干这行短命的买卖？”
我也不想啊，陈蓦苦笑不已。
说了一会，三人便没了声音，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搓着手哈气的陶志忽然眼神一变，一手抓过地上的铁枪站起来，用凌厉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那块阴影，低沉说道，“谁？”而周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抓起了地上的砍刀。
陈蓦抬起头，隐隐望见阴影中好似有些人影正走朝自己三人走来。
“谁？站住！”陶志与周仓又喊了一遍，却不见对方答话。
难道是奸细？陈蓦脑海中跳出一个念头，拾起地上一枚石子，嗖地一声丢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的面门。
“啪！”
出乎陈蓦的意料，那个黑影猛地抬起手，竟然将那枚石子抓在手中。
就着昏暗的篝火仔细一瞧，周仓与陶志二人惊地面色一变，叩地唤道，“我等见过大帅！”说着，周仓还拉了拉发愣的陈蓦，低声说道，“小蓦！还啥站着？”
原来，那个黑影正是心烦在营内散步的黄巾军主帅波才，而其他黑影，不用说就知道波才的心腹护卫。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我只是想试探你们是否警觉……”说着，波才放了一眼自己抓在手中的石子，有些惊讶地望着陈蓦，轻笑说道，“好本事！”
周仓一见，急忙说道，“请波帅恕罪，他并非有意冒犯波帅……”
还没等周仓说完，波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走到三人面前，盯着陈蓦看了半响，见他一脸的吃惊表情，遂摊开手掌笑着说道，“是你丢的？眼力、准头都不错，只可惜力道太弱！你叫什么？”
“陈……陈蓦。”陈蓦有些结巴地说到，直到现在他还有些难以置信，在那么昏暗的地方，波才竟然一把就抓住了自己丢出去的石子，这是人办得到的事么？
至少周仓与裴元绍二人就办不到。
“多大了？”
“呃，”陈蓦犹豫了一下，有些脸红地说道，“十……十五……”
“十五啊。”波才还道是陈蓦过于拘束，也不在意，望着手中的石子微笑着摇了摇头，将它放在陈蓦手上，随即望着陈蓦那稚嫩的外貌叹了口气。
“仅仅十五……”
波才不由地想到了明日的战斗，一想到自己麾下士卒会在明日的攻城战中伤亡惨重，他的心情不禁变得更加沉重。
“叫人开营门，我要去营外散散心！”波才转头对自己的护卫说道。
“这……”一名护卫犹豫一下，抱拳劝道，“大帅，深夜出营恐怕有危险……”
“速去！”
“诺！”
没过多久，寨门便打开了，波才正要朝外面走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自己的护卫说道，“不需跟着，回去吧！”
“这如何使得？”那些护卫一听，纷纷劝道，“岂能叫大帅一人前去？好歹叫我兄弟几个跟随，好歹有个使唤……”
“行了，回去吧！”波才心烦地摆了摆手。
那些护卫对视一眼，谁也没有离开。
波才原本心中就烦，见那些护卫抗命，心下有些不喜，皱眉说道，“既然你等不想回去，就代替这里的将士守门吧！”
那些护卫见波才发怒，不敢再回话，只好领命。
“诺！”
“那我们怎么办？”周仓与陶志两人一句，声音不大，却被波才听到，挥手说道，“你们回去歇息吧，他们会代替你们守夜！”
周仓与陶志对视一眼，见那些位护卫表情古怪，也不敢多嘴，拉着陈蓦正要回帐，却又被波才叫住。
“等等！”
“不知道波帅还有何吩咐？”周仓硬着头皮问道。
只见波才望着陈蓦看了半天，忽然说道，“小子，随我去营外走走！”
周仓与陶志二人一听，便知道陈蓦刚才那一手给大帅波才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心中替他高兴，也不多嘴，给陈蓦使了个眼色，便拎着武器回帐篷歇息去了，只留下那些位哭笑不得的护卫。
半个时辰后，捧着一杆铁枪的陈蓦跟着波才登上了山顶，望着波才站在山岗上黯然长叹，一直没有说话，陈蓦便找了一棵树挡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波才幽幽说道，“小子，你惧死否？”
正裹着衣衫的陈蓦愣了愣，好似没听清，下意识说道，“啊？什……什么？”
波才转过身来，一脸没好气地望着陈蓦说道，“我问你，你怕死么？”
陈蓦恍然大悟，想了想，摇头说道，“不怕！”
“唔？”波才一愣，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盯着陈蓦说道，“当真？”
陈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强大压力，点点头说道，“嗯！”
波才的目光软了下来，微微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景致说道，“人皆惧死……咳，是人都怕死，我尚且如此，你还年幼，为何不怕？”
陈蓦想了想，认真说道，“不知道，可能是没有牵挂吧……”
波才一听，一脸吃惊地回头望着陈蓦，见他眼神清澈，不像是说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孑然一身，是故无有牵挂？”
“唔？”
“我问你家里是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人，是故没有牵挂！”波才无奈，唯有再次解释。
“是、是啊！”陈蓦不禁感觉有些尴尬。
波才无语地摇了摇头，再次说道，“是故，连死也不怕？”
“啊！”
“何等可悲，何等可叹，”波才叹了口气，望着天上的明月，喃喃说道，“大丈夫不求马革裹尸，但求死得其所……死，也要死得有意义啊！”说着，他顿了顿，长叹道，“明日攻城，不知我麾下八万将士死伤几何，我身为一军主帅，却不能保全我麾下将士性命，思及此事，不觉胸中愤恨……张宝，你何其愚蠢，坏我大计！”
“张宝？地公将军张宝？”陈蓦愣了愣。
波才这才醒悟身旁还有个人，一回头，却见陈蓦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遂问道，“你也知晓？”
见陈蓦点点头，波才冷哼一声，借着胸中恶气，骂道，“张宝此人，鼠目寸光，妄自尊大，他以为长社是那么好拿的？他以为我不欲早日攻下长社？真是蠢材！”
“波……波帅对那个张宝不满？”陈蓦好奇地问道。
“那个张宝？”波才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深恨此人，坏我谋划！你可知道，他一句话，明日将丧送我军中多少将士？未可知也！”
原来是他们两人的意见起冲突了，陈蓦总算弄明白了，好奇说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大帅还要听他的？”
波才沉吟半响，黯然叹道，“只因适才我曾细细想过，张宝所言，也在常理，听闻大贤良师病重，广宗黄巾军心动荡，若是我能及时和良师汇合，当可平息军中不稳，此事也无不妥……只是张宝太过于激进，竟妄想在数日拿下长社，如此势必会坏我军中诸多将士性命……我胸中这口恶气难消，然此人乃良师兄弟，我是不得不忍呐……”
陈蓦歪着头听了半天，似懂非懂说道，“想要消气，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哦？”
与此同时，周仓与陶志二人找到了范立一行人，将波才的话一说，众人心中惊讶之余正要回帐歇息，忽然陶志一脸疑惑地望了望左右，诧异说道，“好像有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众人凭着呼吸细细听去，却隐隐听到山那头好似传来一个带着愤怒的吼声。
“大半夜的，谁的声音？”王卓一脸茫然地说道。
周仓、陶志二人对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因为他们听出，那是军中主帅波才的声音，正从山那头隐隐传来……
“张宝，你个蠢货！”

第010章 长社之战，攻城
次日天明时分，待黄巾营内埋锅造饭之后，主帅波才令孙鼎、周光两位将军各率一万兵马把守营寨，自己则亲自率六万兵马赶赴长社，做出攻城架势。
听闻报讯，皇甫嵩与朱俊急忙登上城楼，观望城外的黄巾军，只见六万黄巾军队，接天连地、浩浩荡荡，一眼望去，如波涛般汹涌。
望着黄巾那迎风飘扬的【波】字帅旗，皇甫嵩手扶城墙，怅然说道，“波才最终还是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身旁朱俊皱眉说道，“我看未必！”说罢，他抬手一指黄巾阵中，只见他【波】字帅旗旁，还有一杆大旗，上书【地公将军】四个字。
“原来如此，”皇甫嵩释然地点点头，抚摸着胡须轻笑说道，“恐怕是贼首张角在广宗对阵卢中郎形式不妙，是故派他兄弟前来此处叫波才率军与他汇合，怪不得波才如此着急想要攻克长社，免得我等断他后路，使他腹背受敌……”
“怕是如此了！”朱俊点头附和，随即望着城外黄巾黯然叹道，“今日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唔！”
在这两位老将说话的工夫，长社城上已站满了守城的将士，一个个手持弓弩，蓄势待发。
而另外一边，波才策马走上阵前，望着长社那高耸而坚固的城墙，又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麾下将士，眼中微微流露出几分黯然。
“大帅，一切准备就绪，请大帅下令！”大将马明策马到波才身旁，抱拳说道。
“唔！”
波才点了点头，缓缓举起握着马鞭的右手，随即向下重重一挥，厉声喝道，“全军听令，攻城！”
话音刚落，号角吹响，鼓声阵阵。
作为先锋的三千名黄巾士卒率性扛着云梯向长社冲了过去，因为缺少攻城器械，云梯几乎是黄巾军用来攻城的唯一手段。
“放箭！放箭！”城上守军将领大喝道。
几千名守城将士一同拉弓，对准了城下的黄巾一同乱射，可怜那些黄巾士卒因为扛着云梯，根本无从躲避。
一时间，城上箭如雨下，城下黄巾中箭者无数，哀嚎声阵阵。
“第二队！上！”黄巾大将于苗跨坐在马上，挥剑朝前一指。
后续的黄巾士卒从倒下的同胞手中接过云梯，抗在肩上，大吼着再度冲向长社城墙。
“放箭！放箭！”长社城上守军将领嘶声力竭地喊着。
在黄巾军阵中，望着麾下将士一波又一波地倒在官军的箭矢下，波才紧咬着牙齿，死死捏着手中的马鞭。
攻城战，是波才极力想避免的战事，因为黄巾军大多是由走投无路的百姓所组成，根本没有官军训练有素，更糟糕的是，黄巾军备严重不足，不但缺乏大型攻城器械，就连最基本的弓弩也十分欠缺，[十万黄巾十万步卒]，这足以说明黄巾在军备方面的窘迫。
就好比现在，虽说黄巾乃是攻城一方，但却被长社的弓弩手死死压制，黄巾士卒前进的道路，几乎完完全全是由人命铺成的，这就是军备上的差距。
虽说早已预料到，但是波才还是不免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我有三千弓手……三千……不，哪怕是两千……”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黄巾军已经损失了将近四千多人，而长社城上，却几乎没有任何损失，军备上的差距，导致了无数黄巾士卒白白牺牲。
但即便如此，黄巾士卒的攻城之势却没有半分减弱，同泽的战死，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血性，怒吼着，冒着扑面的箭雨冲到长社城下。
“通通通！”几架云梯已经搭上城墙。
面对着官军精良的装备，黄巾士卒所凭借的只有那一腔的热血。
“推下去，推下去！”
“淋火油！淋火油！”城上的将领喊地嘶声力竭。
“呼！呼！”
眨眼功夫，十几架云梯剧烈燃烧，一眼望去，尽是一身火焰的黄巾士卒跌下城楼，亦或是被活活烧死，亦或是被乱军践踏至死，惨不忍睹。
然而，黄巾的攻势却是越来越凶猛，甚至有几人已经强行登上城楼，与守城官军混战厮杀。
没有精良的装备、也没有充足的食物，但是他们却有着对大贤良师张角的绝对忠诚，以及对未来太平盛世的美好期望，以至于这些纯朴的人愿意放下耕犁、拿起武器，心甘情愿地以付出自己性命为代价的热衷去开创大贤良师张角口中的太平盛世，便是这股狂热，令各地训练有素官军望风而靡、心惊胆寒。
这就是[黄巾]，几乎压倒当今天下各地兵马的军队！
“如狼似虎、如狼似虎啊！”望着黄巾不畏生死地冲向长社，皇甫嵩不禁为之动容，手扶城墙狠声说道，“张角不除，天下难安、社稷难安！”
“咚咚！”
黄巾阵中第二通鼓响起，黄巾士卒的攻势也愈加凶猛，一个个忘死厮杀，而反观守城将士，却是面如土色，节节败退。
堂堂大汉官军竟不敌区区反贼？！
皇甫嵩勃然大怒，疾步走到城上军鼓旁，一把夺过擂鼓将士手中鼓槌，厉声喊道，“诸军奋战，杀贼者重赏！杀贼卒者，赏钱一贯；杀头目者，赏钱十贯；杀贼将者，赏钱百贯；杀波才、杀张宝者，赏千金，官升校尉！”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皇甫嵩这么一喊，又见身为主帅亲自擂鼓助威，守城将士胆气倍增、士气大振，竟然将黄巾军已经攻上城墙的战线又推了下去。
一时间，城墙成为了两军厮杀的主战场，你争我夺，各不退让，短短一炷香时辰内，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骸。
远远望去己方将士已经攻上城墙，张宝面色喜悦，不住畅笑，而反观波才却是挤不出半点笑容。
充当先锋的前营两万士卒，早已伤亡殆尽，就连前去支援的左、右营两士卒，如今也是折损过半，除了还没有调动过的后营与中军外，黄巾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已经整整损失了两万多人，其中有将近一万的士卒是死在弓弩、滚石、檑木、火油之下……
“如此重大伤亡……”死死捏着手中马鞭，波才面色铁青。
张宝似乎没有注意到波才的表情，大笑地望着远处长社城池，忽然，他好似注意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在他身旁，波才猛地抬起头，望向长社的眼神充满了凌厉的神色……
而与此同时，作为后军士卒的一员，陈蓦正握着铁枪望着远处的激烈的战场。
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战场的他，亲眼见到数万人的厮杀，这让他内心充满了震撼。
望着己方将士不畏生死地攻上长社城墙，就算是没有丝毫干劲的他，也不禁因为那股疯狂的狂热而心潮澎湃。
“这就是战场……”
虽说前几日已经见识过所谓的战场，但是比起眼下激烈的攻城战，前几日的那场战斗根本就不算什么，那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的、窒息般的血腥味，仿佛引燃了人内心最深沉、最原始的欲望。
杀戮……
陈蓦不由咽了口唾沫，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好似火烧般地发热着，不知怎么，他忽然感觉有些恐惧。
倒不是因为死亡而恐惧，而是因为弥漫在整个战场上的那令人疯狂的气息。
杀，杀！
陈蓦的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个声音。
那是什么？幻听么？
陈蓦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但是那个奇怪的声音却挥之不去。
仿佛整个战场都充斥着这个声音。
陈蓦隐隐感觉自己身旁的黄巾士卒好似变得奇怪起来，露着狼一样凶狠的眼神，仿佛被战场上那股疯狂的气氛所吞噬了，就连自己也……
忽然，陈蓦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蓦！”
陈蓦猛地一震，猛地抬头，却见周仓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再看看其他士卒，哪里有刚才自己看到的凶恶眼神。
幻觉么？战场上压抑的气氛令自己产生了幻觉呢……
不，并非是战场的压抑气氛，而是己方那些黄巾士卒的疯狂，是他们坚信大贤良师能够带领他们攻克雒阳、覆灭大汉王朝的坚定信念，以及他们就算是为此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狂热！
这就是黄巾？
历史教科书中一笔带过的黄巾？！
最初进入黄巾军营的时候，陈蓦十分的拘谨，毕竟在教科书上，黄巾军是一群如同盗贼般的团伙，但是在了解之后，陈蓦却发现完全不是那样。
现在的黄巾，不，应该说是由主帅波才所率领的颍川黄巾，这是一支即使军中缺粮也绝对不会去抢夺百姓粮食的军队，而相反的有关汉朝的事迹，却尽是一些负面的讯息。
官逼民反，只有这个解释。
黄巾，只不过是一些社会底层小人物所组成的军队，虽说冠着【贼子】的恶名，但是在陈蓦看来，却要比一无所知、没有任何感情纽带的汉朝军队亲切许多，虽说军中也存在着一些投机的小人，但是陈蓦却更期望黄巾能够在这场战役中取胜。
现在的大汉是一个腐朽的王朝，如果能推翻它……
不，可以的！
贯彻着为了覆灭暴汉、开创新王朝的大义，已经有无数的黄巾士卒倒在了冲向敌军的途中，然而，就算是如此巨大的伤亡，后续的将士们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迟疑，踏过同泽的尸体、拿起同泽的武器，义无反顾地冲入那片如同暴雨般的箭矢中，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会被打败？
无法独挡，这场战争赢定了，黄巾会攻下长社！
听营内的士卒们说，攻下了长社，汉朝保卫雒阳腹地的唯一屏障就只有虎牢关，一旦虎牢关沦陷，单单一个雒阳城根本无法阻挡各地黄巾百万大军！
但是……
为什么，历史中黄巾战败了？不但没有覆灭汉王朝，就连长社也没有攻下来。
不可能啊，这样的军队不可能会输啊！
突然，陈蓦的心中仿佛窜过一道电流，刺激地他全身一震。
那是什么？
刚才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那种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的预感，不详的预感……
凝神望着长社城的方向，陈蓦全身没来由地战栗起来。
不知怎么，他心中涌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潜意识告诉他，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便是历史转折点，是黄巾由盛转衰的开始……
“攻上去了！攻上去了！”
“官军退缩了，弟兄们，杀啊！”
战场，就如同一架绞肉机，在长达相近时辰的割据战、在牺牲了两万以上的黄巾士卒后，长社城上汉朝官军的防线，不出意外地崩溃了……
也难怪，长社城中只有两万余守军，就算黄巾军单攻南门，长社方面也不会单单在这一面投入所有的守军而调走另外三门的士卒，换句话说，长社南面城墙，最多只有一万左右，以一万长社军应战近四万黄巾先锋部队，哪怕长社士卒素质再高、作战能力再强悍，也无法支撑多长时间，毕竟，双方的兵力太过悬殊。
会赢……吗？
望着己方的士卒前赴后涌地攻上城楼，陈蓦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长社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惨叫，随即，有一段城墙上竟然翻落大批的黄巾将士，惊呼着摔下城墙。
怎么回事？
陈蓦眯着眼凝神望向长社方向，他这才惊愕发现，长社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一阵充斥着诡异气息的黑色飓风，强大的气流将无数登上城墙的黄巾士卒都刮了下来。
那是什么？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心中不知为什么涌出强烈的恐惧。
那股诡异的黑色飓风唰地向四周迸散，随即，在陈蓦震惊的眼神中，黑色飓风中竟然露出一只黑色猛虎的身影。
差不多有四丈多巨大，通体浅灰色，身腹纹有黑色斑纹，虎踞在城墙之上，那巨大的前爪一只支撑着城墙，一只则隐隐指着城下的黄巾士卒，龇牙咧嘴，一副择人欲噬的模样。
老……老虎？
陈蓦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惊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然而等下再仔细望去时，那是斑斓黑虎却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青铜虎甲、体魄魁梧的武将，扛着一柄足足有六尺长的黑色战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的黄巾士卒。
是人……难道刚才是幻觉？
抱着内心的种种疑惑，陈蓦凝神眺望着远处站在长社城墙上的男人。
就在陈蓦细想的同时，那名身穿青铜虎甲的武将竟然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轰然一声落地，在无数黄巾士卒之中，扬起了一阵尘土。
“跳……跳下来了？”陈蓦傻眼了，在他看来，那城墙整整有十丈多高啊，换句话说，至少在二十米以上。
在陈蓦震惊的目光中，远处城下的尘埃渐渐落下，只见那名武将扛着那把足足有一人长的大刀，冷冷地望着围着他的黄巾士卒。
他……他想做什么？
陈蓦不禁有些诧异，忽然，他的眼神微微一愣，因为他注意到那名武将的身上，好似缠绕着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
那是一股沉重而不详的气息，死寂的颜色，压抑的感觉，犹如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陈蓦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望着缠绕在那人身上的黑色气息，他仿佛有种连灵魂都会被吞噬的错觉。
“喂，都给我滚开……”说话间，那人猛地一挥手中的战刀，重重一劈。
那一瞬间，仿佛平地刮起一阵飓风，将四周的黄巾士卒全部卷上天去，随即重重砸在地上。
待飓风平息之后，地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长达十几丈的刀痕。
“啪啪！”
望着一众摔落在地上的黄巾士卒，那人又将那把漆黑的战刀抗在肩上，表情冷淡，继续说道，“……我要找的对手，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卒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奇怪的是，他的声音就连身在远处的陈蓦也听得清清楚楚，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对方说话的同时，他身上的浓郁黑气不时地扑腾着，随即缓缓凝聚成形，在那名武将魁梧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个虚幻的影子，正是刚才陈蓦在城墙上看到的黑色巨虎，不过只维持了一眨眼的工夫，又散开变成了令人惊疑的黑色气息。
那也是幻觉么？
陈蓦不禁甩了甩脑袋，望着地上那道巨大的刀痕咽了咽唾沫。
那样的破坏力，那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么？
难以置信。
看着对方的铠甲，陈蓦知道那是一名武将，古代率领麾下士卒作战的军事将领，是整支军队的灵魂人物。
简单地说，武将的力量要比士卒能力出众得多，是万里挑一的豪杰，实力出众的武将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人物。
但不管怎么说，武将也是人，而刚才对方展露出来的力量，已经完完全全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仅仅是挥舞冷兵器，却在地上留下一道长达十几丈的刀痕，真的是人能够办到的么？！
陈蓦惊呆了，他惊愕地发现，此刻所见到的情景完全颠覆了自己以往的认识。
“停……停下来了，我军的攻势……”裴元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经裴元绍这么一提醒，陈蓦这才发现，己方悍不畏死的黄巾士卒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攻击，那份如同狂热信徒般、为了各自心中的大义就算与敌军同归于尽在所不惜的疯狂，竟然被区区一个人遏制住了。
就好比是螳臂挡车，那只螳螂不但没有被压死，反而将那辆车拦下了，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太可笑了！
难道对方区区一个人，竟然比一万多训练有素的长社精兵还要有震慑力么？
震慑力……
陈蓦不禁咽了咽唾沫，不知怎么，虽然那武将只是孤身一人，但是却给他千军万马的沉重压力。
记得有句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难道对方就是这种等级的武将么？
与此同时……
“左右战场的力量与气魄……”
黄巾主帅波才也发现了这一状况，右手不觉地捏紧了缰绳，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喃喃说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无外乎都是传闻中万中无一的豪杰……嘁，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一个……”
传闻中的【万人敌】！
“啪！”波才手中的马鞭折断了。
“万人敌？”张宝嘀咕一句，皱眉望向远处。
就在这时，有一骑急速上前，挥舞着手中长枪，直指那名武将，口中大笑道，“竟然跳下城楼，这是你自寻死路！”
众黄巾转头一看，竟然是黄巾大将马明，惊恐的眼中露出几分神采。
“马将军，是马将军！”
“踏踏踏！”
在众黄巾的欢呼声的中，黄巾大将马明驾驭着胯下战马从那敌将身旁疾驰而过，在奔跑了一小段路程后慢慢停了下来，回过头望了眼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长枪，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敌将。
还没等众黄巾反应过来，马明身上的铠甲突然踉跄一声掉落在地上，随即，伴随着汹涌而出的鲜血，他的上半截身躯竟然缓缓倒下，落在地上，连同他胯下马匹战马的头颅。
他竟然被那敌将一刀砍成了两截？！
“噗！”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马明无比恐惧地望着那个屹立在自己面前的敌将，艰难说道，“你……你是何……人……”话音刚落，他的眼睛便失去了最初的神采。
撇头望了一眼地上那半截死尸，那名敌将地“砰”一声将手中黑刀插在地上，右手扶着刀柄，用如同虎目般威严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黄巾士卒。
“大汉佐军司马、下邳县丞，孙坚！”

第011章 被颠覆的认识
“下邳丞孙坚……”远远望着傲然立在无数黄巾士卒当中的孙坚，黄巾军主帅波才眉头紧紧皱起，喃喃说道，“糟糕，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大帅，”波才身旁贴身心腹护卫李阳疑惑问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我见大帅似乎对他颇为忌惮……”
“当然会忌惮了，”波才叹了口气，苦笑说道，“那可是弱冠之龄便得到【万人敌】称号的孙坚啊，人称江东猛虎的豪杰，十七岁那年便以一人之力击溃一支数十人的海贼，自己则分毫不伤。听闻三年前会稽人许昌在句章举兵谋反，自称阳明天子，短短两个月内，煽动、攻占附近诸县，数万人云从，当时那孙坚任郡司马，聚集乡勇并本部兵马千余人，竟将对方数万叛军尽数剿灭，此后，当地百姓便用江东猛虎称呼他，如今年仅二十九岁的万人敌，孙坚、孙文台！”
“嘶……”听到孙坚以仅仅千余人马将数万叛军剿灭，李阳惊地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轻松地说道，“依属下看来，即便那孙坚再强，也不是大帅对手！”
“呵，”波才轻笑一声，摇摇头，怅然说道，“万人敌……[虽天下之大，亦寥寥无几]，我不是他对手……”
“这……”护卫李阳直听着心中一惊，急忙望了望左右，见附近士卒并没有注意，这才松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大……大帅，若是被底下将士听到，恐怕士气大降啊……”
“呵呵，是呢！”波才不置褒贬地淡淡一笑，右手虚握宝剑，沉声说道，“不过传闻终究是传闻，又不是天神下凡，天下间何来能以一敌万的猛将？那不过市井之人夸大其词罢了……竟敢孤身一人闯入我大军之中，真是自寻死路！”
说着，他抬头遥望长社城墙，见城墙上黄巾军仍然占据着优势，心中也不着急，对身旁的传令官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对方不过区区一人，何惧之有？——先杀此人，再攻长社！”
“诺！”
没过多久，波才的将领便传到了战场到每一个黄巾士卒耳中。
“大帅有令，对方不过区区一人，何惧之有？先杀此人，再攻长社！”
波才的将令，终于让那些被孙坚气势震慑住的黄巾士卒从失神中醒悟过来，握着手中兵刃将孙坚团团围住。
“只不过是一个人……”
“竟然闯入我大军之中……”
“找死！”
黄巾士卒们再度露出了凶狠而疯狂的眼神，如狼似虎般扑向孙坚。
“嘁！不知死活！”望着眼前扑向自己的黄巾士卒，孙坚冷哼一声，一把提起插在地上的漆黑战刀，向上一挑，挥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但凡那气浪经过之处，黄巾士卒们连带着身上的铠甲一同被斩断，一时间，鲜血四溅、惨叫连连。
但是这次，黄巾士卒们并没有再退却，反而是越战越勇，渐渐地，孙坚身旁方圆数丈之内，竟然堆起一座尸山。
“砰！”
一名黄巾士卒的大刀狠狠砍在孙坚手臂上，令人震惊的人，非但没伤到孙坚，反而连他手中的大刀都迸裂了。
“太轻了！”还没等那名黄巾士卒回过神来，孙坚大吼一声，回手一记手肘打在那名士卒腹部，只听一阵咔嚓的声音，那名士卒的胸腔被打地粉碎，倒飞几丈，砸到了两名黄巾士卒。
“锵！”
“锵！”
“锵！”
“砰！”
虽然黄巾士卒们奋力地将手中的兵刃砍向孙坚，但是结果不过是反复刚才的景象，用刀砍则刀身迸裂，用枪刺则枪杆断折，精铁打造的兵器，竟然伤不到对方分毫？
“吼！”
一声大吼，孙坚手中黑刀重重插在地上，猛然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体爆发出来，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数丈之内的黄巾士卒竟然全部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明，再看孙坚所站的地面，竟然诡异地形成一个极其深的环形凹陷。
就算隔得很远，陈蓦也仿佛感觉一阵劲风刮过脸庞。
“怎么可能？！”
刀枪不入……
用仿佛科幻般的力量将四周的人震退……
还有那地上的痕迹……
这真的是人能够办到的么？
“好强的【气】……”周仓一脸震撼喃喃说道。
“气？”陈蓦愣了愣，诧异问道，“那是什么？”
没想到周仓惊愕地望了眼陈蓦，说道，“小蓦，你连气都不知道么？”
陈蓦傻傻地摇了摇头，他越来越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方。
见陈蓦摇头，周仓指着远处缠绕在孙坚身体四周的黑色气息说道，“看到吗，那敌将身体四周黑色的像火焰又像雾气的东西，那就是【气】，那是通过长年的磨练与杀戮才能拥有的，【戾气】……”
“戾气？”
“唔，”周仓迟疑了一下，挠挠头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吧，我听人说，习武多年的武人能够将这种无形的气运用自如，强大的【气】如果依附在身体表面，就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除此之外还可以灌注到兵刃内，使兵刃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说着，他抬起手，望着远处如入无人之境的孙坚喃喃说道，“完全不是对手，那个家伙太强了，不管上去多少人都没有用……”
“无论多少人？”陈蓦愕然地说道。
周仓默默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在对方体力耗尽之前，无论去多少人，都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杀……”
“可恶！”裴元绍咬了咬牙，带着几分嫉妒低声说道，“在他们这些掌握气的武人面前，我们这些小卒只有上去送死的份！该死！”
陈蓦无言地望了一眼裴元绍，转头望向孙坚。
果然，正如周仓所说的，虽然己方的黄巾士卒们前赴后涌地冲上前去，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除了能够消耗对方一些体力外，简直就只有送死的份。
气……
世间真的有这种玄幻的东西么？那不是只有小说故事中才会出现的么？
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陈蓦茫然地望着远处的孙坚，望着他身上浓郁的黑色气息，仿佛燃烧着的黑色火焰。
就在战场上大多数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孤身一人的孙坚身上时，长社的城门突然吱一声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
这支骑兵，正是前几天让黄巾们吃了大亏的长社骑兵，而且数量整整有近三千，如同潮水一般，城外的黄巾士卒们哪里预料得到城内还有这样一支伏兵，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整条战线险些崩溃。
而冲在最面前的，竟然是一匹无人的披甲黑马，朝着孙坚疾奔而去。
“唔？”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孙坚一回头，嘴角露出几分轻笑，轻身一跃，翻身上马，抚摸着爱马的马鬃。
“将军！”随着骑兵一同杀出来的副将程普死命杀到孙坚身旁，抱拳说道，“恕末将来迟！”
“德谋不必如此！”孙坚微微一笑，随即回头望了一眼长社城上，皱眉说道，“比预计的时辰提早了一点啊……”
“呃，”程普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两位中郎大人见将军孤身一人应战无数贼兵，怕将军有什么闪失，所以下令提早了骑兵出城的时辰……”
“呵，两位大人实在太小看孙某了，”孙坚苦笑着摇摇头，随即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不过这份善意，孙坚收下了……德谋，随我杀敌！”
“诺！”
而与此同时……
“哦？出来了嘛，长社城内最后的伏兵……”冷眼望着那支突然从城内窜出来的骑兵，黄巾主帅波才重哼一声，嘲讽说道，“还以为那两个老家伙能忍耐多久呢！哼哼，看来是怕自己麾下的猛将因此丧身呢！”说着，他转过头对张宝抱拳说道，“恕末将无礼了，请地公将军代波某领中军坐镇此处！”
张宝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波帅自便就是！”
“诺！”波才抱拳一礼，随即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一柄剑戟，高呼道，“传令后军，随我上阵杀敌！”
这道将令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工夫便传到了后军，留作后备的两万后军呼啦啦一声全部涌上阵前。
[兵法云：十倍于敌，可围城；五倍于敌，可攻城。]
刚才波才用前、左、右三营共计三万余黄巾士卒强行攻城，对抗长社南面城墙一万余守军，其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毕竟在军备与士卒的素质上，官军都要远远胜过黄巾，但是不管麾下的士卒处于怎样的恶战与胶持阶段，波才都没有动用其他军队。
因为他很知道长社城内还有一支数千人的骑兵，这些长社骑兵大多都是从三河、河内等地调过来的老兵，经验丰富、训练有素，若不预先留下一支兵马，那么等这支骑兵突然杀出的时候，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景象。
而眼下这支骑兵已经出现，长社城内已经没有后备兵马，只要能击溃这支骑兵，那么长社城池便唾手可得。
换句话说，现在正是总攻的时候！
“呜呜呜……”
伴随着咚咚的鼓声，黄巾军中号角声再度吹响，两万后营黄巾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向长社，而波才更是身先士卒地冲在军队的最前方。
他的目标，正是孙坚！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埋伏于长社城内的数千骑兵一度冲散了黄巾的阵线，若不是波才第一时间率领后军前来支援，恐怕城下的近万黄巾早就已经溃散。
四千长社骑兵，对阵两万黄巾后营将士，一方胜在军备优良，又是骑兵；一方胜在众多，又在城下这不利于骑兵作战的场所，究竟鹿死谁手、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远远地，孙坚便望见了黄巾军中阵的那杆波字帅旗，那是他的目标：阵斩张宝、波才二人！
但是目光一转，他却忽然望见黄巾主帅波才手持一柄剑戟正冲向自己，心中一愣，随即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自己送上门来？嘿！有意思！孙坚心中冷笑不已。
数十丈的距离，对于有战马代步的两人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锵！”
孙坚手中的黑色战刀与波才手中的剑戟重重击在一起，只听一声巨响，两人竟然都连人带马倒退三步。
“有意思……”勉强驾驭住胯下黑马，孙坚用惊讶的目光望向波才，笑着说道，“听闻黄巾颍川渠帅波才文武兼备，孙某以往倒还不信，如今一见，呵呵……不愧是反贼张角最信任的部将！”
“孙将军也丝毫不差啊！”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握着剑戟，波才凝重说道，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四周也弥漫起浓重黑色气息。
“将军！”
“主帅！”
孙坚副将程普与波才麾下大将于苗一见，脸上大变，当即赶来相助。
“哈哈哈！”望着波才体外那浓厚的气，孙坚畅笑一声，随即转头对程普说道，“德谋，你率领众将士去袭击敌军中阵，这个家伙……交给我！”
望着孙坚眼中的战意，程普无奈叹了口气，抱拳领命。
“诺！”
而波才也对赶来相助的于妙说道，“于将军，趁后营将士拦住敌方骑兵之时，速速重组阵势，将这支骑兵围而杀之！”
望了一眼波才，又望了一眼孙坚，于妙犹豫一下，点头领命。
“末将遵命！”
望着于妙驾驭战马离开的背影，孙坚冷哼一声，嘲讽说道，“围而杀之，好大的口气！”
“城下兵马拥挤，不利于骑兵奔驰，一旦被围，有死无生！”一震手中剑戟，波才淡淡说道，“波某要做的，只不过是在此之前拖住你，免得我麾下将士再遭你屠杀！”
“嘿，说的是啊，倚强凌弱，有违武德，并非我习武之人所为，对手要旗鼓相当那才有趣啊！”说着，孙坚眼神一变，一夹马腹冲向波才，手中战刀猛地劈出，口中喝道，“小心了！”
而同时，波才也提剑戟迎上，两人两骑战成一团，只听一阵阵嗤嗤的声响，两人身上那黑色的气剧烈碰撞着。
两人身边方圆十余丈内就好似变成了禁区，但凡有士卒踏入其中，无一例外都便被气浪撕碎。忽然，一声轰然巨响，孙坚、波才二人各自被震退，两人身上那浓厚的气，在各自主人身上隐隐浮现出一只虚幻的猛兽，在孙坚身上浮现是一只黑纹灰虎，而波才的身上，则是一条长达二十余丈的三爪蛟蟒，通体漆黑、泛着磷光，一副不怒而威的模样。
再看两人身上铠甲，早已支离破碎。
“痛快，痛快！”畅笑一声，孙坚抬眼望着波才，脸上带着几分遇到劲敌般的喜悦，兴致勃勃地说道，“不愧是颍川黄巾的渠帅，果然不是一般的家伙！既然这样，再用这种无聊的招数那就太没意思了……”说着，他脸色一沉，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气，用莫名的口吻沉声喝道，“白虎！”
话音刚落，孙坚身上隐约浮现的黑纹灰虎如云烟一般消失，随即，他裸露在铠甲之外的皮肤迅速变成灰色，随即出现一条条诡异的黑纹，尤其是脸颊两侧。
一时间，孙坚身上的气暴涨，而且隐隐带着几分君临天下的霸气，那仿佛百兽之王一般强烈的震慑力，叫波才跨下战马一阵慌乱，四蹄乱踏，不受控制。
波才皱了皱眉，左手一按胯下战马的脑袋，重重喝道，“栖风！”
话音落下，他身上浮现的三爪蛟蟒也如烟一般消失，随即，他脸颊右侧连带着脖子处，渐渐浮现出一只蛟头的图案，一直延续到被铠甲包裹的全身，而他手中的剑戟柄上处，更是出现了一条绘声绘色的蛟龙，咬口为蛟头，戟柄为蛟躯，末端为蛟尾。
此时此刻的波才，竟然散发出比起孙坚毫不逊色的霸气。
“呵，没想到我们都是五行金的命格，怪不得会成为对手在战场上相见呢！”孙坚哈哈一笑，大声喝道，“真是难得的敌手啊，可别叫孙某失望了！”说罢，他猛地一挥手中黑刀，仿佛平地刮起一股旋风，强劲的气浪将地上的一切都吹向远处。
“锵！”
“锵！”
在两人激烈交锋的同时，四周竟然出现了一道道小型的飓风，缓缓移动着，将所有碰到的东西，无论是活着的士卒还是死去的尸骸，亦或是兵器、铠甲，全部卷到飓风之内绞地粉碎。
而与此同时，作为黄巾后营士卒的一员，陈蓦拽着手中铁枪瞪大眼睛傻傻地望着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些如同龙卷风般的玩意……
“那……那到底是什么啊？”
周仓与裴元绍二人失神地那些诡异的飓风，傻站过了一会后，周仓缓缓摇了摇头，叹气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别管那些了，在这场厮杀中活下来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望着那骇然的景象咽了咽唾沫，裴元绍低声骂道，“说到底，我们这些小卒就是送死的份！”说着，他压低声音说道，“都聪明点，跟着大伙冲，看到敌军将军都躲开……真该死！”
跟着周仓、裴元绍二人，陈蓦混在后营无数黄巾士卒中冲向敌军，没跑几步，他的目光又忍不住望向那传来巨响的地方……
气……
虚幻的怪物……
超越人所能达到的破坏力……
这个世间的武将，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那两股强大到渗入灵魂的震慑力让陈蓦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既陌生又仿佛有点熟悉的乱世，如果自己还抱着以往的认识观念去看待眼前人和事物，那么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判断的失误而死去，而且这一天绝对不会太远，尤其是求生欲并不强的自己……
不过对于这一点，陈蓦并不关心，他一直望着缠绕在孙坚与波才身体四周的气息，如同黑色火焰一般的气息。
“气……”

第012章 黄巾力士
因为数千长社骑兵的出现，两军的战线变得十分混乱，三万余黄巾士卒的阵型被彻底打乱，由单一的攻城战演变为拉锯战，主要集中在城墙的争夺、城下的混战以及孙坚与波才的较量、还有就是黄巾军的中阵这三个点上。
虽说黄巾军一度因为突然从城内杀出的长社伏兵而吃了大亏，但是总归在人数上远胜对方，在慌乱了一阵后，总算是稳住了阵脚，就像波才所说的，只要黄巾军能够歼灭那数千长社骑兵，那么此战的胜利，不出意外会属于他们。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却十分的不易，因为那数千长社骑兵根本就不理会城下的胶持战场，而是直直朝着黄巾军中阵的帅旗杀去，要知道中阵帅旗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所在，一旦旗帜倒下，那么军中的士气必定大跌，除非军中的主帅拥有着无人能敌的威望，否则，单靠平时的统率也无法力挽败局的狂澜。
骑兵，这是一支很特殊的兵种，不同于无论在时候、什么地点都能作战的步兵，骑兵的战斗会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当环境有利时，以一敌十也并非神话，当环境不利时，就算是同等数量的步兵，也不见得会赢。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数千骑兵全速奔驰时的冲击力，那是相当强劲的，强劲到人数占据优势的黄巾军后营将士根本抵挡不住地方，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内，就被长社骑兵切入了阵中，搅地阵型大乱。
“废物！”望着两万黄巾后营将士被对方区区三四千人轻而易举地搅乱了阵型，张宝皱了皱眉，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面青色小旗朝前一指，随即，从中军阵型中迈出一支人数仅仅只有五百人左右的军队，个个体格健壮、孔武有力，一字排开挡在中军之前。
“杀！”张宝重重一挥手中青色小旗。
话刚落下，那五百士卒几乎同时迈开了步伐，朝着迎面而来的数千长社骑兵冲去。
在平坦的地方，以五百步兵应战数千骑兵，难道张宝疯了？
当然不是，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士卒，那是张宝麾下、也是整个黄巾中最精锐的军队，【黄巾力士】。
“唔？”作为这支长社骑兵的先锋官之一，孙坚副将程普望见敌军中冲来一支人数仅仅只有五百人的步兵，一手持着长刀、一手持着盾牌，铠甲、头盔，无一不全。
这是做什么？
来送死？
程普有些纳闷，一挥手中长矛，厉声喝道，“诸君，随我杀！”
区区五百士卒而已，程普原以为凭借自己数千长社骑兵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击溃，但是事实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那五百黄巾力士在阵前蹲下身来，用左肩顶住左手的盾牌，严阵以待。
几个呼吸后，只听此处轰然一声巨响，数千长社骑兵迎面撞在这道仅仅只有五百人的防线上，但是令人震惊的是，那五百兵士卒非但没有被巨大的冲力撞飞，反而硬生生挡住冲向自己的战马，期间，有些战马更是一头撞死在黄巾力士的盾牌上，可想而知，这股冲击力是多么地巨大。
以人力挡住了战马的冲锋？怎么可能？！
望着那些因为惯性摔死在地上的长社骑兵，程普下意识地一拉马缰，拉扯着胯下马儿前踢腾空，一转马头，重重踏在地上，相当精湛的骑术。
但是他麾下的长社骑兵却没有好么好运，前赴后涌地撞在那道钢铁防线上，摔下马来，不是被活活震死，就是被乱军践踏而死，下场惨不忍睹。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竟有五六百的长社骑兵因此丧身。
“……”
原本程普心中成功冲散敌军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望着那些黄巾力士惊地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这个战术程普并不陌生。
盾牌加长枪，历来就是步兵对抗骑兵冲锋的唯一手段，汉王朝最强大的兵种就是步兵，早前对付北方塞外民族的骑兵时就不时使用这一招，令塞外民族的骑兵士卒心惊胆颤。
但是，区区五百人的盾阵竟然挡住了数千骑兵的冲锋，程普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要知道步兵使用这样的战术，依靠的是人数的优势、以及紧密的防线，哪里有像现在这样，只有五百人还做一字排开，在骑兵面前，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程普面色铁青地望着那一排站起来的黄巾力士，因为他发现，刚才的撞击，对方竟然没有损失多少人，最多不过几十人罢了，而自己这边的骑兵，却自相践踏死了整整数百人。
而更叫程普震惊的是，他分明见到那些黄巾力士中有不少人的左臂怪异地垂下着，那分明是被撞碎了骨头，然而，那些士卒的表情与眼神却没有因此有任何的改变，仿佛根本就察觉不到身体的痛意。
望着那五百士卒如同死人一样的死寂眼神，程普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
“黄巾力士……”
他听说过，黄巾贼首之一的地公将军张宝麾下有一支强悍的精锐，在军中选择体格健壮的勇士，饮下以张宝秘制的符水、丹药，变得力大无穷，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能在下一刻变成能以一敌十的悍卒。
平日里虽然看起来浑浑噩噩、就好像活着的死尸一样，但是只要一声令下，哪怕是叫他们冲向千军万马，他们也会照做，是黄巾军中最精锐、最强悍的士卒，黄巾军之所以叫官军闻风丧胆，有一半是因为这支精锐，黄巾力士！
然而，张宝所炼制的秘药却有着严重的负效，会令吃下的人神智、心神大受损害，非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而且寿命大减，长则年载，短则数月，便会吐血而死，要是那人本来就气血虚弱，那么甚至无法维持几个时辰。
因为非战斗死亡的例子一直居高不下，所以黄巾力士的编制一直只维持在两、三千人左右，如果张宝麾下有一万黄巾力士，恐怕河北、中原等地早已沦陷。
因为五百黄巾力士的阻挠，数千长社骑兵的冲锋一度被拦截下来，要知道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战力便大大受损，可想而知，长社骑兵的处境非常不利。
不过幸好，他们已经冲散了黄巾军的阵型，只要在黄巾重组阵势之前击溃那五百黄巾力士，直达张宝所在中军，那么这场战争的胜负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程普振臂一呼，手中的长矛狠狠朝着一名黄巾力士挥去。
“锵！”
一声金戈之响，程普手中的长矛竟然被那名黄巾历史用长刀荡开了，这令程普心中大吃一惊。
要知道他可是孙坚的副将，早前也曾经担任过一地的县丞，虽说比不过孙坚，但是在腕力上，程普也是相当自信的，但是没想到却被区区一名士卒挡住了……
怎么可能？！
程普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手中长矛一转，刺向对方无力垂下的左臂，他原以为可以逼退对方，但是令人震惊的人，那黄巾力士竟然不偏不倚，正面迎了上来。
只听哧地一声，程普手中长矛应声刺入对方左肩，透体而过。
“唔？”程普懵然一愣。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名黄巾力士举起手中长刀砍向程普，望着那明晃晃的长刀，程普心中一惊，一抽长矛却震惊发现对方竟然用肩上的肌肉硬生生夹住了自己的矛杆。
骇然听闻！
眼看着那柄战刀正要砍到自己身上，程普一咬牙，右手嗖地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对方的脖子砍去，只见一阵血光闪过，一颗头颅飞起，掉落地上。
但是还没等程普暗自庆幸，他忽然感觉面前银光一闪，下意识地回手一挡，只听铛地一声，那名黄巾黄巾力士手中的战刀狠狠劈在程普臂甲上，震地程普右手酸麻不已。
怎么可能？！
程普的眼中充满了骇然的神色，眼睁睁地望着那无头的黄巾力士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劈在自己臂甲，也不是砍了几下，那黄巾力士才缓缓瘫倒在地。
望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程普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他从来没听过人被砍掉了头颅之后还能行动的，这是何等凶恶之力？
这就是黄巾力士？
与程普经历相似，长社骑兵根本没有料到这五百黄巾力士竟然有那样凶残的力量，吃了大亏，短短一会儿工夫便死了数百人，伤亡比例一度达到了二十比一，这是多么令人骇然的战果！
不过长社骑兵终究是来自三河、河内等地的精兵，在一阵慌乱之后，便稳定了下来，依靠同伴的力量，借助人多的优势，将伤亡比例降到了十比一。
这个战果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令将军们羞恼不已，但是在程普看来，这已经是非常的不易，毕竟己军的敌人，是一些被砍了头颅还能行动的怪物。
程普并不知道，此刻的张宝心中可是怒恨交加，毕竟黄巾力士得来非常不易，这五百黄巾力士也是张宝的心血，原以为能凭借这五百悍卒挡住数倍的骑兵，却没想到反被杀了数十人，这叫张宝如何不怒？
“该死的匹夫，竟敢妄杀我麾下精锐！”
说着，张宝从怀中祭出一叠符纸，只见他符纸一扬，口中默念咒语，当即从大军后方吹来一股黑风，直朝着长社方向吹去。
一时间，整个战场飞沙走石，正对着风向的程普等人只感觉眼前黄沙滚滚，迷人眼目。
妖术？
听着四周来自长社骑兵们的惨叫声，程普心中咯噔一下。
他听说贼首张氏兄弟善长驱使符咒，尤其是那张角，传说此人能行云布雨、撒豆成兵，往日程普只是一笑置之，并不相信，却不曾想世间当真有此妖术。
这一分神，程普手臂上早已中了一刀，鲜血淋漓，痛如骨髓。
“该死！”
程普大骂一句，下意识想要反击，一抬眼却见四周黄沙一片，无从下手，心中更是恼怒，而其他长社骑兵也是如此，面临着如同怪物一般的对手黄巾力士，又让张宝使出了那妖术，一时间士气大丧，数千骑兵被五百黄巾力士杀地节节败退。
站在长社城楼上督战的皇甫嵩与朱俊二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诡异景象。
一拍墙垛，朱俊皱眉说道，“该死，那张宝竟然用妖术迷惑我军将士！”
“唔……”皇甫嵩怅然叹了口气，下意识望向城下寻找爱将孙坚，却发现孙坚仍然被波才拖在城下，而借着长社骑兵一同反杀到城外的长社士卒，却因为张宝妖术的原因，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地睁不开眼睛，无力反击，节节败退。
“天不佑我……”皇甫嵩黯然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朱俊忽然听到北面传来一阵喧哗时，他下意识抬起头眺望，却惊讶见到有一支兵马正迅速地杀向黄巾军中阵所在。
“援军？”朱俊顿时心中大喜。
皇甫嵩心下一愣，抬头遥望那支兵马，粗粗一算，差不多有四、五千左右，而军中迎风飘扬的旗帜上，则写着一个【曹】字。
“难道是他？”皇甫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朱俊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何人？”
“宦官中常侍曹腾之孙，骑都尉、顿丘令，曹操、曹孟德！”

第013章 转折
就在皇甫嵩与朱俊谈话间，恰逢赶到的援军迂回插入黄巾中阵所在，领军的将军身穿黑色甲胄，左手持马缰、右手握一柄宝剑，驾驭胯下之马直直朝张宝所在而去。
“曹孟德？”朱俊微微皱了皱眉，抚摸着胡须诧异说道，“此人不是在卢中郎帐下听用么？怎么会来这里？”看他表情，似乎对话中的人心有芥蒂。
也难怪，毕竟皇甫嵩与朱俊是属于朝中清流一党，为人正直刚正，对曹操那宦官之后的身份很是在意，毕竟大汉历来受外戚、宦官乱政，而且曾经为此出现过数次内乱，也难怪这两位朝中老将抱有戒心。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的援军却是帮了大忙，要知道自从波才下令总攻击之后，黄巾军的主要兵力大多集中在长社城下这块区域，而张宝寄以期望的五百黄巾又在前方阻挡长社骑兵，以至于黄巾军中阵兵力布局十分空虚，仅仅只有三、四千步卒，而这时却突然出现另外一支官军，迂回直袭黄巾中阵，对于黄巾军来说，原本的胜局顿时变成了腹背受敌的尴尬场面。
或许真是大汉气运未尽吧，别说波才没有料到，就连皇甫嵩与朱俊也以为此战难逃一败，却没想到峰回路转，一支适机出现的援军不但完全扳回了之前的劣势，更让黄巾处于一个进退两难、腹背受敌的尴尬处境。
但凡将领军的将领都清楚，腹背受敌是交兵大忌，哪怕夹击的兵马并不多，但是却会给人带来无法言喻的压力，不但传令无法传达，更会让士卒迷失作战的目标，这是相当致命的。
就像现在，原本已经攻上前去的黄巾士卒们突然发现背后出现了一支军队，心里上的沉重打击且不说，作战的步骤也被彻底打乱。
究竟是继续猛攻长社城池呢，还是回过头来迎击前来支援的敌军呢？
但凡这种时候，便是真正考验一支军队素质的时候，经验丰富的老兵会立即停下对敌军的厮杀，和周围的同泽重组阵势，进可攻，退可守，但遗憾的是，黄巾士卒们并没有经过多么严格规范的训练，以至于一部分人继续进攻长社，一部分人回头迎击前来支援的敌军，原本就混乱的阵型变得愈加混乱，不时能看到一大簇人挤在一起，进退两难、茫然失措。
作为援军的将领，骑都尉曹操老远地就望见了那杆波字帅旗，率领麾下一千骑兵、三千步兵径直杀到黄巾中阵。
黄巾军腹背受敌、节节败退，这让张宝心中一慌。
毕竟他只是寒门出身，既不像兄长张角那样的掌握着精湛的妖术，又没有弟弟张梁的统帅与威望，武艺平平，只会一些平地起风的障眼法，哪里驾驭地了这种场面？
眼看着那数千长社援兵离自己越来越近，张宝心下更是慌张，连忙下令叫中阵黄巾士卒上前杀敌，而自己，却带着那数十护卫向后退去。
本来，黄巾中阵还有波才麾下三千余精锐，面对曹操四千左右的军队，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遗憾的是张宝胆气不足，竟然带着护卫逃跑了，这叫原本就心中慌乱的中阵黄巾士卒顿时士气大丧。
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没想到轻而易举就攻破了黄巾的后防线，这让曹操心中苦笑不得。
然而，中阵的黄巾虽然溃败了，但是长社城下仍然聚集着数万的黄巾，望了一眼被部下砍翻的黄巾帅旗，曹操沉吟一下，眼珠一转，对身旁护卫说了几句。
而与此同时，陈蓦正跟着周仓、裴元绍等人杀到了长社城下，眼看着城池将破，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阵大喊。
“波才死了，张宝死了！”
“波才死了，张宝死了！”
波帅死了？
与陈蓦一样，正厮杀在第一线的黄巾士卒心下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望见后方空空如也，原本伫立着的波字大旗早已不见，军心顿时大乱。
要知道主帅是一支军队灵魂所在，一旦主帅被杀，势必军心动荡，士气大丧，就像现在，那几万黄巾一听主帅被杀，回头一看又看不到帅旗，哪里还顾得上杀敌，纷纷转身溃逃。
长社城内皇甫嵩与朱俊黄巾军有溃败之势，机不可失，急忙下令全军出城反攻，可怜黄巾军空有两、三万之众，却被长社城内区区两、三千兵马追地狼狈逃窜。
“都给我停下，都给我停下！”于苗等黄巾大将见全军溃散，心中大怒，连杀了几十名逃兵，却也无法阻止黄巾军全线崩溃。
正与孙坚打地难舍难分的波才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军队的不对劲，下意识回头一望，见后方帅旗失踪，脸上表情大变，又听无数官军大喊‘波才已死，张宝已死’，心中更是惊怒不已。
“张宝？！”
话音刚落，波才心下一警，下意识地举起手中剑戟，只听锵地一声，他被一股巨力连人带马震退三步。
“该死！”见己方黄巾全线崩溃，波才也顾不上再与孙坚教授，拨马便走，然而没离开多远，又被孙坚抢先一步，挡在他前面。
望着面色焦急的波才，孙坚回头望了一眼后方，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手持漆黑战刀遥遥指着波才，沉声说道，“是天意叫你败亡啊，波才！既然天意如此，孙某说什么也不能叫你回去！接招！”
说着，孙坚连连强攻，根本不给波才任何逃离的机会，原本波才武艺就不及孙坚，此刻心中又着急中阵，这一分神，手臂上便挨了孙坚一刀，臂甲迸碎，鲜血直流。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吧，陈蓦是眼睁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看着那原本大好局面的黄巾此刻却全线崩溃，数万黄巾被区区数千长社官兵追杀。
“小蓦，快走！”眼看着己方军队败局已经，周仓与裴元绍大吼一声，拉着陈蓦就向后方逃，但是逃着逃着，他们便被乱军冲散了。
“兵败如山倒……”
望着那些黄巾士卒拼命向后逃去，有时甚至是踏着同泽的身体向后逃，可怜那些还没咽气的黄巾将士，仅仅因为不慎滑倒在地，却被乱军践踏而死，而大多是自己的同泽。
不由得，陈蓦回想起了波才那日在山顶上所说的话。
“大丈夫不求马革裹尸，但求死得其所……”
如果说战死沙场一名士卒的宿命，那么死在自己同泽践踏之下又算什么呢？
波帅真的死了么？
不知怎么，陈蓦感到十分遗憾，他原以为黄巾军的统帅只是一些粗鲁、莽撞的武夫，但是作为颍川黄巾渠帅的波才却叫他明白，黄巾之中也有熟读兵法、为人忠厚的豪杰。
跑着跑着，陈蓦忽然望见不远处有一簇官军好似围着什么人，细细一看，竟然就是波才。
望着波才孤身一人被无数长社官军团团包围，几次突围都不成功，胯下战马又被孙坚斩杀，显然是到了穷途末路的绝境。
“……”
望着波才满脸愤怒，奋力搏杀的模样，陈蓦不知怎么停下了脚步。
救？
陈蓦心中跳出一个念头，但是随即又被他打消。
十个自己绑在一块都打不过周仓的自己，怎么能够将波才从几十名敌兵的包围中就出来呢？要知道那里还有孙坚这一员绝世猛将。
回想起孙坚刚才所展示的力量，陈蓦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陈蓦旁边的死尸堆晃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去，却看到一匹战马被压在几具尸体下动弹不得。
望着那匹战马半响，陈蓦深深吸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正如陈蓦所看到的那样，原本打算拖住孙坚以减少己军将士伤亡的波才如今可算是作茧自缚，反被孙坚拖住，不但胯下战马被斩，又被敌方士卒团团围住，几次突围都不成功。
就在波才心灰意冷、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声大喊。
“波帅！”
波才猛地回头，愕然望见一名小卒趴在一匹战马的马背上冲了过来，他记得，那是自己军中一个叫陈蓦的小子，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子。
“快走！别来送死！”一招将孙坚逼退，波才回头大喊一声，因为他看到那些长社士卒已经注意到了单人匹马的陈蓦。
就连孙坚也颇为惊讶，饶有兴致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黄巾小卒，轻声赞道，“好胆气！”说着，他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色。
别说是孙坚，就连波才也认定陈蓦根本冲不到这里，但是出乎二人的意料，只见陈蓦左手抱着战马的脖子，右手乱挥，只听一声声嗖嗖的声音，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那些冲上前去的长社士卒竟然莫名地捂着眼睛痛苦呻吟起来。
“唔？”孙坚眼中露出几分惊讶，皱眉望着陈蓦竟然匹马冲到自己面前不远处。
“波帅，上马！”远远朝着波才大喊一声，陈蓦捏着一枚石子丢向站在波才不远处的孙坚。
“啪！”
在波才跃上马背的同时，孙坚手一抬，轻而易举地便抓住那枚丢向他眼睛的石子，摊在手心一看，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石子？”孙坚愣了愣，望了一眼那些捂着眼睛痛苦哼哼的士卒，心下顿时明白过来，轻笑说道，“有意思！”说着，他轻轻一握拳，将那枚石子捏碎化作丝丝细沙，见波才带着陈蓦快要突围而出，脸色一沉，喝道，“给我留下！”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中黑色战刀，挥出一道黑色刀劲，如气浪般直袭波才后背。
听到背后一声大喝，波才反手一挥手中剑戟，只听一声轰然巨响，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本来就不怎么会骑马的陈蓦当即跌落马下，摔在地上。
“嘁！”望着越来越远的波才背影，孙坚将手中战刀重重插在地上，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皱眉说道，“该死，这样也竟然叫他跑了！”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不慎摔落马背的陈蓦身上。
望了半响，见己方士卒已经一脸愤怒地朝那个黄巾小卒奔去，孙坚微微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可惜了……”说着，他拔起插在地上的战刀，一步一步朝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爱马走去。
走着走着，孙坚忽然听到身后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猛地回头，惊愕地望见逃走的波才又回来了，杀散了奔向那黄巾小卒的士卒们，一把将他提起。
孙坚猛地站起，手握战刀冲了过去，毕竟他离波才、陈蓦二人不过二十丈左右的距离。
但是没走几步，孙坚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愕然看到波才的胸口竟然莫名钻出一个箭头，有一支箭矢从他背心射入，透体而过。
孙坚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却望见不远处有己方一名将领正举着弓一脸的冷笑。
“杀，别叫波才跑了！”
见波才身中一箭，长社士卒们纷纷围了上去，却见波才一咬牙，一把拎起陈蓦放在身前，一夹马腹，硬是从陆续前来围堵的数百士卒中突围而去。
望着那二人一骑渐渐远离的背影，孙坚微微摇了摇头，自嘲说道，“为了一个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士卒，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来……真有你的，波才！”说着，他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就在这时，副将程普策马来到孙坚身旁，面色欣喜地说道，“将军，黄巾贼子败局已定，两位中郎将下令全军掩杀……”
“嗯！”孙坚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指着远处那名放冷箭的军官问道，“那人是谁？看旗号似乎是我麾下将士？”
程普眯着眼睛望了一会，笑着说道，“此人叫梁习，是半个月前整编时编入将军麾下，在军中任小都统，武艺不错！”
“是吗？”孙坚轻哼一声，低声说道，“此人用冷箭射中贼首波才，记上一功，待这战罢了，升他为大都统……”
“诺！”
“另外，下次整编时，把他给我调到别的营去！”
“唔？”程普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不解，惊讶问道，“这是为何，将军？”
只见孙坚眼中露出几分厌恶，冷冷说道，“习武之人，最重武德，战场厮杀，两军将士以命相搏，生死各安天命。堂堂正正，岂有暗施诡计之理？若是寻常士卒那就罢了……既然身为将官，当恪守此理，暗箭伤人，深为武人所不齿！——我麾下不需要这样的士卒！”
“……诺！”

第014章 沉默的小卒
那时候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又不会什么武艺，连一个普通士卒都打不过，却独自一个人去救那被敌军重重包围的主帅波才，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么？
这么抢眼的事，根本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啊……
抬头望着夜空那轮明月，陈蓦裹了裹身上的单衣，就算是穿着一套皮甲，也无法挡住四月的夜风，那寒冷的夜风，直刮得他全身冰凉。
长社之战，黄巾军大败，六万大军仅仅只剩下数千人逃回大营，其余的人，不是死在了攻城之时，就是在逃亡时被追兵所杀。
就连主帅波才也是身受重伤，回到大营时当场昏厥在地，守营的将士慌忙将他送到了大帐。
波才这一昏迷，陈蓦便遭了殃，毕竟守营的将士们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就将陈蓦关押在后营的木头枷笼中，等其他将军回来时问话。
然而营内诸将都召集着主帅波才的伤势，哪里顾得上陈蓦这一个黄巾小卒啊，这不，子时时分，营内士卒大多都歇息了，而陈蓦却还被关押在后营等候发落。
“救了一军主帅却受这份罪……”
搓着双手哈了哈气，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他心中倒没有什么抱怨的意思，毕竟要不是波才，他早已死在那些长社士卒手中。
陈蓦救了波才一命，波才也救了陈蓦一命，说到底，谁也不欠谁。
但是陈蓦却仍然想不通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虽说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想死，独自一人从猛将孙坚以及一群长社士卒的包围中救出了主帅波才，陈蓦直到现在还有点难以置信。
或许，是波才的那一句话触动了自己吧，陈蓦暗暗想道。
“大丈夫不求马革裹尸，但求死得其所……”
波才的那句话，仿佛是说到了陈蓦的心坎上。
陈蓦从小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不做抢眼的事，也不说抢眼的话，就算是和朋友出去玩，大多时候也只是坐在角落静静地听着那几个健谈的朋友讲述一些有趣的事。
有的人天生适合站在舞台中央，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但是这类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只能站在舞台的角落看着别人的表演。
陈蓦属于后者。
或许是小时候父母的管教太过于严厉，以至于陈蓦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循规蹈矩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渐渐地，他就像是被磨光了棱角的石头一样，失去了应有的个性与激情。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缺少这类人。
一个人的性格一旦定型，以后就算想改也很难，有的时候，陈蓦也会羡慕那些站在舞台当中的人，但是如果真要让他去做，他不敢……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也许是害怕失败，也许是害怕被人嘲笑，也许是没有这个热情，也许是，他已经习惯了站在灯光昏暗的角落……
不知道为什么，当白天望着孙坚与波才在千军万马阵前厮杀的时候，陈蓦沉寂已久的心仿佛燃起了几丝火焰，尤其是孙坚俾睨天下、气吞山河的气魄。
当孙坚独自一人从城楼上跃下，傲然望着四周无数黄巾士卒的时候，陈蓦被震慑住了，仿佛被压抑的感情被点燃，也许……
“嗖嗖！”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陈蓦的思绪，他下意思抬起头，却愕然望见一张笑靥，是张素素。
“你……”望着张素素站在枷笼前微微弯着腰，笑嘻嘻地望着自己，陈蓦的话音不知怎么有些结巴。
“真的是你呀？”张素素嘻嘻一笑，藏在身后的双手伸了过来，递给陈蓦两个馍馍，说道，“听人说波帅回营的时候带着一个叫陈蓦的小卒，我还以为是谁呢……饿了吧，给！”
“……谢谢！”望着张素素脸上的笑容，陈蓦不禁望了一眼空扁的肚子，犹豫着伸手接过，低声说道，“你怎么会过来？”
“我来瞧瞧你咯，整个营内，就数你最有意思，”说着，张素素靠着枷笼坐了下来，好奇问道，“是你伤了波帅？”
“咳咳，”陈蓦忍不防被她一句话噎住了，连连咳嗽两声皱眉说道，“谁说的？”
“听营内有些士卒说的呀，”张素素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噗嗤一笑，咯咯笑道，“逗你玩呢，我听说一些士卒说了，是你把波帅从敌军的包围中救出来的，不过呢，波帅也是因为你受的重伤，所以那些将军都很犯难呢，也许要等波帅醒过来之后才会把你放出来……”
“是吗？”陈蓦嚼了几口馍馍咽下，低声问道，“波帅的情况怎么样？”
张素素摇了摇头，说道，“我偷偷去看过，营内的将军把帅帐挤得满满的，我都进不去，不过听守卫的士卒说，波帅伤地很重，到现在还没醒，一支箭矢正中气管，透体而过，那些将军都不敢替波帅拔箭，就怕……”说到这里，她吐了吐舌头。
陈蓦沉默了，连他也没有想到波才那时候竟然会回来，至少他打定主意去帮助波才时可没想着对方能报答。
见陈蓦神色低落，张素素迟疑说道，“要不我替你去求求二伯，先把你放出来？不过二伯刚和那些将军大吵了一架，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保证他能同意。”
“算了吧，”三口两口将那两只馍馍吃下肚中，陈蓦微微感觉好受了些，枕着脑袋靠在枷栏旁，喃喃说道，“真没想到，竟然会战败……”
张素素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我听说那些将军们说了，是二伯临阵逃……逃走，使得军中士气大丧，中阵被破，帅旗被夺，连累了波帅和营内的将士们……”
确实……
如果没有那支援军，如果张宝没有逃走，颍川黄巾就能攻下长社，从而汇合张角所率领的冀州黄巾，合兵攻打洛阳，或许就能彻底改写历史。
但是望着张素素那低落的表情，陈蓦只是摇了摇头，安慰道，“营内还有两万多士卒呢，不一定会输……”
“是呢！”张素素甜甜一笑，随即望着夜空轻叹道，“以前总缠着二伯带我到各处跑，感觉特别好玩，现在才知道，这一点都不好玩……如果能战胜汉朝的军队就好了，以后就没有了那样苛重的赋税，也不会有人再饿死，更不会再将自己的孩子与别人交换……”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露出浓浓悲伤，喃喃自语道，“怎么可以那样呢，自己的孩子……”
“会好的……”
“嗯，”甜甜一笑，张素素站了起来，嘻嘻笑道，“我该走了，不然二伯又要训我了……”
“唔。”
走了几步，张素素回过头来，望着被关在枷笼中的陈蓦，说道，“还是替你去求求二伯吧，夜里很冷呢！”说着，她转身急步离开了。
对于张素素的好意，原本陈蓦并不想接受，毕竟她和陈蓦只见两三次，根本称不上熟悉，欠陌生人人情，那不符合陈蓦的性格，不过在想了想之后，他也没喊住对方，一来是张素素走得太远了，二来嘛，在几次的接触中，他对张素素这个性情平和、有些天真活泼的女孩很有好感。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回来了？”陈蓦有些纳闷，抬起头，却望见周仓与裴元绍偷偷摸摸地从远处的帐篷后钻出来，趁着附近没有巡逻的士卒，几步跑了过来。
“周大哥？裴大哥？”
“嘘！”周仓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从怀里摸出两个馍馍递给陈蓦，关心地说道，“刚才我们帐外一直有士卒来回巡逻，我和老裴出不来，饿了吧，小蓦？”说着，他将那两个馍馍递给了陈蓦。
握着手中那两个冰冷的馍馍，陈蓦心中却十分感动，毕竟自从一进黄巾军中，他就没少受到周仓与裴元绍照顾，就算是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他们两人也一直保护着陈蓦，说句不开玩笑的话，虽说陈蓦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两场战斗，但是却还没有杀过一个敌军士卒，都由周仓、裴元绍以及其他熟悉的士卒代劳了。
要不是他们，或许陈蓦根本就无法活到现在。
“行啊，小蓦，听说你救了波帅？”裴元绍伸手按着陈蓦的脑袋，压低声音揶揄着。
陈蓦一脸苦笑。
见陈蓦表情怪异，周仓会错了意，低声安慰道，“没事，别瞎想，你这是大功啊，等波帅一醒你就能出来了……”
“保不定波帅还会大赏你呢！”裴元绍笑嘻嘻地接了话茬。
“但愿吧，”陈蓦苦笑一声，随即问道，“听说波帅伤势很重？”
“嗯，”周仓点了点头，叹息说道，“我认识一个弟兄在帅帐外当差，他在帐篷缝隙瞄到的，波帅已经醒了，但是身体十分虚弱，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听说大帅好像伤到了头，醒来之后的行为有点古怪。”
“伤到头？”陈蓦愣了愣，诧异问道，“怎么个古怪法？”
周仓想了想，用手比划着说道，“波帅被那支箭矢射中了气管，发不出声，躺在榻上挣扎着说半天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最后拽着祁夏将军的手，神色激动地抬手指着帐内的烛火，几位将军一见，就叫人把烛火弄亮点，没想到波帅眼睛一瞪，好像非常愤怒，手指一直指着那烛台，几位将军只好叫人多制备了几个烛台摆在帐内，这下倒好，波帅气地又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这会儿那些位将军都在帅帐守着呢。”
“波帅一直指着烛火？”陈蓦微微一愣。
“是啊！”周仓点了点头。
“烛火……烛火……”陈蓦皱眉苦苦思索着。
忽然，他回想起那天波才带着他上山顶时所说的话……
‘……我已设下一良策，不信那皇甫嵩与朱俊不上钩，可惜时不与我，辛苦布局却被张宝一番话……唉，张宝，坏我大计啊……’
良策？
到底是什么良策让波帅那么自信？
等等！
陈蓦又猛地想起，前几天马明、于苗两位将军曾经带着数千士卒悄悄从寨后离开，一直都没有回来，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直到今天攻打长社时才率军返回。
外出的军队……
陈蓦惊异不定地望着四周，忽然，他脸上表情大变，惊声说道，“糟了！波帅是说，长社要夜袭我军、放火烧营！”
话音刚落，忽然西边寨外喊声大作，火光冲天而起。

第015章 夜袭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
黄巾军战败逃走时，孙坚并没有亲自率军追击，而是带着副将程普回到了长社城内向皇甫嵩与朱俊两位中郎将复命。
“文台来了？哈哈，今日多亏了文台勇冠三军啊，要不是文台，恐怕长社早就落入了那波才之手！”见己方大获全胜，朱俊是满脸笑容，一见到孙坚，见不停地称赞他在战场上的威风。
面对着朱俊的赞许，孙坚抱拳谦逊谢道，“中郎大人过奖了，孙坚愧不敢当！这场胜战来地实在侥幸，要不有支援军恰巧赶到，恐怕就算是孙坚竭尽全力，也无法力挽狂澜……”
就在这时，皇甫嵩走了进来，听孙坚这么说，笑着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文台也莫要妄自菲薄，来，我来介绍一下……”说着，他转身指着跟在身后的一名将领，笑着说道，“这位便是前太尉曹巨高爱子，在卢中郎帐下担任骑都尉一职的曹孟德，此战也是多亏了他！”
孙坚转头看去，见皇甫嵩身后走出一将，身高七尺、细眼短须，身穿黑色甲胄，陪红色披风，右边腰间悬挂着一柄宝剑，眼神锐利如刀锋一般，虽说个子不高，但是孙坚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末将曹操，字孟德，见过江东猛虎孙将军！”
很强的气……
不对，不是指强度，而是……
隐隐地，孙坚仿佛看到曹操身上浮现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那种异样的压迫力，使得孙坚体内的气一阵翻滚。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好似吹起了一阵诡异的阴风，吹地烛火“哔哔”作响，就着厅内朦胧的烛火，隐隐能看到一头猛虎与一条黑龙对持的景象。
“文台？孟德？”皇甫嵩与朱俊有些惊讶地看着二人。
孙坚这才惊醒过来，连忙将不慎渗出的气息收回体内，对曹操抱拳说道，“惭愧，曹将军多礼了，孙某愧不敢当！”
说着，他皱眉望了一眼隐隐围绕在曹操身旁的气息，心下有些诧异。
黑龙？
竟然是龙的气息，从来没有遇到过……
曹操这边也急忙收了气，望向孙坚的双眼也是充满了震惊。
他刚才并没有示威的意思，只是体内的气一下子不受控制了，仿佛是碰到了什么猛兽般下意识地便做出了抵挡。
孙坚、孙文台，这家伙的气，竟然强到令自己也产生幻觉，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头龇牙咧嘴的黑纹灰虎，曹操眯了眯眼，心下暗暗震惊。
不愧是有万人敌之称的江东猛虎孙坚！
相互望了一眼，孙坚与曹操纷纷抱拳说道，“末将一时失态，还望两位中郎大人恕罪！”
“无妨无妨，”皇甫嵩也是习武之人，心中自然明白，也不说破，抚摸胡须笑着说道，“后生可畏啊！好了好了，你们二人先坐下！”说着，他对孙坚与曹操招了招手。
孙坚与曹操分别在厅内两侧席中坐下，皇甫嵩叫心腹护卫奉上茶，转头对曹操说道，“孟德不是在卢中郎帐下听用么，怎么会……”
“是这样的，”曹操坐在席中抱了抱拳，恭敬说道，“卢中郎奉陛下之命讨冀州黄巾，将那贼首张角围在广宗，那一日，我军中斥候忽然探到张角之弟张宝带着五百黄巾力士朝颍川而来，卢中郎猜测贼子技穷，想要联合波才的颍川黄巾一支，是故当即派末将赶来相助……末将星夜启程，马不停蹄，赶到此地时见贼子正全力攻城，末将见其后防空虚，是故来不及派人向两位中郎大人报讯，便率军袭他后方，僭越之处，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孟德过谦了，”皇甫嵩释然一笑，摆摆手说道，“为将者，当见机行事、当断则断，事事请示上司者，庸才也！孟德今日可是大功一件啊，我当为你上奏陛下！”
“大人错爱，末将愧不敢当！”曹操谦逊谢过，随即又抱拳说道，“两位大人，如今贼军恰逢一败，我等不若乘胜追击，夜袭贼军大营，将波才一支尽数剿灭，不知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这个……”皇甫嵩一听，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曹操见了很是惊讶，疑惑问道，“莫不是其中还有隐情？”
还没等皇甫嵩说话，朱俊点点头，将波才傍山设寨、依草结营一事全部告诉了曹操，沉吟说道，“那波才并非是一介粗鄙武夫，此人深通谋略，最得张角信任，然而此人却傍山设寨、依草结营，此事不是极为蹊跷么？”
曹操微微一思忖，惊讶说道，“难不成他想用其大营为诱饵，骗我等前去夜袭？”
“是极！”皇甫嵩点了点头，抚须说道，“长社城固墙厚，攻克不易，听闻波才此人善待麾下士卒，不欲麾下士卒白白牺牲，是故设下此谋，引我等出城袭他营寨，他好将计就计……而今日他会率大军前来攻城，恐怕并非他本意，多半是张宝在旁催促……”
“话虽如此，然黄巾贼子今日一场大败，正是千载难逢时间，末将不才，愿为两位大人夜袭黄巾大营！”
“这……”望着曹操慷慨激昂的模样，皇甫嵩与朱俊心中不免有些惊讶，连带着对他身份的态度也改善了许多。
见皇甫嵩与朱俊犹豫不决，孙坚起身抱拳说道，“两位大人明鉴，曹将军所言极是！”说着，他便将波才身受重伤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波才重伤？当真？”朱俊直听着面色连变。
“末将绝不敢欺瞒！”孙坚抱拳道。
“好、好……真乃天意，真乃天意啊！”皇甫嵩神色亢奋地在厅内来回踱着，忽然停下脚步，一咬牙，沉声说道，“且不管是否诡计……文台，孟德！”
孙坚与曹操急忙出列，抱拳说道，“末将在！”
“今夜子时，夜袭波才大营，文台为前部，直袭黄巾大营，孟德率军往营后而去，以防贼军伏兵，待营中火起，你等两面夹击，到时我亦会率军出城，相助你等！”
“末将明白！”孙坚与曹操抱拳领命。
或许真如皇甫嵩说的那样，天意这次是站在长社一方的……
为了将死守长社的皇甫嵩与朱俊二人引出来，波才特意傍山设寨、依草结营，卖了一个天大的破绽，又曾经秘密让马明、于苗两位将军率军埋伏在山中，若是长社当真来袭营，势必落入包围、腹背受敌。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宝的出现全盘打乱了波才的计划，没办法之下，波才只好召回马明、于苗两位将军，全力攻长社，可惜天意如刀，眼看着将要攻破城池，曹操却恰巧率援军赶到，以至于张宝畏惧溃逃，从而导致黄巾军全线崩溃。
或许真是天意要亡黄巾，设下诱敌之谋的波才身中一箭贯穿气管，昏迷在榻上，无法言语，更糟糕的是，为了机密行事，波才此前只将[诱敌]一事告诉了马明与于苗两位将军，但是在攻城战时，先是马明被孙坚斩杀，后是于苗被孙坚副将程普杀死，以至于偌大黄巾营内十余名将军中，竟没有一人知晓[诱敌]之事。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运】吧，大汉气运未尽……
当孙坚与曹操倍加小心地靠近黄巾大营时，他们根本没有料到这一行竟然会是那样的轻松。
因为黄巾主帅波才昏迷不醒，营内大将全部聚在帅帐商议，原本就只是猎户、侠客、平民出身的诸将哪里学过什么兵法，见主帅昏迷不醒早已方寸大乱，甚至连必要的斥候都没有安置。
当守在寨门的黄巾士卒发出警讯时，一切都太晚了……
作为前部的孙坚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黄巾大营，率领麾下士卒放火烧营，四月夜风如火油，风助火势，转眼的功夫便越烧越旺，一发而不可收拾。
可怜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黄巾士卒，浑浑噩噩从帐篷中探出头来，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砍下了头颅，更有甚者，有些士卒竟然是在睡梦中被人杀死，死地不明不白。
因为实在太过于轻松，以至于孙坚甚者有些怀疑自己中了计，直到大半个营寨没入火海时，他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的事，就只是单方面的屠杀了，当曹操率军后援军队杀入黄巾营寨时，偌大黄巾营寨两万多士卒，竟然无法组起一支可以抵抗的军队。
偌大营寨内，只望见那些黄巾士卒惊恐奔走，四下溃逃，偶尔能看到几个营内的将领奋勇杀死几名长社士卒，却也无法力挽狂澜，不消一会便被淹没在人海之中，死在乱军之下。
“传皇甫中郎之令，此战不需俘虏，凡从贼者，杀无赦！”
跨刀大步走在营中，孙坚厉声转述着皇甫嵩的将令，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帐篷中寒光一闪，转头一看，却见两名手握砍刀的黄巾正冲向自己。
“不知死活！”冷哼一声，孙坚一挥手中黑刀，只见一道黑色刀劲袭过，令人惊讶的是，那两个黄巾士卒仅仅倒滑了一丈左右便挡在下来，要知道，就连黄巾大将也无法抵挡孙坚的刀劲啊。
“唔？”孙坚的眼中浮现出几分诧异，望了一眼二人那如同死人般的眼神，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在孙坚饶有兴致的目光中，那两名黄巾力士从怀中摸出一粒墨绿色的小药丸丢入口中，随即，他们身上的肌肉顿时暴涨起来，望着弥漫在他们身体四周浓郁的气，很难想象这只是两个士卒。
“哦，黄巾力士啊……”孙坚轻声一哼，微微举起手中的战刀。
短短几个呼吸后，他的脚下便又增添了两具死尸，望了脚下的死尸，孙坚一甩刀上的鲜血，冷哼说道，“旁门左道！就凭这种粗劣的气，也配当我孙坚的对手？”
说着，抬起头正要望帅帐方向走去，忽然看到在极远的地方，有几个黄巾士卒正望向自己，其中一个他见过……
顺着孙坚的目光，裴元绍望着孙坚体外那浓厚的气咽了咽唾沫，低声说道，“怪物啊……黄巾力士在那家伙面前就像孩童一样无力……快走，老周、小蓦！”说着，他一把拉住陈蓦的右臂，与周仓以及其他几个熟悉的黄巾士卒朝着火势稍弱的南面逃去。
“是那个救了波才的小子……”饶有兴致地望着陈蓦一行人逃远，孙坚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喃喃说道，“比起恐惧，更多的是迷茫么？呵，总之，是很不错的眼神呢！有意思……”
隐隐地，孙坚心中浮现一种或许还会遇到的预感。
这时，一名都伯急匆匆跑到孙坚身旁，抱拳说道，“将军，营内各处都找不到波才和张宝！恐怕是突围了……”
孙坚皱了皱眉，微微一思忖，沉声说道，“两位中郎大人已经派兵封锁了北面，波才和张宝只有南逃一条出路，唔，看来是想回颍川了……传我令，叫程副将即刻聚拢我部士卒，随我星夜启程，轻袭颍川！”
“那这里……”
“这里就交给骑都尉曹将军，速去！”
“诺！”

第016章 溃败
建宁六年四月，黄巾颍川部渠帅波才率大军八万与大汉中郎将皇甫嵩、朱俊交战于长社。
四月中旬，波才战败，麾下八万黄巾伤亡殆尽，四下逃窜，大汉佐军司马、下邳丞孙坚率两千河内骑兵紧追一夜，斩波才大将祁夏于颍水河畔，将万余黄巾士卒逼下颍水。
一日后，孙坚趁势攻颍川，城下阵斩波才大将孙鼎，攻克颍川；骑都尉曹操分兵取陈留，断了颍川黄巾余党北上的去路。
再复一日，听闻波才、张宝并数千黄巾余孽转奔阳翟，欲投西华黄巾彭脱，孙坚马不停蹄，折道奔阳翟、西华。
——四月十九日，阳翟某处山林——
几百名河内骑兵正搜索着山林，忽然一名士卒蹲下身，摸着地上几根烧焦的木柴和洒落的草灰，大声喊道，“程副将，发现黄巾余党的踪迹了！”
“唔？”一名手握铁矛的将领走了过来，正是孙坚副将程普，只见蹲在那名士卒身旁，捡起一根焦了一半的柴火，喃喃说道，“还有点余温，看来他们没走多远，传令下去，下山取马，追！”
“诺！”那士卒一抱拳，匆匆离去。
随手丢了那根柴火，程普站了起来，忽然看到主将孙坚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走了过去。
“将军！”
孙坚正望着一棵树的树干出神，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说道，“德谋么？”
“是，将军，”程普抱了抱拳，说道，“麾下将士已发现波才等人踪迹，依末将之见，波才离我等不过十里以内！”
“十里？呵，”孙坚淡淡笑了笑，伸手撩起几根挡住视线的树枝，说道，“没有那么麻烦！”
“唔？”程普愣了愣，顺着孙坚视线望去，愕然见到不远处的地上，倒着二十几具尸首，看他们身上衣着，显然是黄巾一党，而且是波才心腹护卫。
“怎么可能？难道除我们之外，还有一支追兵？”程普一脸惊讶。
孙坚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追兵，只有我们一支……”
“那他们……”
对于程普的疑惑，孙坚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蹲下身，望着树干、以及地上的几处血迹。
“一路支撑到这里，已经到了极限呢……”孙坚微微叹了口气，抚摸着树干上一处带着鲜血的剑痕，用莫名的语气说道，“那家伙躺在这里，叫身旁的护卫们将他杀死，护卫中有一人那么做了，用剑将刺入他的心脏，一击毙命，然后那些护卫们将他埋了，随即自刎殉主……”
说着，孙坚站了起来，望向一旁的地面，只见有一块地新旧泥土混杂，上面虽然铺着杂草，但是凌乱无比，显然是刻意遮盖在上面的。
“难……难道……”程普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望着那块地惊声说道，“波才？”
“也只有那家伙有这个魅力叫麾下护卫为他殉死吧？”孙坚淡淡一笑，眼中露出几分遗憾，喃喃说道，“堂堂一方渠帅，文武兼备，死后却被埋在一块不为人知的山林之中，连块墓碑都不敢立，真是可悲！”
“将军，”程普咽了咽唾沫，低声说道，“两位中郎大人将令，波才、张宝二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着说着，他忽然见到孙坚眼神一冷，当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坚怅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士卒们都下山了？”
“是的，将军！”
“那就好！”说着，孙坚提起插在地上的漆黑战刀奋力一挥，只听一声轰响，巨大的破坏力竟然令半片山林尽数陷落，轰隆隆地好像山崩一样。
程普再看时，眼前的一切早已换了一副景象，别说找不到波才的埋身之所，就连那些殉主的护卫的尸骸也被山林吞没了。
“波才的首级，这可是一件大功啊……”
程普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孙坚扛起黑色战刀，大步朝着山下走去，口中淡淡说道，“不是还有张宝么？只要抓到他就行了，死活不论……走！”
“唉！”程普摇摇头，无奈地赶了上去。
——与此同时，数里外某处林中——
陈蓦和周仓、裴元绍以及百余名黄巾士卒正在林中歇息。
虽说林中歇息着百余黄巾士卒，但是气氛却非常压抑，没有人言语，只是靠着树干默默地啃着所剩无几的干粮。
连续几天的逃亡令他们身心疲惫，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他们也不敢点起一簇篝火，唯恐被追兵发现。
从长社到颍川，再从颍川到阳翟，陈蓦等人一路上遇到了无数抱着逃亡目的的黄巾士卒，在紧追不舍的追兵拦截、追捕下，黄巾溃兵们分分合合，人数最多时有整整上千人，而最少时，却仅有十几人。
波才颍川黄巾一支，被彻底打崩溃了，尤其是在颍水河畔，万余黄巾士卒被孙坚区区两千骑兵逼下颍水，被汹涌的波涛卷走，那一场屠杀，葬送了黄巾溃兵们最后一丝士气。
陈蓦是亲身经历了那一场劫难。
江东猛虎孙坚，有万人敌称号的他，太强大了，强大到没有人能够抵挡他一招，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在孙坚面前都只不过是一刀的事。
如果说长社城下一战叫陈蓦初步见识到了孙坚身为万人敌武将的力量，那么颍水一役，陈蓦算是彻底了解了这份力量的恐怖。
凭心而论，万人敌的称号，确实有些夸大其词，毕竟孙坚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杀死一万人，但是在两军作战时，万人敌武将的确有着左右战场的力量，看着孙坚独自一人毫无压力地屠杀着敌军的士卒，单单两军的士气就会产生极大的差异。
万人敌的武将，除了过人的武艺外，更重要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的霸气与震慑力。
“如果波帅还在就好了……”同一伍的士卒韩然低声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就听周仓眼睛一瞪，低声骂道，“闭嘴！”
韩然愣了愣，随即猛然想起什么，缩着脑袋不吭声了。
裴元绍暗暗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身旁不远处，在那里，陈蓦抱着一柄利剑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在他肩膀上，靠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那个女孩正挂着几丝泪水静静睡着……
竟然是人公将军的女儿，真是头疼！
裴元绍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在裴元绍暗自焦躁的时候，陈蓦正默默地注视着怀中的利剑，那是颍川黄巾之首波才的佩剑，同样也是结束了他性命的剑。
虽说陈蓦与波才接触不深，但是凭心而论，波才却是陈蓦见过的最具有领袖魅力的人。
身为渠帅高高在上的他，就算是对底层的士卒也是平心静气，没有丝毫架子，更不会为了私欲叫麾下士卒去送死。
在长社夜袭大营的那一晚，陈蓦猜到了波才的那些怪异举动的含义后，周仓、裴元绍当即砸了枷笼，和同一个帐篷的士卒逃离了大营，一路上急赶慢赶，提前一步渡过了颍水，所以避免了被孙坚逼下颍水的厄运。
但是当他们来到颍川时，颍川却早已被孙坚率轻骑攻克。
没有办法，陈蓦等人只能听裴元绍的建议，折道向西，到西华投靠西华黄巾彭脱，然而在路过阳翟附近时，他们却在嵩山山脚遇到了波才以及他心腹护卫一行人，其中，竟然有与陈蓦见过数面的张梁之女，张素素。
那时的波才，即便是被心腹护卫保护着杀出突围，来到这里，但显然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尤其是横插在胸口气管的那支箭，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开始溃烂，不时流出浑浊的污血，惨不忍睹，很难想象他就是唯一能短暂抵挡住猛将孙坚的人。
“波……波帅……”
那时的波才，哪里还像统帅颍川八万黄巾的一方渠帅，眼睛灰蒙蒙地失去了神采，就像一个迟暮老人，茫然地等待着自己死期。
对于众人的低呼声，波才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在看到陈蓦时，他的眼神才渐渐改变。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眼神……
不甘心？羞愧？愤怒？
不知怎么，陈蓦发现自己竟然能够明白那个眼神。
对于战败的不甘心，对于无法信守承诺、避免麾下士卒牺牲的羞愧，以及对导致长社战败的自己和张宝的愤怒……
“陈蓦……”或许是曾经与陈蓦见过几次，对他比较熟悉，张素素在见到陈蓦的那时起就拉着他的皮甲不松手，看她脸上那惊恐的表情，显然一路上受到了不少惊吓与打击。
也许，还来自波才的护卫们望向她时那不善的眼神。
想了想，陈蓦便明白了，波才的护卫们是将对张宝的愤怒迁怒到张素素身上，毕竟要不是张宝着急叫波才强攻长社，也许黄巾便不会遭逢长社大败，也就不会落到这样的处境。
见张素素躲在陈蓦身后，波才的眼神露出几分惊讶，随即，似乎，他仿佛松了口气般，用自己最后几丝力气拔掉了插在气管的断箭，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张素素，波才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过……来！”
“唔？”陈蓦愣了愣，似乎没清楚，就在他要靠前时，几名护卫忽然挡住了陈蓦。
“退……退后！”绷紧着青筋，波才一脸愤怒地瞪着那些护卫们。
陈蓦疑惑地望着那些护卫们露出了莫名的眼神，在犹豫一下后退到了两旁。
“送……她……广……广宗！”
短短几个字，波才却是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期间他胸口不时冒出一些带着气泡的血沫，有时甚至咳出一口口鲜血，就算是一贯神经粗大的周仓与裴元绍，见到这幅景象也不禁咽了咽唾沫，一副难以忍受的表情，可想而知波才承受怎样的痛苦。
来回听了几次，陈蓦等人才明白波才的意思，把张素素送到广宗他父亲张梁那。
“是！”陈蓦点了点头。
“一……定！”波才艰难地说道。
陈蓦重重地点了点头。
波才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瘫靠着树干，在望了一眼天空后，忽然指了指自己的佩剑，又指了指自己，虚弱地吐出一个字。
“杀……”
杀？杀谁？
陈蓦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却见波才的护卫们都低下了头。
望着那些护卫的表情，陈蓦顿时明白了，或许这些护卫早就明白了波才的意思，但是却装作不懂，一来是他们不忍心杀死自己崇敬的主帅，二来，是他们根本就不想担负起送张素素去广宗的重任，他们将对张宝的愤怒迁怒到了张素素身上。
陈蓦最终还是照着波才的意思，用波才的佩剑刺入了他的心脏，结束了他的痛苦，其他人都不敢，就连周仓与裴元绍都不敢，毕竟那是颍川黄巾的一方渠帅，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波帅……
一阵冷风叫陈蓦从回忆中惊醒过来，望着手中的剑，他的心情十分沉重。
波才，说出[大丈夫不求马革裹尸、但求死得其所]这句话的人，最终还是抱着遗憾死去了，那抹不甘心的眼神，始终在陈蓦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黄巾能胜就好了……”陈蓦喃喃自语，话中隐隐带着几分不甘。
那是波才的遗憾……
“陈……蓦……”不知何时，身旁的女孩醒了，用惊恐不安的眼神望着陈蓦。
望着她不安的眼神，陈蓦苦苦一笑，低声，“别担心，我会把你送到广宗的……”
“嗯……”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不安稍稍退去了几分。
就在这时，靠着树干休息的裴元绍忽然睁开了眼睛，将手放在嘴旁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来了，追兵！人数很多……该死！”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压迫力。
这股强迫力……孙坚么？
陈蓦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追兵来了，追兵杀来了！”
林中的百余名黄巾溃兵顿时大乱，就如同惊弓之鸟般，惊叫着向四周逃窜。
“快走，小蓦！”周仓压低着声音吼道。
逃，只有逃，孙坚的恐怖，已经深深刻在了他们的心中。
一想到孙坚，别说周仓，就连一直以为死亡并不可怕的陈蓦也会有种全身战栗的感觉。
那是害怕，那是恐惧！
孙坚，就如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根本不是普通士卒能抵挡的。
忽然，陈蓦耳边传来一声断断续续的轻泣，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却见张素素抱着胳膊一脸恐惧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地哭泣着。
这时远处已经传来几声惨叫，陈蓦心中一急，正要说话，却见了张素素抬起头，用近乎仿佛绝望般的眼神望着他。
忽然间，陈蓦似乎明白了张素素那个眼神的含义，蹲下身轻声说道，“不会丢下你的……”说着，他顿了顿，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需要我么？”
张素素愣了愣，停止了哭泣惊讶地望着陈蓦，点了点头，怯怯说道，“不要丢下一个人……”
拉着张素素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陈蓦诚恳说道，“我不保证能把你送到广宗，但是，至少我不会途中丢下你……”
“遇到危险也是么？”张素素带着几分怀疑说道。
“唔！”
望着陈蓦真挚的眼神，张素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忽然噗嗤一笑，轻声说道，“如果死的时候有个人做伴，死，也算不上可怕呢！”说着，她紧紧抓着陈蓦的胳膊，低下头，咬着嘴唇说道，“但是我害怕孤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让我一个人……”
“啊！”陈蓦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只要你还需要我……”
“需要！”
“那么……只要我还活着，谁也伤不了你！”

第017章 追兵（一）
人呐，果然是需要追逐的目标才会奋发拼搏的生物，而对于陈蓦来说，这个[目标]则是自我存在的意义。
将张素素送到广宗，这是颍川黄巾渠帅波才临终前最后一道命令，这位无限忠于张角的男人，即便心中对张宝有诸多的愤怒，却仍然将张素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因为她是人公将军张梁的女儿。
陈蓦有时也会猜想，波才其实是为了张素素才一直苦苦支撑着，毕竟，他的护卫们深恨张宝，如果他一死，或许那些护卫们便会杀张素素泄恨，然后为波才殉主自刎，在这个忠君至上的时代，这并不少见。
对于颍川黄巾来说，他们承奉的主君是波才，而不是张角，更不是张宝！
只要我还活着，谁也伤不了你！
这句话当真是说得轻巧啊……
要在孙坚两千余三河骑兵的追杀下将张素素安全送到万里之外的广宗，谈何容易啊！
但是……
既然说了，就要做到，这就是所谓的承诺。
“咔嚓！”
忽然，一声树枝被踩断声响叫陈蓦从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
来了……
陈蓦下意识地屏着呼吸，紧紧贴着一棵树的树干，全神贯注的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卒手握兵器进入林中的遐想。
五个？
十个？
不，还要更多！
凭着那细不可闻的脚步声，陈蓦暗自猜测着。
在他身旁，张素素虽说在陈蓦的安慰下情绪改善了许多，但是这压抑的气氛，仍然让她不由地有些不安，死死拽着陈蓦的手臂不松手。
这时，不远处的树下好似有个人影闪动，是周仓，只见他半扶树蹲下地上，用手对陈蓦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是什么意思？
陈蓦一头雾水。
周仓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朝着远处丢去。
“咔嘣！”
石子击中树干的声音顿时响彻在这个寂静的林子中，随即，陈蓦注意到那些脚步声忽然折道向着传来声响的地方走去。
将他们引开？
陈蓦恍然大悟，轻轻拍了拍张素素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然后蹲下身拾起几枚石子，朝着没有人埋伏的地方丢去。
“咔嘣！”
“咔嘣！”
随手丢出的石子，似乎成功吸引了那几个三河骑兵的注意。
就在陈蓦准备继续实行这套方案时，他忽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双脚，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竟然见到自己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名三河骑兵。
幸好这时天色已晚，林中昏暗一片，那名三河骑兵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在陈蓦与张素素二人，一手扶着身旁的树，目光警惕地朝着前方扫视。
陈蓦一动都不敢动，下意识地屏着呼吸，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紧贴的树干竟然有着细微的震动，转头一看，却发现张素素不自觉的哆嗦着。
那名三河骑兵似乎也注意到了扶着的树正传来细微的颤抖，疑惑地低下头，却惊愕发现树下的草丛中竟然藏着两个人。
糟糕，被发现了！
陈蓦根本来不及细想，猛地扑上去将那名三河骑兵扑到在地，一手抓住对方的长枪，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在长社战场上一直被周仓与裴元绍保护着的陈蓦，这时终于体会到了三河骑兵的凶悍之处，只见那名士卒在一瞬间的失神后，竟然用自己的头狠狠撞向陈蓦的脑袋，直撞地陈蓦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还没等陈蓦回过神来，那名士卒一抬膝盖，狠狠顶在陈蓦腹部，随即猛地一个翻身，反将陈蓦制在地上，同时拔出腰间的短剑，朝着陈蓦的脑袋刺去。
竟然差地那么远？
眼看着那锋利的短剑离自己越来越近，陈蓦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这时，张素素下意识“呀”地一声尖叫惊醒了陈蓦。
仿佛是神明附体般，陈蓦来不多想一撇脑袋，锋利的短剑擦过他的脸庞狠狠刺入地下，那一瞬间，陈蓦感觉自己左脸凉飕飕的，随即温热的液体便流了出来。
“小蓦！”周仓大吼着冲了过来，一下扑到了陈蓦身上的三河骑兵，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周仓紧紧掐住对方的脖子，用脑袋狠狠撞去，趁对方一瞬间的呆滞，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即抽出腰间的短剑，一下刺入了对方的脖子，随即短剑一转。
那名三河骑兵惨叫一声，身体一阵乱颤，随即咽气。
“在那里！在那里！”这一声惨叫没有意外引起了林中其他三河骑兵的注意。
“快走！”周仓大吼一声，拾起自己的短剑和对方的长枪，护着陈蓦与张素素向林子深处逃去。
在沿途上，陈蓦不时能听到一声声惨叫，也不知是那些三河骑兵，还是躲藏在林中的裴元绍等人，而至于那些没有丝毫斗志的黄巾溃兵们，显然是无法抵挡凶悍的三河骑兵的。
三河骑兵虽然是骑兵，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就算是下了马在这种视线昏暗的林中，照样能发挥他们作为精锐的战力。
仅仅两个什、二十人的三河骑兵小队，便将百余人黄巾溃兵杀地毫无斗志，当然了，那些黄巾溃兵本来就没什么斗志，只是一味地逃命而已。
“先休息一下。”也不知跑了多远，周仓停下脚步，坐在地上靠着树干直喘气，随即没好气地望了一眼张素素。
他的本意并不想和那些三河骑兵有什么接触，所以趁着对方追杀黄巾溃兵时叫陈蓦等人躲在林中，期望不被那些三河骑兵发现，没想到因为张素素的失误功亏一篑，逼得周仓只能杀死那名三河骑兵。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同泽之间的感情不亚于兄弟之情，尤其是军队底层的士卒，周仓之所以会救陈蓦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情，而更不必说三河骑兵这支正规军。
在这种场合下，那些三河骑兵势必要大肆搜查林子，为同泽报仇之后才会离开。
“对不起……”张素素咬着嘴唇轻声道歉。
周仓张了张嘴，碍着对方的身份，说也不好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安慰了一下张素素，陈蓦带着几分尴尬对周仓说道，“周大哥，如今怎么办？”
周仓正要说话，忽然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回头，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陈蓦下意识望去，却望见裴元绍提着一颗头颅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在看到周仓、陈蓦等人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在他身后，跟着同伍的士卒韩然，以及与陈蓦等人相熟的伍长陶志。
陈蓦正要说话，周仓似乎发觉了什么，站起身来皱眉问道，“王卓那小子呢？”
王卓，指的便是周仓伍内除了陈蓦、韩然外另外一名士卒，也是与如今陈蓦的年纪相仿，却比他还要沉默寡言的一名士卒。
顿时，气氛仿佛停滞了一般，裴元绍默默蹲了下来，将手中的敌军头颅重重放在地上。
别说陈蓦，就连张素素也明白了。
在他们说话时，伍长陶志一直默默地用布条将长刀绑在手上，用牙齿咬着打了一个死结，随即低声说道，“走吧，快追来了！”
周仓叹了口气，拄着长枪站了起来，忽然想起一事，对陶志说道，“就你一个？”
“走吧！”陶志的脚步顿了顿，但是却没有回头。
周仓愣了愣，转头对裴元绍低声说道，“和你们一起的不是范伍长么？”但是他得到的回复，仅仅是裴元绍一个苦涩的笑容。
只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林中的百余名黄巾只剩下了在这里的六个人？
陈蓦惊住了。
在走向林中深处的时候，周仓、裴元绍还有伍长陶志走在前面，陈蓦、张素素还有士卒韩然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陈蓦忽然看到韩然左手好似拽着什么不住地哆嗦，遂凑了过去，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韩然转过头来，往日嘻嘻哈哈的他，此刻脸上却尽是对死的恐惧，话音颤颤说道，“丹药，我捡到的。”说着，他摊开左手，只见在他手掌中，摆放着一粒晶莹的墨绿色药丸。
“这是什么？”陈蓦一脸疑惑地又问了一遍。
“是从黄巾力士的尸首旁捡到的……据说吃了能变地很强的药！”说着，韩然便哆哆嗦嗦地将他见到的事告诉了陈蓦。
原来，在逃出营寨的时候，韩然见到一名黄巾力士服下了那药丸后变得十分强悍，将数十名敌军士卒全部杀死，但是也有一些黄巾力士根本来不及吃药就被杀死了，韩然翻了好些具死尸，才找到了那些药丸。
陈蓦忽然想起，自己也见到过类似的事。
望了眼身旁的张素素，陈蓦犹豫了一下，问道，“还有么？”
韩然愣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小布包，递给陈蓦，陈蓦拆开后粗粗一数，差不多有五、六粒的样子。
就在陈蓦打算试试的时候，身旁的张素素一把抓住了握着那些药丸的手，摇摇头认真说道，“别吃，会死的！”
陈蓦愣了愣，疑惑地望了一眼张素素，却听她轻声说道，“我认得，这是二伯炼制的丹药，黄巾力士就是以这些丹药为食的，但是这种丹药药性极强，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吃了就如同毒药一样，生不如死，最初需要配合稀释的符水一同饮用，连续服用五、六次后，就可以单独服用这种丹药……”说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给我一粒……”
陈蓦愣了愣，诧异说道，“不是毒药么？”
“是呀，”张素素苦涩一笑，低着头说道，“我没有勇气用别的……”
望着她较好的面容，陈蓦顿时明白了，犹豫一下，低声说道，“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我来杀你！在此之前，谁也伤不了你！”
张素素抬起头惊愕地望着陈蓦良久，忽然重重点了点头。
“嗯！”

第018章 追兵（二）
或许世上真的有命运这回事，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
原以为已经甩掉了那些三河骑兵的陈蓦等人，却没想到那些骑兵又折了回去，取了马匹绕过林子在前面堵截。
或许是他们经验不足，当那些骑兵追上来时，周仓与陈蓦等人正沿着河流朝南走，毕竟他们对于路都不熟，若是一直走在林中，很有可能迷失方向，只有沿着河流走才不至于走岔。
但是，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因为骑兵赶路的时候，都会尽量选择有水源的地方前行，一来解决战马和自己的饮水问题，二来河边视野开阔，遇到突发情况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虽然是夜晚，但是就着月色，陈蓦等人还是被发现了……
一轮手弩齐射，骑兵们最常规的作战方式。
近二十支弩箭朝着陈蓦等人射出，其中一支正好射中了韩然的右腿。
“小蓦，小韩，快走！”
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周仓就知道情况紧急，大吼着叫陈蓦等人跑到林中躲藏，遗憾的是，就算是林子外围离他们至少也有二、三十丈远，奔跑的速度根本赶不及对方战马的奔驰。
更糟糕的是，韩然右腿中了一箭，根本就跑不快。
“快走！”裴元绍大吼一声，朝着远处的骑兵掷出一柄长枪，虽说准头差地老远，却成功地遏制了对方策马奔驰的速度。
“该死的！”伍长陶志咬着牙齿咒骂了一句，望向那些骑兵的眼中带着浓浓的仇恨，握紧手中的战刀挡在河边。
作为步卒，在空旷的场所与急速奔驰的骑兵交手是十分愚蠢的，陶志的行动再次证明了这条真理的准确性。
只听“铛”地一声，仅仅是武器的碰撞，陶志这身高八尺的男人却被对方冲飞了整整十余丈，啪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陶志！”周仓与裴元绍大喊一声。
却见摔在地上的陶志挣扎着站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狠狠说道，“老子不想再这么窝囊地逃了！”说着，他朝着疾奔而来的一名三河骑兵扑去，死死拽着对方的皮甲不松手。
疾奔的战马被陶志这么一扑，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河边的石头上，将陶志与那名三河骑兵甩了出来。
一时间，陶志与那名三河骑兵在地上翻滚扭打，纠缠在一块。
“李真！”其他三河骑兵惊呼一声，策马赶了上去。
正要跟着陈蓦他们逃入林中的周仓和裴元绍犹豫了一下，竟然握着武器折了回去。
“小蓦，你们先走！”
陈蓦犹豫了一下，搀起韩然朝着林子跑去，张素素紧跟在他身旁。
也是陶志伍长并不是陈蓦那一个帐篷中最强悍的士卒，但绝对是最凶悍的士卒，在他与那名叫李真的三河骑兵两人都抽不出手拔出武器的时候，他竟然一口咬在对方的喉咙处，硬生生将上面的肉咬下一块。
“啊！”
伴随着对方的惨叫，陶志竟然活活将对方咬死了，他凶悍的模样甚至震慑住了那些三河骑兵。
“不要慌，他们就三个人！”
一个看似什长模样的骑兵发话了，望了一眼陈蓦等人的背影，又望了一眼周仓等人，说道，“去五个人，其下留下！”
“诺！”
话音刚落，那十六个骑兵中，有五个朝着陈蓦等人的方向追去，其他的则隐隐将周仓、裴元绍、陶志三人围在当中。
即便周仓有心想阻拦那五个骑兵，却也是力不从心。
“三对十一啊……”裴元绍苦笑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剑咽了咽唾沫。
在周仓三人警惕的目光中，那名骑兵什长默默望了一眼地上的同泽尸体，随即表情一变，厉声喝道，“杀，一个不留！”
河畔的打斗声，陈蓦就算是隔得老远也能听到，但是此刻的他却来不及顾及那些，因为他发现，有五名三河骑兵正下了马朝林中追来。
三河骑兵的战力，陈蓦已经见识过了，就算是一对一也不是他们对手，更可况对方有五个人。
就在陈蓦心中焦急的时候，他搀扶着的韩然一把推开了他，哭丧着一张脸，哆嗦着说道，“你们走！”
“韩然？”
“快走！”扶着一颗树的树干，韩然咽了咽唾沫，仿佛神智错乱般喃喃说道，“我不会死的，我还有这个……”说着，他举起左手，手中捏着一枚墨绿色的小药丸。
“韩然，那个吃了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韩然摇晃着脑袋，一脸疯狂地说道，“我见那些黄巾力士吃了，变得很强，把那些敌军都杀死了……”
陈蓦还要张口，身旁张素素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道，“没用的，他疯了！”
话音刚落，就见韩然将那枚药丸丢入口中，随即捂着脑袋痛苦嚎叫起来，期间，他的身体仿佛气球般膨胀起来，随即，只听砰地一声，他的身体竟然炸开了，肉块、鲜血，溅地四周都是，只留下一颗仍然带着疯狂表情的头颅咕噜噜地在地上滚着。
那惨不忍睹的表情，令张素素捂着嘴撇开了目光，拉着陈蓦朝林中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时，他们才停了下来，靠着一棵树歇息着。
夜色已深，林中深处昏暗一片，张素素死死地拽着陈蓦的胳膊，蜷缩着身体颤抖着。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韩然，这个年纪也与他相仿，在营中能说会道、与他关系极好的士卒，却没想到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甩了甩头，或许为了将脑海中那血腥的一幕抛之脑后，陈蓦低声问道，“害怕么？张……小姐？”
望着陈蓦拘束的模样，张素素噗嗤一笑，轻声说道，“叫我素素吧！”
“呃……”
见他面带尴尬，张素素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叫我素素，我叫你小蓦，我见他们都那么称呼你。”她指的是周仓、裴元绍等人。
“素……素素？”
“嗯，”张素素点了点头，将脸蛋紧紧贴着陈蓦的胳膊，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害怕的是孤独，尤其是这样的黑夜，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想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孤独？”
“是啊，”张素素点了点头，幽幽说道，“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一直忙着其他事，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否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虽然那间大屋子里有很多信徒，但是那些信徒都不敢和我说话，因为大伯和我父亲的原因，那些信徒们都很畏惧我，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说着，她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好不容易说服二伯带我出来玩，却没想到……”
“后悔吗？”
“嗯，有点呢……你呢？”
“我啊，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听那个老头的话！”陈蓦疲倦地捏了捏鼻梁。
“咦？”张素素疑惑地望着陈蓦。
就在陈蓦含糊地解释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
陈蓦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侧着脑袋顺着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隐隐望见一个三河骑兵握着长枪走了过来，左右张望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没有发现？
陈蓦微微松了口气。
突然，他潜意识中传来一声警讯，从脊椎处泛起阵阵凉意。
被发现了！
陈蓦的眼神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那名左右张望，迈着极小步伐的三河骑兵忽然身体一倾，朝着陈蓦与张素素藏身的草丛冲了过来。
但是还没等他举起长枪，迎面却洒来一把尘土，眯了他的眼睛。
那名三河骑兵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陈蓦趁机抽出腰间的短剑，将对方扑到在地，手中的短剑狠狠扎入对方的腰间。
“该死！”原想偷袭陈蓦的三河骑兵，却被偷袭，可想而知有多愤怒，顾不上身上的伤，竟然一把将陈蓦提了起来，狠狠摔在一旁的树上，随即抹了抹脸上的尘土，愤怒地喝道，“刺地太浅了，小子！”
话音刚落，迎面飞来一枚石子，正中他的左眼，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这时，陈蓦扑了过来，用全身重量压在双手上，硬是将那枚短剑完全没入了对方的身体中。
“啊！”那名三河骑兵像发了疯似的痛嚎起来。
“王婴？！”
“是王婴么？！”
“该死的！”远处传来几声呼喊，随即，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可想而知，另外四名三河骑兵正急速朝着这里跑来。
陈蓦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走，却发现自己被那名叫王婴的三河骑兵死死抓住了皮甲，没办法之下，陈蓦只好叫张素素独自逃生。
“快走！”
但是出乎陈蓦的意料，张素素不住地摇头，竟然反而跑上前来，帮助陈蓦掰着王婴的手。
或许是一连串的乱动导致那柄短剑划破了内脏，名叫王婴的三河骑兵终究咽了气，但糟糕的是，陈蓦与张素素却陷入了其他四名三河骑兵的包围。
“该死，这个小子杀了王婴！”
“不能轻饶了他！”
那四名三河骑兵一脸狰狞地围了上来，陈蓦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长枪，护着张素素缓缓退后。
说实话，陈蓦刚才能杀死一名三河骑兵纯属侥幸，如今对方有四个人，哪里是他们对手，三下两下就被挑飞了长枪。
或许是想为死在陈蓦手中的同泽泄愤吧。对方似乎并没有立即杀死陈蓦的打算，三名三河骑兵抓住的陈蓦头发一阵拳打脚踢。
而另外一个则朝张素素走去，口中狞笑道，“哟，还有一个蛮漂亮的小妮子！”正说着，他停住了脚步，因为他注意到张素素手中正握着一把短剑，一脸恐惧地指着自己的喉咙，那是她刚才从死去的王婴腰间拔出的短剑。
“算了，先料理了这小子！”那名长社骑兵嘀咕一句，也不在意，毕竟张素素女流之辈，他也不怕她跑了。
“李芒，行了，宰了这小子，别耽误我们回去复命的时辰！”
“行！”名叫李芒的三河骑兵将被打地鼻青脸肿的陈蓦提了起来，正准备杀死他时，却发现他怀中掉出一个白色小布包，正是韩然交给陈蓦的那一个。
“嘿！”李芒还以为里面装的是铜钱，脸上一乐，随手将陈蓦丢在地上，捡起地上的白色小布包，拆开一看却是六粒墨绿色的小药丸，撇撇嘴丢在地上。
而其中一颗药丸，正巧滚落在陈蓦眼前。
那时候，陈蓦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捡起那枚药丸丢入口中……
“不要！”瞧见这一幕的张素素惊叫一声，引起了那四名三河骑兵的注意力，等他们再回过头时，却见陈蓦捂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着，不时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气球般急速膨胀起来。
“这……这小子回事？”望着陈蓦身上诡异膨胀的肌肉，四名三河骑兵面面相觑，不禁退后了几步。
【……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吃了就如同毒药一样，生不如死……】
陈蓦彻底明白了张素素这句话的含义，在那枚丹药化开的一瞬间，那些丹汁如同滚烫钢水般，烙落他每一寸身体，那如同古代刑法炮烙般的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陈蓦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膨胀，就像之前的韩然那样……
死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渐渐衰弱，仿佛是熬夜到清晨时那挥之不去的困意般……
就在陈蓦最后一丝意志即将消失的时候，他忽然望见了张素素那无助、恐惧的表情，以及她缓缓刺向自己喉咙的短剑……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
【嗯！】
【比起死，我更害怕孤独呢，尤其是这样漆黑的夜晚……】
【我没有勇气用别的……】
【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我来杀你！在此之前，谁也伤不了你！】
“呼！”
林中忽然刮起了一阵疾风，随即一股强烈的压迫力笼罩下来，在那阵剧烈的风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在四名三河骑兵眼前。
“当啷”一声，张素素手一松，手中的短剑掉落在地，但是她却顾不上那柄短剑，捂着嘴难以置信地望向不远的地方。
只见在不远处的地方，陈蓦静静地站在那里，聚精会神地望着自己的右手，而在他的身体上，着笼罩着如同薄雾般的黑色气息，飘飘忽忽，十分诡异。
就如同那时候的孙坚和波才……
“这就是气……”
握了握拳头，陈蓦缓缓抬起头，神色莫名望向那四名三河骑兵。
那一瞬间，李芒等四名三河骑兵感觉自己就如同被一头凶恶的猛兽盯上一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第019章 初次体会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望着凝聚在拳头上的丝丝黑色雾气，陈蓦心中忽然涌出了别样的感觉。
那一瞬间，空间与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变得十分寂静，虽说他的目光一直望着自己的拳头，但是他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周围的一切。
无论是在风中飒飒摇曳的树叶，还是在地上爬过的草虫，一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反映在他的脑海中。
是自己的五感增强了么？
不，不光如此！
那些并不是用正常人体感官去捕捉到的讯息，而是直觉！
陈蓦凝神注视着围绕在自己身体四周的黑色雾气。
捕捉那些讯息的，是这种被称为【气】的存在，它们似乎与自己有着最直接的关联，将四周的讯息全部传输到大脑中。
那一瞬间，陈蓦心中萌生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自己熟悉的房间中，就算闭上眼睛也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中房间里所有的讯息，而且，这种感觉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就仿佛是直接印刻到了自己的大脑中，是那样的清晰……
【气】，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陈蓦发现自己的认识越来越混乱。
怎么回事？
明明是漆黑夜晚的林中，但是四周的景物在自己眼前却是那样的清晰；虽然夜风阵阵，但是自己却可以清晰听到那这里所有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还有那树叶划过脸庞时一瞬间的触感……
这种超常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虽然陈蓦从小就自认为自己的眼力不错，但是直到刚才，他的视野远处还是漆黑一片，而如今，这一切却变得那样的清晰。
更不可思议的是，陈蓦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四名三河骑兵内心的恐惧，对于自己的恐惧……
“怎么回事，这个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名叫李芒的三河骑兵不自觉地向后退着，望向陈蓦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眼前原本不堪一击的小子仿佛突然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极其凶猛的恶兽，那沉重的压迫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大吼一声，李芒猛地抽出了腰间的短剑，狠狠扎向陈蓦的胸口。
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剑尖，陈蓦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是潜意识却告诉他，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关痛痒。
“叮！”
在张素素的惊呼声中，只听一声清脆的金戈之响，李芒手中的短剑应声刺在陈蓦胸口，但诡异的是，任凭李芒如何咬紧牙关用力，那锋利的短剑就是无法刺入陈蓦胸口。
难道陈蓦身上那件制作粗劣的皮甲竟然可以挡住锋利的短剑？
当然不是，挡住那柄短剑的，是凝聚在陈蓦身体四周的气！
就如同长社战场上的孙坚一样！
“怪不得……”陈蓦喃喃吐出几个字，回忆着孙坚在长社战场上的壮举，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成千上万的黄巾士卒，竟然无法对孙坚区区一个人造成任何伤害。
“层次的差距……差太远了！”
“你说什么？！”李芒似乎是听到了陈蓦的喃喃自语，还以为是对方嘲笑自己，心中更是愤怒，咬紧牙齿，露出一副狰狞表情，使劲力气想将那柄短剑刺入。
“小蓦……”
在张素素震惊的目光中，即便是李芒再怎么用力，那柄短剑也无法刺入陈蓦胸口一分，相反地竟然诡异弯曲起来。
终于，在“砰”地一声脆响过后，那柄短剑崩断了。
那一瞬间，张素素只见到一道银色的闪光，随即，那名叫做李芒的三河骑兵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缓缓倒在地上，咽喉处鲜血直流。
再看陈蓦，则依然保持最初的姿势站着，只是右手的指尖间多了一枚差不多一寸长短的剑尖。
“李芒！”其他三名三河骑兵震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小子……”
三名三河骑兵如临大敌般握紧武器将陈蓦围住，却谁也不敢上前，这时，他们忽然注意到不知道三名地方传来“哧哧”的声音，顺着声音传来的源头一看，却发现陈蓦身上伤口愈合时所发出的声响。
难以想象，方才被打地鼻青脸肿、浑身鲜血的陈蓦，他脸上、手上等各处的伤口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
“怪物，你这个怪物！”
一名三河骑兵似乎无法在忍受这种压抑的气氛，举着长枪冲了过来，却见陈蓦手一抬，指尖剑尖在划过一道银狐后，应声刺入了他的眼睛，从后脑穿过，钉在不远处的树上，那巨大的力道，令整棵树都剧烈颤动起来。
“杨力！”
在同泽震惊的呼喊声中，名叫杨力的三河骑兵缓缓跪倒在地，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张素素忽然注意到有一名三河骑兵来到了陈蓦背后，在视线的死角发起了攻击。
“小蓦，小心背……”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见到陈蓦仅仅头一瞥便躲开了刺向自己的长枪，随即右手手肘向后一击，正中那名三河骑兵的胸口。
那一瞬间，张素素隐隐看到仿佛有一股混乱的气流穿过那名三河骑兵的身体，仿佛飓风般从他的背部窜出。
随即，张素素便听到一连串的骨碎声，似乎那家伙的胸骨被彻底击碎了，仿佛软泥般缓缓滑倒在地，一动不动。
“赵和！”
仅存的一名三河骑兵脸色大变。
只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三名训练有素三河骑兵竟然被看上去不到十五岁的小子杀死，而且没有任何的还手余地，开什么玩笑？！
带着浓浓的恐惧，仅剩的那名三河骑兵缓缓退后，令他感觉有些意外的是，陈蓦似乎并没有攻击他的打算。
其实不关是他，对于刚才的一幕，就连陈蓦也感到十分惊奇，望着自己的右手回忆着刚才一切。
自己在短短一瞬间就杀死了三名三河骑兵？
神经反应、动态视力、腕力等等，陈蓦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改变。
别说用身体挡住一把锋利的短剑，光是用手肘的力量击碎一个正常人的胸骨就足以令他震惊，更何况对方这个时代的士卒，肉体的坚韧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人所无法比拟的。
这根本就不是以往的自己所具有的力量！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蓦默默地回忆着刚才的景象，但是却得不出任何结论，他只知道那种改变与此刻凝聚在自己身体四周的气有着密切的关联。
对，是气！
挡住那柄短剑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是依附在自己身体表面的气，击碎那名士卒胸骨的，也不光是靠肉体的力量，那个时候，体外的气流动了，自主地依附在自己的手肘上，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将他的胸骨压碎。
层次差的太远了……
越回想刚才那一幕，陈蓦心中就越发恐惧。
虽说在长社救了波才后，他也一度感到心有余悸，但是此刻回想起来，他越发感觉到当时是多么的惊险。
怪不得那时候波帅已经挡住了孙坚挥出的刀劲，但是刀劲的余波仍然将自己震下马，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波帅，别说生死，或许自己连完整的尸骨都无法保留下来。
差的太远了……
初次体会到【气】强大之处的陈蓦，终于彻底明白了孙坚的强大。
万人敌，那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称号！
不过……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呀！”
突然，一声尖叫打断了陈蓦的思绪，那是张素素的尖叫声。
陈蓦猛地抬起头来，却发现那名三河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她，用短剑抵在她胸口，用掺杂着愤怒与惊恐的目光望着自己。
“小蓦！”感受着脖子处那凉丝丝的触感，张素素恐惧地喊着陈蓦。
“放开她！”陈蓦怒了，不说他与张素素之间的誓约，光是对方的行动他就无法承受，一个男人竟然用女人作为威胁。
依附在陈蓦体外的气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愤怒剧烈翻滚着，那漆黑厚重的气中，仿佛蕴藏着一头凶猛的恶兽，那沉重的压迫力，令那名三河骑兵完全丧失了斗志。
“别过来，你这个怪物，别过来！”那名三河骑兵一脸惊恐地用短剑抵在张素素的脖子处，一步一步朝后退着。
“嘁！”望着张素素那无助恐惧的表情，陈蓦暗暗恼怒自己竟然会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放开她，你可以走！”
“你会放我走？少开玩笑了！”迫于陈蓦的压力，那名三河骑兵的神智似乎有些混乱，颤抖的右手抵在张素素娇嫩的肌肤上，疯狂地说道，“让我放开她也行，用你的命来换，哈哈哈哈！”
“小蓦……”张素素无助地喊着。
望着她无助的表情，陈蓦沉默了一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柄短剑，在稍稍犹豫后扎向自己胸口，随即他就皱紧了双眉。
因为那柄短剑不出意外地崩断了，就像刚才那样，也难怪，毕竟初次体会到气存在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运用，一些武人最基本的要领、招式，现在的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但是那名神智错乱的三河骑兵却不了解陈蓦的处境，还以为是陈蓦戏弄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疯狂。
“反正要死，我先杀了这个女人！”说着，手中的短剑一抵，只见张素素惊叫一声，身体下意识一倾，脖子处划出一道血痕，伤口并不深，但是却有点点鲜血渗出。
那一道血痕，陈蓦瞧得清清楚楚，或许是因为对张素素的承诺，他的内心涌出强烈的愤怒。
“你敢！”一声大吼，就如同野兽的咆哮般，一股仿佛无比强烈的压迫力刹那间震慑住了那名三河骑兵。
趁此他发愣的时机，张素素一口咬在那名三河骑兵的手腕处。
那名三河骑兵下意识地一推，将张素素推到在地，正当他露出狰狞眼神举起手中短剑时，却忽然看到陈蓦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心中一慌，丢下手中的短剑撒腿就跑。
“没事吧，素素？”陈蓦第一时间来到了张素素身旁，却见她哭着扑在陈蓦怀中，死死拽着他的皮甲，心有余悸地浑身颤抖。
“小蓦，我……我……”她泣不成声，在她脖颈处，那一道细细血痕是那样的刺眼。
【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我来杀了你！在此之前，只要我还在活着，谁也伤不了你！】
回忆着自己对她的承诺，陈蓦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
“别怕，我在……”左手搂着她轻声安慰着，陈蓦带着无尽怒火的眼神望向了那远远逃离的人影，从地上拾起一枚大小适中的石子。
“嗖！”
一道如同闪电般的黒光从陈蓦手中窜出，携带着他满腔的怒火，在下一秒正中了远处那名三河骑兵的背部，仿佛有一道杂乱无章完全穿透了他的身体，在他胸腔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其中部分，不翼而飞。
非但如此，那枚余劲未消的石子又连续打穿了两颗大树的树干，在树干上留下了如同那名士卒一样的空洞后这才消失无影。
挟怒一击，威力竟然不亚于子弹？！
虽说极怒之下用出了陈蓦全部腕力，但是那枚石子的威力却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这就是气！
武人的气！
建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陈蓦击杀了五名三河骑兵。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第020章 折道汝南
——时间将近凌晨，在某处山林——
天灰蒙蒙刚有几丝亮光，陈蓦靠着一块大石头上坐在地上，虽然一宿没睡，但是却出奇地不感觉到困。
他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在整理思绪，然而对于那所谓的【气】，他却无法找到任何头绪，唯一得到证实的事，那就是依附在他身体上的气似乎并不稳定。
比起昨天与那几名三河骑兵厮杀的时候，这股黑色的气好像淡薄了许多，很有可能与情绪有极大的关联。
陈蓦记得，当昨天自己杀死最后一名三河骑兵时，那股黑色的气甚至稠密到如同浓雾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他肩膀处传来一丝轻微的颤抖，他低下头，正巧望见张素素朦胧地睁开眼睛，用带着几丝疲倦的眼睛回望向陈蓦，当视线对上陈蓦的眼睛时，她这才松了口气。
正如她所说的，她十分害怕独孤，这一晚，她几乎是死死拽着陈蓦的胳膊才睡熟的，拜她所赐，陈蓦感觉自己的左臂仿佛失去了知觉般僵硬不已。
“还好么？”陈蓦问道。
“嗯！”张素素点了点头，放开陈蓦的手臂，用双手轻轻拍了拍脸庞，让自己更加清醒些，随即望着陈蓦眼中的忧虑，好奇说道，“还在想关于气的事么？”
“啊，”陈蓦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左手，轻叹道，“气什么的，完全搞不懂啊……”
听着他的话，张素素的眼中流露出几丝不忍，低声说道，“对不起……”
陈蓦愣住了，脑海中回想起昨晚她所说的话。
“折损阳寿么？”
张素素脸上神色一滞，无言地张了张嘴，幽幽说道，“二伯张宝炼制的丹药，学自于记载在天书上的奇术……几年前，大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卷奇书，名为《太平要术》，内分《天遁》、《地遁》、《人遁》三卷，每卷又分上下册，内中记载种种奇术：《天遁》为《玄篇》，记载行云布雨、操控天象等妖术，还有观【气运】的说法，据大伯所说，没有大智慧的人根本无法学习此书；而《地遁》为《韬篇》，内中记载世间精妙兵法、阵法、以及各种攻城器械的图纸，如果有人能习得此书上种种奇术，领军作战必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人遁》为《诡篇》，记载种种不为人知的奇术，凝元固气、强身健体，二伯所炼制的丹药，就是学习于此书……这三卷奇术，《天》、《人》二卷都在大伯手中，《地》卷在我父亲手中，本以为能凭借天书上的种种奇书将推翻暴汉，却没想到大伯学了天卷的奇术后一病不起……”
“一病不起？”
“嗯，以前去探望大伯时，大伯说过，那是他福缘不够，曾经赠书的奇人就警告过他，《天》卷太过于玄奇，并非是普通人能够掌握，但是大伯不信邪，日夜钻研《玄篇》，等到他学到书中记载的一二时，却也因此得了一场大病……那天我也在，大伯喊了一句[大汉气运未尽]，然后就病倒了，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现在的黄巾，几乎都靠二伯、父亲、还有各处的四方渠帅指挥，如果大伯的身体能够恢复，我想二伯也不会那么着急，波帅也就不会……”说着，她歉意地望了一眼陈蓦。
望着张素素眼中的内疚，陈蓦微微暗叹一口气，岔开话题说道，“世间真的有妖术么？”说实话，他有些怪异，毕竟气的存在已经足够玄奇了，没想到还有什么掌握天象的说法。
“有的！”张素素点点头，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道，“嘻嘻，其实《天》、《地》、《人》三卷奇术我都看过……”
“你看过？”陈蓦愕然地瞪大眼睛。
“嗯！”张素素嘻嘻一笑，回忆道，“那时在探望大伯的时候，我从大伯书房中偷偷拿出来的，我还记得那时我看完《人》卷正要翻阅《天》卷的时候，重病在床的大伯突然醒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背后，真是吓死我了……”
“被责骂了吧？”陈蓦轻笑着说道。
“才没有呢！”张素素嗔怪地望了一眼陈蓦，笑嘻嘻地说道，“其实那时候我也很害怕，谁知大伯盯着我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竟然将夺过去的《天》卷又放到我手中，对我说，[你只有半个时辰，能记多少就记多少]……”
“半个时辰？”
“嗯，大伯说，我福缘比他深厚，能够翻阅《天》卷，但是只有半个时辰，那时我怕大伯责骂我，非常害怕，很着急地就把那卷书一字一句都背了下来，然后大伯看着我长长叹了口气，又把《天》卷收回去了，然后又叫人从我父亲那取来《地》卷给我读……”说着，张素素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背是背下来了，可惜字是字、句是句，里面的含义一点都没弄明白……”
望着张素素那调皮的模样，陈蓦微微一笑，也难怪，刚刚来到这个不久的他，哪里会了解那三卷天书的厉害之处。
见陈蓦轻笑，张素素还以为是他取笑自己，不满地说道，“虽然一点都不明白，但我可是都记住了，比大伯最疼爱的弟子记得还多呢！”
“最疼爱的弟子？”陈蓦愣了愣。
“嗯，叫张白骑，比我大两岁，要不是大伯捡到了他，他就饿死在路边了，然后跟了大伯的姓，算是大伯的半个义子吧，那时，大伯将《天》卷给他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嘻，没想到那个笨人只记住了几页，气地大伯拿柳条抽他，嘻嘻！”
望着张素素捂着嘴笑嘻嘻的模样，陈蓦无语地摇了摇头。
见陈蓦没有搭茬，张素素有些无趣地撅起嘴，随即好似想起什么，关忧地问道，“那几粒丹药你带在身上么？”
“嗯，怎么了？”
“丢了它，”只见张素素抓着陈蓦的胳膊，望着他脸上的表情，郑重说道，“大伯说过，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小蓦，你现在身上的气，是用你的阳寿换来的，这种途径得来的力量，终究比不上自己苦练……绝对不能再吃，不然，你真的会……会死的！”
望着张素素那认真的表情，陈蓦不由感到几分暖意，但是一回想起孙坚那可怕的力量，他又不禁感到心有余悸。
通过旁门左道获得了气的他，愈加感到那个家伙的强大，想到要闯过孙坚的追捕将张素素送到广宗，陈蓦心中没有任何自信，他甚至有些怀疑，当初与波才交手时的孙坚，恐怕并没有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世代的武人与寻常的普通人，两者之间的差距，那绝对是天壤之别的差距，无法跨越的界限！
“我知道了……”
陈蓦只能这样说，但是却没有给予张素素任何确实的保证，因为，他没有那个自信。
“真的？”张素素从陈蓦的怀中坐起身来，有些怀疑地望着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他站了起来，走向不远处拴着的战马。
那是那五名三河骑兵的战马中的一匹，当杀死了那五名三河骑兵时，陈蓦带着张素素原路返回，本想助周仓、裴元绍等三人一臂之力，没想到到了河边后没有看到三人，只有三具敌兵的尸体。
陈蓦猜测着，周仓三人恐怕是夺了对方的战马，突围逃走了。
当时那里还留下了几匹战马，于是陈蓦就牵过一匹代步，虽说他自己吃地消长途跋涉，但是不保证张素素也吃得消，毕竟，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而已。
“走了，素素！”
“嗯，是去西华么？”
“啊，周大哥说，颍川黄巾的小渠帅彭脱屯扎在西华附近，麾下有大概五千的人马，应该能抽出一点人手送你去广宗……”
“那……你呢？和我一起么？”
“我？”陈蓦愣了愣，牵着马缰对着张素素伸出右手，错愕说道，“当然了，怎么了？”
“嗯！”张素素嘻嘻一笑，在陈蓦的帮助下上了马，用带着几分莫名的语气说道，“是呢，你答应过我，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对吧？”
“呵，是啊！”微微一笑，陈蓦翻身上马，紧贴着张素素背部的胸口的触感让他心口一跳，但是没办法，毕竟她从来没有骑过马。
坐在张素素身后驾驭的战马，感觉仿佛搂着她一般，那异样的触感，让陈蓦不免有些尴尬。“驾！”
其实，陈蓦也不会骑马。
——两日后——
花了整整两天的时候，陈蓦带着张素素总算来到了西华附近，拜这次的旅途所赐，他总算是掌握到了驾驭战马的要领，渐渐地，胯下的战马也放开了速度疾驰。
一路上，张素素脸上的潮红似乎不见退去，毕竟在疾奔途中，由于马背上的震动，她不免地被震向陈蓦，尤其是在胯下战马疾奔的时候，她几乎一直都是缩在陈蓦怀中。
途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处境十分尴尬。
“吁！”
当顺着林中的小道穿过一片树林时，陈蓦突然勒住了战马。
那突然间的减速，让怀中闭着眼睛面色羞红的张素素有些莫名其妙的慌张。
“怎……怎么了？”
“嘘，别说话！”陈蓦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即侧耳说道，“你听！”
只见张素素脸上莫名地浮现出一抹羞红，随即静下神来细细一听，愕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厮杀声。
“前面是西华？”陈蓦皱眉问道。
“应……应该是吧！”张素素不肯定地回答道。
“如果是，那就麻烦了！”陈蓦翻身下马，将不知如何下马的张素素抱下马背，随即将战马栓在一棵树上，带着张素素穿过林子朝西面走去。
陈蓦的猜测是正确的，带着三千轻骑的孙坚连日连夜地赶路，趁着波才兵败的讯息还没有传到彭脱耳中时，突然袭击屯扎在西华的黄巾。
要知道西华只是一个小县，并没有怎样坚固的城防，只有两三丈高的泥墙作为防御。
而且守城的黄巾们仍然还抱着乐观的态度，他们哪里会想到波才八万大军全部葬送在长社，又哪里会想到孙坚轻装急赶两日前来偷袭西华，被孙坚偷袭成功，夺下了一方城门。
骑兵攻城，是最无奈的办法，但是如果一旦被骑兵夺下一处城门攻入城内，那么守城一方的处境会变得极其尴尬，尤其是缺少弓弩设备的黄巾，区区一些步兵根本无法阻挡骑兵在城内驰骋。
战斗在五更天时展开，也就是平旦，差不多是凌晨三、五点的样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守城的黄巾士卒根本没有料到孙坚会在此时攻城，当那扇破旧的木城门被孙坚击碎时，西华黄巾就注定了败北。
当陈蓦与张素素赶到时，城内的黄巾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反抗余力，五千黄巾有大半被杀，军心大乱、士气大丧、人人思退，主将彭脱带着部下死命杀出城，却被孙坚副将程普带人团团围住，无法突围。
等到天蒙蒙亮时，西华城下便仅剩下了彭脱一名黄巾，其余黄巾不是被杀，就是溃散逃走。彭脱，那是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猛将，据说力大无穷，擅长用一把巨大的长柄斧，单论武艺比波才还要强，但遗憾的是，他只是一个不通兵法、不晓计谋的莽夫，所以无法成为统帅一方的大渠帅，但是在黄巾中的声望却并不低，否则也不会成为波才的副手，屯扎在西华，为波才保全后方。
望着被围在城下的彭脱孤身一人左突右杀，跨坐在战马上的孙坚皱了皱眉，喃喃说道，“看来张宝是朝东南方向逃了，是算到我会袭西华，所以中途折道投汝南黄巾么？嘁！”说着，他懊恼地叹了口气，大声喝道，“彭脱，此时若是投降，弃暗投明，我还可饶你一条性命将功赎罪！”
话音刚落，就见彭脱厮杀的动作稍稍一停，吐了一口唾沫怒骂道，“大丈夫死便死耳，何惧之有？”
孙坚淡淡一笑，其实他也很清楚彭脱不会投降，只是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试试而已，毕竟彭脱虽然不是万人敌，但确实是一名极其强悍的武人，就连那些围着他的三河骑兵都拿他没有办法。
一斧头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那恐怖的腕力，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三河骑兵也会感到畏惧，只能拿着手弩远远地射，可惜手弩对于普通士卒来说确实是威力无穷，但是对于那些掌握气的武人却不够看。
别说那些弩箭都被彭脱体外的气所挡下，就算是勉强射中，对于彭脱这种身强体壮的人来说也不会陷地太深，根本就是无关痛痒，除非是连续不停歇地弓弩激射，才能将他耗死。
“愚蠢！”孙坚淡淡一哼，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眼中却露出了敬佩与欣赏的神色。
无论是死去的波才，还是如今的彭脱，这些豪杰都给孙坚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良好印象。
“那么孙某便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说着，孙坚右手一挥，大声喊道，“都退下！”
围着彭脱的三河骑兵们心中一愣，仿佛暗暗松了口气，退了下来，只是远远围着彭脱。
“唔？”彭脱皱了皱眉，疑惑地望了眼孙坚，说道，“莫不是你要和我单斗？”
“有何不可？”孙坚淡淡一笑，缓缓策马上前。
忽然，孙坚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林子。
有气的反应……
孙坚眯了眯眼，隐隐看到远处的林中有两个人影，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向林中跑远……
“是那个救了波才的小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什么时候掌握了气？不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士卒小子么？
“算了，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气而已……”
望着那两人慌慌张张逃离的模样，孙坚惊讶之余感觉有些好笑。
想罢，孙坚平吸一口气，静下神来望向彭脱，沉声说道，“来吧，彭脱，别耽误孙某去追那张宝的时间！”
“可恶！”彭脱气地面色涨红。
而与此同时，陈蓦与张素素又跑回了拴马的地方。
“没想到孙坚追到了这里……”回想起刚才孙坚望向自己的眼神，陈蓦心中就萌生惧意，掌握了气了他，愈加感到对方的可怕。
“素素，附近还有屯扎着黄巾的地方么？”
“唔，”张素素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在西边南阳宛城，还有渠帅张曼成的五万军队，除此之外，好像汝南也有一支，但是人数不多……”
“西面？广宗不是在东北方么？”
“是啊，”张素素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说道，“按路程算，是去汝南比较近，但是……”
陈蓦想了半响，忽然说道，“波帅八万兵马都败了，宛城只有五万军队，不见得安全，更可况黄巾聚集地越多，被攻打的可能性就越高，去汝南！”
“这……好吧，听你的，”在陈蓦的帮助下上了马，张素素想了想说道，“这样的话，只有在汝南折道北上，逆颍水而行向北到谯郡，然后经梁郡、定陶、邺城到东郡，东郡黄巾渠帅卜己有两、三万军队，如果能到那里，应该可以顺利到广宗……”
“但愿吧……”陈蓦微微叹了口气，翻身上了马。
“驾！”

第021章 断后（一）
颍川黄巾小渠帅彭脱战死于西华，代表着波才颍川黄巾一部被彻底剿灭，对于黄巾军来说，后果显然是相当严重的。
首先是士气方面，要知道黄巾军总共只有三个部，那就是张角领导的冀州黄巾，波才领导的颍川黄巾以及宛城张曼成所领导的南阳黄巾，是黄巾方面的三大主力，兵马相加不下于三十万，但是距离举兵仅仅只有一个月，波才黄巾一支却被官军剿灭，近十万黄巾被屠杀殆尽。
其次是地理优势，本来三大黄巾主力虽说各自为战，但是战线总归是连成一片，如今波才一死，颍川又重新落入了汉朝手中，这导致了张曼成的南阳黄巾与张角的冀州黄巾彻底断绝了联系，陷入了拥汉势力的包围中。
出于这个考虑，陈蓦并没有带着张素素来到兵力充足的南阳宛城，而是折道去了汝南。
其实要去广宗，按理来说最短的路线无非就是从中原走，经陈留到东郡，遗憾的是，此时的中原也是战火一片，为了剿灭陈留、东郡的黄巾，大汉朝派遣大批军队，为此，陈蓦与张素素二人只能选择了一条十分迂回、但是比较隐秘安全的路线。
嗯，应该说是陈蓦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路线，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孙坚和他想到了一块，为了追击张宝，这头出身江东的猛虎率领着为数不足三千轻骑，一路沿着颍水支流追赶，在追击张宝的同时，将沿途大小黄巾势力尽数剿灭。
而陈蓦与张素素两人同乘一匹战马，哪里比得上孙坚的速度，于是这一路上，他们几乎都处在汉朝兵马的眼皮底下。
襄城、叶城、汝南，连续半个月，陈蓦二人每到一处，还没等歇口气，孙坚的军队便追了上来，尤其是在叶城那次，要不是二人走得快，恐怕早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从那以后，陈蓦二人便不敢再进任何城、县，哪怕那里处于黄巾的势力。
赶了将近一个多月的路程，到了差不多五月底的时候，陈蓦二人来到了细阳。
因为孙坚的原因，他们被迫偏离了原来的路线谯郡。
细阳地处颍水东侧，向北就是芒砀山，再行半日就是梁郡，算是到了东郡黄巾的势力范围，就算是孙坚，恐怕也不敢带着仅仅两、三千进入黄巾的腹地。
当然了，如果能到梁郡的话就好了……
——距芒砀山二十里处某林中——
这一天的运气似乎不错，陈蓦打了两只野兔，简简单单地剥了皮后在溪水旁清理了一番，而张素素则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了一堆篝火，然后坐在篝火旁等待着陈蓦。
望着那噼啪作响的篝火，回想起这一个多月的旅程，陈蓦心中感慨万分。
因为二人身上都没有钱，无法在沿途经过的村庄中得到所需的干粮与食物，无奈之下，陈蓦只好借助于山林中的野味。
在这一个月多中，陈蓦猎过许多野兽，在掌握了气后，拥有一手飞石打物技巧的他，打猎根本就不需要弓箭，大到猛虎、豺狼，小到兔子、野鸡，基本上都是一枚飞石搞定。
在后世闲来无聊时所练出的飞镖技术，如今却用在这里，陈蓦有些哭笑不得。
但总归说还是比较幸运的，好歹两人都不至于饿死。
饥饿，是十分可怕的，毕竟这是黄巾军发动叛乱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陈蓦也尝过这个味道，因为不是次次有能那么好运地找到猎物，在紧缺食物的时候，他只能将仅有的一点存肉给张张素素，自己则趁她睡着时用溪水灌饱肚子，那个滋味，挠心地很。
其实陈蓦并不知道，这一切张素素都看在眼里。
最初是害怕陈蓦丢下自己，所以张素素从来都不敢在夜里睡熟，一旦挨着自己的身体离开，她便会惊醒，但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份担忧渐渐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莫名的情絮。
“小蓦，你有想过到广宗以后的事么？”
偎依在陈蓦怀中，张素素带着几分莫名的口吻低声说道。
“什么？”此时陈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烤着的野兔上，见她这么说，心下一愣。
“我是说……”怀中的小女人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望着那眼前那跳跃的火苗，咬着嘴唇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是说到了广宗以后，你是受波帅的托付才会送我去广宗的吧？”
“是吧……”
“……”张素素忽然从陈蓦怀中坐了起来，似乎有些生气地望着他，说道，“那么把我送到广宗以后呢？你要走么？”
“也许吧，”陈蓦顿了顿，说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当一名士卒，杀人的感觉，不好……”说着，他望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这一路上，他已经被迫葬送了上百条性命，虽说他已经尽可能地避开屯扎着军队的城县。
这是一个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在这个世上的人，似乎都不会将性命看得过重，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文人求名望，武人重武德，对于他们来说，性命永远是摆在最后一位的，这种价值观，让陈蓦至今都无法适应。
望着陈蓦的表情，张素素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再一次偎依在他怀中，幽幽说道，“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翻了翻手中的烤兔，陈蓦无所谓地说道，“当个猎户也不错，总之什么都可以，只是不想再杀人，那种感觉不好……”
“大丈夫不是靠杀人立功么？”
“那是他们，不是我！哪一些，不是我所想要的……”
“你很特别呢，小蓦，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感觉到了，你想要的是什么？金钱？名望？还是……女人？”
望着张素素那捉狭的目光，陈蓦无语地摇了摇头，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应该是平淡而稳定的生活吧……”
“咦？”张素素愣住了，抬头望着陈蓦的下巴半天，她犹豫说道，“和我去见我大伯和父亲好么？他们一定会重谢你的……”
“算了吧，”陈蓦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波帅死的那天，我就想离开黄巾了，这种杀人与被人杀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你回去也劝劝你大伯和你父亲吧，要推翻汉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是说黄巾会输？我大伯和我父亲会输？”张素素似乎非常生气，但是回想起陈蓦待他一点一滴，她又生气不起来，连连摇着头说道，“不会的，黄巾不会输！”说着，她抓住陈蓦的手臂，用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说道，“到广宗后别走，你不是答应过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么？”
“那是在到广宗之前……”
“撒谎！那时你明明没有那么说！”
“我说了……”
“没有！”
兔肉终于烤好了，但是陈蓦与张素素二人却吃地索然无味。
第二天一早，陈蓦与张素素再度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一路上，张素素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两人都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昨天夜里的小吵。
说实话，这种若有若无的隔阂，只需三两天就能消除，毕竟在这一个月中，两人之间已经有了极深的感情，但是，上天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时间……
在距离芒砀山十里的道上，陈蓦碰到了一波黄巾，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波黄巾士卒的尸体，看着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旗帜，应该是一支溃逃的黄巾。
“二伯？”张素素惊讶地望着地上的旗帜，顺着她的目光，陈蓦分明看到旗帜上写着一个张字。
张宝？
陈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因为波才的原因，他对张宝的印象十分恶劣，要不是张宝，波才也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回想起波才临终时眼中的无尽遗憾，陈蓦就感觉心中发堵。
说出[大丈夫不求马革裹尸但求死得其所]的豪杰，最终却是[壮志未酬身先死]，这不由不让人心中感慨万分。
隐隐地，陈蓦听到前面远处传来一阵厮杀声。
难道是孙坚？
陈蓦下意识地想起了那名身着虎甲的将军，孙坚孙文台，敢一路追到芒砀山的人，除了这个家伙恐怕也不会有别人了。
陈蓦猜地不错，前面的黄巾，正是张宝从汝南所带走的千余黄巾，但是追击他们的，却不是孙坚本人，而是孙坚麾下的三百轻骑。
毕竟张宝从汝南撤走时，汝南城内还有不少黄巾，所以孙坚便派了三百轻骑死死咬住张宝的尾巴，自己则迅速平定汝南，然后再按着部下沿途留下的讯息，赶来追击张宝。
按理来说，黄巾在人数上是有优势的，毕竟这里不但有张宝从汝南带走的千余黄巾，沿途还有不少向北溃逃的黄巾，只是可惜，黄巾士气全无，千余人被三百轻骑追杀只知道逃窜，却不知道奋力抵抗。
当然了，那三百三河轻骑也不敢追地太紧，以防黄巾反咬一口，只是咬住对方尾巴，不让对方逃走而已。
本来陈蓦是想绕过这两支胶持的人马，抢先一步通过那条山谷，但是没想到，他却在那支黄巾溃兵中看到了周仓、裴元绍二人，眼看着二人的处境越来越险峻，陈蓦犹豫一下，对怀中的张素素说道，“坐稳了，素素！”
一声平常的称呼，却意外令张素素心中一跳。
“嗯！”
按理来说，孤身一人闯入三百轻骑之中，那绝对是找死的行为，但对于掌握了气的人来说，那就大大不同了。
曾经叫陈蓦感到畏惧的三河骑兵，如今在他面前却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虽说陈蓦只是单纯地挥舞着长枪，毫无章法，不会任何武艺，但是他身上的气却弥补了这份不足。
对于一名士卒来说，有没有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
眼下的陈蓦，竟然连三百三河轻骑都奈何不了他，无奈地任由他穿梭场中，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周仓三人。
“撤！”见短短几个交锋，手下骑兵就损失了近三十人，而且还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中，领军的小都统当即下令撤退，后退了足足一里地，远远观望着山谷附近的状况，毕竟他们的任务并不是杀敌，而是咬住黄巾溃兵以及张宝的尾巴。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了陈蓦他们交谈的时间。
“周大哥，裴大哥！”
当陈蓦从马上下来时，周仓二人仿佛看傻了眼般，半天都不敢相认。
“小蓦？”裴元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看似极其厉害的家伙，竟然就是以前一直被自己保护的营中兄弟？
“气……”倒是周仓注意到了陈蓦凝聚在身体四周的气，惊讶之余，松了口气说道，“你们没事就好，那天我们好不容易从那些三河骑兵手中逃脱，事后找了你们半天都找不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望着周仓憨厚的模样，陈蓦心中微微一暖，问道，“周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周仓说话，裴元绍抢先说道，“还不是为了找你们，我们猜想着，如果你们真的逃出来了，肯定会去汝南……我就说小蓦挺聪明的，不会傻到去南阳！”说着，他仿佛醒悟到了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毕竟他的话中，隐隐已经认定南阳黄巾的处境不妙。
见只有周仓、裴元绍二人，陈蓦犹豫问道，“陶伍长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裴元绍笑着摇摇头，说道，“还活着呢，不过丢了条胳膊，吃不了这口饭了，到了汝南找不到你们，所以我们就把他先送到了谯郡，他老家在那，前两天听说张宝……咳，地公将军弃了汝南北上芒砀山，我们以为你们会在，所以就赶了过来，没想到没找到你们，却倒霉地碰到这档子事……”
而这个时候，其他活着的黄巾溃兵几乎都已经逃地差不多了，陈蓦四下一望，问道，“裴大哥，张宝呢？”
“唔？”裴元绍愣了愣，哑然望了一眼陈蓦身旁的张素素，心下有些惊讶，耸耸肩说道，“他们有马匹代步，这会到早就穿过山谷了，留在这里的是断后的黄巾士卒，要不是老周跑得慢，我早跑了！”
“你就跑得快？”周仓涨红着脸骂了一句，似乎是裴元绍说重了他的痛楚，也难怪，这家伙九尺的魁梧身躯，哪里跑得过马匹。
骂了一句解恨，周仓回望了一眼远处的三河骑兵，急声说道，“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刚才那支骑兵是被你打乱了阵型，所以暂时撤退，等他们再冲上来时，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走？”陈蓦苦笑一声，别说他不傻，就算再傻他也明白，那三百轻骑就等着他们取马逃走呢。
要不是在山谷内狭窄，无法容纳那三百骑兵奔驰，对方早就冲过来，区区四个人，能逃过三百轻骑的追杀么？
如今的陈蓦倒是不怕，但是周仓与裴元绍二人却是受了重伤，更别说帮不上任何忙张素素。
四个人一起逃走，那是死路一条……
张素素、周仓、裴元绍，任何一个人陈蓦都不希望他们在这里死去。
想到这里，陈蓦转头对周仓说道，“周大哥，拜托你们一件事……”
“唔？”周仓正牵过一匹失去了三河骑兵所留下的战马，听到陈蓦这么说，心下一愣，问道，“什么事？”
只见陈蓦将张素素拉到身前，对二人说道，“你们带她赶上张宝，然后把她送到广宗……我给你们断后！”
“不要！”还没等周仓二人说话，张素素一脸惊慌地抓着陈蓦手臂说道，“我们一起走！”
陈蓦沉默了，不过周仓与裴元绍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四个人一同走，一旦让那三百轻骑通过了狭窄的山谷，那么他们的下场，不过是死路一条而已。
想了想，周仓说道，“小蓦，你带着张素素小姐走，我和裴元绍给你们断后……”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才要不是陈蓦，他们二人早已死在那些三河骑兵手中，就算留下，也没有什么作为，只是白白牺牲，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小蓦，不要……”
望着张素素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陈蓦心中忽然萌生一种莫名的情絮，微笑着说道，“放心吧……”
张素素一听，脸上紧张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却没想到陈蓦抬起右手，轻轻一记手刀打在她脖子处，将她打晕了。
“……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到广宗，就像我承诺过的那样！”
说着，陈蓦将她抱上马，将马缰递给周仓。
周仓犹豫了一下，忽然重重点头，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然后从陈蓦手中接过马缰，沉声说道，“我们在广宗等你！”
“嗯！”
“别死啊，小蓦！”裴元绍也坐上了一匹战马。
“啊！”
在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后，周仓与裴元绍对视一眼，牵着张素素所趴着的那匹战马的马缰，朝着山谷奔去。
望着那三人三骑渐渐远处的背景，陈蓦喃喃说道，“波帅说过，死，也要死得有意义……反正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说着，他从地上拾起一把长枪，重重顿在地上，眼神森然地注视着山谷外的那三百三河骑兵，而那些骑兵们，似乎已经准备开始冲锋。
毕竟，陈蓦只有一个人。
而与此同时，江东猛虎孙坚正带着那两千余三河轻骑正急速朝着芒砀山赶来……

第022章 断后（二）
建宁六年五月二十九日，孙坚率领着两千余轻骑死死咬住张宝尾巴，一路追赶到芒砀山。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天色逐渐变得昏暗，四周的景物也好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使人看不真实。
渐渐地，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马蹄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响，只不过几个呼吸间，一支清一色的骑兵正从官道上疾奔而过。
在队伍最前方的，自然是身穿青铜虎甲的主将孙坚，落后他半个马匹的是副将程普，而在二人之后，则有一名骑兵策马行走在其他士卒之前，手中举着一杆高达两丈左右的旗帜，在他身后，有四名骑兵贴身护卫着。
那迎风招展的旗帜上，分明写着【佐军司马孙】。
“全军急行，加快速度！”孙坚再一次下达了军令。
此时的孙坚，心中有些懊恼，本以为能在汝南擒获张宝，却没想到那厮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叫自己的心腹护卫假扮自己，而他却混在黄巾溃兵中逃出了城，将汝南很轻易地便让给了孙坚。
能够从黄巾手中夺回大汉重城要地，而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要知道，孙坚的目标并不是汝南，而是黄巾军三大领袖之一张宝，地公将军张宝。
但是汝南既然已经夺回，孙坚又不能坐视不理，丢下这座城市去追那张宝，无奈之下，他只好派出三百骑兵去追赶张宝，希望能咬住张宝尾巴，叫他不至于逃远，而他自己，则带着那两千余轻骑迅速地平地汝南城内仍在反抗的黄巾余党，然后一边安抚城中百姓，一边临时召集一支义军以防守汝南，以免汝南再次落入贼子之后。
而这样一来，孙坚的行程便被耽搁了，耽搁了整整一天，为此，他只好委屈自己麾下的轻骑日夜赶路、马不停蹄地追赶张宝。
这种急行军最伤军中士卒士气，尽量孙坚所率都是骑兵，但是这样没日没夜地赶路，这些出身三河、河内的精锐骑兵，行军的速度也不免渐渐缓慢了下来。
“将军，要不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在策马疾奔的途中，副将程普注意到了麾下将士们脸上的倦容，微微加快胯下战马的速度赶上孙坚，低声说道。
孙坚皱了皱眉，一扬马鞭轻斥道，“逆贼张宝近在咫尺，别说这是天大功劳，就算不论赏赐，我等奉皇命讨贼，岂有不尽全力之理？如今张宝兵败逃窜，我等若能将他擒杀，势必能大振我各方军队士气！”说着，他顿了顿，振臂高呼道，“全军将士听着，贼首张宝逃不了多远，只要我等追上将他擒获，朝廷必有重赏！到时候，本将军亲自为你等请功！”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在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程后，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看着那些三河骑兵脸上疲惫的神色，有的士卒甚至已经有些恍惚的感觉，这是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的征兆，所以，即便是听到重赏二字，他们也提不起多少精神。
“将军，卑职也觉得有点吃不消了，恳请找个地方歇息歇息……”程普用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他这是在为三河骑兵求情，毕竟能当上孙坚的副将，程普在体力与武艺自然也不会弱，要知道他在长社时可是斩杀了波才爱将于苗，间接导致了颍川黄巾一支被废。
而如今，就算是为了追击贼首张宝，程普也不希望见到自己军中精锐的三河骑兵是因为过于劳累而猝死。
如果换做其他人，孙坚也许不会改变主意，而程普与他的关系却不单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更是知己好友，所以他所说的话，孙坚还是愿意听从的。
“[欲速则不达]……罢罢罢！”说着，孙坚举起右手，高声喝道，“全军将士听命，缓行，勒马……下马原地歇息！”
在孙坚的指挥下，两千余疾奔的三河骑兵有秩序地停了下来。
这时就能看出这些三河骑兵究竟有多么疲倦了，在他们之中，至少有大半的人连下马的力气也没有，几乎都是倾斜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而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三河骑兵的军纪确实是不同凡响，只要主将没有喊挺，全军士卒没有一人胆敢放慢速度，哪怕是过于疲劳猝死。
这就是军纪森严，是汉朝军队的立身之本，它与黄巾士卒对张角的狂热是截然不同的。
两千多名精锐骑兵，此刻却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歇息，这晦气的景象让孙坚感到有些无奈，不过也明白麾下的将士已经尽力了，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摇摇头，孙坚翻身下马，也不栓马，叫那黑马在一旁食草，自己走到一处树桩坐下，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摸出一块干饼。
“将军。”副将程普将一个水囊递给孙坚，见他表情沉重，开着玩笑说道，“将军且放心，张宝那厮逃不了多远的！”
“呵，”孙坚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水囊灌了两口，一抹嘴，说道，“凭心而论，张宝只不过是一个无谋的匹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何足挂齿？在我看来，颍川黄巾中，波才可谓良帅，彭脱堪称猛将，其余皆是酒囊饭袋、乌合之众！如今波才、彭脱二人皆死，颍川诸郡贼兵尽数剿灭，就算是区区张宝，何惧之有？”
孙坚的话听得程普心中一愣，愕然说道，“那将军连日赶路这是……”
“我顾虑的是张宝麾下黄巾力士，”就着水嚼了几口干饼咽下，孙坚脸上露出凝重表情，沉声说道，“寻常士卒，饮下了张宝所赐的符水、丹药，竟然会变得那般凶猛，个个有以一敌十之力，更兼悍不畏死，虽说是旁门左道，然而在长社之战时，若不是骑都尉曹孟德及时赶来，就算是我，恐怕也无法力挽狂澜，要是那时被波才得了长社，天下贼子势必蜂拥而至，围攻虎牢关，一旦虎牢关被攻陷，后果不堪设想……想到此处，我是不免心有余悸啊！”
“黄巾力士……唔，确实恐怖，”程普皱眉点了点头，捏了捏手中铁矛，低沉说道，“卑职亦曾与他们交手，数名黄巾力士一同上前，卑职便有些抵挡不住，无法全身而退，这样的士卒，着实可怕，幸好传闻张宝所制秘药过于霸道，意志稍弱之人吃下此种丹药、符水，片刻爆体身亡，所以一直无法扩大编制，纵观黄巾百万贼军之中，恐怕最多也不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啊，不知那张宝坏了多少人性命，才聚得三千黄巾力士，”孙坚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听闻人吃下那丹药、符水后，虽然力气大增，然而神智、心神却大受损害，非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而且寿命大减，短则数月，长则年载，便会吐血而死，唉，虽说黄巾乃犯上逆贼，然其中亦有诸多豪杰，波才、彭脱，皆属此类，唯独那张宝，实在是枉为人子，竟研制出此等凶恶丹药坏人性命，若我此次能将其擒获……哼！”
见孙坚面露愠色，程普心中也是暗叹一声，虽说忠逆不两立，但是那些黄巾力士凄惨下场，却不由不叫人心生恻隐。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孙坚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忽然有一匹快马从芒砀山的方向疾奔而来。
在听到马蹄声后，孙坚便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赶来的似乎是自己军中的斥候。
所谓的斥候，指的就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够有能力从敌军眼皮底下得到情报，并且还能全身而退，将情报回呈于自己军中主将的精锐，与细作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
能够担当斥候的士卒，至少是伍长级的士卒，这些斥候大多数都以三五人一队，在交战时侦查前线敌军情况，而且要贯彻情报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的理念，有些时候，甚至要牺牲同泽引开敌人，以便将情报回呈主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
“报！急报！”
在靠近的同时，那名斥候大声喊着，以便叫在此地歇息的士卒给他让路。
“急报？”孙坚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心中暗暗猜测，难道是已经抓获了张宝？
虽说这个想法有些夸张，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张宝身旁区区千余黄巾溃兵，如何挡得住三百三河骑兵？
然而事实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启禀将军，前方十余里处芒砀山，三百轻骑覆没大半，特派小的前来向将军请援！”
“覆……覆没大半？”孙坚惊地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要知道那可是三百三河骑兵啊，虽说不是朝廷最精锐的骑兵，但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到底怎么回事？！”孙坚猛地站了起来，怒声问道。
只见那名斥候一抱拳，沉声说道，“芒砀山有一狭小的山谷，贼兵都往这条山谷逃去，看情况是我军三百轻骑将强行冲过山谷追击张宝……”
“张宝留下人马断后了么？”孙坚眯了眯眼睛，沉思说道，“山谷狭小不利于骑兵奔驰……嘁，那些溃兵还有反击的勇气么？还真是小看了他们了！对方有多少人？”
话音刚落，就见那名斥候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表情。
“一个……”
“一个？”孙坚惊愕地瞪大眼睛，随即，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一听就明白了，对方不是普通的黄巾士卒。
虽说借助了山谷地势狭隘的地利，但是要想以一人之力挡住三百三河骑兵的强行通过，那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孙坚能办到、程普能办到、波才、彭脱二人也能办到，因为他们是掌握着【气】的武将，是战场上的中流砥柱。
想了想，孙坚急促说道，“你速速回去告诉他们，叫他们原地待命，等本将赶到！”
“诺！”那名斥候抱拳颔首，随即起身翻身上马，又朝着芒砀山的方向疾奔而去。
覆灭大半……
以一人之力杀了我近两百精锐么？
孙坚皱了皱眉，对不远处眯着眼睛打盹的程普说道，“德谋，传令下去，叫全军启程，朝芒砀山进发！”
“遵命！”
然而，孙坚给那名斥候带的口信似乎未能顺利地转告给那三百三河骑兵……
等到孙坚带着两千轻骑芒砀山时，那三百三河骑兵几乎已经折损殆尽，只剩下寥寥十余人。
以三百人对一人，他们整整冲锋了七次，却被对方区区一个人挡在了山谷前。
所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或者指的就是这个吧。
等到孙坚赶到芒砀山那条狭隘的山谷前时，他震惊了，因为山谷前的地面上堆满了三河骑兵的尸体，这些恪守军纪胜过自己生命的士卒，一丝不苟地贯彻着孙坚的命令，哪怕死的人再多，他们仍然尝试着冲击山谷，追上那已经逃得越来越远的张宝。
“……”望着自己曾经的麾下如今便成了冰冷的尸体，孙坚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愤怒。
他抬头望向远处，只见在山谷前的那堆尸骸中，有一个看似年纪不大的男子正坐在一匹死去的战马的腹部上，浑身是血，低着头默默地啃着一个白洁的米馍。
那是三河骑兵的干粮。
他脚下的地面被鲜血染地血红，甚至他的身上还在向下滴着血珠，他的，或者是那些三河骑兵的……
望着对方皮甲碎裂、浑身是血的模样，孙坚心中的愤怒很意外地渐渐退去，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对方同样是豁出了性命在这里断后。
突然间，孙坚望见对方抬起的脸庞，那张略显幼稚的脸庞……
是他？
是那个曾经救了波才的小子？
一时间，孙坚心中无比的惊讶，在长社时连自己刀劲的余波都抵挡不住、被震下战马的黄巾小卒，短短一个月，竟然成长了这种地步？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三百三河骑兵？
只是那家伙身上的气，总有种邪气的感觉……
皱了皱，孙坚挥挥手叫全军原地待命，随即驾驭的胯下战马缓缓上前，策马立在距离对方十丈远的地方。
“真没想竟然是你，呵，你和我也算是有缘了，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互相见到对方吧？有意思，有意思……小子，报上名来！”
只见那名黄巾小卒三口两口就将手中的馍馍咽下，站起神来望着孙坚，眼神中闪烁过几分畏惧，在深深吸了口气后，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颍川黄巾，陈蓦！”
“居何职？”
“小卒！”

第023章 断后（三）
“呵，小卒么？”
孙坚的脸上露出几分别样的笑容，跨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上俯视着不远处的陈蓦，在注视了半响后，忽然轻笑说道，“本将军十七岁那年，坐船与我父去柴桑省亲，没想到半道遇到一群河贼，整整十余船的人，没有人敢与那群河贼抗衡，我父亦是如此，唯有孙某那时年轻气盛，孤身一人上前……呵，敢独自一人挡在孙某以及孙某麾下两千余三河轻骑之前，单单这份勇气便足以自傲，不过，凡事要量力而行，尽做那些力有不迭之事，那叫愚蠢！——让开！”最后两个字，孙坚提高声音喝道。
凭心而论，孙坚确实给了陈蓦很强烈的震慑力，听着那最后两个字，陈蓦不由得浑身一颤，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半分的退却，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牢牢把持着山谷的入口，不曾后退一步。
陈蓦的表现令孙坚脸上一愣，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小子，你当真以为孤身一人可以挡住我孙坚？可以挡住我麾下两千余三河轻骑？就连波才也办不到的事，你认为自己能够办到？让开，本将军可以饶你一条性命逃生，免得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冤死之鬼，实为可惜！”
“拦住孙将军，这种事我并没有那样想过，但是……”面对着孙坚的喝声，陈蓦微微吸了口气，轻声说道，“但是有些承诺，值得赌上一生的勇气去履行！”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露出几分刚毅，厉声喊道，“至少夕阳落下之前，谁也别想通过这里！”
这小子……
孙坚忽然感觉到对方的气势竟然在一瞬间暴涨起来。
“夕阳落下啊，”孙坚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轻笑说道，“还有两个时辰……本来就没想过活着离开么？呵，看来你已经做好觉悟了，算孙某小看你了！但是，你认为你能办到么？就算没有孙坚，此地还有孙某麾下两千轻骑，这可是波才都做不到的事啊……”
“就算死，也会拖到那个时候！”
“……”孙坚脸上微微露出了动容的神色，凝视着陈蓦看了半天，忽然摇了摇头，叹息说道，“是因为初次掌握了武将的气，所以才有了这份可笑的自信么？太愚蠢了，小子，你根本不了解这个天下究竟有多么广阔！让我来告诉你，你这种程度的气，在我军中只不过是都伯阶位上下！”说着，他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顾念你这份勇气，孙某就给你一个作为武人体面的死法！”
说完，孙坚回头望了一眼程普，程普顿时会意，点了点头，右手一挥，喝道，“都伯阶位以上，去一个，速度解决了这小子！”
都伯，指的就是什长以上的百夫长，虽说是低级武官，但却是战场上厮杀的主力，尤其是在混战的时候，便是由都伯率领麾下的士卒冲锋在第一线，是插入敌人心口的一把钢刀，为此，无论是在什么军队中，对于都伯人选的要求都非常苛刻，有些都伯，甚至比统帅五百人的小都统还要强。
话音刚落，程普身后早已窜出一骑，手握大刀冲向陈蓦，口中喝道，“孙将军麾下都伯王亮！”
都伯阶的三河骑兵，果然与陈蓦以往遇到的那些士卒大不相同，单单论对方的气势，便是那些士卒所不具有的，更何况，对方同样是掌握着气。
“贼子受死！”
都伯王亮一声大吼，跃马冲到陈蓦面前，借助战马冲锋之力，举起手中大刀朝着陈蓦的肩膀狠狠劈下，似乎想将陈蓦劈成两半。
然而这时的陈蓦，却并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对方的大刀即将砍到他肩膀时。
“找死？”孙坚皱了皱眉，不知怎么心中隐隐有些遗憾。
就算是初次掌握气而变得自信，但是竟然敢如此托大……
真是愚蠢！
看错他了么？
然而就在此时，孙坚的眼神忽然猛地一变。
那小子竟然不躲？
等等……
糟糕！
“得手了！”王亮欣喜地大喊一声，在孙坚震惊的目光中，抡起大刀狠狠劈在陈蓦肩膀上，但是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前面出现了一丝寒光，定睛一看，竟然一杆锋利的枪尖。
王亮下意识地想抽回大刀抵挡，但却意外地发现砍在陈蓦肩膀上的大刀竟然纹丝不动，转头一看，面色骇然。
原来，陈蓦竟然用自己的左手死死捏住了大刀的刀锋。
一瞬间，锋利的长枪不但贯穿了马头，更贯穿了王亮的胸口。
“你……”
望着面如止水般的陈蓦，王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辉，缓缓滑落马下。
“……”孙坚微微张了张嘴。
以伤换伤？
他听得很清楚，刚才那一下，陈蓦的肩头传来了轻微的骨碎声。
死也要托住我们？
看来不是空话呢！
孙坚眼中再度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但是在望向王亮的尸首后，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怒容，回头对身后骑兵厉声喝道，“竟然在最后一刻放松戒备，真是死不足惜！本将军记得以往曾经多次警告过你们，就算是对方咽了气，也要在对方心口扎上一刀，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松懈一丝一毫！你们看到了么，轻敌的下场就是死，都给我牢牢记在心里！”
“诺！”两千余三河骑兵齐声大喝。
神色凌厉地扫视着身后的三河骑兵半响，孙坚这才又回过头来打量陈蓦。
以伤换伤，一击毙命！
怪不得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杀死了我麾下三百精锐轻骑，没想到竟然是抱着这种打算，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没想过要活着离开啊……
而且，这小子的气……有点古怪！
想罢，孙坚右手一挥，喝道，“张齐！”
话音刚落，程普身后有一名模样粗犷的武将策马而出，令程普心中无比惊讶。
要知道张齐可是军中的偏将啊，论官职只在程普之下。
对付区区一个黄巾小卒，需要动用偏将么？
别说程普，就连张齐本人也觉得有点不以为然，只是碍于孙坚的命令，不好拒绝，只好怏怏地驾驭着战马来到了阵前。
似乎是发觉了部将的状况，孙坚冷哼一声，沉声说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休要轻敌！”
望着孙坚那冷冽的眼神，张齐猛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地提高声音说道，“诺，卑职明白！”
说罢，他转头望向陈蓦，眼神十分不善。
也难怪，作为偏将竟然与一个黄巾小卒交手，这传出去还不得叫人笑掉大牙？
这种小卒，几支箭矢就能解决的家伙……
唉，速度解决吧！
张齐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张齐内心实在是提不起几分兴趣，不过孙坚的命令他可不敢不听，就算是感到索然无趣，也只有使出全部实力，不然，事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区区一个小卒……
“嘁！”
撇了撇嘴，张齐深深吸了口气，一夹胯下马上冲向陈蓦，手中的长枪抡了半圈，在快要接近陈蓦时忽然急速挥出。
令人惊讶的时，陈蓦这次还是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碎声，陈蓦的左臂毫无悬念地被对方打断了。
不过这条牺牲的左臂却给陈蓦赢地了时间，故技重施，举起右手的长枪刺向对手。
然而这一次，陈蓦似乎失算了，作为偏将的张齐，可不是刚才那种小角色，只见他一夹马腹，左手一拉马缰，竟然叫胯下战马直立而起，与此同时，他身体微微一倾，脑袋撇向一侧，十分轻易地便躲开了陈蓦的长枪，这是何等精湛的骑术！
“哼，还在这套？”在避开对方长枪的同时，张齐暗暗冷笑声。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眼前的陈蓦忽然消失了人影，随即，一道黑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张齐定睛一看，愕然看到陈蓦弃了长枪，右手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剑，这叫张齐一时间有些有些失神。
在孙坚皱眉不渝的目光中，陈蓦猛然将张齐扑下战马，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短剑，狠狠扎向对方的心口。
“这个愚蠢！”孙坚的脸上隐隐露出了怒容，毕竟他已经提醒过张齐，没想到这厮还是这样。
难道在折损了一员都伯后，又要折损一名偏将？
不过对于这点，看孙坚表情，似乎并不着急。
“叮！”一声清脆的金戈之声，陈蓦手中的短剑被挡住了，被张齐举起的左手。
刺……刺不下去？
陈蓦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可恶啊，竟然让我在孙将军面前出丑……”气地满脸涨红的张齐毫不费力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连带着半挂在他身上的陈蓦，随即，只见他右手一挥，一拳狠狠打向陈蓦腹部。
“砰！”
那一瞬间，陈蓦所感到的撞击不亚于后世被汽车撞到，那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将陈蓦打出了几丈远。
或许，这就是孙坚选择张齐的原因。
气的强弱，本质的强弱。
“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陈蓦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张齐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他原以为凭着自己豁出性命可以挡住孙坚，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连孙坚麾下的部将都对付不了……
不，不是对付不了，是根本没有招架余力！
这一点，陈蓦在自己的短剑无法刺入对方身体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气的强弱。
朦胧之间，陈蓦隐隐看到对方浑身遍布着浓浓的黑气，就如同一套战甲般，将他牢牢保护在内。
“明白差距了么？”张齐冷笑着朝着陈蓦走去，忽然，他看到陈蓦右手一挥，心下一愣，随即，一枚石子正中他的眼角，啪地一声啪地爆开，飞溅的石屑迷了他的双目。
他又被偷袭了一次。
但是尽管这样，气的差距决定了陈蓦的绝技无法向以往几次那样顺利。
在陈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张齐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脸上的怒容越来越盛，疾步走上前一把拎起陈蓦。
“臭小子！”
“可恶！”
“该死！”
在一句又一句的骂声中，张齐像打沙袋那样，一拳又一拳地挥向陈蓦。
这哪里还是战斗，分明是单方面的挨打。
“砰！”
终于，张齐似乎是泄完了心中的愤怒，再次拎起瘫倒在地上的陈蓦，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打在陈蓦胸口，竟然将他打飞了整整十丈远。
伴随着一阵咔嚓的声音，陈蓦的胸口整个陷下了一块，他的胸骨被打碎了。
“臭小子！”
张齐狠狠骂了一句，比起陈蓦的生死，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孙坚的态度，毕竟，虽然自己没有受伤，但是刚才自己却因为轻敌而连续两次出丑，而且是在主将孙坚提醒之后，想想就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
都怪那小子……
想起刚才那一幕，张齐心中又燃起了怒火，回头望了一眼陈蓦，却见他正挣扎着坐起来，从怀中摸着什么。
“还没死？这厮命还真硬啊！”
张齐骂骂咧咧地朝着陈蓦走了过去，似乎是想结束这场无聊的战斗。
然而一直在一旁观望的孙坚，脸上却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因为他分明看到陈蓦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布包，从小布包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药丸丢入了口中。
“那是……”孙坚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孙坚愣神的光景，张齐正大步走向陈蓦，也不拾起地上的兵器，一拳打向陈蓦的脑袋……
然而就在这时，一句急促的话音传入了张齐的耳朵，那是孙坚的声音。
“张齐，退后！”
“唔？”张齐莫名其妙地回头望向孙坚，在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挥出的拳头似乎被谁抓住了，下意识转回头一看，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怎……怎么回事？
被自己打地半死的家伙，竟然还有余力抵挡自己的拳头？
不对！
这份握力……比之前还要强啊！
张齐下意识地想抽回右手，但是却惊骇地发现无论自己使出多少力量，都仿佛泥牛入海，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他惊骇莫名的目光中，他忽然发现眼前的黄巾小卒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随即，原本稀薄的气突然间暴涨，粘粘稠稠，如同蜜汁般稠密。
“咔……咔……咔嚓！”
伴随着一阵古怪的声音，张齐猛地退后几步，捧着自己的右手一脸痛苦地大声惨叫起来，再看他的右手，早已不成形状，皮肉、骨头全部被捏在一起，鲜血直流，惨不忍睹。
“怎……么回事？”三河骑兵们议论纷纷，无法想象竟然会出现这种局面。
“该死！该死！”望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右手，张齐气怒交加，眼中露出浓浓凶色，也难怪，毕竟他的右手算是彻底废了，换句话说，他作为武将的武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张齐，退后！我命令你给我退后！”孙坚厉声喝道。
但是此时的张齐哪里还听得进孙坚的话，他的心中只有眼前那个黄巾小卒，废了他右手的黄巾小卒。
“竟敢……竟敢……我要宰了你！”在怒吼声中，张齐使出全部力气死死捏住陈蓦的脖子，似乎想要将他掐死。
然而，这次他的左手却被陈蓦轻易地掰开，掰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随即咔嚓一声，掰断了。
“嚓！”
伴随着一声皮肉被破开的声音，陈蓦的另外一只手硬生生穿透了张齐的胸口，刚才甚至连短剑都无法刺入的铠甲，如今却仿佛薄纸般，被陈蓦轻易贯穿，就连依附在他身上的气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要杀……杀了……你……”
在说完这句话后，这员孙坚军中的偏将最终还是倒下了，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在那块地方，只留下浑身是血的陈蓦，甩了甩左手的鲜血。
望着不远处的陈蓦，孙坚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目光。
“黄巾力士……”

第024章 断后（四）
黄巾力士，原来是黄巾力士……
孙坚望向陈蓦的目光，从最初的欣赏渐渐变成冷漠与轻视，他之所以对张宝深恶痛绝，其中大部分原因并非因为张宝是犯上作乱的反贼，而是因为张宝研制出了那种匪夷所思的丹药。
在此之前，只有习武之人才能够掌握【气】，这是他们立身的根本，如果说谋士需要的天赋与学识，那么武人需要的，仅仅是对于武道的执着与恒心，就算是再愚笨的人，经过长年累月的锻炼，同样能积累深厚的战气。
就拿孙坚来说，他自幼学武，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几年，而其他大多数武将也是这样，在战场荣耀的背后，他们所付出的是别人几倍的努力，但是张宝所研制的丹药却彻底地颠覆了这个现象。
就好比陈蓦，一个月前仅仅是一个战场上的炮灰，但是那种丹药却令他得到了极其强大的力量，就连孙坚麾下习武十几年的偏将张齐也不是对手，对于崇尚武德的孙坚而言，这是极大的侮辱。
孙坚之所以连日连夜地追击张宝，无非就是想将研究这种丹药的罪魁祸首诛杀。
话说回来，一旦知道了陈蓦的力量来自于这种旁门左道的丹药，孙坚对他的印象也是大打折扣，在此之前，就算军中的都伯被陈蓦所杀，孙坚也恪守着作为武人的尊严，没有出声警惕他，反而是借此警示全军。
但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既然说了要给对方一个体面的死法，就不能食言而肥，尤其是孙坚这样一位注重武德的武将。
“踏踏踏！”
孙坚驾驭着战马来到了陈蓦身前，默默地望了他一眼，翻身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向陈蓦。
感受着来自孙坚的那股沉寂的压迫力，陈蓦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狂跳，调整了一下呼吸正要说话，却见孙坚锵地一下将手中的黑刀插在地上，俯下身从地上拾起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刀。
唔？
陈蓦愣了下，在他记忆中，孙坚手中的那柄漆黑的战刀，那可是无比锋利的，见他舍弃宝刀不用，陈蓦心中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或许是看出了陈蓦的心思，孙坚掂了掂手中的普通长刀，随后很随意地一挥，只见一道刀劲袭过，不远处的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十几丈的痕迹。
望着陈蓦有些傻眼的表情，孙坚淡淡说道，“就算是废铁，在孙某手中也是无上神兵！”
不知怎么，他的口气比起之前冷了几分，陈蓦还以为是自己杀了他一名偏将的原因，所以也不在意，举着长枪神情肃穆地盯着孙坚一举一动。
“那么……小心了！”
孙坚这话才说完，整个人如猛虎扑兔般跃向陈蓦。
好快……
陈蓦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举起长枪抵挡。
然而，预想中的交击之声却未曾如期来到，陈蓦愕然见到自己手中的铁制的长枪仿佛枯枝般被孙坚轻易地划开，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口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潜意识中涌出一股强烈的预警，整个人猛地朝后一跃，总算是勉强躲开了孙坚的长刀。
然而等他落到地面时，他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胸前的皮甲应声裂开，随即，陈蓦只感到胸口一丝凉意，紧接着，鲜红的鲜血如泉般涌了出来。
“噗！”
连带着陈蓦嘴里也渐渐感觉到了鲜血的味道。
怎……怎么回事？
望着手中的两截长枪，又望着胸口那一道令人心惊胆战的刀痕，陈蓦大惊失色，丝毫无法理解刚才那一幕。
望着陈蓦那傻眼的模样，孙坚似乎并没有强攻的意思，挥了挥战刀上的血迹，沉声说道，“【斩铁】！”
斩铁？
捂着自己胸口的伤痕，陈蓦喃喃念叨了一句。
“……”
孙坚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连这都不知道么？那是习武之人最基本的招式之一，斩铁！气，并不是衡量一个武人强弱与否的唯一标准。”说着，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只见那柄普普通通的战刀上此刻缠绕着黑色的战气，就仿佛是燃烧的黑色火焰一样。
“孙某方才说过，就算是废铁，在孙某手中照样是无上神兵……【附武】！”
望着孙坚手中的战刀，又望了眼自己手中的长枪，陈蓦隐约明白了一些，因为他注意到，孙坚手中的战刀上，凝聚着浓厚的战气，比他手中的长枪不知要浓厚几倍。
说句话说，对方不但可以令战气依附在身上，更能将它们灌注到手中的兵刃，使手中的兵刃更加锋利、更加坚固。
斩铁……
附武……
习武之人最基础的招式？
陈蓦一时间有些愣神，毕竟这些东西他都没听说过，毕竟就连武人的气他也是从周仓口中听说的。
差距真的有那么大么？
陈蓦默默地丢了那杆断枪，从地上拾起一柄战刀，同时又偷偷捡起两枚大小适中的石子捏在手里。
千万不能被他吓住，否则必死无疑，陈蓦暗暗这样告诉自己，但话是这么说，他的心中却不自觉地涌出一股股名为恐惧的感觉。
“嗖嗖！”两道破空之声，两枚石子如箭矢般射向孙坚双目。
“呵！”孙坚淡淡一笑，没见他怎么注意，脑袋左右一撇，便轻易地躲开了那两枚石子，再看陈蓦，只见他在丢出那两枚石子时便已经冲上前来，举着手中的战刀狠狠劈向孙坚的肩膀。
“铛！”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金戈之声，陈蓦手中的战刀如期砍中了孙坚的肩膀，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任凭陈蓦如何用劲，那柄战刀就是无法砍入孙坚哪怕一分一毫，反而震麻了陈蓦的双手。
要知道，同样的气，刚才的偏将王亮就完全不是陈蓦的对手。
“【刚体】！”
孙坚缓缓吐出两个字，抡起的左手握拳，极快地打在陈蓦腹部。
陈蓦根本来不及收回双手，眼见孙坚的拳头即将打中自己，心中却是有些着急，转念一想，硬生生吃了这一记。
在他想来，孙坚能用气抵挡住自己的刀锋，自己的气虽说比不过对方，但是抵挡对方的拳头应该不成问题吧？
然而一秒钟后，陈蓦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噗！”
被硬生生打退三丈远的陈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倒了下来，用手支撑着半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孙坚。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胸口，却发现胸口没有任何拳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叫王亮的偏将，他一拳就能将自己的胸骨打碎，而孙坚的拳头，威力远远在刚才那人之上，但是却没有留下任何外伤，就仿佛所有的力量爆发在体内……
“【崩劲】！”
似乎出看穿了陈蓦的想法，孙坚冷笑着说道，“如果你以为战气能够挡住所有的攻击，那么孙某也只好费力教教你！打伤你的并不是孙某的拳头，而是我打入你体内的气……【崩劲】，那是专克【刚体】的招式！”说着，他顿了顿，淡淡说道，“刚才那一下，我只用了一分力，只不过是想警告你一下，顺便嘛……也就是想让你明白，光凭借【气】，是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武人的！”
崩劲……
将气打入对方体内？
专克刚体的招式？
望着孙坚体外那浓厚的战气，陈蓦挣扎着站了起来，绞尽脑汁回想着孙坚刚才的动作。
不得不说，这个名为崩劲的招式实在是太过于霸道，虽然孙坚仅仅用了一分的力，但是陈蓦的双腿却直到现在仍在打颤，尤其是胸腹部，闷气不说，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难受的很。
要对付【气】的量远远在自己之上的孙坚，或许就依靠这种招式，但是陈蓦刚才仅仅是下意识的一瞥，哪里了解得到这个招式内涵所在，只不过此刻的情况却容不得他细想。
“滴答，滴答……”
一滴滴液体顺着陈蓦的脸庞往下淌，流到嘴里，咸咸的，微微有种铁锈的味道。
那不是汗水，而是鲜血，自己的，或者别人的，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身体就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一抬手臂都觉得十分勉强。
面对着孙坚，他完全处在下风，就仿佛是小孩子那样被孙坚耍地团团转。
整整半个时辰，陈蓦别说伤到孙坚，就连让对方移动一步他都做不到。
孙坚，太强了……
虽然陈蓦早有预料，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的差距竟然会那么地遥远，遥远到自己用尽全部力量都无法将对方迫退一步，哪怕只有一步。
由于失血过多，陈蓦渐渐有了恍惚的感觉，头晕目眩不说，身上的痛意也渐渐退去了，这可是一个相当不妙的讯号。
他记不清已经倒下了多少次，但是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因为天上的太阳还没有落下，他还不能死……
“【崩劲&#183;虎咆】！”
巨大的力道将陈蓦整个人打飞出去，狠狠撞在峡谷的岩壁上，在击中陈蓦的一刹那，仿佛有一头猛虎穿过了他的身体，不但将陈蓦身上的皮甲打地片片粉碎，更在岩壁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虎头图案。
这已经不是普通招式的范畴了，而是孙坚的独门招式。
就算这样……
陈蓦仍然再一次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
孙坚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动容的神色，他同样也记不清眼前这个黄巾小卒究竟倒下了多少次，究竟又站起来了多少次，望着他满身伤痕与鲜血，望着摇晃摇晃、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举着兵刃再一次冲向自己，孙坚的眼中暗暗露出了几分不忍与赞叹。
从最初的欣赏，到后来的冷漠，再到如今的不忍和赞叹，孙坚望向这名黄巾小卒的目光一变再变。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难缠]的人……
望着眼前的黄巾小卒，孙坚不由想到了仍在家乡的长子孙策，他们的年纪相仿，只不过自己长子的武艺要比眼前这个小子出色的多……
“值得么？”孙坚微微叹了口气。
陈蓦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孙坚的声音，拄着长枪勉强站着，带着几分不解望着孙坚。
“孙某是说，为张宝断后，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么？”
说这句的时候，孙坚心中暗暗为眼前的这个黄巾小卒感到不值。
“为了张宝？”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陈蓦的思绪有些混乱，过了半响才明白孙坚的意思，轻蔑撇了撇嘴。
“哦？”孙坚愣住了，也不强攻，饶有兴致地等着陈蓦下文。
“我可不是为了张宝在此断后！”拄着一杆铁枪勉强着站立着，陈蓦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抹清纯可人的笑靥，连带着他嘴角也微微露出了几分笑意。
“哈哈哈哈！”孙坚笑了，他仿佛是看懂了陈蓦嘴角的那分笑意，畅快地笑了几声，随即又望着陈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小子，我很欣赏你，孙某平生最敬重豪杰，波才、彭脱，他们身为黄巾将领，为主殉职，无可厚非，然而你只不过是一小卒，却独自断后挡我孙坚并两千轻骑足足两个时辰，光凭这点，便足以羞煞天下众多庸庸碌碌之人！只不过……到此为止吧！”
说着，他的眼中露出几分不忍，因为他看得出，眼前的黄巾小卒就连站立也是十分勉强，此刻别说孙坚，哪怕是一名普通的三河骑兵都能轻易地将他杀死。
但是孙坚却不忍心那么做，虽然眼前的黄巾小卒只不过是一个借助旁门左道得到力量的家伙，但是对方的意志却得到了孙坚的敬重。
对于那样的人物，孙坚最起码要做到对方一个体面的死法。
或许此时候，孙坚在内心之中已经隐隐将眼前的黄巾小卒看成了波才、彭脱哪一类的人物，亲手杀死他们，给他们作为武人体面地死法，这是孙坚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唔？”
忽然，孙坚的神色微微一动，因为他注意到陈蓦再一次掏出了那只小布包，望着他将最后的五枚小药丸全部丢入了口中。
然而这一次，孙坚没有再说什么，更没有任何厌恶的神色，因为他意识到，那可能是对方最后的时间了。
[困兽之斗]……
“愚蠢！”孙坚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很清那些枚墨绿色的丹药意味着什么，虽说没有眼前见过，但是他很肯定，那就是张宝所研制的丹药，普通人只要吃下了这枚丹药，力量便能几倍地增强，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片刻也能成为斩将夺旗的猛士，张宝引以为傲的黄巾力士，就是这么得来的。
但是这种秘药有着极其严重的副效，吃下丹药的人就好比服下了剧毒，痛不欲死，意志稍弱的人，片刻就会爆体身亡，就算暂时侥幸不死，寿命也会大减，长则三五年，短则数月。
传闻张宝三千黄巾力士，可是花费了数年的工夫这才得来，而且其中牺牲了将近十万的黄巾信徒。
一粒丹药的副作用已经是那样的严重，那么五粒呢？
“啪啪……”
在吃下那丹药的时候起，陈蓦体表的皮肤逐渐开裂，血管鼓起迸裂，鲜血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陈蓦却没有任何感觉，由于失血过多，体外的痛苦他反而感觉不到了，反而是脑袋里的剧痛叫他无法忍受。
毕竟那可是五粒药丸的药效，就连黄巾力士们也不敢这么吃，折寿反而是其次，关键在于他们根本无法控制那么庞大的气。
但是陈蓦显然不在意那一点，他此刻脑海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死也要将孙坚等人拖在此地，直到夕阳落下。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陈蓦体外翻滚的气才逐渐平息下来，现在的他，光论气的量仿佛已不下于孙坚，但是孙坚却看得出，这个豪情丝毫不逊色波才、彭脱的黄巾小卒，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别的不说，光是肌肉就逐渐开始坏死。
惜哉！
惜哉！
“好！好！好！”足足望了陈蓦半响，孙坚忽然开口连道了三个好字，随即转身走到一旁，从地上拔起自己的漆黑战刀，望着陈蓦一震刀身，刀身发出一声如同虎吟般的声响。
“此刀名【虎啸】，长三尺三寸，重八十一斤，乃我江东良匠用精铁打造，为孙某所得，今日孙某便用此刀为你送行……不委屈了你，也不委屈了这柄刀！”
——半个时辰后——
孙坚仰天叹了口气，默默地望着眼前的尸首，怅然所失地走到了自己的战马旁，翻身上了马。
“将军，不追张宝了么？”程普诧异问道。
“算了吧，被这小子耽误了我们那么长时间，张宝又有快马代步，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白费功夫！”说着，孙坚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笑着说道，“再说嘛，就算是卖这小子一个面子！”
话音刚落，远处有一匹快马急速而来，见了孙坚，翻身下马，抱拳说道，“孙将军，中朗将有命，令将军即刻去南阳与他汇合！”
“你看吧？”孙坚哈哈一笑，随即皱了皱眉，说道，“南阳，张曼成么？”嘀咕一句，他深深吸了口气，一拉马缰，沉声说道，“将战死的将士尸骨带上，我们回去！”
“诺！”
回头望了一眼，孙坚微微摇了摇头，继而一抖马缰。
“驾！”
孙坚走了没过多久，在山谷的另一边，正有一位背着篓子的老者正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望着地上众多黄巾士卒尸体直摇头，时不时地还伸出手去探探死尸的鼻息，随即又于心不忍地叹着气。
忽然，老者的表情微微一愣。
“咦？”

第025章 死里逃生
我，死了么？
恍惚间，陈蓦发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诡异的空间中，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寂静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都听不到，仅剩下思维仍然运作着。
不知怎么，陈蓦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他所经历过的事，后世的日子，在黄巾的日子，周仓、裴元绍、张素素、孙坚，这些他所认识的人逐一浮现在他脑海。
呵！
当陈蓦想起自己与孙坚的那场战斗时，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因为那场战斗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正统的武人，任何旁门左道得到的力量都比不过扎扎实实一点一滴的苦学。
【崩劲】、【斩铁】、【刚体】，在遇到孙坚之后，陈蓦才算彻底明白了何谓武人，何谓武人的技艺。
与陈蓦所看过的武侠小说不同，这个时代的武人并没有什么飞檐走壁的能力，但是他们所掌握的技艺，却丝毫不比武侠小说中的武功逊色。
在与孙坚的战斗中陈蓦了解到，但凡武人，最先要掌握的，是基础，换句话说也就是基本功，其中包括【弓】、【骑】、【枪戟】、【剑】四样。
【弓】就是指弓弩，虽然不要求百步穿杨，但是至少得会；而【骑】就的是指骑术，一身精湛的骑术那是武将的根本；而【枪戟】则是泛指武器，一般代表战马上所用的长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凡是带长柄的长兵器都包涵在内；而最后的【剑】，并不是指普通的长剑，而是指短剑，长两尺、宽两寸，大小与匕首相似，简单地说就是副武器，基本上每一个士卒腰间都配置着这么一柄短剑，用来应付突发情况。
其实按理来说，在汉朝的正规军中，普通的士卒也被要求掌握这些，尤其是精锐，就拿陈蓦所碰到过的三河轻骑来说，他们日间的操练便是这些。
那么要问武将与士卒的区别在哪呢？
难道是基本功的扎实与否？
当然不是，作为武将，除了要掌握【弓】、【骑】、【枪戟】、【剑】之外，还要掌握一门特殊的技艺，那就是【气】。
【气】的说法，最早来源于道门，讲究天地万物都有灵气，这气代表的就是生命力，尤其是人，打个比方，古语有句话叫酒色财气，其中气所代表的图案，那就是人。
在武人中，气又分两种，一种是【外息】、一种是【内息】。
【外息】指着是衍生于人体内负面情绪所滋生的暴戾气息，大多被称为杀气、戾气、煞气、战气等等，颜色呈黑色，形状为雾状，性寒，主阴，但凡征战多年、手中杀戮过多的武人，这种气就愈加明显，而且，这种气一旦离开人体，便无法再回去，也无法消除，只能依附在人身体表面，但是依靠它，武将便能够施展一些超越人类认识的武技，就好比孙坚曾用过的崩劲、斩铁、附武、刚体等等。
而【内息】指的就是正统的气，也就是指元气，颜色呈白色、无形，性热，主阳，这种气只有扎扎实实练武才能得到，没有丝毫侥幸，这种气无法离开人体，一旦离开人体便会消失，它的作用，是能够让武将施展一些特殊的技艺。这个暂时不提。
戾气主外，元气主内，两种气息的作用大不相同，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们的负效，如果把元气看成是可以让一个人活血化瘀、增寿延年的良药，那么戾气就是一柄双刃剑，但凡戾气过重的武将，性格会逐渐变得暴戾，严重些的甚至会因此产生幻觉、神智错乱，毕竟戾气大多是由杀戮中获得，按着道门的说法，这就是孽！
除此之外，武人又有【元】、【精】、【气】、【力】的说法。
【元】指阳元，简单地说就是指阳寿，之所以要提这个，是因为有些武人掌握着一些禁忌的技艺，以折寿减元为代价，做到一些平时做不到的事，还有就是陈蓦所吃的药丹，也归在此类。
【精】，指的是精血，正规地说是心口的那几滴血，但是一般都是泛指人体内的血，因为武人有些招式，是需要消耗气血才能施展的。
而【力】便是泛指武将的体力，虽说它排在最后，但是所占的分量却丝毫不轻，毕竟再强的武将，一旦耗尽了体力，也不会再有任何作为。
值得一提的是，元、精、气、力可以按次转化，化元为精、化精为气，化气为力，但是其他三样可以借调养恢复，唯独元、也就是阳寿是无法恢复的。
最后一个，也就是孙坚与波才曾经施展过的，由戾气凝聚成形的凶兽，孙坚的一头黑纹灰虎，而波才的则是一条三爪蛟蟒，按着武人的说法，这叫【本命】。这里暂时不提。
言归正传，当陈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他有心想起身，但是才一动，他就感觉浑身上下剧痛不已，仅仅是一动脖子，就疼地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不过那阵剧痛，倒是让陈蓦明白了一件事，他还活着。
就在陈蓦暗自琢磨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即，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位灰发老者，留着长长的灰胡须，俯着身望着陈蓦，笑呵呵地说道，“醒了？”
望着老者那笑呵呵的表情，陈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尴尬，讪讪说道，“啊……是啊，是……是您救的我？”
“除了老朽，这屋里还有人么？”
陈蓦尴尬地笑了笑，讪讪说道，“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
原本是感激之词，没想到那位老者一听，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咳嗽一声说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老朽今年三十有九，还不到那不惑之年，当不起老人家这个称呼！”
三十九？
望着老者那满头的灰发、满嘴的灰须，陈蓦有些傻眼。
这像是三十九么？说九十三倒是能信，再说了，谁三十九就自称老朽来着？
似乎是看穿了陈蓦的心思，老者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随即伸出一只手搭着陈蓦的脉搏，说道，“小子命很硬啊，当时你身受重伤、命垂一线，自从老朽把你带回来，你整整昏迷了三个月，好几次老朽眼瞧着就不明了，没想到你又挺过来了……”
陈蓦一愣，惊声问道，“三个月？”
“别动，”老者一把按住陈蓦，皱眉说道，“老朽刚给你接完骨，千万不能动……”
“三个月……”陈蓦喃喃念叨着这三个字，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张素素那姣好的面容，想着想着，他忽然感到头部一阵剧痛。
老者显然是瞧见了陈蓦的不对劲，搭着陈蓦的脉搏，摇头说道，“小子，你吃了张宝研制的丹药，对吧？”
陈蓦愣了愣，问道，“您知道？”
“曾经在钜鹿时倒是得到过一粒，为了明白药理，老朽也尝了尝，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伤身伤神不说，还折阳寿……”
为了明白药理尝了尝？陈蓦算是明白这位老者为什么今年才三十九就一副苍老模样了。
“吃了几粒？”老者问道。
陈蓦想了想，就实说道，“七粒！”
“七……七粒？”老者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愕然说道，“小子你不要命了？七粒，至少减你几十年的阳寿，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沾不得！”
陈蓦苦涩一笑，也不答话。
见陈蓦不愿细说，老者也不追问，摇头叹了口气，半眯着眼睛搭上陈蓦脉搏，随即点点头，说道，“唔，脉象倒是平稳了些，回头老朽再给你配几贴药……”
望着老者眼中的关切之意，陈蓦心中微微有些暖意，感激说道，“多谢老人家，不知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者眼睛一瞪，随即似乎是瞧见了陈蓦眼中真挚之意，哼哼两声，说道，“老朽姓华名佗……咳，今年三十有九……”
华佗？
东汉末年的神医？
陈蓦愣了愣，连忙说道，“多谢华老救命之恩！”
“……”
老者张了张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好歇息，千万不要乱动，要是接岔了，那可麻烦！”
“多谢华老！”
“哼哼！”华佗哼哼着出去了。
在此后的三个月，陈蓦一直躺在榻上无法动弹，毕竟他全身骨头碎裂，能活着就是个奇迹了，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与华佗闲聊。
但是华佗对其他事又不怎么敢兴趣，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陈蓦的身体状况上。
按着华佗的说法，张宝的丹药确实是害了陈蓦，但是呢，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因为与孙坚战斗时，陈蓦抱着置之死地的心一口气就将最后五粒药全部吃了下去，便是那股药效，再加上华佗的细心料理，才让身受重伤的陈蓦勉强支撑到今天，要是换做普通人，早就咽气了。
而且按华佗的说法，因为那些丹药的原因，陈蓦新长的骨头要比普通人坚硬，气脉也要比普通人宽敞，唯一的害处，便是陈蓦的阳寿因此大大受损。
要说还有，那就是陈蓦的外息过重，外息就是戾气，张宝的丹药以及对孙坚的恐惧都大大刺激到了陈蓦的负面情绪，以至于陈蓦的戾气甚至比一般的武将还要浓厚。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因为戾气是一柄双刃剑，能伤到别人的同时还会伤到自己，尤其是对陈蓦这样毫无根基的人来说。
但是不管说，陈蓦算是活下来了，以往他总认为生死无所谓，但是直到被孙坚杀死过一次后，他的想法渐渐改变了。
足足三个月，陈蓦全身的骨头才彻底长好，就当他在华佗的帮助下缓缓地走出屋外、恢复身体期间，天下发生了一件大事。
建宁六年十月，汉左中郎将皇甫嵩与黄巾之首张梁战于广宗，大破敌军，斩杀张梁及三万多人，焚烧车辎三万多辆，此时张角早已病死，被破棺戮尸，运首级回京师。
十一月初，皇甫嵩与钜鹿太守郭典攻打下曲阳，成功斩杀张宝，俘虏十多万人。
随后皇帝刘宏上表苍天，述说剿灭黄巾的功勋，又将建宁六年改为中平元年，至此，黄巾之乱乃平，虽然还有些黄巾余党仍在各地作乱，却无法再撼动大汉根基。
大汉，气运未灭！

第026章 陈留见闻
——陈留郡某山村——
朝阳渐渐升起，天色渐渐明亮，而远处的景致却仍然带着几分蒙蒙薄雾。
在一条小溪附近，有一个年轻的少年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树前，闭着眼睛调理着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握拳狠狠击向眼前的树木，一时间，好似有一股戾气犹如蛟龙般贯穿树干，待一声轰然巨响过后，少年面前的那一侧树干丝毫无恙，而背着他的那一侧树干却炸地粉粉碎，留下一个圆形的凹痕，触目惊心。
再看不远处的地上，去势未消的劲道更是在地上留下了一只狰狞的虎头痕迹。
“轰！”势若催枯般被毁了大半的树木轰然倒下。
【崩劲&#183;虎咆】！
“还是不对……”少年喃喃自语了一句，皱眉望着眼前的树木。
【崩劲&#183;虎咆】，那是大汉佐军司马孙坚的绝招，这个招式的精华所在就是将自己的戾气打入对方体内，在刹那间给对方造成严重的伤害，就算是掌握了【刚体】的武将，也无法抵挡。
毕竟崩劲是专门克制刚体的招式。
但是看少年的表情，他似乎并不满意。
确实，因为崩劲这个招式与一般的蛮力不同，如果是让孙坚来施展，整个树木都会炸地粉粉碎，由内及外的伤害，那才是崩劲系武学的精华，而再看少年，显然是用蛮力多过运用技巧。
正在少年皱眉苦苦回忆之时，不远处走来一位灰发长须的老者，一边走，一边满脸不渝地说道，“小蓦，和你说多少次了，骨头才刚长好，要多歇息调养，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老朽岂不是又要忙活一阵子？”
少年，不，是陈蓦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抱歉，华老，躺了六个月，我实在是呆不住了……”
“呆不住也要呆，”老人，唔，华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蓦你大难不死，这是福缘深厚啊，既然老天都这么厚待于你，你自己也要注点意，不要胡闹了，回屋里去歇息会，实在呆不住就帮老朽捣药去！”
陈蓦忍不住满脸苦笑，要知道捣药可是个细致活啊，尤其是后边的配药，那可真是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在他伤好的半个月里，他也不是没做过这类事，但是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是做这类事的人。
“要静下心！”华佗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但凡有些人大病初愈又伤到这到那的例子，不计其数，尤其是像陈蓦这样每天对着树木练拳的家伙，要知道他全身的骨头才刚刚长好，万一哪碰碎了，那可是相当麻烦的。
不过陈蓦倒是并不在意，他感觉新生的骨头比以前的更加坚固，肌肉也比以往更加有力，或许是因为那张宝几粒丹药的药效渗入了骨髓所致，而唯一的遗憾，恐怕就只有那个了。
折寿，折寿减元。
按着陈蓦的想法，张宝的丹药或许就是呆着某种强烈的激素，能够大大刺激到人体的新陈代谢，令体内的细胞呈十倍、甚至几十倍地增长，令全身的肌肉、骨头、器官达到一个常人所无法达到的地步，但是都知道，细胞的增长也是有极限的，一旦到了某个极限就会转而变得衰弱。
或许古人所谓的阳元，指的就是这个吧。
简单地说，如果一个人的全盛时期是在四十岁左右，体内的器官、肌肉都能达到一个巅峰的数值，那么依靠着张宝的丹药，陈蓦虽然现在只有十五岁左右，但是却几乎达到了巅峰，这个巅峰数值或许能保持一段时间，而在此以后，他会比寻常人更快地衰老。
如今的陈蓦比起普通人，体内血液的流动要快上好几倍，血液流动的加速代表着他比一般人更有活力，反应也更加迅速，但是前提是他的心脏与血管能够承受地住，否则恐怕就会像那些黄巾力士那样，不明不白地猝死。
简简单单一句话，陈蓦牺牲了自己几十年的阳寿，换来一具世上武将梦寐以求的好身体，当然了，世上其他武将就算得到了张宝秘制的丹药，也没有几个能够下地了这个狠心，毕竟，那是几十年的阳寿啊。
要说陈蓦幸运吧，他是碰到了华佗，不但医好了他身上的伤，又帮着他调理身体；要说陈蓦不幸运吧，他早生了十几年，现在的华佗，还不是声名远扬的神医，在医治陈蓦的同时，华佗也没少在他身上试药，毕竟本着对医术的狂热，这位历史中的神医不但学神农尝百草、曾经还刨尸研究呢。
幸亏如今的陈蓦身子骨健壮，能禁得起华佗的折腾，不过话说回来，或许是因为华佗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吧，陈蓦的复原速度确实要比预期快了那么几天。
唯一遗憾的，就是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华佗是满脑子的医术，而陈蓦偏偏对这个不感兴趣，两人又不会别的，这不，闲着无聊陈蓦只能用回忆孙坚的招式来打发时间。
虽说是打发时间，但是陈蓦渐渐对武学产生了兴趣。
崩劲、刚体、斩铁，在来到这个时代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古代的武将竟然掌握着如今惊人的绝学，剑气、刀气，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差不多到十一月初的时候，陈蓦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见他闲着无事，华佗便带着他来到陈留城贩药。
陈留，春秋时郑国属地，被陈国所侵，所以叫陈留，古时又称大梁，秦时置郡县，设立了陈留县，属三川郡，汉武帝时置陈留郡，传承至今。
数月前，陈留曾一度被黄巾所攻陷，那时的黄巾正值鼎盛时期，不但攻占了陈留，陈留以北至东郡这大片领域尽皆落入黄巾之后，然而自从波才颍川败北而亡之后，黄巾由盛转衰，直至张角病逝，黄巾顿时群龙无首、士气大丧，被汉中郎将皇甫嵩联合兖、豫各地世家逐一剿灭。
世人都说，[黄巾者，贼子也]！
但是被黄巾足足占领了半年的陈留，却看不出任何的萧条，店铺照常营业，百姓照常安居乐业，或许在陈留平民百姓心中，他们对黄巾军的好感要多过对当今的朝廷，毕竟黄巾军一攻陷陈留便免除了城中百姓苛杂的税收。
虽说陈蓦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差不多有一年，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识过古时的城池。
陈留，虽说是一个县城，但却是一郡治所所在，占地南北二十里、东西二十里，城虽小，城内设置却一应俱全。
城中央是城守县衙，衙前的两条通城街道以及各个小道将整个城池分成四个部分，东北角是民居与农田，遥远处城墙有些败落，多半是年久失修；西北角为军营、操场所在，屯扎着皇甫嵩从河内调过来的两千精锐；而东南角是大户世家居住的地方，同样也是整个城内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店铺、酒馆、【行馆】大多也设在这里。
【行馆】，通俗地说就是武馆，自春秋年间便早已出现，准确地说是从秦时开始盛延，当时称为[武士行馆]，既开门收徒教授武学，也收留一些流浪的武人，凡大户世家要寻找门客、食客，大多都在行馆挑选。
而东南角便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这里是集市，每到初一、十五，居住在城外的村民便会挑着作物、野味来到这里贩卖，商贾们也会在这里兜售自己的货物，当然了，档次要比西南角的店铺差上不少，毕竟那里的客人是大户人家，而这里，则是平民百姓以及各地商贾买卖的地方。
城内多有哨所，或许是因为黄巾余党仍然在各地作乱，城内来回巡逻的卫士特别地多，仅仅是进城的那会儿工夫，陈蓦却碰到了两队，其中有一队士兵甚至走上前来盘问。
也难怪，毕竟陈蓦身上的戾气实在太重，别说他还无法做到收放自如，就算他刻意收敛，无意间渗出的气息还是会让人起疑。
说实话，陈蓦那时是有点紧张，毕竟他确实是颍川黄巾出身，但是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多余的，只见那队巡逻士兵的伍长从怀里掏出一叠白布，将白布上黑墨所绘的人物头像与陈蓦比较了一下，随后盘问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毕竟秦、汉时期习武成风，有时因为争吵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哪个武人身上没有几分戾气？只要不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就行了，杀人，在这个时代算不上什么大事。
当然了，如果被县丞带人抓获论罪处死，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耽误一小会后，陈蓦与华佗二人算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城内，在那名伍长挥挥手叫他们离开时，陈蓦还感觉有些诧异，但是回过神来一想，他自己也感觉有些好笑。
毕竟他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卒，有哪个人吃饱了撑着去通缉一个士卒的？想来也只有诸如波才、彭脱之类的一方渠帅才有资格被画在上面。
古时的十一月，天气便十分的寒冷，伴随着寒风，偶尔还会落下几片雪丝，毕竟是临近冬日。
整条街上尽是身裹厚衣的百姓，在陈蓦路过的时候都用异样的目光望向他，因为陈蓦穿着十分单薄，其实也不光是他，在街道上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衣衫单薄的武人，腰间挎着剑走在路上，说得好听些，那叫侠客，说得难听些，那就是浪人。
在这个时代，武人只有两条出路，一条是加入行馆，盼望着能成为某个世家的食客；另外一条，便是从军，上战场杀敌立功，扬名立万，但是能做到将军职位的，少之又少。
因为天气寒冷，华佗带着陈蓦来到一处茶楼。
虽然叫做茶楼，但是这里也向行人兜售酒水、肉食，里面的客人太多是背井离乡的武人，很少能看到几个书生打扮的。
进了茶楼，华佗叫了几个菜，一会儿菜上来了，陈蓦正吃着，忽然听到邻座的几个人正在谈论黄巾。
说实话，陈蓦确实是不想再与黄巾有任何的瓜葛，但是也不知怎么着，那些人的话音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钻。
“冀北的黄巾也被剿灭了，张梁终究比不过他兄长……”
“我听说张宝也在曲阳被杀了。”
“张氏兄弟这一倒，我看南阳的赵弘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
“赵弘？这家伙也是条汉子，渠帅张曼成死后，这家伙一人挑起了南阳黄巾，带人死守宛城，朱俊率两万人猛攻一个月竟然没攻下来……”
“那也是迟早的事了，等到皇甫嵩率军从冀北赶来，他赵弘就是再大能耐也守不住宛城……我说皇甫嵩那老儿可真狠啊，几万黄巾降卒全给他杀了，还弄了个什么京观……”
“嘘，禁声！”
陈蓦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夹菜的动作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赵弘算是黄巾里面最后一条汉子了……管亥死了，波才死了，彭脱死了，张曼成、张牛角、卜己这些一方渠帅都死了，只剩下一些不起眼的家伙，黄巾啊，算是完了！”
“不是还有一个么？”
“谁啊？”
“张梁的女儿啊，张素素……”
正说话着，那人忽然感到背后猛然间涌来一股凉意，回头一看，愕然见到邻座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蔓延在少年身体四周的浓浓戾气，叫那人心中一惊，面色大变。
“小蓦！”华佗咳嗽一声。
陈蓦这才醒悟过来，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是心中却思绪万千。
素素？！
“对不住啊，对不住，这是老朽侄儿，不慎冒犯了各位，还望多多包涵……”华佗无奈地摇了摇头，堆起笑容向邻座的那几位致歉。
平白无故被吓一跳，邻座那人面上也有些愤愤，但是碍着陈蓦那浓厚的戾气，他也不敢多么放肆，哼哼两声继续与他的同伴闲聊。
“听说这小妮子想要给他父亲报仇雪恨，以大贤良师张角的名义号令天下黄巾信徒聚到洛阳，传言不但要杀皇甫嵩、朱俊，还要杀当今天子……”说到最后几个字，那人的声音压了下来。
“真是不知死活啊……”
“你们可别小看那小妮子，听说她学会了张角的一身妖术，这不，朝廷发下布告通缉她，但凡遇到，格杀勿论，赏银一万，官授校尉，生死不论！这会不止是黄巾信徒们涌到了洛阳，还有那些想赚这份赏银的武人……”
“你也想去？”
“嘿嘿，要是我的武艺再扎实点，说不定就去了……”
“嘿！”
从始至终，陈蓦没有说半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扒着饭，但是华佗却看得出他此刻心神不定。
“走吧！”丢了几个铜钱，华佗背起了药篓子，走出了茶楼，陈蓦闷不吭声地走在后面。
也不知走了多久，华佗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句话。
“华老，我要去洛阳！”

第027章 黄巾的堕落（一）
其实陈蓦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雒阳，或许是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不时地催促着他。
华佗劝说过几次，毕竟雒阳如今已经成为了是非之地，凶险不下于龙潭虎穴，但是来回劝说了好几遍却也无法令陈蓦改变主意。
在一个小雪纷飞的早晨，陈蓦告别了华佗，向西朝着雒阳而去。
离行前，华佗替陈蓦收拾了一个包裹，又交给他一卷竹策，竹策上绘着人体的所有穴位图，而且每一个穴位都有详细的摘记，穴位的名称，穴位的功效等等，除此之外，华佗还教给陈蓦一套调息之法，虽说对武学方面没有任何帮助，但是却可以让人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当时的陈蓦并不知道，那就是华佗所著《青囊书》中记载的一小部分。
陈留往雒阳，只要按着太阳落山的方向一路朝西便行，因为没有马匹代步，陈蓦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赶到中牟。
中牟往南，那是长社，那是八万颍川黄巾埋骨之所。
不知怎么，一接近这片土地，陈蓦就感觉自己内心十分地压抑。
“噼啪，噼啪。”
入夜时，陈蓦在山中找了一处能够挡风的地方，点燃一堆篝火，裹着斗篷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大丈夫不求马革裹尸，但求死得其所！]
在寂静的夜晚，陈蓦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波才慷慨激昂的话语。
短短半年，当时有烈火燎原之势的黄巾如同劲风催枯般被剿灭，颍川黄巾渠帅波才、小渠帅彭脱，青州黄巾渠帅管亥，东郡黄巾渠帅卜己，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还有张牛角、李大目、孙夏等等，黄巾中将领级的人物陆陆续续被诛杀，尤其是在张角死后，全天下的黄巾信徒心神惶惶，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当世人都以为黄巾全盘覆灭时，张梁之女张素素却在青州放出豪言，不但要诛杀皇甫嵩、朱俊二人，更扬言要刺杀当今天子，为她亲人及数十万战死黄巾信徒报仇雪恨。
这一番话，在整个大汉朝激起轩然大波，有呵斥张素素大逆不道的，也有暗自琢磨不怀好意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因为那一句话，雒阳片刻成为了是非之地，全天下数千万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这里，等待着黄巾的濒死反扑。
面对着张素素的挑衅，汉朝丝毫不敢大意，毕竟张角行医布道数年，他的信徒遍布天下各州，虽说黄巾主力已被剿灭，但是剩下的数量却仍然是那般的庞大，毕竟当时张角举兵仓促，来不及聚拢天下信徒。
而如今张素素高举大贤良师旗帜，天下黄巾纷纷响应，势力虽说远远不及半年前，但是却给汉朝造成了极大的威胁，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皇甫嵩、朱俊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抵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刺杀啊。
理所当然，大汉天子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将张素素看做了[祸国妖女]，颁布圣旨悬赏通缉。
赏银一万，官至校尉，死活不论！
且不说那一万赏银是多是少，光是那校尉职位就令天下众多武人垂涎不已，要知道校尉可是将军衔，曹操在洛阳时，凭着他父亲曹嵩的名望与财力，也不过是个典军校尉，掌握近卫禁军，可想而知，这份悬赏究竟有多么地惊人，甚至超过了对张角的悬赏。
在全天下的人都猜测那妖女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女人时，陈蓦的脑海中却正浮现着她那清纯客人的笑靥。
谁会想到，说出那番豪言的妖女，只是一个年仅十五、害怕孤独的小女人。
她现在应该十分的伤心吧……
陈蓦默默地想着。
短短几个月，自己经历了生死之劫不说，大伯、二伯、还有自己的父亲连续失去，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对于一个年仅十五的女孩子来说，这是多么大的打击。
陈蓦可以理解张素素内心的伤心与愤怒，但是与整个大汉朝为敌，这谈何容易？
几十万黄巾都办不到的事，她区区一人能够办到么？
陈蓦暗暗叹了口气，静下心来研究华佗所赠的《人体穴位图解》，看着看着，他感觉腹内有些饥饿，又包裹中摸出最后一块干粮啃着。
就在这时候，他身旁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他转头一看，竟然草丛中走出几头豺狼来，睁着饥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尤其是走在最前的头狼，不停地对着陈蓦龇牙利嘴。
若是换做以前，大半夜碰到一群野兽，陈蓦或许早被吓地六神无主，但是现在……
瞥了一眼那只头狼，陈蓦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一甩，只听嗖地一声，正中头狼的眉心，直打地脑浆迸出。
只见那头狼惨嗷一声，扑腾一声翻倒在地，四肢一阵乱颤，显然是活不成了。
“滚！”陈蓦一声低喝。
见头狼死去，众狼惊嗷一声，纷纷做鸟兽散。
望了眼手中的干涩难以下咽的米饼，又望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头狼尸体，陈蓦莫名一笑，摇摇头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朝着那狼的尸体走去。
也难怪，因为是冬季，山林中很少有兔子、山鸡出没，以至于陈蓦从陈留到中牟已经有整整半个月不见油腥，几乎都靠干粮渡日，如今倒好，猎物自己找上门来了。
狼肉性燥，能驱寒，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烤几块狼肉带在身上，那可远不是干粮、米饼能够相提并论的。
但是在烤着狼肉的同时，陈蓦不由地又想起了张素素，回想起当初两人与周仓、裴元绍失散后在林中相依为命的日子。
去劝劝她吧，陈蓦总算是给自己前往雒阳的目的做出了一个定义。
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陈蓦将剩下的狼肉切好带上，继续朝着西边赶路。
路上人烟稀少，直到陈蓦只剩下最后一块狼肉时，他才遇上一处山间村落。
村子不大，粗粗一看只有十几户人家，陈蓦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打定主意进到村里去，因为他身上还有一些华佗所赠的铜钱作为盘缠，如果能用铜钱在村民手中换一些食物，也省得他满山地寻找野兽充饥。
村里的人或许是很久没见生人，当陈蓦走入村子的时候，在地上玩耍的几个小孩赶忙跑回了自己的家，随后，家中的男人都走了出来，有的提着木棍、有的提着锄头，一大帮人警惕地望着陈蓦，叫陈蓦莫名其妙。
直到有一个叫张和的男人出来试探着和陈蓦说了几句，这才化开了误会。
为了表示歉意，张和把陈蓦请到了自己家，拿出一些酒水、肉食招待陈蓦，正所谓是靠山吃山，张和拿出来的肉食菜肴，大多都是来源于山上野菜、野味。
“黄巾？”
当张和说起刚才那个误会的源头时，陈蓦手中的动作停下了，愣愣地望着张和。
“你……你说黄巾抢掠？黄巾抢掠？”
陈蓦连问了三遍，他无法想象，黄巾士卒竟然会抢掠周遭的百姓，这事要是发生在颍川黄巾中，那可是要杀头以正军规的，就算黄巾冠着贼子的名头，但无论是波才的颍川也好，张曼成的南阳黄巾也好，管亥的青州黄巾也好，他们从来不抢掠平民百姓的口粮，世家大户另算。
“是啊，”似乎是看出了陈蓦的心思，张和摇摇头，说道，“本来我们都不信，大贤良师在世时，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听说附近的几个村子都遭了殃，死了好多人，如今村里的男人们都不敢上山打猎，唯恐那些黄巾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过来……”说着，他一脸忧虑地望着屋内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黄巾抢掠？
嘿，黄巾抢掠？！
要知道黄巾军士卒原本就是纯朴百姓居多，哪里会抢掠其他平民？
如果陈蓦是初到这个时代，或许会相信张和的话，但是要知道他可是在颍川黄巾中呆了整整两个月，什么时候见过黄巾士卒有任何扰民的举动？
见陈蓦不怎么信，张和也不再多说，转而问了陈蓦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说他年纪轻轻为什么一个人赶路，要去哪里等等。
大约坐了一个时辰左右，陈蓦吃饱了准备继续赶路，临走前他本打算用铜钱向张和买一些野味、干粮带着，然而张和没有收他的钱，却给他准备了一大包的肉食。
纯朴的乡民。
半串铜钱来来回回客气了半天，见对方不愿意收，陈蓦只好又放回包裹，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继续自己的旅途。
然而等陈蓦离开村子走了半个时辰在路边歇息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身后遥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惨叫，一回头，惊愕地望见那村子的方向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时候，陈蓦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真的是黄巾抢掠？
回想起张和送他肉食时纯朴的笑容，陈蓦猛地从地上起身，折道返回。
当他再回到那处山间村落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村里的十几户草屋早已被焚烧殆尽，村中到处都是村民的尸体，男人、女人、孩子。
在仅剩下的一户草屋前，几十个头裹黄巾、长相粗狂的男人们着围着一堆篝火吃肉喝酒，还有说有笑，要知道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是尸体的所在，就是那些仍然带着愤怒、不甘表情的村民尸体所在。
望着地上的滩滩血迹，陈蓦心中莫名地燃烧起熊熊怒火。
他们也配是黄巾？
陈蓦一脸铁青地咬紧了牙关。
初到这个时代，陈蓦阴差阳错加入了颍川黄巾，但那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在被孙坚杀死过一次后，他也打算着和黄巾撇清关系，毕竟战场上的打打杀杀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是眼下，他却对黄巾二字产生了莫名的执着。
就算是孙坚，虽然分处敌我阵营，却也不得不承认波才、彭脱那是一个豪杰，还有张曼成、管亥等等，这些位一方渠帅就算在临死之时都不失是一条汉子，还有伍长范立、士卒韩然、王卓，是他们撑起了黄巾这全天下家喻户晓的名号。
黄巾军[贼子]的称号，那是大汉朝硬加给黄巾的恶名，黄巾士卒本身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扰乱百姓的事。
眼前的这帮人，分明是败坏黄巾的名声！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那几十个黄巾士卒渐渐止住了谈笑，纷纷站了起来，拿着武器神色不善地望着陈蓦。
“小子，你是做什么的？”一名黄巾士卒一脸嬉笑地望着陈蓦。
陈蓦并没有搭理对方，眼睛一眯，低沉说道，“你们是黄巾？”
那几十名黄巾士卒愣住了，或许是想不到陈蓦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出声问话，在一阵哈哈大笑过后，一名黄巾士卒大笑着说道，“小子，看你年纪轻轻，饶你一条狗命，逃命去吧，别打扰大爷们的兴致！——记住了，大爷们是波才渠帅麾下颍川黄巾！”
“颍川黄巾……”陈蓦眼睛一眯，冰冷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杀意，望着那几十名黄巾随手抽出腰间的短剑，低沉说道，“那太好了，我也是波帅麾下……颍川黄巾！”
说话间，他周身爆发出一阵无比强烈的戾气，仿佛平地挂起一阵寒风，那浓浓的戾气，叫那些黄巾士卒都看傻了眼。
清理门户！

第028章 黄巾的堕落（二）
初至中牟的那一日，陈蓦手上又增添了几十条人命，怒不可遏的他无法接受黄巾在短短半年内竟然变成了这幅模样。
然而，从最后一名活口那哆哆嗦嗦的声音中，陈蓦才明白过来，那些根本就是真正的黄巾士卒，而是打着黄巾旗号的山贼、盗贼之流。
按理说[黄巾]如今已成覆灭局势，基本上不会有人去假冒，要怪就怪张素素的那一番豪言，使得天下黄巾士卒都朝雒阳赶来，声势何其浩大，其中也不乏有些山贼、盗贼之流想借黄巾名义方便行事，鱼目混珠。
在明白了事情缘由之后，陈蓦二话不说就将那最后的一名山贼杀死，别说那些只是假冒黄巾的山贼，就算是真正的颍川黄巾，陈蓦也有这个资格清理门户，毕竟他可是从颍川战役入伍、参加过长社战役的黄巾老卒，半年前波才八万颍川黄巾，如今还活着的，恐怕还不到数百人。
说到这里提及一句，黄巾三大战役，分别是颍川长社战役、南阳宛城战役，以及冀州广宗战役，这三大战役中，黄巾军总共投入兵力近四十万，战后一年，活下来的黄巾，仅只有区区千余人，尤其是南阳黄巾，因为被朱俊大军包围，几乎是全军覆没。
而后来像什么汝南黄巾的刘辟、龚都，青州黄巾的徐和，哪怕他们的职位比陈蓦高，但是论起辈分，他们要比陈蓦矮一辈，像陈蓦、周仓、裴元绍这一批黄巾，才是真正的黄巾老卒。
在杀死了那群山贼后，陈蓦望着地上村民的尸体叹了口气。
别说他没有想到，或许就连张素素也不会料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会给天下、会给黄巾带来这等的变化。
想想都知道，假借黄巾名义到处抢掠的山贼肯定不止眼下这些人，隐隐地，陈蓦总算是理解了一件事，为什么接后的几年中，黄巾在百姓中的口碑每况愈下，最终变成了山贼、强盗一流的恶贼。
正在他挥剑甩着剑上鲜血时，从村外急匆匆赶来一人，看上去二十岁左右，浓眉大眼，虎背熊腰，青衫薄衣，头扎青巾，手跨一柄宝剑，一见到陈蓦浑身污血站在众尸骸之中，眼睛一瞪，二话不说就拔剑朝着陈蓦刺来。
此时的陈蓦正是杀意未退，见有一人拔剑冲向自己，还以为是那些山贼的同党，也不答话，上前就是一剑。
不得不说，对方的武艺实在是不错，那一式式的剑招十分精妙，有章有法，哪里像陈蓦，单纯凭借着蛮力胡砍一气。
短短几个回合间，陈蓦连续被对方刺中了十余剑，幸运的是他身上戾气浓厚，那人的剑根本无法伤到陈蓦，但是反过来说，陈蓦也伤不到对方，因为那人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敏捷、步伐实在是太过飘忽。
打了整整一炷香的光景，两人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中动作，随即抽身后退，因为他们都感觉出事情有点不对劲。
“你武艺不错，不求功名却为何要杀这村百姓？”对方用惊疑的目光望着陈蓦。
陈蓦听了莫名其妙，指着地上山贼的尸骸反问道，“你可是这些山贼同党？”
那人一听就愣住了，惊讶地望着四周的山贼尸骸，随即又望向陈蓦，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咳，”赶紧收了剑，那人对陈蓦抱了抱拳，讪讪说道，“在下燕山王越，祖籍幽州辽东，方才失礼之处，还请足下多多包涵，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虽然陈蓦看上去仅仅只是十五、六岁，但是他却丝毫不敢孟浪，毕竟陈蓦身上那一身戾气，浓地令他打内心深处感到震惊。
陈蓦一听就明白了，见王越收了剑，他也将手中长剑收入剑鞘，一抱拳，说道，“颍川黄巾，陈蓦！”
“黄巾？”王越一听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宝剑抽出半截，神色不定地望着陈蓦，见他目光坦荡，心中十分惊异，再一看地上那些假冒黄巾的山贼尸骸，细细一想，心中顿时明白了半截，望着陈蓦敬佩说道，“足下坦荡，王越不及！”
陈蓦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话，走到村中央的一块空地，抽出宝剑狠狠朝着地上劈去。
“轰！”一声轰然巨响，挥出的黑色劲气在地上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看地王越面色为之动容。
看此人年纪轻轻，身上戾气竟然如此深厚，王越心中大感意外。
他看得出来，陈蓦身上戾气黑中泛红，显然是杀了不少人，在惊讶之余，他心中也抱着几分警惕，但是当他看到陈蓦默默地将村民尸体都葬入坑中时，这份警惕便早已悄然退去，几步过来帮助陈蓦搬运尸体。
两人忙活了一阵，就算是将全村村民都安葬了，临末，陈蓦又挖了一坑，将那些山贼也埋葬了，这令王越有些惊讶，要知道那些山贼可都是死在陈蓦手中的，但是想了想之后，他又对陈蓦肃然起敬。
死者为大！哪怕这些山贼生前有诸多不孝之事，死后也要让其入土为安。
望着陈蓦那一身污血，王越重重一抱拳，诚恳地说道，“足下侠义、仁德兼备，王越不及。像足下这样的豪杰，为何明珠暗投，入了那黄巾？”他言语中有诸多不屑语气，显然是对黄巾没有几分好感。
见王越客客气气的，陈蓦也不好失礼，就简简单单将他入伍黄巾的事说了一遍。
王越这才恍然大悟，点头赞道，“清理门户，好一个清理门户，不想黄巾中也有像足下这样的豪杰……”
豪杰？
陈蓦摇头苦笑一声，径直朝着附近的小溪走去，因为他此刻身上一身的污血。
虽然是十一月中旬，寒风阵阵，但是对于有戾气护身的陈蓦来说却算不到什么，脱了衣服泡在溪水中清洗着身上的血迹。
而王越也没离开，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琢磨着话茬想与陈蓦搭话。
“听说逆贼……咳，人公将军张梁有一女叫张素素，这妖……这女子在青州放出话来，要聚集天下黄巾贼子攻破雒阳，杀皇甫嵩、朱俊并当今天子替她父亲、两位伯父以及诸多黄巾报仇雪恨，这话一传开，天下算是乱了，王某从幽州赶来，一路上不知碰到了多少拨黄巾逆贼……咳，是假冒黄巾的山贼，方才在山后歇息，忽然看到山上火起，杀声阵阵，还以为又是这事，冲撞了足下，还望足下不要怪罪。”
话音落下等了半天不见陈蓦搭话，王越感觉有些尴尬，岔开话题问道，“说句失礼的话，我见陈兄弟战气浓厚，但是手中招式却毫无章法，不知师承何人？”
陈蓦也不想令对方太过难堪，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人教我武艺！”
王越一听十分惊讶，喃喃说道，“我见陈兄弟气息悠长，气力不凡，又有如此浓厚战气，不学武当真是可惜了……”说着，他犹豫了一下，迟疑说道，“若是陈兄弟不嫌弃，指教不敢，王某倒是可以教你剑法……唔，这样吧，若是陈兄弟愿意拜入我师门下，王某愿意将我师门秘典，《墨子剑法》传授于你！”
“墨子剑法？”陈蓦愣了愣，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见陈蓦搭话，王越顿时来了兴趣，滔滔不绝地说道，“墨子剑法乃春秋年间我墨门绝学，传承至今已有数百年，虽说期间遗失了一些，不过大致仍然保存下来，招式大开大合，有破山断流之威，唯有臂力过人者方可修炼，王某臂力不足，虽从我师手中得到此本剑法，却无缘修炼，若是陈兄弟有意，拜入我师门下，王某愿意将此剑法拱手奉上！”
陈蓦一听有些心动，毕竟他至今都不会任何武艺，单纯依靠蛮力，对付那些不通武艺的山贼还好，要是碰到孙坚这类世代武家出身的武人，那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想了又想，陈蓦最终拒绝了，因为他不想自己的生活被人约束，虽然他从到这个时代开始便陆陆续续遇到了不少的麻烦事，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制造麻烦的人，或许是因为性格孤僻所致，他并不擅长与一些不熟悉的人有什么瓜葛。
因为性格的原因，到如今为止，能和陈蓦说得上的，也只有周仓、裴元绍、张素素三人。
见陈蓦一口拒绝，上了岸顾自擦拭身体，穿上包裹里带着的衣服，王越一脸愣神，因为他看地出来，陈蓦刚才的眼神分明是非常动心。
“陈兄弟，你再想想？”王越诧异着说道。
“不必想了！”穿上衣服，提上宝剑，陈蓦就朝着西面继续赶路。
王越没料到陈蓦说走就走，紧跟着在后面不停地劝说。
在随后的半个月中，两人算是结伴而行，因为王越的目的地也是雒阳，当然了，他可不是为了张素素的悬赏去的，而是为了到雒阳与人切磋武艺，扬名立万，毕竟雒阳是整个大汉的皇都，那可不是幽州偏僻之地可以相提并论的。
在同行的半月中，陈蓦二人陆陆续续也遇到好几拨黄巾，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假冒黄巾的山贼、强盗一流，对于这些败坏黄巾名声、抢掠平民百姓的恶贼，陈蓦是见一个杀一个，让他感到愤怒的是，其中竟然真的有几个是颍川黄巾出身的。
黄巾，真的是堕落了么？
不知怎么，陈蓦心中很不是滋味。

第029章 黄巾的堕落（三）
半年前，当颍川黄巾渠帅波才还健在的时候，长社一役，于长社城下战死黄巾士卒数万人，竟没有一个黄巾士卒转身后逃，时过境迁，当日战场中的豪杰，竟然沦落到与山贼、强盗同流合污，或许是当初孙坚的一把火，不但烧了颍川黄巾大营，也将那些黄巾士卒的斗志和骨气都烧没了。
等二人到荥阳附近时，陈蓦是越杀越怒，但凡遇到这类黄巾，根本就不和对方搭话将他们尽数杀死，为此，他身上至少又背负了数百条性命，但是也别说，他好歹是让附近那些村庄的百姓能平安一阵子。
杀到后来，陈蓦身上戾气黑中已泛着几分红丝，别说其他人，就连王越也是惊异不已。
虽说他很敬重这位小兄弟，但是不得不说，这位小兄弟的杀意实在太重。
有一次，连杀百余人，事后这位小兄弟照样喝水吃肉，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其实王越也是少见多怪，想当初陈蓦在芒砀山时，能坐在死人堆里啃带血的馍馍，连孙坚也感到十分惊异，这可是天生的悍将啊，现在这点算什么？
要是像一些人那样杀一个人就吐，陈蓦根本就活不到现在，毕竟他在颍川长社战役时已经见惯了生生死死，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太拿回事，又何况是那些恶贼？
但是别说，祸事来了，陈蓦与王越一路上结伴而行，陆续杀死了成百上千的黄巾一事逐渐传开了，要知道，因为张素素那一番话，天下黄巾信徒都朝着雒阳蜂拥而来，其中不乏有像陈蓦这样看重黄巾名声的人。
终于，在荥阳城外一树林，陈蓦与王越二人遭到了伏击。
整整数百人，穿着平民百姓的服饰，头裹黄巾，将陈蓦二人团团围在当中。
“便是你们一路上害我黄巾弟兄性命？”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面白如玉，长相秀气，跨坐着一匹白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眼神锐利如刀锋一般。
“他们也配是黄巾？！”陈蓦一声冷哼，令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你是何人？”王越问道。
那人轻哼一声，淡然说道，“张白骑！”
张白骑？
陈蓦愣了愣，他依稀记起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素素的师兄？”陈蓦喃喃嘀咕一句。
或许听到了陈蓦的嘀咕声，张白骑面色微变，神情不定地盯着陈蓦，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波帅麾下颍川黄巾，陈蓦！”
张白骑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毕竟现在还自称颍川黄巾的人没几个。
“居何职？”
“小卒！”
小卒？区区小卒有这份气势？
想了想，张白骑怀疑问道，“既然是我黄巾弟兄，为何要自相残杀？”
陈蓦冷哼一声，简单将那些假冒山贼的黄巾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临末冷笑说道，“他们也配是我颍川黄巾？！”
张白骑的脸上一阵青白，可能他也听说这档子事，但是为了大局着想，他又不能对那些投靠黄巾的山贼怎样，毕竟黄巾是大汉朝的眼中钉，肉中刺，能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哪怕只是声势上的，也可以叫朝廷投鼠忌器。
听陈蓦这么一报身份，张白骑也有些为难，他一听就明白，对方是从长社战役中活下来的黄巾老卒，而他自己则是张角麾下冀州黄巾，根本就不挨边，就算要治陈蓦的罪，他也没那资格。
换句话说，那是人家颍川黄巾清理门户，你管得着么？！
或许张白骑本身也对那些败坏黄巾名声的山贼一流没有任何好感，见陈蓦自报身份，他的语气就缓了下来，转头对王越说道，“足下也是波才颍川黄巾？”
要知道王越虽然和陈蓦关系不错，但是对黄巾可没任何好感，一抱拳，沉声说道，“幽州燕山，王越！”
张白骑一听这脸色就变了，挥手一指王越，喝道，“杀！”
四周黄巾一拥而上，陈蓦也没料到张白骑说动手就动作，下意识抽出剑，挡在王越身前，正要与张白骑理论，却听对方沉声说道，“你是波才麾下颍川黄巾出身，杀作恶黄巾弟兄那叫清理门户，张某无权过问，但是此人非我黄巾，即便那些黄巾弟兄作恶多端，既然冠着我黄巾之名，我张白骑便不能坐视不理，此人既然杀我黄巾弟兄，自当要替他们偿命！”
张白骑的话很简单，要知道那些山贼都是奔着黄巾这个名号来的，无非是狐假虎威，但是张白骑一方却也需要他们扩充势力，但是如果有人滥杀黄巾，却又无人替他们报仇，黄巾的名望便会一落千丈，换句话说，张白骑是借王越收买人心，收拢那些投靠黄巾的山贼、强盗一流的人心。
“谁敢？！”陈蓦一声厉喝，如果是半年前的他，若是没有人会搭理他，但是如今他身上戾气浓厚，杀意沉沉，光是气势就令那些黄巾士卒面露惊恐之色。
而张白骑虽然面色不改，其实心中也是大感意外。
这份逼人的气魄，他竟然只是一个小卒？
要是全颍川黄巾的小卒都是这个样，别说区区一个长社，就算是整个大汉朝，也挡不住这颍川黄巾！
但想归想，然而张白骑的声音却渐渐冷了下来，皱眉望着陈蓦说道，“足下想做什么？”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快，要知道他可是大贤良师张角的爱徒，黄巾信徒都尊称他[小天师]，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区区一个士卒……
“足下清理门户，张某无权过问，但若是足下刻意要包庇此人，那么可要恕张某得罪了！”
言下之意，要是陈蓦敢问，他就敢连带着陈蓦一起杀死。
“杀！”张白骑一指王越，四周黄巾蜂拥而上。
别看陈蓦一路上都不怎么搭理王越，却也不想看到王越因为那种无聊的理由死在这里，一步挡在王越身前，弃了手中宝剑，仅拿着剑鞘将冲上来的黄巾士卒逼退，毕竟对方是真正的黄巾士卒，不是那些狐假虎威、四处作恶的山贼。
而王越虽然没有陈蓦那样惊人的戾气，但是自身武艺却是不错，虽然被众多黄巾围在当中，却仍是游刃有余。
然而，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没有浓重戾气护身的王越最终还是无法抵挡来自四面八方攻击，又兼体力耗尽，一个踉跄，被一名黄巾刺中了腹部，贯体而过。
而陈蓦正与那些黄巾士卒纠缠，忽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哼，下意识回过头，脸色一变，也顾不上黄巾不黄巾，手中剑鞘奋力一挥，强劲的破空之力竟然将前方诸多黄巾尽数击退，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看得张白骑眼神惊异不已。
“王越！”陈蓦几步来到王越身旁，逼退那些黄巾士卒，一手接住倒下的王越，将他缓缓放在地上。
“嘁，”望着陈蓦满脸担忧的表情，王越苦涩的笑了笑，望着腹部渗出的鲜血，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离乡时豪情壮志，本想着扬名立万，得个一官半职，可以光宗耀祖，叫天下人都知道我王越，却不曾想到会死在这里……”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陈旧古老的竹策递给陈蓦，诚恳地说道，“我师临终时将它交给王某，要王某苦学其中剑法，免得师门绝学失传，可惜我才能有限、资质一般，无法习得此书绝技……”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陈蓦犹豫着接过那卷竹策，张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只是不停地重重点头。
“惜哉，惜哉，惜哉……”茫然望着天际，王越连说三声惜哉，或许是遗憾无法名扬天下便死去，随即，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抬起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
陈蓦默默地将王越放在地上，带着无尽怒火的目光转而望向张白骑。
“张白骑……”
他那浓重的杀意，甚至惊到了张白骑胯下的战马，四蹄乱踢，一阵乱窜。
望着陈蓦握着短剑死死盯着自己，张白骑一时间感到背后泛起一阵凉意。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人骑马急奔而来。
“小天师，张小姐让你立即带人回荥阳！”正说着，那人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注意到了一脸杀意的陈蓦。
“小蓦？！”
“……”忽然间听到一声熟悉的称呼，陈蓦下意识地回头，诧异地见到裴元绍跨在马上一脸欣喜地望着他。
“小蓦，当真是你？”带着满脸的喜悦，裴元绍翻身下马来到陈蓦身边，随即似乎注意到了王越的尸体，眼中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
“这……怎么回事？”
张白骑诧异地望了眼裴元绍，惊讶说道，“裴头领，你……你认识他？”
“那是当然，”裴元绍理所当然地说道，“要不是小蓦，别说我和老周，就连张小姐或许也死在豫州了……”说着，他好似注意到了陈蓦眼中的杀意，见他手中短剑一转，早就见识过陈蓦飞石绝技的裴元绍暗叫一声不妙，一把拉住陈蓦手臂。
刹那间，陈蓦手中那柄短剑化作一道银光射向张白骑，擦着他的脸颊射向远处，幸亏裴元绍拉地及时，要不然，以后这黄巾也就没张白骑什么事了。
“住手，小蓦！住手！”
裴元绍连抱带按地止住了陈蓦，随后又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让陈蓦稍稍平静下来。
华佗的话是正确的，过重的戾气确实会影响到人的情绪，就拿陈蓦来说，他并不是一个滥杀的人，但是一旦心中怒气，开了杀戒，那份杀意，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消退的。
历史中凶悍猛将但凡一场鏖战过后，大多都要饮酒到醉，昏睡一夜，有的还甚至鞭打士卒发泄那份暴戾，那不是没有理由的。
连劝带说，裴元绍总算是劝住了陈蓦，帮着陈蓦找了一块空地将王越埋了。
虽说在裴元绍劝说后，陈蓦算是明白了张白骑现在死不得，毕竟现在的黄巾，几乎都靠他与张素素支撑着，但是明白归明白，陈蓦望向张白骑时的杀意，仍然令后者心惊不已。
带着王越遗留的宝剑，怀中揣着《墨子剑法》，陈蓦一声不吭跟着裴元绍来到了荥阳，在此期间，荥阳城内秘密混入了不少的黄巾信徒，就连张素素也在城内，为刺杀皇甫嵩、朱俊，以及反扑雒阳做着谋划。
在将要靠近荥阳城门的时候，张白骑与裴元绍都下了马，将马匹递给别人，叫他们藏在城外，自己则扮作平民百姓混入城中。
荥阳的防守并不森严，几百黄巾信徒陆陆续续都混入了城内，但是到了陈蓦这会，出麻烦了。
因为他身上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了，尤其是他心中对张白骑的杀意，对于守城的士卒来说，简直比十一月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这不，他被一波士卒拦住了。
“站住！”守门的伍长屏着呼吸站在陈蓦前面，从怀中掏出一张张绘着通缉要犯的白布，与陈蓦一一做着对比。
临末一看不是画册上的通缉要犯，那伍长还不放心，警惕地望着陈蓦问道，“你是何人，祖籍何处？欲往何处？老老实实说来我听！”
此时陈蓦正回想着王越临死前的遗憾，回想起他一路上说要扬名天下的豪情壮志，心中很不是滋味，望了一眼剑柄上所刻的王越那两个蝇头小字，沉声说道，“剑客，王越！”
我会让这个名字，传遍天下！

第030章 羁绊
——荥阳——
城中某处，在一间木屋中，张素素身披一挂薄绢坐在临窗的案旁，白嫩的小手托着香腮，望着窗外的天色发呆，看她衣妆打扮，似乎是刚刚从榻上起来。
比起半年前，她看上去成熟许多，青丝微微盘起，肤比羊脂，眉如弯月，眼似勾星，一抹红唇微闭，眉宇间更是带着几分妖艳的魅惑，临末幽幽一声轻叹，勾人心魂。
叫人心疼的是，她眉间总有一抹忧愁挥之不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素素才从失神的状态中转醒，小手轻轻拍了拍脸蛋，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从梳妆案上拿起一面铜镜，开始梳理头发。
梳着梳着，她的目光落下镜中自己的脖子处，望着那里一道浅浅的红痕，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
微微咬着红唇，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向铜镜中的自己，她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名黄巾士卒的模样。
他，并不擅长言语，有时候说出的话却令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张素素记忆最深的，就是他那句[你需要我么]？
想着想着，小女人的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会心的笑意，但是那几分笑容犹如昙花一现，片刻之后便消失了踪影。
“骗子……”
“明明说好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女人的眼中隐隐渗出几分晶莹，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露出一脸无助的表情，因为用力多度，她的手指间浮现出失血的苍白。
短短半年，原本被张氏兄弟捧在手心的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亲人死去，她的大伯张角和父亲张梁死在广宗，二伯张宝死在曲阳，就算死后也不得全尸，首级被砍下押送到雒阳。
正如传言所说的，她之所以在青州放出那番豪言，目的就是要为亲人报仇，但是外界所知的并不全面，在她心底深处，还有一人。
一个以区区一人之力，敢于在芒砀山阻挡数千追兵的黄巾小卒……
或许是想到了难受处，她的眼中闪过几丝凶色，咬牙切齿地喃喃说道，“大伯、二伯、父亲，还有小蓦……素素发誓，会让整个大汉朝为你们陪葬，以慰你们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随即传来一个粗狂有力的声音，细细一听，那分明是周仓的声音。
“小姐，手下回报，老裴和小天师已经回到荥阳了！”
“嗯，我知道了，周大哥！”张素素应了一声，深深吸了口气平静着有些激动的心神，随即开始梳妆，因为这些日子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黄巾信徒来到了荥阳，她必须在朝廷发觉前妥善地安排好一切，免得像她伯父那样。
毕竟，黄巾的失败有大半要归于谋划败露，起兵仓促。
大约一炷香的光景过后，打理好了一切的张素素推开了房门，见周仓仍然守在屋外，问道，“荥阳内大小头目都到齐了么？”
周仓点了点头。
自半年前他与裴元绍二人护送张素素一路来到广宗，随后又护着她从皇甫嵩的围剿中杀出重围，被张素素视为心腹，如今，二人都当上了头领，手底下管着好几百人，再往上，那可就是小渠帅职位了。
不知怎么，张素素总感觉今天的周仓有点不对劲，仿佛掖着藏着什么喜事，让张素素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发生什么事了么？”张素素疑惑地问道。
“没，没！”周仓连连摆手，想笑又憋着，憋地满脸通红。
“哦！”诧异地盯着周仓看了半天，张素素这才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毕竟她可不相信周仓会害她，要知道周仓和裴元绍，那是她这半年中最信任的人，就连张白骑也要低上几分。
在走向后厅密室的途中，张素素时而用将信将疑的目光望向周仓，她总感觉周仓有事瞒着她。
当她来到后厅密室时，密室中已经坐满了荥阳城内大小头目。
面对着那些五大三粗的黄巾大小头目，张素素从容自若地走向主位，微笑地望着底下的黄巾，看不出有任何的拘束，反倒是那些大小头目的反应有些不堪，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张素素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
“师兄！”张素素与坐在首座的张白骑打了招呼，指尖轻弹桌案，不温不火地说道，“听闻师兄带着数百人往城外去，不知为何？”
也不知怎么，张白骑的表情有些尴尬，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身后。
这让张素素有些疑惑，顺着张白骑注意的方向一看，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毕竟是密室中，虽说点着几根蜡烛，光线仍然显得有些昏暗。
正琢磨着，她忽然间注意到那个方向有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细细一看，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因为她分明见到那里有一位十五岁上下的少年挎着一柄宝剑，正环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站着。
视线交汇，望着那张时而出现在梦中的熟悉面孔，张素素没来由地感觉胸口一阵狂跳，一时失态竟然从位上站了起来，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惊喜和欢愉。
“小……”只吐出一个字，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从容不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噗！”厅下一声轻笑，张素素转头望去，正巧望见裴元绍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再回头一看周仓，却见他早已撇过头去。
可恶！
见厅中黄巾大小头目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张素素微微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一眼裴元绍，然而她心中却无丝毫怒意，反而是满腔喜悦之情，换句话说，自从离开广宗后，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是他，真的是他！
望着站在墙边的那人，回想起当初的生离死别，张素素没来由地感觉眼眶一热，随即好似有些湿润。
若不是厅中还有诸多黄巾大小头目，张素素恨不得扑到那人怀中，将这半年中所受的委屈通通告诉他。
这次商议，张素素从始至终都显得心神不定，无法做到像平时那样从容，目光不时飘向那个角落。
好歹是熬到了商议结束，张素素站了起来，用带着几分深意的目光望了一眼墙边的那人，随即转入了内室，沿着廊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的她，心中的惊喜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是紧张与不知所措，握着双手来回在屋内走着。
走着走着，她忽然听到屋外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与以往周仓叩门的声音大不相同。
望着印在窗户纸上的人影，张素素屏紧了呼吸，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用带着几分颤抖的话音说道，“进……进来！”
“呼啦！”
门打开了，正是得到了张素素示意，并一路跟着她来到这里的陈蓦。
不知怎么，望着那熟悉的面孔，张素素方才心中的紧张如潮水般退地干干净净，碎步缓缓走到陈蓦面前，伸出右手，迟疑地抚向他的脸庞，因为她多少次梦到这个情节，但是当梦醒后，留下的，仅仅满心的伤痛。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陈蓦的脸庞。
不是梦呢！
“呼！”她释然地松了口气，一抬头见陈蓦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心中又羞又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随即，她又噗嗤一笑，一头埋在陈蓦怀中，幽幽说道，“骗子！”
现在的她，哪里还有方才面对诸多黄巾头目时的自信从容，哪里还像是敢与整个大汉朝为敌的妖女张素素，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害怕孤独的小女人，就如同半年前一样。
望着怀中嘤嘤轻泣的张素素，陈蓦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在犹豫了一下后，轻轻搂住她，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嗯！”怀中的女人眼角挂着几丝晶莹重重地点着头，随即止不住地埋在陈蓦怀中痛哭起来。
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最信任的他，回来了！
在足足过了一炷香的之后，张素素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不许看我！”仍带着几分哭腔一把推开了陈蓦，她疾步走到屋角装着清水的木盆旁，沾湿了丝绢擦拭着脸上的泪渍，期间回头一瞧陈蓦，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中又羞又怒。
“不许看！”
陈蓦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对着房门，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屋外的庭院，顺便琢磨着怎么说服张素素改变主意，放下那段对朝廷的仇恨，不要再如履薄冰地般地与整个大汉朝，想想也是，区区一人之力，哪里撼动地了大汉偌大根基？
陈蓦正琢磨着，忽然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一双柔软的双手环上了陈蓦腰间。
脸蛋紧紧贴着陈蓦的后背，张素素幽幽说道，“爹爹死了，大伯和二伯也死了，我还以为你也……大伯二伯以前最疼我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梗咽起来，连带着陈蓦的心都变得十分沉重与压抑。
忽然，张素素紧紧抱住了他，带着浓浓的无力与委屈，低声说道，“小蓦，帮我……”
听着她幽幽的话音，又回想起刚才周仓与裴元绍简单的述说，述说这半年中张素素所受的磨难与坎坷，陈蓦的心顿时软了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嗯！”
整个屋内，鸦雀无声，寂静异常，两人的耳边仿佛回荡起当日在颍川时所立下的约定……
【你，需要我么？】
【嗯！】
【那么……只要我还活着，谁也伤不了你！】
【但是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比起死，我更害怕孤独，尤其是这样漆黑的夜晚……】
【唔！】
【但是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我宁可死在你的手中……这是约定哦，全天下只有小蓦能杀素素！】
【唔，在此之前，谁也伤不了你！无论是谁！】

第031章 洛阳剑师，颍川鬼将（一）
中平二年一月，陈蓦与张素素乔装成普通百姓，扮作夫妇混入了雒阳，在随后的几日中，张白骑、周仓、裴元绍以及众多黄巾信徒相继赶来。
按理来说汜水关的防守必然是相当森严，而张素素的模样又被绘图卷天下通缉，哪里会那么轻松就让陈蓦二人通过呢？
但是张素素却略施小计，用障眼法骗过了收关的将士，轻轻送松就通过了汜水关，在那之后，陈蓦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天下各地到处通缉张素素，她却来去自如，安然无恙在荥阳住了整整两个月。
混入了雒阳之后，陈蓦与张素素住在她早就安排好的小宅子中，每日苦学墨子剑法，静观雒阳变故，等待时机。
到开春的时候，因为没有发现张素素的行踪，以至于雒阳的守卫稍稍放松了些，而这时的陈蓦也算是粗粗掌握了《墨子剑法》的招式。
于是，在随后的日子里，陈蓦白天以王越的身份挑战雒阳城内各大武士行馆，一方面锻炼自己的武艺，一方面打探城内虚实。
而张素素却如同新婚小妇人般安安分分地呆在宅子中，与街坊邻居混了个脸熟，当然，她可不是以自己原本的模样明目张胆地在大街出现，而是运用了障眼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短短两个月，且不说张素素，至少雒阳城内大小武士行馆几乎都认识了陈蓦，不，应该是剑客王越。
中平二年的雒阳城，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两个人物，一时间成为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话料。
一个是[剑客王越]，擅使一柄重剑，招式大开大合、刚猛异常，又兼臂力惊人、仿佛天生神力，再加上那一身惊人的战气，普通人根本就不是对手，只有习武十余年的老师傅能够将他击败。
但是令那些武士行馆郁闷的是，前一天才将这厮打得重伤、赶出馆外，结果没过两天，这厮又回来了，而且指名找行馆中打败他的老师傅过手，要知道与他打斗的老师傅到现在还没喘过气来呢！
天晓得这厮哪里来的这副好身体，这伤势恢复的速度也太过于惊人了吧？
日子久了，那些武馆的武人都不太愿意和这厮打交道，年长地拉不下脸，年幼的又打不过，渐渐地，[剑客王越]倒是混了一个【雒阳剑师】的美名，当然了，这个称号还有很多水分，毕竟实力强大的武人哪里会选择呆在武馆？诸如孙坚这样的万人敌，哪个不是选择从军，上阵杀敌以获军功。
而另外一个，便是[颍川黄巾陈蓦]，提起此人，雒阳城内大小武将、武官皆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此人。
[颍川黄巾陈蓦]，那是一名刺客，潜伏在雒阳城中，专门刺杀剿黄巾有功的武将，短短三个月，遭受此人刺杀的武将竟然不下于百人，而且都是都统级以上的武将。
一时间，雒阳城内风声鹤唳，都尉刘田、执金吾刘安，司隶校尉何颙、黄门侍郎荀攸联名上书，带两千禁卫满城搜捕此人，闹地不可开交。
结果几乎将整个雒阳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此人，而居住在雒阳城内的武将却仍然陆续遭受刺杀。
于是城内百姓中流言顿起，将[颍川黄巾陈蓦]说成了死去黄巾逆贼的冤魂前来复仇，说地有鼻子有眼，加上了诸多佐料，说什么颍川黄巾渠帅波才身边的侍卫啊，还有什么战死的猛将等等，不一而足，临末还给添了一个称呼，【鬼将】！
黄巾士卒的冤魂，杀死活人复仇，那不就是鬼将么，倒是蛮贴切。
也难怪，谁叫古时神鬼之说太过于深入人心呢，但是在有见识的武人眼中可不是这样。
他们认为，[颍川黄巾陈蓦]，那是一名武艺相当了得的刺客，很有可能是长社一役中活下来的武将，或许是为了替波才报仇，或许是相应妖女张素素的号召，潜伏在雒阳城内，搅地城内鸡犬不宁。
但即便是挨家挨户地找，也始终无法找到此人的行踪，仿佛真如阎罗殿中的鬼将那般诡异。
但是还别说，这名刺客只杀要杀的目标，从来不对其他人下杀手，不管是在街上巡逻的卫士，还是守在那名目标身旁的侍卫，那名刺客都仅仅是打晕他们，却不伤他们分毫。
更诡异的是，有时候那些被打晕的侍卫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莫名其妙地就被打晕了，清晨醒过来一看，得，要保护的人别说气息了，连尸体都冰凉了。
一时间，雒阳城内的武将人心惶惶，尤其是剿黄巾立功，官职又在都统以上的武将，几乎每夜都要抱着利剑才能入睡。
中平二年三月五日，中郎将卢植彻底剿灭了冀州、河北等地的残余黄巾，遣副将宗员先行一步来雒阳向当今天子复命，而他自己，则待就地犒赏全军后再归雒阳。
那宗员可是一员良将，可以说是卢植的左膀右臂，没有他，或许卢植便无法在广宗压制张梁。
理所当然，宗员很荣幸地登上了张素素的黑名单。
当夜四更，从城内黄巾细作口中了解到副将宗员住处的陈蓦摸黑来到了他的府邸。
作为卢植的副将，宗员身旁自然不缺心腹护卫保护，只可能他们在明，陈蓦在暗，别说那些普通士卒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陈蓦的气息，哪怕其中有些人从陈蓦那浓重的戾气中感受到了杀意，一枚普普通通的小石子就足以叫他们在地上昏迷几个时辰。
说到底，华佗将记载着《人体穴位图解》的竹策交给陈蓦的本意，是让他了解人体的穴位以及他们各自的功效，配合那套能强身健体、增寿延年的调息口诀，让阳寿大损的陈蓦能尽可能地维持自己仅剩的那一小段生命。
但是说真的，那卷《人体穴位图》解对于陈蓦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配合他在后世无聊时所练成的飞镖绝技，再加上他如今过人的眼力，飞石打穴，打中那些侍卫的气穴，让他们暂时昏迷一阵子那简直是太轻松了。
仅仅一两分力，就足以叫那些侍卫昏睡到天明。
倒是寻找宗员的房间有些费力，毕竟府邸很大，而陈蓦只有一个人，找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找到宗员的所在。
那时宗员仍在自家府邸书房中掌灯看书，忽然看到烛火连晃，还以为是房门被风吹开了，一抬头，却愕然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衣衫，脸上蒙着黑色绸布，一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刺客？！
宗员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抄起斜靠在桌案旁的宝剑，沉声问道，“阁下何人？如此深夜到我府内，所为何事？”
只见那人用低沉的声音回道，“颍川黄巾，陈蓦！你可是中郎将卢植麾下副将宗员？”
难道此人就是搅地雒阳鸡犬不宁的颍川鬼将？
宗员面色微变，在回到雒阳的时候，他也听说这几个月中陆陆续续有不少剿黄巾有功的武将被刺杀，那时他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一方面是自持勇武，一方面是此人杀的大多都是一些都统级的武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到雒阳一日，对方就有这个胆量找上门来。
原先宗员还对那人云亦云的道听途说不以为然，认为那是市井百姓信口胡言，瞎编乱造，但是现在一看对方周身那浓厚的戾气，宗员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我便是宗员，”宗员这才一开口，便感到对方眼中泛起浓浓杀机，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拔出宝剑，沉声说道，“宗某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可是要杀宗某？”说着，他的目光不时地撇向屋外，希望府内留守的侍卫能够发现这里的情况。
但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望着眼下如临大敌的宗员，其实陈蓦心中也不是滋味，他并不是一个滥杀的人，只是……
一个人的价值，体现在他是否被别人所需要，而在这个时代，只有张素素需要他，不，那是半年间，而如今，是依赖！
两人的关系，是依赖是被依赖的关系，因为半年间的生死与共，张素素已经习惯了深深依赖着他，信任着他，而陈蓦，虽然不想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却也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
或许，两人之间除了依赖的羁绊外，还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情絮。
有些男人，愿意为女人沾满鲜血！
有些男人，愿意一怒为红颜，与天下为敌！
沉默了一下，陈蓦低下头，深深抱一抱拳，低声说道，“对不住了！”说罢，他猛地抬起头，抽出腰间宝剑，几步窜向宗员。
宗员一听到那对不住了四个字，心中早已便有了戒备。
“锵！”一声金戈之响，陈蓦身形丝毫不动，而宗员却是连连退了三步。
好强的臂力！
一手扶住桌案稳住身形，宗员心中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忽然，他瞥见陈蓦手中寒光一闪，下意识地一撇脑袋，隐约间瞥见一柄短剑如银龙般划过他脸庞，堪堪擦过，深深没入墙壁，剑柄犹自颤抖不已。
这？！
逃过一劫的宗员心中大骇，他哪里见过这种招数，一分神间，忽然瞥见陈蓦手中又亮出一柄短剑，他却也来不及躲避，被锋利的短剑如劲风催枯般贯穿右肩。
要知道宗员也是一位掌握着气的武将啊，但是在陈蓦惊人的戾气前，却显得那样的微薄，起不到任何作用。
“锵！锵！噗……”
又是连续三柄短剑，呈品字形射向宗员，宗员慌忙间只来地及打飞两柄，却被最后一柄正中胸口气门，手中动作不由一滞，待他意识到不妙时，陈蓦的利剑早已高悬他的面前。
宗员下意识地举剑抵挡，只听“崩”地一声，他手中长剑被一剑劈断，余劲未消的剑刃狠狠划过他的胸口，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噗！”宗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茫然地望向手中的断剑，随即又望了一眼陈蓦手中那缠绕着黑色雾状气息的宝剑，喃喃说道，“附武……战气附武……足下绝对不是普通的颍川黄巾！”说罢，他惨惨一笑，丢了手中断剑，望着陈蓦摇头说道，“如此武艺，却甘心为贼所驱，助纣为虐，惜哉，叹哉，悲哉！”
话音刚落，就见陈蓦一挥手中利刃，准确无误地划过宗员喉咙，但见宗员喉咙冒出几分血色的气泡，随即缓缓地倒了下去，脑袋一歪，气绝而亡。
将射出的数柄短剑悉数收回插入腰后剑套，陈蓦默默地望着倒在墙角的宗员，重重抱了抱拳，随即转身窜出屋外，趁着夜深人静，消失在大街深处。
中平二年三月五日，中郎将卢植副将宗员回雒阳复命，当夜，在一百余名护卫保护中被刺杀，至此，首次出现了副将级的牺牲者。
皇帝刘宏听闻此事勃然大怒，调禁卫营四千将士全城搜捕[颍川黄巾陈蓦]三日，却终究无法找出此人下落，最终因为此举过于扰民而不了了之。

第032章 洛阳剑师，颍川鬼将（二）
——时间回溯到三日前——
在卢中郎副将宗员遇刺的第二天，当司隶校尉何颙听闻城内又有武将遇刺，而且还是卢中郎的副将、讨黄巾有功的功臣时，大清早打脑门处就冷汗淋漓，生怕天子怪罪。
果然，天子刘宏勃然大怒，勒令何颙并督尉刘田、执金吾刘安在三日之内找出那名刺客，否则，严惩不贷。
为此，三位朝官是一筹莫展。
因为何颙乃是大将军何进一系，见天子震怒，何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何进派了两个人督查此事。
骑都尉曹操和虎贲侍郎袁绍。
曹操与袁绍，那是大将军最器重的两员爱将，不单是因为他们自身的能力，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
曹操的背后，是前太尉曹嵩，大汉首屈一指的富豪，还有陈留曹家与夏侯家，除了祖父曹腾的身份有些让人诟病外，称得上是豪门世家；而袁绍更是了不得，他的背后，是四世三公的袁家，汝南的名门望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无论是出于爱才还是为了拉拢，何进对二人十分优待，自曹操二十岁举孝廉始，如今已官职骑都尉，济南相，而袁绍则当上了虎贲侍郎，掌管千余虎贲卫士。
袁绍为主，曹操为辅，二人带着数百禁卫来到了副将宗员府邸，询问侍卫当夜情况，查看宗员死状。
听说当夜府内有百余护卫，却丝毫未能察觉那名刺客的出现，逐一被其打晕，随即趁夜杀死了副将宗员，曹操抚掌大笑，揶揄说道，“你等又不是泥胎木雕，上百余护卫宗副将，却也叫那刺客得逞？”眼下之意，就是笑那些护卫是酒囊饭袋。
当然，曹操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因为幼年他父亲曹嵩过于溺爱他，又兼他自小文武兼备、机智过人，使得他从小就养成了放肆、张扬的性格，别看他如今已到三十而立之年，性格却仍是那般乖张，直到他真正成为一路诸侯后，性格才逐渐收敛，从而成为问鼎天下的中原霸主。
比起曹操，长他一岁的袁绍看上去就显得沉稳许多，或许这与他的身世有关。
袁绍是司空袁逢庶出的长子，因为生母只是一个婢女，所以不被袁逢看重，比起袁绍，袁逢更加疼爱袁绍同父异母嫡出的弟弟袁术。
随后，因为袁逢的兄长袁成早逝，袁逢便将他并不看重的长子袁绍过继给了袁成，因为出身的原因，袁绍幼年并没能从袁家得到多少助力，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袁逢也没给他多少帮助，反而是担任太傅职位的叔父袁隗十分看重他，待他如亲子一般。
也多亏了叔父袁隗，袁绍才能在雒阳站住脚，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的袁绍，自懂事起性格便十分沉稳、稳重，可是说是出身在豪门的寒门子弟。
或许是因为出身都为人诟病，袁绍与曹操的关系十分亲密，仿佛焦、孟。
“咳！”见曹操一番话使得那些侍卫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场面十分尴尬，袁绍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道，“贼子从几更天来？”
“应当是四更天前后，”一名护卫感激地望了一眼袁绍，抱拳说道，“绝对错不了，昨夜我与几个弟兄守在前院，听到外面卫士巡逻打更，听得真真切切，但是突然间，我那几名兄弟也不知是怎么了，纷纷昏倒在地，卑职要去看时，就感觉脖颈后一震，随即便失去了知觉，清早我等醒来一看，宗副将早已……早已……”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看到贼子模样了么？”
那名护卫摇摇头，说道，“那时别说人了，鬼影都没一个！”
“当真？”
“千真万确，卑职哪里敢诓骗大人！”
“唔，”见那护卫一脸的焦急之色，袁绍点点头，迈步朝着宗员书房走去，途中对曹操说道，“孟德，你意下如何？”
“嘿，”曹操玩味一笑，摇头笑道，“[颍川黄巾陈蓦]，这名刺客武艺不凡啊，若是单单打晕前后院百余名护卫，操自信能轻易办到，但是连人都看到都被打晕，呵呵……究竟是人是鬼，犹未可知哟！”
“[子不语怪力乱神]，莫开玩笑。”袁绍无语地摇了摇头，迈步走入宗员书房，见他身穿便服倒在墙角，地上血迹四溅，离他不远处，还有两截断剑。
“唔？”曹操眼神稍稍一变，走上前从地上拿起那两截断剑拼合在一起，见断处切口极为整齐，面色微微有些动容，抛开了玩笑的心思，沉声说道，“气！”
“唔！”袁绍显然也注意到了，点点头补充说道，“而且是很强劲的气！”说着，他若有所思地望地宗员的尸体。
尸体上伤口有四处，一处在脸颊，伤口十分浅；一处在肩膀，好似被什么利器贯穿而过，伤口血肉模糊；一处在胸前，好似被一柄剑刃直劈而下，伤痕极其深；而最后一处在喉咙，显然这才是死因。
就在袁绍若有所思的同时，曹操则饶有兴致打量着房内，忽然，他望见桌案上的书仍然翻着，一回头，又瞧了瞧宗员死去的方位，再一看地上痕迹，脸上浮现出几分莫名的笑容，轻笑说道，“呵！操还以为宗副将是被那刺客偷袭，没想到……本初，没想到还是一位重武德的贼人！”
在曹操的提示下，袁绍顿时明白了过来，看着屋里的痕迹，显然那名刺客并没有趁机偷袭，而给了宗员一个机会，在他有了戒备的情况下堂堂正正地杀死了他。
按昨夜大街巡逻卫士、以及府内护卫的口述，曹操在心中估计了一下，认为那名刺客在宗府只呆了半个时辰左右。
换句话说，除开寻找宗员所在的时间，那名刺客几乎是在一照面的工夫便杀死了一位军中副将，那可不是一般的武人能够办到的。
而与此同时，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城内一家小酒馆默默地喝酒。
因为是白天，陈蓦抛开了夜间的装束，以洛阳剑师王越的身份行走在洛阳城内，想来那些急地满头热汗的朝官们万万也想不到，他们绞尽脑汁想要缉捕的凶犯，此刻就在青天白日下，光明正大地坐在酒馆中饮酒。
陈蓦并不喜欢饮酒，但是为了麻痹杀人后那令他无比恐惧的亢奋情绪，他自酒馆开门便坐在这里，一杯又一杯地灌着烈酒。
喝着喝着，他脑海中又回想起昨日宗员临死前的一幕。
是的，陈蓦与宗员无冤无仇，就算是有几分恩怨，按着陈蓦那息事宁人的性格，也不会做出伺机报复的事，更何况杀人泄恨，在后世的朋友眼中，陈蓦除了有些孤僻、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外，确实是一个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但是现在情况，坏就坏在这里！
陈蓦原本是打算劝张素素放弃那段仇恨，但是看着她孤苦无依的模样，看着她梗咽地让自己帮她，陈蓦怎么也不忍心袖手旁观。
说实话，陈蓦确实喜欢张素素，因为她是第一个说需要他的女人，那短短的几个字，让在这个时代找不到生存意义的陈蓦第一次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要保护她，为此，不惜手染鲜血，不惜与整个大汉朝为敌！
喝完了最后一杯酒，陈蓦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右手不轻不重地一拍桌案，说道，“结账！”
管事的伙计一听，连忙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很客气地说道，“九十二钱，王剑师！”
也难怪这名伙计如此客气，三个月后的雒阳城内，谁不知眼前这位便是一连挑战了雒阳大小三十余家武士行馆的人物，雒阳剑师，王越！
这厮闲着没事时就找那些行馆内的武人练手，以至于有些行馆看到王越就直皱眉，心中暗骂不已。
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丢在案上，提起斜靠在案旁的宝剑就朝酒馆外走去，而那名伙计则是恭恭敬敬地将他送了出去，临末偷偷从那串铜钱中摸出八枚放入怀中，将剩下的九十二枚铜钱交给掌柜交差。
或许，这也是他对陈蓦极其客气的原因之一。
在回住处的同时，陈蓦偶尔也会碰到不少和他打招呼的百姓。
“王剑师好！”
“王剑师今日可真精神啊！”
“不知您您去哪家行馆啊？”
雒阳城内的百姓几乎都认识了这位年仅十六的少年俊杰，有的为了看热闹，还刻意打听陈蓦想去哪家行馆挑战，在这个趣事不多的年代，看别人挑战行馆，也是雒阳百姓的兴致之一。
面对着那些百姓，陈蓦只是点点头，勉强地露出几分笑容。
他从来不会在杀人后，以王越的身份去挑战武馆，因为戾气过重的原因，陈蓦在杀人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除心中那份杀意，否则，心中杀意未退，很有可能会将行馆中的武人错手杀死，那不并是陈蓦想看到的。
在这种时候，陈蓦总是会在酒馆中喝到醉醺醺，而后回自己的住处，在院中练几个时辰的墨子剑法，让沉浸在武学中。
“回来了？”陈蓦才进屋内，坐在屋内刺绣的张素素便瞧见了他，在陈蓦眼前的她，就如同一位新婚的小妇人，那份温柔、那份恬然、那份普通女儿家的羞涩，别说那些黄巾大小头目没有见过，或许就连跟了她大半年的张白骑、周仓、裴元绍等人都没瞧见过。
要知道在那些黄巾大小头目眼中的张素素，那可是一位杀伐果断、赏罚分明的女中豪杰。
“嗯！”陈蓦点了点头，默默地坐在桌案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望着杯中的水出神。
张素素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刺绣，起身走到陈蓦身旁坐下，轻轻搂着他，将自己的脸庞靠在他背上。
张素素知道，眼前的他，是一个既坚强又脆弱的男人。
他很坚强，吃下七枚叔父所制丹药还能够活下来的，除他之外，天下黄巾再没有谁有他那份意志，也没有谁有那个气魄以一人之力抵挡两千余三河轻骑。
但是，他的内心却很脆弱，眼前这个男人他本心并不愿意杀人，他所向往的，仅仅是平稳的生活而已。
很多次张素素都瞧见陈蓦在刺杀了某位武官后发狠地在院中练剑，望着他，她不由有种心疼。
但是除了他以外，黄巾信徒中谁能干净利索地刺杀那些位上过战场、见惯厮杀的武将？
谁也没有那个能耐！
黄巾需要他，而她自己，也需要他，因为他是她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越坚强的男人，或许是越需要女人的安慰，这话一点不假，至少在张素素身旁，被她这样轻轻搂着，陈蓦的心能渐渐平静下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到了中平二年八月，雒阳城中，[雒阳剑师王越]仍旧继续挑战行馆、此处找人比试，而有鬼将之称的[颍川黄巾陈蓦]，这名刺客照旧继续刺杀剿黄巾有功的功臣，短短半年间，遭他所刺杀的武将不下于两三百人，有时一夜之间，竟有数名功臣先后被此人所杀。
要知道这时候雒阳，是天子脚下，可想而知这名刺客之气焰，是何等的嚣张？！
然而偌大朝廷，却对这个区区一个刺客毫无办法，只好加强对雒阳的防卫，增派护卫、甚至是禁卫保护剿黄巾有功的武将。
虽然朝廷终究没能打探到妖女张素素的下落，然而但凡有见识的人都能想透，为什么当初迫切想要反扑雒阳的张素素会这样平静地销声匿迹，无非是因为[颍川黄巾陈蓦]的出现，那名刺客，必然是张素素所招揽的刺客，作为黄巾谋划雒阳的先锋，逐步降低朝廷的威信，等待朝廷露出破绽的那一刹那，猝然发难。
中平二年八月四日，中郎将皇甫嵩彻底剿灭了南阳赵弘的残余黄巾，回京复命，整个雒阳城都将目光放在这位老将身上，毕竟皇甫嵩是张素素指明要杀的人之一。
虽然并不相信那名刺客能够刺杀这位朝中老臣，但是天子刘宏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抽调了一批禁卫贴身保护皇甫嵩。
但是，他们料错了，谁也不会想到那妖女张素素与颍川黄巾陈蓦竟然会有那般的胆量！
“小蓦，帮我……刺杀当今天子，刘宏！”
张素素用十分温柔亲昵的声音说出了足以令天下震惊、足以令偌大汉朝震惊、足以令世间诸人震惊的话。
弑君！

第033章 弑君？！（一）
张素素并不是开玩笑，早在她秘密来到荥阳之时，便逐步开始构思与谋划。
与大多数的女人一样，张素素行动十分地谨慎，当然了，这显然与她眼下如履薄冰的处境息息相关。
有些女人一旦发狠，甚至比男人还要可怕，因为她们似乎天生就懂得隐忍，冷静地寻找着最合适的机会。
要刺杀当今天子，首先要面临的问题便是皇宫禁地的守卫。
但是很显然，张素素并不是凭借自己那绝美的容貌才成为整个黄巾的掌权者，她很聪明，而且懂得提前布下棋子。
就连陈蓦也没想到，早在他仍居住在荥阳时，张素素已经秘密派心腹黄巾信徒混入了雒阳皇宫。
或许有人以为怎么会如此轻易叫她得逞，但是要知道，皇宫与外界也存在着沟通，那就是宦官。
汉朝等级制度森严，但凡无权无势的宦官、宫女因为犯了一个小错而在深宫内被打死的事迹数不胜数，当然了，更多的则成为了争夺权利、勾心斗角的牺牲品，所以，皇宫每半年都要向外招人。
尤其是历史中当何进与张让夺权时的那段时期，皇宫内的大小宦官竟有三千人左右，人数不下于八大校尉手下的禁卫。
其实张素素也想过学他大伯张角那样，内通宫内有权有势的宦官，但是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任对方，她不想将自己的赌注压在一群缺少了某个男性部位的家伙身上。
想了想去，张素素挑出了百余名身强力壮的心腹黄巾信徒，将他们分别送到河北各地，待他们熟悉了当地的情况后，又派人到各地替他们伪造祖籍，简单地说，就是要让他们成为[普通百姓]，以免在皇宫内露出马脚。
宦官，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是极其屈辱的事，在宫内普通宦官的地位甚至比婢女还要低下，其中道理不言而喻，但是对于那些狂热的黄巾信徒来说，那显然算不上什么。
终于，在一轮又一轮的审查过后，百余黄巾中被剔除了八十余人，有十余人成功混入了皇宫，成为了一名小小的宦官。
或许有人会想，既然张素素打着刺杀皇帝的目的，那么必然会驱使那些十余名黄巾接近皇帝刘宏，但是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做。
因为她很聪明，很明白皇帝身边乃是是非之地，争宠、争权尤为激烈，她可不愿意好不容易才混入皇宫的内线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因此，她选择了御膳监。
也就是给宫内做菜的小宦官，如果没有什么机遇的话，那些宦官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刘宏的面。
但是，也只有御膳监的宦官，才能借着送菜的名义自由地行走在宫内，将宫内建筑分布，天子落榻之所一一查明。
张素素之所以准备刺杀皇帝，无非是因为她已经成功得到了宫内的建筑分布图，是由宫内的内线宦官假借采集的名义从皇宫内带出，再由接头的黄巾几经转折送到张素素手中。
望着摊开在桌案上的丝绢，望着丝绢上绘地清清楚楚的建筑、通道、内门、驻哨，陈蓦忽然发现，眼前的她，似乎早已不再是半年前无助的小女人了……
“这里是东宫，是太子刘辨的寝宫，从这里转北，经过三道内城门，就是刘宏寝宫！”指着图纸中的建筑分布，张素素对陈蓦细心解释，“这里、这里、这里……都设有驻哨，守卫的禁卫人数在十人与二十人之间，每隔四个时辰都有禁卫过来换防，分别在子时、寅时、辰时、午时、申时、戌时，除此之外，宫内还有巡逻的禁卫，日程与路线基本不变，两拨巡逻禁卫出现时间间隔大致在半个时辰左右，按理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潜入的机会，但是，禁卫的巡逻却有一个漏洞，那就是，这些禁卫绝对不会进入这几座宫殿！”
“为什么？”顺着张素素的手指望去，陈蓦一脸疑惑。
“因为这几座宫殿是女眷的住所，就算小蓦一时不慎被禁卫发现，只要能躲入这几座宫殿中，谅那些禁卫没有那个胆子搜查禁围，只会将此事禀上，而在这段时间，小蓦便可以全身而退。”
“唔！”陈蓦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又见张素素从一旁的箱子中取一套半新的铠甲，疑惑问道，“这是……”
“这是宫内禁卫的铠甲，还有腰牌，等你宫内时换上，虽然可能不太有作用，但是至少比你那件黑衣掩人耳目！
今夜子时，我会叫人以小蓦你的名义袭击皇甫老贼的府邸，假作刺杀他，我料定朝廷必然是早有准备，等着你出现好将你擒获，我们就将计就计，闹地满城风雨，这样一来，其他人便不会注意皇宫内的情况……哼！皇甫老贼我张素素确实要杀他，不过不急在这一时！”
望着张素素眼中的恨意，回想起刚才她那冷静到位的分析，陈蓦不知怎么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或许自己能帮她的只有杀人了吧？
陈蓦默默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蓦眼中的那份疲倦与失落，张素素轻轻搂着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矛盾日渐加深，为何堂堂大将军却拿几个宦官没有办法？无非是因为皇帝刘宏宠信张让、赵忠，只要刘宏一死，何进与张让二人必然会起激烈冲突，再者，刘宏之子刘辨虽然是东宫太子，却做地不甚安稳，要不是因为何进等外戚的干涉，刘宏必然会立次子刘协，听说董太后一支疼爱刘协，一旦皇帝驾崩，外戚间必然也有一场恶斗。
皇宫乱，则雒阳乱；雒阳乱，则天下乱！
一旦朝廷失去威望，我天下黄巾信徒便可蜂拥起兵，恢复一年前鼎盛声势，就算我黄巾无缘坐拥天下，我也要炎刘皇室帝位旁落！
我不管日后究竟是何人做吕后、何人当王莽，我便要葬送炎刘皇室四百年河山，断了他四百年皇室血脉，以报我父亲、大伯、二伯，并诸多战死沙场的黄巾将士在天之灵！”
说着说着，张素素忽然注意到陈蓦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种仿佛有些陌生的眼神，令她感到有些难受。
不知怎么，张素素只感觉心中有种莫名的紧张与拘束，咬着嘴唇微微撇开视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素素的耳边传来了陈蓦那略显疲倦的话音。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听着他疲倦的声音，张素素不知怎么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慌，连忙说道，“我答应你，待覆灭炎刘汉室，待我取回父亲、大伯、二伯首级葬归钜鹿，我便将黄巾之事托付师兄，从此不再过问，好么？”
望着她满含期盼的目光，陈蓦重重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是夜子时时分，陈蓦在张素素以及几名黄巾的指引下，避开来回巡逻的卫士，穿过昏暗的雒阳街道，来到了皇宫外墙，换上了深宫禁卫的那一套甲胄。
但是怎么进去呢？
要知道外墙宫门处，可是把守着数十名禁卫，虽然这些普通禁卫对于现在的陈蓦来说算不上什么麻烦，但是要知道一旦在这里闹出了动静，那么整个计划便要泡汤了。
翻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皇宫外墙高度不下于雒阳城墙，有整整十余丈高，而陈蓦又不会什么小说中所谓的轻功，哪里翻得过去？
陈蓦正想着，忽然外墙宫门打开了，一群小宦官拉着几辆装满屙物的木车从宫内走来出来，这例行的时间与张素素得到的讯息丝毫不差。
就在这时，张素素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咬破食指用鲜血在符纸上画了几个诡异复杂的符号，随即轻轻吹干，交给陈蓦，低声说道，“小蓦，此乃《天》卷玄篇隐人符，也就是障眼法的一种，这道符咒可以暂时消除你的气息，只要握着这道符咒，普通人就算站在你跟前也发现不了你，但是要记住，若是有人稍懂道术，他便能看破此术，还有，尽量收敛你身上戾气，若是宫内有人戾气如小蓦你这般浓厚，他便能凭借戾气找到你的方位，要记住这仅仅是障眼法！
还有，我学《天》卷还不到一年，这道符咒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待半个时辰后符咒上血迹变淡退去，便再没有消除气息的功效，在这半个时辰内，你要尽量靠近皇宫深处……”
望着张素素眼中担忧的神色，望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陈蓦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符咒握在掌间，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外墙宫门走去。
在走向那数十名禁卫的时候，说实话陈蓦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但是事实证明，他的紧张是多余的。
他可以说是当着那数十名禁卫的面昂首大步地走入了皇宫，距离最近处，离一名禁卫只隔着两个身位，然而那些禁卫却仿佛没有看到他，只顾着搜查那辆外运屙物的木车和盘问那些个小宦官。
顺利进入了皇宫，陈蓦尽自己全力朝深处疾奔，毕竟那道符咒只有半个时辰的功效，只有在临近驻哨时，他才放缓脚步，无声地悄然闯过。
而与此同时，因为皇帝刘宏抽调了一部分禁卫去保护老将皇甫嵩，以至于守卫两宫的武官不足，以至于骑都尉曹操与虎贲侍郎袁绍临时被大将军何进召见，授命暂时兼着皇宫禁卫统领一职。
将近半个时辰，陈蓦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内宫深处，然而，他却在这条道上迎面撞上了曹操、袁绍二人。
而这时，符咒上的血迹已渐渐褪色，快要消失不见……

第034章 弑君？！（二）
陈蓦眼力过人，很远便瞧见曹操、袁绍二人领着几十宫中禁卫朝此处走来，为了谨慎起见，躲在旁边一棵树后，注意着二人的举动。
他并不认识袁绍，但是他认识曹操，毕竟早在长社一战时，陈蓦见过了这位未来的中原霸主。
比起袁绍那英俊的外表，曹操看上去要逊色许多，身高仅七尺，皮肤略显黝黑，别说比不过袁绍，甚至还不如身后的几名禁卫。
说到曹操的容貌，历史中有个叫【捉刀】的典故，那时曹操效仿汉武帝北平匈奴，匈奴王屡战屡败，只好派遣使者来拜见曹操，希望两国暂停征戈，永结友好，而这时曹操仍未统一天下，见匈奴王对自己俯首称臣，心中认为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从北方抽出一些兵力来对付西蜀、东吴。
但是想着想着，问题来了，因为曹操自认为自己相貌不好看，不能用威仪震服匈奴，于是，他就让崔琰代替他接见，他自己则握刀站在坐榻旁边做侍从。
待接见完了，曹操就派人去问匈奴使者，问[魏王如何]，没想到那匈奴使者评价道，[魏王气质高雅，不同寻常，然榻旁捉刀之人，方是真正英雄]。
曹操听后一惊，连夜派人追赶这名使者，将他杀于半途。
或许有人会认为曹操这是妒忌才能，其实不然，要知道古人也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匈奴王麾下多一位才能之士，曹汉一方便多一分危机，有些时候，但凡有才之士不为我所用，当杀便杀，绝不留情！
言归正传，躲在一棵树后的陈蓦心中焦急地希望曹操等人离开，却没想到事与愿违，曹操与袁绍竟然停下脚步闲聊起来。
在巡逻之时闲聊，那可是渎职的罪过，尤其是在皇宫内执勤，换成其他人都不敢，也就是曹操有个胆量。
听着曹操话语中那诸多抱怨之词，眼瞅着符咒上的血迹越来越淡，陈蓦心急如焚，一不留神，竟然渗出了几分气息。
这下可麻烦大了，曹操何许人物，他也是从战场上厮杀得胜的将军，对于杀气更是警觉地很，当即下意识地抽出了宝剑，喝道，“树后何人？出来！”
而袁绍对于气的把握显然不如曹操，见他握剑走向树背后心中还有些纳闷。
其实在气息渗透的那一刹那，陈蓦便知道情况不妙，这会眼见曹操提着宝剑离自己越来越近，陈蓦心中暗恨，暗暗责怪自己刚才的失误。
难道真的要硬闯么？
陈蓦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宝剑，这一摸，他摸到了怀中的黑衣，那是陈蓦为了预防所准备的，毕竟他不认为自己能够不出差错地假扮禁卫，一旦暴露，便只能换上这件衣服，免得叫别人认出他就是雒阳剑师王越。
更不想让人知道，雒阳剑师王越与颍川黄巾陈蓦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陈蓦不管自己的本名背上多少杀孽，但是唯独王越这个名字，他不想蒙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恶名。
望着手中的黑衣，陈蓦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毕竟张素素也预料不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而这时，曹操正提着剑死死盯着那棵树，他可以肯定，刚才那里确实传来一股杀气，虽然很微薄，但是充满杀机。
见曹操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袁绍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指眼前不远处那棵树，说道，“去几个人查看一下！”
话音刚落，几名禁卫按令向那棵树走去，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上突然寒光一闪，射出几柄短剑，一时间那几名禁卫纷纷中剑，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何人？！”袁绍又气又怒，大声喝道。
只见树上枝头一摇曳，传来一个声音。
“颍川黄巾，陈蓦！”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树上跃起，翻过旁边那道高墙。
刺客？！
别说袁绍面色大变，就连曹操也是心中一惊，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翻墙而过，急切说道，“去个人向蹇校尉禀告此事，其余人跟我追！”
“诺！”话音刚落，就听有个略微稚嫩的声音当即领命，朝着西园疾奔而去。
因为满脑子都是那句[颍川黄巾陈蓦]，当时曹操也没在意，留下几个人照顾那几名受伤的禁卫，与袁绍领着剩下的人折道迂回，赶到墙的另外一头。
望着高墙的另一头，曹操忽然望见地上有一件黑衣，捡起来一看，细细一琢磨，脸上露出了几分怀疑之色，回头对身后禁卫问道，“方才去报信那人，是何人？”
身后众禁卫一听面面相觑，愣了半天答不上话来。
曹操心中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阵青白，忽然哈哈一笑，赞道，“好胆量！”说罢，他重重将那件黑衣丢掷在地，沉声说道，“速去人向蹇校尉禀告此事，颍川黄巾陈蓦假扮禁卫混入皇宫，欲谋不轨之事，速去！”
“诺！”
这话音刚落，忽然皇宫内各处喊声大作。
“有刺客！有刺客！”
“颍川黄巾陈蓦混入了皇宫！”
曹操听地心中一愣，一转念间，面色大变，急声说道，“不好！”
曹操想得没错，那是陈蓦故意放出的喊声。
原来，那时陈蓦趁着符咒还有些许功效之时，在树上射出短剑故意吸引曹操以及其他禁卫注意，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将自己的黑衣裹成一团，丢到墙的另外一边，随后极快地混入曹操身后禁卫之中。
因为正是丑时前后，天色昏暗，根本看不真切，曹操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越墙而过，也不及细想，就绕过高墙追赶。
正如曹操所言，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办法，幸亏那些禁卫早已六神无主，否则，必然不会让陈蓦如此轻易蒙骗过关。
陈蓦知道，既然已经被曹操发现，那么再隐藏踪迹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索性不如反道而行，搅地宫内混乱一团。
[滴水隐于江湖，单木藏于山林]，在张素素所给符咒已经失效的情况下，即便是陈蓦穿着禁卫的甲胄，也不可能任意行走皇宫，于是他故意放出风声，令整个皇宫乱成一团，到处是来回奔走的禁卫，这样一来，他便能不惹眼地渐渐靠近刘宏所在。
那么如何通过哨卫呢？
这也难不倒陈蓦！
“不好了，不好了，[颍川黄巾陈蓦]混入宫中，曹骑都令我向蹇校尉禀告此事！”
那些驻哨的禁卫早就听到了满皇宫的呼喊声，毕竟那[颍川黄巾陈蓦]的名号大地吓人，也没细细注意眼前那压低头盔的禁卫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同泽，仅粗粗一看腰牌，就放陈蓦通过。
陈蓦很清楚，曹操一旦看到那件黑衣，就会明白自己使用的小伎俩，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趁曹操将自己假扮禁卫的事告诉其他人前，找到刘宏所在，将其刺杀！
要知道曹操可是剿黄巾有功的功臣之一，又是前太尉曹嵩之子，除了习惯消遣、挖苦别人作为玩笑外，性格随和，没有什么架子，皇宫内的禁卫几乎都和他喝过酒，人缘很广。
听陈蓦这么喊，那些禁卫还以为眼前压低头盔的禁卫是曹操心腹，自然不敢得罪，以至于陈蓦一路上所行顺通无阻。
但是渐渐靠近刘宏所在，曹操的名头便起不到作用了，毕竟他只是一个骑都尉，哪里有资格主动面呈天子刘宏？
不得不说陈蓦胆大包天，他仅仅那那句话改动了几字，便用在了守卫深宫的禁卫身上。
“不好了，不好了，[颍川黄巾陈蓦]混入宫中，蹇校尉令我向陛下禀告此事！”
蹇校尉是何许人物陈蓦并不清楚，但是宫内的禁卫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蹇校尉指的便是蹇硕，是皇宫内的一名有权有势的宦官，壮健而有武略，深受刘宏宠信，替刘宏把持西园禁军，历史上刘宏曾重组西园，分上、中、下、典、护五军，以及三支助军，令蹇硕为上军校尉，又命曹操、袁绍等七人分别执掌其余七支禁卫，作为蹇硕的副手。
就连势力庞大的大将军何进也对蹇硕颇为顾忌，多次想将此人除掉，但是一直未能得逞。
到了眼下这种情况，张素素早前计划好的路线都成了空话，陈蓦只有凭借着自己的急智一步一步接近刘宏。
但是这个办法到了刘宏所在寝宫时却行不通了，因为把守在那里的禁卫，都是蹇硕麾下心腹禁卫，对蹇硕以及同泽极为熟悉，一眼就瞧出陈蓦并非他们同营禁卫。
再说了，宫内出了那么大事，蹇硕必然是亲自来面见天子，如何会派一名不知官职的禁卫小卒来向天子禀告此事？
眼看着刘宏寝宫近在咫尺却无法再前进一步，陈蓦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曹操此刻必然是紧紧追赶在身后，一旦曹操或是蹇硕赶来，那么自己别说失去了刺杀刘宏的机会，更会叫宫内提高戒备。
想到这里，陈蓦心中暗暗下了狠心，当即拔剑大开杀戒，硬生生在数百禁卫中杀入刘宏寝宫。
要知道皇宫禁卫是保护天子刘宏、维持皇宫治安的军队，禁卫中的士卒各个都是从各地军队抽调上来的精锐，要强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事到如今，脑中回想起张素素对他的承诺，陈蓦只有硬起头皮强闯进去。
途中，陈蓦也记不清那些禁卫究竟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多少创痕，他只知道，刘宏必须死！
终于，陈蓦硬是在数百深宫禁卫的阻截下冲入了刘宏的寝宫，冲到了当今天下龙榻之下。
而此时刘宏正与何美人在榻上缠绵，忽然宫外喧哗之声，起身下榻，忽然见到有一名禁卫满身鲜血闯入深宫，面上一愣，勃然大怒，只要出言呵斥，忽然见到那名禁卫眼中凶光一闪，刘宏心中咯噔一下。
但是在一惊之后，他竟然莫名地冷静下来，好似是有恃无恐。
不知怎么，陈蓦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压迫力，那是比孙坚还要剧烈的压迫力，仿佛整片天都压了下来。
市井传闻，天子是紫微星下凡，有真龙帝气护身，此事不假，毕竟当朝天子是享天运之人，统帅万千文武群臣，汉朝大半气运都在刘宏身上。
刘宏身上那淡淡金光的气息，便是真龙帝气，也就是龙气，换句话说，当朝天子是千千万万【命格】中最受上天宠爱的人，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就算是孙坚这样的万人敌，也只能对刘宏俯首叩拜，因为孙坚的命格是【白虎】，是主西方的神兽，但是命格仍然不如刘宏尊贵，刘宏是真龙天子，他的命格是主宰天下的真龙。
别说市井小民，就算是波才站在刘宏面前，在刘宏真龙帝气的震慑下，波才也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毕竟波才的命格是【蛟蟒】，遇到真龙也只有俯首称臣。
眼看着刘宏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竟然无法生起丝毫杀他的心，陈蓦心中惊怒不已，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确实，这种秘闻别说他不知道，就连张素素恐怕也不会了解。
在大汉朝，人有三六九等，【气】也分上下之别，最上层的气，便是天子的【帝气】，其次才是武将的【将气】，从古到今有几个皇帝是武艺盖世的？很少！但是又有几个皇帝是被刺客刺杀而死的？鲜有听闻！
只有面怀真龙命格的人，才能杀死前者取而代之，这才是天道世袭罔替、周而复始的大义。
商灭夏、汉诛秦，总要有人代前者统御天下。
匪夷所思，在刘宏真龙帝气面前，陈蓦身上的戾气剧烈翻滚起来，渐渐凝聚成型。
似狮、似虎、似狼，通体雪白，皮毛中隐藏着淡青色的神秘花纹，头上一对硕大犄角，两角间更是有隐隐电光闪动，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眸深邃而清透。
看得刘宏露出一脸惊讶、动容的神情。
神兽白泽？
眼前这个刺客，他的命格竟然是神兽白泽？
传闻中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晓过去，知未来，清楚天下所有鬼怪名字、形貌和驱除方术的神兽白泽？
要知道皇甫嵩与朱俊之所以看重孙坚，不单因为孙坚本身武艺高强外，还因为他的命格是神兽中战神白虎，是难得一见的命格，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后必成大器。
而如今，在刘宏帝气的影响下，陈蓦终于显出了他的本命命格，神兽白泽！
那一刹那，刘宏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神兽白泽可是护卫真龙皇室的神兽之一，没想到竟然来刺杀他，摇头间，刘宏倒是暗暗放松了几分，毕竟他不认为拥有白泽命格的陈蓦能杀得了他。
这话不错，陈蓦也不知怎么了，紧紧握着宝剑，却鬼使神差地丝毫生不起杀死刘宏的念头，哪怕他使劲全力，也无法将手中的宝剑刺向刘宏，哪怕丝毫。
猝然间，刘宏面上一愣，因为他看到那通体雪白的异兽气息一变，身上皮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连带着那淡青色的神秘花纹也变成了暗金色的花纹，头上一对犄角间闪着黑色电光，原本充满的眼眸布满了浓浓杀气，直看着刘宏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
还没等刘宏明白过来，陈蓦忽然感觉到自己被限制的手脚竟然恢复了自由，刘宏的真龙帝气再也无法影响到他，听着脑后那些来自禁卫的喊声越来越近，陈蓦一发狠，只见他手起剑落，登时，龙血四溅，刘宏瞪大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倒在血泊中。
当了一辈子皇帝的他，竟然会有一日死在一名刺客手中？而且还是一名拥有白泽命格的刺客？
或许刘宏也并不清楚，在天下所有命格中，除了同样是真龙命格的人之外，只有一类命格可以不受帝气影响，那就是【凶兽】，董卓、吕布等等，都归于此类。这里暂时不提。
而陈蓦本身的命格确实是瑞兽白泽不假，但是因为受了张宝所制丹药影响，却出现了几丝偏差。这里暂时不提。
“呀！”见刘宏遇害，何美人一声尖叫，昏迷于榻上。
而与此同时，眼看着无数禁卫涌入寝宫，陈蓦几步奔向窗户，一头窜出窗外。
中平二年三月六日寅时时分，大汉天子刘宏遇害，被刺客所杀，得讯而来的大将军何进当即率禁军半夜赶来，一面紧闭皇宫大小宫门，秘不发丧，一面在皇宫中大肆搜查陈蓦踪迹，而陈蓦此时正是心力交瘁，又兼受了重伤，命垂一线……

第035章 弑君？！（三）
“追，刺客往西去了！”
“在这里，找到了，杀！”
“蹇校尉有令，格杀勿论！”
“放箭！放箭！”
中平二年三月六日凌晨光景，雒阳皇宫一片混乱，整整五千禁卫将整座皇宫围地水泄不通，大张旗鼓地捉拿一名叫做陈蓦的刺客。
颍川黄巾陈蓦，在雒阳百姓口中又被称为鬼将，便是此人，非但杀死了众多剿黄巾有功的功臣，而且甚至将刺杀的对象放在当朝天子身上，实在是胆大包天，人神共愤！
后半夜的时候，几乎整座雒阳城的百姓都能听到皇宫方向传来厮杀喊声，或有人了解一些内情，但是对于那名刺客是否得逞，他们却不得而知，因为得讯而来的大将军何进见局势不妙，当即令人封锁宫门，而蹇硕更是将所有知情的禁卫除心腹以外全部灭口，杜绝消息传向宫外。
毕竟一朝天子遇刺，这是千百年来未曾发生过的事，可想而知会对整个大汉朝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但是正如张素素所料，皇帝刘宏一旦驾崩，宫内一些隐藏的矛盾顿时激化起来，首先是大将军何进听了何颙建议，大张旗鼓地派了整整五千禁卫堵住皇宫各个门户，捉拿一名刺客需要五千禁卫么？
答案显而易见，大将军何进分明是想借此良机除去蹇硕、以及把持深宫大权的十常侍，他一方面派人闯入天子寝宫，保护妹妹何美人和刘宏遗体，一方面假借搜查刺客的名义，闯入了张让等人的住处。
没想到张让、赵总等人也不是蠢蛋，一见皇宫内大乱，心中便意识到不妙，急忙起身躲到了蹇硕的住处，要知道蹇硕可是西园禁军的统领，手中握着不少禁卫，如果没有必要，何进也不想招惹此人。
在曹操与袁绍等军官风风火火抽查陈蓦的同时，何进和何美人，以及董太后、蹇硕这几个举足轻重的人在天子寝宫汇聚一堂，商议应对之策。
也许有人难以理解，难道现在还有比捉拿刺客更加重要的事么？
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天子驾崩后的权利分配！
不用怀疑，自古深宫内院最多骨肉相残、同室操戈，在这里，权利凌驾于亲情之上，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别看皇宫内院乱成一片，天子寝宫却也是气氛异常，何进与蹇硕各执一词，丝毫不让步。
尤其是立嗣之事！
正如张素素所言，刘宏生前有二子，长子名辨，次子名协，在两个儿子中，刘宏偏爱幼子刘协，因为刘协是刘宏爱妾王美人所生，又兼自由聪慧过人，深地刘宏宠爱，屡次想立刘协为太子，但终究作罢，原因便在于长子刘辨。
长子刘辨如今年方十三，才能一般、资质平平，然而他却是大将军何进之妹何美人所生，碍于何进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刘宏无奈之下只能将刘辨立为太子，以换来王美人骨肉刘协平安一生。
而如今刘宏一死，何进更是迫不及待想将刘辨推上帝位，如此一来，他便可位极人臣，光耀何家门楣，然而蹇硕却显然不想叫他如意。
宦官蹇硕是刘宏近侍心腹，不知多少见到过刘宏当提起立嗣之事时长吁短叹，而且他十分看不起何进的市井屠夫的出身，更何况刘协生母王美人在世之时对他不薄，因此，在立嗣之时上，蹇硕丝毫不退步。
当日起东海、天际蒙蒙亮的时候，何进与蹇硕在于立嗣之上仍然无法得到统一，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将此事搁浅，联手布出刘宏健在的假象，毕竟堂堂一朝天子遇刺之事一旦传开，整个大汉朝还有多少威信？
因此，何进与蹇硕商议得罢，假借刘宏名义做出天子震怒、重组西园禁军的假象，蹇硕为西园禁军之首，把持皇宫内院安危，但是作为代价，蹇硕必须承认何进的大将军的职位，以及对雒阳京郊十万禁军的统帅权。
要知道在此之前，大将军只是一个暂时的职位，一旦剿灭乱党，交回虎符，那位担任过大将军职位的武官，也就是失去了调令天下兵马的职权。
简单地说，何进用雒阳皇宫的控制权换来了整个天下兵马的控制权，而蹇硕虽说势力远远不如何进，但是出于对刘宏以及王美人的忠诚，死死持住了皇宫内院这最后一道门户，不叫何进染指其中。
此后的两个月中，宫内渐渐传出[刘宏]宠信妖道、炼丹修仙的谣言，日日不朝，令朝中群臣议论纷纷，他们哪里知道，此时刘宏早已被害身亡，只是由蹇硕身旁一位心腹禁卫假扮而已。
在两个月后，当颍川黄巾陈蓦刺杀天子的谣言平息之后，何进与蹇硕便向外放出刘宏驾崩消息，却引出了又一场风波，这是后话。
言归正传，当何进与蹇硕在天子寝宫对持的时候，陈蓦仍然拼了命地在皇宫内窜逃，毕竟闹出了如此皇室丑闻，不管是何进还是蹇硕，哪怕二人对外不会明言，却要将所有知情之人一一诛杀，免得皇帝遇刺的丑恶传入民间。
首当其冲，作为罪魁祸首的陈蓦被冠上了叛国逆党的罪名，成为皇宫内无数禁卫格杀的对象。
虎贲侍郎袁绍、屯骑校尉鲍鸿、议郎曹操、还有助军校尉赵融、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各率禁军在皇宫内此处搜捕陈蓦。
以一人对整整数千精锐禁卫，更何况其中还有曹操、袁绍这样的习武之人，要想从中脱身，谈何容易！
与崇尚武德的孙坚作战时不同，这次再也没有人和陈蓦将武德，什么明箭、暗箭都朝陈蓦身上招呼，一旦发现他的踪迹，那么片刻之后便是一场箭雨降临，就算陈蓦有戾气护身，在短短一盏茶功夫内也是身中数十箭，其中有三枚铁箭更是钉入骨髓。
古人言，[困兽之斗，犹显凶性]，此刻的陈蓦就好比是被关在雒阳皇宫这座牢笼内的困兽，眼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禁卫，他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着的暴戾情绪终于完全释放出来，左手长剑、右手短剑，一步杀一人，硬是从无数禁卫的阻截中杀出一条血路。
别说其他人，就连曹操也是看的目瞪口呆，露出一副动容神色。
“我乃前校尉赵鸿！”
“驻军校尉钱明在此！”
“我乃射声校尉李阳，贼子受死！”
“仆射王章……”
“城门校尉……”
“屯骑……”
“中垒……”
“长水……”
守卫雒阳治安的大小校尉相继赶到，加入战局，但是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竟然有大半武官被陈蓦所杀，尤其是陈蓦那手短剑掷人无有不中的绝技，在如今密集的人海中更是百发百中。
“挡我者，死！”站在众多尸骸之中的陈蓦大吼一声，一时间竟然震慑住了四周无数禁卫，比较孙坚在长社城下那一声怒吼的豪情丝毫不逊半分。
持续的杀戮之后，是无尽的杀戮，当将近凌晨时，整座皇宫竟是尸骸遍地，哪里还有天子脚下洛阳皇宫的半分肃穆威严？
然而，人的体力终究有极限，陈蓦也是如此，原本就心力憔悴的他被数千禁卫死死纠缠住，体力的消耗太多严重，以至于他的动作越来越沉重。
过量的失血加重了陈蓦的伤势，但是那些禁卫却如同潮水般前赴后继，杀之不绝。
趁着黎明前那最后一丝黑暗，陈蓦终于逃到张素素口中那数座宫内女眷居住的宫殿，而这时，他几乎是油尽灯枯，摇摇欲坠。
听着脑后近在咫尺的喊杀声，由于失血过多而神智恍惚的陈蓦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宫殿究竟是何人居住，一头闯了进去，拄着长剑躲在门后，一面倾听着外面的喧哗，一面大口喘着粗气，借以恢复几丝气力。
因为天色昏暗，追赶在陈蓦的禁卫似乎没有发现陈蓦躲入了这座宫殿之中，迈门而过，这令陈蓦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松气，全身的疲倦便涌了上来，一时间，他只感觉全身酸麻无力，差点连手中的长剑也握不住。
就在这时，宫殿深处传来两个女子的声音。
“小红，外边何事喧哗，你去瞧瞧发生何事？”
“奴婢这就去！”
话音刚落，陈蓦一转身，正好看到一名宫女掌灯向这里走来，在看到自己时表情一愣，随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毕竟陈蓦此刻全身鲜血淋漓，就算是男人看到恐怕也要心惊，更何况一个小小宫女。
不好！
陈蓦很清楚，一旦让这个宫女发出了尖叫，那么外边当即会涌入无数禁卫将他撕碎，情急之下，他几步跑上前，在那宫女惊恐的眼神中，一掌将她劈晕在地。
“啪嗒！”宫女手中的灯台掉落在地，引起了宫内深处那位女主人的诧异。
“小红？小红？”
陈蓦依稀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下意识俯身捏灭了灯台那几丝光亮。
就着宫内昏暗的光线，陈蓦隐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徐徐朝这里走来，是一个女人。
似乎是发觉了这里的情况，女人屏着呼吸轻声喊道，“谁？谁在哪里？小红？小红？”
为了不让她的声音被外面四处搜捕他的禁卫发觉，陈蓦毫无声息地走了过去，绕到那个女人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将手中的长剑抵住她的脖子，低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但是，请你别让我为难！”
陈蓦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没有任何恐吓的意思，甚至还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就算他用来抵住女人脖子的长剑，用的也仅仅剑面，而不是剑刃，毕竟，虽说他如今双手染满鲜血，但是他从来没有杀过哪怕一名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更别说女人。
似乎是听出了陈蓦话语中的恳求意味，女人在一惊之后稍稍平静下来，点了点头，稍稍挣扎了一下示意陈蓦将她放开。
说实话，陈蓦确实有些迟疑，毕竟他并不信任眼前的女人，若是她得到自由后大声呼救，吸引外面禁卫注意，陈蓦又有什么办法？
杀了她泄愤？
这种事陈蓦可做不出来。
就在陈蓦迟疑的同时，女人抬起手轻轻扳开了陈蓦捂着她嘴的左手，用带着几分异样羞涩的语气说道，“我答应你绝对不叫，但是请你放开我，好么？”
陈蓦这才忽然注意到，眼前的女人似乎是刚刚从榻上起身，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依稀透出几分肤色，更令陈蓦尴尬的是，他刚才为了捂住女人的嘴，以至于一条左臂几乎是紧紧贴在她柔软的胸部上。
“抱歉！”陈蓦赶紧放开了眼前的女人，低声道了一声歉。
只见那个女人在得到自由后连连退后三步，双手扯着那件单薄的衣衫紧紧护住了胸前，神色莫名地望着陈蓦。
“你是何人？”女人用冷静的语气问道，听得出来，她的声音中仍然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尴尬与羞涩。
陈蓦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刺客！”虽说他不想威胁眼前的女人，但是这种时候，他还是想给她几分压力，免得她大声呼救吸引外边的禁卫。
女人的眼中露出几分惊愕，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外面喧哗吵闹，其中隐隐有[颍川黄巾陈蓦]字样。
“你……你便是陈蓦？刺杀了雒阳数百名功臣的陈蓦？”
陈蓦也不答话，算是默认了，警惕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女人的一举一动。
似乎是发觉了陈蓦的警惕，女人点起一盏灯台，望着陈蓦说道，“妾身既然应允，自当信守承诺！”
被对方说中心事，陈蓦有点尴尬，走到殿内一根廊柱旁坐下，咬紧牙关将身上的箭矢一根一根拔了出来，每拔一箭就带出一分鲜血，看地那个女人面露不忍之色。
然而，背后的箭矢陈蓦却是够不到了，只见他犹豫了一下，抬头对女人说道，“可以帮我将背后的箭矢拔出来么？”
“咦？”女人愣了愣，点点头，将灯台放在一旁，颤抖的双手缓缓握住深深刺入陈蓦背后的箭矢，一咬牙，在陈蓦一声闷声中拔了出来，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令她浑身一震。
或许因为是女人，见不得鲜血，女人花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才将陈蓦背后的箭矢一一拔除，而这时，陈蓦疼地满头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以免被宫殿外的禁卫发觉。
陈蓦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毕竟他一路逃来时留下了不少血迹，待天色放亮，那些血迹根本无法逃过宫中禁卫的眼睛，只要沿着那条血迹，对方很容易就能找到陈蓦。
为此，陈蓦迫切需要时间恢复体力。
而至于身上的伤口，陈蓦也没时间细细打理包扎，在女人惊疑莫名的目光中拔出腰间的短剑，在灯台上将剑身烧地通红，然后直直朝着伤口处贴去。
“嘶！”
伴随着几丝肉香，伤口冒出了一丝青烟，那灼烧皮肉的剧痛，疼地陈蓦面色铁青，咬紧牙关哼哼不已。
而女人则是紧紧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竟然用这种办法愈合伤口。
在几次疼地死去活来的剧痛中，陈蓦总算是勉强将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打理]了一番，尤其是四肢的伤势，毕竟待天一亮，他便要再次应付宫中禁卫的纠缠。
而其余一些小伤他却是照顾不到了，毕竟此时的他实在是太疲倦了，甚至无法再继续维持意志，终究，在处理完这些事之后，他昏昏睡了过去，哪里顾得到眼前的女人是否会去向那些禁卫通风报信。
而与此同时，曹操正率领一些禁卫来到了宫殿之外，或许是看到了发现了宫殿内那几丝若隐若现的灯火，正要入内搜查，却被袁绍一把拉住。
“孟德，宫内不比其他地方，万万不可胡来，此苑乃东宫，乃是皇室女眷下榻之所，眼前这座，是朝中元老唐濂遗女唐氏寝宫，被何美人看中收在身旁，我等万万不可冲撞于她！”
见曹操还是一副疑惑模样，袁绍望了望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唐氏，便是何美人内定的太子妃！”

第036章 藏匿（一）
唐氏，是朝中老臣唐濂的遗女。
幼年丧母的她在八岁时，因为朝中清流无法坐视宦官干预朝政，联名上书，遭到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反击，遂再次引发[党锢]事件，父亲唐濂以及众多朝中忠臣被革职查办，关入天牢。
怀着一颗忠君爱国的赤子之心，没想到却锒铛入狱，唐濂与众多被关入天牢的朝臣心中气怒难平，纷纷在牢中绝食以表心意。
没想到此举却激怒了皇帝刘宏，于是党锢事件愈演愈烈，最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期间饱受牵连的大小官员竟有数千之多。
此后，大汉朝纲一蹶不振，朝中宦官小人当道，朝廷日渐昏暗腐败，最终酿成黄巾之祸。
自汉朝立国以来，朝中势力无外乎清流、宦官、外戚三者，鼎足而立，自何进成为大将军之后，外戚一党声势最为浩大，宦官次之，可怜那些朝中忠诚之士，怀着一颗忠君爱国的赤子之心，便不被刘宏所信任。
而唐氏的父亲，便是一名在党锢中被害的清流党人，那时她年仅八岁，何进的妹妹何美人为了拉拢朝中清流一党，便将她收入宫中，教她琴棋书画、礼仪学识，以待日后嫁给自己的幼子刘辨。
毕竟，何美人并非名门之后，只是市井屠夫子女，出身贫贱，屡次被朝臣所诟病，为此，她迫切需要为自己的儿子提早铺路，虽说她的兄长何进是国舅、是大将军，但是时而传开的风言风语，却是屡次让何美人极其难堪，要知道汉朝本就是注重门第、讲究出身的朝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仅仅只是一句空话，古人云，[窃钩者诛，窃国者侯]，除非你能效仿汉高祖刘邦白手起家，打下偌大河山，否则，仅仅门第二字，便足以将许多人拦在官门之外。
寒门子弟若要登上朝堂为官，依靠的绝对不是学识，而是机遇与人缘，若是没有人缘，寒门子弟甚至连为官最基本的【孝廉】都无法顺利通过，又谈何其他？
或许是因为父母早丧，再者自幼被何美人接入皇宫后，接触宫内的种种勾心斗角，耳闻目濡间，她要比同龄的女儿家聪慧地多，懂事得多。
她很清楚，何美人之所以宠爱她，不单单只是她的懂事、她的优秀，还有她父亲党人的威望，说得难听些，她不过是何美人为了拉拢朝中清流朝臣的工具。
但是就算心中明明白白，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按着何美人的吩咐，每日学习琴棋书画、礼仪学识，待太子刘辨成年，与他完婚，成为东宫太子妃，若是幸运为刘辨生下一儿半女，那么日后或许有机会成为皇后、甚至是皇太后。
她的人生，仅此而已。
然而，就在她十七岁那年，皇宫内却发生了一场巨变，一名叫做陈蓦的颍川黄巾，竟然深夜混入皇宫，效仿荆轲企图刺杀当今天子，实在是胆大妄为，骇人听闻！
而更令唐氏感到羞愤难堪的是，这名刺客竟然闯入了自己寝室，擒住了仅仅穿着一身单薄衣服的她，甚至还……还……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唐氏就感觉脸上滚烫一片，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与任何男人有过任何的亲密接触。
怎么办？
望着昏睡在殿内廊柱下的刺客，她心中十分挣扎。
就在她挣扎的同时，被陈蓦打晕的宫女翠红醒了，一见陈蓦浑身鲜血的模样，面色大变，指着他结结巴巴说道，“他……他……他……”
“嘘。”唐氏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将刚才发生的事与自己的心腹侍女说了一遍，听地翠红一脸惊恐。
“刺……刺客？这……不如告诉那些禁卫吧？”她注意到宫殿外仍然有众多禁卫来回奔走搜查着。
“这……”唐氏犹豫了，按理来说，现在是最好机会，只要趁着这名刺客昏迷不醒的时候向殿外禁卫呼救，自然会有人将他擒获，但是，自己方才却应承了此人，而且，对方刚才并没有伤害自己，一旦自己将此事告诉那些禁卫，眼前的这人肯定是死路一条。
“咦？”
忽然，唐氏注意到了那名刺客用黑布蒙着的脸，心中有些好奇，跪坐在他身前，一手举着灯台，一手缓缓地伸向那片黑布。
她很好奇，好奇连续刺杀了数百名朝廷功臣、搅地雒阳满城风雨的刺客，颍川黄巾陈蓦，究竟长什么模样？
然而一揭开那片黑布，她愣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令整个雒阳风声鹤唳的颍川黄巾陈蓦，竟然只是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孩童，甚至比自己还要年幼一、两岁。
侍女翠红也愣住了，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这……
他就是颍川黄巾陈蓦？
望着对方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唐氏惊地无以复加，她简直不敢相信，从数千禁卫手中杀出一条血路闯到这里的他，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童。
正想着，她忽然注意到了对方手臂上的一片片灼伤痕迹，她记得，他刚才就是用烧地通红的短剑替自己止血。
迟疑了一下，唐氏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烛火，瞬间的灼热让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指，随即难以置信地望着昏迷中刺客。
那究竟该多疼啊……
为什么？
究竟是什么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独自一人混入皇宫行刺，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事呀！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着刺客的脸庞，忽然间，她注意到对方好似不停地哆嗦着。
她细细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的刺客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是失血过多，无法抵抗三月的寒冷。
想了想，唐氏与侍女翠红低语几句，只见翠红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在迟疑了半响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主仆二人抓住陈蓦的两条胳膊，吃力地拖到宫殿深处，又费了好大力才将他拖入了唐氏平时洗浴的巨木盆中，随后用火舌点燃了木盆下的柴火。
唐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了一会，由于底下柴火的加热，木盆中的水隐隐有了几分温热，随即渐渐冒起热气，那名刺客这才止住了哆嗦，但是盆中的水却变成了红色。
哎呀！
唐氏这才想起对方是身受重伤，怎么能随意下水呢？
暗暗责怪自己几句，她几步奔到榻旁，翻出一袭白绢，用牙齿咬着将其撕成一条条的布条，随后又好似想起什么，与翠红低语两句，两人各自拿起一大块白布跑到殿门处，借着烛火的几丝光亮，仔仔细细将地上以及殿内的血迹全部擦掉。
至于外边，唐氏不敢去，也不知是怕那些禁卫发觉殿内的情况还是怎么着。
在忙活的好一阵后，主仆二人又将浸泡在浴盆热水中的陈蓦又费力地拖了出来，拖到唐氏榻上，不但替他擦干了身体，又里里外外替他包扎了一番。
待所有事情处理完毕，主仆二人早已是面红耳赤，羞涩难当，其中道理可想而知。
望着躺在榻上的刺客，侍女翠红静了静神，低声说道，“小姐，奴婢有句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他可是刺客啊，想来行刺陛下的刺客啊，小姐这么包庇他，万一被东宫知晓，那可如何是好？”她口中的东宫，指的是何美人，毕竟何美人受皇帝刘宏宠爱，又有一位当大将军的兄长，谁都知道，何美人日后成为太后那是迟早的事。
唐氏默然不语，似乎是在犹豫，过了一小会后，她低声说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去告密，谁会知道？”
侍女翠红一听，急忙说道，“奴婢怎么敢害小姐……”说罢，她见唐氏似乎拿定主意要包庇那名刺客，犹豫一下，说道，“小姐既然拿定主意，奴婢也不好多嘴，不过，奴婢觉得这样放任这名刺客实在不妥，万一他醒来挟持小姐……奴婢觉得，还是要将他绑起来，否则奴婢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呆在殿内！”
“这……”唐氏想了想，点点头，毕竟她对眼前的这名刺客也并不熟悉，只是出于一时不忍将他救下，保险起见，将对方绑住也没什么不妥。
就这样，主仆二人又拿来一条麻绳绑住了陈蓦手脚，又将他身上的长剑、短剑藏在壁橱，待所有事都做完之后，唐氏让侍女翠红去准备一些食物，而自己则坐在榻旁看着躺在上面的陈蓦胡思乱想。
而陈蓦这一昏迷，到在晌午时分才醒过来，一恢复意识，一睁开眼睛，他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着死死的。
“你醒了？”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
陈蓦转头看去，愕然看到旁边坐着一位淡妆薄粉的女人，年纪大致在十七八岁上下，曳丹罗轻裳，戴金翠华钿，眉如弯月、眼似星辰，肤色白皙、口唇嫣红，一袭长发直至腰间，比较张素素虽说少了几分妖媚，却多了几分矜持，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宛如空谷幽兰，既清且艳。
不过陈蓦此刻可顾不上欣赏眼前的美人，抬起被绑住的双手，望了手上绑地死死的粗绳，皱眉望了一眼唐氏，沉声说道，“这是做什么？”
见陈蓦这么说，唐氏噗嗤一笑，说道，“足下深夜闯入妾身寝宫，此乃歹人行径，妾身弱质女流，自然要小心提防！”
“是么？”陈蓦轻哼一声，他双手用力一挣，手上粗绳顿时应声断裂，惊地唐氏下意识站起，连连退后几步。
随手又扯断了脚上的粗绳，陈蓦这才惊愕发现自己竟然是赤裸着身体躺在榻上，而且，全身上下伤口竟然用白色绸布包扎好了，他疑惑地望了一眼唐氏，脑海中隐约浮现几个断断续续的记忆。
“为什么要救我？”陈蓦皱眉问道。
唐氏愣住了，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救一名刺客，在想了许久后，她忽然岔开话题问道，“为何要到皇宫行刺？”
陈蓦也不答话，望着唐氏问道，“我身上铠甲，手中兵器在哪？”
明明是自己救了他，他却没有任何好言好语，唐氏不知怎么隐隐有些生气，走到一旁将案上早已洗净血迹的铠甲捧过来丢在榻上。
陈蓦愣了愣，随即迅速将铠甲穿在身上，因为身上的伤势仍未痊愈，期间几次触碰到伤口，疼地他倒抽一口冷气。
待穿着完毕，陈蓦对着唐氏伸出手，说道，“剑！”
唐氏有些生气地望着陈蓦，抬手一指壁橱，陈蓦一见，朝着壁橱方向走去，从里面找到了自己的长剑与短剑。
见陈蓦如此无礼，唐氏暗暗有些后悔自己救了他，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感谢。
“多谢！”短短两字，但是却饱含感激之意。
“咦？”唐氏愣了愣。
见对方一脸疑惑表情，陈蓦犹豫一下，抱拳说道，“若是我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么有朝一日，必定报偿今日救命之恩，告辞！”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外走去。
“你……你要去哪？”唐氏惊声喊住陈蓦，她很清楚殿外仍然有无数禁卫四处搜查着眼前这名刺客的踪影。
“你身上还有伤，外边禁卫……”
陈蓦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唐氏。
似乎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唐氏定了定神，说道，“妾身可以留你在殿内疗伤，等到外边禁卫撤走了你再离开……只要你答应妾身，从今以后不再杀人！”说着说着，她的眼中露出了不忍的眼神，她很难想象，一个年纪比她还小一两岁的孩子，竟然能提着利刃杀死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应该在父母身旁享受至亲亲情么？
“你应该知道，此刻你深受重伤，一旦离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只要你答应妾身，从此不再滥杀无辜……”
望着唐氏诚恳的目标，陈蓦自嘲一笑。
自己何曾想杀人？何曾想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
但是……
自己已经答应了她，只要自己还活着，便要保护她，便要帮她，哪怕是刺杀皇帝，哪怕是颠覆汉室，只要自己还活着……
陈蓦微微点了点头，感激地望着唐氏，随即重重一抱拳。
“我无法保证我今后不再杀人，但是，我从未滥杀无辜，以往如此，以后也如此……告辞！”

第037章 藏匿（二）
终究，唐氏还是让陈蓦留在了寝宫之内，她也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看到眼前的刺客年纪尚幼，不想他白白丧命吧。
而陈蓦虽说对唐氏的举动颇为不解，但是也没傻到拒绝对方的好意出去送死，毕竟他现在身体状况尚未痊愈，面对皇宫众多禁卫无疑是死路一条。
唐氏的寝宫，这绝对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因为皇宫内的禁卫根本不敢踏足这里，因为唐氏是何美人内定的太子妃，没有谁傻到去冲撞人家。
哪怕有几名领军的校尉过来询问情况，也只是站在殿外，唐氏三言两句便将其打发了，毕竟那些校尉并没有搜查殿内的权利。
期间何美人倒是也来过一次，别看这个女人失去了丈夫，但是在唐氏面前仍然保持着端庄的仪态，这让躲在廊柱后的陈蓦还以为自己失手。
然而聪慧过人的唐氏却能从何美人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一些端倪，当今皇帝陛下，或许当真遇害了。
说实话，唐氏对皇帝刘宏没有丝毫好感，因为刘宏是个昏君，昏庸无能，眼浊、耳浊、心浊，从而导致朝纲败坏、小人当道，以至于导致唐氏的父亲死于党锢之祸。
何为党人？
所谓的党人，并不是犯上谋反的罪徒，虽然有时向皇帝进谏的手段较为激进，但他们却是汉王朝更具热情与才能的忠实拥护者，比起一些庸庸碌碌、尸位素餐的高官不知要好上多少。
肯定地说，若是没有那几次党锢之祸，大汉必定不是眼下这副腐败模样，也不会因此引出黄巾之祸。
虽说对当朝皇帝并无好感，但是对于陈蓦刺杀皇帝的举动，唐氏也觉得无法理解，毕竟她自幼学习四书五经，[忠君爱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等信念早已刻在她的心中，她无法理解陈蓦究竟是为什么做出如此天下皆惊的事。
对于这个年仅十五、六岁便令整个雒阳风声鹤唳的刺客，唐氏感到十分好奇。
“你，真的是黄巾么？”
“唔，波才麾下颍川黄巾！”陈蓦点了点头，如实地将自己颍川黄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毕竟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说了，黄巾的身份，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听陈蓦说他曾经经历过长社战役，唐氏大为震惊，她依稀听说过，在那一场战役中，颍川黄巾近十万黄巾士卒全军覆没，就连俘虏也被皇甫嵩尽数坑杀，没留下一个活口，鲜有能从中逃生者，没想到在这里却碰上一位。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对于人命如此看轻，原来是见惯了生生死死……
不由地，唐氏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红唇轻启，幽幽说道，“你……杀过多少人？”
“几百人？上千人？记不清了……”
唐氏无法接受对方在说起这个数字时的漠然，神情略微有些激动地说道，“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见唐氏语气稍稍拔高了些，陈蓦愣了愣，回忆了一番，自嘲说道，“是啊，为什么呢……”
望着对方眼中的茫然，唐氏忽然感觉自己心中想说的话悄然消逝。
“素素是何人？”
“唔？”陈蓦愣住了，抬起头惊愕地望着唐氏。
“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曾经念叨过，是你的亲人？还是……还是你的妻子？”唐氏在说这句话时显得有些尴尬，毕竟大汉朝男子十三岁成婚生子的不在少数，远的不说，要是陈蓦没有刺杀皇帝，那么几个月后，唐氏便会按着何美人的安排嫁给刘辨，这种事世人早已习以为常。
“妻子？”陈蓦愕然地望了眼唐氏，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她姓张！”
唐氏是何等聪慧的女人，顿时恍然大悟，震惊说道，“便……便是张素素？！张梁之女张素素？！”
说罢，见陈蓦点头，唐氏感觉心中的疑窦仿佛解开了一些，望着陈蓦皱眉说道，“是她叫你刺杀雒阳有功之士？”
陈蓦莫名地望了唐氏一眼，默然不语。
见对方沉默不语，唐氏便知道自己说中了，不知怎么，她心中暗暗滋生几分愤怒，不但是对那名素不相识的女子，还有眼前这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刺客。
“你为什么要助她杀人？”
“为什么？”陈蓦愣住了，低头思忖了半响，喃喃说道，“因为，她说[需要]我……”
唐氏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理由，愣了半响，愤慨说道，“仅为那妖女一句话，你便刺杀了雒阳数百功臣？便刺杀了当今天子？”
“是！”陈蓦斩钉截铁地说道。
唐氏那愤慨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复杂地望着陈蓦，她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位令整个雒阳风声鹤唳的刺客，也不过是个被人驱使的木偶，按着别人的安排生活，和自己没有任何区别……
“唉，”唐氏幽幽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家中亦上有双亲、下有儿女，家中男人被杀，你要那些老弱妇孺何以为生？”
陈蓦摇了摇头。
“你从来不去想么？”唐氏忽然隐隐对眼前的男人有些失望，但是对方一句话，却让她感到心中升起无比的刺痛。
“嗯，因为会影响到第二天的安排……”
带着几分怒意，唐氏直直望着陈蓦问道，“安排？是杀人么？！继续刺杀雒阳的有功之士？”
陈蓦沉默了。
唐氏莫名地叹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低声说道，“昨日妾身替你包扎，望着你身上道道伤痕，妾身在想，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在死前究竟会想些什么？如今的朝廷并非太平盛世，朝中昏暗、小人当道，妾身也有听闻，但是，即便黄巾侥幸能击败汉室，取而代之，你有把握黄巾能做的比如今的朝廷更好么？靠杀戮得来的天下，终究坐不安稳！”
“你想说什么？”
“我只知道，如今黄巾已注定败局，为何还要犹做困兽之斗，牵连无数无辜之人？半年前，若那张角正如你们所言是为了推翻腐败的汉室而起兵，那么如今那妖女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天下？为了太平盛世？不，她仅仅是为了泄愤，向朝廷报复杀父、杀亲之仇，徒生事端……就算这样，你也要帮她？”
“……”
“好，退一步说，就算她这些步骤都是为了攻下雒阳。自古以来，朝代更替免不了一场厮杀，但是妾身要问，又有哪个朝代是凭借一刺客就能坐拥江山的？燕人皆对荆轲刺秦失败一事耿耿于怀，但是倘若刺客刺杀秦王成功，燕国便能不被秦国吞并？妾身倒是以为，荆轲的死，换来了燕国全境百姓的活命！而如今，大汉虽说朝内腐败，但也不是黄巾可以撼动，倘若是一年前，或许有些许机会，但是眼下的黄巾……”
唐氏没有说下去，但是两人都明白，如今的黄巾，就连一支装备齐全的军队都没有，谈何取汉而自待之？
见气氛有些僵硬，唐氏起身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递给陈蓦，随即又问道，“你了解么？你所刺杀的功臣？”
陈蓦接过茶盏后摇了摇头。
“是不想去了解，还是不敢去了解？”似乎是看穿了陈蓦的想法，唐氏带着几分冷笑说道，“是怕一旦了解了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会下不去手，是么？”
陈蓦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唐氏，沉声说道，“他们也曾上过战场，他们也曾手染鲜血，既然手中背负人命，便不算无辜之人，我怎么会下不了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那么你有想过你自己么？有朝一日你同样会像他们一样，死在兵戈之下，退一步说……这种每日打打杀杀的日子，你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望着杯中的茶水，陈蓦沉默了半响，低声说道，“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说罢，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唐氏默默地叹了口气，捧着茶盏幽幽说道，“这就是你的志向？为了那妖女杀人？”
“是！因为我承诺过她！”
“承诺？”唐氏微微一愣。
“嗯，我承诺过她，只要我活着，谁也伤不了她！”
“……”听着那语气平淡却令人感觉豪情万丈的话语，唐氏一脸惊讶地捂住了嘴，她简直难以置信，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整个大汉为敌。
但凡世间男子，不是应该以名声为重，以功名为重么？
唐氏无法理解。
“她是在利用你……”
“也许吧，但是她答应过我，一旦事情结束，便从此不再过问天下之事，不再过问黄巾之事！”
“……”唐氏微微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男子，他并非一个十恶不赦的歹人，他之所以四处杀人，无非是背后有人促使，一个名为张素素的妖女！
想了想后，唐氏捧着手中茶盏，微微吐了口气，望着陈蓦说道，“你之前说，要报答妾身救命之恩，对么？”
“嗯！”陈蓦一愣，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
“你做地到的，”唐氏微微一笑，将手中茶盏放在案上，轻声说道，“妾身既不要你杀人，也不会令你身处险境，妾身只要你……离开那妖女，不要再被她利用，伤人性命！”
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

第038章 藏匿（三）
唐馨儿与张素素，那是两个从身份到性格都决然不同的女人。
哦，唐馨儿便是唐氏，随父姓，单名馨，她虽说是何美人内定的太子妃，但是至今为止还未真正嫁给刘辨，所以知道她名字的，少之又少，整个皇宫，或许只有何美人一人知晓，毕竟未出阁的女儿家名讳，在这个年代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算来算去，陈蓦或许是整个皇宫内第二个知道的人。
因为出身与遭遇都差地太远，唐馨儿与张素素在性格上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唐馨儿自幼便是大家闺秀，又打小被何美人收入宫中，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模样又生地清秀端庄，举止大方，当真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人选，而相比较她，张素素便称得上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女人，虽说还不至于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不过确实很少有些事是她不敢做的，又兼长着一副妖媚惑人的脸蛋，以至于日后有不少人将她比作乱商的妖女，妲己。
唐馨儿，是陈蓦遇到的第二个女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凭心而论，唐馨儿几乎是所有男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女人，知书达理，清秀端庄，琴棋书画不一不精，在她殿内疗伤的这段时间，是陈蓦有史以来过的最轻松的日子。
说实话，陈蓦很喜欢张素素，毕竟两人曾经同生死、共患难，而张素素也待他很好，两人间的亲密绝对超过与张素素相识数年的师兄张白骑。
但是在张素素身边，陈蓦时而感觉非常疲倦，甚至有时候他也会胡思乱想，想自己对于她的作用，是否仅仅是在于能杀人？
或许张素素对陈蓦也是满怀情义，但是她的感情太过于沉重，沉重到令陈蓦无法应付。
而在唐馨儿这位未来的太子妃身边，陈蓦却感到莫名地轻松。
比较张素素让他杀人，唐馨儿却是教他人伦纲理、四书五经，教他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教他琴棋书画、孔孟黄老，教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虽说语气间仿佛有种家中长姐的意思，但是陈蓦却莫名地感到几分轻松。
因为除了她以外，在这个时代从来没有人如此关照过他，就算是张素素，也不曾这样平心静气地与他闲聊，毕竟张素素满脑子想的都是颠覆汉室、报仇雪恨，她与陈蓦的对话中，永远带着杀人字眼，而这一切的一切，令陈蓦感到无比的疲倦。
如果说是张素素驱走了陈蓦心中对于价值追求的迷茫，那么唐馨儿便是将陈蓦从对杀人的麻木中唤醒的人。
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陈蓦强压在心中的抗拒心被缓缓唤醒，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想继续杀人，但是，他对张素素有过承诺。
男人的承诺，那是一辈子的承诺，不贬值的承诺！
当然，唐馨儿也会做出一些令陈蓦感到为难的事，比如说那一天，她让他离开张素素……
说实话，那时候陈蓦在愕然之余，有些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有想到唐馨儿所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你之前说，只要是你力所之及之事，你都会答应，不是么？”唐馨儿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神追问道，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位端庄秀丽的未来太子妃，同样有着顽皮的一面。
然而陈蓦可丝毫也笑不出来，张着嘴愣了半天。
如果换做张素素，也许会逼着陈蓦做出表决，但是唐馨儿没有，她只是略带失望地望了一眼陈蓦，低声说道，“妾身以为，你既然有着这一身本领，何必屈身做一名人人唾骂的刺客？那个妖女分明是在利用你，如今她手下无人，一旦她得势，未必会这样看重你，古人云，大丈夫在世，当以功名为重，上报国家、下安黎民，这才是英雄所为，如专诸、聂政、豫让、荆轲等辈，虽一时为人所津津乐道，但终究遭到诟病，你们黄巾皆说大汉朝昏庸腐败，然而朝中亦有大贤良士，他们终生致力于改善朝纲，令黎民安居乐业……区区行刺之事，是无法改变天下大局的！——你考虑一下吧！”
陈蓦听了默然不语。
在随后的日子中，唐馨儿主仆二人一直包庇着陈蓦，将他藏在寝宫内，以至于宫内那些禁卫差点将皇宫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这位行刺皇帝的胆大刺客，但是要离开皇宫却仍然十分不易。
就这样，陈蓦便在唐馨儿寝宫之内住了整整两个月，因为见他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唐馨儿便找来几卷兵书让陈蓦翻阅。
但是问题来了，那几卷兵书上的字陈蓦大多都不认识。
当然了，并不是说他大字不识，而是指他不太熟悉古代的文字，尤其是一些比较生僻的字眼，华佗所赠他的《人体穴位图解》和王越留下的《墨子剑法》，也是陈蓦琢磨了许多才慢慢明白的。
听陈蓦那么说，唐馨儿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妖女叫你杀人，就没教你读书识字？”
这种语气的句子在这两月中并不少见，很显然，唐馨儿对张素素的印象极其之差。
见陈蓦表情尴尬，而且对自己直呼妖女隐隐有些不渝，唐馨儿暗暗叹了口气，手把手教陈蓦识字、练字，时而还教他琴棋书画，毕竟唐馨儿并不想见到陈蓦每日在殿内练剑，倒不是出于怕被殿外禁卫发觉的顾虑，而是陈蓦的剑招带着浓重杀意，令唐馨儿感到浑身不舒服。
也难怪，毕竟陈蓦的武艺，几乎都是在实战与厮杀中领悟的，招式中难免带着几分慑人的杀意。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雒阳皇宫刺客风波渐渐平息，颍川黄巾陈蓦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丝毫音讯，而雒阳城中天子遇刺的谣言，却渐渐平息，见此，宫内传出了天子刘宏服用丹药，驾鹤西去，得道成仙的消息，换句话说，天子驾崩了。
这下好，陈蓦更加走不了了，毕竟是国丧期间，雒阳皇宫人满为患，到处是驻守的禁卫，只要出了唐馨儿的寝宫，任凭陈蓦肋生双翅，也无法活着逃离皇宫。
幸运的是，他的存在在人们心中渐渐销声匿迹，毕竟此时天下众人所关注的，是立嗣一事，理所当然地，大将军何进与西园禁军统领、上军校尉蹇硕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至于陈蓦，在如今这个时候，只要陈蓦不主动跳出来，几乎没有人会去理会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哪怕他曾经刺杀了天子刘宏。
但是从那时起，陈蓦便发觉唐馨儿脸上失去了笑容，时而对着梳妆台发呆，时而又长吁短叹，眉宇间尽是忧虑。
而这时陈蓦正在殿内窥视殿外禁卫兵力分布，见守卫森严，没有丝毫破绽，叹了口气只好返回，回来时却见唐馨儿一副忧容满面、愁眉不展的模样，遂问道，“怎么了？”
“咦？”失神中的唐馨儿小小一惊，一回头见是陈蓦，没好气地望了一眼他，随即微笑说道，“你去哪了？”
陈蓦指了指殿外，唐馨儿恍然大悟，摇头说道，“国丧期间，皇宫守卫尤为森严，要想闯出去，难如登天！”说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略微一犹豫，说道，“你当真想离开皇宫？若是你答应妾身从此不与那妖女张素素有任何往来，妾身便有办法将你安然送出皇宫！”说着，她顿了顿，带着几分勉强的笑意继续说道，“你要好好考虑，如果没有妾身相助，妾身敢断言，你绝对无法顺利离开皇宫！”
见她又提起此事，陈蓦沉默不语，见此，唐馨儿微微叹了口气，用带着几分莫名的口吻，“真不知那妖女有何本事，令你如此倾心！罢了，君子不强人所难，妾身虽弱质女流，却也明白人情世故，既然你不愿意，妾身便不再强求，过些日子，妾身会安排你混出皇宫的……”
“你……你有办法？”
唐馨儿微微点了点头，不过看得出来，她似乎并不想过多解释。
就在这时，侍女翠红匆匆跑了进来，一脸焦急说道，“小姐，娘娘来了，带着好多人！”她口中娘娘，指的便是何美人。
见翠红说带着好多人，陈蓦心中一惊，正要说话，却见唐馨儿平声静气地说道，“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你暂避一下，免得被娘娘看到。”
陈蓦点点头，一攀廊柱，跃身上了房梁，躲在阴暗处。
没过多久，就见殿门大开，何美人带着好些宦官宫女走入殿内，陈蓦这才明白，原来侍女翠红口中的好多人，指的只是宦官宫女而已。
但是一琢磨，陈蓦又感到有些纳闷，毕竟在这两月中，何美人陆陆续续也曾来过许多次，但是每次仅带着两名侍女，今天这是怎么了？
望着那些宦官宫女手中捧着的一只只红妆小盒，陈蓦心中更是惊疑。
“奴见过东宫！”早在何美人迈入殿门之前，唐馨儿便站在殿内恭迎，一见何美人入内，盈盈一拜。
“免礼！”何美人微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她春光满面的模样，很难想象她的丈夫天子刘宏仅在两个月前才惨遭刺杀，怪不得有人说皇宫内勾心斗角多过人情亲情，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几日不见，馨儿又添几分姿色……”
“娘娘取笑奴了，馨儿几分薄姿，哪里比得过娘娘……”
“咯咯，小妮子就是会讨本宫喜欢！”何美人咯咯一笑，风情万种地指身前，说道，“都拿上来吧！”
那些宦官宫女一听，见将手中的红妆木盒捧上，里面尽是金银玉软，头簪、首饰一应俱全，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忽然间，陈蓦注意到唐馨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强作欢笑与何美人闲聊着，听着两人的对话，陈蓦终于明白了缘由。
没聊多久，何美人便离开了，见唐馨儿独自坐在案前叹气，陈蓦从梁上跃了下来。
“你要嫁给刘辨？”
唐馨儿转过头来，带着几分苦涩，说道，“你听到了？”
陈蓦点了点头。
幽幽叹了口气，唐馨儿的脸上又浮现几丝微笑，不失仪态地说道，“过些日子，妾身会向娘娘恳请出宫祭拜双亲，到时候你只需藏在车内……”
还没等她说完，陈蓦问道，“你好像不愿意嫁给刘辨？”
唐馨儿的声音戛然而止，苦涩一笑，喃喃说道，“真是别致的说法，我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我不过是娘娘用来拉拢朝中贤士的筹码，自我入宫那时起，便注定要嫁给太子辨，成为太子妃……那时便早已注定……”说着，她微微叹了口气，转而望向陈蓦，静声说道，“听妾身一句话，出宫以后莫要再与那妖女有任何瓜葛，堂堂大丈夫，如何能任凭一女子驱使？若是你醒悟，欲入朝为官，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妾身可以帮你令人假造祖籍出身，还可帮你引荐，你尚且年幼，何必为了一个妖女自毁前程？”
“我并非做官的料，”陈蓦微微摇摇头，问道，“你呢？”
“我？”唐馨儿愣了愣，苦涩说道，“我还能怎么做呢？”
犹豫了一下，陈蓦沉声说道，“若是你不愿意嫁给刘辨，我带你离开这里！”
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唐馨儿猛然间感觉心口狂跳不已，回想起当初遇到时的尴尬场面，连带着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连连摇头说道，“不可！娘娘虽说视我为联姻手段，但终究待我不薄，我如何能一走而之，伤了娘娘的心，更败坏了家父一世清誉……”说着，她顿了顿，喃喃说道，“即便是出了皇宫又能怎样？无亲无故、天下虽大，何处是我容身之所？倒不如安分守己，相夫教子，规劝太子日后成为一位有道明君，能使天下黎民安居乐业，不至颠沛流离，背井离乡，饿死他方……”
当夜，二人各怀心事，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然而没过几日，皇宫内却因为立嗣之事，连续闹出数次风波……

第039章 深宫变故（一）
中平二年五月间，雒阳皇宫里传出天子驾崩消息，举国哀伤。
国丧期间，西园禁军统领、上军校尉蹇硕怀着对刘宏的忠诚，欲遵照刘宏意愿，尊刘协为帝，因此与十常侍张让、赵忠等辈合谋，欲诛杀大将军何进。
蹇硕原本就是宦官出身，张让、赵忠等人与他也算亲近，数人谋划一番，便假借商议立嗣之事，请大将军何进入宫商议，言辞中隐隐带有屈身求之知意。
要知道何进虽说担任大将军一职，统帅举国上下百万兵马，但是在皇宫之内，却无法调动一兵一卒，毕竟西园禁军皆是蹇硕心腹，就算是担任禁军中校尉职衔的曹操、袁绍等人，没有蹇硕手令也无法调动麾下禁卫。
而如今何进可谓正是人生得意之处，又见蹇硕令人传来的口讯中暗指投靠于他，拥护刘辨为帝，何进更是得意，也不细想请便欲赴约。
虽然那何进只是一个无谋的匹夫，靠着妹妹何美人受宠才坐上这大将军职位，不过他麾下文武中，却有诸多见识广远的人，他们一眼就看出这是蹇硕【欲擒故纵】之计。
何进一听面色大骇，心生疑窦，此时，与何进素有交情的蹇硕麾下禁军司马潘隐前来报讯，说是暗暗调动禁卫埋伏于皇宫之内。
何进听罢勃然大怒，令人连夜出城，凭大将军虎符调集京郊御林军五千，一面叫袁绍、曹操等人为将，诛杀蹇硕，一面又引荀攸、郑泰等三十余员大臣，闯入皇宫，雷厉风行决议立嗣之事，不给蹇硕任何应对时间。
蹇硕显然没有预料到何进竟然胆大包天，撇下他在天子刘宏灵柩前立刘辨为太子，等他反应过来时，满朝文武已经承认了刘辨的太子之位。
当第二天的太阳再次升起时，皇宫之内尸骸遍地，西园禁卫与京郊御林军，这两支原本同为护卫雒阳的军队，却在权利的促使下，不得不自相残杀。
此时皇宫内的血腥，比起陈蓦入宫刺杀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夜里士卒们嘶声力竭的喊杀声，令唐馨儿主仆二人彻夜难眠。
就在这时，陈蓦点起一盏灯台，依着殿门旁一根廊柱拥剑而坐。
不知怎么，唐馨儿的心神忽然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便醒了，或许是因为昨夜的厮杀声吵到了她，或许是为了别的，她的脸上犹带几丝疲倦神色，颇有几分别样姿色。
等她走到殿门前一看，却见陈蓦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拥剑坐在殿内，不由得，唐馨儿的心中萌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忽然，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在陈蓦尴尬的目光中，走到他身边，俯下身细细嗅了嗅，随即皱紧了双眉，低声说道，“昨日……你杀人了？”她依稀从陈蓦身上闻到几丝血的味道。
面对着唐馨儿清澈无瑕的眼神，陈蓦犹豫了一下，说道，“有几个家伙想闯入殿内，被我杀了……”
侍女翠红诧异地望了一眼陈蓦，随即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望外张望，刹那间，她的脸上露出了浓浓惊骇神色，连声说道，“小姐，小姐……”
狐疑之下，唐馨儿顺着侍女所指望外望去，愕然看到殿外躺满了遍地尸体，西园禁卫、京郊御林军，何止上百。
望着唐馨儿那愠怒的神色，陈蓦低声说道，“我只杀了三个，那些是他们自相残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辩解。
唐馨儿愣了愣，用歉意地目光望了一眼陈蓦，随即低声说道，“杀人终究不好，若是早知昨日有此祸事，我等应当躲起来，那些兵士搜不着我等，自然会离去……”说罢，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你且洗漱一番，小红，替他准备热水，今日我便去恳请娘娘，求娘娘让我出宫拜祭双亲……”
虽说唐馨儿很想履行承诺，将陈蓦送出宫外，但是如今光景，何美人如何会放心叫她离开？毕竟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是自己数年前边早已内定的儿媳，更别说是在成婚前夕。
连续过了数日，唐馨儿才得到何美人传来的口谕。
何美人并没有应允唐馨儿出宫拜祭双亲的事，只是同意让她派心腹侍女代替出宫，待成婚之后、风波平息，再来弥补这事。
唐馨儿明白，这是何美人的好意，她无从辩解，想来想去，她只有让侍女翠红代替她出宫祭拜双亲，代她将陈蓦送出城去。
当一切置备妥当时，已经到了五月下旬，虽说大将军何进早已诛杀了蹇硕，然而宫内气氛却仍然那般紧张，原因无外乎张让、赵忠等辈侥幸逃过了一劫。
倒不是何进不想诛杀这些官宦，而是张让等人见势不妙，依附了何美人。
按理来说何美人也不会包庇这些宦官，要怪就怪如今何家在洛阳的势力太过于鼎盛，见张让等人投靠自己，意气风发的何美人便将他们从何进的手中保护了下来，毕竟宫内除了她以外，还有刘宏之母董太后，何美人需要这些宦官来时刻注意那位西宫太后，嗯，是太皇太后。
毕竟有些时候，虽说能用权利办到一些事，但是对于名声来说终究不好，极为看重何家名声的何美人需要一些能够处理这些事人，而张让等人，便是最好的人选。
在此后数日中，东宫何美人因为权力之事与西宫董太后相恶，董太后虽说是先帝刘宏之母，然而却无多少实权，手下又无多少能人，被大将军何进遣送河间，害死于半途。
至此，洛阳皇宫内何家一支独大，盖过其余。
正所谓祸起萧墙，这话丝毫不假，因为何美人的妇人之见，从而导致张让等辈侥幸逃过一劫，但是此举显然是养虎为患，要知道张让等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只是一些无德小人。
什么叫无德小人？
那便是白天还对你推心置腹、表达衷心，夜里却思忖如何将你除掉的家伙！
或许也不怪张让，毕竟，虽说何美人原因保全他们，但是大将军何进却日日思忖如何将其连根拔除，为了活命，张让等十常侍商议一番，准备抢先下手。
那一日，唐馨儿独自一人坐在殿内望着窗外发呆，一直到了傍晚时分。
他，走了呢……
那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却胆大包天，敢于独自一人闯入皇宫刺杀当今天子的歹人……
颍川黄巾，陈蓦！
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皇宫了吧？
他会去哪呢？
难道又回去了那妖女身旁？
一想到那名叫做张素素的妖女，唐馨儿的眼中便露出了几分厌恶之色，但是在厌恶之余，她也有几分好奇，几分羡慕……
在遇到那名胆大妄为的刺客之前，唐馨儿无法想象堂堂男儿之身竟然会心甘情愿凭借一个女人驱使，凭对方一句话，他不惜沾满鲜血，不惜与整个大汉朝廷为敌。
“陈……蓦……”
如果他没有遇到那个妖女，或许他不会杀死那么多人吧，或许也不会成为人人唾骂的刺客……
等候日落西山，侍女翠红回来了。
“送走了么？”唐馨儿问道。
“嗯！”侍女点点头，说道，“按着小姐的嘱咐，奴婢将那些护卫支开之后，才让他从车内出来，奴婢敢肯定绝对没有人看到。”
“那就好……”唐馨儿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地望向殿内其中一根廊柱，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失落。
因为在这近两个月中，他每晚都是拥剑坐在那根廊柱下歇息的……
但是现在……
望着唐馨儿失落的神色，侍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姐既不想他回到那个妖女身边，为何要助他离开皇宫？奴婢倒是以为，他的武艺不错，不如留他在宫内担任护卫，最近宫内局势不稳呢……”
“他有心离去，妾身又何必强人所难……只希望他听得妾身一句劝，早早离开那妖女……”
“哦！”
说话间到了夜晚，唐馨儿简单吃了一些饭食，早早便要歇息，忽然听到宫内喊杀声大作，而且那阵厮杀声越来越近。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神大乱的她下意识望向殿内的那一根廊柱，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不由得，她的眼中露出几分别样的失落。
就在这时，侍女翠红匆匆从殿外跑了进来，急切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御林军杀进宫了，不明缘由，见人就杀，小姐快躲躲吧！”
御林军？
唐馨儿愣住了，那不是大将军何进麾下兵马么？
为何要杀入宫内？而且不明缘由见人就杀？
唐馨儿当即便想到前几日的祸事，回想起那满苑的尸骸，心中惊惧，毕竟她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六神无主地在殿内来回走了半天，也不知究竟该躲到哪里，想来想去，她只有跑到殿门处，窥视外边动静，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如侍女翠红所言，片刻之后，一大批手执火把的御林军如潮水般涌入皇宫，于各处放火，又封锁门庭，闯入各处宫殿，但凡见到宦官，不问缘由，就地诛杀。
期间又有不少西园禁卫，见御林军闯入皇宫，杀机顿生，为报数日前之仇，与御林军杀到一处。
“杀！为大将军报仇！”
“袁校尉有令，但凡阉官，不论大小，就地诛杀！”
唐馨儿隐隐听到那些御林军的喊声，直听着她心神一震。
大将军何进竟然被害了？
在细细倾听下她才逐渐明白过来，原来张让等人为了活命，抢先下手，假借何美人口谕请何进入宫赴宴，而何进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意气风发，见是妹妹相召，也不起疑，不听手下劝告，独自来到宫内赴宴，却不想被区区几十名西园禁卫所杀。
刚担任司隶校尉的袁绍一听此事，暗暗恼怒何进不听自己建议、养虎为患，当即点起五千御林军杀入宫内诛杀张让，期间遇到的宦官，无论大小，尽数斩杀，从而又引发了西园禁卫与京郊御林军之间的第二次自相残杀。
然而宫内宦官中也不乏头脑灵活者，见到这场祸事，纷纷逃入东、西苑皇室女眷寝宫，或是挟持嫔妃，或许是寻求庇佑，那些御林军一见，便四处闯入宫殿，一番屠杀下，也不知伤了多少无辜女眷，死了多少无辜宫女。
即便是素来端庄从容的未来太子妃唐馨儿，在见到那阵响彻震天的喊杀声后却显得六神无主，露出一副惊惧神色，她原以为何美人会派人过来保护她，但是很遗憾，就连何太后如今也是自保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她？
又惊又惧之下，唐馨儿也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柄短剑，握在手中，浑身颤抖地与侍女翠红躲在殿门后。
忽然间，殿门被推开了，唐馨儿隐约见到一名禁卫踏入殿内，因为心中实在太过惊恐，又被对方身上血腥气味影响，以至于她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将短剑刺了过去。
“叮！”短剑硬生生刺在对方胸口，但是却诡异地响起一声金戈交击之声，锋利的短剑，竟然无法伤到对方分毫。
完了！
唐馨儿万念俱焚。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似乎眼前这人对于她的做法感到十分疑惑。
“唔？”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唐馨儿猛地抬起头来，银牙轻咬红唇，一直勉强压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头扑到对方怀中，不住地哭泣着。
这名御林军正是去而复返的陈蓦，在离开皇宫之后，他便回到了张素素身边，但是心中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去而复返，到了皇宫外一打探，却发现大批御林军正杀出宫内，四处放火，偌大皇宫火光冲天，喊杀声阵阵。
于是，他便趁乱混入了皇宫，途中有不少御林军见他一身禁卫铠甲，相继对他展开攻击，毕竟西园禁卫和京郊御林军如今可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
但是陈蓦却无暇顾及这些，一连杀了数人将对方震慑住后，便抽身脱离战局，赶在那些御林军与西园禁卫之前紧赶慢赶朝着唐馨儿寝宫赶来，却没想到刚踏入殿内，却遭到了唐馨儿的[袭击]。
唔，姑且算是袭击吧，虽说那股力道实在是弱地吓人，又没有任何杀意，仅仅是为了自卫恐吓对方，以至于陈蓦压根就没有察觉到。
哭了片刻之后，唐馨儿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以至于她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十分尴尬，面颊羞红，不敢抬头看陈蓦。
唐馨儿又气又羞地暗暗责怪自己刚才竟然如此失态，但是不知怎么，有他在身边，她诧异地感到十分安心。
“你不是回去了么？”
“嗯！”
“那……为什么又要回来？”
“谁知道呢！”
听着他那略带揶揄的玩笑，唐馨儿连带着耳根都羞地通红，既想狠狠瞪他一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却又不敢抬头望他。
这时，陈蓦那过人的耳力注意到那阵喊杀声越来越近，遂轻轻拍了拍唐馨儿肩膀，低声说道，“我暂时不会走的，所以……可以先放开我么？”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无疑让唐馨儿倍感羞涩，下意识离开陈蓦怀抱，心口一阵猛跳。
不过陈蓦可没闲情去欣赏眼前丽人的羞涩，转身大步走向殿外，没走几步，却被唐馨儿一把拉住。
“你……你去做什么？”
陈蓦愣了愣，低声安慰道，“放心，我不会离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馨儿握着陈蓦的右手摇了摇头，犹豫一下，低声说道，“别……别再杀人了……杀人，终究不好……”
望着她那恳求的目光，陈蓦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尽量……”
当那些举着火把的御林军杀到殿外时，他们依稀见到殿外站着一个人，身穿禁卫甲胄，拥剑而立，当即杀了过来。
只见陈蓦眼神一凛，手中宝剑一顿，竟然连带着剑鞘顿入地面青石中，随即双手往腰间一摸，各自摸出四柄寒光四射的短剑，信手一挥，八柄短剑伴随着数声惨叫，转眼间夺走了八名御林军士卒的性命。
这些御林军士卒何曾看到过如此绝技，呆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锵！”
在那些御林军惊骇万分的目光中，陈蓦拔出地上宝剑，信手一挥，黑色的劲气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剑痕。
随即，只见他手握利剑，眼神冷冽地注视对面的御林军士卒，沉声说道，“此乃太子妃寝宫，谁敢放肆？！”
说话间，他身上释放出极其强大的气势，那黑色的戾气犹如风暴般席卷庭苑，期间好似隐隐有猛兽咆哮，电光闪烁。
“越此线者，死！”
一时间，数百御林军士卒，无人敢动。

第040章 深宫变故（二）
中平二年间，天子刘宏驾崩，皇宫频频生乱，天下人屏息凝视雒阳变故，而雒阳百姓更是战战兢兢。
当然，其中不包括张素素，相反地，她的心情十分愉悦，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派手下刺杀朱俊不成，被对方侥幸逃脱。
“一群酒囊饭袋！”想起此事，张素素便心有余怒。
依靠着《天》卷下册《奇门遁甲》卦象显示，那朱俊分明会轻装赶来雒阳，护卫的人数、所行的路线张素素几乎算地丝毫不差，然而即便这样，派出去的黄巾却仍然无法成功刺杀朱俊。
“若是小蓦……”
望着案上的棋盘，张素素秀目中闪过几丝眷恋。
“若是小蓦的话，肯定能轻松刺杀朱俊老贼……”
“不过……”
忽然，张素素好似想起了什么，眉宇间微微露出几分忧虑。
那是在昨天，她在雒阳居所拜祭了大伯张角、二伯张宝、以及父亲张梁后，她便派人密切关注着皇宫内的变故，因为她麾下最得力的干将陈蓦此刻仍然被陷在皇宫之中。
虽说凭借奇门遁甲的卦象，张素素知道陈蓦仍然生存，仍然躲在皇宫内某处，虽说不至性命攸关，然而怎样将他从皇宫里救出，却成为了张素素心头的烦恼。
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想与躲在皇宫内的陈蓦取得联系，为此牺牲了不少黄巾细作的性命，但是却无法起到丝毫效果。
然而就在昨天，她最信任的男人竟然丝毫无损地从皇宫内回来了，这原本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但是就在张素素欢喜无限地扑到他的小蓦怀中时，却震惊地闻到了几丝胭脂的香味。
虽说自古以来，男人胭脂抹粉也不在少数，尤其是春秋战国年间，即便是在汉朝，也有不少书生、学士仍然保持着这个习惯与传统，但是张素素很清楚，其中绝对不包括他的小蓦。
那是来自于其他女人身上的胭脂香味……
登时，她的心中咯噔一下，没来由地升起几丝莫名的恐惧。
除此之外，张素素很明显感觉到陈蓦对自己产生了些许疏远，两人间仿佛出现了某种芥蒂，不再向往常那样亲密。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然而张素素脸上却没露出半分异样，仍然像往日那样温柔地对待陈蓦，而陈蓦则一直显得心事重重。
没过多久，陈蓦便出去了，而他这一走，张素素那张艳丽的脸登时便沉了下来，犹如暴雨前的密布乌云，阴沉地吓人。
她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朱俊，那股幽香的胭脂味久久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源于女人的第六感，张素素很清楚地感觉到，她与她的小蓦之间，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
那一夜，张素素一宿未睡，一直在房中等待着陈蓦，然而一直到了第二天，她的小蓦还是没有回来。
怀着满心的疑问，张素素用奇门遁甲一算，却惊讶地发现陈蓦竟然又回到了皇宫之内。
“呵，是宫里的女人么？”
她眼中露出的骇人目光，甚至惊住了前来报讯的黄巾细作。
就在张素素咬牙切齿的同时，在皇宫之内，她所暗暗诅咒的对象，未来的太子妃唐馨儿正刚刚梳洗完毕，在侍女翠红的帮助下梳理着长发，期间，她一双秀目时而望向殿内那根廊柱之下，望着他拥剑席地而坐、闭目养神，目光中时而流露出几分别样的感情。
“小姐？您看什么呢？”侍女翠红似乎是发觉了唐馨儿的古怪之处，小声揶揄道。
“什……什么？没……没看什么呀……”在侍女作怪的目光下，唐馨儿羞愤地别开目光，胸口一阵狂跳，望着铜镜中那朦胧的人影胡思乱想。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回来救自己……
真是一个重情……情义的人！
年纪比自己还小，武艺却那般高强，竟然以一人之力骇住了那些京郊御林军，这是何等的气魄！
有如此气魄的他，怎么能屈身当一名刺客呢？既然有这番能耐，便应当为国效力，上报国家、肃清朝纲，下安黎民，剿灭不臣，光耀门楣以报列祖列宗，何必屈身供那妖女驱使？
如此岂是大丈夫所为？
其实在昨日助他离开皇宫之后，唐馨儿心中便隐隐有些后悔，随后一听他果然是回到了那个妖女身边，她心中十分生气。
而如今既然他又回来了，唐馨儿暗暗打定主意，要将他留在宫内，免得他再受那个妖女蛊惑，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要规劝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刺客走向正道。
在将近三个月的相处中，在每日的点点滴滴中，唐馨儿了解到，他并不是一个滥杀的人，相反的，他的性格很善良，很温柔，只是他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
回想起昨日皇内的祸事，回想起他站在殿门之外，提三尺挡住数百御林军的豪情，唐馨儿的心不由地砰砰直跳。
但是，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自古英雄爱美人，但是反过来说，又有哪个女儿家不希望自己心慕的对象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呢？
但是，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他为人很和善、很温柔，除了有些沉默寡言，确实是一个好男儿，若是有个安分守己的女人日日规劝他，日后必定是大有作为，唔，先托人替他假造出身、祖籍吧，否则他黄巾的身份始终是个祸患，随后再托人将他安排到军中，待过两年，再为他寻一户正经人家女儿……
不知怎么，想到这里，唐馨儿心中隐隐有种不情愿，或许她自己也有所察觉。
但是，他是未来的太子妃。
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是太子妃，是未来的太子妃，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失德的事，败坏唐家门风，败坏了父亲一世清誉。
在此之前，唐馨儿从未如此痛恨自己这[显赫]的身份。
“怎么了？”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句问话。
唐馨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见他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心口一阵狂跳，头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吞吞吐吐说道，“没、没什么……”
“唔？”
“你……”望着对方疑惑的目光，唐馨儿只感觉自己羞涩不已，岔开话题说道，“这样好么？你好不容易才离开皇宫……这次再想离开，可不会那么轻易了……”
她说地不错，平息了祸事的皇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守备森严，想要出去，难如登天。
“后悔么？”她幽幽问道。
“呵，”陈蓦淡然一笑，略带几分轻松地说道，“你曾经救过我一命，于我有恩，如今我这算是报答你吧……”
他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他所说的话，在唐馨儿耳中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妾身可没让你回来搭救妾身……”
“唔？”
“妾身希望的，只是让你离开那妖女，但是你辜负了妾身的期望，还是回到了那妖女身边，所以，你还是欠妾身一个人情！”
“呃……”陈蓦愣了愣，望着唐馨儿略带几分气愤的表情有些转不过弯来，愣了半响喃喃说道，“但……但我不是也救了你么？”
“哼，别想蒙骗过关，今早妾身托人问过了，昨日那些御林军，搜查的宫内的宦官，妾身又不是那些宦官，他们如何会害妾身，所以，不算救妾身一命！”
“这……”
望着陈蓦满脸愕然，唐馨儿心中暗暗一乐，强忍着笑说道，“所以，妾身还是你救命恩人，对吧？”
陈蓦想了半天，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你欠妾身一个人情，那么妾身所说的话，你是不是应当听从？你可以安心，妾身绝不会让你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那……好吧！”
“真的？”
“嗯！只要我力所能及之事……”
“当真？”
“当真！”
“那么，妾身说的话你会听从咯？”
“嗯！”陈蓦点点头。
“不会有怨言么？”
“嗯！”陈蓦再次点头。
“不会不情愿么？”
“嗯！”陈蓦再一次地点了点头。
“会离开那个妖女么？”
“嗯……唔？”陈蓦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晃动的脑袋也僵在那里，随即无奈地望了一眼唐馨儿。
嘁，可惜！
唐馨儿暗暗有些泄气，随即仿佛带着几分赌气的神情，问道，“妾身当真有些好奇，那妖女为何能叫你如此倾心，她长地很好看么？”
“是吧！”陈蓦点了点头。
“比起妾身呢？”微微有些脸红的唐馨儿带着几分赌气的意思问道，从某个角度可以看出，或许她对于自己的相貌十分自信。
“这……”望着唐馨儿那期待的目光，陈蓦挠挠头，尴尬说道，“差……差不多吧！”
“耶？”唐馨儿瞪大着明亮的眼睛望着陈蓦，心中隐隐有些失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
“嗯，是吧……”
唐馨儿愣了半天，这才释然地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揶揄说道，“怪不得你如此倾心于她……”说着，她顿了顿，语重心长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似那样心狠的女人，妾身劝你还是莫要过于靠近……”
从她的语气中，陈蓦听的出来，她对于张素素没有丝毫好感，苦笑地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她以前不是那样的，我最初遇到她时，我还是波帅麾下一小卒，她随她二伯张宝到颍川黄巾营寨视察，督促波帅早日北上与大贤良师汇合，一同攻打汜水关……那时的她，清纯、温柔，待人和善，没有丝毫功利之心……”说着，陈蓦便将当时的情况简单与唐馨儿说了一遍，当听到陈蓦独自一人为张素素断后时，唐馨儿屏着呼吸，露出一脸的惊骇神色。
“后来呢？”她焦急地问道。
“后来我在陈留养伤，素素在周大哥和裴大哥的护送下到了广宗，眼睁睁看着亲人相继死去，愤恨之下萌生报复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原来如此……”听了陈蓦的话，唐馨儿心中感慨万分，暗暗对于自己之前不明究竟就骂对方妖女之事十分羞愧，但即便如此，对于张素素的做法，她还是无法接受，尤其是蛊惑陈蓦刺杀雒阳有功之士一事。
“我会帮她，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个承诺，她只不过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却经历了重重坎坷……”
“你自己不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大得很……”
“呵，”陈蓦微微一笑，也不辩解，回忆着当初的日子，低声说道，“我之所以会回到她身边，是因为她需要我……”
“那如果某一天她不再需要你了呢？”唐馨儿带着几分莫名语气，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么，我对她的承诺，便算是履行完毕了！”
听着他的话，唐馨儿为之动容，她简直无法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所以，在她[弃]你之前，你绝不会[弃]她不顾，是么？”
“是！所以，请别让我为难……”
望着他带着几分请求的目光，唐馨儿幽幽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妾身明白了，日后再不会说出让你离开她的话。再者，妾身即便同情她的坎坷，但是她的做法，妾身始终无法认同！”
当夜，唐馨儿在榻上辗转反侧，脑中凭着陈蓦的描述，猜测着那名素未谋面的妖女张素素的模样。
说实话，唐馨儿很同情张素素，毕竟两人身世大致相似，都是父母逝世、至亲不再，而自己很幸运地得到了何美人青睐，收入宫中，虽说人生从此充满无奈，但至少是衣食无忧，不必受那饥寒交迫，而张素素显然没有自己好运，父亲、大伯、二伯皆是[犯上逆党]，人人得而诛之，而她自己又被仇恨冲昏头脑，妄图推翻汉室为至亲报仇雪恨，可想而知，她所选择的道路，是何等的艰辛。
因此，唐馨儿同情她，却丝毫不可怜她！
此后十余日，皇宫种种祸事告一段落，因为大将军何进被十常侍说杀，司隶校尉袁绍率御林军杀入皇宫，一番血洗之后，宫内两千余宦官十死八九，鲜有能逃生者。
期间，张让与段珪竟然趁乱挟持天子刘宏两位幼子北逃，一直逃到北邙山角，却不想被司徒王允、太尉杨彪等朝中忠臣率家丁仆人追上。
张让见大势已去，投河自尽，段珪妄图反抗，被河南中部掾吏闵贡所杀。
当日起东海，天蒙蒙亮时，司徒王允等朝中元老这才觅着少帝刘辨与陈留王刘协，君臣痛哭一番后，返回皇宫。
原以为一切祸事到此为止，却不想这仅仅只是乱世开端……
就在王允、杨彪等人外出洛阳寻觅少帝并陈留王时，就在陈蓦在洛阳皇宫震慑数百御林军，保护唐馨儿主仆二人周全时，有一支兵马悄然来到了雒阳城外，与王允等人撞了个正着。
当时天色蒙蒙亮，远远就见道上尘土飞扬，旗帜蔽日，一会儿工夫，一支精骑挡住了王允等人去路，为首一员大将，虎背熊腰、络腮胡子、模样粗狂，身上披精铁虎甲，头系虎簇之冠，眼神凌厉，正是西凉刺史董卓。
当时人人震惊，不知那董卓究竟怀着什么心思，而太子刘辨更是惶惶而不能言，唯有陈留王敢于上前质问。
没想到陈留王那一番话，却叫那董卓乖乖下马叩拜，口称前来护驾。
王允等人当时都以为董卓口中的护驾指着的年幼的少帝刘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其实董卓所指的，是陈留王刘协！
说到董卓，或许人人都会认为他是把持朝堂、祸患宫廷的乱臣逆子，但是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要废了懦弱的少帝，而拥立年幼有主见的陈留王刘协为天子呢？
原因很简单，董太后姓董，董卓也姓董，两者虽然不是同出一支，但却有旁亲之情，当时大将军何进把持洛阳，以至于何美人在皇宫之中一人独大，不将刘宏之母董太后放在眼里，而那时唯一站在董太后一方的西园禁卫统领蹇硕已死，以至于董太后在雒阳无人能用，为了避免爱孙刘协像他母亲王美人那样被何美人所迫害，董太后便秘密令人传书于西凉，召西凉刺史董卓入京，与何进分庭抗衡。
董卓率八千西凉铁骑一路赶来，紧赶慢赶，却不想竟然晚到了几日，董太后早已被何进害死于河间，也因此，他这才恰巧遇到了少帝、陈留王并王允、杨彪一行人。
在此之前，董卓从未见过陈留王刘协，见他厉声喝问在先，言语抚慰在后，从始至终，未出差错，董卓心中暗暗惊讶，又兼陈留王刘协自由丧母，由董太后抚养长大，比较之下，与董卓较为亲近。
至此，董卓心中便暗生废帝之心，但是因为来地匆忙，他麾下仅有八千西凉铁骑，因此，他便将废帝之心深藏心中，一面在谋士李儒的建议下，令麾下西凉铁骑白日入城，夜晚偷遁于外，每日反复，叫满朝文武看不清他麾下军队数目，不敢妄动，另一方面则极力拉拢雒阳原有兵马，比如被暂时搁置的蹇硕生前麾下两万西园禁卫、以及已逝的大将军何进麾下八万京郊御林军。
在李儒经过了十几日的交涉下，这两支兵马皆投向董卓，换句话说，如今的董卓，便如同当初的大将军何进。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刘辨、刘协两兄弟的遭遇也是如此，大将军何进在时，刘辨是朝中当仁不让的皇帝人选，但是如今把持的朝政的，是董太后旁亲一支，西凉刺史董卓！
当真是八千西军入宫廷，从此雒阳不姓何，果然，中平二年六月中旬，董卓见一切准备就绪，遂大排宴会，邀请朝中百官，述说废帝一事。
满朝文武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唯独并州刺史丁原！
丁原是外臣，怎么会在洛阳？
原来，见董卓大肆收编何进兵马，势力愈加庞大，司徒王允心道不妙，连夜下书至并州刺史丁原手中，叫他日夜兼程率军赶来制衡董卓，以免董卓效仿前大将军何进，把持朝纲。
或许是命运使然，丁原终究无法抗衡董卓，兵败被杀，以至于董卓声威更盛，于第二日在宫廷再次邀请朝中百官，叫麾下刀斧手立于庭院两旁，自己则一手手执丁原首级，一手手执利剑，当真满朝文武，废少帝刘辨，拥立刘协为帝。
期间袁绍倒是不满董卓所作所为，然而他手中兵权早已被董卓架空，无奈之下，只有弃官离京。
区区一个袁绍，董卓倒是不惧，只是袁绍背后袁家有些麻烦，因此，董卓便授了袁绍渤海太守一职，也算是给了袁家一个面子。
对于陈蓦来说，这些事显然与他离地太远，不过并不是与他丝毫无关，因为没过多久，出身西凉、做事狠辣的董卓一不做、二不休，竟然鸠杀了少帝刘辨与何太后，算是报了董太后被何进所杀一仇。
而刘辨，那是唐馨儿未来的夫婿，换句话说，唐馨儿未来太子妃的名号，已经形同空中楼阁，不足以吓唬住任何人！

第041章 暗流（一）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原本屯兵于西凉，为凉州刺史，在宫廷发生巨变时率军抵达雒阳，继而掌握了朝中大权，废少帝刘辨，拥立刘协为帝，改年号为初平元年。
要知道董卓可不比前大将军何进那样昏昧无能，他也称得上是赫赫有名的武人，有主见、有权谋，统帅数万西凉兵马，对待政敌，董卓显然要比何进心狠地多，他从来不和他与他建议冲突的人废话，一个字，杀！
只要杀光了与他意见相左的人，那么剩下的自然会与他一条心，这是这位多年屯守在西凉的武人的思维方式。
作为武人，如今董卓担任相国一职，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显然是位极人臣，世人皆以为他会将幼帝刘协当成自己的傀儡，但是事实上，董卓并没有做出任何逼迫刘协的事。
相反的，他确实是在教刘协帝王之道。
为何大汉皇室频频生乱？为何外戚宦官横行朝廷有恃无恐？
董卓以为，这是皇权威仪已丧的体现！
毕竟眼下大汉，早已不复往日平静，天下盗贼多发，朝中祸事频频，已不再是太平盛世年间，作为一国之君，当是要有气吞山河、睥睨天下的魄力。
正所谓[乱世需用重典]，董卓想教给刘协的，便是先秦嬴政的【霸道】，即便是王霸之道，但凡不服者，杀！
倘若唯唯诺诺，自身毫无主见，如何能治理这偌大山河？
为此，董卓将教授刘协孔孟黄老之道的学士尽数赶出宫外，亦尝自称太师，辅佐刘协治理大汉偌大天下。
而他的教育方式，与别人大不相同，毕竟董卓是个武人，并未读过多少书，他仅仅是想将自己多年的经验传授给刘协。
董卓认为，自古以来，那位明君不是手染鲜血，秦王嬴政、汉高祖刘邦，比起用德操拉拢人心，最过便捷的方式，不外乎杀人立威。
而如今汉室正值飘零、人心思乱，当用重典震慑天下宵小，重震皇室威信！
从某些角度说，董卓说的并没有错，但问题是，大汉受孔孟黄老学说影响甚深，别说满朝文武无法认同，就连刘协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
或许董卓真的怀着一颗辅佐皇室的心，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大有问题。
首先，他派人鸠杀了何美人与少帝刘辨。
因为朝中多有不忿他废刘辨立刘协为帝的官员，为了断了这些人的想念，出身西凉的董卓一招釜底抽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何美人与刘辨鸠杀，这样一来，不管那些朝官愿意是否，只要还想在朝中为官，便只能辅佐刘协。
要是惹得那些朝官不快，弃官而去，董卓也无所谓，毕竟偌大天下，有才能何止万万千千，倘若那些朝官心中愤恨，聚众闹事，那么董卓便可以以叛逆之罪将他们尽早除去，免得日后生出祸端。
董卓教授刘协的为君之道，那是彻彻底底、非常极端的王霸之道。
或许有人认为董卓自称太师，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些都是他威逼刘协的表现，其实不然，要知道董卓是个武人，而且是一个久经沙场、多少次浴血奋战的武人，但凡这类人，其实对掌握朝政并不多少兴趣，仅仅只是为个虚荣罢了，人活一世，哪个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而奋斗一生？
至少，董卓并没有逼迫刘协，但凡国家大事，他仍然还是叫刘协自己做主，他只是看不惯朝中有些老臣倚老卖老，以此干涉刘协。
当然了，也不怪朝中官员痛恨董卓，因为董卓在有些方面确实是欠缺道德。
别的不说，董卓曾多次夜宿皇宫，后宫宫女，见到貌美者，甚至不过问宫内管事便将其带到自家府邸玩乐。
而且，董卓麾下西凉士卒也曾经假冒剿灭事宜，抢掠百姓，掠妇女财物、装载于车，还归洛阳，而对于此种恶行，董卓却视若无睹、包庇麾下西凉士卒。
朝中清流党人，尤其看不惯董卓与他手下如此恶行，其实也难怪，要知道董卓与他麾下兵马久屯西凉，谁都知道西凉是个什么地方，百里无人烟、鸟不拉屎，荒凉至极，而平日里营中士卒用来取乐的方式，便只有饮酒与斗殴，久而久之，世人便道西凉军最过悍勇、却也最无人性，其实那都是与环境有关。
酒水、武艺、女人，这三样不光是董卓最喜爱的，也是西凉士卒最喜爱的，其实那都不难理解，要怪就怪董卓如今太过强势，惹地其他人心中不快，又见太过张扬、肆意妄为，如此才惹得朝中文武大臣心中愤慨。
初平元年七月，因为挚友袁绍惹怒了董卓，如今在渤海为太守，骁骑校尉曹操在结束了早朝之后，也没有了去其他地方玩乐的兴致，准备回自家府邸。
走着走着，曹操回想起了刚才早朝上的一幕，越骑校尉伍孚在朝服内暗藏短刀，于朝上刺杀董卓，却不想反被董卓制服，最终落地个目无天子、以下犯上、行刺朝中大臣三大罪状，施以剖剐之刑。
唉！伍孚确实是个豪杰，只可惜行事太过莽撞，竟然想在朝上当着吕布的面刺杀董卓，这不是找死么？
曹操暗暗叹了口气，他依稀听说吕布的事迹，原本是并州刺史丁原的义子，一身武艺无人能及，也不知董卓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吕布弃丁原而投他。
想到这里，曹操暗暗有些惊疑，因为对吕布行事的不解，以至于他在朝上时一直关注着吕布的一举一动，方才伍孚从朝服内取出短剑时，曹操注意到吕布眼神微微一凝，他显然是看到了，但是却诡异地任何行动。
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吕布与董卓间并不向外界所传闻的那样？亦或是吕布不认为董卓会这么轻易地被伍孚用短剑伤到？
唔，百思不得其解呐！
微微叹了口气，曹操摇摇头朝着宫外走去，对于越骑校尉伍孚行刺董卓的勇气，曹操感到十分钦佩，但是钦佩之余，曹操只想说两个字，愚蠢！
明明是行刺，却当着吕布并诸多禁卫的面行刺董卓，这不是找死么？要知道如今的西园禁卫早已投靠了董卓，只要董卓一声令下，片刻之下便会涌出无数人将你砍成肉泥。
愚蠢！
当真愚蠢！
若是伍孚有那名刺客一半本事，或许能……
唔？
忽然，曹操停下了脚步，脸上浮现出几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只见他眼睛一眯，朝着左右望了望，趁着附近并无禁卫巡逻，径直走向了东苑。
要知道皇宫东苑是皇室女眷居住之所，曹操在这里做什么呢？
因为曹操想起了一件事，他要去确认一下。
终于，在走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后，曹操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抬头一看眼前的宫殿，脸上浮现出几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眼前的这座宫殿曹操太熟悉了，那是前太子、少帝刘辨未曾迎娶的太子妃唐妃的宫殿。
曹操依稀记起宫廷事变后他带人在皇宫内料理善后之事，期间听闻东苑其他宫殿都曾发生过御林军闯入殿内，不慎杀死皇室女眷并宫女的事，但是唯独那唐妃，竟然丝毫无损、安然无恙。
曹操曾经打听过，眼前这座宫殿内只有太子妃唐氏与她贴身侍女两人居住，而那时何美人犹自身难保，又如何能有空闲派人保护这主仆二人？
由此见得，唐妃身旁并无护卫，然而单凭她们两个主仆二人，却能将数百御林军挡在门外？
显然并非如此！
看来自己当时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名胆大包天的刺客确实是躲入了唐妃的寝宫，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唐妃竟然包庇了他……
“笃笃笃！”曹操径直走到殿外叩了叩门。
而与此同时，唐馨儿正在殿内与陈蓦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尤其是董卓加害了何美人与少帝刘辨一事。
毕竟，唐馨儿是因为被何美人看中才入的宫，成为何美人内定的太子妃，若不是杀出个颍川黄巾陈蓦刺杀了先帝刘宏，她或许早已嫁给了刘辨，如历史那样，被董卓一杯毒酒害死。
当然了，这一切唐馨儿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所为难的，是她如今的身份，毕竟何美人与刘辨一死，她的处境便变地十分尴尬。
虽说与刘辨有媒妁之约，但终究未曾拜堂成亲，而如今皇宫频频事变，何美人与刘辨皆被董卓害死，说实话，她心中也是十分畏惧，六神无主之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陈蓦极力想带她出宫，唐馨儿在一番犹豫之下，倒也隐隐有些意动，毕竟当初是何美人对她有恩，是故她才不愿意跟陈蓦离开皇宫，而如今何美人被董卓害死，她在宫内已是举目无亲，就算是继续留在皇宫，又能如何呢？
再说了，现在的皇宫，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唐馨儿不止一次地听说董卓夜宿皇宫、后宫宫女一事。
就在唐馨儿答应陈蓦的那会，她忽然听到殿外响起了一阵叩门声，惊地她浑身一震。
而曹操那会正在殿外等待，见久久不曾有人开门，心中有些纳闷，忽然隐隐感觉到殿内传来一丝杀气，那一丝的杀气犹如腊月的寒风令他背后泛起一阵凉意，依稀间，曹操还听到殿内传来几句细不可闻的话语声。
就在曹操琢磨的时候，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是一个女人开的门，淡胭薄脂，端庄秀丽，当真是生地国色天香、美轮美奂。
曹操一愣，随即连忙见礼，低头抱拳说道，“骁骑校尉曹操，见过唐妃！”他并没有见过眼前这座宫殿的主人，但是他足以猜到，眼前这个清秀艳丽的女人，便是刘辨未过门的太子妃唐氏。
曹操猜得不错，为他开门的，便是这座寝室的主人唐馨儿，看得出来，她的眼中带着几分惊慌，毕竟她之前正在与陈蓦商议如何逃离皇宫，忽然见有人叩门，心中有鬼之下哪里还能做到向平日那样端庄从容。
曹操瞧出了唐馨儿眼中的局促不安，不过他显然是会错了意，微微一笑，和和气气地说道，“若是卑职有不慎冲撞太子妃的地方，还请唐妃见谅！”
“曹校尉言重了，再者，妾身已不是什么太子妃了，只是宫内一妇道人家，当不起曹校尉如此大礼……”在说这句话时，唐馨儿的表情显得十分难以捉摸，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该怎么看待这件事。
说实话，虽说唐馨儿心中对嫁给刘辨一事小小有些抵触，但是凭着何美人对她的恩情，让她嫁给刘辨也算是心甘情愿，然而天意使然，她竟然不知怎么爱上了一个行刺当朝天子的刺客。
那几个月，是她生平最开心也是最痛苦的日子，她每时每刻提醒自己，提醒自己是未来的太子妃，却不能做出任何有败门风的事，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即将要嫁给刘辨的前夕，皇宫内却发成了一场惊天剧变，随后，她未来的夫婿竟然被把持朝政的董卓害死了。
按理说刘辨一死，唐馨儿便成了自由身，不必再受那诸多折磨，但是想起平日何美人对自己的好，她却不忍心就此离开皇宫，这一拖，便足足拖了将近半个月，直到如今，抵不过陈蓦相劝的她这才下定决心，要和他一起逃离皇宫，但是很遗憾，最好的时机却早已过去。
而如今，见董卓麾下西园骁骑校尉曹操不请自来，不怪唐馨儿心中胡思乱想，疑心重重，没见到藏在梁上的陈蓦早已拔出了腰间的短剑么？
一旦见到曹操取出毒酒，那么陈蓦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能先杀了他，然后带着唐馨儿主仆二人闯入皇宫。
成与不成另说，陈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唐馨儿死在一杯毒酒之下吧？
显然，曹操是受了无妄之灾，或许他此刻心中还在疑惑那股挥之不去的杀意的缘由所在呢！
不过正是因为那股杀意，让曹操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在告了一声罪后，留下满脸疑惑的唐馨儿与陈蓦二人，曹操便离开了，因为他晚上还要去参加司徒王允的寿宴。
当然了，司徒王允并没有邀请曹操，曹操这算是不请自去，因为他很清楚，今日根本就不是王允的寿辰！
既然不是寿辰，王允为何要邀请朝中大臣到他府内赴宴呢？
显而易见！

第042章 暗流（二）
且不说曹操不请自去、去赶赴那朝中元老司徒王允的寿宴，且来说唐馨儿与陈蓦二人。
其实曹操前来拜见唐馨儿的举动并不几分深意，他只是从越骑校尉伍孚刺杀董卓当朝行刺董卓一事联想起了那位曾经在数月前搅地雒阳风声鹤唳的胆大刺客，期间又回想起当时的种种线索，从而来到唐馨儿寝宫探个究竟。
毕竟那时候陈蓦一身重伤，他逃走时沿途留下的血迹分明指向唐馨儿寝宫，但是当时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却一口咬定从未见过任何刺客，将曹操与袁绍打发了。
而当时大将军何进仍在，何美人在宫内声势无以复加，即便是曹操这位未来的中原霸主，也不敢冒着得罪何美人的危险，强行搜查唐馨儿的寝宫。
反过来说，他对那位机智过人的刺客相当敢兴趣，从来都只有他曹操戏耍别人，但是那一次，他曹操却被一名刺客耍了。
倘若是心胸狭隘者，必定是深记心中，为此愤愤不平，显然曹操并不在前者，如今因为越骑校尉伍孚行刺董卓一事这才回想起来。
俗话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曹操自问并没有任何歹意，但是唐馨儿与陈蓦想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毕竟唐馨儿曾经差点便成为的少帝刘辨的太子妃，而如今董卓竟然有胆量鸠杀何美人与刘辨，那么毒杀唐馨儿，显然不是什么大事。
曹操这次拜访，算是给陈蓦与唐馨儿提了个醒。
虽说唐馨儿要年长陈蓦两岁，正值十七、八芳龄，然终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当真遇到了生死存亡之事，她区区一个弱质女流也想不出任何对策来。
也是，倘若董卓真想杀她，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早在何美人与刘辨被害的那几日，唐馨儿终日里也是愁眉不展、叹息连连，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董卓似乎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也是，因为陈蓦的出现，她如今还不是刘辨正式的太子妃，董卓又如何会将举目无亲的她计算在内？
那时，陈蓦便劝过唐馨儿，让她跟自己离开皇宫。
“跟我走吧！”
那时候唐馨儿一听，脸颊登时就红了，胸口一阵起伏，低着头不敢看陈蓦，唯唯诺诺了半响，这才小声问道，“去……去哪？”
“离开皇宫！”
唐馨儿偷偷抬起头望了一眼陈蓦，见他直直望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答复，她心中一阵狂跳，脸上更是羞红不已，因为她如今正是情窦初开之龄，而且对眼前这位此刻也有诸多好感，然而碍着何美人对她的情谊，以及与刘辨之间的媒妁之约，还有那少女的矜持，都让她心中十分为难。
说实话，近三个月的相处，让唐馨儿渐渐了解了眼前这名胆大包天的刺客，也渐渐爱上了他，只是碍于诸多限制，无法让她顺从自己的心意，而如今这诸多限制一旦除去，她却反而犹豫起来。
跟他走？
他倒是说得简单，但是自己又如何能轻易地跟他离开？
唐馨儿很清楚，在这时一旦答应了他，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平白无故跟一个男人离开，若是传出去，这如何是好？
就算稍稍能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心意，但是这种事……
为此，唐馨儿也曾试探过陈蓦。
“即便离开皇宫，妾身举目无亲，天大地大，何处是妾身容身之所？”
而从陈蓦处得到的回覆让她很满意，很欣慰，当然，期间自然免不了些许尴尬与羞涩。
思前顾后整整十余日，抵不住陈蓦一番劝说，唐馨儿总算是打定主意要跟着眼前的男人逃离皇宫，只是苦于期间皇宫守卫森严，没有丝毫机会。
而这时曹操却突然过来拜访，这如何不叫唐馨儿与陈蓦心中起疑。
当然，那终究只是一个有惊无险的误会，不过陈蓦与唐馨儿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天早朝罢了，曹操竟然又来了……
“曹校尉请入坐！”
唐馨儿将曹操请入了殿中，让侍女翠红上了茶，期间陈蓦一直藏在梁上注视，一旦曹操有任何歹意，他也只好先下手为强。
“多谢！”曹操躬身道了一声谢，临末却意有所指地说道，“昨日险些惊吓了唐妃，曹某万感内疚，今日特地前来赔罪……”
“曹校尉言重了！”
“哪里哪里，这是应当的，不过除此之外，卑职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商议……”
“哦？”或许是会错了意，唐馨儿心中一惊，勉强笑道，“不知曹校尉有何要事要与妾身商议？”
没想到曹操一听哈哈一笑，让唐馨儿满脸疑惑。
见唐馨儿一脸惊疑，曹操摆摆手，笑着说道，“得罪得罪，曹某确实有一件要事，不过却不是要与唐妃商议！”说着，他抬头望向梁上，神色玩味地说道，“且要与梁上这位兄弟商议！”
话音刚落，曹操突然瞥见梁上泛过一丝寒光，随即，一柄短剑如银龙穿梭般，在他转头的刹那钉入地面，力道之大，剑柄犹颤抖不已。
继而，曹操只见到一名穿禁卫甲胄的少年从梁下跃下，双目满含杀意，手握长剑，不由分说便向他刺去。
望着对方那略显稚嫩的脸庞，曹操心中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躲在梁上的竟然只是一个年仅十五、六的孩童，然而对方身旁那浓重的戾气却是让曹操心中震惊。
“住手，住手！”
曹操翻身站起，一连退了几步，连连摆手说道，“曹某此来并无歹意，还请足下放下兵刃，且听曹某一言。”
而这时，唐馨儿也劝住了陈蓦，毕竟她也不认为曹操会加害于她，毕竟曹操身上并无任何兵器。
“呼，区区一玩笑，险些令我深陷险境！”见唐馨儿没收了陈蓦手中兵器，曹操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静下心来打量着眼前这名刺客，临末拱手笑道，“足下便是[颍川黄巾陈蓦]？”
“是！”
见对方对自己仍然保持着诸多警惕，曹操微微一笑，说道，“数月前，你我二人初次会面，只不过当时天色昏暗，以至于曹某不曾注意，不慎被足下说骗，不过曹某万万没有想到，盛名雒阳、比肩荆叔的刺客，竟然……竟然如此年幼！”
见唐馨儿将自己身上所有兵刃都收了去，陈蓦有些无奈，又见曹操这么说，遂淡淡说道，“不，那次并非我们初次相见，早在长社我便见过曹都尉！”
“唔？”曹操脸上一惊，他原以为[颍川黄巾陈蓦]那只是对波才的一个纪念，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从长社之战中活下来的黄巾老卒。
怪不得对自己诸多敌意……
曹操这才恍然大悟，想了想，他缓和着紧张的气氛。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对于颍川黄巾渠帅波才，曹某亦是心中钦佩，只是碍于皇命难违……”说着，他顿了顿，指着桌案道，“足下稍安勿躁，我等坐下细说可好？”
见曹操似乎不是受了董卓命令来杀害唐馨儿，陈蓦自然也不想与他结下仇恨，虽说他对于历史并不是十分了解，不过对于曹操这个未来中原霸主的名字，他还是记得住的。
期间，曹操静静看着唐馨儿亲自为陈蓦上了一杯茶，而且美目中隐隐带着浓浓情意，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不过他此时心中有要事，也没空管别人卿卿我我，再者，即便是有这个闲情逸致调侃，也得看人不是？
比如眼前这位，虽说年幼却满身戾气，眼中杀机沉沉，显然不是一个调侃的好对象。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曹操可不想自己因为几句玩笑而被对方嫉恨，毕竟对方可是曾经刺杀了当朝天子、并且从无数西园禁卫中浴血杀出一条血路的刺客，堪称是比肩荆轲。
见陈蓦一声不吭，默默盯着自己一举一动，即便是未来中原霸主的曹操也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说道，“近来皇宫祸事频发，足下想来也听说过吧？”
陈蓦缓缓点了点头。
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搭话的兴致，曹操微微皱了皱眉，想了想，一语惊人地说道，“曹某愿以千金为资，请阁下刺杀逆臣董卓，不论成败，敢问足下意下如何？”
千金，千两黄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抵地过某些城池一年的赋税，虽说市井百姓间并不流通黄金，仅以铜钱为货币，但是这并不代表黄金白银不值钱，至少在大批物资的买卖中，商贾富豪们还是习惯用黄金交割。
所以值钱与否，与它是否便于流通那是两码事。
而那千两黄金更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即便是朝廷当初通缉张氏兄弟，也不过是区区百两黄金，要知道那可是偌大朝廷。
想来也只有富可敌国的前太尉曹嵩之子曹操能够夸下这番海口。
千两黄金是什么概念，陈蓦并不了解，他也没有那个兴趣去了解，转了转手中茶碗，淡淡说道，“我并不是因为钱才去杀人！”
一句话说得曹操脸上一愣，而唐馨儿秀目中更是流露出浓浓欣赏之色，不过在片刻之后，她暗暗叹了口气。
确实，他并不是为了钱才去杀人，而是为了一个妖女……
“咳，”回过神的曹操感到十分尴尬，咳嗽一声，抱拳说道，“足下误会了，曹某并没有丝毫看轻、取笑足下的意思，曹某的意思是，只要足下能替我大汉除去董卓那逆臣，曹某愿倾尽家财！”
听曹操这么说，唐馨儿心中升起几分疑惑，因为曹操如今在董卓麾下为官，而且深受董卓信任，他有什么理由要除掉董卓？
不怪唐馨儿，毕竟她在宫内看到过诸多勾心斗角，但是这一次，她显然是多心了，眼下的曹操，他确实是想要除掉董卓，因为他不赞同董卓种种措施。
在他看来，董卓的施政，那是暴政，苛刻甚于先秦。
如果硬要说究竟是为可什么，那就是如今的曹操他平生志向仍然还是大汉征西将军，且不是日后挟天子令诸侯的枭雄。
曹操很清楚陈蓦的身份，也知道他曾经刺杀天子刘宏，但是正所谓[同欲相驱]，也只有曹操有这个魄力敢与陈蓦这个[乱臣逆子]商议清君侧的事宜。
说实话，陈蓦并不想横生枝节去招惹那董卓，毕竟董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尤其是对方如今权势滔天甚于前大将军何进。
但是转念一想，陈蓦却又犹豫起来，因为他忽然想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毕竟如今曹操深得董卓信任，担任西园骁骑校尉一职，若是能托他将唐馨儿主仆二人偷偷送至宫外……
陈蓦正要开口，忽然感觉有一只素手在肩膀上一搭，下意识地回头，却见唐馨儿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望着她那期盼的目光，陈蓦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曹操好歹是个知趣人，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见机离开了，毕竟刺董一事关联重大，他也不急在一时。
期间，侍女翠红也借着收拾茶盏的空挡离开了，只留下陈蓦与唐馨儿二人。
在沉默了足足半柱香时间后，陈蓦低声说道，“这是一个机会！”
果然，唐馨儿猜到了陈蓦的想法，低声说道，“董卓何许人？不说身旁护卫，他自己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若是如此轻易便遭人刺杀，倘若当真如此，那曹操如何会来请你相助？再者，妾身之前说过，若是能侥幸能逃离皇宫，只要你善待妾身，妾身便至此跟随于你，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富贵贫贱，但是倘若妾身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妾身也不希望将你牵连在内……若是要你豁出性命、冒着九死一生之险换得妾身安然逃离皇宫，妾身于心何忍？”说着，她轻轻偎依在陈蓦肩头，幽幽说道，“答应妾身，莫要轻身犯险……”
陈蓦没有言语。
因为他认为，这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第043章 刺董！（一）
在几天后的某一日，曹操与陈蓦在一番君子协定后，终于开始实施刺杀董卓的计划。
相比曹操对于自己的优厚条件，陈蓦只要他将唐馨儿与贴身侍女翠红安然无恙送至宫外。
曹操反复琢磨了一会，认为自己可以办到，毕竟他如今是皇宫内西园禁卫的校尉之一，要让唐馨儿主仆二人扮成禁卫混出宫外，这实在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本来，唐馨儿主仆二人会在陈蓦行刺董卓的前一夜离开，毕竟行刺是否能够成功，陈蓦没有多少把握，留她在宫内，陈蓦心中显然不会放心。
但是唐馨儿却说什么也不愿意丢下陈蓦一人独自离开，就算是陈蓦反复相劝，她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为此，陈蓦只好让曹操将侍女翠红悄悄送至宫外，让她先到宫外打点一切，最好能联系到张素素，毕竟唐馨儿在宫外举目无亲，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并不是那么容易。
然而唐馨儿这份源于女人的固执，却给陈蓦带来了几分压力，因为他与曹操两人早已决定，无论行刺是否成功，都会趁乱远离皇宫、甚至是雒阳，而要带着唐馨儿趁夜逃走，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陈蓦显然也能理解唐馨儿的感受，虽然他反复相劝，但是不得不说，唐馨儿对他的情谊让他感到心中阵阵暖意。
“今夜在皇宫内值守的是曹某同僚，屯骑校尉鲍鸿、右校尉淳于琼，我昨日已暗暗托付过他们，叫他们放你与唐妃二人离开皇宫……”
“可靠么？”
“放心，皆是曹某信任的弟兄，都是重情义的好男儿，他二人也对董卓把持朝政一事格外不忿，迫于只身势孤这才勉强虚与委蛇，对了，这个拿着！”说着，曹操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递给陈蓦。
“这是？”
“此乃曹某典军校尉贴身腰牌，我那两个弟兄并不认识你，也不曾见过唐妃，如此曹某与他们约定，只要你与唐妃手持这块腰牌，他二人便会放你们离开！”说着，曹操顿了顿，带着几分尴尬说道，“曹某能替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嗯！”陈蓦点了点头，将手中腰牌藏在怀中，他助曹操诛杀董卓，曹操助他与唐馨儿悄然逃离皇宫，无论成败，从此各走一方，谁也不欠谁的，这便是他与曹操的君子之约！
当日落西山前后，曹操与陈蓦来到了皇宫西苑。
那本是当朝天子居住的地方，但是如今董卓却明目张胆地住在西苑一处殿中，一方面便于亲近他与天子刘协的关系，便于教导他，另一方面，董卓显然是十分垂涎宫内那些貌美的宫女。
“来者何人？站住！”在西苑董卓居住的某处别院前，曹操与陈蓦被值守的西凉士卒叫住了。
陈蓦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尽可能用头盔遮挡住脸，而曹操则是面不改色，笑意连连地走上前去，笑着说道，“莫要大惊小怪，是我！”
那些西凉士卒皆是董卓心腹护卫，多少见过曹操出入其中，也不在意，纷纷抱拳向曹操见礼，毕竟董卓十分看重曹操，这些护卫显然是看在眼中，自然不敢多加怠慢。
“原来是曹校尉，小的多有得罪，还望恕罪，这位是……”说着，领头的护卫用略带疑惑的目光望着曹操身后的陈蓦，或许是陈蓦若隐若现的戾气使他生起了几分警惕。
“哦，此人是曹某新招的护卫，武艺不凡……”说着，曹操话锋一转，笑呵呵说道，“当然了，比不得相国身旁的诸位！”
那些护卫一听，下意识将身体站地笔直，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喜悦，就连那位护卫头领也是笑意连连，毕竟客气话谁不愿意听啊。
“相国在苑内么？”曹操问道。
“在呢，早时候还提起曹校尉呢，”说着，那护卫头领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笑嘻嘻地说道，“前个时辰卑职还瞧见相国在房内习武，这会怕是有些乏了……”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模样，显然他口中的习武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说了，有在房内习武的么？
“那正好，曹某有事要见相国，还望这位兄弟代为通报！”
“通报倒是不必，曹校尉何许人，哥几个都熟悉，只是……”说着说着，那名护卫头领的目光落在了曹操身后的陈蓦身上，见他低着头手捧着一柄兵刃，有些为难地说道，“曹校尉，您可是知道规矩的，这宫内……可不能携带兵器啊！”
没想到曹操哈哈一笑，一手拿过陈蓦手中宝剑拔出，带着几分傲气说道，“这可不是寻常兵器，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其实早在曹操拔剑的刹那，那些西凉士卒早已瞪大了眼睛，显然是看傻了，只见那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兵刃上，竟然镶嵌七宝，珠光闪烁，且不说这兵刃是否绝世，单单那些宝石，便足以令人垂涎不已。
所谓的七宝，指的便是紫金、白银、琉璃、水精、砗磲、珊瑚、琥珀七样。
金、银、琉璃或许大多数人都知道，而水精便是指水晶，古人曾赞它为[水之精魄所在]，所以又叫水精；而砗磲便是指一种深海中极为罕见的贝壳；其余珊瑚玛瑙，与后世大致类似。
而曹操如今手中的这把宝刀，便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七宝刀，也是司徒王允的珍贵收藏。
名副其实，七宝刀，七宝之刀！
“这……这……”见曹操将宝刀入了刀鞘，那些护卫却仍然是一脸意犹未尽之色，喉咙处上下鼓动不已。
“这是曹某欲献给相国的宝物！”曹操略带几分得意地说道。
那些护卫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们还是打算搜身。
“抱歉了，曹校尉！”
先被搜身的是陈蓦，从头到脚，未带任何兵刃，而正当那些护卫打算搜查曹操时，却见曹操主动说了一句话，足以显示这位未来中原霸主的机谋与胆识。
“呵，诸位这是尽忠职守，曹某如何会见怪，即便曹某与相国私交再过亲密，也始终是外人，而诸位与相国即便疏远，也始终是值守近侍，正所谓亲疏有别么！”
若是曹操没有说这句话，那些个西凉士卒真敢搜查曹操身上是否带着兵刃，但是曹操这一说，他们反而有些为难了。
也是，曹操如今深得董卓信任，却仍然对他们这些护卫客客气气，但是如今却反过来要搜他的身，这不是明摆着打别人脸么？
万一这位心中不忿在相国面前说几句闲话……
想到这里，那位护卫头领皱了皱眉，为难地望了一眼曹操，随即释然说道，“罢了罢了，曹校尉何许人物？乃是相国心腹，我等岂有这个胆子冒犯曹校尉？”在他想来，曹操几乎每日都要到西苑拜见董卓，每日搜身也没从他身上搜出什么来呀。
想了想，他便放曹操与陈蓦入了西苑，但是他万万也想不到，曹操先前诸多的拜见，都是为了今日的方面，这就是这位未来中原霸主的机谋所在！
他更想不到的是，曹操一入西苑，见四下无人，便从怀中取出数柄短剑递给陈蓦。
什么叫胆识，这就叫胆识！
接过短剑，陈蓦顺手插在腰后的剑套中。
毕竟他刺杀最惯用的手法便是投掷短剑，凭借着后世无聊时近十年的练习，再加上如今的眼力，很少有人能躲开他的短剑，被他所刺杀的那数百雒阳武人，几乎都是死在他这手绝技之下。
正如日后世上武人谈起他时说的那样，只要他手中还有一柄短剑，那么，他要谁死，谁就必须得死，即便是在千军万马护卫之下！
当然了，那是数年后的陈蓦，且还不是如今的他！
现在的他，就连武人一些最起码的知识都十分缺乏，以至于曹操说起命格一事时，陈蓦满脸疑惑。
“听说董卓在西凉时是一位罕见的悍将，我等要谨慎从事！唉，若是能见到董卓命格就好了……”
“命格？那是什么？”
“唔？”曹操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满脸诧异地望着陈蓦，“你……你不知道？”
陈蓦摇了摇头。
曹操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愣地说不出来，半响之后，一脸急切说道，“你当真不知道？”
陈蓦再一次地摇了摇头。
曹操似乎有些急了，望着陈蓦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既然不知道命格，如何能刺杀了我雒阳诸多有功之士？”
一句话说地陈蓦有些难以理解。
“杀……还能怎么杀？用武器啊……”
“你！”曹操哑口无言，见陈蓦似乎当真对此事一无所知，眉宇间竟然露出几分焦急之色，但是转念之后，他看向陈蓦的目光，却又充满了震惊。
在稍稍一想后，曹操将陈蓦拉到无人的偏僻之处，小声说道，“所谓的【元】、【精】、【气】、【力】，你应当了解吧？”
陈蓦点了点头，因为这些他听孙坚以及华佗说起过，分别指武人的阳寿、精血、战气以及体力，是衡量一个武人资质与能耐的直接体现。
但是对于命格，陈蓦并不是很熟悉，不清楚那究竟是做什么的。
毕竟陈蓦早前也瞧见过孙坚的那头黑纹灰虎，除了用来震慑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啊，但是看曹操那焦急的眼神，显然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命格，究竟是什么呢？它又用什么用呢？
在陈蓦诧异的目光中，曹操压低声音说道，“【元】、【精】、【气】、【力】能让一位武人施展出他作为人世最强的力量，而武人的本命命格，却可以让他获得一种更特殊的能力……”
“比那些招式还强？”
“招式？”曹操哭笑不得，摇摇头说道，“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说完，他不安地叹了口气，对于此行刺杀董卓，还未施行便早已丧失几分对于成功的自信。

第044章 刺董！（二）
命格，那究竟是什么，在遇到遇到董卓之前，陈蓦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因为在他印象中，孙坚的命格是一头叫做【白虎】的黑纹灰虎，而他所敬佩的颍川黄巾渠帅波才，他的命格则是一条三爪蛟蟒，叫做【栖风】。
说实话，陈蓦也曾见过两人在战场上厮杀，但是从未觉得那两只如同幻影一般的恶兽除了能震慑一下普通士卒外，到底还有什么作用。
直到，他遇上了董卓……
“滴答！”一滴鲜血滴落在殿内的青砖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动静。
那是陈蓦身上的血，此刻的他正紧贴着殿内廊柱躲在昏暗处，用眼角的余光望着殿内那个身材略显肥胖的男人，董卓。
董卓，那是陈蓦的刺杀对象，但是看如今殿内的情景，猎人与猎物之间却仿佛是调换了一个角色。
“小子，你不是要刺杀董某么？董某可是好端端站在这里等你杀我啊！”站在殿中的董卓哈哈大笑着。
望着他轻松的神色，陈蓦心中惊骇万分。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借着喘息恢复力气的空挡，陈蓦尽可能地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
那时，他与曹操二人顺利来到了董卓歇息的卧室，而那时董卓正在榻上小憩，身旁站着那位陈蓦耳闻目濡的绝世豪杰，吕布。
在与董卓笑谈了一会后，曹操将七宝刀献给董卓，博得了他欢心后，便借机使了一个法子将吕布骗了出去，以至于卧室内只剩下陈蓦与董卓二人。
要知道陈蓦那时一声护卫打扮，董卓如何会在意他，见曹操暂时离去，董卓便又在榻上躺了下来，背对着陈蓦继续小憩。
这是一个绝好的刺杀机会！
当时的陈蓦这么告诉自己。
于是，他悄悄抽出了腰后的短剑，杀死了董卓……
对，他杀死了董卓！
很轻易、很轻易地，他用他的短剑刺入了董卓的心脏，彻彻底底了杀死了他！
连他自己也感到十分意外。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董卓又活了过来？
不，应该是被杀死的董卓又活了过来？
不对……
陈蓦的思绪一片混乱，他无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事物。
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内，他[杀死]了董卓好几次，而且每一次都是拿短剑刺入要害，脖子、心脏、腰部，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无法杀死他？！
“哦？躲在柱子后面么？”站在殿内的董卓哈哈一笑，只见他随手一扬，也不知用了什么招式，陈蓦藏身的柱子瞬间如劲风催枯般被击碎。
在一片木屑飞扬中，陈蓦只感觉腹部承受了一股巨力，砰地一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随即跌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武人间的强弱与否，一是看戾气是否浓厚，一是看招式是否精炼，凭借着牺牲元阳所换来的惊人戾气，以及一手飞刀取人性命的绝技，陈蓦曾经搅地雒阳满城风雨。
但是眼前的董卓，却让陈蓦手足无措……
他是不死之身么？
怎么可能？！
陈蓦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望着不远处勉强支撑着身体口吐鲜血的陈蓦，董卓轻哼一声，哈哈大笑说道，“敢刺杀董某的刺客，近些年可不多见啊！”
“……”强忍着不时涌上喉咙的鲜血，陈蓦勉强站了起来，用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哦？还站得起来么？不错不错，”望着陈蓦哈哈一笑，董卓竟然摊开双手，笑着说道，“你不是要刺杀董某么？别说董某不给你机会，这样吧，你杀我一次，我打你一拳，看看究竟是你先死董某，还是董某先打死你，有意思吧？”
话音刚落，就见陈蓦眼中凶光一闪，一柄短剑在飞过大半个卧室时后，应声刺入了董卓的脖子，然而诡异的是，董卓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陈蓦那一柄短剑。
“哗！”一束鲜血从董卓脖子出迸射出来，然而他却丝毫不当一回事，随手将那柄短剑从脖子处拔了下来，捏着剑尖掂量了一下，望着陈蓦惊讶说道，“掷短剑杀人的刺客董某也曾见过许多，不过像阁下这样例不虚发的，还真是少见……”说着，他皱眉一想，抚掌笑道，“董某知道了，想必你就是搅地雒阳满城风雨的刺客，颍川黄巾陈蓦，对么？”
“是！”
此时陈蓦正死死盯着董卓脖子处，他分明见到对方脖子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愈合，转眼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受过伤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家伙真的是不死之身？
“真没想到，盛名雒阳的刺客，竟然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子，哼，可笑那些关东的匹夫，竟然连一个稚气未脱的小毛孩都对付不了，竟然还有脸在雒阳为官，杀得好！”
陈蓦显然是没心情顾及对方的话，因为此刻他心中仍然是惊骇万分。
这家伙真的是人么？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始终无法杀死他？
难道他真的是不死之身？
如果说当初陈蓦面对着孙坚时还有几分勇气，那么现在，面对着董卓的他，连一丝一毫的勇气也没有了，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撤？
陈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毕竟他只是答应曹操前来刺杀董卓，但是并未答应曹操一定要杀死对方。
与数月前刺杀天子刘宏不同，此次陈蓦向唐馨儿发了誓会回去，会回去带着她一起离开皇宫。
他必须活着，因为唐馨儿在他来此之前对他说过，若是他不在了，她会下去陪他……
我会活着！
【崩劲&#183;虎咆！】
“轰！”一道如同冲击般的黑色气浪在刹那间吞没了董卓那略显肥胖的身躯，轰击地整个卧室一片狼藉。
而趁此机会，陈蓦返身跑向殿门，没跑几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分明看到吕布正拥着一柄画戟依在殿门处，用意义不明的目光望着他。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曹操的拖延失败了么？
不由得，陈蓦嘴角泛起几分苦笑，因为在曹操与他的约定中，曹操会尽可能地拖住这位历史中极其有名的悍将吕布，但倘若当真是力不从心，那么只能看陈蓦自己的造化了，毕竟曹操与陈蓦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密，他也犯不上为了陈蓦与吕布发生冲突。
完了！
前有吕布，后有董卓……
陈蓦心中万念俱焚。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陈蓦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却见董卓丝毫无损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尘土，对依在殿门处的吕布说道，“曹阿瞒呢？”
“跑了！”吕布淡淡说了一句。
“枉我好心好意待他，他却如此负我，所谓关东武人，皆是宵小之辈！”董卓冷哼一声，随即又皱眉问道，“奉先不曾将他曹阿瞒抓回来？”
只见吕布耸了耸肩，淡淡说道，“因为义父不曾下令！”
“嘿！”董卓不知怎么乐了，将目光转向进退两难的陈蓦，摇头说道，“方才那招并非普通的崩劲吧？没想到区区一刺客，竟然也掌握着如此高深的技艺，好些时候不曾活动了，竟然被一个刺客搅地灰头土脸，这成何体统！”说着，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对吕布说道，“我儿不试试么？或许能伤到为父也说不定！”
在陈蓦愕然的目光中，吕布瞥了一眼陈蓦，淡淡说道，“虽说戾气惊人，但不过一个只懂得蛮力的莽夫，若是他有我八分本事，或许我会试试也说不定！不过眼下，还是算了吧，没有丝毫胜算！”
“哈哈哈！”面对着吕布那几句违逆的话，董卓不单不怒反笑，竟然还用赞赏的目光望着吕布，笑着说道，“我儿的意思是，只要有两个我儿，便能杀死为父？”
“至少进退自如！”
“哈哈哈哈，好好！董某要的便是我儿这份志气！我儿可是一头猛虎啊，有你在为父身旁，日夜窥视，为父便不得不精修武技，免得日后遭你反噬，长此以往，为父武艺便能更进一分，皆是我儿功劳啊！”
“哼！”吕布轻哼一声。
怎……怎么回事？
听着两人的对话，陈蓦一时间惊地说不出来，别的暂且不提，董卓竟然比吕布还要强？
其实也难理解，毕竟如今的吕布才不过二十五、六上下，还不是日后世人口中天下无双的温侯，而董卓如今正值壮年，正是人生的巅峰期，而且，他似乎还有一种无法被人杀死的特殊能力。
见后路被吕布截断，陈蓦只能硬着头皮与董卓纠缠，打算弄清楚他那种诡异能力的原因。
慢慢地，他仿佛间摸到了对付董卓的窍门，毕竟董卓的身体略显肥胖，行动不便，而陈蓦则是身手敏捷，于是，他采用了游斗的办法。
而在此期间，吕布则一直依在殿门旁注视着陈蓦与董卓的打斗，似乎根本就没有插手其中的意思，而且，比起陈蓦他似乎更关注董卓的一举一动，时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或许是董卓察觉到了陈蓦的用意，再加上他对于陈蓦的能力也有一定的了解，空有一身戾气，却只依靠蛮力，不过对方对于击杀之术的纯熟，却出乎了董卓的意料。
也因此，董卓对于一名刺客生起了玩乐之心，而且这份玩乐之心越来越浓。
“欺董某动作不便么？嘿！”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董卓周身的气剧烈翻滚起来，随即，只见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原本略显臃肿肥胖的身躯，竟然诡异的瘪了下来，露出一副精壮肌肉，浑身下来，竟无丝毫赘肉，而同时，他身旁的戾气也浓了足足一倍，竟然充斥了偌大卧室。
那充斥暴戾的气息犹如一阵劲风将陈蓦避退几步，随即，他惊愕发现卧室不知为何竟然诡异地泛起红、青两种光芒，犹如气雾般蔓延在卧室之中，红色的光芒滚烫、青色的光芒冰冷。
同时，陈蓦依稀见到董卓身后那浓浓的戾气中，竟然同时睁开了九双不似人类的血红眼睛，隐约间，他还听到几声类似龙蛇的低鸣咆哮，仿佛有一头凶兽正潜伏在董卓身后的戾气当中。
突然，吕布的眼睛眯了眯，用满含警惕的目光望着董卓，以及他身后的那头不知名的凶兽。
“终于来了么？命格……【九婴】！”

第045章 异变的命格
【九婴】，那是传说中上古时代极其凶残与可怕的凶兽，巨大龙躯上维系着九条如同蛇身般的躯体、每条蛇躯上又分别长着一颗蛟蟒脑袋的魔物，能喷水吐火，叫声如婴儿啼哭，每一头既是一条命，只有将九颗脑袋同时斩下才能将他杀死，即便是在凶兽中，也是相当难缠的角色。
“命格九婴……”吕布的眼神比较刚才凌厉了许多，自从董卓恢复了原本硕壮的模样后，他的身上也不由自主地激荡着极其强大的戾气，但是看他表情，却仿佛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命格？”
望着董卓背后那巨大的魔物，陈蓦不安地退后几步。
怎么回事？
这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不安与恐惧……
那仅仅只是一个幻觉啊！
就在陈蓦胡思乱想的同时，那只九首的魔物昂起它那九颗狰狞的头颅，朝着陈蓦咬来。
“轰！”
在陈蓦抽身跃后的同时，那魔物中的一颗脑袋竟然用它那无比锋利的牙齿，硬生生咬碎了地面上坚硬的青砖。
“哗啦啦……”
望着那颗头颅嘴里掉落的青砖碎块，陈蓦一时间看傻了眼。
竟……竟然不是幻觉？
早在长社之战时，陈蓦便瞧见过孙坚与波才的战斗，也瞧见过两人的命格，但是当时的他并不认为那种如同幻影般的怪物能够多少战力，但是如今，直到他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董卓的命格，他才意识到，那绝对不仅仅是幻影。
难道是气？！
陈蓦凝神注视着那头魔物，心中暗暗猜测着。
他猜地不错，那头名为九婴的魔物，便是由董卓身上那浓厚的戾气演化而来，因此，即便是个虚幻的影子，也并非是无害的。
“轰！”
“轰轰！”
蛇躯蜿蜒，那魔物用它那九颗头颅将整间卧室搅地天翻地覆，期间，无论是木柱还是砖石，都无法抵挡它那锋利的牙齿。
望着它其中一颗咔嚓咔嚓咀嚼木石的头颅，可想而知要是万一不慎被咬中，那究竟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种怪物，究竟要怎么对付啊？！
陈蓦的心中倍感无力，一时间落于下风，只能在那有限的空间里四处躲闪，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样四处逃窜终究不是一个办法。
要反击！
“唔？”在董卓与吕布略感惊讶的目光中，陈蓦他竟然在千钧一发间避开了一颗蛟头的撕咬，而且反手一剑将那颗头颅剁了下来，只见那颗足足有陈蓦身躯那般巨大的头颅在地上翻滚颠腾了一会，最终化作一缕黑气消失无影。
“那是……”吕布冷眼旁观的眼神稍稍流露出几分惊讶，诧异地望着陈蓦手中的短剑，见那柄短剑上黑气缠绕，这才恍然大悟。
“战气附武，那小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嘛，只不过……”说着，吕布皱眉望了一眼董卓背后的魔物九婴，望着那条被斩断头颅的蛇躯一阵摇晃，转眼间竟然又长出一颗新的头颅。
“哈哈哈哈，不错啊，小子，竟然又杀董某一次，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伴随着董卓的狂笑，那头魔物的攻击突然变得迅猛起来，九颗蛟龙的头颅贯穿了墙壁，撞塌了廊柱，一时间整个卧室内尘灰飞扬。
“再来啊，小子，你可是令整个雒阳风声鹤唳的刺客啊，董某可是对你抱着诸多期望的，再来……对，对！逃跑那是懦夫的行为，砍，砍……哈哈哈，董某好些年没有感到如此愉悦了，再给董某一些乐趣！”
哼！
望着董卓脸上的狂笑，吕布心中很是鄙夷，转头望了一眼陈蓦，见他被那九颗蛟头纠缠地心神交瘁，吕布微微摇了摇头，暗忖了一下，暗带深意地说道，“九婴，是上古凶兽之一，一身九命，只要其中一颗头颅尚存一息，那么，它便永远不会死去……”
“……”似乎是听到了吕布的声音，董卓的动作稍稍一顿，露出饶有兴致的目光望着他。
这显然让体力消耗严重的陈蓦大大喘了口气，回头略待疑惑的望向吕布。
但是的吕布却丝毫不看陈蓦，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头巨大的魔物身上，拥戟而立，淡淡说道，“据说那九婴每一颗头颅上都长有一只白色的眼睛状花纹，那是它的要害所在，只有在短时间内斩下它九只头颅、或是刺中那九处白色花纹，才能将其杀死……”
白色的眼睛状花纹？
陈蓦愕然地望向董卓背后的魔物，但是他却并没发现那九只头颅上有任何花纹……
等等！
眼前的可并非是上古时期的凶兽啊！
猛然，陈蓦的目光转向了董卓，隐约间，他忽然瞧见董卓抬起的右手手背上竟然有一处白色的眼睛状花纹，再看对方左手手背，同样纹着一只白色的眼睛。
原来如此！
陈蓦恍然大悟，原来董卓的要害与普通人不同，并不在心口、脖子等处，而是在他身体上印有白色眼睛状图案的九个地方。
嘿！
见陈蓦心领神会，吕布嘴角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不过他仍然不看好陈蓦，因为，就算是他，也没有掌握董卓最后一处要害所在！
而他之所以提示陈蓦，无非是想借他观察董卓的一举一动，从而找到董卓最后一处要害！
但是不管怎么说，吕布的话总算是让陈蓦提起了几分应战董卓的勇气。
毕竟，陈蓦从吕布了解到，董卓也并非是不死之生，只是他的要害与一般人不同，虽说不能借此击败董卓，但是至少可以伤到他，从而为自己逃脱增添几分胜算。
“手背、肩窝、腰部、脚踝……”
随后，吕布将他所知道的董卓要害所在都陆陆续续地提醒了陈蓦，他的用意陈蓦显然也猜到了。
虽说陈蓦实在是不想和董卓这样的怪物厮杀，但是眼下，他也只能按着吕布的意思行动，毕竟若忤逆了吕布的心意，那么他就连最后一丝逃脱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后一处要害，最后一处命门……究竟在哪里？
陈蓦竭尽自己所能在董卓身上寻找着。
眼睛？不是。
脖子？不是。
心口？不是。
……
究竟在哪？！
而与此同时，吕布也密切关注着董卓的一举一动，但是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模样，显然是一无所获。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陈蓦几乎将董卓全身上下都刺了一遍，却仍然没有找出对方最后一处要害，而他的体力却因此几乎耗尽。
要知道陈蓦之前都是依靠高机动的身手躲避着董卓的攻击，可想而知体力的消耗是多么严重，而如今体力告竭，他又凭借什么来躲避对方的攻势？
“轰！”
终于，陈蓦支持不住了，被一只蛟头狠狠撞到了腹部，倒飞着撞塌了一整面墙壁，口吐鲜血不止。
望着不远处挣扎着却始终无法站起来的陈蓦，吕布的眼中露出几分失望，微微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寄期望于一个只懂地运用蛮力的刺客找到那厮的命门，看来我也太过儿戏了，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
陈蓦仿佛是听到了吕布的喃喃自语，强忍着浑身的伤势挣扎着站了起来。
到此为止？开什么玩笑，还有人期盼着自己能够活着回去啊！
自己发过誓会回去的，会带着她一起逃离皇宫，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怎么能被如此戏弄地死去？！
望着脸上仍挂着几丝玩虐笑意的董卓，陈蓦心中充斥起无尽的愤怒。
杀了他，杀了他……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杀意笼罩了整个卧室。
“唔？”正要转身离开的吕布忽然听了下脚步，惊讶望着陈蓦身上那翻滚的戾气。
好强的杀意……
这小子究竟杀过多少人？为何杀意如此浓重？
突然间，吕布看到那名刺客那浓厚的戾气中出现了几丝黑色电光，随即，一头似狮似狼似虎的凶兽伴随着无尽的黑暗出现了他眼中。
命格……武人的本命魂兽！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在临死前觉醒了命格！
很奇怪地，吕布发现那名刺客的本命魂兽似乎并不完全，身躯时而出现诡异的扭曲与破碎现象。
凭借着这种不完全的命格是无法战胜董卓的……
吕布微微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发现那名刺客有点不对劲，他惊愕地发现那只似狼似虎、似狮的凶兽竟然依附在那名刺客身上。
附魂？
吕布愣了愣，但是随即，他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并不是自主意识的附魂呢，而是被遭到了妖血的反噬，但是这种……唔，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么？兽性的本能！”
“有意思，有意思！”董卓那渐渐失去兴趣的双目中，重新燃起了饶有兴致的火焰，欢愉地望着那不远处的刺客，狂笑着说道，“多么惊人的杀意，多么暴虐的气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太令董卓意外了，颍川黄巾陈蓦！”
话音刚落，董卓的眼神突然一愣，连带着吕布也是一脸愕然，因为吕布发现，那名刺客竟然在一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出现在了董卓身旁，如同饥饿的野兽般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董卓愣了愣，左手一振，却发现自己挥出的拳头竟然贯穿了对方的身躯……
不对，那只是一个幻影？
“轰！”
“轰！轰！”
九婴那九颗脑袋张开布满獠牙的嘴，追逐那道黑影的踪影，但是很奇怪的，明明是正中对方，但是结果却只咬到了一嘴的青砖碎石。
怎……怎么回事？这种怪异的感觉？
吕布下意识地松开了环抱着的双臂，凝神注意起那名刺客的动作。
那小子的动作并不是那么迅速啊，但是为什么，董卓那家伙的攻击都落空了呢？
就在吕布疑惑的同时，那道黑影因为董卓的反击而被逼退，在那一瞬间，那名刺客的身体竟然出现了数个身影重叠的诡异现象。
吕布用自己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自己看到的那些，竟然都是幻影？
在黑暗中隐藏本体，在本体移动后的一瞬间才产生影像，迷惑对手，怪不得董卓那厮打不到那小子，因为那家伙的速度，比自己的影像还要快，董卓所看到的，永远是那小子本体离开后一瞬间才产生的幻象，这就是那小子命格的能力？
吕布眼中露出几许惊讶，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
确实是个不错的能力，但是如果对方提前判定攻击的位置，那么这种欺骗眼睛的小把戏也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果然，就在吕布发现那名刺客能力破绽的同时，董卓也发觉了，明明那道黑影离自己还有一两丈远，但是他却已经举起拳头，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挥去。
“这下该结束了……”
吕布暗暗摇了摇头，但是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董卓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同时，他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竟然打空了？怎么回事？不可能会打空啊！
在瞬息之后，那名刺客的影像出现了，正如吕布与董卓所预料的那样，朝着董卓胸部而去，要知道，那时候董卓已经举起拳头了，方向、位置都丝毫不差，这怎么会打不到呢？
就在吕布暗自惊讶的刹那，他震惊地发现那名刺客仿佛是预知到了董卓的动作，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还顺便伤到了董卓。
凑巧？
但是在连续几次发生了类似的事后，吕布否决了自己的看法。
不可能的，就算是自己，也无法做到在急速向别人靠近的情况下瞬间折转方向，除非是早有准备，换句话说，他至少要在董卓挥拳之时，准确猜测到董卓的挥拳路线，从而改变方向。
但是诡异的是，看那小子的行动，他似乎是早在董卓挥拳之前便猜出了他的动作，但是每次都能准确无误，一次两次或许是凑巧，但是连续几次不曾有半点失误，匪夷所思。
难道说，那小子能够预测对方的动作？
想到这里，吕布心中一惊，连续观察了那名刺客许久，从而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那小子的能力不但是在本体快速移动后的一瞬间才产生影象，而且还能预测到对手下一瞬间的行动……
忽然间，吕布萌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那小子的诡异能力，或许不下于董卓那个怪物啊！
在快速移动的同时延迟了产生影像的时间，从而蒙蔽对手，即便对方发觉了这个把戏，提前预判，也能在一瞬间察觉对方的想法，从而改变攻击的方式，换句话说，在实力相差不远的情况下，对方永远捕捉不到那小子的本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只不过……
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啊……
想罢，吕布转头望向董卓，默默地望着董卓身后那魔物的九颗蛟首嘴里冒起了红色的闪光，随即，董卓手背上的白色眼状花纹也泛起了相同的光芒。
【崩劲&#183;九龙炙炎！】
“轰！”
一道炙热的炎流如同山洪般从董卓的拳劲中宣泄而出，那滚烫且如岩浆般的赤焰瞬间将沿途遇到的所有事物都吞没其中，隐约间能看到九条焰龙飞舞而出，令所有阻挡在面前的事物都熊熊燃烧起来，而且这股炎流甚至还波及到了殿外，只不过被吕布伸手挡住。
片刻之后，待屋内火势退下，吕布便一眼瞧见那名刺客浑身上下冒着青烟倒在地上，身上甲胄破损极为严重，显然是受到了正面的冲击。
果然！
吕布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攻击距离广阔的招式，就算能提前预测到，也是来不及躲避的……
不过这小子的能力确实很有意思！
“畅快，畅快！董某好些日子没这么畅快了！”踏着仍然燃烧着火焰的青砖，董卓哈哈大笑从火焰中走了出来，望着倒在地上的战意勃发地说道，“快起来，小子，董某此刻正是兴致高涨啊，莫要扫兴！再让董某看看你那诡异的命格能力，哈哈哈哈！”
但是很遗憾，那名倒在地上的刺客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连带着依附在他身上那头不知名的凶兽也破碎涣散重新变成戾气。
“嘁，这么不经打？”董卓看上去似乎十分扫兴，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在吕布极其厌恶的目光中，用右手在自己左手手腕处一划，顿时血流不止，随即，只见他一把提起了倒在地上的陈蓦，将自己的鲜血灌入陈蓦口中。
“如此难得的乐趣，就此结束岂不是太可惜了？快喝！待伤好后继续和董某厮斗！哈哈哈哈……”
望着董卓一脸狂笑，吕布冷声一声，他不止一次见到过这种情景，那是董卓取乐的方式，毕竟寻常武人根本耐不住董卓三下两下，而这时，董卓便将自己的血灌给他们，毕竟董卓的血液有着快速愈合伤势的能力，而待那些武人伤势愈合之后，董卓便会继续逼着他们与自己战斗，从中找寻快乐。
或许，看对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暴戾如董卓这样的武人最大的欢乐。
“啪！”董卓将陈蓦丢在了地上，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等待他伤势愈合。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喝下了董卓血液的陈蓦竟然在地上翻滚惨叫起来，仿佛承受着无比巨大的痛苦。
而对于这种事，吕布显然也是司空见惯。
毕竟董卓是觉醒了命格的武人，他的血并不是普通人的血，带有凶兽九婴气息的妖血，但凡武人一旦觉醒命格，他的血液便会逐渐变得与常人不同，胡乱将自己的血液灌给别人，那是武人的大忌，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命格魂兽的血液气息，尤其是暴戾气息格外浓重的凶兽。
在董卓与吕布略显疑惑的目光中，陈蓦身上的气息在一阵翻滚后，再度浮现出之前所出现过那头不知名的凶兽，更诡异的是，或许是被董卓的九婴妖血一激，使得那刺客命格魂兽比较刚才竟然变得清晰起来，再没有刚才那诡异扭曲、破碎的现象。
但是不知怎么，如今陈蓦所呈现的命格，竟然并非先前大汉天子刘宏所见过的瑞兽【白泽】，而是换了一副模样。
只见那头凶兽似狮、似狼、似虎、似狐，长两丈余、高一丈余，身长黑色皮毛，上面绘着金色诡异花纹以及赤红色瑞云图案，首、尾部细毛呈金黄色，尤其显长，四爪粗壮有力，爪尖锋利如刀，双目血红、隐隐泛着凶芒，背部脊椎长有一排倒刺，从脖子后一直延续到尾巴，全身上下如同电弧般闪烁黑色的电光，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戾气与沉沉杀意。
“有意思，有意思……”似乎是瞧出了什么，董卓的眼中散发着极其浓厚的兴致，然而正当他欣喜若狂地向那名刺客走去时，忽然旁边伸出一柄画戟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吕布！
“……”刹那间，董卓脸上取乐的笑容退的一干二净，隐隐带着几分警惕望向吕布，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儿莫不是也技痒想与为父切磋一下？”
“切磋就算了吧，在探明义父最后一处要害所在前，我不会动手！”
“呵！”董卓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笑容，随即又疑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这是？”
只见吕布转头望了一眼地上气息逐渐变得平稳的陈蓦，带着几分深意说道，“不知义父还记得么，孩儿说过，只要这小子有孩儿八分本事，那么孩儿或许会试试义父的极限……”
“呵呵，确实有这句，不过……这小子可没你所期望的那份实力啊！”
“孩儿认为，那只是眼下，这小子本命之力诡异不下于义父，只需经过孩儿磨练，他日必定有一番作为，即便无法超过孩儿，至少也会有孩儿八九分本事，到时候，义父便不能像如今这样逍遥自在了……”说着，吕布顿了顿，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望着董卓，淡淡说道，“就看义父敢是不敢？！”
“哦？”董卓嘴角浮现出几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戏谑说道，“看来奉先似乎颇有信心啊，奉先的实力，为父是了解的，不过即便是两个奉先，恐怕未必能拿为父怎样吧？再者，奉先就这么肯定，这小子日后会如同奉先这样成为一头猛虎？”
“啊，因为他的命格，是不下于【穷奇】的凶兽，【贪狼】！”

第046章 局势
当陈蓦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次日的晌午前后。
从他一醒来便下意识摸向腰后的动作便可以看出，董卓给予了他的十分强烈的压迫力，对于陈蓦而言，对面董卓时的无力要远远超越当初对面孙坚时的情景。
毕竟，孙坚是一位很正统的武人，遵从武人所谓的武德，不会肆意地玩弄对手，哪怕他曾经[杀]过陈蓦一次，陈蓦依然很尊敬他，孙坚，那是一位值得令人尊敬的对手！
而相对于孙坚而言，董卓的行为便显得极其恶劣，性情乖僻、暴虐，又喜欢玩弄对手，在昨日的刺杀中屡屡给予陈蓦希望，却又无情地将那份希望摧毁，借此取乐，陈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武人。
但是正因为董卓的出现，让陈蓦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弱了，盛名雒阳的刺客颍川黄巾陈蓦，当遇到那些真正的武人时，却如同当初面对三河骑兵时的情景。
毫无还手余地！
“小蓦！”伴随着一声轻唤，一个柔软的身躯扑到陈蓦怀中，轻声哭泣着。
是唐馨儿。
“……看到你浑身鲜血，妾身真的好害怕……”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陈蓦心中不由地生起几分歉意，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她哭地如此伤心。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柔柔将她拥在怀中，陈蓦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安慰着她，直到经历过昨日那生死存亡的一刻，陈蓦这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彻底爱上了眼前这个温柔而知书达理的女人，因为在那频临死亡的一刻，陈蓦脑海中浮现的，是他与唐馨儿的点点滴滴。
“嗯！”唐馨儿乖顺地点了点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随即压低声音悄然说道，“昨日将小蓦带回来的，是你的熟人么？”
“带回来？谁？”陈蓦这才意识到，竟然回到了唐馨儿的寝宫，记得昨日失去知觉前，自己不是在皇宫西苑董卓的卧居么？
“就是那位手持长戟的将军啊，昨日是他将浑身鲜血的小蓦背了回来，那时妾身真的吓坏了……”说到这里，唐馨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好似想到什么，说道，“哦，对了，他还没走，至昨日将小蓦带回来后，便一直坐在殿中前厅独自饮酒，还让妾身转告小蓦，叫你醒来后出去见他。”
“……”回想起昨日的那一幕幕，陈蓦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吕布！
日后的温侯，吕布！
是他救了自己？
陈蓦心中感到十分疑惑。
见陈蓦从下了床榻，唐馨儿便将刷洗好的甲胄拿了过来递给陈蓦，帮助他穿戴整齐，直到打理好一切时，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一松气，却使得整宿未睡的疲倦一时都涌了上来。
毕竟她是彻底照料着陈蓦。
望着眼中流露浓浓情意的唐馨儿，陈蓦不知怎么感到十分内疚。
“你先歇息一会，我出去见他……”
“嗯！”唐馨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聪慧过人的她渐渐意识到，或许在殿内独自饮酒的那位将军，并不是自己心慕的男人的熟人，但是她并没有多问。
让唐馨儿在榻上歇息，帮她盖上被褥，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朝着前厅走去。
果然，当陈蓦来到前厅时，吕布正坐在殿内一低案前饮酒，看着案上摆满了酒壶，很显然，这家伙几乎是从夜里一直喝到现在。
吕布不愧是吕布，陈蓦出现的刹那，他便有所发现，只见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陈蓦，默默将手中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即将酒盏放下，淡淡说道，“比吕某预计的还早了几个时辰，看来吕某确实没有看错人！”
“是你救了我？”陈蓦一脸疑惑地走了过去。
“坐！”吕布抬手指了指低案的另外一边，仿佛是看穿了陈蓦心中的想法，淡淡笑道，“你是想问，吕某为什么要救你？”
“是！”陈蓦点了点头。
“吕某之所以会救你，那是因为你有被吕某救的价值！”说着，吕布拿起酒壶替自己以及陈蓦倒了一杯，淡淡说道，“吕某并不是圣人君子，救你自然会有利用你的地方，好好记住，你欠吕某一条命！”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蓦，问道，“伤势如何？痊愈了么？”
陈蓦听罢活动了一下手臂，点点头说道，“并无什么大碍！”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自己也感到十分疑惑，毕竟昨夜他可是被董卓折磨地很惨。
似乎是瞧出了陈蓦眼中的诧异，吕布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淡淡说道，“这就是吕布之所以会救你的原因之一，董卓的血有迅速愈合伤口的作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吸收他那几滴妖血，普通人喝了虽说伤口能够愈合，但是会失去理智而发狂，变成一头只懂得杀戮的野兽，不再有任何人性，昨日董卓将自己的血灌给你，借此继续玩乐，没想到你喝了之后竟然觉醒了命格……”
“命格？”
“唔，命格也就是本命妖兽，世上每一个人能有着自己的本命，但是并不是所有人能有将其激发出来，董卓之所以如此强大，无非是他九婴的命格太过于强大，只要未能被人发现他九处要害命门所在，那么便永远杀不死他……”
“无论怎样会杀不死？头颅被砍下呢？”陈蓦好奇问道。
吕布张了张嘴，愕然地望了一眼陈蓦，嘲讽说道，“没有人在头颅被砍下后还能活着的，董卓也一样，如果他当真会那么傻站着让你将他头颅砍下来，那么吕某又何必救你？”
陈蓦哑口无言，尴尬地咳嗽一声，犹豫问道，“他最后一处要害连你都没有找到么？”
“唔！”吕布微微叹了口气，皱眉说道，“这数个月中，我日日监视着他，偶尔也会借着切磋的机会试探，但是……你昨夜不是也试过了么？”
陈蓦默默地点了点头，回想起昨日的情景，他几乎将董卓全身上下皮肉都刺了一边，但是董卓却显然毫无异样。
想了想，陈蓦好奇问道，“你想杀他？是为了替丁刺史报仇么？”
吕布的眼中流露出几丝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冷笑说道，“丁建阳会死那是自己蠢，不懂得量力而为，我会为他报仇？别说这种可笑的话！我之所以要杀董卓，那只是为了试试我吕奉先的器量，就和董卓那厮会将我收为义子一样，都是为了挑战自身的器量！董卓他很清楚我日夜寻找着机会想杀他，但是他没有任何阻止我的意思，因为他要借我变得更强，平淡的生活会磨灭一个武人的意志，只有时刻处在危机之中，才能令武人变得更强……我打听过你的事迹，你是经历过长社之战的颍川黄巾吧？那么这种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陈蓦沉默不语，虽然那不是出自自己的本意，但是正如吕布所言，从长社之战到如今刺杀董卓，他前后也是经历了无数危及，除外那身惊人的戾气不说，光是击杀之技就要比当初纯熟许多。
吕布默默喝了一盏酒水，沉声说道，“但是要杀董卓，十分不易，或许对你而言昨夜是生死存亡，但是对董卓而言，那不过只是玩乐，西凉人自古以来桀骜难驯，但是为何会对董卓言听计从？因为董卓强，强地匪夷所思！”
“比你还强？”
“……”吕布的表情微微一滞，带着几分不情愿的神色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至少我无法做到全身而退，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而你，就是我看中的帮手！”
“我？”陈蓦满脸诧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确实你现在十分弱小，弱小到吕某平日里对你这样的武人不屑一顾，但是你的命格与能力却十分少见！”
“命格？我的？”
“唔，凶兽【贪狼】，又称天狼，即便是在凶兽中也是极其凶狠的一类，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古人曾用它命名星司，司祸福生死，只要勤加磨练，日后必有一番作为！”说着，吕布顿了顿，转头望了一眼陈蓦，沉声说道，“从今日起，由我来教你武艺，等到你有吕某八分本领，便是董卓授命之时……”
听吕布亲自教自己武艺，陈蓦显然是愣住了，倒不是说那不好，毕竟吕布是何等人物？再说了，即便陈蓦本意不想杀人，但是那并不代表他不想变得更强，无论是为了唐馨儿还是为了自己，他都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如此一来，至少不会再感受到昨夜那番无力与绝望。
但是话说回来……
“我助你杀董卓？”陈蓦一脸诧异。
“怎么？畏惧了？”吕布显然是会错了意，轻蔑地望了一眼陈蓦，嘲讽说道，“凡夫俗子在见识过董卓力量后而产生绝望，吕某可以理解，难道命格为贪狼的你，竟然也不敢再次面对董卓？”
“那倒不是，”陈蓦摇了摇头，诧异说道，“我只是感到奇怪，你不是说为了挑战自己器量而想杀董卓么？如果我助你，那不是……”
吕布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然想的是这个问题，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在沉默了片刻后，他狠狠瞪了一眼陈蓦，站起身来，低声喝道，“闭嘴，跟我出来！”
望着吕布转身走向殿外，陈蓦心中恍然大悟，或许，这位日后的温侯想杀董卓的原因，并不是为了那什么武人的器量。
陈蓦跟着吕布来到了殿外，却见吕布走到苑内花园中，转身望了一眼陈蓦，忽然右手握拳，朝着假山旁一块大石打了过去，那看似不轻不重拳头，没想到那块大石在挨上吕布拳头后竟然布满了裂痕，哗啦啦一声碎了一地。
“【碎岩】！”陈蓦显然是这个武人的基本招式。
“很好！”吕布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朝着另外一块大石打了一拳，同样的手法，但是那块大石却是整个炸裂，变作了漫天的石屑。
望着那些细如米粉的石屑，陈蓦心中很是震惊，喃喃说道，“【崩劲】！”
“对，虽然看上去类似，但确实这是两种不同的招数，力量的运用也大不相同，碎岩是刚劲，力道由外到内，而崩劲其实是一股柔劲，力道由内到外，所以【崩劲】有着克制【刚体】的效用，这是碎岩不具备的。”
陈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虽说这些以前他也听孙坚提起过，但是孙坚哪会将吕布这样讲地透彻，毕竟当时两人是作为敌人的，只是出于武德，孙坚才会将这些招数简单地对丝毫不懂武艺的陈蓦解释一遍。
随后，吕布又给着重给陈蓦介绍了【刚体】和【斩铁】，因为这两个招数是武人最注重的招式，运用范围尤其广泛。
【刚体】的刚，便是指不受侵犯，强大的武人不但可以借此挡住敌人的兵器，甚至能在箭雨之中进退自如。
而【斩铁】并不是单指能够斩断钢铁，这个铁，只是泛指一切坚硬的物体，换句话说，无论什么东西都能斩断，这就是这个招数的精粹所在。
而除了这两个之外，吕布又着重解释了一番【附武】。
附武，便是战气附武，将戾气灌注到兵刃之上，使得兵刃更加锋利，简单地说，要有效地使用斩铁，就必须掌握战气附武。
记得当初孙坚也曾说过，哪怕一块废铁，在他手中也是无上神兵，原因就在于此。
所以说，在战气附武的基础上施展斩铁，也是能够克制刚体的方法之一，虽然效果显然不如崩劲，但却是世上武人最常用的办法。
毕竟崩劲需要将自己的气打入对方体内，这个条件在战场上尤其显得苛刻，因为没有哪个人会那么傻让你接近。
所以崩劲更多地只是用在武器失去时的肉搏中，非常时刻。
在随后的几天中，吕布又教了陈蓦戟法，这正是陈蓦所欠缺的，因为墨子剑法更多地时候只能运用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要将贯彻[善守]、[非攻]思想的墨子剑法运用在击杀上，这显然不是很合适，尤其是上战场杀人。
什么？上战场杀人？
对，你没有看错，毕竟董卓不会平白无故养着陈蓦这么一个刺客，就像他姑息吕布一样，除了借吕布的窥视磨练自己外，同样是希望借助吕布的力量帮助他解决另外一些事，比如说，征战杀敌！
换句话说，陈蓦只有尽可能地让董卓觉得他有利用价值，这样一来，他和唐馨儿才能安安稳稳地呆在皇宫内，否则，若是陈蓦依然如此弱小，即便是董卓不杀他，吕布或许也会将他抛弃，因为吕布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和他一起击杀董卓的强者！
很幸运地，或许是陈蓦资质与天赋果真是习武的材料，亦或是吕布的教导，以至于陈蓦的进步十分迅速，看得出来，当看到吕布与陈蓦同时出现时，就连董卓的眼神中也偶尔稍稍露出几许不安，正所谓养虎为患，姑息一头猛虎的下场已经是可见一斑，姑息两头猛虎……别的不说，至少董卓在器量上无人能比，因为他自信自己能够震慑住这两头猛虎！
转眼到了初平元年十月，陈蓦依然是作为吕布的护卫，时常和吕布出入董卓身前身后，时刻窥视着董卓的一举一动，从而寻找他最后一个要害所在。
虽说是寄人篱下、如履薄冰，但是陈蓦现在的处境，却显然要比当初藏在唐馨儿寝宫时安全地多，至少他可以自由地出入皇宫。
当然了，唐馨儿不行，虽然董卓前后赐了不少宫女，但是谁都明白，那多半是一种监视，因为董卓和吕布都知道，唐馨儿那是陈蓦的命门。
但是不管怎么样，两人总归暂时是安全了，期间陈蓦也曾通知了张素素自己的状况，毕竟，他对张素素仍然有一份放不开的情絮。
原以为这份并不安稳的安稳日子能够持续一段时间，却没想到，逃离了雒阳的曹操却在父亲曹嵩、以及曹家、夏侯家的支持下，公然在陈留发布檄文，邀天下各地刺史州牧抵制董卓把持朝政。
此檄文一出，渤海太守袁绍首先响应，引兵三万离开渤海到陈留与曹操汇合，随后南阳太守袁术、兖州刺史刘岱、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纷纷响应曹操号召，说实话，最初响应曹操、袁绍的，都是他二人亲朋好友，董卓最初并不在意，但是陆陆续续地，徐州刺史陶谦、冀州刺史韩馥、北海太守孔融等大汉德高望重的士人代表也看不惯董卓，公然响应曹操、袁绍，这才让董卓意识到不妙。
没过半月，天下各路诸侯纷纷引兵马投雒阳而来，粗粗一算，竟不下于二、三十万，显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第二卷 不休的动乱】

第047章 突如其来的任命（一）
初平元年十一月十六日，陈蓦早早地便起床在苑中习武，在练习吕布所教的戟法的同时，巩固一下自己对于墨子剑法的纯熟。
这是他自从来到雒阳后便养成的习惯，不同的是，以往只是为了发泄自己杀人后那挥之不去暴戾情绪，而现在，则是纯粹地为了习武而习武。
【发劲&#183;虎炮】！
“轰！”一道黑红色的气息洪流，瞬间将苑内一座高达三、四丈的假山轰地面目全非，这似乎是陈蓦每日必修的课程，以至于那些打理皇苑设施的宦官们一看到陈蓦就恨地牙痒痒。
虎炮，是陈蓦最先掌握的绝招，也是他如今唯一掌握的远距离攻击招数。
记得，虎炮那是他模仿孙坚曾经过的【崩劲&#183;虎咆】而逐渐演变成的招数，但是，或许是看地不真切，或许是因为观念的不同，以至于陈蓦的【虎炮】与孙坚的【虎咆】相比似乎变得不伦不类，简直就是单纯的发劲。
因为他始终无法像孙坚那样将崩劲带入虎咆之中，他的力道，仅仅是灌注一线，无法做到像孙坚那样直接打入对方体内。
画虎不成反类犬，但是不管怎么说，错有错着，【虎炮】对于陈蓦的帮助显得尤其巨大，毕竟他曾经是一个刺客，而且不是一个擅长近身的刺客，所以，用虎炮逼对手远离、让自己能够重新找到有利地形，这个招数对于擅长远程打击的陈蓦来说简直就是绝配。
如果说虎炮的虎字是为了尊重这一招数的创造着孙坚，那么炮字便是直接点名了这一招数的重点，犹如重炮一般的发劲，虽说在力量的控制上远远不如孙坚，但是单纯以破坏力来说，却丝毫不逊色前者。
当然了，如今的陈蓦已经不再是只能生活在黑暗下的刺客，在吕布的教导下，他逐渐朝着武人的方向迈进，虽说期间的过程十分坎坷。
吕布是一个好老师，但绝不是一个好的老师，当他对陈蓦的进步感到不满意时，亦或是陈蓦的动作出现偏差时，他从来都只会用自己的画戟来提醒陈蓦，当然了，是用戟刃的另外一面，毕竟他还是很看好陈蓦的。
就这样一直到了辰时，有一名禁卫匆匆来到了东苑，见到陈蓦，抱拳说道，“陈校尉，吕将军让校尉即刻到相国府上议事！”
“即刻？”陈蓦问道。
“是！”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诺！”
望了一眼转身离开的禁卫背影，陈蓦转身走向殿内，一来是换上甲胄，二来是告诉一声唐馨儿，免得她心生顾虑。
毕竟唐馨儿是一位心思缜密、多愁善感的女人，对于如今她与陈蓦二人寄董卓篱下的处境时而感到十分困扰与担忧，生怕陈蓦有个什么闪失。
幸运的是，如今的董卓似乎并没有任何对陈蓦不利的意思，相反地，他对陈蓦越来越有兴致，甚至还破格升陈蓦为奋威校尉，让他在吕布麾下当差，就连商议重大事务的时候，也允许吕布将陈蓦带在身旁，有时候，陈蓦真想不通那个疯狂、暴虐的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和唐馨儿说了一声，陈蓦便离开皇宫，朝着雒阳大街走去，因为有着奋威校尉的腰牌，守卫皇宫的禁卫自然不敢拦他。
当然陈蓦是尽量低调行事，倒不是怕被人唾骂他[依附]董卓，而是怕被人认出身份，毕竟除了颍川黄巾陈蓦外，他在雒阳还有一个身份，剑师王越。
在向吕布学习武艺的同时，因为有了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利，陈蓦也曾经用王越的身份再次挑战雒阳大小行馆，已渐渐领悟到以巧御力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使用蛮力的他，以至于有时单凭一柄无锋钝剑，陈蓦依然能打败行馆中的用剑好手。
陈蓦便是王越的事，除了张素素、唐馨儿两个女人知道外，吕布也知道，毕竟这段时间陈蓦几乎都跟在吕布身旁，吕布不可能不清楚，而对于陈蓦与那些行馆中的武人交手借此累积经验的举动，在吕布看来，无疑是浪费时间，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吕布对于陈蓦这种[自觉]的态度十分满意。
董卓在雒阳大街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座极其宏伟华丽的相国府邸，虽然他平时有大半时间都居住在皇宫内苑。
陈蓦径直走到了府门处，早有十几名西凉士卒将他拦了下来，倒不是那些士卒不认识陈蓦，毕竟如今陈蓦也算几度出入相国府邸，也算是个熟面孔，只是发生了曹操献刀行刺一事，给这些作为董卓心腹护卫的西凉士卒心中敲响了警钟。
不过说句实话，有没有这些护卫对于董卓来说，显然没有太大差异。
进入府邸之后，陈蓦径直朝着前厅走去，一路上看到不少府内有莺莺燕燕，见到陈蓦匆匆低头避开，眉宇间带着诸多无奈、悲叹之色，因为她们中有大半是董卓从皇宫内用强虏来的宫女，仍未从心里的阴霾中走出来。
对于她们，陈蓦只能暗暗叹一口气，他，只是一个小人物。
到了前厅，陈蓦才发现吕布早已到了，将画戟依在一旁，独自坐在矮案前饮酒，见到陈蓦，微微点了点头作为招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下首的席位，让陈蓦入座。
区区一个奋威校尉竟然能够坐在虎贲中郎将的下首，而且是在董卓相国府邸，任谁看到都会感到纳闷。
“杀意，又重了不少，你杀人了？”在饮了一杯酒水后，吕布淡淡说道，显然，吕布似乎知道不少关于陈蓦的事，知道在他杀人后情绪会变得十分暴戾、充满杀意。
“呃？”陈蓦愣了愣，连忙摇头说道，“没有！”他说的是实话，自从行刺董卓失败的那日起，陈蓦便没有杀过一个人。
默默望了一眼陈蓦，见他一脸坦诚，吕布稍稍一思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淡淡说道，“不管是作为一名刺客还是作为一位武人，首先要做到的是调整自己的情绪，控制好自己的杀意！像你这样整日杀意沉沉，竟然还能成功刺杀那些雒阳的有功之士，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陈蓦明白吕布说的没错，但问题是，自从被董卓灌下九婴妖血、觉醒贪狼命格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心中厮杀的情绪被扩大了好几倍，以至于如今他浑身上下都隐隐带着慑人杀气，甚至连瞳孔都仿佛渗透淡淡的血色光芒，这也是那些桀骜难驯的西凉士卒之所以不敢挑衅陈蓦这年仅十六岁的校尉的原因所在。
陈蓦坐下不久，便有府内侍女奉上酒水，虽说陈蓦并不喜欢饮酒，但是不得不说，酒确实有着压制杀意的功效。
没过多久，前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武将，有的陈蓦认识，有的不认识，大多是董卓从西凉带来的武将，当然，那位远远坐在吕布对面，时而对吕布露出挑衅目光的武将，陈蓦还是知道的。
华雄！
董卓在西凉时麾下骁将，华雄！
听说他曾经是董卓麾下第一猛将，为何要说曾经呢，因为如今董卓麾下有了吕布，凡是有资格坐在这个厅内的武人都知道，吕布唯一是敢独自与董卓较量并且几乎能够全身而退的人，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位曾经的西凉第一猛将似乎处心积虑想和吕布分个高下，奈何吕布总是对他不理不睬，也难怪，毕竟吕布心里只有董卓，杀死董卓才是吕布待在这里的唯一目的。
无知者无畏，有些时候，陈蓦真的为华雄感到庆幸，庆幸吕布对他丝毫不感兴趣，因为吕布的强大陈蓦太了解了，如果说董卓是一座挡在陈蓦面前无法跨越的山峰，那么吕布便是另外一座。
看着华雄不时用那挑衅目光看着吕布，陈蓦不由地想到了曾经独自面对猛虎孙坚的自己，那何尝不是自寻死路？
人呐，有些时候要懂得量力而行，轰轰烈烈死去固然精彩，但是换来自己两情相悦的女人为自己伤心落泪，这显然很划不来，至少陈蓦并不想看到唐馨儿为自己难过。
西凉地处西北，与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接壤，在长期的对立、接触下，西凉与外族之间的文化习惯也有了一些沟通，至少，常年屯兵驻扎在西凉的董卓，便染上了匈奴在会餐时商议要事的习惯，这对于陈蓦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可以埋头吃酒水肉食，省得没事可做。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董卓挺着他那硕大的肚子摇摇晃晃地从内堂转了出来，但是陈蓦却很清楚那并不是董卓真正的模样，他那看似臃肿的身躯，其实是惊人的戾气，比陈蓦、甚至比吕布还要浓重。
每次想到这里，陈蓦都会那些敢于在朝上刺杀董卓的朝官感到不值，尤其是文官。
“见过相国！”满堂的武将都起身朝董卓抱拳一礼，吕布与董卓也不是例外。
“好好！”董卓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这时的他，丝毫没有那夜的暴戾，但是谁能想到，这个外貌不扬的家伙，竟然连日后天下无双的吕布都无法单独应付。
“诸位且坐！”董卓抬了抬手，让众人坐下，随即视线瞥了一眼吕布和陈蓦，吕布那平静如死水般的气息以及陈蓦那一身匪夷所思的惊人杀意与戾气，似乎让董卓感到了几分不安。
“我儿气息更显悠长啊，想必武艺太有精进……”
“义父过奖了！”吕布淡淡回道。
“呵呵，我儿如此雄伟，为父甚是欣慰……唔，陈校尉的杀意，依然是这般令人震撼呐，他日若上的沙场，必是一员悍将！”
“相国过奖，卑职愧不敢当！”与吕布的态度相同，陈蓦回覆地不亢不卑，让人挑不出丝毫语病。
从一个月前的不以为意，到如今几乎每次见到二人时都会下意识注意他们，看得出来，董卓的心中渐渐也有诸多不安。
因为他越来越瞧不出吕布的深浅，更要命的是，另一头幼虎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虽说离那头幼虎长成还有诸多时日，但是每当看到对方眼中那份沉重的杀意，董卓心中依然会感到诸多不安。
当然了，董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借吕布和陈蓦的成长来激励自己，迈向武道的更高层次。
随后，董卓又与厅内诸将寒暄了几句，便吩咐府内下人重新奉上酒水肉食。
待酒过三旬之后，董卓一抹嘴角酒渍，说道，“诸位想必也听说了，曹操、袁绍这两个小儿在陈留发檄号召天下各地刺史、太守发兵攻我，本相原以为不过是小疾耳，不想徐州陶谦、冀州韩馥、北海孔融竟也响应曹阿瞒号召，起兵讨我，如今这帮叛臣逆子正屯兵于中牟、酸枣一带，徐荣为防汜水关被破，连夜派人向本相请援……”说着，董卓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吕布身上，毕竟在他看来，吕布无疑是最好的支援人选。
但是还没等董卓开口，华雄却站了起来，他似乎是瞧见了董卓望向吕布的那一幕，心中愤愤不平，起身抱拳说道，“杀鸡焉用牛刀？不劳温侯亲往，我斩那众叛臣逆子头颅，如探囊取物，愿提虎狼之师，尽斩其首，悬于都门！”
话音刚落，其余李肃、胡轸、赵岑等将也纷纷起身请命，唯独吕布闷声饮酒，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董卓的话，而陈蓦则对着满案肉食一顿猛吃，看他们二人作态，哪里像是在相国府邸商议军情，倒像是在路旁酒馆索食物果腹。
见华雄主动请命，董卓也不好驳了他脸面，毕竟华雄跟随董卓已经有好些年，想了想，董卓说道，“好，既然如此，本相便拨给你五万精兵，让李肃、胡轸、赵岑做你副将，日夜兼程赶往汜水关支援徐荣，莫要叫本相失望！”
见董卓应允，华雄心中大喜，抱拳重重说道，“多谢相国！相国且安心，末将此去若不胜，便斩我头颅！”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望了一眼闷不吭声的吕布，对董卓说道，“相国明鉴，末将若是日夜兼程赶往汜水关，军中干粮必定携带不足，是故末将恳请相国派一将护送粮草徐徐在后！”
“这是必然！”董卓最初也没明白华雄心意，直到他看到华雄用挑衅的眼神不时望向吕布时，这才哑然失笑。
让吕奉先为你护送军粮？
在华雄颇为不解的目光中，董卓拍案大笑，期间陈蓦分明见到一直闷不吭声的吕布眼中露出了几分怒容。
也难怪，对于武人而言，平生夙愿无非是沙场立功、风光无限，而运粮官虽说对于战局至关重要，但是却不免被人看轻、低人一等，尤其是对于心高气傲的吕布来说，这是何等的屈辱？！
真是不知死活啊！
陈蓦在心中暗暗对华雄道了一声珍重。
直到此刻起，陈蓦还认为这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直到吕布站了起来，在华雄暗藏警惕的目光中脸色铁青地对董卓说道，“义父，运粮官一事，孩儿有更好的人选！”
“咳，”董卓连连咳嗽了几声才止住笑，抬手说道，“但说无妨！”
只见吕布转手一直陈蓦，说道，“他！”
满厅武将尽皆一愣，唯独董卓眼睛一眯，似乎若有所得，在足足望了一眼陈蓦半响后，董卓猛地一点头，说道，“好！陈蓦听令！”
“……”陈蓦满脸惊愕地望了一眼吕布，见他用眼神示意自己，犹豫着出列，抱拳说道，“卑职在！”
“本相拨给你五千兵，命你押运粮草赶赴汜水关，助徐荣、华雄应战关东逆臣！”
“……诺！”
在离开相国府的时候，陈蓦仍然有点恍恍惚惚，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料到，这件事竟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原以为自己的任务仅仅是在吕布的教导下苦学武艺，助他铲除董卓。
为此，陈蓦向吕布询问了原因，毕竟他不认为吕布会平白无故地害自己。
“沙场，生死存亡之地，最能磨练武人意志，你虽说曾经经历过沙场，但是那时，你终究只是一小卒，只会白白送死，而如今，你已逐渐有自保能力，征战杀敌，见识一下关东豪杰武艺，对你而言颇有助益！”
“这……我从来没有领过兵，别说助华将军杀敌，万一坏了华将军好事，这……”
陈蓦话还没说完，就听吕布一声轻哼，冷冷说道，“那个匹夫，死了就死了，管他做什么？你要做的，便是助徐荣保住汜水关，其余一切你都不必管，哪怕你手下五千士卒全部丧尽，我依然可以保你安然无恙！”说着，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相国府邸，低声说道，“你以为董卓是期望你助他击退关东诸军？记住他给你的命令，他只要你把粮草运到汜水关，除此之外，只要你在战场上获得几分经验，就算你将那五千士卒全部葬送，他也不会杀你！”
陈蓦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候董卓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呢，原来是在犹豫是否应该让自己上战场磨练，或是自己能够活着回来，亦或是假设自己活着回来，他又是否能像眼下这样震慑地住自己与吕布二人。
战场……
在回皇宫东苑的路上，陈蓦不时喃喃自语着，今夜的他，注定彻夜难眠。
而与此同期，曹操与袁绍等各路诸侯也在酸枣会师完毕，诸人一致推举袁绍为盟主、曹操为副盟主，以及，江东猛虎、长沙太守孙坚为先锋官，进发汜水关！

第048章 突如其来的任命（二）
“运粮？”
当听说陈蓦要作为援军赶赴汜水关后，唐馨儿这一天始终显得唉声叹气、提心吊胆，或许她有许多心里话要对陈蓦述说，但是出于种种顾虑，她最终没能开得了口。
直到陈蓦反复向她解释自己仅仅是作为运粮的押解官赶赴汜水关，唐馨儿那颦紧是双眉这才稍稍舒展开来。
到了军队开拔的那一日，陈蓦衣甲穿戴整齐，与唐馨儿告辞，却见她朝着自己盈盈一拜，低下头咬着嘴唇轻声说道，“妾身恭祝我郎旗开得胜，安然凯旋！”
“唔？”陈蓦惊讶地抬头望着她，却见她眼神流露出几丝惊慌，随即脸颊唰地羞地通红。
望着她时不时用目光偷偷看向自己，陈蓦的心中涌出一种无法言语的美好，点点头，重重一握拳。
“嗯！那我走了，等我回来……馨儿！”说着，陈蓦转身走出了大殿，没有再回头。
或许，他是不好意思再回头。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唐馨儿显然被陈蓦一句[馨儿]的称呼惊住了，等她回过神来时，虽说陈蓦早已消失了皇宫东苑，但是她脸上的灼热却丝毫未退。
“咯咯，”掩嘴含羞轻笑一声，唐馨儿朝着陈蓦离开的地方盈盈一拜，带着满腔情絮轻声说道，“妾身候着……”
陈蓦这支运粮军的开拔，比较华雄那五万精兵显然是简单许多，没有过多的言语激励，也没有选择在人山人海的场所，仅仅是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或许城内的百姓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支军队也前往了汜水关。
而想而知，运粮军的待遇果真是比不上那些前往沙场冲锋陷阵的精兵。
期间，在陈蓦经过南城门的时候，他看到吕布正拥着画戟依在城门旁，令城门旁那些守城的士卒战战兢兢，不明白这位相国身旁的爱将为何会站在这里。
来给自己送行么？
陈蓦心中隐隐有几分感激，毕竟除了吕布之外，整个雒阳几乎不会有其他武将来为他送行，当然了，要怪就怪他自己不懂得交际。
两人都没有说话，有些时候，男人之间可以不必言语便是明白对方的意思。
到了城南不远，陈蓦便瞧见那里停留着一支数千人的军队，那是董卓拨给他的运粮军。
说真的，当看到那支兵马时，陈蓦险些惊住了，因为他太熟悉眼前这支兵马了。
三河骑兵！
董卓拨给自己护运粮草的兵马，竟然清一色的三河骑兵？竟然是当初令自己无比恐惧的精锐之骑！
整整五千三河骑兵啊！
要知道当初孙坚单凭三千三河骑兵便追地张宝弃城弃军，从颍川一直逃到芒砀山，虽说其中张宝对于孙坚的畏惧占了大部分，但是不得不说，三河骑兵那是少有精锐骑兵。
然而，这支内地的精锐骑兵在董卓把持雒阳后便变得风光不再，毕竟董卓麾下有更加精锐的西凉铁骑，但是当日颍川战场上的主角竟然沦落为押运粮草的军队，这是陈蓦万万想不到的。
当陈蓦走近的时候，他看得出来，眼前这支军队中的副将、都伯一类武官，他们的表情显得十分难看，因为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比沦落为运粮军更加耻辱的事，那就是自己的一军主帅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黄毛小子！
见陈蓦掏出的腰牌上分明写着[奋威校尉陈]五个字，一名长着大胡子的中年副将疾步走了过来，低头抱拳，说道，“末将王思，在此等候将军多时了！”说着，他回头冲着军中几名武将喝道，“还不速速过来拜见将军？！”
陈蓦如今只是一个奋威校尉，与牙门将同阶，根本当不起将军这个称呼，但是因为董卓的任命，使陈蓦执掌五千三河骑兵，所以称呼陈蓦为将军，也无不可。
在听到副将王思的话音后，才有几位军中偏将姗姗来迟，与陈蓦见礼。
“末将王充……”
“末将李扬……”
“末将吴昭……”
看他们的表情，显然不是很情愿对陈蓦低头，也难怪，毕竟陈蓦那略微稚嫩的外表实在很难让人感到心悦诚服。
三河骑兵，是一支精锐，但凡精锐之师中新任主将，都会有这么一个情节。
下马威！
这不，陈蓦也尝到其中滋味了。
见陈蓦没有战马，那几名偏将对视了一眼，其中名叫王充的武将面带不善地说道，“将军竟然无战马代步，这如何使得？正巧军中尚有一匹良马，可作为将军代步！”说着，他便牵过一匹黑色的战马来，通体乌黑皮毛，身上有诸多创痕，这显然是一匹久经沙场的战马。
副将王思皱眉望了一眼那几名武将，转头低声对陈蓦说道，“此乃我军中逝去大将李佑战马，除大将之外无人能将它骑乘，是一匹性子极为烈的烈马……若是将军当真无战马代步，那么末将愿意将我那匹驽马暂借将军……”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匹正低头啃草的白色战马。
王思说着不错，在陈蓦面前的那匹黑马，确实是一匹少有的烈马，只见他四蹄乱踏，以至于三名三河骑兵竟然拉扯住它。
“将军，这可是上好的战马啊！”那名叫王充的武将用挑衅的语气说道，其余几名武将纷纷用不屑的目光望着陈蓦。
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能有什么能耐？只要在这里将陈蓦羞辱一番，那么日后便无颜再对驱使他们。
倒不是他们刻意针对陈蓦，不得不说，天下骁勇军队中都发生过类似的事。
“将军，将……”
在副将王思的劝声中，陈蓦径直走到了那匹黑马跟前，与它的目光对视着，以至于那些武将们尽皆露出了看好戏的目光，毕竟要驯服一匹烈马十分不易，要驯服一匹有主的烈马，那显然是更加不易。
就在这时，陈蓦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杀意，惊地四周的战马一阵嘶叫，别说那些负责推运粮车的民夫，就连久经沙场的三河骑兵都惊惧于陈蓦那股无法言喻的强烈杀意。
尤其是站在陈蓦身后不远处的副将王思，更是首当其冲受到那股强烈杀意影响，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这是何等沉重的杀意！
副将王思心中惊骇不已，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匹难以驯服狂的黑色烈马，望向陈蓦的眼眸中露出浓浓惊慌与恐惧，随即竟然极为乖顺地低下了头颅，在陈蓦伸出右手去抚摸它马鬃同时，它也亲昵地用头颅触碰陈蓦，还伸出舌头去舔他的脸。
单凭气势便驯服了一匹烈马？
四下鸦雀无声，直到陈蓦翻身上了马背，虽说他的动作并不是很利索，但是这会儿显然不会有人去在意。
跨坐在战马之上，陈蓦转头望了一眼王充，沉声说道，“你叫王充是吧？这匹马，我收下了！”
如今的陈蓦哪里还是方才那副无害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杀意，以至于那名叫做王充的副将根本就不敢抬头望向陈蓦，低着头连连说是。
“是……是！”
环首望了一眼四周，陈蓦沉声说道，“还有其他事么？”
四周五千三河骑兵鸦雀无声。
“那么……全军开拔！”
“诺！”包括副将王思在内，全军上下武将应声而喝，全身上马，再无任何轻视陈蓦的意思，毕竟陈蓦已经向他们证明，他有足够的能力作为一军统帅。
在全军向汜水关赶路的期间，副将王思脑海中仍然残留着对陈蓦那股杀意的畏惧，他无法想象，一个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孩童，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杀意？
抱着诸多疑问，王思稍稍加快胯下战马的行程，赶上陈蓦，恭敬问道，“方才那几个匹夫惹怒将军，末将在此代他几人向将军恕罪！”
军队中的事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你有实力，便能得到他人的尊重，若是说这位副将之前好声好气那是因为陈蓦的官位，那么现在，他是折服于陈蓦个人的实力，毕竟单凭气势便将一匹烈马驯服，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无妨！”陈蓦摇了摇头，显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军中的规矩，他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也不怪那些武将借此试探自己能耐。
见陈蓦语气冷淡，王思最初还有几分担忧，但是细细一瞧后，见陈蓦眼中并无任何恼怒之意，他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将军虎威，当真是惊煞我等，但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转头望了一眼王思，陈蓦沉声说道，“陈蓦！”
人的名，树的影，自从陈蓦将自己的真名说出之后，五千三河骑兵更是无一人胆敢放肆，那几名先前还挑衅陈蓦的武将，更是逐一来向陈蓦告罪。
单提陈蓦或许有人并不清楚，但若是加上颍川黄巾四个字，偌大雒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王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位新任的主将竟然是数月前盛名雒阳的刺客！
但是在心惊畏惧的同时，也有不少军中武将对陈蓦很难产生好感，倒不是陈蓦以前黄巾的身份，而是他曾经刺杀过不少讨黄巾有功的武人。
按理说，只要陈蓦别道出自己的真名，那么全军上下都会对他心悦诚服，或许，陈蓦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毕竟刺客的身份并不是那么光彩。
或许是对此事同样抱有疑问，副将王思也询问过陈蓦原因，但是所得到的回答，却令他惊讶之余，倍感敬佩。
“因为我就叫陈蓦！”
或许，这就是陈蓦的器量！
在诸多人畏惧、咒骂、佩服等目光的注视下，陈蓦终究将粮草安然无恙运至了汜水关，期间别不曾见过任何强盗山贼。
也难怪，毕竟没有那支山贼强盗会傻到抢掠一支拥有五千三河骑兵护送的粮草。
汜水关的守将是董卓麾下大将徐荣，虽说并非是一员猛将，但确实是一位极其善于御兵的统帅，若不是信任他的能力，董卓如何会让他负责汜水关所有事宜？
曹操、袁绍的关东联军自从酸枣会盟后攻打汜水关已经有数日了，双方的折损情况都很严重。
汜水关有六万兵马驻守，而曹操、袁绍等一方有不下于二、三十万的联军，所以在兵力上徐荣显得非常被动。
幸运的是，在徐荣看来，关东诸路兵马中，擅长用兵的并没有几个人，算来算去，也只有曹操、袁绍、袁术、孙坚等寥寥几路，而其余像徐州的陶谦，冀州的韩馥，北海的孔融，虽说他们是大汉朝有名的士人，但是对于领兵作战，实在是强差人意。
为此，徐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在兵力上远远不如对方，但是徐荣此刻最欠缺的，却并非是兵力，而是善于战场厮杀的武将。
是故，他连夜向董卓请援，希望董卓能派遣能征善战的武将到汜水关助他一臂之力。
两日前，董卓派华雄来到了汜水关。
对于华雄，徐荣也算是熟悉，毕竟华雄曾经是董卓麾下少有的猛将，华雄这一来，徐荣心中便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问题是，华雄那个莽夫自认为是董卓麾下第一猛将，自从来到汜水关后，屡次不听自己将令，这令徐荣感到非常恼怒。
这不，那个匹夫竟然带着五万精兵到汜水关外驻扎，还说什么这是犄角之势、两头兼顾，徐荣真恨不得将这个匹夫赶回雒阳，叫他多去翻翻兵法，究竟哪本兵法中记载着这么一项。
“真是愚蠢！”
在汜水关中官邸内，年过四旬的徐荣在房内来回踱步。
或许华雄的想法也有几分道理，分兵两处，若是关东诸路兵马攻击其中一处，那么另外一处便可以过来支援，两面夹击，但问题是，关东诸军无论是在兵力还是武将都要远远超过汜水关，若是对方同时对华雄以及自己进行攻击，那么两面夹击便成了一句空话，非但华雄那个匹夫自己自身难保，还要牵累汜水关身处险境。
“匹夫无谋！无谋匹夫！”
徐荣恨恨地痛骂几句，算是小小出了口气，就在他气闷之时，忽然有士卒来报，说是从雒阳而来的粮草运到。
一句话令徐荣脸上的神色好看了许多，毕竟华雄离关前带走了不少粮草，使得此刻汜水关内粮草紧缺。
或许，这是徐荣这些天来唯一得到的好消息。
抖索一下精神，徐荣披上战袍，到关后交割粮草，然而到了关后，待他望见那五千三河骑兵时，他脸上愣了一下。
相国竟然用三河精锐押运粮草？
不知其中究竟的徐荣隐隐有些纳闷，就在这时，他看到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策马来到自己身前，下马抱拳说道，“末将奋威校尉陈蓦，遵从相国命令，押运此些粮草到汜水关交割，敢问徐荣将军何在？”
看得徐荣面露惊讶之色。
此子年纪尚未弱冠，竟然已是奋威将军？执掌五千三河精骑？
难道是相国族中子侄？
可是这也不对，对方明明姓陈……
难道是远亲？
徐荣心中十分纳闷。
见眼前这人闷不吭声，一个劲地打量自己，陈蓦皱了皱眉，再次问道，“敢问阁下，徐荣将军何在？”
徐荣脸上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一声，说道，“我便是徐荣……一路辛苦，有劳陈校尉！但不知粮草交割完毕后，陈校尉何去何从？”他是想问陈蓦这支兵马在粮草交割完毕后是回雒阳，还是继续留在汜水关，毕竟汜水关内如今很缺兵马，一支五千人的三河骑兵，这可是一股了不得的战力。
他就是徐荣？
陈蓦眼中露出小小惊讶，抱了抱拳，沉声说道，“但听徐将军差遣！”
徐荣心中大定，虽说对于华雄率领离关一事耿耿于帅，不过多了一支五千人的三河骑兵，倒也是寥解他心中郁闷。
“敢问陈校尉可是相国族中子侄？”徐荣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然而话音刚落，徐荣便震惊地发现眼前的少年气势一变，浑身上下那难以掩饰的戾气登时就涌了出来，连带着对方眼神中也隐隐透露出几分淡淡的血芒，抱拳不满说道，“徐将军误会了，末将与董相国无半点干系！”
隐隐地，徐荣感到自己浑身泛起一股凉意，心中大震。
这是何等的杀气！
徐荣心中暗暗震惊，突然间，他想到了对方的名字。
陈蓦……
原来是他？！
徐荣这才恍然大悟，对于眼前这位少年校尉年纪轻轻便一身戾气杀意有了更好的认识。
颍川黄巾陈蓦！
“陈校尉一路辛苦，徐荣于心不安，请陈校尉到关内官邸小酌，聊表洗尘、接风之意……请！”
徐荣说地很客气，对于陈蓦过去的身份，他丝毫没有看轻的意思，相反的，对于能够在护卫重重中将那些武人成功刺杀，他倒是很佩服陈蓦的胆量与能耐。
尤其是听说陈蓦如今是温侯吕布的副手，由吕布亲自教导武艺时，徐荣脸上更显惊讶。
当日落西山，待二人酒足饭饱之时，忽然有一名斥候匆匆来报，说是关外关东诸军兵马有异常调动，其中一支兵马悄然离开大营朝北而去。
北面？
徐荣微微一思忖，随即恍然大悟。
北面不就是华雄的屯兵之处么？
“这个匹夫！”徐荣暗怒不已，拍案而起，沉声说道，“可看清是哪路兵马？”
“启禀将军，是长沙太守孙坚！”
“江东猛虎孙坚？”徐荣为之动容，皱眉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喃喃说道，“孙坚此去，分明是对华雄那匹夫用兵，我若是袖手旁观，折了那匹夫，日后相国怕是会怪罪……”
重重叹了口气，徐荣转身冲屋外心腹侍卫喝道，“来人，叫张利速速点三千精兵，本将军要出关去救那匹夫！”
听他话中口气，显然是对华雄的无谋深恶痛绝。
而与此同时，陈蓦却仍然念叨着那个名字。
孙坚……
隐隐地，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孙坚当初傲然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姿，犹如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峰。
想到这里，也不知是为什么，陈蓦忽然站了起来，抱拳说道，“徐将军，请容末将带麾下士卒助将军一臂之力！”
“唔？”徐荣愣了愣，回头望着陈蓦，犹豫说道，“陈校尉，孙文台可不是寻常人物啊！”毕竟陈蓦是吕布看重的副官，徐荣可不希望陈蓦有什么不测而得罪了吕布。
陈蓦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笑容。
“这个末将心中自然清楚！”
是啊，自己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孙坚的恐怖实力呢？
也不知怎么，他十分想和孙坚再较量一次，单纯只是武人之内的较量，就如同当初在芒砀山时那样。
不关乎杀伐、不关乎胜败，仅仅是为了想知道，自己和孙坚等万人敌等级的武人究竟有多少差距……

第049章 首战（一）
最后，徐荣还是决定带上五千兵马前去相助华雄，免得华雄关外被孙坚偷袭。
其中有陈蓦麾下两千三河骑兵，毕竟汜水关的守军大多是步卒，虽说董卓派来的五万精锐中有一万是西凉铁骑，但是那些骑兵都被华雄提走了，所以徐荣将陈蓦另外三千三河骑兵安置在汜水关中，以防不测。
按理来说，既然是长途支援，那么行军应该更为急速一些，然而陈蓦颇为不解的是，徐荣竟然是下令步卒在当中，骑兵为侧翼，全军徐徐而进，仿佛丝毫没有将华雄的安危放在心中。
似乎是看出了陈蓦心中的纳闷之处，徐荣微笑着说道，“为将者切忌贪功冒进，须闻[欲速则不达]，我等如今徐徐而进，从容进兵，如此正好。即便遭逢敌军埋伏，亦可进退自如。再者，那匹夫麾下有相国五万精兵，兵强力壮不下于汜水关，如何会在短短时间内被人击破？”
陈蓦这才恍然大悟。
见陈蓦年纪轻轻，为人又谦逊厚重，徐荣也乐得与他交谈，顺便传授他一些领军作战的要领，要知道那可不是兵书上所记载的东西，而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的经验之谈。
徐荣，是董卓麾下少有的擅长领军作战的老将！
“……兵事之险，在于战场厮杀，两军作战，高至上将、低至士卒，是否能活命得返，未可知也；而兵事之诡，却并非在于厮杀，两军交战，各凭本事，何诡之有？兵事之诡，多在于行军、落营，为将者切忌贪功冒进、千里追击，最忌不顾当时地形、草率落营……
……兵法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徐荣的见解，陈蓦是听着津津有味，听着听着，他发现徐荣突然间闭上了嘴。
陈蓦不解地抬起头，却见徐荣抬起手令全军停止前进，随即用狐疑的目光眺望远处的山坳。
“发生何事，徐将军？”陈蓦疑惑地问道，因为他没感觉出有任何的不对劲。
徐荣面带犹豫表情地摇了摇头，凝视着周遭，忽然问道，“陈校尉，你可知我等从汜水关到此处，花费多少时辰？”
陈蓦哪里记得这个，见徐荣相问，哑口无言。
“两个时辰！”徐荣皱眉说出了答案，随即沉声说道，“今日风止，又兼此处人烟稀少，若是当真如斥候所言，那头江东猛虎率精兵袭华雄，那么此刻，我等应该能听到远处两军杀伐之声……”
“呃？”陈蓦愣了愣，侧耳倾听，却未听到任何动静。
“华雄那匹夫也并非酒囊饭袋，岂能如此轻易却被人击败？但是如今我等却未听到任何杀伐之声，想来想去，缘由无非是……”说到这里，徐荣招手唤来自己副将，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将士阵型不变，徐徐迈后两百步！”说完，又对陈蓦说道，“陈校尉，请下令麾下三河骑兵，一队徐徐后退，一队作为掩护！”
“……”陈蓦愕然地望着徐荣，见徐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遂点点头，将他命令告诉自己副将王思，叫他去安排一切。
待发下命令，陈蓦小声问道，“徐将军，到底出了何事？”
只见徐荣凝神望着远处，低声说道，“或许是我太过谨慎，只是远处地形易于伏兵，徐某心中有诸多顾虑：孙坚何许人？良将也！去年单凭三千轻骑便一路将张宝追至芒砀山，收复城池无数，如此良将，岂会不知兵贵神速？我等是听闻斥候报讯，是故才率军前来相助华雄，然而这整整三个时辰，孙坚却好似并未与华西大军碰面，陈校尉不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么？”
“这……”陈蓦想了想，神色一愣，愕然说道，“难道说……”
“对！”徐荣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道精芒，沉声说道，“那头猛虎的猎物，从一开始就不是华雄，而是我！”
话音刚落，突然远处山坳响起一阵大喊，随即一彪兵马涌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身披虎甲、坐跨战马，不是孙坚又是何人？
只见孙坚驱胯下战马跃上一坡，手握黑刀[虎啸]，一指徐荣，厉声喝道，“给我杀！”说话间，一股澎湃气势从他身上爆发，隐隐好似看到戾气中有一头猛虎仰天咆哮，当真是骇人听闻。
望着远处的徐荣从容不迫、指挥麾下士卒应战，孙坚心中暗赞。
徐荣，不愧是董贼麾下最善用兵之将！
徐荣猜的不错，从一开始孙坚的目标便不是华雄，而是把守汜水关的他，就连被斥候所看到的，也是孙坚故意做出的假象。
孙坚知道，只要自己做出攻击华雄的假象，那么徐荣必定会派军前来相助，只要在他途中必经之处设下伏兵，必定能重创徐荣，若是能一举将他擒杀，那么破汜水关就如同探囊取物。
华雄？无谋匹夫而已，不足为惧！
因此，孙坚从两个时辰前就开始在这里埋伏，在他想来，徐荣若是听说自己率军袭华雄，那么必定会下令全军急行，如此一来，对方麾下士卒到达此地时必然是士气低丧、体力大损，到时候自己突然杀出，以逸待劳，如何不能将徐荣击杀？
但是出乎孙坚的意料，徐荣似乎没有下令全军急行，以至于整整两个时辰后，他才见到徐荣率所率领的援军。
看来要有一场恶战！
见徐荣麾下士卒气力饱满，孙坚微微皱了皱眉。
正当孙坚下令全军，待敌军经过时突然杀出时，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不远处的徐荣兵马竟然停了下来。
被他发现了？
孙坚心中十分诧异。
断然不可能啊，自己早已下令全军人衔枚、马摘铃，如何会被徐荣发现？
孙坚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通。
难道仅仅看到此处便于伏兵便如此小心？
这徐荣也太谨慎了吧？
正想着，孙坚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徐荣军有着后撤的迹象，他稍稍一思忖，心下有了主意。
在他看来，虽说徐荣似乎有所发现，意图撤军试探，但是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只要等他下令撤退时突然杀出，或许能更加轻易地擒杀徐荣！
但是转眼之后，孙坚便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那徐荣竟然下令全军阵型不变，双腿迈后，徐徐而退，换句话说，那家伙竟然叫麾下士卒倒退着走。
这厮竟然谨慎到这种地步？
即便是对徐荣这样的良将心存敬意，然而此刻的孙坚也不由恨地牙痒痒。
虽说早就听闻徐荣用兵注重一个[稳]字，但是孙坚万万想不到，对方竟然[稳]到这种地步。
“怎么办？将军？”副将程普低声询问。
孙坚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来，他麾下的军官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反倒是设下伏兵的己方先显焦急？开什么玩笑！
“传令下去，准备厮杀！”孙坚低声传下了命令，其实他很清楚，眼下并不是发动伏兵的最好时机，但是他没有办法，因为对面的徐荣实在是太谨慎了，即便是继续维持伏兵，只要对方派几个士卒过来，那么照样会被拆穿，还不如就眼下杀出，趁着对方的骑兵还没有撤出己方的攻击范围。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军作战，士气尤其重要，孙坚显然明白这个道理，虽说伏兵一事功亏一篑，但如果自己能顺利击杀徐荣，别说拿下眼下这场战斗，就算是汜水关，也能轻而易举地拿下。
诛杀徐荣！
想到这里，孙坚独自一人杀入了敌军之中，就如同当日长社战场，要知道当初黄巾数以万计都拿他没有办法，此地区区五千士卒，何惧之有？
孙坚当真无愧于江东猛虎的威名，杀入众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且不说普通士卒拦不住他，就连徐荣麾下偏将、裨将，也不是他一招之敌。
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内，孙坚竟然以一人之力杀到了徐荣面前。
“徐荣受死！”
即便是董卓麾下少有的善于统军作战的良将，当徐荣面对孙坚这样的绝世猛将时，仍然会感到几分惊慌与畏惧，毕竟他的强项在于领军作战，而不是冲锋陷阵。
“锵！”
徐荣百忙之中拔出的宝剑，却被孙坚轻易磕飞，正当徐荣认为自己难逃一死时，忽然从旁边伸过一柄剑戟来，千钧一发替他挡住了这一击，正是陈蓦。
“且请徐将军暂避！”在挡住了孙坚一击后，陈蓦转头徐荣说道，因为他很清楚，孙坚的目的就在于这位汜水关的守将。
“哦……”徐荣一脸诧异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
眼看着徐荣即将死于自己刀下，没想到旁边却一个穿校尉甲胄的家伙杀了出来，挡住了自己八分腕力的一劈，孙坚感到十分惊讶。
然而当他转过头去，细细一打量那位校尉时，却惊地险些连眼珠都瞪出来。
“你……你……你不是……”孙坚一脸惊骇地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望着孙坚满脸的惊骇表情，陈蓦抱了抱拳，带着几分敬意说道，“孙将军，别来无恙！”
“……”只见孙坚愕然盯着陈蓦敲了半天，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人是鬼？”
虽说孙家从来不信世上有鬼神一说，但眼睁睁瞧见自己杀死的对象又出现在自己跟前，即便是勇悍的孙坚也会感到毛骨悚然。
“自然是人，”陈蓦苦笑一声，抱拳解释道，“当日侥幸尚存一口气，遇一良医搭救，休养整整半年，伤势方才痊愈……”
听陈蓦这么一说，孙坚才暗暗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刚才确实被陈蓦吓得不轻。
“好小子，即便是你侥幸活下来，然而却敢再次出现在孙某面前，这份胆识，常人万万不及！”孙坚哈哈一笑，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了陈蓦身上甲胄服饰，摇摇头沉声说道，“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你既脱身黄巾，却又称为董卓麾下兵士，当日你曾言，入伍黄巾并非你本意，孙某姑且信之，而今日，你又身处董逆军中，这番又有何说法？”
陈蓦想了想，抱拳说道，“身不由己，无奈之举……也并非我本意！”
“哦？”见陈蓦眼眸清澈、没有丝毫隐瞒之意，孙坚轻笑一声，望了一眼不远处一脸焦虑的徐荣，摇摇头说道，“也罢！当初孙某欲追击张宝，你阻孙某于芒砀山，却言并非是为张宝断后，而如今，孙某欲杀徐荣，你又阻我，这番又是为何？”
陈蓦张了张嘴，却未做出任何辩解。
孙坚愣了愣，眼神一冷，沉声说道，“不作任何辩解，也就是说，你确实要阻我杀徐荣？”
陈蓦沉默片刻，忽然铿锵说道，“是！”
“好胆量！”孙坚哈哈一笑，望着陈蓦沉声说道，“放眼天下，可阻我孙坚者，寥寥数人，你自认为你可以办到？”说着，他顿了顿，望着陈蓦诚恳说道，“董贼倒行逆施，怨声载道，人人得而诛之，你年纪轻轻，何必为他效力？若是你有意投向我军，孙某愿为你引荐袁将军……”他口中的袁将军，指的袁术，而不是袁绍。
陈蓦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走？他如何能走？要知道唐馨儿的安危全都寄托在他手中，若是别的董卓无所谓，但若是陈蓦敢露出半点投敌的意思，那么唐馨儿的处境显然会非常糟糕。
“是么？”见陈蓦摇头拒绝，孙坚微微有些失望，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望向陈蓦时，眼中也没有了刚才的几分亲切。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这种道理，你应该懂的吧？”
陈蓦点了点头，手中剑戟一转，剑锋朝着孙坚，孙坚的意思很清楚，他不会留情。
“接招！”
一声重喝，孙坚双腿一夹马腹，手中战刀狠狠朝着陈蓦劈去，只听铛地一声，硬生生劈在陈蓦剑戟之上，虽说接地勉强，但是陈蓦显然是挡住了孙坚这一招。
这小子好强的腕力！
孙坚心中暗暗诧异，要知道当初在芒砀山时，陈蓦如何能挡住孙坚的力劈。
也难怪，毕竟陈蓦当初服了张宝整整七枚丹药，药力大多无法消化因为浸入骨髓，使得他的身体结构要比寻常人结实地多。
别看陈蓦曾经当刺客时多半用短剑杀人，但是他的腕力却毫不逊色。
若是孙坚也没想到当初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余地的黄巾小卒竟然有了如此迅速的成长，以至于一时间，陈蓦竟然与他打得不相上下、难舍难分，这种事别说徐荣料想不到，就连陈蓦麾下三河骑兵也料想不到。
毕竟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江东猛虎孙坚啊！
“锵！”
“锵！”
一柄黑刀，与一柄剑戟，这两柄同样缠绕着浓重戾气的兵刃就如同两道旋风般交汇在一起，一时间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的确，毕竟单论戾气的量，能超过如今陈蓦的，或许只有董卓，就连吕布，他的戾气浓厚也只是与陈蓦不相伯仲。
“喝！”
在一声厉喝中，孙坚的黑刀竟然劈出一道黑色刀劲，但令人诧异的是，陈蓦仅仅连人带马被击退三、四步便挡了下来，要知道当初在长社战场时，谁能抵挡孙坚挥出的刀劲？
想当初，即便是颍川黄巾中的大将，照样也被那刀劲斩成两段。
但是如今，陈蓦却挡了下来，当初一个区区黄巾小卒！
“刚体……”孙坚显然注意到那一刹那，陈蓦身前的戾气厚实了许多，再回想起刚才兵刃的碰撞，孙坚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小子，再不是当初那个只会以命搏命的小卒。
深深吸了口气，孙坚变得认真起来，而一旦他开始认真，陈蓦便逐渐落于了下风。
在一次近距离的擦肩而过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手掌贴住了对方的身体，或许普通人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不得不说，这次的情形要比方才刀刃相向更加凶险。
【崩劲&#183;虎咆】！
【正拳&#183;虎炮】！
可以看到，孙坚那硕壮的身形在一时间被一道黑色劲浪席卷吞没，当他再次出现时，胸前的铠甲处显然有一处深深的拳印，而陈蓦更是在那一刹间被落马下，在滑行了整整数丈后勉强用手中剑戟止住退势，嘴角不由渗出几丝血迹。
“竟然偷学孙某的招式？”望了一眼胸口的拳印，孙坚的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惊愕，然而一愣之后，他又摇摇头，低声说道，“只可惜形似神不似，未能掌握【虎咆】精髓！”
他口中虎咆的精髓，指的就是崩劲，就如同方才，陈蓦的刚体在孙坚的虎咆前几乎就是形同虚设，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而在说这句的同时，孙坚心中也是暗暗诧异，诧异于陈蓦那招虎炮的破坏力。
这小子成长地实在是太迅速了！
若是按着这个成长速度一直放任他，一旦他日后为恶，恐怕天下间没有几个人能够制地了他……
正当孙坚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将陈蓦生擒时，他忽然感觉到陈蓦的气息出现了几分变化。
当孙坚再次抬起头望向陈蓦时，他惊愕地发现拄着剑戟半跪在地上的陈蓦，他的双目竟然渐渐泛起丝丝血芒，额头以及脸颊上竟然各自浮现出一道黑色的斑纹，整个身体渐渐被黑色的气息所笼罩，隐隐散发出一种类似野兽的狂暴气息。
命格【贪狼】！
“啪！”陈蓦手中剑戟那木质的戟杆仿佛无法承受主人的戾气，爆裂开来，连带这孙坚的眼神微微一变。
望着陈蓦丢了手中断戟，双手从腰间各自摸出一柄短剑，反握剑柄，左手在前，右手在手，那如同野兽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陈蓦，一时间，孙坚那源于武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
“命格……”孙坚的眼中露出了浓浓惊讶，因为眼前的这小子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真是没想到……”孙坚微微一笑，当他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竟然浮现出几道黑色的猛虎斑纹，尤其那双变得不似人类的眼睛中，时而闪动着怒意，一声咆哮，竟然令徐荣一方士卒人仰马翻。
命格【白虎】！
握了握虎爪，孙坚微微吐出一口气，虎目凝视陈蓦，沉声说道，“自从与波才一战后，孙某至今还未用过……小子，别死啊！”
两人间所爆发的戾气，一时间几乎将整个战场笼罩，令双方心惊胆颤不已，尤其是那些通人性的战马，早已四肢伏在地上颤抖不停，任凭主人如何拉扯也不敢起身。
——与此同时，华雄关外大营——
华雄站在辕门处，一脸茫然地眺望远处，口中喃喃说道，“怎么回事？敌袭？”
说着，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大手一挥，喝道，“唔，来人，传令李应，速速点五千精兵，随本将军出营探探究竟！”
“诺！”身旁护卫应命而去。

第050章 首战（二）
命格，它并不是多么玄妙的存在，其实可以看作是某个人注定命运的影射，即真实写照，关于它的由来，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是民间说法，民间流传，但凡天下豪杰皆是天上星宿下凡，只不过有的是福星，有的是煞星，虽说言辞中有过多被神话的地方，但是用这种说法来理解命格，倒不失是一个极好的解释。
或许世上当真有命运这个说法，但凡贤臣良将，他们所显现的命格多半是能够辅佐主君的瑞兽、神兽，倘若是大奸大恶之辈，那么他们所显现的命格，便是祸国殃民的凶兽。
当然了，这也不能一概而论，本命命格为凶兽的人若是得到极好的制约，也能造福天下，而相反的，倘若某个杀戮过重，即便是神兽命格，照样会沦为凶兽，所以说，命格，也就是一个人最真实的体现，无论是性格、野心，亦或是他那所注定的命运。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道家学术上所得出的结论。
第二种说法，命格其实就是人类结束了茹毛饮血生活后所舍弃的那部分，[野性]与[本能]，儒家士人甚至将命格认为是人内心说压抑的欲望与野心。
而至于最后一种说法，命格其实就是隐藏在人类血脉中的一部分原本并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相传在夏商时期，尤其在商纣年间朝歌，国内有诸多妖兽横行，给后人留下了不少神鬼怪谈，据说那些妖兽都是汲取天地精华而蜕变成人的精怪，看上去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却拥有着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力量。
随后商朝被西周攻灭，那些妖兽便从此销声匿迹，或许是死在战乱之中，或许是隐于山林湖泊，从此未再出现。
然而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妖兽、精怪的妖血混入了人类血脉之中，传承至今。
而命格，即便是人类血脉中所混淆的那几丝妖血被激发所致。
至于命格究竟是源于那一种说法，至今未能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毕竟关于夏商时期的记载实在是太少，无法找到确实的根据。
但是不管怎么说，从一个人的命格上，确实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乃至命运。
就拿孙坚来说，他的命格是【白虎】，是主杀伐的神兽，是百兽之王，由这命格便可以看出，孙坚是一员猛将，一生杀戮极多，而且是一方之主，但绝非是天下之主，毕竟天下之主，是龙！
再看陈蓦，命格【贪狼】，乃是古时星图中北斗第一星，天枢星，陷桃花，主祸福，要知道在古时有种说法，[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换句话说，北斗七星皆是凶星，而贪狼理所当然，是凶星中的凶星，一生杀伐不止，又陷情感纠纷。
其实道家口中的面相，指的也许就是命格。
言规正传，撇开所有玄奇怪诞的说法，命格对于武将所起到的帮助，确实是举足轻重。
当陈蓦与孙坚相继显露本命之后，整个战场仿佛平地刮起一股寒风，叫人从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偌大战场，但见战马匍匐低嘶、两军士卒惶惶不知所措，即便是徐荣这样的上将，也被那两股惊涛骇浪般的气势逼地连连后退不止，尤其是孙坚所展示出的强大实力，单单看对方仅凭借一柄黑刀便能斩开地面，若是没有陈蓦，徐荣一点也不怀疑孙坚能够毫不费力地杀死自己。
命格化的孙坚，仿佛隐隐有种虎啸山林、势如破竹的气势，他所挥出的刀劲，当真是无所匹敌的锋利，普通士卒别说被斩到，哪怕就是被稍稍擦到也会身受重伤。
而在孙坚那强势如澎湃巨浪的攻势前，陈蓦却如同一叶摇曳不止的轻舟，虽说看上去凶险异常，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地避开了孙坚致命的攻击。
“铛！铛！”
“铛铛！铛！”
仅仅几个眨眼的工夫，两人身影飘忽，手中兵刃挥舞不止，犹如乱蝶飞舞，一时间，不曾见到两人兵刃相撞，却瞧见无数火星迸出。
谁都没有料到，方才马战极为蹩脚、被孙坚三下两下就打下马的陈蓦，一旦双脚沾地，竟然有着如此凶悍的进攻能力。
“好厉害……”徐荣副将孙祖直看得目瞪口呆，眼望着陈蓦与孙坚交战的场面，喃喃说道，“对方是江东猛虎孙坚啊，陈校尉竟然跟得上他的速度……”
话音刚落，就见徐荣微微摇了摇头，眯着眼睛低声说道，“还不止，陈校尉的速度……要比孙文台还要快！”
正如徐荣所言，在他与副将孙祖叹为观止的注视下，陈蓦双手反握短剑，竟然在避开孙坚攻势的同时欺身上前，一柄短剑如毒龙般直刺孙坚腰间。
“好胆！”孙坚虎目怒睁，左手顺势抽出腰间宝剑，千钧一发之际挡下陈蓦一招，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却见陈蓦右手一抬，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果然，就在陈蓦右手抬起的一瞬间，他手中的短剑仿佛一道寒光般直直飞向孙坚面门，幸亏孙坚及时撇开头，否则后果难以设想，毕竟如今的陈蓦，已不再是当初那弱小的黄巾的小卒了。
然而，即便是手中短剑射偏，但是陈蓦的攻势却仍然停止，只见侧身一转，用左手的短剑卸掉孙坚黑刀，欺身埋入孙坚肋下，还没等孙坚躲避，他的拳头早已紧贴孙坚腰部。
【正拳&#183;虎炮！】
“唔！”孙坚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摇晃，险些一个踉跄，看得出来，即便是他在吃了陈蓦一记蓄力已久的招数后也不好受，但是他却在身形摇晃的一瞬间回了陈蓦一拳。
“……”被孙坚一拳击中，陈蓦一手撑着地面滑行了足足数丈远，用理所当然却又难以置信地望着孙坚，毕竟他的对手是江东猛虎孙坚，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但是对于孙坚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反击，陈蓦仍然感到很不可思议。
“噗！”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陈蓦胸腹间那反复的感觉才渐渐退去。
怎么回事？
他应该无法计算到自己真实位置的，但是为什么可以打中自己？
陈蓦心下十分纳闷，毕竟他的命格【贪狼】有着隐藏自己真实身形、并制造假象迷惑对手的能力，若是孙坚像董卓那样用攻击范围比较广的招数反击，那么陈蓦也没有话说，但是对方刚才用的，仅仅是手肘，这……
直觉！
陈蓦的脑海中突然跃出一个字眼。
武人的直觉！
孙坚这家伙，有着不逊色野兽般的直觉！
抹了抹嘴边的血迹，陈蓦默默从腰后又抽出一柄短剑，其实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忌惮孙坚的同时，孙坚也对他的能力感到十分头疼。
这小子偷学自己的招数，虽然看上去怪模怪样，但是……还真疼啊！
孙坚不经意地望了一眼腰间，因为刚才他几乎硬生生承受了陈蓦贴身的一记虎炮，即便有刚体强化身体，他仍然感到腰间隐隐作用。
然而比起身上的痛意，孙坚显然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这小子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看得到他，却无法打到他……
即便是提前预判他的位置，他仿佛也能避开……
真是古怪的命格！
望着陈蓦再一次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剑，孙坚两道虎眉不由颤了一颤。
如果说陈蓦最忌惮的是孙坚那无比强大的腕力，那么孙坚最忌惮的，便是陈蓦那一手[飞石]绝技，毕竟当初无论是在长社战场，还是在芒砀山，他都不止一次地见过，简直就是指哪打哪，例不虚发。
更要命的是，那小子现在用的可不是普通的石子，而是灌注了浓厚戾气的短剑，而且用的又是【斩铁】一类的招数，【横贯】，这要是被打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既然这小子擅长远距离击杀，那么就用近身肉搏对付他！
想罢，孙坚猛吸一口气，手中黑刀一转，在挥出一道刀劲的同时冲向陈蓦，因为他逐渐瞧出了陈蓦的弱点。
在方才的比拼中，孙坚瞧得真切，陈蓦几乎将所有的戾气都灌注在上半身，尤其是双手那两柄利刃中，这也是孙坚忌惮陈蓦使用投掷之技的原因所在。
进攻有余、防守不足。
孙坚想得不错，比起防御，陈蓦更擅长攻击，尤其是远距离的击杀，如果对手不是孙坚这样的猛将，陈蓦单凭腰后八柄短剑就能叫对方欲生欲死。
但是孙坚显然算漏了一点，那就是陈蓦在雒阳还有一个身份，精通《墨子剑法》的雒阳剑师王越。
“铛！”在孙坚惊惊讶的目光中，陈蓦右手短剑一转，竟然用正握的方式挡住了孙坚的黑刀，要知道在此之前，陈蓦用的都是反握的手法。
反握是刺客惯用的手法，因为更能体现出短兵器的精巧之处，原以为陈蓦不擅长刀剑的孙坚仅一瞧陈蓦手法，便看出了几分不对。
因为陈蓦所展示出的剑技，显然不是一个生手应有的动作。
“锵！”
“锵！锵！”
左手反握、右手正握，手持两把短剑的陈蓦在孙坚猝然变得凶猛的攻势下竟然越打越稳，不但令徐荣等人看傻了眼，就连孙坚心中也是惊愕不已。
其实也难怪，毕竟《墨子剑法》原本就是注重防守的剑法，讲究以守代攻、寻找对手破绽，用来防守显然要比刚体实用地多，毕竟孙坚是精通崩劲的对手，刚体这个招式在他面前，用与不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还精通剑术？呵，方才招式如此凶悍凌厉，招招置人于死地，这会儿剑招却固守不攻，怪哉怪哉……不过无论如何，你这一年还是没有荒废啊，想必是苦练许久吧？”
“还是比不上孙将军……”
“嘿！少来这套！”轻笑一声，孙坚表情一正，低声喝道，“接招！”
“唔……”硬挡一招，陈蓦闷哼一声，抽身退后，勉强卸开孙坚刀劲。
陈蓦从来没有见过孙坚这样的武人，几乎不注重防守，以攻击为主，哪怕受伤流血也是毫不在意，或许对孙坚来说伤痕即是武人的荣耀吧。
然而这样一来，陈蓦的压力便显得更加沉重，尤其是孙坚的重劈，当真是气势十足，黑刀尚未至，强烈的刀劲却让陈蓦仿佛感觉整个身体都变重了许多，难以迈开脚步，只能提剑硬抗。
“铛！”火星迸射间，硬生生挡下这一击的陈蓦就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只感觉眼冒金星，胸口沉闷难以呼吸，不但双手虎口麻木，就连双腿颤抖不已。
“好小子，竟然有此等腕力！”孙坚哈哈一笑，又增添了几分力，他也没有料到，天赋异禀的自己，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在腕力上无法彻底压制对方，而且对方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鬼。
说实话，全身骨头重新长成的陈蓦在腕力方面确实不弱，然而还是不如天赋异禀的孙坚，毕竟孙坚此刻还能开口说话，但是陈蓦显然是在咬牙苦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毕竟他所擅长的，并不在于力气的比拼。
“铛！”
陈蓦用尽自己全身力气弹开了孙坚死死压制的黑刀，向后跃了一步，与孙坚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因为随着交手的时间，陈蓦越来越感觉到，眼前的对手是那样的难以应付。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陈蓦陆陆续续也见过不少武人，但是孙坚在他心中却仍然是所有见过的武人中最强大的几位之一，与董卓、吕布同列。
甚至，陈蓦隐约认为孙坚要比现在的吕布更强，当然了，这是他的猜测，毕竟陈蓦还未真正见识过吕布的实力。
孙坚的强大，并不是体现在命格上，就拿董卓来说，董卓的强势几乎完全体现在命格上，如果不是他的九婴命格太过于玄奇、太过于诡异，或许他早已被吕布杀死，但是孙坚不同，即便是命格化后的孙家，一样会受伤，一样的流血，但问题是，你根本无法抵挡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他回气所需要的时间与陈蓦相比完全就不在一个档次，简直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就拿陈蓦来说，最初好似能和孙坚打个不相上下，但是打了一段时间后，陈蓦累地不行，而孙坚却如同一开始那样精神奕奕，越打越勇，这你受得了么？
更要命的是，那根本就不是白虎命格的能力，而是因为孙坚自幼习武、二十多年不曾拉下一日所得到了强健体魄，毕竟白虎的能力是[锐金]，能让孙坚的攻势更加凶猛、能让他挥出的刀劲更有杀伤力，在此刻的孙坚面前，所谓的刚体不过是形同虚设，只要被他的黑刀或刀劲斩到，即便是陈蓦，照样一刀两断。
很显然，孙坚手下留情了，虽然他同样施展出了本命命格，但是他却并没有依靠白虎命格那[锐金]的能力来对付陈蓦，或许是因为他对陈蓦这个小辈很有好感，或许是因为他认为那样胜之不武。
打不过！
真心打不过！
舔了舔嘴唇，陈蓦心中泛起阵阵无力感。
或许在徐荣等人眼中，他俨然与孙坚打得十分激烈，虽说小小落于下风，但至少是有惊无险、不相上下。
但是身为当事人的陈蓦却很清楚，孙坚分明和自己喂招。
何为喂招？
古时师傅教授徒弟时，为了能让徒弟更好地理解，师傅选择性地陪徒弟练习，并使出一些简单的招式让徒弟破解，这就叫喂招！
孙坚的刻意放水，让陈蓦沮丧之余感到有些难堪。
当然，孙坚其实并没有任何看不起陈蓦的意思，相反的，他对这个年仅十六岁左右的小子颇有好感，尤其是看到陈蓦仅仅凭借一年的时间便有如此巨大的成长，孙坚惊讶之余，心中更加喜欢。
因此，孙坚多次透露出让陈蓦弃暗投明的心意，即便是陈蓦一口拒绝，他也没有狠下杀手，就仿佛当初在芒砀山，说到底，还是陈蓦力尽而死……唔，是力尽倒地。
或许是因为陈蓦与孙坚长子孙策年纪相仿吧，以至于孙坚下意识地手下留情。
短短年余就想挑战万人敌的孙坚，自己还真是狂妄！
自嘲一笑，陈蓦转头望了一眼徐荣，因为他已经彻底了解到了他与孙坚的差距，再打下去也无非是打击自己的信心，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帮助。
而至于要走脱的话，陈蓦还是有这个自信的，毕竟他眼下伤势不重，凭借贪狼命格的[魅影]能力，如果他想要走，即便是孙坚，也拦不住他。
其实早在陈蓦示意之前，徐荣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别看他在单打独斗上还不如陈蓦，但是在统军方面，他却是陈蓦万万不及的，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将涣散的士卒组织起来，重新阵型。
“撤！”徐荣高喝一声，将五千士卒分为两队，一队撤离、一队殿后，循环往复，带着战死的将士尸骸，谨慎撤退。
转头复杂地望了一眼孙坚，陈蓦跃上战马，随着徐荣撤回汜水关。
“将军！”程普策马来到孙坚身旁抱了抱拳，方才便是他率领着麾下士卒与徐荣交战，只可惜徐荣用兵太过于谨慎，只叫麾下士卒龟缩防守，待陈蓦抽身后退便下令撤退，使得程普没能捞到半点好处。
“别追了！”孙坚摆了摆手。
程普点点头，其实他也没有追的意思，毕竟前方不远处就是华雄的营寨，即便能将徐荣五千兵马留在这里又能怎样？倘若被华雄察觉，反而是孙坚一方有麻烦，毕竟华雄麾下有五万精兵，而孙坚此刻麾下，仅仅两、三千人罢了，而且方才还折了数百。
说实话，假如没有陈蓦的出现，或许孙坚便能够将徐荣强杀，虽说在方才的交手中，孙坚显然是对陈蓦手下留情，但是归根到底，如果陈蓦一味与孙坚游斗，凭借他命格的能力，即便无法取胜，至少走是没有问题的，即便是孤身一人，陈蓦照样能从孙坚麾下三千士卒中安然逃离。
来去自如，这便是贪狼的强势之处！
“将军好似对此子颇为照顾？”显然程普也看出了。
“呵，”孙坚微微一笑，摇头叹道，“此子虽年幼，却不失是一位豪杰，只可惜明珠暗投……方才我本有心将他擒获，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掌握命格显现之术，而且能力诸多诡异之处，罢了罢了，今日时辰不多，且放他归去！”说着，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轻笑说道，“孙某有预感，或许日后还会碰到此子……到时候，定要将其擒获！”
“嘿！”程普无奈一笑。
“走吧，德谋，华雄那厮想必已发现此处不对，用不了多久便会率军赶来，久战无益，更兼我等兵少，暂且退去，以待来日！”
“唔！”程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毕竟他这点兵马只适合伏击，哪里有资格与华雄五万精兵正面冲突。
正说着，忽然远处有数名斥候快马赶来，其中一名双手抱拳厉声说道，“启禀将军，西北七里处发现敌军踪迹，人数量约有五千上下……”
“来的还挺快啊！”孙坚嗤笑一声，随即表情一正，大声喊道，“全军听令，携上战死同泽之尸骸，撤军！”
“诺！”
一盏茶工夫，当华雄率五千精兵赶到时，孙坚早已撤军。
望着地上的旗帜、血迹，华雄哪里还会不明白，尤其是一想到有一支敌军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而自己却丝毫未曾发觉，这无疑令他倍感羞愤。
因此，华雄带着那五千士卒急追了十余里，而孙坚显然也没料到华雄竟然穷追不舍，只好仓促应战，虽说在武艺上孙坚胜华雄一筹，但即便如此，短时间内孙坚也无法拿下华雄，又兼兵力相差一倍，无奈之下，孙坚只好撤回梁东，以免麾下士卒损失过重。
孙坚这一败，不但给华雄挽回了不少面子，还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毕竟孙坚是何等人物？是盛名已久的猛将！
尤其是得到了董卓的嘉奖后，华雄更是得意，丝毫不理徐荣善意叮嘱，时而到关东联军大营挑衅，言语张狂，诸多奚落、嘲讽之词，令各路诸侯心怒不已。
尤其是曹操与袁绍，杀徐荣攻取汜水关已是其次，为了联军的士气着想，他们迫切要除掉华雄，以振士气……
“誓杀此獠！”

第051章 骄兵（一）
——初平元年十一月末，汜水关——
作为汜水关守将，徐荣每日很早便起身，因为此刻汜水关外有近三十万诸侯联军虎视眈眈，容不得他有半点疏忽。
就在徐荣对照行军图琢磨对付关外大军的对策时，有一名士卒匆匆跑了进来，单膝叩地，口述捷报。
“报，华将军处发来捷报……”
“……”徐荣默然地望了一眼那报讯的士卒，虽说捷报二字他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难以琢磨。
稍稍停顿了片刻，徐荣犹豫问道，“今日？”
“启禀将军，是昨日之事！”
“昨日？”徐荣愣了愣，随即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怒容，挥了挥手，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诺！”将手中捷报恭敬放在徐荣文案之上，那士卒躬身而退。
而这时，门外却走出一位身穿铠甲的将领，正是徐荣副将，牙门将军孙祖。
望了一眼那士卒离开的背影，以及徐荣那满脸的愁容，孙祖好奇问道，“将军，难道是关外敌军有何异动？”
徐荣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关外大军倒是无任何异动，只是……”说着，他指了指着摆在文案上的捷报。
孙祖顿时会意，拿起案上那卷竹策粗粗一看，随即面露喜色说道，“华将军又添胜迹？唔唔，大破敌军，令贼子丧胆……龟缩而不敢出……这是喜事啊，为何将军如此闷闷不乐！”
“你可知此事发生在何时？”
“唔？”
“乃是昨日！身为此地主将，本将军却未曾得到半点消息！”徐荣强忍着怒气拍了拍桌子。
“这……”孙祖不知所措地望着徐荣，悄悄将那卷捷报放置桌上，几次欲言又止，看上去似乎顾虑着什么。
似乎是瞧出了孙祖的心思，徐荣平静了一下心神，轻哼说道，“你莫非是认为徐某妒忌他功劳？”
见徐荣仿佛有些生气，孙祖连忙告罪。
“末将不敢！”
“唉，”徐荣重重叹了口气，来回踱步在房中，摇头说道，“徐某不过是中人之资，然而相国却将汜水关大小事物皆托付于我，如此信任，徐荣倍感涕零，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相国知遇之恩……如今华雄身为援军，却目中无人，本将军也不与他一般见识，他若要功劳，本将军即便将大小功劳都予了他也无妨，他若要对关外大军用兵，本将军便为他造势、善后，若袁绍、曹操等辈强攻于他，本将军便出兵支援，徐某只求合二人之力，保汜水关之周全……他华雄即便获再多功劳，徐某不会有丁点嫉妒之心，但是，那匹夫竟然不通报于我，擅自与关外大军开战，胜则罢了，倘若万一败阵，本将军即便有心支援也赶不及啊！”
孙祖为之动容，重重一抱拳，恭敬说道，“将军高义，末将心中惭愧！”
徐荣摆了摆手，摇头叹息说道，“徐某并没有要与他抢功的意思，盼望那华雄能够明白才好！”说着，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好似想到什么，抬头说道，“罢了，不提此事，你且替我将陈校尉请来！”
“是！”孙祖愣了愣，随即转身走向屋外去请陈蓦，按理来说，他的官职与陈蓦平级，一个牙门将军，一个奋威校尉，根本不需要屈身亲自前去，但是看他表情，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
论其缘由，无非是前日陈蓦与孙坚的那一战。
但是没过多久，孙祖却又一个人回来了……
“陈校尉不曾起身？”徐荣皱了皱眉。
“呃……”孙祖犹豫一下，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回事！”徐荣有些不耐烦了。
“这……将军您亲自去一趟便明白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孙祖满脸的古怪神色，令徐荣感到莫名其妙。
徐荣对陈蓦的印象非常好，更别说陈蓦在前几日曾救了他一命，以至于孙祖这么一说，徐荣便立马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想去探个究竟。
陈蓦居住的武邸离徐荣并不远，不到半柱香工夫徐荣便到了，然而还没等他踏入庭院，他却猛然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惊得徐荣后背出了一阵冷汗。
“这……”徐荣神魂不定地瞧了瞧左右。
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想了想，徐荣看到门外站着几名士卒，随手唤来一名，问道，“陈校尉可在？”
那几名士卒正是陈蓦麾下五千三河骑兵其中之一，因为陈蓦没有侍卫，便暂时作为守门的护卫，瞧见徐荣招呼，连忙走了过去，抱拳说道，“启禀将军，我家校尉在呢，在院内练武……”
“练武？”徐荣满脸诧异之色。
练武那么重杀意？
回头一看副将孙祖，见他表情尴尬，徐荣登时就明白了，这家伙分明是不敢进去。
倒不是徐荣的副将孙祖胆小，毕竟他也是久经沙场的人物，区区杀意岂能吓地住他？要怪就怪此刻院内的杀意实在是太过沉重。
深深吸了口气，徐荣大步迈了进去。
而与此同时，陈蓦正如那名三河骑兵所言，在院内练武，因为汜水关这两日十分平静，以至于陈蓦将所有的时间就投入在武艺上。
虽说与孙坚交手已是前日之事，但是那交手时的一幕幕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凭心而论，在向徐荣邀命之时，陈蓦心中是信心十足，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前在孙坚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余地的他，在一年后，仍然是这样一番情景。
对，陈蓦确实是全身而退，但是要知道，他那是依靠了贪狼命格的能力，而孙坚，则从未对陈蓦动用过白虎的能力，其中差距，可想而知。
一个人苦思冥想的时候，很容易就钻入牛角尖，陈蓦也是如此，孙坚的强劲实力，极大地打击了陈蓦的自信心，使得他对自己这一年来的成就产生了质疑。
即便明白孙坚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想说降自己，故而刻意放水，但是陈蓦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因为在去之前，他满心想和孙坚来一次堂堂正正的较量，但是结果……
【正拳&#183;虎炮！】
“轰！”院内偌大的石柱，竟然被陈蓦一拳打地粉碎，但是当事人却似乎显得十分不满意，望着地上那堆大小不一的碎石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不远的远门处响起一阵掌声。
“好！”
“唔？”陈蓦懵然抬头，意外地看到徐荣与副将孙祖正翘首站在那里，几步走了过去，抱拳见礼。
“徐将军，孙副将！”
“不必多礼，”徐荣笑着挥了挥手，打量着那块被一圈打碎的石柱，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抚掌赞道，“好劲道，当真是好劲道，徐某统兵十余年，从未见过陈校尉这样的少年英杰……”
“徐将军过奖了……”
“岂是过奖，”徐荣微微一笑，随即好似想到什么，皱眉说道，“只是……不知陈校尉有否发现，你身上杀意……”
“杀意？”陈蓦满脸疑惑地望着徐荣，因为他并非感觉到自己透露出多少杀意。
徐荣与副将孙祖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发现，虽然此刻陈蓦身上杀意仍然很沉，但是比起方才，显然是无法相提并论。
更令徐荣感到有些疑惑不解的是，就在他方才喊陈蓦的一刹那，那股简直能吓死人的杀意竟然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而陈蓦自己却仿佛茫然不知。
当然了，不解归不解，既然陈蓦自己没有察觉，徐荣也不好细细追问，和陈蓦一道进了屋内，道出了此行目的。
“陈校尉想必也听说了，这几日华雄每日前去关东联军大营之外搦战，斩杀敌将，小胜得返……”
陈蓦点了点头，说道，“粗知大概，徐将军为何提起此事？”
“徐某是心有顾虑，按理说来，偌大天下，人才济济，尤其是中原、冀北二地，盛行侠士、豪杰，如今关东诸军聚兵三十万，岂会没有比肩华雄的猛将？”
“将军的意思是……”
“我恐此事乃叛军骄兵之计，屡次诈败蒙蔽华雄，以骄其心，待他松懈之时，猝然用兵……”
陈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是故，徐某有意让陈校尉前往华雄北营，替徐某多多提醒他，叫他小心谨慎，免得中叛军诡计！若是关外叛军有任何风吹草动，还请陈校尉派人火速通知徐某，徐某当派援军相助，不知陈校尉意下如何？”
陈蓦犹豫了片刻，抱拳领命，说实话，他对华雄也没有多少好感，尤其是到了汜水关后，每日看到他下捷报到徐荣处炫耀，但是既然徐荣都这么说了，陈蓦也只有接令，一来徐荣是此地主将，二来，徐荣这些日子确实待他不薄，客客气气，没有任何指派，有时连陈蓦自己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商议完毕之后，陈蓦便立即动身，麾下五千三河骑兵，有三千留在汜水关以防不测，只带着两千兵马前往华雄北营，毕竟北营屯有五万精兵，就防守而言，显然已经足够了。
因为皆是轻骑，陈蓦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北营，澄明身份后进入营内，与华雄述说此事。
派陈蓦来北营助华雄一臂之力，这本是出于徐荣好心，但是在华雄眼中却仿佛不是那么一回事。
“哦，既然这样，留下吧，你那点兵马……就屯扎在后营吧，华某倒是还缺一些守粮的兵……还请陈校尉上点心，若是后营粮草出了什么差错，可别怪华某翻脸不认人！”或许是见陈蓦平日与吕布走的挺近，以至于华雄对陈蓦言语中诸多嘲讽、奚落之词。
——与此同时，关东联军大营——
偌大帅帐之内，联军盟主袁绍环视帐内诸侯，沉声说道，“骄兵之计实行已有数日，那华雄日渐张狂，不将我关东诸多豪杰放在眼里，此刻正是除掉此獠的大好时机，不知诸君谁能担当此任？”
话音刚落，长沙太守孙坚起身抱拳说道，“前日伏击不成反被那厮掠了一阵，孙某心有不甘，愿担当此任，为诸君除掉此獠！”
帐内众刺史一听，纷纷点头，毕竟论起勇武擅战，谁也没有孙坚有能耐。
正当帐内众人一致认定时，曹操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孙将军确实是极好人选，只是奈何将军虎威太甚，若是孙将军前去，即便华雄骄心难掩，亦会心生警惕，如此骄兵之计岂不是徒劳无功？”
帐内众人一听，纷纷点头附和。
“唔，”点了点头，袁绍思忖说道，“但，倘若孙将军不能去，那何人……”
话音刚落，就听曹操微微一笑，戏谑说道，“我去！”
“孟德？”袁绍愣了愣，摸了摸下巴胡须惊讶说道，“我知孟德武艺，如何是华雄对手？亦或是孟德麾下有能够比肩华雄的豪杰？”
曹操神秘一笑，轻声说道，“是故，曹某需要一个帮手！”
“谁？”袁绍下意识询问，却见曹操转头望向帐内一角。
那人不是……
袁绍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神色，指着帐角那人含糊问道，“你……可愿意？”
见身为盟主的袁绍亲自询问，帐角那人慌忙从座位中站了起来，走到帐中，拱手大拜。
“刘备愿意助曹将军一臂之力！”

第052章 骄兵（二）
——华雄屯兵之处北大营，后营——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竟让我三河精骑为他华雄守粮，岂有此理！”
在一间小帐中，王思、王充、李扬、吴昭四位三河骑兵中的将领汇聚在陈蓦帐中，述说着心中对于华雄的愤慨。
看他们怒气冲冲的模样，简直就恨不得去找华雄拼命，尤其是四人脾气最烈的王充，竟一怒之下把出宝剑将烛台拦腰砍断。
“快住手，摆着将军在此，竟能如此放肆？”年龄最大、性子也最沉稳的副将王思一把夺过王充手中宝剑，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要知道身为三河骑兵主将的陈蓦此刻就在帐内挑灯看书。
被王思提醒的王充这才惊觉过来，连忙向陈蓦告罪，抱拳说道，“末将一时失态，还请将军恕罪！”
“唔！”陈蓦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渝表情，他也不看王充，伸手翻了一眼书卷，显得十分镇定。
他此刻所看的书卷，乃是与他关系不错的汜水关守将徐荣赠送给他的兵书，虽说陈蓦本身对于兵法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既然他如今已经是一支五千人骑兵的主将，那么自然要为部下的安危考虑。
不得不说，颍川黄巾渠帅波才给陈蓦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都被侮辱到这份上了，将军您倒是说句话呀！”王充有些气急地说道。
也不知道怎么着，自从那日与孙坚交手之后，陈蓦的身份仿佛一时间提升了许多，不但徐荣对他格外看重，就连他麾下的部将也对他更为尊敬，有时候就连陈蓦自己都感觉有些好笑，当初让自己吃尽苦头的三河骑兵，眼下竟然会成为自己的麾下曲部。
“说什么呢？”陈蓦放下手中书卷，望着犹自带着几分愤愤之意的部将，轻声说道，“钱粮军饷，人家华将军未克扣我们半分，甚至将粮草辎重交予我等守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王充气结，张了张嘴，哑然无语，身旁李扬抱拳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将军，那华雄把将军安置在后营，未必是出于好意……”
“唔，”陈蓦点了点头，望着案上书卷摇头说道，“徐将军曾说，华雄此人，贪功趋利，刚愎自负，但也不是个傻瓜，徐将军为何将我派来这里，我想华雄应该也清楚，所以呢，为了避免我去烦他，就将我等安置在后营……”
“正是如此，”副将王思抱了抱拳，低头说道，“那将军您的意思是……”
见几名部下似乎还想说什么，陈蓦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们都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随我去营中帅帐……”
王思等部将一听，顿时意会，对视一眼，笑容满脸地抱拳而退。
第二天，王思等将早早等便来到了陈蓦处，随陈蓦前往营内主帅之帐。
当看到陈蓦以及麾下四将从帐外走入，不请自来时，坐在主位的华雄表情显然愣了一愣，他也没料到陈蓦竟然如此不识趣，见陈蓦一声不吭走入帐内，站到下首，帐内的气氛一时间滞住了。
见陈蓦不顾帐外护卫阻拦，强行闯入帐内，华雄的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怒容，或许是见陈蓦年幼，亦或是此刻帐内犹有李肃、胡轸、赵岑旁观，华雄也不想和陈蓦一般见识，咳嗽一声，回顾左右说道，“那就这么办吧，有劳胡、赵两位将军随本将走一遭，灭灭叛军气焰！”说着，便开始分派任务，帐内诸将，皆有分派，唯独漏下了陈蓦。
就当一切准备就绪，华雄准备离座时，站在陈蓦丝毫不顾帐内气氛，抱拳说道，“末将奉徐将军之令前来背影，还请华将军出营时让末将随同！”
一句话说得帐内气氛尴尬无比，其实别说华雄，就连胡轸、李肃、赵岑心中也知道陈蓦为何会来北营，无非是受徐荣之托，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然敢当着帐内十余位将军的面说出来，这不是当众打华雄脸么？
当时，华雄的脸猛地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陈蓦，冷笑说道，“陈校尉，本将军出营可是上阵杀敌，沙场险地，你亦欲随同？”
“将令所驱！”陈蓦说道。
“你……”华雄冷哼一声，起身嘲讽说道，“陈校尉，你那区区两千轻骑守卫后营尚且不足，亦欲遂本将军一同赶赴沙场？这样吧，你且安心留在营内，待本将军大破叛军得返之际，分你一份功劳可好？”
一句话说得陈蓦背后四将气愤不已。
在李肃诧异的目光中，陈蓦抱了抱拳，淡淡说道，“将军好意，末将心领！末将奉徐将军之命，但凡将军出营，一要派人向徐将军通报此事，二要随同将军一同前往！”
话音刚落，就见华雄猛地一拍桌案，隐隐带着几分怒意，沉声说道，“陈校尉可是要抗令不遵？”
见华雄用将令威胁，王思等将也有些不知所措，却见陈蓦从容一抱拳，淡淡说道，“末将来时，相国曾言，此来汜水关，期间末将麾下大小事务，皆由末将一人处置！”言下之意，他并非徐荣麾下，更非华雄麾下。
换句话说，徐荣与华雄的将令，陈蓦听也可，不听也可！
“放肆！”华雄低吼一声，帐内他麾下诸将纷纷拔剑，怒视陈蓦，陈蓦身后王思、王充四将亦拔剑，一时间帐内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唯有李肃、胡轸、赵岑等董卓麾下大将不动声色，暗自观望，其实他们心中也很惊讶，很惊讶陈蓦区区一个奋威校尉竟然当众驳华雄脸面。
“陈校尉可是摆明了要与本将军作对？”怒视陈蓦，华雄沉着脸威胁道。
却见陈蓦双手抱拳，不亢不卑说道，“作对不敢，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好胆！给我将这以下犯上之人拿下！”
华雄话音刚落，帐内他麾下诸将一涌涌向陈蓦，就在这时，陈蓦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杀意，冷眼望着那些将领，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宝剑，那渗人的抽鞘声，愣地唬地那些将军不敢上前。
毕竟眼下陈蓦与他们同帐为将，他们哪里会不清楚陈蓦的身份，颍川黄巾陈蓦，那可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腰后八柄短剑不知杀了多少勇武之将，就连卢植的副将悍将宗员也死在陈蓦手中，能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么？
“住手，都住手！”见情况似乎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李肃赶紧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毕竟他很清楚，陈蓦可不是一般的奋威校尉，他可是吕布的副将，别说伤不到此人，就算伤到了他，一旦吕布日后问起，就连他也要受到牵连，要知道吕布何许人？
再说了，李肃可是不止一次地见到董卓亲自与陈蓦问话，说一些外人听不懂的话，即便是不明白内中缘由，但是善于察言观色的李肃也看得出来其中蹊跷之处，至少董卓任命陈蓦时的那番话，李肃是听得清清楚楚，就像陈蓦所说的，他前来汜水关，并非徐荣麾下，更非华雄麾下，乃是独自领兵。
不过，这小子确实好胆气啊！
望了一眼华雄，又望了一眼陈蓦，李肃心中倍感惊讶，挥挥手将帐内那些站在陈蓦面前进退两难的诸将将宝剑收了回去，一转身对陈蓦抱了抱拳，指着陈蓦身后王思等将手中的宝剑，微笑说道，“皆是为相国效力，何必大动干戈呢？陈校尉，你看这……”
见李肃笑脸待人，陈蓦也不好落人家面子，回头望了一眼王思等人，低声说道，“收回去！”
“诺！”副将王思等人当即收剑入鞘，别看帐内气氛犹是紧张不已，但是四将心中却隐隐有几分骄傲，在来之前，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主将竟然是这般的硬气，即便是面对西凉悍将华雄，亦不落下半分气势。
毕竟当部将的最怕自己主将窝囊，正所谓同在一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主将窝囊，连带着他们三河骑兵也是丢尽脸面。
虽说前些日子他们与主将陈蓦之间还有些许摩擦，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对自己的主将相当满意，满意之极！
想了想，李肃劝道，“陈校尉勇武过人，沙场厮杀，岂可将他落下？只是陈校尉来北营时兵少，仅有两千之众，又有把守后营粮草职务……这样吧，且委屈陈校尉为胡将军侧翼副将，可好？”说着，他对胡轸使了一个眼色。
胡轸与李肃关系不错，当即心领神会，笑着说道，“能与陈校尉一同战场杀敌，胡某是荣幸之至啊！”
要知道胡轸也是董卓麾下大将之一，见他对自己如此客气，陈蓦也不好过多冒犯，抱拳说道，“胡将军抬爱，陈蓦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陈老弟客气了！”都是有资格进董卓居所内厅的大将，胡轸哪里会不清楚陈蓦的底蕴。
好歹是一场风波平息，见胡轸与李肃都那么说，华雄也没好再说什么，黑着脸走出了帅帐。
期间，陈蓦低声问胡轸道，“敢问胡将军，不知今日与哪路刺史诸侯交战？”
只见胡轸神色古怪地瞧了一眼陈蓦，摸了摸下巴胡须，低声说道，“曹阿瞒！”
“唔？”陈蓦登时就愣住了。
陈蓦这一愣，胡轸会错了意，低声说道，“便是旧时骑都尉曹操、曹孟德，陈老弟应该认得此人才对！”说着，他古怪一笑。
其实不但是他，好多董卓麾下大将都知道，陈蓦当初与曹操一同刺杀董卓，失败被擒，没想到不但没有死，反而被董卓委以重任，几乎视为心腹，这也是他们、尤其是华雄暗自忌惮陈蓦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不清楚董卓为何要姑息陈蓦这胆大包天的家伙。
曹操……
陈蓦总算是明白了胡轸脸上那古怪笑容的原因所在，摇摇头叹了口气，回头对部将王充说道，“速速派人快马至汜水关，向徐将军禀告此事！”
“诺！”王充抱拳而去。
胡轸一直在旁瞧着，见陈蓦吩咐完毕，笑着说道，“就知道是老徐那家伙，论起用兵呐，天下间不会有谁能比他更谨慎，有老徐把守汜水关呐，别人不说，我胡轸心里就安当！”
“徐将军善于用兵！”
“呵呵……哦，我麾下兵马且都在左营，陈老弟且跟我来！”
“胡将军请！”
“请！”
估摸一个时辰后，华雄留下李肃守卫北营，亲率两万大军赶赴曹操之约，期间，陈蓦让副将王思守卫后营粮草，自己未带一兵一卒，与部将王充、李扬、吴昭三人，策马在侧翼大将胡轸左右，徐徐而行。
一路无事，一直到了征伐战场、两军约战之处。
陈蓦远远便瞧见有支兵马一字摆开，估摸有万余之众，中阵为刀盾手与枪兵混编，左侧翼为骑兵，右侧翼为弓弩手，鼓声雷动，呐喊震天。
军中竖立两杆大旗，白底金字，一面上书【讨逆】，一面上书【除奸】，正是关东诸路讨董联军兵马。
正中央有三杆帅旗，黑底白字，写得分明。
【曹】、【刘】、【鲍】，经过胡轸的一番解释，陈蓦这才知道，眼前万余大军，正是济南相、陈留太守曹操，兖州刺史刘岱，以及济北相鲍信的兵马，但是令陈蓦颇为疑惑的是，除了这三杆军旗外，旁边还有一面绿碎边的小旗，上面也写着一个【刘】字。
“除了刘岱之外，叛军之中还有刘姓的刺史诸侯么？”胡轸感到有些纳闷，小声嘀咕着。
陈蓦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远处的大军，心下一动，一个人名猛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平原令刘备！
即便他对于这段历史不甚了了，然而刘备、关羽、张飞这三位豪杰，陈蓦显然是烂熟于心。
确实，但凡对这段历史稍有了解的人，哪里会不了解这三位呢？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对面大军中当真有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那么今日显然要有一番血战。
谁都知道，刘备尚在其次，他那两位结义兄弟关羽、张飞，那可是丝毫不逊色孙坚的猛将，是万人敌。
想着想着，陈蓦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分明瞧见，远处的曹操身旁，有一人素服青纶，眼神炯炯、一脸正气，左手扶缰，右手虚扣腰间宝剑，嘴旁两撇细须，一副儒将模样，在他身后立着二将，有一人着绿袍，右手横握一把长柄战刀，微闭半目、赤面长髯；有一人身披铠甲，手握钢矛，长相粗犷、目光慑人，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这里，陈蓦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了，陈老弟？”
或许是看到了陈蓦的表情，胡轸心中有些诧异，在他看来，这显然是极为轻松的一战，毕竟在整个联盟军中，也只有孙坚能够让胡轸、华雄这些西凉大将心生忌惮，除此之外，曹操也好、袁绍也罢，何足轻重？
当看到对面军中没有孙坚旗帜时，胡轸自认为已经胜了一半，不单是他，其余将领心中亦是如此，尤其是华雄，一副趾高气扬模样，根本就不把曹操、刘岱等人放在眼里。
就在刘岱与华雄相互骂阵之际，曹操观望西凉大军良久，点头与身边三人赞道，“不愧是董贼麾下精锐，当真是雄伟之极！”
正如陈蓦所料，此刻在曹操身旁三人，正是刘备、关羽、张飞。
“曹将军何必长贼子气焰、灭我军威风，”只见关羽提刀一抚长髯，傲气说道，“待关某观来，贼军虽众，亦不过是土鸡瓦狗耳，不值一提！”
曹操愣了愣，轻笑一声，凝声说道，“云长可莫要心存轻视，董贼麾下西凉军不比寻常兵马，悍勇异常，再者，此战首恶，华雄也！只要能诛杀此人，其余碌碌之辈不足为虑……”
“插标卖首之辈，何劳曹将军屡次提及？待两军交锋，关某弹指间阵斩此人，如同探囊取物！”
话音刚落，就听张飞大声说道，“何须二哥动手，老张我杀此人，如屠猪狗！”
“云长，翼德！”见自己两位兄弟言语傲气，越说越不是那么回事，刘备急忙止住，咳嗽一声，带着几分歉意对曹操说道，“承蒙曹将军看重，邀我等一同讨贼，即便是千险万险，备兄弟三人亦要杀了那华雄，为联军叩开汜水关大门！”
“好，好，”曹操倒是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回顾三人说道，“玄德兄，今日我等一鼓作气，待诛杀此獠之后，推兵北营！其后袁盟主、袁将军、孙将军亦会出兵，乘胜追击，擒杀徐荣，拿下汜水关……”正说着，他忽然瞧见关羽眉头一皱，心中诧异，疑惑问道，“云长，怎地？”
只见关羽轻撩长髯，望着远处皱眉说道，“贼军之中有一贼将，自方才便一直盯着我等，不知为何！”
“莫不是我等熟人？”曹操小小开了一个玩笑，顺着关羽视线望去，待细细一瞧之后，脸上表情登时一愣。
一时间，曹操的目光有些复杂。
“竟然是他？”

第053章 败！（一）
“曹大人认得此人？”
见曹操目不转睛望着敌阵中一名校将，刘备心中很是诧异。
“认得……自然是认得。”曹操点点头叹了口气，望向敌阵的眼神难以琢磨。
旁边张飞一见曹操目光，会错了意，右手拍胸说道，“莫不是此人有些本事？曹大人莫慌，待时老张出马将他首级摘下予你便是！”
“翼德！”刘备皱眉呵斥一声，却见曹操连连摆手，轻笑说道，“非也非也，此人并非大恶之辈，相反有情有义，敢作敢当，虽年幼却不失是一位豪杰，曹某方才失态，只是心中忽生感慨……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陷身董贼，若是较真，反倒是曹某欠他人情！”
“这……此话怎讲？”刘备一脸诧异表情。
曹操摇了摇头，没有再过多解释，毕竟真说起来，陈蓦已经履行了他的承诺，助曹操刺杀董卓，而曹操却未能按约定那样，将唐馨儿护送出宫。
当然了，其实那并不怪曹操，只能说唐馨儿担忧陈蓦，不忍独自逃离皇宫，不过总的说来，曹操还是丢下了陈蓦独自逃命，这种事说出来并不光彩。
就在曹操与刘备等人低声谈论的时候，华雄显然已经厌倦了与鲍信等人胡扯，只见他大喝一声，提刀策马来到阵前，右手一指敌阵，厉声喝道，“曹阿瞒，前些日子本将军杀地你们屁滚尿流如鼠蚁般逃窜，不想今日又来送死，莫不是嫌命长？”
在此之前，华雄已经仔细打量过敌军阵中大小大将，见其中没有长沙太守孙坚，华雄自认为此战已经胜了一半，因为气焰更为嚣张，想来关东诸侯十余路兵马中，也只有孙坚能够让华雄暗生戒心，除此之外，华雄显然是不放在眼里。
而对于曹操来说，华雄越是自大嚣张，他便越是高兴，毕竟华雄也是一位万人敌，要在战场上诛杀此人极为不易，而如今华雄一副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嚣张模样，显然是大大增加了待会阵斩此人的机会。
为此，曹操故意装出一副愤怒难当的表情，指着华雄大骂，颇有几分被撞到丑处时恼羞成怒的意思。
“华雄匹夫休要猖狂，数日前我军小败，只因我军中将士远来此地，水土不服，故而被你得逞，今日曹某又揽得一员虎将，定要将你斩落马下！华雄，你可敢出战？”
曹操这边话音刚落，陈蓦分明看到曹操身旁关羽双腿一夹马腹，徐徐来到阵前。
关羽，历史中蜀国五虎上将之首，跟随刘备南征北战十余年，立下赫赫战功，扬名天下，坐镇荆州时，曾以少敌多击溃曹魏大军，保荆州毫发无伤，即便是在万人敌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猛将。
但是在此时此刻，这位豪杰却仍未创出多大名头，以至于当他手握偃月刀、身披旧袍，策马徐徐来到阵前时，华雄中阵处爆发一阵哄堂大笑。
“就凭他？！”
华雄冷哼一声，气焰嚣张地指着关羽喝道，“咄！居何职？”
关羽一撩长髯，淡然说道，“马弓手！”
“马弓手？”
华雄与麾下诸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连站在陈蓦身旁不远处的大将胡轸也摇头暗笑不已。
“曹阿瞒，你麾下无人乎，竟叫一马弓手出来送死？！”
“区区马弓手，亦配虎将之号乎？”
此时的华雄脸上更为得意，面对曹操诸多嘲讽、奚落，一时间，西凉军士气大振，反观曹操关东联军士卒，却是一脸惶惶之色。
然而即便如此，策马站立在阵前的关羽却无丝毫异样，一手扶缰握刀，一手轻撩长髯，半闭双目，面对着众人的嘲讽之词不为所动。
“真是不知死活啊！”胡轸微微摇了摇头，虽说他对于华雄日益嚣张的乖张模样也是心中暗生芥蒂，不过就大局来说，他显然倾向于华雄这边。
然而话音刚落，却听到身旁陈蓦低沉说道，“胡将军，末将以为，既然此人有此胆量，必定有所持仗，还是提醒华将军小心为好！而且，末将以为，此人不好对付……”
胡轸诧异地望了一眼陈蓦，倘若这句话是别人说的，他想来会嗤之以鼻，但当这句话从陈蓦口中说出时，胡轸的眼中便露出了浓浓的疑惑。
“不好对付？此人？区区一个马弓手？”
“是！”
“当真？”
“当真！”
胡轸看上去似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深深望了一眼陈蓦，见他眼神无丝毫玩笑之色，随点点头，唤过一心腹护卫来，细言几句，只见那名护卫愣了半响，这才点点头朝着华雄所在飞奔而去。
区区一个马弓手会有如此能耐？
别说胡轸不信，就连华雄也不信。
还没等胡轸派出的护卫赶到，华雄已经提着刀徐徐上了阵前，望着不远处的关羽，心里暗暗琢磨着。
究竟是一刀斩了此人叫关东联军仓皇逃窜好呢？还是戏弄戏弄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好好奚落一下那曹阿瞒，听说董相对曹阿瞒行刺他一事十分震怒……
华雄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前传来一阵马蹄声，抬起头一看，却愕然看到一柄大刀高悬，正朝着自己急速斩下。
要说华雄是董卓麾下西凉军第一猛将，果然不同凡响，虽说方才一时失神以至于被关羽抢先进攻，然而脸上却未有半分惊慌，双手持刀，不慌不忙地挡住了关羽的一记劈砍，随即奚落道，“呵，区区一个马弓手，倒是还有几分气力……”
但是话还没说完，华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血痕，伤口极长，从左肩一直延续到右跨，鲜血澎湃迸出。
怎……怎么回事？！
自己何时受的伤？
华雄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伤口，要知道，对方的刀已经被自己架住了啊，如何能伤到自己？
就在华雄心神大乱之际，关羽冷哼一声，反手又是一记重劈。
这次别说华雄，西凉军中大小校官将军都看得真切，他们分明看到，关羽的偃月刀分明是被华雄挡住了，然而华雄的胸口，却仍旧出现了一道刀痕。
“陈校尉，这……怎么会这样？”胡轸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急声说道，“明明挡住了，为何会受伤？”
“是风……”陈蓦皱了皱眉，凝神望着远处的关羽，沉声说道，“割伤华将军的，并不是对方的刀，而是对方挥刀时劈出的破空之劲，恐怕，是命格之力……”
“命……”胡轸整个人震了一震，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关羽，却见关羽左手抚髯，右手握刀猛劈，每挥出一刀，华雄身上便多一道血痕，再看华雄，虽说每次都将关羽的刀挡下，但是身上的伤势却愈来愈多。
终于，关羽首次双手持刀，将手中偃月刀高高举起，似乎是想给华雄最后一击。
而这时的华雄早已心神大乱，眼看着那口明晃晃的大刀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战刀……
在包括陈蓦在内所有西凉军官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关羽的偃月刀竟然仿佛空气、仿佛幻影般，诡异地穿过了华雄的刀，狠狠一刀劈在华雄胸腹部。
“噗！”鲜血四溅。
“怎么……可能？”在说完这句话后，华雄砰地一声掉落马下，一动不动。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因为无论是谁都无法理解自己方才所看到的事物。
死了？华雄死了？
陈蓦皱了皱眉，他分明感觉到华雄的气正在急速减弱，随即消失无影。
要知道华雄虽说性格乖张，但好歹也是接近万人敌等级的猛将，但是在那关羽面前，却如同孩童般毫无还手余地……
更糟糕的是，关羽所展示出的能力，让陈蓦无法理解。
关羽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前几次他是破空之力割伤了华雄，那么最后一刀呢？
那时候关羽的偃月刀仿佛是穿过了华雄的战刀，这……这到底算是什么？如果说是幻觉，那华雄分明是被这一刀劈中方才毙命，但是精铁所制的兵刃，如何能被穿过？
陈蓦暗暗恼怒自己方才看得不够真切。
就在这时，阵中的关羽右手一挥，将刀上鲜血震落，随即左手抚髯，望着地上华雄尸首，一脸傲然神色。
“哼，无知莽夫！关某的刀，天下无人能挡！”
说话间，即便是隔得老远的陈蓦，亦能感觉到关羽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大气息，只见那戾气翻滚，隐隐有一头猛兽凝聚成形，头如云雀，嘴如鸟喙，身如麋鹿，头上生角三对，身有豹纹，尾巴呈蛇状，端的气势逼人，那分明是传说中能操纵大风的上古神兽，【飞廉】！
“将军？将军？！”足足过了半响，西凉军士卒才反应过来，惊呼着要抢回华雄尸体，而在此期间，关羽一动未动，或许是不屑与这些小兵小卒交手吧。
“华……华雄那匹夫被斩杀？”望着那些西凉军大呼小叫的模样，胡轸咽了咽唾沫，一副惶惶不知所措。
其实不止是他，一旦听说华雄被杀，数万西凉军的士气顿时大跌，而曹操显然是瞧出了内中门道，扬鞭一指，大举进攻。
“杀啊！”万余关东联军士卒大吼着杀向西凉军，反观西凉军，却是一幕群龙无首的景象。
几乎在一个照面的工夫，即便是骁勇过人的西凉军，也是节节败退。
见情况紧急，陈蓦也顾不得什么，猛地一推胡轸，喝道，“将军！”
幸亏陈蓦这一喊，胡轸顿时从失神中醒悟过来，望了望左右，厉声喊道，“不要慌，不要慌！列阵杀敌……赵岑！赵岑！”
或许是听到了胡轸的大喊，另外一位董卓麾下大将赵岑也急忙过来重组阵型，总算是挡住了关东联军的冲击。
但是还没等胡轸、赵岑喘口气，他们却瞧见斩杀了华雄的关羽带着士卒杀了过来，这会他们可不敢再小看这位仅仅是马弓手职位的豪杰，连忙派出麾下得力战将前去阻截。
说得好听是去阻截，说的难听点，充其量只是在去送死同时尽量拖延关羽冲杀的时间，仅此而已。
但是，关羽值得胡轸、赵岑那么做，因为他是万人敌。
万人敌之所以是万人敌，那是因为他们有着左右战场的能力，他们甚至可以颠覆一场战斗的胜败，有些时候，骁将一员胜于千军万马。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数上的优势总算是稍稍延长了西凉军溃败的时间，即便是关羽，也无法在一群西凉武夫的包围下冲到胡轸、赵岑等人所在中军，当然了，期间的战斗那根本不叫战斗，仅仅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但是胡轸、赵岑万万想不到，曹操军中不仅仅只有一个关羽……
“我乃燕人张翼德，何人敢与我一战？！”
别说胡轸、赵岑，就连陈蓦一时间也有些愣神，他没想到张飞竟然独自一人杀入了西凉军腹地，要知道此时的西凉军虽然因为失去主帅士气大丧，不过在胡轸与赵岑的指挥下重新组成了阵型，简单地说，此时的西凉军，还是有一战之力。
虽说张飞的武艺比之与关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若是陷在千军万马之中，那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毕竟曹操兵少，倘若麾下士卒尽数战死，即便是他军中有关羽、张飞，也无法阻挡数万西凉军。
以一敌万，终究只是神话。
万人敌的猛将，充其量只是扭转战局、左右战场，而恒定一场战斗胜败的关键，仍然在于他们麾下那不计其数的士卒。
所以说，即便是万人敌，孤身一人闯入千军万马中，那仍然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但幸运的是，胡轸、赵岑等西凉军大将的注意力都放在关羽、还有就是曹操、鲍信等关东诸侯身上，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莽汉，也是一位武艺超群的万人敌，直到他连续斩杀了十余名西凉军校官……
“该死！”
屋漏偏逢下雨天，见好不容易重组的阵型被一个不知所谓的莽夫搅地混乱，赵岑大骂一句，与胡轸带着几员麾下骁将杀了过去，而这时的陈蓦正忙着重组侧翼，哪里顾得上其他的事，等到他发现不对劲时，赵岑与胡轸已经率领中军杀到了张飞跟前。
要知道战场厮杀与阵前斗将不同，不必通名自报身份，更没有一对一的规矩，因此，赵岑麾下五六名骁将呼啦啦一下全部涌向了张飞，策马围着他一阵砍杀。
但是令这些西凉校官无比震惊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攻击竟然无法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甚至一刀砍在那莽汉身上，还能听到类似金属击打的声响，这是何等的【刚体】？！
要知道这些西凉校官可不是普通士卒，个个都是懂得战气的将军，在他们面前，就连陈蓦也做不到毫发无伤，但是张飞做到了，面对着数名敌将的劈砍，别说闪避，他甚至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哈哈，痛快痛快，再使些力气！”
在张飞的畅快的笑声中，赵岑与他麾下几名骁将被唬地面如土色。
终于，有一名西凉军官恼羞成怒地狠狠一刀劈在张飞肩膀，只听叮地一声，刀刃崩断，虎口流血，反观张飞，却仍然一副畅快大笑的模样。
这是何等的【刚体】！
就连急急忙忙赶来此处的陈蓦也是一脸难以置信，虽说他至今为止陆陆续续也见过不少武将，但是他从未见过有人像张飞那样将刚体练到如此极致。
“轮到我老张了！”松了松筋骨，张飞单手握矛，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竟然在打弯了一名西凉校官手中长枪的同时，将他整个人从马上打了下来，足足在地上倒滑了十余丈，被一波乱军践踏而死。
随后，张飞右手一挥，用蛇矛打向另外一名西凉校官，那名西凉校官下意识地提枪便挡，只听一阵咔嚓声响，那西凉校官双臂骨骼寸寸断裂。
随后，张飞再复一矛，不但当即将那西凉校官击毙，甚至将他胯下战马四肢骨骼尽数打断，瘫倒在地，哀叫不已。
这是何等神力？
陈蓦隐约感觉背后泛起阵阵凉意，虽说董卓、吕布、孙坚也是天生神力之辈，但是眼前的张飞却更胜他们一筹，简直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胡将军，且退后！”陈蓦终于赶到了胡轸身旁，迎面对上了张飞，说实话，陈蓦一点也不想和这样的怪物交手，因为他非常肯定，即便是他，也无法伤到张飞丝毫，因为对方对于【刚体】纯熟，简直就是超出陈蓦的想象。
不过，陈蓦发现了张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速度！
张飞的腕力，是陈蓦见过的武将中最强的一位，没有之一，但是他的速度却很慢，他的动作甚至比平时的董卓还要迟钝，出招收招都要用很长时间，而速度，正是陈蓦的强势所在。
然而就在这时，在陈蓦的眼前发生了一件让他难以置信的事，彻底打破了他原本的那一丝侥幸……
那张飞，竟然在一个眨眼的时间内杀死了赵岑！
不说其他人，陈蓦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一眨眼的工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前一秒张飞还在距离赵岑几丈远的地方，但是下一秒，陈蓦却愕然看到赵岑的头颅被挑上半空，随即掉落在地，滚了几滚。
再看张飞，却不知他何时到了方才赵岑的位置，整个过程，陈蓦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即便是【贪狼】的速度，也无法达到这种程度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隐约间，陈蓦看到张飞那翻滚的戾气中，隐隐浮现出一头凶兽的模样，身形如猿猴，头上白毛如雪，四肢赤红如同火焰，身体呈棕红色，一条尾巴如同钢鞭；只见它龇牙咧嘴，上蹿下跳，一副暴躁模样。
那分明是上古凶兽，【朱厌】！

第054章 败！（二）
自从领悟命格之后，陈蓦多少也有些沾沾自喜，尤其是当他从吕布口中得知【贪狼】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命格之力后。
他之所以敢再次前去与孙坚较量，无非就是仗持着贪狼的命格之力，但是结果，他被打击地十分惨重。
就好比雾天登山，原以为自己已经登上了一个了不得的高度，但是当雾气退散，他却愕然发现，自己仅仅只是站在半山腰徘徊，那种患得患失的滋味，十分的不好受。
继华雄之后，赵岑也被张飞所斩杀，这意味着西凉军又失去了一位大将，倘若胡轸再死于此地，不难想象整支西凉军会因此一败涂地。
“胡将军，撤军吧！”陈蓦提着剑戟挡在了胡轸面前，以免军中最后一位大将被张飞所杀，因为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张飞方才究竟是怎么杀死了赵岑。
“陈校尉……”说实话，胡轸也被张飞方才那一手吓到了，他也清楚己方这一战必败无疑，再打下去，无非是多增伤亡，讨不到任何便宜，为此，他稍稍一停顿，低声对陈蓦说道，“此处且交与陈校尉，我当即去下令退兵！”说着，他望了一眼张飞，低声说道，“不要死啊，陈兄弟，老哥我还想与你喝几杯……”
“唔！”陈蓦点了点头，手中剑戟一转，策马挡在张飞面前，其实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撤！撤！”
没过多久，在胡轸的指挥下，西凉军徐徐而退，在连接战死两员军中大将之后，即便是骁勇异常的西凉军，士气方面也是跌到低谷，再也没有任何斗志。
数万西凉军留下了数千人殿后，其余仓皇而退，而陈蓦，显然是属于殿后军队中的一员。
说来也好笑，从长社战役至今，陈蓦一方的势力好似从未迎来一次胜利，而每一次战败之后，他总是作为殿后的一员，芒砀山时为张素素殿后，汜水关外为徐荣殿后，而如今，华雄战死，他又得为胡轸殿后，每每想到此处，连他自己都暗自苦笑不已。
“是你？”
见其他人都仓皇而退，但陈蓦却依然提戟挡在自己面前，张飞心中亦有阵阵惊讶，细细一看，却认出陈蓦就是方才盯着他们的西凉军校官，想起方才曹操的话语，好奇问道，“你与曹大人相识？”
“是！”因为震惊于方才张飞所展示的力量，陈蓦丝毫不敢大意，死死盯着对方，点了点头，他知道张飞口中的曹大人指的就是曹操。
“曹大人方才言你虽年幼却不失是一位豪杰，有情有义，敢作敢当，既如此，却为何要投身董贼，助纣为虐？又为何要为贼军殿后？不若借此投向我军，除奸讨逆，岂不是一件美事？”
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一震枪戟，沉声说道，“张将军，请！”
张飞愣了愣，因为在战场之上、武人之间，请代表着交手的意思，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孩童竟然要与自己交手。
“你当真要为那董将殿后？”张飞指的是胡轸，因为他并不知晓胡轸姓名。
说实话，陈蓦与胡轸的交情，并没有到需要陈蓦忘命为胡轸殿后的地步，充其量胡轸只是替陈蓦解过围而已。
若要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如今乃是董卓麾下奋威校尉，虽然他一点也不稀罕这个职位……
“看戟！”低吼一声，陈蓦决定率先强攻，双腿一夹马腹冲向张飞，双手持戟，直劈而下。
“锵！”
不出意外，就如陈蓦方才所猜想的那样，张飞甚至连避都不避，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抗住了陈蓦的剑戟。
按理说，骨头重长后的陈蓦在腕力方面也是不弱，至少在西凉军中，除了董卓、吕布、华雄等寥寥数人外，很少有人能在腕力上胜陈蓦一筹，但即便如此，陈蓦依然无法对张飞造成任何伤害。
相反的，陈蓦手中那柄剑戟的刀刃处竟然折了一个缺口。
“好力气！”望着那一小块刀刃崩口从眼前飞过，张飞哈哈一笑，竟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陈蓦剑戟的刀刃处，随即轻轻一抽。
猛然间，陈蓦只感觉到一股巨力从剑戟前方传来，张飞那看似轻巧的一抽，竟然将陈蓦手中剑戟抽走。
“……”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望着那通红一片的掌心，感受着手心处的阵阵刺痛，陈蓦又惊又骇，他万万没有想到，张飞的神力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小小年纪气力还真不弱，比方才那些什么将军强多了……还给你！”哈哈一笑，张飞将夺去的剑戟又丢还给了陈蓦，随即沉下脸说道，“方才老张我已饶你一次，倘若你再冥顽不灵，挡我去路，就算你与曹大人相识，老张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说话间，张飞右拳一握，手臂上那鼓起的肌肉，看上去硬地就像是石块。
话音刚落，见陈蓦还是不退，张飞振臂一挥，猛然间平地生起一股劲风朝着陈蓦而去，吹地陈蓦胯下战马左右摇摆，要知道那可是单纯的拳风啊，难以想象张飞的拳劲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小子，看矛！”张飞纵马而来，与陈蓦兵戈相向，仅仅一交手，陈蓦就猛然感觉到对方的铁矛中有一股无比刚猛的劲道传来，压地陈蓦咬紧牙关勉强支撑。
突然间，陈蓦只感觉胯下战马一沉，抽眼看去，心中大骇，自己跨下黑马的四蹄竟然深深埋入了土中。
何等怪力！
“咄！”心中一急，陈蓦使出浑身力气，这才将张飞铁矛弹开，驾驭着胯下战马黑风退后数丈，望向张飞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要知道陈蓦胯下的黑马，那也是一等一的良驹，生性刚烈，力气比起一般驽马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但即便如此，也险些在张飞的巨力下折断四肢。
按理来说，人类根本无法达到这种地步，唯一的解释就是，张飞的命格之力【朱厌】，能够数倍地增强腕力！
肉搏并不明智！
陈蓦皱了皱眉，深深吸了口气，将周身戾气催化到极限，一时间，陈蓦身上黑色戾气缠绕，犹如飓风一般，就连张飞也是为之动容。
随后，在张飞惊讶的目光中，陈蓦将所有的戾气都灌注在手中剑戟之上，以至于那柄普普通通的长戟竟然散发出慑人的诡异幽光。
战气附武！
“……”隐隐地，张飞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凝重。
“看戟！”
这一次，张飞没有选择用身体硬抗，手中铁矛一震，弹开了陈蓦的剑戟，只瞧见陈蓦的那柄剑戟剑锋一转，在坚硬的泥石地面上留了一道极深的划痕，期间所遇到的大小石块，皆被剑锋化成两半，断口光滑无比。
“锵！”
“锵！锵！”
连续十几招，陈蓦的剑戟每每招呼在张飞必救之处，因为陈蓦很清楚，两人的实力差距非常巨大，一旦被张飞施展开来，那陈蓦就只有落败的份，为此，陈蓦唯有卯足了劲道强攻。
终于，“刺啦”一声，张飞的手臂处被划了一道，陈蓦那灌注戾气后锋利剑戟不但划断了张飞的铠甲，甚至伤到了他的皮肉，虽然只是浅浅的伤口。
“好家伙……”望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张飞驾驭着胯下战马稍稍退了几步，就连他也震骇于眼前这名小将那惊人的戾气，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眼前那看上去仅仅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将，身上戾气竟然比征战沙场几十年的老将还要沉厚！
“有意思……”张飞咧嘴笑了笑，舔了舔嘴唇，双手持矛死死盯着陈蓦，沉声说道，“小子，小心了……”
仅仅一句话，陈蓦没来由地感到心中一阵发怵，尤其潜意识中，极其强烈的危机感正陆续不停地涌上心头。
那一秒钟，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陈蓦眼睁睁望见眼前的张飞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随即，他感觉胸口仿佛有湿润的液体流出，低头一看，身上的挂甲早已不翼而飞，内衬的素衣上，暗红色的血渍正一圈一圈地扩大着，再回头一看，却见张飞提着长矛策马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噗！”陈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手捂着胸前伤口，一手握着马缰，神色凝重地望着张飞。
刚才那一瞬间……
原来如此……
仿佛明白了什么，陈蓦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深深吸了口气，望着张飞沉声说道，“我明白了，张将军的命格之力！”
“哦？”原本还想再劝陈蓦退下的张飞愣了愣，一脸古怪说道，“莫要信口开河！”
“将军试试便知！”
张飞皱了皱眉，犹豫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说道，“好，就如你所愿！”说着，他再度双手持矛摆开架势。
而与此同时，陈蓦空出左手来，从腰后摸出一柄短剑，随即缓缓闭上眼睛……
一眨眼的工夫后，当张飞再次消失在原地，随即重新出现在陈蓦身后某处时，他的眼中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方才打空了，并且，他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竟然插着一柄短剑，刀刃贯穿皮肉……
“……”张飞将信将疑地将手背上的短剑拔了下来，抬起头望向陈蓦，沉声说道，“你方才……做了什么？”
“咳咳，”或许是伤到了气门，陈蓦咳嗽了两声，举起两根手指，低声说道，“张将军的命格之力，分两种，一种是腕力上的增强，还有一种，是速度！”
“速度？”张飞微微一笑，但是笑地却明显有些不自然。
“对，准确地说，应该是直线上的瞬间加速，但这却是无法控制的，在瞬间加速的同时，就连张将军你也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在施展之前，张将军提前准备……就拿张将军杀我军赵岑将军来说，张将军你需要提前估算你与赵岑将军的距离，在心中默算什么出矛收矛，期间的种种，张将军只能凭借气来感知……所以方才，我只需稍稍挪开位置，张将军便无法像前一次那样伤到我，并且，张将军也并没有注意到，我在挪开身位的同时，甩出了一柄短剑……无法控制的直线加速，这可是一柄双刃剑啊，那柄短剑方才我并没有灌注戾气，但是却可以贯穿将军的【刚体】，可想而知，将军方才的速度究竟是多么的惊人……”
正说着，张飞一脸急躁地打断了陈蓦的话，没好气说道，“行了行了，鼓噪一大堆，老张我一句都没听懂，总之被你看穿了！”说着，他饶有兴致地打量陈蓦，哈哈笑道，“自我跟大哥出来闯荡，除了二哥外，你还是第一个能看破老张命格之力的家伙！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而这时，战场上西凉军败局已定，胡轸在撤军的同时，也没忘记替他殿后的陈蓦，派了一支近卫前来营救陈蓦。
陈蓦倒是想走，但是顾及张飞，这才不敢转身离开，毕竟在张飞面前转身逃离，无疑是自寻死路。
就在陈蓦暗自顾虑的同时，张飞也瞧见了陈蓦胸口伤势愈加严重，收了矛，挥挥手，兴致缺缺地说道，“即便是能看破老张我的命格之力，但是在极端的时间内不但能躲开，还能反过来伤到我，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今日你西凉军败局已定，即便单打独斗能胜你，老张我亦胜之不武……你走吧，待下次你我再公平较量一番，倒时，老张再领教一下足下命格之力！”
“……”见张飞如此轻易放自己走，陈蓦有些惊愕，犹豫一下，见张飞似乎不像是开玩笑，遂一抱拳，沉声说道，“既如此，多谢将军好意！”
说着正要走，却见张飞扯开嗓子喊道，“等等！”
吼声雷动，直唬地陈蓦心中一惊，毕竟他眼下已是强弩之末，即便能看破张飞的命格之力，也无力再次破解，他生怕张飞改变主意。
但事实上，张飞显然是一位类似孙坚那样讲究武德的武人。
“等等，你姓甚名谁，待他日相见，好有个通名！”
陈蓦暗暗松了口气，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抱拳沉声说道，“西凉军奋威校尉，陈蓦！”
初平元年十二月二日，董卓麾下西凉骁将华雄与关东诸侯战于汜水关外，大败。
主帅华雄战死，大将赵岑战死，胡轸重伤，出战前三万西凉军折损大半。
随后，关东联军一路掩杀，直至北营附近，北营守将李肃率军出战，联军方才徐徐而退。
期间，汜水关主帅徐荣得报，欲出关相助华雄，两面夹击，却不想中途遭到袁绍、袁术、孙坚等数路诸侯兵马伏击，损兵折将，无奈之下率军返回关中。
十二月三日，以曹操为首关东诸侯联军分兵两路，一支兵马猛攻北营，一路兵马强攻汜水关，曾数次险些破关。
汜水关守将徐荣无奈之下，唯有再次向洛阳求援……

第055章 人中吕布！（一）
吕布来地很快，短短两日之间，他便率领着一万飞熊军从雒阳赶到了汜水关。
飞熊军，是董卓从西凉军中抽调精英所组成精锐铁骑，军中旗帜上绘有肋生双翅的飞熊图案，是董卓麾下真正的精锐。
飞熊军总共编制为五万，分为五个曲部，由最受董卓信任的五位心腹大将统领，分别为吕布、李傕、郭汜、张济和樊稠五人，除此之外，就连汜水关守将徐荣、西凉骁将华雄也没有这个荣幸。
吕布花了两天时间赶到汜水关，随即将麾下一万飞熊军交予徐荣暂领，仅带着几名贴身护卫飞马来到北营，以至于当陈蓦看到吕布的时候，表情很是吃惊。
“伤地不轻啊！”
撩帅而入的吕布一眼就看到陈蓦在几名士卒的帮助下换包扎的布条，毕竟前几日他在与张飞的单打独斗中受了不轻的伤，甚至略微伤到了气门，使得陈蓦不时感觉胸口气闷难以喘息。
“温侯？”坐在帐内榻边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见到吕布吃了一惊，抱拳见礼。
“坐着吧，”吕布挥了挥手叫帐内几名小卒退下，走到陈蓦面前打量了一下他的伤势，点头说道，“不过是皮外之伤，休养几日便会痊愈。”说着，他伸手拾起榻上素衣丢给陈蓦，毕竟陈蓦方才正在包扎伤口，赤着上身，有伤文化。
随意地打量了一眼陈蓦所居住的小帐，吕布径直走到帐角，拿起陈蓦那柄崩了几处刀刃的剑戟掂了掂，皱眉说道，“我原以为有你与华雄那匹夫在汜水关，可以暂保汜水关无恙，却没想到短短几日之间……”说着，他伸手捏了捏崩口的刀刃，问道，“华雄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可是被孙坚斩了？”
陈蓦那时正在穿衣，闻言摇头说道，“不是，是关羽，孙文台从始至终不曾出现！”
“……”吕布愕然地转过头来望着陈蓦，一头雾水地问道，“关羽？关羽何许人？华雄那匹夫虽说好高骛远，但一身武艺也是西凉军中佼佼之辈，寻常人不能近身，如何会轻易被他人所杀？”
“因为关羽并非寻常人！”说着，陈蓦便将战场上关羽阵斩华雄的那一幕细细说与吕布，包括关羽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命格之力，直听地吕布脸上露出浓浓不解之色。
“穿过兵刃斩杀华雄……天下间竟有此事？”吕布皱了皱眉，在帐内多了几步，忽然好似想到什么，回头问道，“你身上伤势，亦是被那关羽所伤？”
“那倒不是，”陈蓦摇了摇头，说道，“伤我的人，是张飞，张翼德！”
吕布愣了愣，诧异问道，“那张飞又是何许人？”
见吕布对此丝毫不解，陈蓦便简单向他解释了一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之间的关系，并将自己那时与张飞交手的情况如实对吕布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吕布点了点头，随手将手中剑戟搁在一旁，沉声说道，“能将你伤到这种地步，看来那什么张飞也并非寻常人物……我原来还道他们当中只有一个孙坚还是个人物，如今看来，关东叛军内是豪杰辈出啊！”说着，他转过身来望向陈蓦，问道，“那关羽、张飞，比你如何？”
陈蓦苦笑一声，带着几分心灰意冷说道，“如何能相提并论？若不是张翼德注重武德，不欲在我军败北之际趁人之危，恐怕我早死在沙场，这等人物，若能不遇到，还是远远避开的好……”
还没说完，就听吕布重哼一声，呵斥道，“没出息！不过是小小失利，便作如此女儿态，这岂是大丈夫所为？倘若你当真因此折志，不需那张飞动手，吕某先杀了你！”
“……”
那一瞬间，陈蓦没来由地感到自己一阵心悸，因为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在那零点几秒的瞬间，吕布眼中所露出的杀意，那的确是切切实实的杀意，杀意之浓烈，令人心惊胆战。
“是！”陈蓦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抱拳而立，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吕布当初是为何从董卓手中救下了他。
不知为何，在足足望了几眼陈蓦后，吕布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即心平气和地说道，“陈蓦，你知道我为何当时会救你么？”
“这……”陈蓦犹豫一下，如实说道，“因为末将的本命是贪狼，能助将军诛杀董卓……”
“说的不错，但那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吕布拍了拍陈蓦的肩膀，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或许董卓那厮也看出来了，但是不如本将军看得真切，董卓迟早会为自己当初不杀你而后悔莫及，因为你和本将军一样，你天生就是一头猛虎，而且是一头不容易被掌握的猛虎，正所谓群狼孤虎，你我即便是孤身一人，照样能令天下人胆寒！”说着，吕布顿了顿，招呼陈蓦在榻上坐下，回忆说道，“记得本将军幼年在并州牧马时，曾险些为一群马贼所害……呵，怨不得他人，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数年之后，本将军以一人之力扫平并州马贼，致使强盗之流听闻本将军之名便闻风丧胆！本将军之所以看重你，并非原因你的命格乃是贪狼，而是因为你有一种其他凡夫俗子所没有的才能，你能够在不断的战斗中迅速成长，想想半年前你行刺董卓之时，再想想如今？”
陈蓦茫然地张了张嘴，确实，在这短短半年内，他确实成长了许多，但是他想不明白，吕布为何会这样语重心长地劝解他，想来想去，陈蓦只得将原因归诸于吕布需要自己一同击杀董卓。
“对我等武人而言，谦虚是一件好事，但谦逊并不等于懦弱，妄自菲薄，不足取！你说那张飞败你败地轻松，但你可曾想过，你看破了他命格之力，对于我等武人而言，命格乃是存生之根本，一旦被他人看穿，便等于将自己头颅悬挂于他人马腹之上，何其凶险？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才是，本将军为何如此忌惮董卓？无非是不知晓他最后一处命门所在；董卓为何如此忌惮本将军？无非也是因为他并不清楚本将军命格之力！今日你虽败于那张飞，但这不过是一时失利，你还年幼，沉浸武道的时日那比他人，败也在所难免，而且在本将军看来，那一仗，输的是那张飞，而不是你！你可明白？”
陈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胸中被张飞所击败的沮丧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见陈蓦眼中沮丧之意尽退，吕布这才站了起来，说道，“我去营内视察，你且稍作歇息，一个时辰后，到帅营议事！”
“是！”陈蓦抱了抱拳，目送吕布离开，当看到吕布正要迈出帐门时，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抱拳问道，“温侯，为何要对末将说这些？”
吕布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陈蓦，带着几分深意，淡淡说道，“谁知道呢！”说完，他大步迈出了帐外。
是啊，谁知道呢！
走出帐外的吕布心中感慨万千，自雒阳接到徐荣的求援战报，期间又听说华雄、赵岑战死，胡轸、陈蓦重伤，他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到了汜水关，随后又将麾下曲部随手丢给徐荣，马不停蹄赶往北营。
到了北营之后，吕布甚至没有马上去见营内大将李肃、以及重伤的胡轸，反而是来探望伤势较为轻微的陈蓦，其中的原因，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吕布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陈蓦，酷似幼年的他，沉默寡言、看似温顺，但是骨子里却是如同猛虎般桀骜难驯。
走着走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吕布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陈蓦的营帐，神色复杂地说道，“当真是养虎为患呐！——初次交手便能看穿对手的命格之力，真是可怕！”
说着，吕布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朝营中帅帐走去，此刻的他，心情很是复杂。
“或许，我正在培养一名日后比董卓还要强劲的对手……”
初平元年十二月六日，因为吕布率军的赶到，汜水关与北营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关东联军不但撤退了威逼北营的兵马，更全军拔营后撤十里，可想而知，吕布对于关东诸侯的震慑力。
在天寒地冻的十二月上旬，吕布接过了北营了统帅权，将营内三万余西凉残兵再行整编，提李肃、胡轸为副将，提陈蓦为牙门将，并且全军拔营进入汜水关防守。
退守汜水关，这一步有利有弊，说到好处，如今汜水关关内已有不下八万兵马，又兼汜水关关防坚固，又有天险作为壁垒，即便关东联军猛攻，短时间内也无法拿下；但是说到坏处，无疑是兵马活动的范围大大减少，倘若关东联军在关下立营，步步紧逼，汜水关一方也只能被动防守，很少能有主动出击的机会，毕竟活动范围的减少，意味着军中的斥候无法及时地获得敌军情报，意味着无法确实了解关东联军的一举一动。
但是不管这么说，进入汜水关后，陈蓦那一颗悬了十余日的心，总算是稳稳落了下来，毕竟在北营时，他即便在夜里歇息时也是搂着佩剑，生怕关东军趁夜袭营，当然了，这个习惯与他前一年的经历也有所关系。
“呵呵，温侯，李将军，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刚进关门，汜水关守将徐荣便主动下来迎接吕布，按理说他身为汜水关的主帅是不需屈身迎接吕布的，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吕布在董卓麾下确实有着无人能及的威信与震慑力。
“徐将军礼重了，吕布不敢当！”吕布抱了抱拳，挥挥手叫李肃去领那三万西凉残兵陆续入关，随即对徐荣说道，“胡将军重伤不起，且劳烦徐将军为他准备一处住所……”
“应当的，应当的！”徐荣连连点头，看得出来，虽然他眼眶深陷，肯定是有些日子没有好好歇息，但是当他看到吕布时，心情显然是比之前要舒心地多，毕竟吕布是董卓麾下第一悍将，那可远不是华雄能够相提并论的。
“陈校尉！”徐荣也看到了吕布身旁的陈蓦，见他没有置甲，胸口缠着白布裹上，似乎很是内疚，一脸歉意说道，“那一日听闻陈校尉差人来报，请求援军，徐某当即点了五千精锐赶去相助，却不想中途被袁绍等辈伏击，故而退回汜水关，还望陈校尉见谅！”
身为汜水关主帅，徐荣说的十分客气，一来是他与陈蓦关系不错；二来确实是因为他的调令从而导致陈蓦身受重伤，为此他于心难安；至于三嘛，或许是想借陈蓦拉近他与吕布之间的关系，毕竟陈蓦是吕布的副将，而吕布为人又极为桀骜，有多时候表现地客气但其实并不代表什么。
“徐将军言重了，末将之所以受伤，无非是学艺不精，如何会心怨将军？”陈蓦正说着，便听走在前面的吕布回头过来，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客套话留着日后再说……徐将军，本将军想与你商议一下应对之策，且不知何处商议！”
“哦哦，”徐荣这才醒悟过来，抬手说道，“当日温侯来时急切，徐荣不曾为温侯接风，昨日得闻温侯今日举北营兵马归来汜水关，徐荣已命人粗备一些酒水，还望温侯莫要嫌弃，请！”
“唔！”吕布点了点头。
“陈校尉请！”
“不敢不敢，徐将军请！”
一番客气之后，徐荣领着吕布、陈蓦来到了关内官邸，没过多久李肃亦登上关楼来，徐荣便使唤几名小卒奉上酒水，款待吕布、李肃、陈蓦三人。
期间，那些小卒见陈蓦区区一个校尉却与那三位将军一同用饭感到十分诧异，毕竟汉时等级观念相当森严，按理说陈蓦只是奋威校尉、领牙门将职务，确实没有资格与吕布、徐荣等大将一同用饭，但谁叫他是吕布的副将呢，谁叫他与这三位将军关系不浅呢。
浅酌数盏，吕布一面饮酒，一面问起关东联军情况，徐荣一一作为解答，有些不甚明了的地方，便由李肃、陈蓦补充，如此大约半个时辰，吕布总算是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而对于华雄之事，徐荣也做出了解释。
“叛军二十余万，数倍于我汜水关，徐荣再三相劝华将军死守汜水关，莫要轻出，只可惜……唉，可惜了华将军一员猛将！”
话音未落，就见吕布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华雄匹夫，有勇无谋，死便死耳，何惜之有？”一句话唬地徐荣面露惊愕之色。
陈蓦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很清楚吕布在雒阳时便非常厌恶华雄，就算华雄还活着，或许吕布也会借着出师不利罪名将其处斩祭旗。
而李肃显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物，见吕布的副将陈蓦闷头吃喝一声不吭，又回想起前些日子的种种，当即开始数落华雄罪状，在为徐荣开罪的同时博得吕布欢心。
可怜华雄一员猛将，被李肃数落成不尊将令、贪功冒进、致使遭受大败、损兵折将的罪魁祸首。
不过说实话，华雄确实是难辞其咎。
随便拟了一份战报送到雒阳去糊弄董卓，吕布着手开始处理关东联军的事宜，毕竟关东大军一日不退，他与陈蓦便一日不能回雒阳，汜水关寒苦倒是其次，关键在于吕布不想给董卓任何轻松的时间，当然了，如果能借此锻炼一下陈蓦，吕布显然也是十分乐意的。
虽说是吕布要比华雄尊重徐荣，但是在出战事宜方面，吕布也显得有些刚愎自用，他并没有采用徐荣的建议，因为比起徐荣、李肃、陈蓦的述说，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为此，他要出关去见识一下关东军的军容，顺便会一会陈蓦口中的关羽、张飞。
徐荣本欲劝说，但是回头一想，见吕布只打算带数千兵马出关，也就应了下来，毕竟吕布选择的战场就在汜水关下、诸侯联军大营之外，即便有什么闪失，他徐荣也能当即出关援助，再说了，吕布可是董卓麾下第一悍将！
时间选择在十二月十六日，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在那一天，陈蓦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
那一日，寒风阵阵，吕布提三千飞熊军并诸多麾下曲部将军为中军，叫陈蓦领两千三河骑兵为侧翼作为掩护，又着李肃率四千步兵在后掠阵，摆在阵势浩浩荡荡朝着关东联军大营而去，而徐荣则在汜水关登高眺望战况，一旦有稍许差池，便率军出关相助。
而关东联军一方，袁绍等人也应战而来，麾下兵马比之吕布何止多了数倍，除袁绍之外，还有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乔瑁、济北相鲍信、山阳太守袁遗、上党太守张扬、徐州刺史陶谦等人，又叫孙融、曹操两人引军救应各部，粗粗一算，竟然有七八万兵马。
以近十万兵马去迎战区区不到一万的西凉军，不难想象这些诸侯对于吕布的忌惮。
双方人马在相距两箭之地摆开阵型，那滞重压抑的气氛，就连上过几次战场的陈蓦也感到呼吸不畅。
感受着双方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陈蓦不由想到了长社城下的那一场惨烈战斗……
就在陈蓦思绪恍惚之际，他忽然感觉有人好似在轻轻推自己，下意识转过头，见自己副将王思咳嗽一声，隐晦地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将军，温侯召将军过去说话！”言语间，透露着诸多羡慕与自豪。
“唔？”陈蓦愣了愣，转头望向吕布，见他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尴尬一笑，一勒马缰来到吕布身旁。
“沙场分神，武人大忌，你可是要找死？！”吕布低声呵斥一句，随即微微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待会，你曲部三河骑兵便跟随我飞熊精骑一同进退，我会派我麾下将官郝萌前去指挥，至于你，就跟随在本将军身旁！”
对于吕布临阵免除了自己军职，陈蓦很不理解，但是回头一想，他便顿时明白了过来，吕布，多半是要借沙场厮杀向自己传授一些平日无法传授的东西。
“诺！”
陈蓦抱拳应命，心情隐隐有些激动亢奋，因为他从未见吕布展示过自己的实力，即便是两人切磋的时候。
对于董卓、关羽、张飞等人的强大，陈蓦好歹有个头绪，但是对于吕布，陈蓦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即便自己使尽全力，也无法迫使吕布认真，更别说动用命格之力，即便陈蓦从董卓口中得知吕布的命格是上古凶兽【穷奇】。
“擂鼓！”轻喝一声，吕布徐徐来到阵前搦战，只见他头戴紫金冠、身披连环铠，体挂百花袍，手提方天画戟，坐跨嘶风赤兔，扬手一指关东诸侯，虽然从始至终不曾说话，但却更显出非凡气势。
面对着吕布的挑衅，关东联军出现了小小的骚乱，足足半响时间不见有人出战。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关东联军有一员将领提枪出战，乃是上党太守张扬部将穆顺。
“来！”吕布倒提画戟，对着穆顺勾了勾手指。
虽然言语间没有任何挑衅、奚落，但是在关东诸侯眼中，吕布显然要比华雄更加张狂。
不出意外，穆顺被激怒了，从很远处便开始冲刺，手中长枪舞地飞快，反观吕布，却见他仍然保持着单手倒提画戟的姿势，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那越来越近的敌将。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但是吕布的胆大显然是出乎了陈蓦的意料，即便那穆顺已近在咫尺，吕布依然没有任何行动，那时，就连陈蓦也隐隐为吕布捏一把汗。
“狂徒受死！”
穆顺大吼着提枪刺向吕布，那时候，他的枪尖已经险险触及吕布面门，但结果是，他手中的枪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因为吕布的画戟比他更快。
那一戟，陈蓦看地清清楚楚，吕布仿佛是洞察了穆顺的行动，很轻易、很轻松地一挑画戟，在穆准脖子处划了一道，伴随着飞溅的鲜血，一颗头颅被挑上半空，待落下时，被吕布一手拎住。
回头再看穆顺，却见那无头的尸体仍然还保持着提枪的姿势从吕布身旁掠过，随即扑通落下马背。
望着不远处那匹战马低下头舔着自己那毫无生息的主人，陈蓦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吕布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地十分清楚，正因为他看得十分清楚，以至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因为出手动作快？不是，吕布的动作并不是很快，至少要比陈蓦还要慢上一些。
既然如此，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斩杀穆顺？
陈蓦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那便是吕布的命格之力，陈蓦或许还能理解，但是凭借着气息的感应，他发现吕布根本就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命格之力。
是厮杀多年的经验？
还是作为武将的直觉？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不仅是因为吕布方才那精彩的一瞬间，更为他刀刃悬头却面不改色的从容。
陈蓦甚至在那一瞬间从吕布的眼神中看到了轻蔑，这是何等的自信？
要知道穆顺即便不是万人敌，但至少是上党太守张扬麾下拿得出手的骁勇之将，但即便如此，穆顺还是死了，非但没有伤到吕布毫发，甚至连迫使吕布移动跨下赤兔马也办不到。
两者间的距离相差太远了。
“扑通！”
吕布将提在手上的头颅随手丢在地上，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它一眼，随即，他左手倒提着画戟，右手徐徐抬起，对着关东诸侯并近十万联军兵马，再一次勾了勾手指。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第056章 人中吕布！（二）
短短一炷香的时辰，在双军尚未交锋之前，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已经饱饮了关东诸侯数员大将的鲜血。
继上党太守张扬部将穆顺之后，冀州刺史韩馥部将吴刈、豫州刺史孔伷部将冯阔、河内太守王匡部将毛珞、东郡太守乔瑁部将许垠、兖州刺史刘岱部将章次、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部将齐顾等相继死于吕布手中。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沙场厮杀哪有不死人的，但关键是，这些位将军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迫使吕布挪动哪怕一步。
换句话说，吕布不必借助马力、甚至不必移动身位便将诸侯那些位将军尽数斩落马下，这着实令人费解。
众所周知，骑兵之所以比步兵强悍，其中有大部分原因应该归宿于他们胯下的战马，对于武将也是如此。
战场之上，武将分骑将与步将两种，有些武将骑术相当高超，只要给他一匹战马、一把银枪，即便千军万马也只能任凭他驰骋，但是这类武将一旦失去了战马，战斗力会变大打折扣，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战马上作战；反过来说，也有些武将因为体格、或是其他的原因无法骑乘战马，常年与麾下士卒凭借一双腿浴血奋战，若是有朝一日这类武将骑马作战，他们的实力或许还不如在平地。
就拿陈蓦来说，如今的他便无法称为一名骑将，因为陈蓦在平地上所能发挥出的实力，要比他在马背上强劲地多，但是，出身并州的吕布显然是一位骑将。
作为一名骑将，杀敌凭借的是高超的骑术与精湛的武艺，但是事实上，吕布根本就没有动用胯下的嘶风赤兔，从始至终都没有。
当吕布又一次地朝着那各路诸侯的大军勾动手指时，关东联军近十万兵马、上百部将已经没有一个人再敢出阵与吕布单打独斗，因为先前的牺牲的让他们彻底明白，两者间的武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即便逞强出阵，也无非是送死而已。
在众人瞩目之下，吕布独自一人策马在阵前，傲视眼前各路诸侯大军，静静感受着偌大战场的鸦雀无声，那是何等的威风，别说其他人，就连陈蓦也被吕布那股豪情所震慑。
当然了，最令陈蓦震惊的，还是吕布那份对于自己的自信。
不，应该是自负！
武艺高低尚在其次，兵刃悬头犹面不改色，至少陈蓦办不到，毕竟关东诸侯派出的将军，都是各地的骁勇之将，即便有些武将或许尚未感悟命格之力，但是论起阵前斗将，就算是陈蓦恐怕也难以应付。
而吕布不同，他对自己的武艺相当自负，偌大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认真对付，那个人叫董卓！
“关东武夫，不过尔尔！”
这是吕布出阵以来所说的第一句话，语气中没有任何的嘲讽、也没有任何的奚落，平淡地仿佛是在陈述即成的事实，甚至于还稍稍带着几分失望。
但是这句话对于关东武人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一柄锋利的钢刀扎入他们的口中，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什么，大军掩杀？
要知道汉朝尊崇儒术，推崇礼法，文人有文人的礼节，武人有武人的规矩，分毫也乱不得。
但凡两军交锋，多半要阵前斗将，一员猛将单枪匹马在前，麾下士卒呐喊助威在后，这是一种振奋士气的手段。
当然了，这只是武人之间惯用的手段，对于儒将、谋士而言可用可不用，毕竟，谁也没见过两支军队中的谋士提着宝剑拼死搏斗的。
斗将之前必须通名，需要报上官职、军职、姓甚名谁，然后再行开打，虽说看着迂腐，但确实有这么一个规矩。
即便在厮杀当中也有规矩，但凡举枪射箭，当要叫号提醒对方，所谓的“敌将看枪”、“贼子看箭”指的便是这个，应着[为人光明磊落]、[明人不做暗事]的规矩，但凡注重武德的武将，没有一个人会在没有提醒对方的前提下，对着人家后背放冷箭，哪怕对方是逆臣、乱党。
这都是规矩。
除此之外，就算在打扫战场、收割战果的时候也有规矩，最常见的就是割首级换取军功，毕竟古时也曾发生过虚报战功的种种事迹。
但是要知道，那些被割下的头颅在上报战功之后可不是随处丢了了事，除了罪大恶极之辈外，最后还得让人缝到那具尸体上，安土下葬，这都是武人所谓的[死者为大]。
但凡鞭挞尸体、戳棺掘尸等事，在世人眼中简直就是惨无人道，也难怪张素素如此痛恨皇甫嵩，毕竟这位战果赫赫的老将军在某些方面确实做地太过了一点。
言规正传，眼瞅着吕布轻而易举将己方派出的大将一一斩杀，各路诸侯又气又怒、心急如焚，近十万兵马被吕布区区一人震慑住，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但是要让他们仗着己方兵马远超对方当即挥军掩杀，这种没脸没皮的事他们也做不出来，毕竟都是一方刺史、一地太守，谁叫大汉朝是礼仪之邦呢？
这种时候，即便是明知道送死，也要继续派人上去，保不定有人能打赢吕布呢？
其实他们也知道这个希望十分渺茫，但是至少可以消耗一下吕布的体力啊，若是体力耗尽，管他千人敌、万人敌，一名士卒就能轻轻松松将他脑袋割下来。
当然了，这种可能性比之前的还要渺茫。
但是不管怎么说，关东诸侯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他们不信偌大天下会找不出一个能与吕布分庭抗衡的猛将！
可问题是，即便各路诸侯有这个心思，但是他们麾下的部将可不是那么想的，一个个都把头埋低，缩着脑袋不敢出声，生怕主公叫自己上去送死。
反过来说，诸侯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谁会愿意叫自己的部将上去送死，让其他人坐观成败呢？袁绍不就是有句名言么，[可惜我上将颜良、文丑二人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来将！]
但说实在的，谁知道他麾下颜良、文丑二将此刻在不在军中？
最终，还是北海太守孔融派出了自己仅有、也是北海城中仅有的一员猛将，武安国。
孔融是朝野闻名的儒士，早年间多少也受到过党锢牵连，又因性格刚烈、脾气耿直，以至于官途十分坎坷，何进权倾朝野时，他因弹劾官僚、外戚贪污一事被何进嫉恨，故而辞官，待去年董卓把持朝纲时，又因废帝一事与董卓言辞激辩，先行贬职、随后被调派到北海一带，担任北海郡守。
众所周知，北海在青州境内，自从张素素在青州放出豪言后起，此处黄巾死灰复燃，董卓将孔融这一位文人墨客派到北海，分明是不安好心。
当然了，也幸亏孔融只是位文人，又有名望，否则早已被董卓所杀，毕竟对于铲除异己之事，董卓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别看党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抨击朝政，但是当国家危难时，率先站出来的，也是这些曾经饱受甘苦、坎坷的党人，孔融、陶谦、韩馥便是其中之一，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单靠袁绍、曹操二人，是无法让联军达到如此声势的。
说实在话，联军这十余路诸侯中，恐怕没有几个是真心为汉室社稷着想的，他们当中有些人多半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若要说只为大义毫无私心，孔融算一个，陶谦算一个，眼下的曹操和孙坚算一个，除此之外，其他诸侯究竟为公为私，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武安国，恐怕多半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了吕布面前，这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得出来，至少陈蓦对此非常了解，因为曾经在芒砀山时，陈蓦望向孙坚的眼神，便如同现在的武安国一样。
但是，吕布并不是孙坚……
“北海武安国，请！”提着两柄铁锤，武安国抱拳行了一礼。
“唔！”吕布微微一点头，算是还了礼，虽看似张狂，但是以他来说，他确实给了武安国足够的尊重，至少这份尊重在此之前的武将一个都没有享受过。
“铛！”
“铛！”
武安国力气不弱，挥舞着两柄铁锤却不见有任何吃力，只听风声呼呼，不难想象这铁锤若是落在人身上，那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景象，虽说陈蓦在腕力上也不弱，但是却无法做到像他那样。
“铛！”
武安国憋足了劲道的一锤，被吕布挡住了，胯下赤兔马微微一晃，再次站稳了脚跟。
“仅此而已？”吕布淡淡说了句。
刹那间，武安国面色涨红，咬紧牙关轮圈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吕布，看得出来，他的武艺确实要比之前的穆顺等人更甚一筹，就连一身戾气也比他们浓厚，那灌注戾气的铁锤，就连陈蓦感到一阵心怵。
但是很奇怪地，吕布却没有向之前那样一招解决对手，反而一味地防守着。
当真是滴水不漏！
很难想象当吕布的画戟与武安国的铁锤相撞时，被弹开的竟然是后者。
足足挥舞了半柱香，武安国额头频频冒汗，显然是有些吃不消了，就在这时，吕布画戟一转，“嗤啦”一声挑飞了武安国的一只手，随即淡淡说道，“念你心存一死与吕某交手，吕某不欲杀你。方才我已手下留情，你却不明好歹，还欲与吕某纠缠，故而取你一臂，作为教训，回去吧！”
一句话说得武安国面红耳赤，捂着左臂伤口，神色复杂望着吕布，期间眼神频频变换，似乎是想与吕布拼命，但是最后，他还是捡起自己的断臂黯然拨马回头，因为他很清楚，他与吕布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整个战场没有任何取笑武安国，其一是因为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尽自己全力去挑战吕布的极限；其二，他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侥幸，又如何强求其他？
而继武安国之后，已经没有人敢再次出阵应战吕布，虽说武安国是活着回到了军中，但是对武人而言，那样的活着，与死去几乎没有多大差别，失去了一只手臂的他如何再征战沙场？充其量他一家老小或许会感到几分侥幸与庆幸，不必再日夜惦挂出阵的丈夫、儿子或是父亲。
袁绍、袁术、王匡、张扬，这些位诸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人派出自己得力的部将，连带着他们军中士卒的士气也是大减。
望着那些诸侯懦弱的模样，吕布轻蔑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十万兵甲，男儿仅一人乎？”眼下之意，联军内除武安国外，其余都是怕事女流之辈，这句话在地位、阶级分明的大汉朝，绝对是最恶毒的奚落，没有之一。
话音刚落，吕布突然听到联军后阵传来一声震天般怒吼。
“待我老张前来杀你！”
吼声震天、中气十足，就连吕布也微微露出了几分凝重，细细瞧去，见对面军队一阵骚乱，随即有一员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大汉策马从军中窜了出来，手持长矛，急速冲向吕布，走身戾气浓厚仿佛鬼撒一般。
这种程度的戾气，吕布只在自己的副将陈蓦身上看到过。
“来将通名！”吕布抬手喝道，因为他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并非善与之辈。
“我乃燕人张……翼……德！”
来将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吼通名，来势汹汹，马速何其之快？第一个字时还在对面阵前，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将手中长矛早已狠狠压向吕布。
正是前些日子把陈蓦打地重伤的张飞！
“铛！”
一声巨响，面对着张飞的天生神力，即便是吕布胯下的良驹嘶风赤兔也不禁后腿一屈，险些跪倒。
“吱嘎，吱嘎……”
张飞的蛇矛与吕布的画戟死死顶在一起，这是纯粹的腕力比拼，就连二人手中精铁打造的兵刃也在这两股力道的比拼下逐渐弯曲。
“阁下便是张飞？！”吕布咬牙沉声问道，期间，他的双手青筋绷紧，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几分吃力。
看得出来，单论臂力，张飞要稳胜吕布一筹。
“便是老张我！”大吼一声，如同响雷，张飞猛地一震蛇矛摊弹开吕布画戟，双手持矛再一次狠狠劈下。
蛇矛还没落下，那巨大的劲道如同疾风般吹地吕布发束凌乱无比。
“锵锵锵！”
继续数击碰撞，二人各逞所能，但是二人四周的地面却遭了秧，一时间，黑色劲气乱窜，在坚硬的泥石地面上留下了道道划痕，搅地面目全非。
在二人身旁，一深一浅两股戾气互相碰撞，纠缠在一起，仿佛隐隐间有两头凶恶的猛兽正撕咬在一处，一头正是张飞本命命格，【朱厌】；还有一头，毫无意外便是吕布的命格，【穷奇】。
虽说与吕布不长不短的相处了一段日子，但是陈蓦从未见过吕布的本命命格，当然了，武人的命格，那是命根子，本来就不是可以随意炫耀的玩意，要知道一旦被人获悉你的命格秘密，就意味你的性命有一半被捏在别人手中，何其凶险？
正如董卓对吕布的描述那样，吕布的命格【穷奇】，那是一头似虎又似牛的凶兽，通体火红，仿佛赤焰，颈后有黑色鬃毛，直至背部，肋生双翅，眼神凶恶不似善类，蓄势待发、择人而噬，极具攻击性，可以说是陈蓦见过的所有命格中最凶恶的命格，身上的狂暴气息甚至比九婴还要凶残。
当然了，那是陈蓦没有见过自己刺杀董卓那晚所展现出的贪狼魂兽，因为那时他一度失去了意识……
或许，只有像张飞这样的万人敌，还能迫使吕布施展出真正的实力，那会整个战场十万人马仿佛都看傻了眼，愣愣地盯着阵前那两人走马战成一团。
矛来戟往，张飞与吕布之间的战斗，显然不是方才那些可以相提并论，画戟蛇矛挥舞间，那道道黑色气流仿佛群蛇般乱窜。
突然，张飞一顿蛇矛重重顿在地面，只听轰地一声，数丈之内地面尽数龟裂崩坏，随即下陷。
【裂地！】
“嘶！”吕布胯下赤兔马果然不愧是良驹，不需主人指示，当即踏着飞溅的泥土碎块腾空而起，落到坑外。
“哪里走！”张飞大吼一声，手中蛇矛一挥，竟然劈出一道清晰可见的半月形黑色气浪，随即策马赶上，手中蛇矛重重扫向吕布。
眼看着吕布即将被那道黑色气浪斩中，却见他眼神一凛，竟然伸出左手，握拳迎上那道气浪，竟然硬生生将它挡下，只见那道黑色气浪停滞在吕布左手手背前方震动不停，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撕开吕布【刚体】。
一时间，那如同锯钢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令人倍感牙酸。
随即，只听吕布一声低喝，那道黑色气浪竟然被他强行折转方向，而且速度更快，去势更凶，朝着张飞迎面而去，而此刻的张飞提着蛇矛早已冲到吕布不远处，哪有提防，被打地正着，幸亏他刚体纯熟，但是不管怎样，硬生生受到了自己奋力一记也不禁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等到张飞恢复知觉时，吕布的画戟早已近在咫尺，就在张飞暗叫不妙之际，忽然间，吕布的表情一变，在正要攻击张飞的瞬间收住身形，勒马侧身一闪。
千钧一发之际，仿佛有一股无比狂野的疾风从吕布身边袭过，险险擦过他的身体，割断了几丝头发。
“……”吕布皱眉转头过来，神情复杂地望着地上一道极长极细的划痕，仿佛是一柄巨刀留下的痕迹，顺着这道痕迹，他看到在诸侯联军阵前，策马立着一位身旁绿袍、赤面长髯的武人。
方才便是这个家伙挥刀阻止了自己？在那么远的地方？
吕布的眉头再次皱起，感受着涌动在那将四周的滞住气息，眼中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阁下何人？”
只见那将表情冷漠倨傲，微眯双目，一抚长髯，手提青龙偃月刀目视吕布，眼神中带着几分意气，似乎对吕布心存不满。
“河东男儿，关羽、关云长！”

第057章 顾虑（一）
关羽、张飞的出现，吕布虽说有所预料，但是当真正见到二人时，他也未免感到了几分意外。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只有遇到同等级对手时才会出现的感觉，尤其是当看到见识到关羽、张飞的过人之处时，武人的本能促使吕布体内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
“男儿？”听到了关羽的通名，吕布意识到显然是自己方才的挑衅激怒了二人，不过对他而言，或许反而期待着这种局面的出现。
吕布回头望了一眼陈蓦，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方向，遂转过对关羽、张飞说道，“听说你二人前些日子斩了我军中两员大将？”
话音刚落，便听张飞提着长矛一脸暴躁吼道，“是又如何？不但如此，今日老张我还要斩你！”
“斩我？”吕布微微一笑，打量了一眼张飞，摇摇头，平声静气地说道，“单打独斗，你非我敌手！”那平淡的语气，仿佛陈述事实。
“你！”张飞勃然大怒，正要提枪再度厮杀，却被策马赶上前来的关羽一把拉住。
“二哥？”张飞愣了愣，疑惑地望向关羽，却见关羽一脸凝重地望了一眼吕布，摇头示意，很显然，他已经看出吕布并非一般的猛将可比。
其实就连在中军观阵的陈蓦也看出来了，在方才的战斗中，张飞致力于强攻，每每占得先机，为此几乎施展出所有实力，然而反观吕布，却仍然显得游刃有余，不难看出，吕布在实力上要略胜张飞一筹。
正因为如此，当陈蓦看到关羽、张飞二人策马并肩立于吕布面前时，心中不免也有些紧张，或许是为吕布担忧吧，毕竟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属于那种[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的猛将，若是他们联手，天下间可胜这二人者，寥寥无几。
但是很奇怪的，当看到关羽、张飞同时有着出手的意思时，吕布的脸上却浮现几抹古怪的笑容。
“喝！”在张飞的一声怒吼下，战斗再次打响。
吕布以一人之力应战两员万人敌，场面何其凶险，那刀光剑影，罡风飒飒，就连远远观望的陈蓦也感觉到无边压力，但是令他极其惊讶的是，方才与张飞单打独斗时仿佛还感到几分吃力的吕布，如今在同时与关羽、张飞二人交手时却竟然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陈蓦满心疑窦，细细观望，越看便越发感到不可思议。
方才虽说张飞几乎使尽了全力，但是他好歹能凭借自己的天生神力暂时压制吕布，以至于吕布防守居多、进攻极少，但是这会儿，场上的局势分明是吕布以一人之力压制着关羽、张飞二人。
这怎么回事？莫不是吕布方才留手了？
抱着心中的疑惑，陈蓦慢慢地看出了门道。
“哈！”
“喝！”
关羽、张飞不愧万人敌之名，出招刚猛异常，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但诡异的是，他二人的攻击每每都能被吕布轻易化解。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中，吕布面含轻笑，双手持戟，举戟挡住张飞蛇矛，借力一甩，连带着关羽的偃月刀也被重重弹开，反过来也是一样，很难想象，关羽、张飞合力战吕布的局面反而要比刚才张飞独自一人不利得多。
“温侯！温侯！温侯！”
“天下无双！天下无双！天下无双！”
陈蓦身旁五千士卒举枪为吕布呐喊助威，神情亢奋，士气大振，反观关东联军一方，士气却愈加低落。
或许谁都没有想到，前几日大出风头的关羽、张飞二人，竟然以二打一都无法战胜吕布。
紧接着，或许是看出了两位兄弟战况不利，平原令刘备也挥舞着双股剑加入了战局。
要知道刘备也是讨黄巾出身的豪杰之一，一身武艺虽说远远不如自己两位兄弟，但也不是一般人可比，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备加入之后，吕布却愈加强势起来，凭借手中方天画戟力战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
吕布吕奉先，这家伙是怪物么？！
在众人都被吕布那匪夷所思实力所震惊的同时，陈蓦稍稍看出了几分门道。
借力打力？
在陈蓦眼中，吕布力战三人的手法显然有着[以巧破力、借力打力]的意思，尤其是挡住张飞一矛后，吕布回身一戟，竟然能将关羽手中偃月刀重重弹开，更别说刘备那两柄宝剑。
不对，不对……
单凭任何技巧都无法做到这种地步，是命格之力么？
但那究竟又是怎样的命格之力呢？
就在陈蓦暗自琢磨的时候，他隐隐发现有件事十分蹊跷。
因为刘备与他两位兄弟关羽、张飞的武艺差距很大，以至于这场较量中，他多次被吕布逼出战圈，幸亏得到关羽、张飞的及时支援才转危为安，而陈蓦感到十分纳闷的是，当刘备加入战局时，关羽、张飞几乎完全以防守为主，但是当刘备被迫退开时，二人却有多次出手的迹象。
是因为关羽、张飞时刻顾及着大哥刘备的安危故而施展不出全部实力么？
陈蓦不那么认为！
而最令陈蓦感到意外的是，以少打多的吕布，竟然在腕力上完全不输张飞……
陈蓦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在他的印象中，吕布的腕力并不强，与陈蓦相差无几，要远逊张飞，在陈蓦所有遇到过的武将中，论臂力，张飞首屈一指，其次应该是孙坚、然后便是关羽、吕布以及陈蓦自己，但是为什么……
等等，难道说……
原来如此……
怪不得……
凝神望着吕布的战斗，望着他越战越显轻松，陈蓦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得。
吕布的命格穷奇，那是上古时期极为罕见的凶兽，性格琢磨不定，凶狠、好斗，喜欢吸食他人的怒气，当他所吸食的愤怒达到极限时，全身的皮毛会泛起酷似火焰的红色，每当这个时候，其他凶兽都会远远绕开，哪怕是平时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凶兽。
据说在上古时期，与其他大多数凶兽一样，穷奇一生也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凶兽结伴，但是却很少有其他凶兽去挑战他，尤其是群居的野兽，他们不敢，因为数量上的差距发激起穷奇潜在的凶性，会激怒他，而穷奇本身就是怒气愈强便愈发凶狠的凶兽。
但是一旦耗尽了怒气，亦或是提不起怒气，那么穷奇的实力便在大打折扣，是一种很怪异的凶兽。
当然了，延续了穷奇命格之力的吕布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可怕，但论起难缠之处，却丝毫不逊色董卓、陈蓦，人数上的优势是无法将吕布击败的，击败他的唯一办法，便是以一对一，堂堂正正地将他打败，若是反其道而行，想着借人数的优势应战吕布，那么最后的结局，无非是损兵折将。
当然了，若是用不计其数的士卒去消耗吕布的体力，吕布也一样会被耗死，但是这个代价实在是太过沉重。
换句话说，拥有穷奇命格的吕布，或许才是世间唯一的、真正的万人敌！
“汰！”
就在陈蓦若有所思的时候，吕布面对着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愈战愈勇，在短短一炷香工夫后，竟然完全处于压制局面。
山崩地裂，神鬼乱舞，吕布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速度甚至一度超过了陈蓦，反观对面三人，动作却愈加迟钝，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压力。
尤其是张飞，感觉最为深刻，因为他渐渐发现，每一次他蓄力挥舞的蛇矛，最终却无一不是被吕布轻易卸开，不是弹开了二哥关羽的偃月刀，便是打落了大哥刘备的双股剑，反过来也是一样，也不知那吕布使的什么法子，总能将二哥的偃月刀、大哥的双股剑打向自己方向，让张飞进攻也不是、防守也不是。
这种感觉让张飞感到十分憋屈，以三打一，还不及他一人单打独斗来得痛快。
但是他说又不好说，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攻击吕布，但是结果，却反而是大哥、二哥那边要时刻顾及自己力道刚猛的蛇矛。
而这一点，关羽显然很早就察觉到了，所以早早地便只守不攻，兼顾着自己兄弟三人的安危。
能看出这一点的，除了身为当事人的吕布以及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外，整个战场之内或许也只有陈蓦了，因为他对吕布的实力多少有些认识，若是吕布堪堪敌过关羽、张飞，或许陈蓦还会相信，但是像眼前这样压着对方三人打，陈蓦显然能够发现其中蹊跷之处。
吕布确实很强，但是还没有强到这份上。
而在关东诸侯们的眼中却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方才四将的那一番恶战让他们看得精神紧张，患得患失，非常刘备三人能够战胜吕布，但是当他们发现前些日子斩杀了华雄、赵岑的关羽、张飞再加上他们的兄长刘备，合三人之力都无法战胜吕布，反而落于下风时，心中又惊又骇，下意识地将吕布的实力无限放大。
骇然之下，关东诸侯们也顾不得面皮，挥军大举进攻。
说实话，合关羽、张飞二人之力，确实要胜吕布数筹，但无奈吕布的命格之力实在是太过诡异，以至于他们根本就发挥不出自己应有的实力，尤其是当刘备加入战局之后，关羽、张飞顾及大哥安危，分心之下，如何能打得过全神贯注的吕布？
“砰！”
吕布全力弹开了刘备、关羽、张飞的合力一击，侧耳听到关东大军军中战鼓雷动，仿佛有出兵迹象，遂一脸嘲讽地瞥了一眼远处，抽身拨马回到自己军中。
望着吕布拨马离开，刘备、关羽、张飞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无奈之下，只好也暂时回到军中，随军大举进攻西凉军。
以一万敌十万，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或许就连自大的华雄也不敢与之交战，但是吕布敢，一方面是因为此刻两军的士气，另一方面无疑便是他对于自己的自信。
“呜呜，呜呜！”
“咚咚咚！”
号角吹响，战鼓震天，吕布扬戟一指前方，麾下飞熊军、三河骑兵，这五千骑兵当即开始冲锋。
一时间，战场的气氛骤然变得异常紧张，尤其是当两支兵马即将碰撞的那一刹那，那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蓦！”吕布大喊一声。
正震惊于战场压抑气氛的陈蓦心中一凛，当即会意，一夹马腹，策马而出，紧跟吕布左右。
自从长社之战后，陈蓦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再者，当初仅仅是一名小卒的他，如何能充分体会战场的惨烈。
两支兵马终于撞到了一处，仅仅一个交锋，双方损失便何其惨重，数千关东联军步卒或被战马撞死、或被乱军践踏，惨不忍睹，即便是吕布一方近万的骑兵也有重大伤亡，面对着敌方众多手持长矛、长枪的士卒，近万骑兵忘乎生死地冲了上去，有的顺利撕裂对方阵型，收割敌军性命，有的却因为无法控制战马冲锋速度，飞离马背，落于敌军阵中，被乱刀戳死。
战场，那是一个充斥着鲜血与杀戮的地方，弱肉强食，没有任何侥幸，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唯有将敌军全部杀死。
“杀！”
陈蓦麾下三河骑兵在吕布麾下大将郝萌的率领下向关东联军的侧翼发起进攻，而担当战场主力的，仍然是那五千飞熊军，而李肃那五千步卒则固守本阵，丝毫未动。
战场，那是一个能激起人心中暴戾一面的地方，当听到耳边那震天的喊杀声，当看到眼前那赤裸裸的杀戮时，即便是并不愿意伤人性命的陈蓦，他空白一片的脑海中也只浮现出一个字，杀！
如今的陈蓦可远不是当初的黄巾小卒可比，即便是他不擅长马上作战，但也很少有人是他几招之敌。
近战则用剑戟，距离远则用短剑，短短半个时辰之内，死在他手中的都伯、牙将，已不下三十余人，这还没算上什长、伍长、士卒一流，就连吕布也暗暗惊心于陈蓦的击杀之技，尤其是他那手短剑取人性命的绝技，普通武官的刚体根本无法阻挡陈蓦那灌注强劲戾气的短剑。
这小子是天生的悍将……
看着陈蓦浴血奋战，吕布的心情十分复杂，他越发肯定自己正在培养一名了不得的虎狼之将，也越发不安自己日后是否能震慑地了他，因为这名虎狼之将的进步实在是太过神速，尤其是他那诡异的命格之力，若是在同等的实力下，就连吕布也没有把握是否能凭借穷奇命格将其击败。
毕竟【穷奇】命格的强势之处并不在于单打独斗，而【贪狼】命格，无疑是一柄精于击杀的利器。
而最令吕布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陈蓦在用戟方面无时无刻模仿着自己。
其实不止是用戟，陈蓦在很多方面都下意识地模仿着吕布，因为吕布的武艺，是他所见过的武人中最强的一个，而且他几乎时刻跟随在吕布左右，以至于不知不觉地开始模仿吕布的举动。
而这一点，令吕布愈发感到不安，他甚至隐隐有着预感，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子，或许有朝一日会超过自己，将自己的一切夺走，包括性命……
“……”吕布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将那些胡思乱想抛之脑后，其实说实话，他并没有教授陈蓦比较高深的技巧，但是陈蓦的成长却一次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这让吕布感到了几分压力。
当听说陈蓦被一个叫张飞的无名之辈打成重伤时，吕布在好笑之余心中隐隐松了口气，但是当领教过那个叫张飞的莽夫实力后，吕布松懈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因为他意识到，张飞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猛将，他是万人敌！
而陈蓦不是，相反地他还差得很多，但是正因为如此，吕布才感到压力，尤其是眼下，看着陈蓦大杀四方，将敌军都伯、牙将一流轻而易举击杀时，这股压力尤其显得沉重。
因为陈蓦几乎每时每刻跟随吕布左右，以至于吕布一直都没有察觉，如今的陈蓦，与他当初刺杀董卓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若是再放任他成长下去……
不由地，吕布勒住了马缰，目光凝重地望着不远处的陈蓦只身杀入敌军阵中，虽说看上去还略显狼狈，但却隐隐有了几分万夫莫敌的气势。
不行……
不能再拖了，要趁早解决董卓！
否则……
就在吕布暗中注意陈蓦的时候，战场上的局面发生了改变，关东联军开始撤退，因为汜水关守将徐荣及时率领数千步弓、骑兵出关相助，与李肃合兵一处，对关东联军展开攻击。
虽说在兵力上远胜吕布、徐荣，但是因为麾下将士士气低落，袁绍见讨不到便宜，遂一面叫人鸣金后撤，一面传令曹操等部上前殿后。
按理来说，西凉军一方可以乘胜追击一番，但是不知怎么，吕布却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致去追击袁绍，早早便下令收兵，看他眼中神情，似乎隐隐有些心事。
见自己一方也鸣金收兵，陈蓦停住战马，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不知怎么，他总感觉袁绍等人退地有些蹊跷，毕竟，即便是徐荣出关相助，但是袁绍等诸侯麾下有近十万兵马，就算再怎么士气低落，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但是事实上，袁绍十分干脆地撤兵了。
“将军！”见吕布勒马立在一处，好似看着自己，陈蓦有些疑惑，策马过去唤了一声。
只见吕布上下打量了陈蓦几眼，望着他身上血迹，若有深意地说道，“方才我力战三将，你可看得真切？”
陈蓦一脸愕然，点点头说道，“末将看得真真切切……”
“那好，”吕布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我且问你，他三人输在何处？”
“这……”陈蓦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毕竟那事关吕布的命格诡秘，要知道武人的命格，那可不是能随便说的事。
仿佛是看穿了陈蓦的心思，吕布的眼中隐隐泛起几丝精光，盯着他看了半响，忽然玩味一笑，叫人难以琢磨地说道，“要击败本将军，唯有单打独斗胜过本将军！”说着，他拍了拍陈蓦肩膀，拨转马头朝汜水关而去。
“……是！”望着吕布离开的背影，陈蓦一头雾水地抱拳应了一声，他自然没有瞧见吕布转身时的眼神中的复杂神色，以及深藏其中的那一丝杀意。
不行！
一定要尽快解决董卓！
独自策马向汜水关而行，吕布暗暗对自己说道，因为太注重于自己的心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徐荣向他抱拳行礼。
见吕布仿佛没有看到自己一样，徐荣一脸诧异地对陈蓦说道，“陈兄弟，温侯这是？”
陈蓦耸了耸肩，他哪里能猜到吕布此刻心中那既复杂又矛盾的想法。
令人打扫战场之后，徐荣便随同陈蓦等人返回汜水关，准备犒赏三军事宜，虽说今日只是一场小胜，但毕竟是继华雄战死以来的第一场胜战，身为汜水关守将，徐荣需要借此扫除前些日子关内将士的萎靡不振。
但是在庆功酒宴之上，正当徐荣举杯庆贺今日得胜之时，忽然厅外匆匆闯入一名斥候，叩地行礼之后，在徐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刹那间，徐荣面色大变，失声说道，“竟有此事？这……这绝无可能！”
堂内顿时静了下来，李肃诧异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只见徐荣挥手让那名斥候退下，微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方才得斥候回报，关后发现一支敌军踪迹，好似是长沙太守孙坚人马！”
“什么？”
“那孙文台竟能越过汜水天险？”
“怪不得这些日子不曾看到那孙文台……”堂内诸将面色愕然，原本的兴致顿时荡然无存，议论纷纷。
就连在酒宴中一直独自饮酒闷不吭声的吕布也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下首的陈蓦，神色不定地把玩着手中酒盏，随即，举盏一饮而尽，仿佛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第058章 顾虑（二）
汜水关，是天下少有的几处天险雄关，因传闻周穆王曾将进献的猛虎圈养于此，所以又称为虎牢关。
汜水关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是雒阳的京防屏障，关系着大汉朝京师的兴盛安危，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得汜水关，则必得雒阳，一年前张角之所以处心积虑地想联合颍川黄巾、南阳黄巾攻破汜水关，无非因为这个原因，只可惜天意难测，波才败北，导致黄巾军的势力被拦腰截断，随后又因张角病逝，黄巾军夺汜水关、破雒阳城的美好计划随之告吹。
而如今徐荣之所以能凭借数万士卒抵御关东联军数十万兵马，也无非是凭借虎牢坚固、汜水天险，但是徐荣万万想不到的是，孙坚竟然率军跨越了这道天险，到达了汜水关后，毕竟天险并不代表无法跨越。
中计了！
在得知此事后，徐荣懊恼万分，他万万没有料到关东诸侯竟然效仿汉高祖，用了一招[明修驿栈道、暗度陈仓]，一面做出猛攻汜水关举动，一面却让孙坚攀山越岭，悄然无息地摸到了汜水关背后。
其实也怪不得徐荣，毕竟汜水天险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谁会想到有人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挑战嵩山险峻的极限呢？
想到这里，徐荣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懊恼也是于事无补，不如想想如何补救，这个道理徐荣显然不会不懂。
“既然是攀山越岭而来，孙坚所率必然是步卒，而且人数应当不会太多……”
身为汜水关守将，徐荣不会不清楚那所谓的天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华雄那日侥幸击败孙文台，至今不过半月，满打满算，孙坚跨越汜水天险应当在十日左右，再者，嵩山险峻之上，朝则云雾障目，夕则夜幕难行，可用于行军的时辰，不过寥寥，这样算来，十日光景看似紧迫，唔……如此看来，孙文台启程时麾下士卒不会太多，至多两千人左右，而能安然无恙到达关后的，恐怕仅有寥寥三、四百人……”
抚摸着下巴上的那一缕胡须，徐荣肯定地点了点头。
区区三、四百人，若在平日那显然是无足轻重，但关键在于此刻有数十万联军兵临关下，若是关前强攻之时，孙坚引人从关后杀入，就算区区三、四百人，也足以搅得汜水关鸡犬不安，毕竟汜水关是一座对外的关隘，换句话说，它对于来自雒阳方向、也就是汜水关后的进攻，防御能力比较薄弱。
尤其是王莽篡位之后，京师对了加强对汜水雄关的控制，将汜水关关后方向偌大一片城关拆除，以便于一旦此关陷落可以再次夺回，毕竟汜水关是京防重地，关系十分重大。
足足想了半宿，第二天起来后，徐荣一面力请吕布再次去关东联军营外搦战，一面派出整整三千骑兵去搜寻孙坚曲部踪迹。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高挂免战牌，避免与关东诸侯交战才是，但是要知道，昨日吕布才小胜一场，今日却高挂免战牌，任谁都会感到惊疑，更别说那些正等待着孙坚成功消息的诸侯们。
为此，徐荣便反其道而行，极力为自己一方造势，让关东诸侯难辨关内虚实。
但令徐荣颇为失望的是，孙坚好似遁入了山林，即便派出三千骑兵也无法探到他下落，这让徐荣感到十分头疼，如同锋芒在背，毕竟三、四百人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更要命的是，率领这支奇兵的统帅正是关东联军首屈一指的猛将孙坚。
唯一能让徐荣感到安心的，无疑是天下无双的吕布此刻正在关中，但是他却不知，这位天下无双的温侯，这段日子也是心事重重。
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所在，无疑就是陈蓦。
说实话，吕布与陈蓦的关系并不亲密，当初之所以救他也只是看中了陈蓦的潜力，想利用他一同击杀董卓，两人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就算吕布当初在雒阳当差，身前身后有陈蓦跟随，两人之间也很少交流，毕竟吕布性子冷淡，陈蓦为人木讷，两人都不是善于交流的主。
哪怕吕布亲自教授陈蓦武艺，教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仅是一些皮毛，以及他自身的经验之谈，但是陈蓦的成长却叫吕布感到了压力。
陈蓦是天生的悍将，性格刚毅坚韧，学以致用方面要明显强于普通人，而且十分善于模仿，前年与孙坚一战中，陈蓦从孙坚身上学会到了虎咆，并加以修改成为自己的绝技，而如今，又时刻模仿着吕布的运戟技巧，这一切都让吕布感到十分不安。
倘若是单纯的模仿，吕布或许不会在意，毕竟天下豪杰没有一个是靠着模仿他人出类拔萃的，但是陈蓦却能将偷学的技艺结合自身，这才是吕布暗暗忌惮的原因所在。
这样的人物，只要给予他一定的成长时间，日后必定能成为令天下震惊、叹服的豪杰，这一点，吕布毫不怀疑。
在庆功宴后的某一日，吕布正在房中草拟送往雒阳的战报，拟着拟着，他麾下心腹大将郝萌捧着一卷竹策走了进来。
“温侯，徐将军叫末将拿这些予你！”
“何物？”吕布头也不抬地说道。
“乃是叛军近几日的动静呈报！”
“唔，放下，你先出去吧！”
“诺！”郝萌抱了抱拳正要退下，忽然吕布好似想到什么，掷笔于一旁，问道，“郝萌，依你之见，陈蓦此人如何？”
“陈蓦？”没走几步的郝萌转过头来，疑惑地望了一眼吕布。
陈蓦是吕布的副将，而且是相国董卓亲口任命的，这一切郝萌都知道，但是说实话，郝萌对于陈蓦并没有多大好感，一来是交情不深，二来，陈蓦从前的身份是个刺客，但凡武人都为之诟病的刺客。
不过话说回来，郝萌对于陈蓦也没有什么恶意，毕竟陈蓦一不贪功、二不贪权，除了性子冷淡一些外，也没有做出什么叫郝萌感到不满的事，简单地说，陈蓦与吕布麾下大将之间好比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郝萌也没有理由去诋毁陈蓦，想了想，如是说道，“陈校尉此人……唔，还算是忠义之士吧！”
“忠义之士么？”吕布双手拄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即低头思忖了半响，挥挥手叫郝萌退下。
此后的几天，陈蓦总感觉吕布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诡异，时而冷漠不近人情，时而又显得亲热好似心腹，他哪里会了解此刻吕布心中的矛盾。
其实也难怪，天下间，任何一个师傅发现自己徒弟或许有朝一日会超过自己的迹象，总会感到压力倍增，吕布也是如此。
尤其是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任谁都不希望自己教出一个日后能够比肩自己、甚至超越自己的学生与自己作对。
当然了，吕布从未认为自己是陈蓦的师傅。
但是不管如何，吕布还是想尽早地将董卓除掉，为此，他迫切希望能够尽快铲平关外那些叛军，凯旋回京，但问题是，关外联军数十万，哪里是那般轻易便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雒阳发生了一场变故……
那是初平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汉太傅袁隗听闻侄儿袁绍、袁术联合十余路刺史太守启禀反董卓，猛攻汜水关，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两位侄儿果然是人上之资，看得出如今天下局势，不但联合了十余路诸侯，更叫袁家子弟担任盟军首领，若能成功攻破汜水关，诛杀董卓，袁家四门三公的声势与名望必定能更胜一筹；忧的是自己两位侄儿顺天应起兵，自己一家恐怕要有不测。
也不知是幸与不幸，袁隗与起发妻、大儒马融之女马氏一生无儿无女，如此一来，倒也免了后顾之忧。
袁隗平生最喜爱长侄袁绍，见袁绍起兵，他有心要助他一把，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或许是天意使然，那日袁隗早朝议事完毕，忽然看到有一骑兵斥候匆匆从城门方向驶入，待经过袁隗马车之时，不及转弯勒马，竟然一头撞在袁隗马车之上，昏迷过去。
袁隗也是有德之人，见有人因自己马车而受伤，心中也是内疚，但是当他下了马车后，却惊愕发现那名骑兵胸中有一卷竹策掉落了下来，拾起一看，竟然是徐荣呈报董卓的军情，其中记载着孙坚越天险绕到汜水关的事，叫雒阳提高警惕。
袁隗又惊又喜，孙坚何许人物？长沙太守，忠义之士，一身武艺冠绝江东。
此刻正是清晨，街上百姓、行人并不多，袁隗便叫家仆将那名骑兵抬上马车，连人带马回到了自己家中。
这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的！
若是能联合长沙太守孙坚，保不定能将雒阳从恶贼董卓手中夺回来……
想到这里，袁隗当即遣尽家财，雇佣了一些重承诺、重信义的浪人、侠客，许下金银细软，养在家中，等待孙坚临近雒阳时来个里应外合。
他原以为截获一份徐荣的战报并无干系，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向董卓呈战报的并不只有徐荣，还有吕布。
待两日后，董卓收到了吕布的战报，而徐荣的战报却迟迟未到，董卓感到十分疑惑，一问城门守将，却道两日前已有徐荣派出的斥侯入得城中，董卓又惊又疑，当即下令全城搜查，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跷。
首当其冲，董卓便想到了朝中那些先帝遗老、帝党老臣。
本来董卓也没想着和那些老顽固有什么冲突，毕竟此时刘辨已死、刘协继位，而他又是真心想辅助倾近董家的刘协，没理由为了一些小事闹地不可开交，但是遗失了一份战报，却让董卓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事，尤其是当他也知道孙坚已经跨越汜水关时。
另一方面，见董卓满城寻找那名被自己软禁的斥候，袁隗就意识到失态不妙，眼看着那些西凉军丝毫不顾国家礼法，不顾一切冲入朝中大臣府邸搜查，袁隗又怒又惧，情急之下，唯有孤注一掷，一面叫家中的浪人、侠客在城内放火，期待孙坚能够看到；一面又叫他们刺杀雒阳四处城门的守将，毕竟那些都是董卓的心腹之将。
在此之前，袁隗已经暗中联络了一些朝中老臣，太尉杨彪、司徒王允等等，这些老臣见夜里城中火起，还以为是袁隗的谋划之一，当即派出心腹家仆加入了制造混乱的行列，以至于到最后人员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收拾，就连一些平日里对董卓不满的禁军、御林军、执金卫也相继反戈造乱，最后就连一些百姓也出来闹事，整个雒阳一片混乱。
勃然大怒的董卓连夜召心腹大将樊稠率一万飞熊军杀入雒阳，不管百姓、官宦，见人就杀，一直杀到天明，杀到城中尸骸遍地这才罢休。
事后董卓一查，愕然发现满朝文武竟然有大半参与了昨夜的造乱，勃然大怒的他真恨不得将那些朝中大臣全部诛杀，但经过李儒的劝说，董卓勉强是平息的怒气，仅仅将袁隗一门老小斩首示众。
虽说董卓不曾追究其他人，但是憋在他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却直接导致雒阳城即将迎来的一场浩劫。
随后十余日，汜水关战况仍然胶持，朝中也见得多少平静，满朝文武都希望联军能够攻破汜水关。
为此，李儒向董卓建议迁都……
“长安？”
“正是！相国明鉴，虽说西凉军骁勇无双，然此时外有叛军兵临汜水，内有逆臣祸乱朝纲，致使人心思变，长安临近西凉，相国兵力大半在西凉，倘若迁都长安，无疑能使朝中逆臣绝了投敌心思；再者，我观叛军亦非铁壁一块，袁绍薄情重利，袁术贪婪反复，其余刺史、太守，有几人是真心为汉室而来？寥寥无几！无非是利益所驱。
再次，依我之见，袁绍等人纠集数十万叛军也依然无法攻克汜水关，此刻想必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只是心恐被天下人笑话是故强攻汜水关不止，若相国主动让出雒阳、汜水，这帮叛党必定就此罢手，再不敢撩相国虎须！”
“本相会惧他们？”董卓冷笑一声。
“相国自是不惧，但是相国可曾想过，您本意乃是为助幼帝治理天下，何必与那些驱利之辈一般见识？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自然退却！”
“这……”董卓思忖一下，犹豫问道，“倘若他们不依不饶，又当如何？”
“呵呵，”李儒阴阴一笑，低声说道，“相国明鉴，我敢断言，诸侯一旦得了雒阳，必定四分五裂！”
董卓狐疑地望了一眼李儒，犹豫一下，点头说道，“好，就依你！”
李儒恭恭敬敬行了一记大礼，拱手说道，“既如此，相国宜即刻传书汜水关，召温侯回雒阳，叫徐荣死守汜水关十日，待迁都之事毕，献关于袁绍……”
“召我儿回京？”董卓迟疑了一下。
“温侯武艺冠绝天下，召温侯回雒阳，有何不妥？”李儒疑惑问道。
董卓默然不语，缓缓点了点头。
没过几日，董卓的命令传至了汜水关，听闻雒阳变故，徐荣大为惊愕，待看到迁都事宜，更是惊骇不止，不过细细一想，感觉这倒也不失是一个好注意。
初平二年一月，吕布率一万飞熊军，并陈蓦五千三河骑兵返回雒阳，毕竟迁都之事事关重大，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董卓尽可能地召回可用兵马。
那一日，在行军途中，吕布很意外地主动与陈蓦搭话。
“陈蓦，你平生可曾立下志向？”
“志向？”陈蓦想了想，摇头说道，“不曾立下！”
吕布皱眉望了一眼陈蓦，见陈蓦神情坦荡，不像是说假，摇头一笑，哂笑说道，“大丈夫活这一世，当轰轰烈烈，名扬天下、兵权在握，成就一番事业！”
“或许末将并不适合吧……”
“哦？那什么才是你想要的，说来听听？”说话间，吕布的眼神闪烁不定。
陈蓦并没有注意吕布眼神的不对劲，苦笑说道，“末将只希望早日能履行与温侯的承诺，携馨儿远离是非之地，从此再无征战、杀戮，平平淡淡，了却一生……”
“馨儿？”吕布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陈蓦说的是刘辨未娶的妻室唐妃，摇摇头，神情难测地说道，“天下何其大，为了区区一个妇人，你甘愿就此埋没一身武艺？”说完，他紧盯着陈蓦表情。
“末将的志向，恐怕就是与心爱的女人厮守一生……待末将履行与温侯的约定后，末将便会舍去这一身戎装，与她离开雒阳，这是末将承诺她的！”
吕布微微有些动容，沉声说道，“你不后悔？”
“如何会后悔？”陈蓦摇了摇头，苦笑说道，“但愿到时一切顺利……”
吕布沉默了，过了许久，低声说道，“若董卓一死，天下必生动荡，若你愿意跟随我，我可保你一生荣华……”
“多谢温侯美意，末将实在不是这块料……”
吕布转头望了一眼陈蓦，他第一次感觉到其实陈蓦与自己并不相似，至少，他没有像自己那样的野心。
说实话，他今日与陈蓦交谈的目的，就是想试探一下陈蓦的性格，而陈蓦的表现令他很放心，但放心之余，吕布却有隐隐感到有些可惜，毕竟陈蓦年纪虽小，但性格稳重，处事周密又不失武人血性，又兼武艺也是不弱，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部将。
前些日子吕布还为陈蓦的成长迅速而感到不安，但是今日，他又为陈蓦的淡薄功利感到可惜，人呐，有时就是这么矛盾。
当然了，吕布并没有完全相信的陈蓦的话，毕竟那只是一面之词，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是坚信了他对于陈蓦性格的把握。
那是率军进入雒阳之时，远远地，吕布与陈蓦就听到城中哭喊声阵阵，进入城中一看，却愕然看到无数西凉军正在抢掠、驱赶城中百姓，当真是满城哭嚎。
一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是董卓下令举雒阳全城百姓迁移长安，虽然董卓应了李儒的建议将雒阳让给袁绍等诸侯，但是董卓可没打算将雒阳的百姓也送给他们，于是调集西凉军驱赶百姓赶赴长安，期间又纵容西凉军夺百姓财物、粮食，淫人妻女，但凡有反抗者，当即格杀，当真是惨无人道。
那情景，别说陈蓦，就连吕布也看不下去。
忽然间，吕布隐隐感到身旁的陈蓦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却见他死死捏着马缰，眼神凶狠如同虎狼，那慑人的戾气渗透而出，就连吕布也感到阵阵凉意。
好浓重的杀意！
“陈蓦！”瞥了一眼那些作恶的西凉士卒，吕布按住了陈蓦的右臂，低声说道，“那是郭汜、李傕麾下飞熊军，别惹事！”
郭汜、李傕，对于二人陈蓦多少也有些了解，他二人那可是董卓真正的心腹部将，一身武艺虽说比不过吕布但至少也是西凉佼佼者，甚至还有人传言，他郭汜、李傕才是董卓麾下除吕布外首屈一指的猛将。
听到了吕布的警告，陈蓦勉强遏制心中的愤慨，驾驭着战马黑风随吕布进入城中，但是没过多久，他忽然看到几名西凉军大笑着抛掷一名婴孩取乐，婴儿的母亲几次想冲过去夺回孩子，却被一脚踢开，甚至有一名西凉士卒见那妇女长地标致，欲上前施暴。
那时候，吕布猛然感觉到身旁陈蓦戾气暴涨，心中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止，便见陈蓦一夹马腹冲上前去，手持剑戟将一招将那名正抛掷婴孩的西凉士卒头颅斩下，一手将那婴孩接在手中。
那几名西凉军一愣，随即拔剑大怒冲向陈蓦，却被陈蓦一一斩杀，见陈蓦如此勇武，有一名西凉军慌忙向后逃去，却被逃不过陈蓦一柄短剑，深入背心，当即毙命。
整条街道鸦雀无声，放眼望去，百姓停下了哭嚎，连带着街上其余数百西凉军也是一脸惊骇地望着陈蓦，想不通明明穿着西凉军款式铠甲的陈蓦为何要对自己人出手。
“你是何人？！”一名飞熊军校官或许发现这里的状况，赶了过来大声喝问。
只见陈蓦一震剑戟上鲜血，狠声说道，“奋威校尉，陈蓦！”说话间，他一身戾气澎湃迸出，那掺杂着丝丝血色的煞气，唬地街上数百西凉士卒不敢做声，就连那位飞熊军校官也迫于陈蓦气势，稍稍退了一步，怒不敢言。
当然了，那位飞熊军校官更多地是顾及吕布与陈蓦身后的飞熊军士卒，毕竟董卓麾下有五支飞熊军，或许他也怕惹到不好惹的家伙吧。
怒视了一眼周遭，陈蓦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婴孩还给了那名妇人，在那名妇人万分感谢的目光中，不声不吭地回到了吕布身旁。
“驾！”吕布一抖马缰，面色不改穿街过巷，毕竟陈蓦是他的副将，在他人面前，他自然要为陈蓦帮衬一些，更别说吕布并不认为陈蓦刚才的举动有何不对之处。
期间，吕布淡淡说道，“你刚才的举动，已经得罪了郭汜、李傕……”
陈蓦闷不吭声。
瞥了一眼陈蓦，吕布又说道，“此刻城内，西凉军数万，雒阳之民数百万，你区区一人，即便是救下一个，又能如何？再者，你以为你救了那妇人与她孩儿？哼，西凉士卒蛮横凶狠，待你走后，那妇人必定被折磨至死！”
一句话说得陈蓦身上戾气一滞，望着吕布欲言又止。
望着陈蓦那后悔沮丧的模样，吕布轻哼一声，嘲讽说道，“又不能救下那妇人，又为此与郭汜、李傕结怨，真是幼稚！”
“那若是温侯呢？”第一次，陈蓦对吕布说话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忿。
望着陈蓦眼中的不忿，吕布笑了，哈哈大笑，随即面容一正，语气冷漠地说道，“若是本将军，便要杀到他们胆寒，一人不够就一百人，一百人不够就一万人，即便是郭汜、李傕，能奈我何？”说着，他瞥了一眼陈蓦，一抖马缰，淡淡说道，“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那就什么也别做！——走！”
“……诺！”
此后前往城内的途中，陈蓦陆续见到了无数惨绝人寰的惨剧，正如吕布所言。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出手，因为他已经了解到，自己根本就不能彻底地救下那些城中百姓，他只能尽可能地不去看那些惨剧，不去听那些惨叫。
望着陈蓦低着头，死死抓着马缰，一声不吭策马在自己身旁，吕布微微摇了摇头，在感叹陈蓦想法幼稚的同时，吕布首次对陈蓦有了好感，往日对陈蓦进步神速而产生的压力顿时烟消云散，因为他已经彻底把握了陈蓦的性格。
陈蓦，重德重义之士！
“陈蓦！”
“温侯？”
“你方才斩杀那些士卒所用戟法，学自何处？”
“这……是学自温侯……”
“胡说八道！本将军戟法，如何会那般糟糕？待向董卓复命之后，你且随我去校场……”
“是！”

第059章 蓄谋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有些事并不是你不愿意看到就不会发生。
即便是回到了雒阳皇宫之内，陈蓦仍然可以听到皇宫外那来自雒阳百姓的哭喊叫嚎，但是吕布说的对，他陈蓦区区一人，根本无法解救整个雒阳数百万的百姓。
“轰！”苑内一座假山在陈蓦霸道的虎炮下轰然炸裂，块块碎石四溅，弹地满苑都是。
“蹬蹬！”
或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队西园禁卫匆匆赶来，定睛一瞧陈蓦面带怒色、一脸煞气地站在苑内，都不敢上前搭话，招呼同僚悄然离开。
望着脚下的青石，随即又望了一眼自己拽紧的拳头，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忽然身后一阵幽香传来，陈蓦转过身去，却见唐馨儿颦眉望着自己，不解说道，“我郎为何如此动怒？”说罢，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望了一眼城中方向，幽幽一叹，碎步走到陈蓦身旁，轻轻攀着他手臂，低声宽慰道，“我郎仁义，然世间之事大多不顺，非是我郎铁石心肠，乃是力有不逮……只盼那西凉军念着几分人心，休要祸害城内无辜百姓……”
“但愿如此吧！”陈蓦叹了口气，见唐馨儿眼中不忍之色，遂握着她洁白滑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唐馨儿顿时满脸羞红，一番挣扎却又无法挣脱，低着头羞涩说道，“快快放开妾身，若是被外人看到……”
望着她满脸羞涩的模样，陈蓦勉强露出几分笑意，轻轻松开手，说道，“差不多时辰了，我且先去当差，待日落时分便回……”
“嗯！”通情达理唐馨儿顺从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唐馨儿，陈蓦朝着皇宫西苑走去，因为前几日那一场变故，董卓罢黜了好些朝中大臣，在一些紧要的职位上安置了自己的人手，就好比吕布，他如今就兼着执金吾的职权，而作为吕布的副将，陈蓦负责守卫皇宫西门苑。
如今的他，与吕布的关系显然要比从前好地多，甚至吕布还将他戟法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了陈蓦，因为吕布已经确信，陈蓦并不会做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事。
虽说是把守皇宫西门苑，但是陈蓦要做的事并不多，也就是清点进出皇宫的人数，有令牌者放行，无令牌者黜退，若有人闹事，视情节严重，或拘捕、或格杀，仅此而已，算是一个闲职。
毕竟这时候众人、包括董卓在内都忙着迁都长安一事，而陈蓦又不愿带着麾下曲部去逼迫百姓远迁长安，于是吕布就让他暂时在宫门口当差，免得陈蓦又闹出什么。
要知道前几日陈蓦曾因看不惯那些西凉飞熊军士卒胁迫百姓，当街斩杀了数名士卒，这事可大可小，当天晚上郭汜、李傕就派人到吕布那质问，结果被吕布三言两句轰回去了，事情虽然算是了结了，但是吕布也不希望陈蓦因为冲动搅坏了他诛杀董卓的大计。
当然了，至于郭汜、李傕二人记恨陈蓦，那自然是免不了的，只是碍着吕布威望不敢对陈蓦动手而已。
在前往宫门的途中，陈蓦看到了不少宫女，望着那些年方妙龄的少女满脸愁容，陈蓦心中唏嘘不已，不单是她们，那数百万的雒阳百姓，最后究竟会有多少活着抵达长安？
这个时代，人命贱如草芥！
而这一点，陈蓦丝毫帮不了他们，他既没有多少权利、也没有什么地位，即便能拥有像吕布那样万夫莫敌的实力，难道就能解救这些无辜的人命么？
在数万骁勇的西凉军面前，就算是万人敌的猛将也只有黯然败退。
心事重重的陈蓦正走着，忽然廊庭对面走来一人，陈蓦也没注意，只看到一双绣花鞋，还道是宫内宫女，遂侧身让开路，没想到那双绣花鞋径直在陈蓦身边站住了。
陈蓦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随即，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愕。
张素素？！
站在陈蓦身前的竟然是张素素？！
“陈校尉……”穿着一身宫女衣饰的张素素对陈蓦盈盈施了一礼，笑吟吟地望着陈蓦那满脸的惊愕。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间，陈蓦有些惊慌地望了望四周，毕竟张素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朝廷悬赏千两黄金要她的人头，那可是千两黄金啊，就算是正人君子恐怕也会心生歹意。
望着陈蓦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张素素乐不可支，咯咯一笑，上前搂着陈蓦脖子，不满说道，“谁叫你那么狠心，丢下我不管……”
陈蓦又尴尬又着急，挣开张素素，一把握住她手臂将她带到苑内偏僻之处，急声说道，“你怎么能来这里？”
“我为何不能来？”张素素哼哼着甩开陈蓦手臂，一脸气鼓鼓地说道，“我不似你那般心狠，听闻你从汜水关回到雒阳，进宫瞧瞧你……”说着，她话锋一变，似讥似讽地说道，“顺便嘛，也瞧瞧宫内那位，看看她究竟生地如何绝美艳丽，以至于小蓦将我丢在一旁，与她双宿双飞，啧啧，真是郎情妾意，羡煞旁人呀……”
“什……什么啊，”望着张素素那捉狭的模样，陈蓦没来由地看到异常尴尬，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张素素悠然自得地说道，“自然是从宫门处进来的咯！”
“宫门？”陈蓦愣住了，诧异问道，“他们……那些禁卫放你进来的？”
“自然，”张素素咯咯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只对他们说了几句，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说的什么？”
“这个嘛，”张素素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陈蓦第二次询问时这才笑嘻嘻地说道，“我就对他们说呀，我是奋威校尉陈蓦的发妻……”
“什……什么？”陈蓦满脸愕然。
“你那是什么表情呀。”张素素不满地瞪了一眼陈蓦。
“不……不是，我只是……”
望着陈蓦辩解时那紧张的模样，张素素噗嗤一笑，乐不可支。
“好啦好啦，骗你的，”风情万种地望了一眼陈蓦，张素素咯咯笑道，“皇宫又如何？守卫森严又如何？只需一道障眼符咒，我张素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能拿我怎样？”
陈蓦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要知道张素素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她通晓妖术，即便是被朝廷通缉了整整一年多，也没见有人发现她的踪迹，只要张素素自己不愿意，即便是站在她面前，依然无法将她认出来。
望着张素素那仿佛被情郎称赞般自得的模样，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望了望四周，低声说道，“不管怎样，皇宫始终不是久留之地，你先回去……”
“我不！”张素素仿佛赌气般拒绝了陈蓦的建议，从一旁的树上攀下一根细枝，回头望着陈蓦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日呀，我非要瞧瞧刘辨生前未曾迎娶的太子妃……唐姬的模样，看看她究竟是怎么的花容面貌，将我的小蓦迷地神魂颠倒……”很显然，她已经摸透在唐馨儿的身份。
“你……你在说什么啊……”
“不承认？”张素素咯咯一笑，折着细枝笑嘻嘻说道，“我可是听说那唐姬一颗芳心都放在你身上，啧啧！”虽说她的语气中带着诸多笑意，但是眼中却隐隐闪过几丝妒意，只可惜陈蓦此刻尴尬难当，没有发觉。
说实话，提起那唐姬，张素素心中是又嫉又恨。
其实也怪不得张素素，毕竟自从亲人陆续惨死之后，陈蓦已经成为她唯一的依靠，但是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也难怪张素素会如此嫉恨唐馨儿。
但是这会见陈蓦愧疚地望着自己，张素素心中一软，暗暗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说道，“好啦，不和你说笑了，你道我真为那女人而来？”
“那你是……”
张素素将手中细枝随手抛置在旁，低声说道，“我记得小蓦你上次说过，你与吕布约定，联手诛杀董卓，为何迟迟不下手？”
陈蓦愣了愣也不隐瞒，将他与吕布的约定、以及董卓命格之事如实告诉了张素素。
“原来如此，”张素素点点头恍然大悟，思忖说道，“我也曾听闻过上古有一凶兽唤作九婴，却不想董卓正是应了那凶兽命格……”
“唔，吕布说，只有找到董卓全身九处命门，才能将他诛杀，但是，我与吕布每日监视董卓，却还是没有发现那最后一处命门……”
“想来是在隐蔽之处，”张素素思忖半响，忽然抬起头望着陈蓦笑道，“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我，由我去探明董卓最后一处命门所在……”
“你？”陈蓦愣住了，正要说话，却见张素素好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食指挡在陈蓦嘴上，咯咯笑道，“有些事呀，我们这些女流之辈要比你们这些大男儿更适合，自古英雄难过难没人关，我的小蓦不也是被那唐姬勾去的魂魄么？”
“我……不是……这……”
张素素用手指在陈蓦嘴上点了几点，咯咯笑道，“好啦，这件事就交给我，放心吧，董卓即便如何也不过凡夫俗子，如何及地上我张素素通晓仙术？我只需略施魅惑，便要叫他口吐真实，到时候你诛杀董卓，携唐姬远离京师，岂不是美事？”
望着张素素捉狭的模样，陈蓦张了张嘴，低声说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是你，不是你们！”伸手在陈蓦胸口点了点，张素素表情严肃地纠正了陈蓦的话，“那女人是死是活，与我分毫无关……对！对于你隐瞒她的存在，我很生气，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小蓦有任何不测，如果有一件事能够增加我的小蓦存活的机会，我会去做，无论什么事，而且不折手段，再者……”
“再者？”
张素素低头犹豫了一下，随即忽然抬起头，幽幽说道，“诛杀董卓实对我黄巾有利，如今天下，雒阳以西，董卓独大，雒阳以东，诸侯联合，我黄巾如履薄冰，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倘若董卓一死，大汉必定崩折，到时那些深藏私心的关东诸侯必定自相杀伐，导致天下大乱，若正当如此，我黄巾便可借此纷乱局面重整旗鼓……”
一番话直说地陈蓦哑口无言，他哪里想得到张素素竟然想地如此深远。
犹豫一下，陈蓦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张素素微微一笑，伸手抚摸着陈蓦脸庞，轻声说道，“我不想骗你……素素永远不会欺骗小蓦……我回去安排一下，等我消息！”说着，她踮起脚尖在陈蓦嘴角轻轻一吻，继而望着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望着张素素离开的背影，陈蓦茫然伸手摸了摸嘴角，心情很是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陈蓦忽然瞧见吕布一身戎装从廊庭尽头走来，瞧见陈蓦时似乎有些愤怒，老远便大喊陈蓦名字。
“陈蓦，为何不去当差？宫门处寻不着你，还道你又与招惹那些飞熊军给我惹事，你……”吕布正说着，忽然瞧见面前走来一女子，低着头，碎步轻盈，片刻间从自己身旁走过，惊鸿一瞥间，吕布的眼中露出几分异色。
“温……温侯！”陈蓦几步跑了过去，抱拳说道，“末将失职，还请温侯恕罪！”
说实话，此刻陈蓦心中异常紧张，生怕温侯认出张素素的身份。
“陈蓦……”
“末将在！”
“那女子何许人？”
“这……”听闻吕布开口问话，陈蓦心中一惊，紧张地额头冒汗，紧声说道，“末……末将也不知，或许是宫内宫女……”
“哦……”
见吕布语气有些怪异，陈蓦有些诧异，偷偷抬头一瞧吕布，却愕然他一脸失神地望着廊庭远处，久久不曾转神……

第060章 无题
董卓行事果然心狠手辣，不但强行劫走了雒阳的财富与百姓，更叫人在城中各处放火，居民房屋、宗庙宫府，无一幸免于难。
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庭，皆为焦土，甚至连先皇及后妃陵寝也不放过，他几乎将雒阳的一切都迁往的长安，临末又是一把大火，将整座雒阳城焚烧殆尽。
不说那些蛮横的西凉军趁机挖掘官民坟冢，董卓自己则带着金珠、银器、缎匹、宝物数千余人，并天子刘协及后妃，浩浩荡荡望长安而去。
汜水关守将徐荣死守关隘十日，听闻董卓已经舍弃了雒阳而往长安，便带关内士卒弃了汜水关，前往荥阳。
待诸侯到了雒阳，见到城中火起，孙坚连忙带麾下士卒前去灭火；陶谦、孔融等大儒则急急忙忙寻找先帝陵墓，待看到陵墓被掘，失声痛哭；而袁绍、袁术兄弟，则久久望着眼前的这片废墟，也不知想着什么。
正如李儒与张素素预测的那样，待得到雒阳后，诸侯间终究产生了分歧。
十余路诸侯，竟然只有曹操一人提议追击董卓，别说袁绍、袁术，就连孙坚、孔融等地方刺史、太守也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其实也难怪，毕竟在陆续的战斗中，这些地方刺史、太守的兵力消耗十分严重，孙坚来时三千江东男儿，如今仅剩下寥寥数百人，孔融更是如此，不但士卒折损，更伤了麾下唯一的大将，十余路诸侯中，唯有这两路伤亡最是惨重。
其实当曹操提出追击董卓建议之时，也有几路诸侯附和，不提眼下早已有心无力的孙坚、孔融，还有徐州刺史陶谦、冀州刺史韩馥、兖州刺史刘岱等等，但问题在于，他们的属地离雒阳实在太远，粮草根本供应不及，要向掌管联军粮草的袁术讨要，袁术又支支吾吾，摆出一脸为难的模样。
军无粮草焉能作战？以至于这些位诸侯也绝了追击董卓的想法，其实到了这会，他们也看出来了，联军中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大义出兵，要知道诸侯十余路兵马中，唯有两路兵马几乎是分毫无损，一路就是盟主袁绍、一路便是后将军袁术。
这袁氏兄弟心中打的什么注意，想来那些位刺史、太守也都明白了，无非是坐观成败，享渔翁之利。
看到这对兄弟的作态，大儒孔融、陶谦二人摇头叹息、心灰意冷。
早在汜水关时，若是袁氏兄弟能抛除私心，不计较麾下士卒伤亡，强攻汜水关，如何会叫董卓走脱，又如何会叫雒阳百年京师面临此等浩劫？
庆功宴之上，袁绍、袁术大肆自夸联军功绩，却对率军追击董卓一事只字不提。
宴后，曹操独自一人率领麾下三、四千曲部兵马追击董卓，不想被李儒算到，大败而退。
吃了败仗的曹操心中又气又怒，毕竟他只有三、四千兵马，如何能与殿后的吕布军抗衡？
一愤之下，曹操领着数百残兵回陈留去了。
而雒阳这边，听闻曹操独自一人连夜追击董卓却反遭伏兵一事，孔融等人大为动容，转而再一瞧袁绍，见他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思，心冷之下，率领千余残部回北海去了，次日，徐州刺史陶谦也回了徐州。
数日之间，竟有几路诸侯率军返回驻地，期间，又因为玉玺之事，孙坚与袁绍结怨，十余路诸侯联军，竟然在得到雒阳的寥寥数日内便面临崩溃局面，实在令人心叹不已。
且不说诸侯之间各自结怨、自相杀伐，初平二年一月二十一日，陈蓦带着唐馨儿随吕布也来到了长安。
长安，那是大汉朝旧日京城，论占地分毫不差雒阳。
到了长安，陈蓦终于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官邸，奋威校尉府，占地不大，也就是比普通屋宅宽敞一些。
陈蓦将唐馨儿安置在这里，毕竟一直让唐馨儿住在宫内，这实在不像话。
但奇怪的是，那座府邸，是董卓指派给陈蓦的，而且前后几日内，也没见到董卓派侍女或者护卫过来。
要知道在雒阳时，唐馨儿使唤的侍女都是董卓派来的眼线，就是为了监视陈蓦，免得陈蓦带着唐馨儿一走了之，但是现在，董卓却并没有派眼线过来。
难道是说他将陈蓦看做了心腹？
显然并非如此！
当然了，除了府邸之外，董卓还赏赐了陈蓦不少金银细软，这多半是一种拉拢的手段，或许如今的陈蓦，已经足够引起董卓的重视。
至少，当看到吕布与陈蓦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董卓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其实赐宅一事最高兴的恐怕还要数唐馨儿，因为她终于可以不必住在皇宫内，她根本就不想住在皇宫内，因为那里始终会让她想到自己的身份，虽说刘辨生前还未来得及娶她，但是她却始终耿耿于怀，哪怕有时只有陈蓦与她二人，她也无法放开，离开了皇宫，至少能让她减轻几分压力。
搬离了皇宫，让她如同得到新生般地喜悦，再没有那些旧日的枷锁，尤其是当府中侍女、护卫喊她夫人时，直叫她心中又羞又喜。
但遗憾的是，唐馨儿喜悦的心情并没能维持几天……
那是在搬入奋威校尉府的第三日，唐馨儿正忙着与心腹侍女翠红打扫着院子。
翠红是唐馨儿最信任的侍女，自从当初曹操将她偷偷带离雒阳皇宫，便在城内找了一处房子等待着主人出宫，却不想陈蓦行刺董卓失败，导致唐馨儿无法离开皇宫，成为董卓制约陈蓦的人质。
而在迁都的期间，唐馨儿首先就想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侍女翠红，遂让陈蓦出宫将她带了回来，毕竟，虽说陈蓦救不了雒阳全城百姓，但是一个侍女他还是保得住的，更别说他如今与吕布关系越来越好，换句话说，就算翠红被郭汜、李傕带走，陈蓦照样可以将她带回来，当然了，那多半是借吕布的威信。
正当主仆二人一边说笑一边打扫院子时，忽然瞧见有位女子从府门走了进来，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凭心而论，唐馨儿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在此之前，她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直到她看到眼前的这位女子。
“你……”唐馨儿诧异地望了一眼守在府邸外的护卫，对那女子盈盈一礼，客气地说道，“这位姐姐，敢问有何事？”
只见那女人望着唐馨儿咯咯一笑，说道，“再喊一声！”
唐馨儿愣住了，身旁侍女翠红有些不忿，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人，我家主人客气，你怎么……”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馨儿拉住了，只见唐馨儿轻斥一声，随即对那女子盈盈一礼，不失礼仪地说道，“敢问这位姐姐，可是有事？”
虽说她脸上没有丝毫表露，但是心中难免会暗暗埋怨眼前这个女子的无礼。
仿佛是看出了唐馨儿的心思，那女子咯咯一笑，嘲讽说道，“你道我当不起你一声姐姐之称？”
唐馨儿满脸诧异之色，继而面色大变，下意识地抓着侍女翠红的手臂，惊骇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惊声说道，“你……你是张素素？”
话音落下，那女子咯咯一笑，唬地唐馨儿主仆二人连退几步，要知道张素素何许人，她可是天下黄巾之首，朝廷通缉的要犯。
不错，站在唐馨儿主仆二人面前的女子，正是张素素，只见她咯咯一笑，望着唐馨儿说道，“你说，一声姐姐，我是当得起，当不起？”
唐馨儿哑口无言，身旁侍女翠红勉强压制心中的惊骇说道，“你……你快走，不然我喊卫兵了……”说着，她指了指府外的护卫。
张素素乐了，眼眉一挑，望了一眼唐馨儿，调笑道，“无妨，你就叫那些侍卫把我捉了去……”出入皇宫如无人之境的她，哪里会怕那些护卫。
见自己的侍女似乎真打算是喊那些护卫，唐馨儿连忙拦住了她，低声说道，“别闹，你先退下！”就像张素素知道唐馨儿的存在那样，唐馨儿也知道陈蓦与张素素的关系。
“这……”侍女翠红犹豫一下，终究没有违逆唐馨儿的意思，退了下去，只留下唐馨儿与张素素两人。
“唐姬果然是世间绝色，怪不得能将我的小蓦迷地神魂颠倒……”
“姐……姐姐说笑了，奴不过是蒲柳之姿，如何比得上姐姐……”
“小嘴还真甜呀，”张素素轻哼一声，走到唐馨儿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抬起右手肆意厮摩着唐馨儿光滑的脸颊，娇声笑道，“啧啧，当真是倾国倾城呐，姐姐我还真不忍心下手……”说到最后两字，她眼中嫉恨之色一闪而逝。
唐馨儿显然能从张素素的话中感觉出敌意，随即又看到张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吓地一动都不敢动。
望着战战兢兢的唐馨儿，张素素的右手顺着脸颊滑到了她的脖根处，骇地唐馨儿满脸惨白，颤声说道，“张……张素素，你别乱来，若是奴失声招来府外护卫……”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见张素素一手捏住了唐馨儿的喉咙，冷声说道，“你是在威胁我？告诉你，即便是皇宫，我张素素想去便去，想走便走，区区几个护卫，又能拿我怎样？还是说……你是在试探我敢不敢杀你？”
“……”望着张素素眼中浓浓杀意，唐馨儿不敢做声。
“哼！”冷哼一声，张素素逼近唐馨儿，带着浓浓威胁口吻，低声说道，“放心，我不杀你，我可以容忍你，谁叫我的小蓦对你如此痴迷呢？但是你给我记住，小蓦是我张素素的男人，若是你敢从中挑拨……”
猛然间唐馨儿感到锁在喉咙的手紧了几分，骇地她连连摇头，眼眶一红，险些哭出来，也难怪，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何曾遇到过这种事。
就在唐馨儿无助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陈蓦正从府外走入，有心呼救，却被张素素眼神一瞪，吓地不敢出声。
满意地望了一眼唐馨儿，张素素很快收回右手，转过身去，露出一副无害的笑容，笑吟吟地望着陈蓦。
“小蓦！”
“唔？素素？”陈蓦愣了愣，几步走了过来，望了眼张素素、又望了一眼眼眶通红的唐馨儿，仿佛察觉出到什么，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就听张素素搂着陈蓦手臂笑吟吟说道，“不就是姐妹间闲聊几句嘛，对吧，妹妹？”
唐馨儿正要向爱郎倾述方才所受的委屈，却忽然看到张素素冷冷瞥了一眼自己，低头抹去眼角的泪渍，低声说道，“是，是那样的，我……我先回屋去……”说着，她蹬蹬回到屋内去了。
望着唐馨儿慌慌张张的模样，陈蓦皱眉挣开了张素素的手臂，望着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素素？”
望着陈蓦眼中的不满，张素素不免有些吃味，打量着府内摆置，淡然说道，“怎么？说她几句，小蓦你就心疼了？啧啧，也难怪，谁叫人家这般花容月貌呢……”
听着张素素那故意为之的自怨自艾口吻，陈蓦无奈说道，“素素，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我感到很不满呀，要说有多不满就有多不满！”
望着张素素那赌气的模样，陈蓦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是馨儿救了我……”
“那么现在呢？难道是为了报恩？咯咯咯，我的小蓦何时学会说谎了？”调笑着望了一眼陈蓦，张素素背过双手在院内踱了几步，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做出让小蓦为难的事……区区一个女子，我张素素犯不着和她一般计较，再说了，我的小蓦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日后即便是三妻四妾……咳，只要那女人安分守己，我不与她一般见识！”
“当真？”陈蓦有些怀疑，虽说他没有看到过程，但是看唐馨儿眼眶通红的模样，显然是被张素素欺负地不轻。
“当真！”张素素娇嗔地瞪了一眼陈蓦，赌气般说道，“不就是在你没回来前瞧瞧她长地什么模样嘛，你道我真会将她怎么样不成？”说着，她轻轻搂住陈蓦，望着她绵绵情意地说道，“素素不会去做让我的小蓦为难的事，不过，小蓦也不许丢下素素……”
望着张素素眼中的浓浓情意，陈蓦点了点头。
“嗯！”
“嘻嘻，”轻笑一声，张素素好似想到了什么，笑容一敛，紧声说道，“董卓迁都长安已有近十日，然朝中局势依然不稳，朝中大臣皆看不惯董卓任人唯亲，暗中联络，欲谋董卓，却不想被董卓得悉此事，今日朝中，董卓借司空张温头颅警示朝中大臣，致使朝中人心惶惶……”
“唔！”陈蓦点了点头。
确实，自从到了长安后，董卓愈加霸道蛮横，对待朝中大臣十分苛刻，有时就连天子刘协也看不过去，稍加斥责。
但是，虽说董卓不曾对天子刘协无礼，但是对待朝臣依然是我行我素，但凡与他作对的，或罢黜、或格杀，毫不留情。
至于司空张温一事，陈蓦当时也看得亲切、听地清楚，这位朝中元老惨遭不测，无非是董卓杀鸡儆猴，借他头颅警告朝中大臣，尤其是太尉杨彪、司徒王允等这些德高望重的老臣：若敢与他董卓作对，即便是先帝遗老，他董卓照杀不误！
陈蓦虽然没有资格朝中议事，但他如今也兼着尉卫的职务，是负责把守长乐宫门的四名校尉之一。
当时司空张温被禁卫拖出来斩首时，陈蓦在旁也是看的真真切切，可怜那老头已如此年迈，最终却还是逃不过颈上一刀，实令人唏嘘不已。
记得事后陈蓦也问过吕布，问他究竟对董卓说了些什么，吕布只是摇了摇头，当时陈蓦就明白了，这显然是董卓警示朝臣的手段，免得那些大臣又闹出什么事来。
想着想着，陈蓦忽然一愣，疑惑地望着张素素问道，“素素，你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张温被杀是今天早朝时发生的事，别说长安百姓中尚未传开，就连那些职位低的官吏恐怕也不得而知，但是张素素却仿佛早已知情，这不由让陈蓦惊讶万分。
“咯咯，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张素素风情万种地望了一眼陈蓦，仿佛被陈蓦称赞般一脸笑容，随即压低声音又说道，“今日我来是想通知你，我已经安排好一切，待过些时日寻个机会接近董卓，问出他命格秘密……另外我还知道，司徒王允纠集了一帮先帝老臣，正密切关注着董卓的举动，倘若董卓一死，这些老家伙便会站出来善后……”说着，她便将关于王允、杨彪等人的动静都告诉了陈蓦，其中诡秘处，别说陈蓦不知道，恐怕就连董卓也调查不到。
“你……”望着张素素信心十足的模样，陈蓦懵然间看她有种异样的陌生，但转眼间，他又不免苦笑一声。
如今的张素素，已不再是当初两人逃亡时，在深夜抓着自己手臂哭泣的女孩子了，而是天下黄巾之首！
每每想到这里，陈蓦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失落。
尤其是她时而流露出的、仿佛傲视天下般的气势，而这种气势，陈蓦至今为止只在寥寥几个人身上见到过，孙坚、董卓、吕布、曹操……
“怎么了，小蓦？”见陈蓦发呆，张素素关切地问道。
陈蓦摇了摇头，将那些胡思乱想全部抛之脑后，说道，“天色不早了，我送送你吧！”
“就这么急着要赶我走呀？”张素素不满地撅着嘴，随即见陈蓦一脸古怪表情，噗嗤一笑，搂着他手臂咯咯笑道，“好啦，我的小蓦要送送我，素素当然是求之不得呢！不过，素素要小蓦你多陪我一会！”
“这……”
“好啦，子时之前，素素一定让你回来陪伴你府内那美人……”
“子时？！”
“好啦好啦，快走吧！”
陈蓦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便被张素素拉着出了府邸，随即又被张素素拉上了一辆停在对面街口的马车。
望见那辆马车陈蓦就有些傻眼，因为在他眼前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马车，装饰很是华丽，陈蓦敢打赌，偌大长安城内，能拥有这等马车的人家绝对不超过二十人。
望了一眼那名对自己弯腰行礼的马夫，陈蓦仿佛做贼般登上马车，低声说道，“这……你也太张扬了吧？”要知道张素素可是举国通缉的要犯，是天下黄巾之首，她那颗人头，值整整千两黄金，足以抵过一般城池两三年的赋税，如此一笔财富，哪怕正人君子恐怕都会起了歹心。
“嘻嘻，放心吧！”张素素嘻嘻一笑，随即轻咳一声，沉声对马车外那名马车说道，“回府！”
“好咧，大小姐！”
回府？大小姐？
那马夫并非黄巾？陈蓦愣了愣。
要知道黄巾中，虽说周仓、裴元绍曾喊张素素为小姐，但那是因为他们身份不同，而其他黄巾喊张素素多半都是少主，因为她是人公将军张梁的女儿，是张氏兄弟一家留下的唯一血脉，除她以外，就算张角的爱徒张白骑也当不起少主这个称呼。
因此，陈蓦一听就听出不对来。
就在这时，陈蓦突然想起一事，在他登上马车之前，他依稀见到马车顶棚边角悬挂这根红线，线上各自吊着一枚竹牌，迎风摆动间，竹牌上那一个[王]字，清晰可见……
马车……
竹牌……
她竟然混入了司徒王允府中？！
望着轻笑不止的张素素，陈蓦一脸骇然。

第061章 部署（一）
果然是司徒王允府邸……
当陈蓦下了马车，抬头望着那府门上的金匾，心中很是吃惊张素素的胆量。
虽说近期大汉因为祸事频发因而放松了对张素素的搜捕，但是要知道，她那千两黄金的悬赏可未曾消除，陈蓦原先还以为张素素住在长安城内某处偏僻的民房中，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堂而皇之地出入大汉司徒王允的府邸。
望着那些府中家仆、侍女毕恭毕敬地喊张素素为小姐，惊疑之余，未免有些紧张。
毕竟陈蓦此刻是董卓麾下的校尉将官，如此贸然出入司徒王允府邸，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被外人知道，即便董卓不会起疑心，陈蓦也不希望因此给张素素带来麻烦。
但奇怪的是，那些家仆、侍女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望向陈蓦，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一样。
或许是看出了陈蓦心中的顾虑，张素素咯咯一笑，搂着他手臂将他领入厅堂廊庭，口中笑道，“看你那紧张的模样，放心吧，他们看不到你！”
陈蓦愣了愣，好奇问道，“莫非是妖术？难道妖术真的有这么神奇？”
张素素没好气地望了一眼陈蓦，咯咯笑道，“小伎耳，不值一提！”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的眼眉中隐隐带着几分得意与愉悦。
转过几处廊庭，陈蓦被张素素带到了一间内室，一瞧屋子内的摆设，陈蓦不免有些尴尬，因为那是女子的闺房。
放开了陈蓦的手臂，张素素径直走向屋角，只见她右手一挥，屋角的几盏烛台登时被点亮，朦胧的烛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却愈加叫陈蓦心中尴尬万分。
这是陈蓦第二次走入女子的闺房，记得他曾经行刺天子刘宏时身负重伤，慌不择路时曾闯入了西苑寝宫，闯入了唐馨儿的闺房，也因此结识了那位温柔娴淑的红颜知己，到如今两情相悦……
虽说陈蓦当时尴尬万分，但是眼下也未必能让他轻松多少，虽然他与张素素之间自有浓浓情意在，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种事……
“咯咯。”似乎是瞧出了陈蓦的拘谨，张素素咯咯一笑，拉着陈蓦坐到屋内桌案旁，亲手为他倒了一杯清茶，随即半趴在案上，托着香腮，目不转睛地望着陈蓦。
“你……你看什么？”感觉浑身不自在的陈蓦尴尬地转开目光，想了想又端起面前的茶盏。
“在看我的小蓦呀，”张素素轻笑一声，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一叹，在席上坐下身来，幽幽说道，“我们有些日子不曾这样好好说话了，你知道嘛，小蓦，我真后悔当初要你帮我去行刺刘宏……”
“唔？为什么？”
张素素咬了咬嘴唇，哀怨地望着陈蓦，低声说道，“若是我早知因此会招惹来一个女人，我宁可那个昏君还活着……”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回覆，陈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呼，”张素素幽幽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带着几分失落、几分不渝说道，“若是平凡女子还好，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那唐姬确实生地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当看到她以你府上女主人身份向我问话时，素素真的好气愤……她凭什么？”
“咳咳……”望着张素素愤愤不平的目光，陈蓦尴尬地转开目光。
“哼，还有小蓦你，”吃味地望了眼陈蓦，张素素气呼呼地说道，“今日我只不过是吓唬吓唬她，你就一脸心疼模样，往日你对我也不曾那么心紧过……”
“那不是……”
“那究竟是为何？”
其实陈蓦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心中，唐馨儿与张素素所占的分量其实差不了多少，不过陈蓦也承认他对唐馨儿要更加呵护，至于其中原因，或许是唐馨儿瞧着就那么令人心生怜惜吧，而张素素，虽说有着丝毫不逊色天下任何女子的容颜，但千不该、万不该，她是天下黄巾之首，偶尔她言行举止间流露出的气势，甚至要比男儿更加强烈，这要是在陈蓦的时代，活脱脱就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女强人，令陈蓦感到压力倍增。
“果然是柔弱女子更招人怜惜么？”仿佛是看出了陈蓦的心思，张素素有些吃味地赌气着。
陈蓦当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在这时，房门处突然走入一人，本欲抬手叩门，但见房门开着，便走了进来，陈蓦下意识转头一看，心中一惊，来人竟然是当朝司徒，王允、王子师！
王允也好似认出了陈蓦，认出他是董卓麾下的校尉，面色顿时大变，抬手指着陈蓦惊声说道，“你……你……”
就在这时，张素素从案旁站了起来，用带着几分异样旋律的声音轻声唤道，“义父！”
“哦哦，”王允应了一声，一脸惊容指着陈蓦说道，“他……他为何会在我儿闺房之内？”
当时就连陈蓦也倍感紧张，然而却见张素素面不改色，咯咯一笑，轻笑说道，“义父说地什么呀，房内仅女儿一人，何来他人？”说话间，她的眼眸放出几丝诡异的红芒。
陈蓦看得清清楚楚，一看到张素素的眼睛，王允脸上那愤慨的表情顿时化作了惊愕，只见他来来回回在房内转了几圈，满脸惊疑之色，喃喃说道，“怪哉，为父方才确实有看到我儿面前坐着一人……”
其实此刻他就站在陈蓦跟前，但不知为何，愣是没有发现他。
“想必是义父心忧社稷，日夜操劳，却又不好生歇息，致使忧劳成疾，心生幻觉……”张素素轻声笑道。
“哦哦……”
在陈蓦惊愕万分的目光下，王允暗暗叹了口气，点头说道，“怕是如此，实是朝中局势不让为父安心呐，自迁都长安之后，那逆贼日渐张扬，屠害朝中大贤，实乃人神共愤，天下不容！”说着，他转头望向张素素，轻笑说道，“听闻家中仆人说我儿曾外出，方才回得府中，为父便过来看看，不知我儿去的何处？”
“义父何必问这个呢？”张素素的眼眸间再次泛起红色光芒，轻声说道，“义父乃朝中元老大臣，深得先帝器重，如今大汉飘零，义父自当多多保重身体，好生歇息才是……义父，你好似疲倦了？”
“倦……”刚说一个字，王允便瞧见了张素素那诡异的眸光，脸上神色微微改变，仿佛真的感到了疲倦，点头说道，“唔，唔，我儿这一说，为父也觉得有些倦了，罢了，我儿且好好歇息，为父回去了！”说着，他站起身走出房外。
“送义父……”张素素将王允送至屋外，随即关上房门，回到陈蓦，吐吐舌头，责怪说道，“都怪你！”
“怪我？”
“若不是小蓦在，素素如何会犯此等失误？”她指的是没有将房门关上。
望着张素素一脸埋怨的模样，又望见她心中浓浓情意，陈蓦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问道，“刚才这是……”
“乃是天卷玄篇摄魂之术，”张素素也不隐瞒，依旧坐在陈蓦身旁，轻声解释道，“也就是小蓦口中的妖术，素素如今仅是略通皮毛，只能骗过王允眼、耳，形同障眼法，若是素素有大伯般实力，即便是董卓身旁心腹护卫，素素依然能叫那些护卫反戈刺杀董卓！只可惜董卓身具九婴命格，并非寻常所能杀，不然，也免了小蓦冒这个险……”
“匪夷所思！”陈蓦摇了摇头，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相信。
“小蓦不信？”张素素咯咯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陈蓦身旁，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陈蓦脖子，俏皮说道，“莫不要试试？”
“摄魂之术？”陈蓦的表情有些古怪，虽说他有些好奇。
“素素如何会对小蓦施展摄魂之术，要用呀，也要用魅惑之术……”
话音刚落，陈蓦猛然间发现张素素的眼睛发出了几分淡如胭脂般的光芒。
“小蓦……”张素素微眯双目躺在陈蓦怀中，那轻柔的身躯，扑鼻的幽香，当真是含辞未吐，气若幽兰，令陈蓦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把持，仿佛小腹间有股热气，难受之极。
渐渐地，陈蓦感觉怀中的丽人身体越来越烫，等他回过神时，却愕然发现张素素身穿的绫罗锦服不知何时已解开了一半，半解衣衫、眼眸间风情万种，极具魅惑。
“小蓦……”丽人扯了扯陈蓦的甲胄，指了指屋内的床榻，这一指不要紧，却叫陈蓦愈加难以自控。
就在陈蓦难以把持，神魂颠倒地抱着张素素走向床榻，犹豫地解下她身上衣饰，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咯咯咯的笑声，让他心中一惊。
当陈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愕然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桌案旁，而张素素，依然坐在自己对面，身上衣衫分毫不乱，正拖着香腮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几分揶揄。
“我的小蓦也并非正人君子呢，咯咯咯……”
一句话燥地陈蓦满脸涨红，又气愤又尴尬，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扭头就朝屋门走出，却被连忙起身走过来的张素素一把抱住。
“开个玩笑嘛，小蓦……”
陈蓦一声不吭，表情似乎带着几分生气，也不知是为张素素的玩笑，还是为自己方才的把持不住。
“小蓦，素素错了还不行么？”见玩笑似乎开大了，张素素知错地摇着陈蓦手臂，勉强让陈蓦再次坐了下来，只见她半依在陈蓦身旁，修长白洁的手指轻轻厮摩着他脸庞，轻声说道，“素素只不过想看看小蓦对素素的情谊嘛……”说着，她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还笑？！”陈蓦虎着脸说道，比起生气，他此刻心中更多的或许是尴尬。
“奴不笑了还不成么？”张素素顺从地应了声，随即双手捧着陈蓦脸庞，轻声说道，“倘若小蓦当真有意，素素自当顺从……”说着，她放下一只手来，轻轻一扯腰间系带，顿时，她身上衣衫挂落，裸露着双肩羞涩地埋在陈蓦怀中。
吃过一次亏的陈蓦可不会再上当了，轻哼一声，望着张素素裸露的双肩，淡淡说道，“这次又是什么魅惑之术？”
怀中的张素素噗嗤一笑，抬起头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陈蓦，嗔怒说道，“是真的！”
陈蓦一听就傻眼了，望着怀中的张素素不知所措，也不敢张素素那光洁的胴体，连忙站了起来，别过头去，咳嗽说道，“我……我该回去了……”
扯着衣衫一角裹着身体，张素素带着几分羞涩说道，“不留下来么？若是……”
“不，不了……”陈蓦连连摇头，慌不择路地离开了屋子。
望着陈蓦慌慌张张地跑离了自己闺房，张素素好笑地摇了摇头，一挥手将旁门关上，随即扯着衣衫裹住身体，径直走到屋内梳妆台旁，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抚摸着脖颈处的那一道细细红线。
那是一道剑痕。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张素素眼中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温馨与情絮。
“笨蛋……”
当陈蓦回到自家校尉府邸时，唐馨儿仍然缩在自己闺房内的床榻上哭泣，是侍女翠红给陈蓦开的门。
“馨儿……”陈蓦轻轻唤了一声。
缩在床榻一角的唐馨儿抬起头来，看到陈蓦，慌忙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强作欢笑地望着陈蓦，这无一令陈蓦倍感心疼，毕竟唐馨儿本来就是一位人见人怜的温柔女子。
“抱歉……”
唐馨儿愣了愣，苦笑地摇摇头，低着头说道，“又不是我郎欺负妾身，何来致歉？”听她话中语气，很显然，她恨张素素恨地紧，也难怪，毕竟今天张素素确实将她欺负地不轻。
正在陈蓦暗自琢磨措辞时，唐馨儿向陈蓦挪近了一些，扯着他甲胄、靠在他身旁低声说道，“妾身那时真的好害怕……”
“唔……”
“生怕那女人……”说着，唐馨儿抬起头来，恳求道，“妾身实在瞧那女子并非善类，再者，她是朝廷通缉要犯，妾身恳求，莫要与她走得这般近……”
“馨儿……”
“非是妾身嫉妒之言，妾身曾经见惯宫内勾心斗角，那张素素并非普通女子，看似柔弱却包藏祸心，她接近我郎，无非是利用我郎为她所用，依妾身看来，此女子心机之深令人咋舌，城府之深令人惊叹，倘若她是男儿身，非是天下枭雄，便是朝中巨恶……”
“呵，还枭雄、巨恶……”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哄着唐馨儿。
见陈蓦不听自己劝告，唐馨儿幽幽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叫府中下人准备饭菜，仿佛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从今日起，她与张素素之间便算是结下了恩怨，以至于陈蓦时而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其实也难怪，毕竟这两位女子的性格实在是差的太多，张素素张扬，权谋手段甚于男儿豪杰；唐馨儿内敛，安分守己犹如良母贤妻。
此后十几日，一切安然无恙，终于有一日，司徒王允请董卓前去赴宴。
这可是一件新鲜事啊，或许就连董卓心中也在纳闷。
但是在陈蓦耳中，这却是一个讯息：张素素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董卓前往王允府上赴宴时，叫上了吕布与陈蓦作为护卫，毕竟董卓他也对王允突然间请自己赴宴很是不解，毕竟两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
而董卓带上吕布、陈蓦的原因，无非也是为了防止王允学袁隗孤注一掷，雇佣浪人、侠客刺杀他，当然了，董卓本身并不惧怕那些刺客，但是他却不想因为一些浪人、侠客亲自动手，或许更多的，他只是要保留这最后一块底牌，毕竟，即便是在这偌大长安城内，清楚董卓武艺非凡的，也绝对不超过十个人！
到了王允府邸，王允亲自将董卓迎入了府内，又命人奉上酒水食物。
也不知是王允的意思，还是张素素的意思，陈蓦也得到了入席的资格，与吕布并坐一席，坐在他下首。
期间，陈蓦也没去注意王允和董卓两人究竟聊了些什么，反正都是一些虚伪、客套的话，只顾着喝酒吃肉。
酒过三旬，正戏来了，王允说他有一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扇舞，那叫一绝。
或许董卓此刻多半也不怎么情愿与王允废话，听闻此事，便请王允将他爱女请出。
在陈蓦的目光注视下，张素素身穿红绸衣裳，踏着碎步从内室走了出来。
当时整个屋内鸦雀无声，此女子的艳丽，别说董卓为之动容，就连吕布也是一脸的失神模样。
“陈蓦，她……你不是说她是宫中宫女么？”吕布低声问道。
“这……”陈蓦哑口无言，讪讪说道，“末将当时也是猜的……”
若在平时，吕布多半能够看出陈蓦不对劲之处，但是现在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张素素身上，如何能发觉陈蓦眼中的不自然？
更好笑的是，张素素在朝屋内众人行礼时，曾用带着几分深情的目光望了陈蓦一眼，待看到陈蓦低下头装作不认识她时，张素素眼眸露出几分捉弄得逞的笑意。
但是这一笑，却叫陈蓦身旁的吕布误会了……
在扇舞之前，张素素曾给陈蓦使了个眼色，已经见识过她摄魂妖术厉害的陈蓦当即醒悟，别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
而董卓与吕布哪里知道其中厉害，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素素施展一身舞技，期间免不了与张素素视线交接。
天卷玄篇，果然是不同寻常，待一轮舞罢，陈蓦明显可以看到董卓与吕布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哪怕张素素行礼退入内室，那二人犹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帘，久久不曾转神。
第一次，陈蓦终于真正见识到了那传闻中六本天书的厉害之处……
尤其是天卷！

第062章 部署（二）
随后的几天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陈蓦与张素素二人并没有联系，直到有一天，他听说董卓大张旗鼓从王允府中收了一名小妾，当时陈蓦便意识到，张素素开始着实行动了。
事况的发展几乎完全附和张素素之前的预测，自从那晚在王允府上见到了张素素后，因为被魅术所慑，董卓被迷地神魂颠倒，没过几天便将张素素冒名假扮的王允义女、那位绝世的美人收入了府中，他哪里知道，他这是请回了一尊丧神。
那张素素的确美艳绝伦不假，眼眉风情、勾人心魄，但是这位看似娇弱的美人，实际上却是一朵带着毒刺的花。
也就是在那几天，吕布显得无精打采、魂不守舍，有一日在与陈蓦切磋武艺时，竟然被陈蓦伤到了手腕，甚至连他手中方天画戟也被打落在地。
当时陈蓦整个就愣住了，要知道在汜水关前，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合力也不曾伤到吕布一分一毫，但是如今，武艺冠绝天下的吕布竟然被自己划伤了，这要是传出去，无疑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望着吕布手腕处那涌出的鲜血，陈蓦当时也有些紧张，但是吕布却仿佛没有知觉般，楞愣地望着自己手腕处的伤痕出神，很显然，他仍然迷失在自己的思绪中未曾转醒过来。
“温……温侯？”咽了咽唾沫，陈蓦小心翼翼地唤道。
“唔？”似乎是听到了陈蓦的声音，吕布抬起头来，随即又低头一望手腕，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伤。
“末将失手，请温侯恕罪！”陈蓦抱了抱拳，一脸汗颜。
“唔，无妨。”陈蓦万万没有想到，吕布丝毫没有在意手上的伤势，点点头，捂住手腕创伤处，神色复杂地说道，“陈蓦，你觉得那王小姐如何？”
“王小姐？”
“便是司徒王允千金……”
“呃？”陈蓦愣了半响，这才意识到吕布指的是张素素，苦笑一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毕竟张素素的身份之事可大可小，一个不好便会闹出祸事，再者，张素素如何已潜入董卓身旁，虽说她掌握着诸多妖术，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丝毫不懂武艺的柔弱女子，万一被别人发觉其中蹊跷，这如何是好？
正在陈蓦暗自琢磨用什么言辞隐瞒时，却愕然看到吕布魂不守舍地拾起地上的画戟，嘴里嘟囔着什么走远了。
如此明显的痕迹，陈蓦哪里还会看不出来？
吕布，多半是爱上了张素素……
谁会想到武艺冠绝天下的吕布会因为思念一个女子魂不守舍，因而在切磋武艺时受伤呢？
但是吕布这一提及，陈蓦心中对于张素素安危的顾虑被再次挑了起来，当然了，除了担忧之外，或许还有一种别样的情绪……
怀着心中诸多顾虑，陈蓦千方百计想到董卓的相国府邸探探张素素的情况，但是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终于有一天，反到是张素素那边来了消息……
那是在晌午前后，作为把守宫门的四位校尉之一，陈蓦正倚在宫门旁的城墙边上，百无聊赖地掂着自己手中的剑戟，或许是在思考吕布教授的戟法，或许，仅仅是为此消磨时间。
期间多多少少有巡逻的禁卫、御林军从旁边走过，见陈蓦如此模样，心中很是诧异，毕竟这里可是皇宫重地。
或有一些不认识陈蓦的士卒低声议论。
“这家伙谁啊？”
“连他都不认识？奋威校尉陈蓦，陈校尉！”
“陈蓦？就是在雒阳当街……”
“嘘！你不要命了，他可是相国看重的人，连郭汜、李傕两位将军都不敢过分招惹，要是被他听到，你小子恐怕小命难保！”
“哦哦……”那些禁卫紧走几步，继续巡逻。
这一系列的窃窃私语，陈蓦不知听到过多少回，自从在雒阳当街斩杀了数名渎职作恶的飞熊军士卒后，陈蓦在西凉军之中的威望不知提升了多少，尤其是当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后，至少没有人敢再去招惹陈蓦，只要是碰到他，就算是董卓麾下骁勇的飞熊军士卒，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陈校尉，不敢有任何造次。
当然了，其实陈蓦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自己是董卓麾下部将，他当时也只是被逼无奈，要说他的身份，他如今唯一认可的，恐怕就只有颍川黄巾……
就在陈蓦闲地发困时，忽然有个身穿西凉军甲胄的士卒跑了过来，叩地向陈蓦行礼，请他到一旁说话。
当时陈蓦感觉很纳闷，一头雾水地跟着那名士卒走到无人的角落，却见那名士卒望了望左右，神情诡异地从胸口铠甲边上扯出一缕黄布来，在陈蓦面前一抖，随即又连忙塞了回去。
陈蓦愣了愣，他依稀见到黄布上有用朱砂写着的几个字，[岁]、[甲子]、[大吉]……
猛然间，陈蓦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作为如今屈指可数的几名颍川黄巾老卒，陈蓦如何会不记得，那分明是黄巾揭竿时的口号，是黄巾军队中最具号召力的精神旗帜，哪怕甲子年已过，哪怕张角三兄弟皆遭惨死。
面色微微一变，陈蓦低声说道，“你是……”
只见那名士卒抱了抱拳，压低声音说道，“小人徐和，见过陈统领！”
陈蓦将信将疑的心平复而来下来，会称呼自己为统领的只有黄巾信徒！
统领相当于小渠帅，如今张素素麾下的黄巾信徒中，只有两人是统领身份，一个是张白骑，一个是陈蓦，就连周仓、裴元绍也只是大头目职位。
“何事？”
徐和望了望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少主命小人联系陈统领，说是有要事相告，且劳烦陈统领随小人一行！”他口中的少主，无疑就是张梁之女，如今天下十余万残存黄巾信徒之首，张素素！
“带路！”
“诺！”
与宫门处的禁卫交代了几句，陈蓦便离开宫门跟着徐和而去。
一般来说，在当值的时刻擅离职守，这叫渎职，尤其对于守卫宫门的校尉，这简直就是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当然了，这会陈蓦是董卓一系的部将，又在雒阳之事大大提高了知名度，因此也没有什么人会冒着吃力不讨好的风险去找相国董卓告密，既没有任何好处，又会招惹到陈蓦，何苦呢？
陈蓦跟着徐和来到了相国董府侧门，只见徐和笃笃笃轻扣木门，便有人从府内将门打开，很显然，张素素早有安排。
沿着廊庭向府中内院走去，陈蓦低声问道，“有多少人混在府内？”
见陈蓦想问，徐和也不隐瞒，一边警惕地望着四周，生怕有人经过，一边低声回覆道，“禀陈统领，少主怕人多坏了大事，因此府内就我等十余个弟兄，扮作侍卫混在少主左右，不过在府外街口附近，还有小天师数百兄弟作为策应……”他口中的小天师，指的便是张白骑，毕竟张白骑是大贤良师张角亲传弟子。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张白骑？他也在长安？”要知道因为王越一事，陈蓦与张白骑之间的关系极其恶劣，好几次要不是因为张素素，恐怕那位未来的白波黄巾统帅早已死在陈蓦手中。
“是！”徐和点点头，作为张素素最新提拔的心腹手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陈蓦与张白骑之间的恩怨，压低声音说道，“少主知道陈统领与小天师不和，是故叫他在府外策应……”说着，徐和猛然间好似发现了什么，紧贴着墙壁偷偷打量对面的廊庭。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陈蓦惊愕见到吕布正满脸心事地内院走出来。
吕布？
这个时刻吕布不是应该也在宫内当值么？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
好似想到了什么，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统领，我等且躲躲吧！”
“躲躲？”陈蓦一脸古怪神色，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徐和拉着跳入园门后的花园，等着吕布走过。
要知道但凡武将，对于杀意、戾气等等相当敏感，尤其是陈蓦这样无法很好控制戾气的家伙，在武人眼中简直就是一盏黑夜里的明灯，如何能瞒得过吕布这样的绝世猛将。
但也不知为何，那天吕布愣是没有发现廊庭后花园中的陈蓦，提着画戟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
望着吕布那看似萧条的背影，陈蓦暗暗摇了摇头。
避开了吕布后，徐和领着陈蓦又走了一段，随即指着不远处内苑园门，低声说道，“陈统领，那苑便是少主如今所居之处，少主此刻正在屋内静候小人不便入内，陈统领请！”
“唔！”
或许是张素素早有安排，陈蓦行走在内院并没有碰到侍女，但是内院那么多宅子，他哪里知道张素素住在哪里呢？
正在这时，陈蓦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与张素素身上的幽香同出一撤，顺着这股幽香，陈蓦来到了一间屋前。
还没等陈蓦叩门，就听屋内咯咯一笑，随即，房门吱嘎一声开了。
陈蓦迈步走入，屋内那富丽堂皇的装饰让他不免有些吃惊，紫金香炉，罗缎屏风，檀木书案、翡翠玉马，其余金器、银器不计其数。
就在陈蓦暗暗咋舌之际，张素素突然从门后边跳了出来，搂着陈蓦脖子半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道，“看来小蓦不曾忘却素素身上的香味呢，不枉素素对小蓦一往情深，咯咯……”
“喂喂……”陈蓦有些惊慌地望了一眼屋外，急忙将屋门关上，要知道这可是在相国董府，一个不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嘁！”见陈蓦如此无趣，张素素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闷闷走到桌案旁坐下，带着几分自怨自艾的口吻说道，“反正素素便是不及那唐姬讨人喜爱，那唐姬生地美丽，人又温柔，倘若素素是男儿身恐怕也要被她勾走心魂，也怪不得小蓦……”
一听这口气陈蓦不免有些头胀，走到张素素对面坐下，尴尬说道，“什么啊，馨儿其实……”
“馨儿？！”张素素的表情微微一变，若说她刚才是刻意为之，那么现在，她显然是真的有些嫉妒生气了。
“素素……”
“哼！”
作为天下黄巾之首的张素素，此刻仿佛心中呷醋的小妇人般，一脸气恼模样，或许也只有在陈蓦，她才会露出如此女儿姿态。
“素素，素素……”
直到陈蓦连续唤了好几声，张素素才闷闷不乐地转过头来，问道，“在小蓦心中，素素与那唐姬，究竟是谁生地艳丽？”
陈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或许有人会说，这个时候应该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张素素，但是要知道，张素素可不是普通的娇弱女子，只要陈蓦在这个时候说她张素素怎么怎么漂亮，那么张素素明日就会到唐馨儿面前炫耀，将陈蓦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唐馨儿。
为此，知道张素素性格的陈蓦一字不吐。
“一点都不好玩，”张素素闷闷地哼了哼，随即望着陈蓦眼中的尴尬与为难，噗嗤笑道，“也就逗逗你罢了，素素岂会与那女子一般见识？”话是这么说，但是看她表情，显然心中多半为陈蓦没有答复而暗道可惜。
“找我什么事？难道说你已经发现董卓最后一处命门所在？”陈蓦疑惑问道。
张素素轻哼一声，带着不满说道，“无事便不能叫你？”说着，她瞥了一眼陈蓦，眼珠一转，故意装出一脸的委屈，假作哭泣道，“素素只是受了委屈，想找小蓦哭诉，不想小蓦只记得其余事，丝毫不将素素放在心中……”
“委屈？”陈蓦愣了愣，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转头望了一眼屋内的床榻，也不知怎么，脸色腾地就涨红了，身上戾气翻滚，如同鬼煞一般。
张素素一看就知道玩笑开大了，见陈蓦脸色铁青一摸腰间佩剑转身走向屋内，连忙起身将他死死抱住。
“放开！”陈蓦沉声说道。
用脸庞紧贴着陈蓦的背轻轻厮摩着，张素素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欣慰，轻声说道，“笨蛋，素素和小蓦开玩笑呢，在董卓即便如何，在素素面前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岂能看破素素所施妖术？”说着，她将陈蓦拉了回来。
“当真？”陈蓦问道。
“自然是真的！”张素素娇嗔一声，偎依在陈蓦怀中，带着几分羞涩，双手搅着衣角，低声说道，“倘若小蓦不信，自可亲自验明正身，素素无有不从……”
陈蓦的脸再一次变红了，如果说刚才是怒火攻心，那么眼下，显然是因为尴尬异常。
张素素抬起头来，见陈蓦躲闪着自己的目光，咯咯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当时在颍川时，小蓦对素素的情义，素素终生难忘，当时素素便暗暗发誓，此生若嫁人，唯小蓦一人……素素的身子，只留给我的小蓦，其余人呐，休想碰素素一根头发……”说着，她轻轻在陈蓦耳垂一吻，惊地陈蓦浑身一震。
其实到了这会，陈蓦也明白过来了，毕竟他前几日在王允府上时就见识过张素素的妖术，那魅惑之术，若不是张素素以笑声提醒，陈蓦根本就察觉不出那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但是这会听到张素素如此饱含深情的肺腑之言，他又不好插嘴，坐在那里，感觉十分尴尬。
“笨蛋！”见陈蓦丝毫没有表示，张素素有些失望，嘟囔了几句，主动将嘴凑到陈蓦耳边，轻声说道，“董卓最后一处命门，在……”
陈蓦只感觉耳朵一阵酸麻，正欲移开，忽然听到张素素说起董卓命门，眼神微变，细细听她说完，诧异问道，“当真？”
“自然！素素又不是好欺女子，如何会信那厮一面之词，自然要加以证实……待用仙术将他迷晕之后，素素细细看过，那里确实纹着一只白色蛇眼……”
“怪不得那日我找遍董卓全身都没有找到……”素素的话，陈蓦当然相信，细细一想，恍然大悟。
“先不说这个，”扯着陈蓦手臂，素素舔舔嘴唇，含笑说道，“素素立下如此大功，小蓦如何嘉奖？”
“嘉奖？”陈蓦正尴尬着，忽然间素素抬手勾住自己脖子，扬起头，闭上眼睛，那鲜润的红唇微启，让陈蓦心中更是不知所措。
犹豫了一下，陈蓦轻柔地搂住张素素，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吻，自从他出生以来，他从未这样尝试过。
数息过后，双唇渐分，陈蓦自然是满脸涨红不假，那张素素也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带着深情望了一眼陈蓦，轻声揶揄道，“小蓦可曾对他那唐姬如此使坏过？”
话音刚落，还没等陈蓦回答，张素素便他从惊愕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嘻嘻一笑，脸上笑容更甚，如同新婚妇人般安静地躺在陈蓦怀中。
怀抱丽人，甚于暖玉，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忽然想到了之前差点遇到的吕布，疑惑说道，“吕布……刚才来过？”
“是呀！”
“他……他来做什么？”
或许是听出了话中的深意，张素素好笑地抬起头，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刮着陈蓦脸庞，带着几分揶揄挑逗道，“小蓦莫不是对此事很上心？”
“这……也就是随口问问……”
望着陈蓦满脸尴尬的模样，张素素噗嗤一笑，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说道，“那时素素还不知他便是名冠天下的温侯，吕布、吕奉先，听说长安城内，吕布掌管着董卓麾下数万大军，小蓦，可有此事？”
陈蓦不明就里，想了想点头说道，“唔，其实董卓麾下兵马由他手底下五员中郎将掌管，分别牛辅、董越、段煨、胡轸、徐荣，前三个驻扎在西凉，胡轸重伤未愈，在城内养伤，徐荣徐将军屯扎在荥阳一带。长安附近，除温侯外，也只有牛辅麾下郭汜、李傕两员猛将手中有两万飞熊军，屯扎于渭南一线……”
张素素点了点头，思忖说道，“这么说来，城内掌兵权者，也就那吕布与小蓦你寥寥数人？”
“除了董卓心腹禁卫，也可以这么说！”
“原来如此……我记得小蓦说过，你与徐荣、胡轸关系不错？”
“对！”
“和郭汜、李傕二人呢？”
“这……恐怕算不上什么交情……”陈蓦苦笑一声，他与郭汜、李傕之间能有什么交情？要有也是恶交。
“唔……”
见张素素久久不说话，陈蓦好奇低头望去，却见张素素微摒双眉，好似正思考着什么。
“素素，想什么呢？”
“唔？哦，也没想什么……”
张素素轻笑一声，安安静静地埋在陈蓦怀中。
长安兵权，是吕布与小蓦等数人掌管……
朝中大事，先帝遗老王允也有几分说话的分量……
董卓大军且在西凉……
若是董卓一死……
咯咯，如此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第063章 部署（三）
自从到了长安之后，董卓可谓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朝廷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从他杀鸡儆猴，斩杀司空张温警示朝中那些老臣后，连带王允对他的态度也改善了许多，甚至将自己义女送给自己作为小妾。
联姻，这是一种缓和矛盾的手段，这一点董卓十分清楚，但是他毫不介意。
首先，凭心而论，董卓也不想和朝中那些先帝遗老闹出多大矛盾，杀一个二个事小，若是闹得满朝文武都与他作对，他总不能将所有人都杀了吧？堂堂天子御下銮殿，文臣空无一人，这像话么？
为此，对于那些迂腐、顽固的老不死，董卓只能恩威并施，不能赶尽杀绝，这不，王允的做法就让董卓感到十分愉悦，要知道王允可是朝中的元老人物，就连太尉杨彪名望也不及他，有这个老家伙带头，好歹能缓和朝中紧张的情绪。
至于其次嘛，王允那老家伙的义女当真是天下绝色，不但长地勾人心魄，歌舞更是一绝，一想到府中内院的那位美人，董卓真恨不得请天子将早朝时辰延迟数个时辰，也好让他与那位心爱的美人多相聚一刻。
若说朝堂之下，董卓听取了李儒的建议，将败落的雒阳废墟甩给了袁绍，使得关东联军崩溃瓦解，反目成仇、自相杀伐，如同一盘散沙，再也折腾不起任何风浪。
李儒当真是智计过人啊！
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上朝着皇宫赶去，董卓心中感慨道。
要说不如意嘛……
“董相国车辇到，速速放行！”
听到马夫外侍卫叫喊一声，董卓撩起车窗帘子，顺着车窗往外看出。
只见在宫门旁，有一位年纪很轻的校尉环抱着剑戟依在墙旁，见到了马车，站直了身子，右手一挥，压低声音说道，“开宫门！”
话音刚落，就见身旁的禁卫匆匆打开了宫门，放董卓车辇入宫。
陈蓦！
颍川黄巾陈蓦！
这可是一头养不熟的猛虎啊……
董卓放下了帘子，安稳地坐在车中，即便是在车内，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陈蓦那逼人的浓重戾气。
这小子是天生的悍将！
自从将陈蓦收为部将后，董卓也曾派出打探过他的底细，得到的结果与他所知同出一撤。
陈蓦出身颍川黄巾，是颍川黄巾渠帅波才麾下一名黄巾小卒，长社战役颍川黄巾全军覆没，这小子侥幸走脱，也不知何等的机遇，竟然让他得到了如此浓厚的戾气。
董卓甚至还听说，这小子当初在芒砀山，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孙坚并其麾下两千三河骑兵，虽说听闻终究是传闻，可能内中并无几分真实，但无论如何，至少在董卓看来，那小子是天生的将军，而且是猛将。
在董卓看来，即便是如今，陈蓦那小子的武艺仍然只是一般副将水平，至少西凉军中有不少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但是，那小子的击杀之技，却叫董卓颇为忌惮。
西凉军中都知道，奋威校尉陈蓦腰后缠着一个特殊的剑套，剑套中左右都插着四柄短剑，当初在雒阳时，他就是靠着这八柄短剑依次刺杀了朝廷众多有功之臣，其中不乏有副将职位的武官。
董卓很多次听人多，手持剑戟的陈蓦并没有怎么厉害，但是当他摸出腰后的短剑时，那可要多加注意了，否则，恐怕小命难保。
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它不叫唤，对人而言也是一样，当初听闻华雄战死汜水关前时，董卓正在府内与爱姬嬉戏，听说此事，也没多大心疼。
倒不是董卓麾下猛将如云，而是他很清楚，按着董卓那匹夫习惯招惹是非的性格，即便不死在敌军手中，迟早也会死在自己人手中，再说了，他董卓麾下会叫唤的狗多得是，别的不提，就说他女婿牛辅麾下郭汜、李傕二将，哪一个会比不上华雄那不通谋略的匹夫？
会叫唤的狗大多没有什么能耐，不叫唤的狗，才会令人感到心惊。
吕布就是，当然了，吕布是一头猛虎，是他董卓饲养着的猛虎，陈蓦，是第二头，但是，他是妖女张素素手中的猛虎。
一想到此事，董卓不免有些后悔，当初收吕布为义子时，一来是看他勇冠三军，是难得的大将之才，二来是想借他督促自己勤学武艺。
当时董卓想地很好，人呐，哪里会没有弱点？只要能抓住吕布的弱点，便能控制他，但是在随后长久的接触中，董卓却发现吕布顽固地好比是一块石头，他送去的金银、美姬，吕布悉数赐给了部下，自己丝毫不取，这不由令董卓心中暗暗为之忌惮。
倒不是吕布不沾女色，只是董卓送去的美姬，他吕布根本就看不上眼，直到他遇见了张素素，这才坠入了情网。
当然了，这一切董卓毫不知情，即便知情，他恐怕也不舍得将府内的美人赐给吕布。
倘若收了吕布为义子让董卓时而有些后悔，那么收陈蓦为部将，便是董卓平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别看陈蓦那小子年纪不大，那简直是难缠地紧，不贪财、不恋权，做人低调，沉默寡言，若不是当初许下的承诺，有时董卓真有心叫人将他铲除。
看着他在吕布身旁快速成长，董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毕竟吕布再怎么说也是一头无主的猛虎，如今扎根在西凉军中，也不怕他闹出什么事，那陈蓦可不同，他可是黄巾之首、妖女张素素帐下猛虎，保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为此，自从迁都长安后，董卓也曾尝试着笼络那小子，赐他宅邸、金银、锦缎、美姬，可是那小子的口甚至比吕布还要紧。
幸运的是，那小子看上了前废太子刘辨未过门的妻室，唐妃。
唐妃是何人物？是何太后当初内定的媳妇，换句话说，是皇室中人，哪怕她未曾出嫁，至少在朝中老臣们眼中是这样。
基于这一点，董卓也放心让陈蓦手握兵权，因为，与前太子妃唐姬关系不清不楚的他，绝对不会被朝中那些自视清高的老臣们拉拢。
他董卓是妄逆，杀父求荣的吕布是妄逆，贪恋前太子妃美色的陈蓦是妄逆，呵，有些时候，董卓也挺喜欢朝中那些老顽固的。
再者，别看那小子杀人心狠手辣，但是十分重感情，又遵从仁义道德，以至于在雒阳时当街击毙数名祸害百姓的飞熊军，差点引起郭汜、李傕与吕布的内讧，简单地说，只要唐妃还住在长安奋威校尉府，那么董卓就不怕陈蓦背叛自己，闹出什么事来。
相反地说，董卓挺喜欢陈蓦那小子，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处事谨慎但是却并非懦弱，就连西凉精锐飞熊军士卒也不敢招惹这位杀神，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那就是这小子杀意实在太重，甚至比吕布还要重。
当然了，这在身为武人的董卓眼中也没什么，要知道但凡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哪个不是一身戾气，只是那小子身上杀气实在太重了一些，简直就是白起复世，有时就连董卓也暗暗心惊。
别的且不说，让这小子守卫在宫苑内外，吓唬吓唬那些高高在上、丝毫不懂军务的朝中老臣，确实是挺好，每当看着那些老家伙下朝一脸惊骇走过宫门，董卓心中就异常畅快。
总而言之，比起朝中那些大臣，董卓显然更信任吕布、陈蓦。
数日后，中郎将胡轸伤势痊愈后，董卓更是有恃无恐，将长安城内兵马尽数交给胡轸、吕布、李肃、陈蓦四人，其中胡轸掌四万京郊御林军，李肃为执金吾，掌金吾卫，吕布掌一万飞熊军、兼禁军统领，陈蓦为吕布副将。
当然了，董卓也防备着吕布、陈蓦二人，并没有将禁卫全部交与二人，禁卫分东园、西园，东园禁卫负责职守宫门并皇宫东苑，西园禁卫负责职守宫内并西苑。
众所周知，皇宫西园是当朝天子上朝、下榻之处，至关重要，因此，董卓将西园禁卫的兵权交给了自己一胞所生的弟弟董旻，任左将军、授鄠侯。
如此安排得当，董卓每日除了上朝、下朝，其余时辰便在府内与爱姬、以及那位美人嬉戏，竟以为是高枕无忧，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即将面临杀身之祸。
初平二年二月初，通过张素素，陈蓦与吕布已经探明了董卓最后一处命门所在，当然了，期间张素素自然免不了演一番戏，便哭泣便说什么自己是被逼无奈、虚以委蛇，说得吕布深信不疑，为了表达心意，他竟当着张素素面发誓杀董卓为她出心中恶气。
虽说是为了大局着想，但是看着张素素演哭戏将吕布骗的团团转，尤其是吕布愤愤离开后张素素那炫耀与得意的笑颜，陈蓦心中很不滋味，毕竟吕布对他有恩。
为此，陈蓦也曾隐晦地劝了吕布几回，劝吕布别和张素素靠的太近，没想到那吕布却会错意了，还以为陈蓦说的是董卓的存在，如此一来，吕布心中要杀董卓的念头越来越甚。
但是要杀董卓可没那么容易，要知道董卓也防着吕布、陈蓦二人，将他二人麾下一万飞熊军、五千三河骑兵都屯扎在长安城外，以至于二人手中仅有东园禁卫三、四千人。
而驻扎在长安的兵马可远远不止这个数，左将军董旻手中三千西园禁卫，执金吾李肃手中五千金吾卫，廷尉李儒手中五百廷尉，长安城内西角校场，屯扎着胡轸手中八千御林军，再加上各处城门、各处宫门，加在一起竟不下四、五万士卒，吕布、陈蓦二人手中区区三千东园禁卫，能做什么？
有一日，二人在陈蓦奋威校尉府饮酒，吕布又一次对陈蓦说起了这件事。
望着吕布满脸的嫉愤色，陈蓦暗暗摇了摇头。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名冠四海、天下无双的温侯吕布，竟然会因为一位女子方寸大乱。
吕布闷闷地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沉声说道，“陈蓦，当初我问你是否心惧董卓，你言不惧，如今见事急，你反道退缩了？”话中激将的意思，何其明显。
陈蓦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末将心惧退缩，只是温侯与末将麾下曲部皆在城外，手中只有三千东园禁卫……不如再等等？”
话音刚落，就见吕布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等等等，这到等到何时？！”
别说陈蓦吓了一跳，就连内室的唐馨儿怕是也因吕布这一吼受了惊吓，让自己的侍女翠红来瞧瞧书房的动静。
见侍女翠红在帘子后探头探脑，陈蓦挥了挥手让她退下，随即给吕布斟了一杯酒。
要说陈蓦跟随吕布左右也有将近一年，从未见过吕布如此失态，看来他确实对张素素着迷了，而且迷地不轻，神魂颠倒。
不过话说回来，陈蓦心中其实也并不愿意张素素一直住在董府，虽说董卓那自以为颠鸾倒凤的情节完全出于张素素施展的魅惑之术，但是在陈蓦看来，也挺不是滋味。
再者，张素素的安危也值得考虑，如今她确实是依靠着幻术将董卓骗的团团转，但万一有一天幻术失效呢？
想来想去，陈蓦还是暂时顺着吕布心意，解解他心中烦闷，顺便也瞧瞧吕布是否有什么主意。
“不知温侯心中可有主意？”
吕布一听，那黑沉沉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城内兵马，大多在李肃、董旻、胡轸三人手中，李肃此人，重财好利，看似刚硬，实则懦弱，我明日亲自去见他，只需稍加施威，此人必然从我，如若不从，我便斩之，其麾下金吾卫，区区之辈，何惧之有？”说着，吕布顿了顿，取过酒盏一饮而尽，继续说道，“左将军董旻、董叔颖，匹夫之辈，只因他乃董卓胞弟，是故手握大权，不值一提，介时斩了便是！唯一值得顾虑的，便是胡轸，以及他手中数万御林军，我与他交情不深，若无辜前去拜访，恐惹来董卓怀疑，听闻你与他私交不浅……”
“末将去？”陈蓦的表情有些古怪。
“对，你官微轻权，你去拜访，必然无人怀疑，介时……”说着，吕布眼中凶光一闪，右手似手刀般一斩而下，压低声音说道，“杀之夺其虎符！”
望着吕布满脸凶煞模样，陈蓦默然不语，因为他早在之前便听张素素如此说过，如今再听吕布这么一说，很显然，吕布是受到了张素素的教唆。
“王小姐曾言，其父王允介时亦会联合朝中大臣相助我等……如何？敢是不敢？”
陈蓦默默地喝了三杯酒，不发一言。
倘若他如今还是孤身一人，多半会应允吕布的提议铤而走险，但是要知道，如今他身边还有唐馨儿，唐馨儿一颗芳心都落在陈蓦身上，陈蓦又岂能置她安危于不顾，万一事情败露惹来杀身之祸，他陈蓦倒是不惧，但是唐馨儿呢？
随后的几日，陈蓦苦思冥想，思前顾后，直到张素素那里传来消息，说是董卓派人在长安城外两百多里处郿坞造了一座如同城池般的府邸，准备将家中老小、金帛财物并心爱美姬都接到郿坞去。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要知道一旦出了长安城，吕布和陈蓦要想再杀董卓，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唯有铤而走险！
那一日，与吕布商议罢，陈蓦联系了混在长安城内的周仓、裴元绍二人，让城内的黄巾弟兄们保护唐馨儿主仆二人，随后的一切便照着计划行事，吕布去找李肃，陈蓦去找胡轸。
胡轸，是董卓麾下五位中郎将之一，为人低调，平时也不与他人相恶，与陈蓦私交很深，毕竟陈蓦曾经将他从张飞矛下救了出来。
胡轸的府邸在城西，一听说陈蓦登门拜访，胡轸十分高兴，连忙命人将陈蓦请了进来，甚至还亲自出来迎接。
要知道胡轸可是中郎将，偌大长安城，能让他亲自出门迎接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而且其中甚至包括当今天子、相国董卓、温侯吕布。
因此，见到手握重兵的胡轸亲自出门迎接陈蓦，别说府外的侍卫，就连周仓与裴元绍也暗暗咋舌。
“哈哈，竟然当真是陈老弟！”一见到陈蓦，胡轸哈哈笑着走了过来，抱拳揶揄道，“今日不知吹的什么风，陈老弟竟然来拜访老哥哥我，方才听院中来报，老哥哥还以为是听错了……请请！”
陈蓦抱了抱拳，淡笑说道，“前些日子听说胡将军伤势痊愈，本想前来贺喜，只是肩负差事，不得空闲，所以今日这才来登门拜访，还望胡将军包涵！”
“陈老弟说的什么话，”胡轸笑呵呵地拍了拍陈蓦肩膀，感慨说道，“当初在汜水关若不是陈老弟，恐怕老哥哥我早已去陪华雄那死鬼了，又岂能还活在世上？”说着，他对左右侍卫说道，“尔等记住，他日若是我陈兄弟来，无需禀报，好生将他请入府中！”
“诺！”府外侍卫齐声喝道。
见胡轸对自己如此客气，回头又想到随后的事，陈蓦未免感觉心中有些发堵，抱拳说道，“胡将军客气了……”
话音未落，就见胡轸一把抓住陈蓦，笑着说道，“今日你我二人畅饮一番，不醉不归！”说着，他望了一眼陈蓦身后的周仓、裴元绍二人，见他们身穿西凉军甲胄，还道是陈蓦护卫，也不在意，拉着陈蓦走入府中，吩咐府内下人准备酒水。
因为陈蓦曾经救过胡轸一命，胡轸对陈蓦非常放心，将陈蓦三人请入内厅，待酒水齐备后，便叫府内护卫撤下，免得打扰到二人。
宴上，胡轸喝地兴高采烈，但反观陈蓦，却感觉杯中美酒甚是苦涩。
见酒过三巡陈蓦还没有任何动静，周仓与裴元绍诧异之余有些着急，一个劲地对陈蓦使眼色，毕竟这时胡轸已经下令撤去了厅外的护卫，而他自己又喝地酩酊大醉，若要下手，眼下正是机会！
在此之前，陈蓦为人处世向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从未亏待别人，更别说什么恩将仇报，但是为了杀董卓、为了张素素，为了早日结束这种他并不情愿的日子，陈蓦不得已而为之。
终究，陈蓦抽出了腰间的短剑，架在了胡轸脖子上……
“……”胡轸显然是傻眼了，举着酒盏满脸诧异，半响之后，这才缓过神来，醉意顿时退了七八分，望着陈蓦愕然说道，“这……陈老弟莫不是和老哥哥玩笑？”说罢，他勉强笑了几声。
陈蓦歉意地望了一眼胡轸，压低声音说道，“恕末将得罪了，敢问胡将军，虎符何在？！”
见陈蓦表情严峻，不像是玩笑，又见他问起虎符，胡轸心中一惊，顿时酒醒，缓缓放下酒盏，勉强笑道，“陈老弟，万事好商量，老哥哥记得不曾怠慢过陈老弟，这是……”
只见陈蓦微微一移手中短剑，惊地胡轸当即坐直了身体。
“虎符何在？！”
“莫……莫要冲动，”胡轸摊开双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锋利短剑，望着剑刃上森然的戾气暗暗吞了吞唾沫，低声，“虎……虎符？莫不是京郊御林军的虎符？”
“正是！将它给我！”
“这……陈老弟莫要开玩笑，虎符之事干系甚大，你要虎符做什么？”正说着，胡轸好似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低声说道，“陈老弟莫不是要造反？”
“给我虎符！”
“好、好，虎符且在我卧居，我领你去……”说着，胡轸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到了这会，他也明白了：吕布与陈蓦要造反！
毕竟陈蓦是吕布的副将，他若要造反，背后一定有吕布。
被陈蓦用短剑架着走出了厅中，胡轸暗暗思考对策，反抗？
要知道陈蓦的武艺比他高的多，那可是沙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汜水关时，单凭一柄剑戟、八柄短剑不知斩杀了多少敌将，如此猛将，如何反抗？
用短剑抵着胡轸的后背来到了他的卧居，陈蓦使了一个眼色叫周仓与裴元绍注意府内动静，随即跟着胡轸走了进去，看着他从一个锦木盒子里取出半块黑玉虎符。
陈蓦接过虎符看了一眼，确实是真的，因为天下虎符都是竹木所制，只有大汉京师的禁军、御林军这两支军队的虎符才用黑玉所制，毕竟在早年间，这两支是当朝天子御下兵马，直至皇权旁落才被他人掌控。
交出了虎符后，胡轸心中也是忐忑不已，生怕陈蓦一刀把自己宰了，直到陈蓦说了一句话，他绷紧的神经才暗暗放松下来。
“且委屈胡将军数日，还请胡将军恕罪！”
“哦，哦……”胡轸讪讪地点了点头，陈蓦的意思他明白，无非是要软禁他几日，并没有害他性命的意思，毕竟陈蓦的为人胡轸还是信得过的。
陈蓦低声说道，“胡将军，得罪了……”
胡轸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瞥到陈蓦一记手刀砍在自己脖根，顿时失去了知觉。
其实到了这会，他心中也轻松了几分，毕竟陈蓦不曾逼着他一同造反，虽说要过几天的闷苦日子，但至少事后可以撇开干系。
若是吕布、陈蓦成功了，按着陈蓦的秉性，他必然会向自己赔罪，即便丢了官职，至少能保住性命，而且只要陈蓦得势，他胡轸也不会落地太惨；倘若吕布、陈蓦不慎失手，日后董卓追究起来，胡轸也好辩解，就算是错信了陈蓦，失手被擒。
一手扶住倒下来的胡轸，陈蓦转头望了一眼周仓、裴元绍二人，二人顿时会意，从怀中摸出绳索来，将胡轸绑了个结实，临末又找了一块白布塞在胡轸口中，找了一个偏僻的房间将胡轸关在房内。
临走之时，陈蓦回头望了一眼倒在屋内墙角的胡轸，犹豫一下，手中短剑甩出，正中胡轸身旁的墙壁，沉入半截。
“小蓦……”旁边周仓看得真切，一脸诧异。
陈蓦摇了摇头，关紧房门，与周仓、裴元绍二人离开了胡轸府邸。
牵着自己战马黑风还没走多远，陈蓦便瞧见吕布骑着赤兔马迎面而来，身旁跟着李肃与吕布麾下部将郝萌，只见李肃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长吁短叹，见到陈蓦从胡轸府中出来，心下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温侯！”陈蓦抱了抱拳。
吕布点了点头，凑下身去，压低声音说道，“如何？”
陈蓦遂从怀中摸出那半块黑玉虎符交给吕布。
“好！”望着虎符连连点头，随即，吕布转过身将虎符递给心腹部将郝萌，紧声说道，“按计行事！”
“诺！”郝萌接过虎符放入怀中，掉转马头望城西校场奔去。
望了一眼郝萌的背影，吕布深深吸了口气，捏了捏手中方天画戟，低声说道，“走！”
陈蓦翻身上马。
“诺！”
——与此同时，相国董府——
董卓正与张素素在园中欣赏歌姬舞姿，忽然有士卒前来禀报。
“报！颍川、汝南、青州各处黄巾贼反，陛下与司徒急请相国入朝商议！”
“黄巾贼？张角那厮一死，这些家伙还能有何作为？”董卓愣了愣，轻蔑一哼，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张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朝中那些老家伙，整天就知道勾心斗角，挤兑本相，碰到麻烦事，还得本相前去……”说着，董卓站了起来，笑呵呵对张素素说道，“本相去去且回！”
“恭送相国！”
张素素满含笑容送走了董卓，随即冷哼一声，回到自己房中，换上自己平日穿的衣衫，径直出了相国董府。

第064章 长安之变（一）
且不说张素素回房换了平日穿的衣饰径直离开了相国董府，联络城内黄巾，且说董卓听闻天子召唤，乘坐车辇缓缓朝着长乐宫而去。
也不知怎么，就在董卓将要乘上马车之时，他忽然听到前面拉车的四匹马齐齐扬蹄嘶叫，看上去异常暴躁不安。
“相国恕罪，相国恕罪！”赶车的两名西凉军士卒一见，慌忙叩地请罪。
“……”凝神皱眉久久凝视着那四匹马，董卓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怪罪，登上马车，待安稳坐下后，沉声说道，“去皇宫！”
“诺！”
不知为何，方才从府里出来时，董卓的心情还是非常愉悦，但是自从坐上了这辆马车，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右眼皮止不住地跳，期间，甚至没来由地感到阵阵心悸，那丝丝凉气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梁骨蔓延上来。
“啪啪！”
董卓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随手从身旁的小几上取过一杯茶水，喝了几口定定神。
马车咕噜咕噜行驶到长安大街上，董卓忽然听到车外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心下诧异，遂撩起马车帘子向外瞧却，却望见在一个坑旁，有一民妇瘫坐在地嚎嚎大哭。
待马车经过那坑时，董卓瞥了一眼坑内，皱眉见到坑内的积水中漂浮着一头死猪。
按理说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此时正值二月，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那头猪不慎踩到了逐渐碎裂的冰层掉入坑中淹死了，但是董卓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寒意，因为他的生辰便是在亥时。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行着行着，董卓忽然听到车外街上有孩童唱歌谣。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听着那歌谣，董卓不由浑身一阵战栗，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梁骨止不住地往上冒。
被那一段歌谣搅地心神大乱的董卓撩起帘子正要呵斥，却又瞧见街上迎面走来一道人，青袍白巾，手持长竿，竿上左右各挂着一丈白布，上面写着一个“口”字。
董卓正暗暗诧异时，马车转过一拐角，只见拐角处有一幢房屋，大门敞开，传出朗朗诵读之声，声音颇为杂乱。
“……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陈鱼而观之……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吾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
正当从未读过先贤圣典的董卓要细细琢磨时，马车径直朝着长安宫门奔去，那朗诵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一道宫门，董卓这些日子不知来回过多少次，但是今天，离着这道宫门越近，他心中便愈发的不安，隐隐地，他感觉好似要出什么事。
抚了抚胸口，董卓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
“放行！”
马车径直穿过宫门，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宫廷青砖之上，但是董卓的心中却愈发感到不安，他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停车，原路返回，回相国府！”
但不知为何，车外的两名西凉军士卒没有任何回音，董卓此刻正是心中烦乱，一怒之下起身撩起车帘，拎着那两名西凉军士卒吼道，“本相之令，焉敢不从？！”
话音刚落，董卓脸上的恼怒之色凝滞了，因为他愕然看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竟然宫门内一块空旷之处来回打转，根本就没有继续朝前一步。
“竟然戏耍本相？！”董卓又惊又怒，怒声呵斥那两名士卒，却见他二人缩着脑袋，一脸畏惧，浑身战栗不止。
望着这二人畏惧的模样，董卓心中咯噔一下。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董卓依稀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齐刷刷的咔嚓、咔嚓声音，四下一望，惊怒地发现无数兵甲手持刀盾、弓弩，列成方阵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
董卓的眼睛眯了一眯，拎着双手缓缓放开，任凭他二人连滚带爬地跑向远处。
此刻的董卓，心中反而安定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有些晚了……
“唰！”
“唰唰！”
那无数兵甲在距离董卓一箭之地停下了，列成方阵，排开阵势，前面一列刀盾手齐刷刷屈膝举盾，身后弓弩手搭箭举弩，引而不发，粗粗一数，竟有不下四五千人，将附近围得水泄不通。
“东园禁卫……”董卓嘴角挂起几分冷笑，下了马车环首四望，看着看着，他的表情逐渐沉了下来。
“西园禁卫……”
董卓微微一颤，几丝哀伤悄悄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将军跨马提刀而出，不是李肃又是何人，只见他举刀大声喊道，“董卓，你把持朝纲，祸乱宫廷，屠杀贤良、祸害国民，其罪当诛！我等上顺天命，下应民意，除奸邪、讨不臣，倘若你半点良知，便自刎此处，我等上奏陛下，还可留你全尸！”
“呵呵，”董卓不怒反笑，望着李肃哈哈大笑道，“皆是一丘之貉罢了，李肃，本相可待你不薄啊，当初你……”
“住口！”生怕董卓当众说出自己往日龌龊之事，李肃大喊一声打断了董卓的话，抬起左手，将提在左手上的一颗头颅丢掷于地，厉声喝道，“车骑将军董旻，助纣为虐，已被我所杀，如今便轮到你了！董卓，还不速速伏首受死，更待何时？！”
“……”
定睛瞧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董卓心中悲痛不已，虽说当他看到西园禁卫时便意识到自己的胞弟董旻多半已惨遭不测，但即便如此，当他亲眼得见时，心中仍是倍感哀伤。
“叔颖……”浓浓哀伤之情，在董卓脸上转眼便逝，只见他死死拽着拳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当他再睁眼时，满脸煞气。
“李肃！！”
见董卓举步向自己奔来，李肃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一挥手，回顾身旁士卒道，“尔等还愣着做什么？放箭！”
数千弓弩手齐刷刷举起了手中弓弩，将数千支锋利箭头对准了董卓，即便是董卓，也不由停下了脚步，面带虎威扫视一眼四周禁卫，厉声吼道，“尔等欲造反不成？！”
一声厉吼如同惊雷，惊地那四千禁卫心中惶惶不安。
李肃又急又气，狠狠一击马鞭抽在一名士卒身上，厉声喊道，“尔等还等什么，放箭！放箭！”
话音落下，四千弓弩手抬手齐射，一时间，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将董卓罩在其中，连绵不绝。
“……”
凝目望着越来越近的箭雨，董卓一把扯下身上锦袍，搅在一起，四下挥舞，竟然将大部分的箭矢挡下，即便有几支箭矢命中，也无法伤董卓分毫。
“铛铛铛铛！”
整整一炷香的工夫，直到董卓身旁地面掉满了箭矢，箭雨终于渐渐缓了下来，因为有些禁卫已经射完了他们箭囊中的箭矢，但即便如此，董卓依然毫发无伤。
李肃万万没有料到貌不惊人、体型臃肿的董卓竟然有这如此令人咋舌的武技，一时间惊地说不出来，在看那些禁卫，面面相觑，心中惶惶。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道红光越过那排排士卒跳出了场中，众人定睛一看，却瞧见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坐跨赤兔马，傲然立于董卓面前。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忽然有一股惊人的杀气笼罩过来，董卓转头望去，皱眉望见靠近宫门处的禁卫分两旁散开，陈蓦右手倒持剑戟，一步一步走到阵前。
望了一眼吕布，又望了一眼陈蓦，董卓仰头大笑，指着李肃对吕布说道，“果然是我儿在背后搅事，否则，那匹夫安敢反我？”说着，他随手将手中锦袍丢掷于地，面色一沉，冷声说道，“古训道[养虎为患，终遭反噬]，果然不假！当初我收你二人时，便知你等日后必反……”
吕布冷哼一声，一甩画戟厉声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董卓，我吕布乃人上之资，岂能屈居你帐下？”
“我儿野心甚大，为父早早便知，”淡笑一声，董卓回过头望着不远处的陈蓦，沉声说道，“陈蓦，本相可是待你不薄，赐你金银、府邸，宝器、美姬，若不是本相当初手下留情，你岂能活到如今，与那唐姬相处朝夕？如此，你亦要反我？”
说实话，陈蓦的武艺董卓并不是很上心，但是他那诡异的命格之力与令人咋舌的击杀之技，却令董卓异常忌惮，毕竟对方本来就是一名了不得的刺客，曾经搅地雒阳满城风雨，尤其是经过吕布的细心教导，陈蓦武艺一日千里，又岂是当初可比？
为此，不到万不得已，董卓也不想同时面对拥有至上凶兽命格的吕布与陈蓦二人。
董卓的话，让陈蓦眼中杀意一滞，毕竟除去某些缘由，董卓确实待他不薄。
“陈蓦！”仿佛是看出了陈蓦心中的犹豫，吕布大喊一声，喝道，“当初誓言何在？！”
陈蓦默不作声，凝神望了一眼吕布，随即对董卓抱了抱拳，沉声说道，“相国，恕陈蓦得罪！”
董卓诧异地张了张嘴，要知道在此之前，陈蓦从未这样喊过董卓，也从未以姓名自称，但是如今，在董卓几乎身陷绝地之时，陈蓦却用相国称呼董卓，以自己姓名自称，其中缘由，董卓在明白之余亦是心生感慨。
“好，好！”缓缓解下腰间作为佩剑的七宝刀，抽出内中利刃，随手将镶嵌珍贵宝石的刀鞘随手丢在一旁，望了一眼吕布，又望了一眼陈蓦，沉声说道，“既然你等有此等自信，那么……为何不动手？！”
话音刚落，吕布猛地一夹胯下赤兔，双手挥舞方天画戟冲向董卓，与此同时，陈蓦右手倒持剑戟，疾步朝董卓奔去。
转眼间，吕布与陈蓦便逼近董卓，手中持戟重重劈下，只见董卓用左臂为盾挡住陈蓦剑戟，右手七宝刀挡住吕布手中画戟，二人那千钧力道，以一敌二的董卓倍感吃力，右膝不由一弯，竟是硬生生被吕布与陈蓦死死压制。
“砰！”一阵石屑弥漫，董卓脚下青砖块块碎裂。
董卓心中暴怒，一刀逼退吕布，随即左手拽住陈蓦剑戟，右手七宝刀挥了一圈，奋力砍向陈蓦，陈蓦当即举枪便当。
要知道董卓手中七宝刀那可是绝世神兵，是王允的传家之宝，又哪里是陈蓦手中兵器能够相提并论的，即便是陈蓦灌注了戾气，那柄剑戟依然被董卓轻松斩断。
眼瞧着那金珠宝气的七宝刀余势未消砍向自己，陈蓦左手一挥，将半截戟杆甩向董卓，趁对方扭头闪避时，一个翻身后退，左手在地上一脱，再次跃起，同时右手戟刃亦甩出，待落地时，双手在腰后一摸，摸出两柄短短剑，再次埋身靠近董卓，两柄利刃如影随形，仿佛致命毒牙。
要论身法灵活，陈蓦显然是不输任何人！
在此之前，董卓为了取乐也曾找人与自己角斗，而且找的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有时数人，有时十余人，甚至数十人他也尝试过，但是董卓从未感到丝毫吃力，而如今，面对着吕布与陈蓦，董卓隐隐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真是该死！
董卓心中暗骂一句。
一个是自己麾下猛将之首，天生神力，臂力过人，手中画戟力道刚猛，每一戟都带着千钧之力；另一个则擅长游斗，身手敏捷，招式凌厉，臂力也是不弱，时而以巧劲卸开自己攻击，时而以刚力与自己硬拼，每每攻击自己破绽之处，防不胜防。
虽说武艺还不及吕布，但是在董卓眼中，陈蓦显然要比吕布更加难缠。
“喝！”
大吼一声，董卓手中七宝刀挥出一道刀劲，本想着借此逼退陈蓦，却没想到陈蓦双手一合，硬生生将那道刀气分作两半，只听“轰轰”一声，残余的刀劲将陈蓦身后偌大一片青砖击地粉碎。
见自己招式如此轻易被陈蓦破解，董卓心中一愣，这一分神，左肩当即挂彩，被吕布狠狠一戟劈在肩窝，力道之猛，硬是将董卓劈地单膝跪地，幸好董卓及时用左手撑住地面，这才不至于倒下。
但是这样一来，董卓便露出了破绽，见到如此机会，陈蓦岂会放过，左手一甩，短剑应声甩出，正中董卓手背，在贯穿了他手背上的白色蛇眼图案的同时，将董卓左手牢牢钉在地上。
随后，吕布手中画戟一转，用小刃勾住董卓右肩一扯，顿时董卓肩上锦袍破裂，露出了白色蛇眼的图案。
双肩、左手，在短短几个照面，董卓竟然相继被伤到三处命门，别说董卓，就连吕布与陈蓦也感觉有些惊讶。
“可恶！”
怒骂几句，董卓拔出手背的短剑，狠狠甩给陈蓦，却见陈蓦在半空一个翻身，因势利导，竟然轻易接在手中，这无疑叫董卓心中更是大怒。
吕布与陈蓦的联手，猛将与刺客的联手，果然是不同寻常，每过多久，董卓腰间、脚踝、右手各处命门相继被伤，一时间几乎完全处于挨打局面，气地董卓面色发紫，浑身颤抖。
“该死！”
一声大吼，董卓的身上的气息顿时改变，只见那翻滚的戾气中，隐隐伸出九条蛇躯，疯狂地咬向吕布。
“九婴！”吕布面色一正，手中画戟挥舞不停，就在这时，董卓几步冲向他，一把抓住吕布右手，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扯了下来，狠狠摔向远处。
只见吕布倒翻滑行了十余丈，撞毁了偌大地方的青砖，这才止住去势，拄着画戟单膝站起，吐出一口鲜血。
陈蓦万万没有料到董卓突然暴怒将吕布击退，正埋身在董卓身前，却不想董卓早有预防，反手一记手肘击在陈蓦腹部，随即左手握拳跟上，贴住陈蓦胸口。
【崩劲&#183;九龙炙炎！】
只见一道炙热如岩浆般的拳劲从董卓手中宣泄而出，瞬间将陈蓦吞没其中，隐约间能看到九条火龙，将偌大一片青砖烤地赤红。
“咔咔咔……”
待一阵令人牙酸的碎石之声过后，陈蓦整个人被生生打退了二十余丈，狠狠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咕！”见一度处于下风的董卓突然间三下两下将吕布与陈蓦击退，李肃只感觉背上冰凉，额头冒汗，缩了缩脑海暗暗咽了口唾沫。
别说李肃，就连那数千禁卫也是倍感震撼，要知道那可是天下无双的吕布啊，那可是搅地雒阳满城风雨的颍川黄巾陈蓦啊，他二人岂是寻常人？但即便如此，以二敌一依然无法击败董卓？
那道不尽然，只要看看董卓此刻眼神就能明白，击退了吕布与陈蓦的他，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相反的，反而是他渐渐落于了败局，毕竟是他先被二人逼出了命格之力。
“咔嚓，咔嚓！”
吐出一口鲜血，陈蓦勉强站了起来，只见他身子半屈，深深吸了口气，他身上浓厚戾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在那无尽的戾气中，隐隐地能够看到一头似狮似虎似狼似狐的凶兽正呲着尖牙低声咆哮。
就在那异像出现的同时，陈蓦身上竟然浮现出数个身影不断重合的诡异景象。
命格之力：【贪狼！】
而与此同时，吕布也站了起来，戾气外放间，仿佛有一头似虎似牛的赤红色凶兽正渐渐浮现出来。
当那头凶兽浮现的同时，吕布身上气势暴涨，那带着无尽愤怒的气息，甚至一度盖过了董卓的强大气势。
命格之力：【穷奇！】
一个是来去无影的黑夜之王，一个是愈战愈勇的百兽之王，看着吕布与陈蓦身上浮现出的贪狼与穷奇虚影，即便是董卓，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几分不安。
唯一让他感觉有些心安的，便是董卓自信那二人找不出自己第九处、也就是最后一处命门所在，直到陈蓦一手击碎了他这个美好的期待……
——与此同时，陈蓦的奋威校尉府中——
张素素穿着一身淡黄色丝绸所制衣裳，仿佛主人般坐在大堂内，举止优雅地品着茶盏中的茶水，期间饶有兴致地望向厅堂一角，在那里，唐馨儿主仆二人正相互搀着手臂，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我们又见面了，咯咯咯……”

第065章 长安之变（二）
“你好似很怕我？”
在陈蓦奋威校尉府中，张素素用略带轻蔑的目光肆意地扫视着站在屋内一角的主仆二人，嘴角扬起几丝嘲讽的笑意。
说实话，唐馨儿确实很畏惧张素素，但是当她看到张素素嘴角的嘲讽笑容时，即便是温柔贤惠的她，心中也不禁泛起几丝愠怒，只见她缓缓放开侍女翠红的手，毫不退让地正面迎上张素素的视线，镇定说道，“张小姐说笑了，张小姐与奴家不沾亲仇，并无往来，无缘无故又如何会加害奴家，故而，奴家又何必心存畏惧呢？”
瞥了一眼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唐馨儿，张素素秀目中闪过几丝惊讶，似讥似讽地说道，“不沾亲仇、并无往来……真是见外的话呀，看来你并未将姐姐我前些日子对你的教导放在心上啊……”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唐馨儿打断。
“张小姐此言差矣，奴家姓唐，张小姐自姓张，不沾亲、不沾故，倘若我等同嫁一夫，张小姐入门在前，奴家唤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然张小姐并非我郎妻室，既无媒妁之约，亦无夫妻之实，如此，奴与张小姐何来姐妹一说？倘若硬要排轮，奴尚虚长张小姐一载……”
话音刚落，就见张素素脸上浮现几丝怒容，猛地一拍桌案，斥道，“放肆！”
好似是听到了张素素的呵斥之声，厅堂外涌出十余名身穿甲胄的西凉士卒，个个手背上绑着一条黄布作为标志，显然是张素素麾下黄巾。
“你道我真不敢杀你？”张素素秀目微眯，眼中露出几分杀意，身旁那十余名黄巾一见，当即抽出腰间砍刀，吓地那唐馨儿那忠心的侍女翠红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主人身前，虽说她此刻也是满脸惊恐，浑身颤抖不止。
“翠红，你且退下！”唐馨儿轻轻推开了侍女翠红，面对着张素素毫不退让，不亢不卑说道，“张小姐何许人物，岂是区区奴家可比？既然张小姐要杀奴家，为何还不动手？”
“……”张素素显然没有料到唐馨儿竟然如此镇定，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唐馨儿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冷声说道，“你道我真不敢杀你？”
望着张素素眼中的浓浓杀意，唐馨儿暗自定了定神，勉强笑道，“大汉朝悬赏千金通缉张小姐，张小姐却视若不见，行走京师，来去自如，气魄丝毫不逊天下豪杰，杀奴家区区一人，覆手之间耳，何来敢是不敢之说？”说着，她语气一变，带着几分厌恶望着张素素，静声说道，“倘若以奴一命可以叫我郎下定决定离开你这妖女，奴死又何惜？”
张素素听罢又惊又怒，眼神冰冷低声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奴怎敢威胁天下黄巾之首？固求一死耳！”
死死盯着唐馨儿半响，张素素不怒反笑，凑近她耳畔低声说道，“我知道我的小蓦迷恋于你，可惜他眼下并不在此，此刻府上，皆是我左右心腹……即便如此，你也要试试么？”
唐馨儿淡淡一笑，说道，“我郎虽看似沉默寡言，却并非愚笨之人，即便你这妖女诸般掩饰，却无万全把握骗过我郎；即便侥幸骗过我郎，终究会有一日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介时，我郎会离你而去，如此，奴便知足！”
“你！”张素素脸上愠怒之色更甚，却不敢有任何行动，唐馨儿说的没错，陈蓦并不是傻瓜，就算她掩盖事实，也很难蒙骗陈蓦，杀唐姬一人换来爱郎离心，孰为不智！
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
张素素心中又气又恨，但就此罢手她又下不来台面，心有不甘。
就在这时，府外匆匆跑出一名黄巾士卒，到张素素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少主，周头领来了……”他口中的周头领，指的便是周仓。
“哼，算你走运！”张素素恨恨瞥了一眼唐馨儿，但是心中却暗暗庆幸周仓来得及时，否则她真不知该如何下台。
险些颜面大损的张素素此刻已经明白，眼前那看似柔弱的女子，似乎并非自己想的那般难以对付……
“踏踏踏！”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材魁梧的周仓大步走了进来，他是受了陈蓦托付过来接唐馨儿主仆二人去安全处暂避，但是却没想到在府外看到了黄巾一系的兄弟，更没想到就连张素素也在府中。
“小姐！”周仓对张素素抱了抱拳。
在唐馨儿暗暗诧异的目光中，张素素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周大哥客气了，不知周大哥来此，所为何事？”
周仓为人耿直，见张素素问起，遂将陈蓦托付之事说了一遍，听得张素素心中很是吃味。
“素素本也为她二人而来，既然小蓦已将她二人托付周大哥，素素便不多事了。”说着，她深深望了一眼唐馨儿，转身朝府外走去，连带着府内的黄巾也相继退下，只留下周仓与他部下几名黄巾。
见张素素离开，唐馨儿暗暗松了口气，其实方才她心中也忐忑不已，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报了前些日子一箭之仇，为自己搬回一局。
只是一来，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不好过……
微微叹了口气，唐馨儿转身对周仓盈盈一拜，轻声说道，“多谢这位大哥，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此时周仓望着张素素的背影摇头苦笑，听到唐馨儿说话，脸上表情一正，抱拳说道，“客气了，我姓周名仓，当初在颍川时，与与小蓦同为一帐，”说着，他哈哈一笑，继续说道，“那时，他还是我伍内士卒呢！老周托大，弟妹唤一声周大哥便是！”一句话说得唐馨儿满脸羞红。
“周大哥……”
“哈哈！”笑了一声，周仓这才想起此行目的，紧声说道，“此时并非说话地方，眼下城内有一场变故，小蓦托我照料你二人，不知弟妹可曾打点好行囊？”
唐馨儿点点头，轻声说道，“我郎离去前曾说起此事……”
“嗯，我已命弟兄在府外准备了一辆马车，事不宜迟……”
唐馨儿点点头，与侍女翠红到内室取了行囊，与周仓到城中隐蔽处暂避。
当日落西山之时，整座长安城已乱成一团，吕布部将郝萌手持黑玉虎符来到了城西校场，假借中郎将胡轸之命，恩威并施，控制了城内两万御林军，随后郝萌汇合吕布麾下曹性、魏续等将，一面夺下长安各处城门，一面又派军围堵城中董卓一系武将文臣，期间有大批无辜将领、文臣被牵连诛杀。
此时城内仍有部分董卓麾下心腹将领，见到城内发生变故，当即提府内亲兵，汇合一处，与郝萌杀成一团，两拨人马在城内展开巷战，不知毁了多少民房，不知牵连了多少无辜百姓。
期间，张素素亦派出麾下黄巾，趁火打劫，将不少讨黄巾有功的将领围杀，夺其府内财帛锦缎，作为日后起兵之资助。
而与此同时，在长乐宫门之内，董卓与吕布、陈蓦的战斗仍在继续。
施展出命格之力的吕布，比之汜水关前更加勇猛，手中方天画戟带着强劲罡风，一度将董卓逼入下风。
其实对董卓而言，单单吕布一人并不是那么难以对付，关键在于还有一个比吕布更加难缠的家伙。
那就是陈蓦！
别看他的武艺还不及吕布，但是董卓身上的伤，却几乎都是由他造成的，望着身手敏捷的陈蓦，董卓恨地牙痒痒。
早在一年前，董卓就见识过陈蓦的本事，因此，自打交手开始，董卓便将大半注意力全部放在陈蓦身上，希望能尽快将他铲除，但遗憾的是，经过吕布细心教导的陈蓦这年逾来武艺突飞猛进，哪里还是一年前对武艺一知半解的他，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尤其是当陈蓦施展出命格之力后，那速度好比风驰电掣，每每看准时机，手中短剑刺向董卓破绽，一击不中则抽身后退，逼地董卓进退两难。
“锵！”
董卓手中七宝刀再一次与吕布手中方天画戟硬拼了一记，要知道董卓也是天生神力、臂力惊人，偌大天下，能超过他的，寥寥无几，但遗憾的是，与他交手的吕布、陈蓦，在臂力上便丝毫不逊于他。
臂力相仿，那么就得看手中兵刃，董卓之所以几乎将全部心神放在陈蓦身上，也是因为陈蓦手中短剑只是普通兵器，而且是短刃，难以着力，每每董卓蓄力一挥，陈蓦只能抽身后退，因为他手中的短剑，即便是灌注戾气也无法抵挡董卓的七宝刀。
但是吕布不同，他手中方天画戟可是精铁打造的神兵，而且是长兵器，若是双手持戟重劈，就连董卓也倍感吃力，因此，董卓想尽早先解决了陈蓦，然后回头再来对付吕布。
遗憾的是，吕布显然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头到尾逼着董卓与自己比拼腕力、比拼体力，为陈蓦创造机会。
“嗤啦！”
董卓背上又被陈蓦划了一道，正要含怒反击，吕布的画戟却又迎了过来，望着一击而退的陈蓦，董卓从未感到如此憋屈过。
他唯一可以作为凭仗的，便是那九条由戾气形成的恶蛇。
对于寻常武人来说，命格之力是难以翻越的高峰，但是对于吕布、陈蓦等人而言，那也不见得有多少厉害，他们只需将戾气灌注手中兵刃，便能轻易地将那些由戾气凝聚而成的蛇头斩下。
甚至于到最后董卓都不敢再让那些蛟蛇去撕咬那二人，因为命格与人那是一个整体，命格魂兽受损，自己身体也会受到相应的伤害，即便董卓自身恢复能力相当迅速，但也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地去挨打。
“锵！”
在一次硬拼之后，吕布、陈蓦相继退后，与董卓保持一个距离，看着他二人手中兵刃上戾气翻滚，不难猜想之前那高强度的交手使得二人的体力消耗十分严重。
“呼！”深深吸了口气，陈蓦定了定心神，他手中短剑上那逐渐呈现崩溃的戾气也再次凝聚起来。
在戾气、武艺等实力相近的情况下，武将交手拼的就是体力与回气的速度，因为一旦体力耗尽，即便你武艺盖世，即便你一身惊人戾气，照样会被对手轻易杀死。
而如今，董卓回气的速度就比不过吕布与陈蓦，也难怪，毕竟他是以一敌二。
“董卓受死！”
短短几个呼吸，吕布再次抢攻，只听砰地一声，他脚下青砖被踏地粉碎，而与此同时，陈蓦也抽身上前，因为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董卓的呼吸极为急促，显然体力消耗巨大。
是时候了！
吕布暗暗给陈蓦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手中方天画戟舞地不停，逼得董卓提刀抵挡。
得到了吕布暗示，陈蓦心领神会，留下一道朦胧的影子几步来到董卓身后，手中两柄短剑猛然刺入董卓腰间。
“啊！”
正与吕布比拼腕力的董卓闷哼一声，抽出左手一拳打向陈蓦。却见陈蓦侧身闪过，同时从腰间摸出两柄短剑，双手一甩，正中董卓双脚脚踝。
董卓措不及防，身体一晃，竟然被看准时机的吕布一戟将他手中七宝刀挑飞，随即反手一戟，在董卓右手上画了一道，随即重重一戟劈在董卓肩窝，硬生生将他劈地双膝弯曲跪地。
到此一刻，董卓身上肩、手、脚、腰八门命门已相继被重创，只剩下最后一处。
只见陈蓦一跃跃之董卓身前，右手往腰间一摸，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愕然。
没……没了？
不对啊，自己只用了七柄短剑啊，应该还剩下一柄……
猛然间，陈蓦忽然想起一事，记起他前两个时辰去胡轸府上时，曾经在府内留下了一柄，为了是即便自己等人杀董卓失败逃亡时，他胡轸醒来也可以凭借那柄短剑割断绳索求生。
糟了……
望着暴怒的董卓大吼一声，一把抓住自己身上甲胄，随即抬手握拳，陈蓦惊出一声冷汗，下意识地将右掌贴上董卓下颌。
【虎炮！】
俗话说错有错着，那时董卓正微张着嘴，措不及防，被那股拳劲正中下颌，只听一声闷声，董卓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那口鲜血中犹带着几块舌尖碎肉，碎肉上隐隐有白色的痕迹。
原来董卓最后一处命门所在，竟然在舌头上，根据张素素对陈蓦所说的，那命门还是在舌头下侧，难怪当初陈蓦用短剑刺遍董卓全身也不曾找到，若不是张素素施展妖术迷惑董卓叫他口吐真相，又有谁能够猜到呢？
“啊！啊！”痛不欲生董卓仿佛发了狂似的将陈蓦甩开老远，随即一拳将吕布打地倒退几步，抱着脑海痛嚎不止。
足足半响，董卓才逐渐平复下来，指着陈蓦与吕布，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不可能，你等如何会知晓……”说着，他的眼中浮现出浓浓杀意，身上戾气翻滚，依稀间，身后九婴凶兽的幻象顿时崩溃，随即，他的全身泛起淡红色诡异光芒。
他要誓死一搏了，被逼到悬崖边上的董卓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就在这时，远处的玉阶上走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的是当今天子刘协，在他身旁的是司徒王允和太尉杨彪，身后是其余文武朝臣。
“陛下？”董卓充满杀气的眼神微微一滞，难以置信地望着当朝天子刘协。
难道连天子都要杀自己？
董卓心中又惊又气，愤愤地望着天子刘协，却见刘协茫然地望着四周兵甲，又望了一眼场中的董卓、吕布、陈蓦三人，满脸诧异之色。
原来，刘协在朝中久久不见董卓入朝议事，随后又听到殿外传来厮杀喊声，又惊又急，询问王允等老臣，却见那些老臣言辞含糊，支支吾吾，这才召集朝中文武大臣出殿探个究竟，却万万没有料到身为相国的董卓竟然被数千兵甲围在宫门处，深陷险境。
“陛下！”或许是看穿了刘协心中的想法，王允急忙出列，大声说道，“逆贼董卓，祸乱朝纲，淫乱后宫，拥兵自重，目无天子，掘历代先帝寝陵，掠其珠宝、金银，实是罪无可赦！”
话音刚落，刘协身后满朝文武亦出声附和王允。
“陛下，司徒所言大善，请陛下明鉴！”
“陛下，若杀此獠，天下百姓必抚掌相庆……”
“董贼当朝行凶，害死同僚，目无天子，目无王法，其心可诛！”
年幼的刘协哪里遇到过这种事，神色茫然地被一帮大臣围在当中。
随后，王允又细数董卓所犯罪恶，下至祸害百姓，上至迫害官员，甚至于调戏宫女，威逼先帝嫔妃等种种丑事尽数道出，听得原本有心向着董卓的刘协满脸呆滞，难以置信，毕竟有些事，就连身为天子的他也不曾了解。
“请陛下下诏，诛此奸恶！”
“请陛下下诏！”以王允为首，满朝文武跪地请诏。
望着刘协为难的模样，董卓忽然哈哈大笑，指着王允并诸多大臣，嘲讽道，“你等道我董卓欺君罔上？此刻你等威逼陛下，岂非欺君？满朝文武大臣，道貌岸然，衣冠楚楚，暗中向本相送礼乞存者，不知几何！便是你王子师，不也将你爱女送于本相为妾么？”
王允听罢站起，怒喝道，“此乃计也！为诛朝中巨恶，为我四百年大汉，老夫这才忍痛舍弃爱女……”说罢，他转身对刘协拱手说道，“董卓人面兽心，为祸朝政，失德失心，便是他麾下部将也要反他，不若趁此良机诛杀董卓，收编他麾下兵马，重振皇室，倘若陛下心念董卓与陛下些许恩情，万一那些西凉将军闹出事来，恐怕不好……”
但凡帝王之道最是无情，虽说刘协心中感激董卓，但是如今董卓显然已经失势，自身难保，即便他维护恶贯满盈的董卓，不但于事无补，或许还会令朝中大臣寒心。
想罢，刘协微微点了点头。
王允一见，面色大喜，手指董卓喝道，“陛下下诏，诛杀国贼！两位将军还等什么？！”
吕布与陈蓦抱拳领命，将董卓围在当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董卓仰天大笑不止，笑声中隐隐带着几丝悲凉，事到如今，他也知自己大势已去，但是刘协的那一点头，却令董卓倍感心寒。
“养虎为患，本相并无悔意，”说着，董卓猛地抬起手，指着玉阶上的满朝文武骂道，“本相最后悔的，便是留下了你等这些妄臣，早知今日，董某必定会将你等满门诛杀，一个不留！”
言语间那露骨的杀意，唬地众朝臣面色发白。
“两位将军还不速速动手？！”王允怒声喝道。
吕布对陈蓦使了一个眼色，解下自己身上佩剑丢给陈蓦，陈蓦一把接过吕布佩剑，抽出剑刃，将剑鞘随手丢在地上，望着董卓心中唏嘘不已。
“砰！”
一整块青砖被吕布踏地粉碎，他抢先攻向的董卓，与此同时，陈蓦也抽身而上。
三人噼噼啪啪打成一片，只见罡气迸散，碎石四溅。
自知必死的董卓凶性大发，竟舍弃了防御，一味强攻，竟然反而逼地吕布手忙脚乱，企图以伤换伤，只可惜这种办法对于身手敏捷的陈蓦来说并没有丝毫效果，被陈蓦一剑刺穿了手掌。
就连陈蓦也十分惊讶，毕竟墨子剑法重守不重攻，陈蓦的本意只是为了给吕布分担压力，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董卓不闪不避，竟然正面用右掌迎上。
而更令陈蓦意想不到的是，董卓仿佛没有痛觉般，几步上前，右手竟然顺着锋利的剑刃向前抓去，一把抓住了陈蓦握剑的手。
糟了！
陈蓦急忙挣扎，却发现自己右手被董卓抓地死死的，惊地一身冷汗。
但令陈蓦颇为意外的是，董卓并没有顺势攻击，只见他左手一把抓住了陈蓦肩膀，抓向自己，嘴唇微微动了动，在陈蓦耳边说了几句。
陈蓦一愣，诧异地望着董卓，却见董卓重重一捏陈蓦肩膀，用带着几分恳求地目光望着他。
“……”
犹豫一下，陈蓦重重点了点头。
见陈蓦点头，董卓仿佛卸下了心中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若你背誓，董某即便化作厉鬼也不与你干休！”说罢，他身上戾气逐渐退去。
陈蓦点点头，左手化掌紧贴董卓胸口……
【虎炮！】
“噗！”没有运用刚体的董卓被打地正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也难怪，若是没有戾气护身，即便是万人敌，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躯，又如何能抵挡得了陈蓦那带着戾气的一击。
只听阵阵咔嚓之响，董卓胸口凹下一大块，显然是被打碎的胸骨。
就在这时，吕布几步赶来，画戟一挥，将董卓头颅挑飞，咕噜噜地掉落在地。
“……”
望了眼地上的董卓尸体，吕布莫名地望了一眼陈蓦。
“喝！喝！”
四周禁卫见董卓身死，大声呼喝，连带着玉阶上的朝官也是满脸喜悦，弹冠相庆。
强横一时的董卓终究死了，隐隐为百官之首的王允当即下令将董卓尸首弃于长安当街，叫百姓唾骂，又命人将董卓首级悬挂于城门。
随后，王允又命陈蓦带禁卫剿灭城内董贼一系余孽，又叫吕布率轻骑兼程赶往郿坞，将董卓灭门，但凡董姓族人，不问老幼，尽数诛戳。
吕布与陈蓦领命。
出了金殿，陈蓦叫住吕布，抱拳低声说道，“温侯，可否将郿坞一行交予末将？”
“……”吕布停下脚步，略带深意地望了一眼陈蓦，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低声提醒道，“养虎为患，终遭反噬，董卓就是个例子……你好自为之！”
“是，多谢温侯！”

第066章 善后
宫廷事变后，陈蓦先回了一趟家，毕竟前往皇宫诛杀董卓时他并没有带着战马黑风。
此时城内的厮杀尚未停歇，些董卓一系的西凉武将仍然带着家仆、亲兵顽固抵抗着，也难怪，别说他们还不知道董卓的死讯，即便是知道了，也多半不会投降，毕竟这些西凉武将造下杀孽太重，董卓倒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当吕布率领着禁卫与部将郝萌所率御林军赶到时，那些西凉军武将心中的侥幸便被彻底打破了。
因为自己的剑戟已被董卓斩断，陈蓦随手拾了一柄长枪往自家府邸赶。
一路上，或多或少有西凉军士卒趁机抢掠百姓财物，但凡是被陈蓦遇到，当街斩杀，绝不留情，毕竟董卓已经毙命，西凉军大势已去，陈蓦不需要再顾及什么。
等他到了自己家时，他奋威校尉府早已是人去楼空，毕竟周仓是陈蓦是什么关系，那可是同生共死的患难兄弟，陈蓦的托付，周仓如何会不放在心中。
早早地，周仓便护送着唐馨儿主仆二人、并陈蓦府上家仆、侍女共计八人到城内秘密场所躲藏，免得受到城内兵祸牵连。
但是当陈蓦踏入府门时，却惊讶地发现胡轸身穿着一件普通百姓衣衫，满脸愁容地来回在厅内打转，当他见到陈蓦时，脸上愁容顿时烟消云散。
“陈老弟！”胡轸抢先过来向陈蓦见礼，比起几个时辰前更加客气，反倒是陈蓦脸上有些愧疚，还了一个礼，尴尬说道，“胡将军怎得在我府上？”
其实，胡轸被陈蓦打晕后没过多久就醒了，醒来时一眼就瞧见了陈蓦故意留下的短剑，遂用那短剑割断了绑住双手、双脚的绳子，这才得以脱困。
但就在这时，胡轸忽然听到城内喊声时顿起，派人一打探这才知道，吕布部将郝萌假借自己名义调来城西的御林军，大肆屠杀城内董卓一系武将。
没过多久，府外有人大喊董卓毙命，胡轸听了心中一惊，为了谨慎起见，他换上一套普通衣服，悄然离开了府邸，免得受殃及之祸。
当时城内十分混乱，御林军、禁卫、金吾卫、西凉军这四支兵马杀成一片，胡轸急欲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想来想去，他忽然想到了陈蓦。
单单看陈蓦故意留下一柄短剑让自己脱身，胡轸便不得不承认陈蓦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是故，胡轸急急忙忙来到了陈蓦府上躲藏，可遗憾的是，陈蓦尚未回来，府内又人去楼空，他这才万分焦急，直到看到陈蓦返回府上，胡轸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毫不隐瞒地将自己遭遇对陈蓦说了一遍，胡轸苦笑说道，“陈老弟，你可是把老哥我害惨了！老哥我如今是走投无路了，还望陈老弟顾念旧日同僚之情，为老哥担待一二。”
也难怪，要知道胡轸可是董卓麾下五位中郎将之一，董卓倒了，他未必能好到哪里去，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要权没权、要兵没兵，万一遇到一路禁卫或者金吾卫，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或许有人认为，胡轸此刻不提陈蓦威胁他讨要虎符一事会更好，但是不得不说，这便是胡轸的过人之处，毕竟那件事刻意不提反而会令陈蓦心生芥蒂，不如就假借埋怨口气，半开玩笑地将此事挑明，不但缓解了陈蓦心中的愧疚，更释解两人之间因那件事而产生的些许隔阂。
简单地说，只要讨董卓有功的陈蓦有一日在长安，他胡轸便一日性命无忧，甚至过些日子胡轸还可以托陈蓦上奏朝廷，戴罪立功，重获官职。
当然了，前提是胡轸信任陈蓦，因为他认为，陈蓦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君子。
果然，陈蓦的回覆并没有让胡轸失望。
“胡将军，末将此刻要去城外一行，将军若是不弃，可否随末将同去？”
胡轸一听，顿时笑容满面，他哪里会听不明白，陈蓦分明是要保他，带他出城避避风头，等过些日子，长安城内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同去同去！”胡轸哈哈一笑，心中再无任何牵挂，毕竟他一家老小都在抚风，即便那些禁卫将他府内金银财宝都掠了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陈蓦是吕布副将，府内后院也有几匹好马，牵过一匹交给胡轸，两人骑马朝城外而去。
估摸一刻左右，陈蓦二人来到了三河骑兵屯兵此处。
而此时陈蓦副将王思早已得到陈蓦派人送来的讯报，点齐了全营五千兵马，恭候着陈蓦。
望着那些军容雄壮的三河骑兵都带着随身干粮，胡轸不免有些疑惑，悄悄问道，“陈老弟，且不是去城内平叛？”
陈蓦默然摇了摇头。
“那是？”
陈蓦犹豫一下，面容古怪说道，“郿坞！”
胡轸听罢面色一惊，好似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出发！”
郿坞在长安城西两百多里处，董卓在这里盖了一座不下于小城池的府宅，富丽堂皇，装饰奢华，为董姓族人居住，包括董卓八十老母并家中其余族人。
王允下达的命令是急行，但是陈蓦却令麾下三河骑兵不紧不慢地赶着，如此一来，足足三日才赶到郿坞。
三日，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吕布，恐怕短短一日不到便能赶到郿坞，若是时间拖得太长，朝中那些大臣必定会弹劾陈蓦。
陈蓦原本希望长安能有几个董卓心腹日夜兼程赶来郿坞通知董卓族人，叫他们早做准备，遁入山林也好，匿名逃逸也罢，能走一个算一个，总好过被满门诛杀。
但遗憾的是，或许是因为吕布部将郝萌封锁了各处城门，以至于竟然没有一个董卓身旁心腹过来报讯，当陈蓦赶到郿坞时，这里仿佛还未得到丝毫讯息，更甚至于，当陈蓦率五千三河骑兵兵临城下时，驻守在郿坞的士卒竟然还和颜悦色地与陈蓦问话。
暗暗叹了口气，陈蓦招来麾下部将王思、王充、李扬、吴昭四人，对他们细语几句，却见那四将听罢满脸愕然。
“将军，”凑近陈蓦，副将王思低声说道，“王司徒所下达的将领可是……”话还未说完，他突然瞧见陈蓦瞥了自己一眼，顿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抱拳沉声说道，“末将遵命！”
说罢，王思大手一挥，喝道，“攻城！”
有心算无心，有备攻无备，陈蓦麾下五千三河骑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杀入了郿坞，驻守城内的数百士卒顿时大乱，四相逃窜，以至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陈蓦便控制了全城。
骑着战马黑风入了城，找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场所，望了一眼王思、王充、李扬、吴昭四将，四将顿时意会，与各自麾下部将细说几句，随后便去搜查全城，将城内所有董姓族人尽数带来此地。
在汉朝，对于叛国乱臣的惩戒向来是诛三族，父辈、子辈、孙辈，简单地说就是满门抄斩，其中包括嫁进来的女子，但是并不涉及女子的娘家。
然而王允这次下达的命令却是株连九族，要诛杀董卓父三族、母三族、妻三族，换句话说，但凡与董卓沾亲带故的，一个不留！
半个时辰后，陈蓦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跪满了人，上至头发花白的老人，下至不及满月的婴孩，粗略一算，竟然有不下三百口人。
“董卓族人都在这了？”陈蓦问道。
王思点点头。
陈蓦翻身下马，走到那跪在地上的三百口人当中，挨个辨别，寻找一个年仅十岁左右，单名一个白字的女孩。
董白！
那是董卓的孙女，也是他最疼爱的孙女。
在长乐宫门前，董卓自知难逃一死，也明白自己死后，自己一家老小必然有灭门之祸，于是董卓便以自己的人头换来了陈蓦一个承诺，一个延续董家血脉的承诺。
若是叫陈蓦保全自己那三百余族人，这显然不现实，当时董卓当时唯一的想到的，便是自己年仅十岁的孙女董白。
倒不是董卓不孝，不曾想到将自己拉扯大的孤母，只是他家中那位老母已是八十高龄，腿脚不便，又兼重病，每每需要有人在旁服侍，即便陈蓦暗中放过，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与其让她多受折磨，倒不如母子二人一同赴死。
只有自己的孙女董白……
当时董卓唯有将此事托付陈蓦，虽说陈蓦反了他，但是陈蓦的秉性董卓还是很清楚的，至于其他其他族人，董卓显然是顾全不了那么多了。
在四周三河骑兵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陈蓦挨个辨认着董卓的孙女董白，直到他走到最后一列时，忽然有个低着头的女孩忽然握着一柄短刃朝陈蓦扑了过去。
当时陈蓦正背对着对方，猛然间感觉到身后一阵杀气，下意识转过身，不轻不重的一记手刀砍在那个女孩手腕，只听当啷一声，短刃顿时掉落在地。
“拿下！”见有人竟敢行刺自家主将，一名三河骑兵都伯大喊一声，当即便有几名士卒将那女孩拿住，硬生生按在地上。
这时，女孩身旁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大惊之色，连声哭求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她还小，不懂事，冒犯了将军虎威，妾身代她向将军赔罪！”说着，跪地磕头不止。
“咳咳，”胡轸这时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陈老弟，此乃相……咳，此乃董卓儿媳……”
陈蓦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抬手对那妇人说道，“董夫人请起！”随即，他走到那女孩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孩，越看越像董卓口中的孙女董白，遂问道，“你叫什么？”
“呸！”只见那女孩恨恨地瞪着陈蓦，对着吐了一口唾沫，只可惜陈蓦是暗器方面的专家，微微一撇脑袋便躲了开去。
“放肆！”附近几名三河骑兵大怒，拿着剑鞘就要抽向那女孩的脸，却被陈蓦一把抓住剑鞘。
而那位美妇人更是又急又气，连连磕头，哭道，“她乃妾身女儿，单名一个白字，尚且年幼，求将军放她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就听那女孩望着陈蓦冷笑着说道，“娘亲休要再说了，倘若祖父尚在，这些狗兵必然不敢如此对待我等，既然他们敢这么做，祖父想必是难逃一死，祖父若死，我董门一族三百余口人，岂有一人能够走脱？”一句话说得那美妇面色惨白。
她就是董白？！
见那女孩甚至比有些大人看得更透彻，陈蓦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仔细打量着董白，董白也面无惧色地与陈蓦对视。
“带出去！”陈蓦挥了挥手，那几名三河骑兵一点头，押着董白走出了人丛。
见到如此光景，那美妇人苦得更是悲切，拉扯着陈蓦衣甲不住地求情，直到陈蓦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若真如此，妾身来世也不忘将军恩情！”说着，那妇人对陈蓦盈盈一记大礼。
曾几何时，有几人能让董家儿媳行如此大礼？
微微叹了口气，陈蓦心中感慨万分，回到众人之前，回顾左右将领道，“都齐了么？”
副将王思点点头，低声说道，“除坞内被掳来的良家女子、宫女、嫔妃，以及董贼家中老母咬舌自尽外，董贼其余族人尽数在此！”
“……”陈蓦默默点了点头，随即与胡轸对视一眼，犹豫着抬起右手，待深深吸了口气后，右手重重落下，沉声喝道，“杀！”
一声令下，当即有数百三河骑兵提刀走向每一个董卓族人背后，那些董姓族人啼哭、痛骂，却也无法阻挡三河骑兵手中那下落的战刀。
待一阵血光过后，三百余董姓族人尽数被斩，只剩下董白一人，只见董白望着族人的凄惨下场，面色发白、浑身颤抖，仿佛木偶般失去了生气。
陈蓦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皱了皱眉，挥手叫麾下部将掩埋董卓族人尸首，又叫部将收敛城内财物。
趁着部将忙着的工夫，陈蓦拉着被绳索绑住的董白来到郿坞城外，胡轸显然是注意到了，心中既好奇又惊疑，跟了过去。
虽说董白聪慧，但毕竟只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家中遭逢如此大变，亲眼看着三百余口亲人被杀，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
来到城外一处河畔，望着双眼呆滞的董白瘫坐在地，陈蓦蹲下身来，沉声说道，“恨么？我杀了你三百余口族人！诛你董氏满门者，乃是奋威校尉陈蓦！”
话音刚落，就见董白那呆滞茫然的眼神逐渐被无尽的仇恨所取代，奋力挣着身上绳索，甚至于猛地扑过来，一口咬在陈蓦右手手腕上。
“……”
陈蓦猛地一皱眉头，他并没有运用刚体，任凭董白狠狠咬着，毕竟若是他运用刚体，那么显然会伤到面前的董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轻，这才随后一甩，将董白远远甩开，随即望了一眼自己手腕处深可见骨的清晰牙印，从背后摸出一柄短剑，随手甩出，在胡轸惊愕的目光中，短剑割断了董白身上的绳索，钉在地上。
见绳索被割断，董白挣扎起身，拾起那柄短剑就刺向陈蓦，但却被陈蓦轻易打下手中的短剑。
“你不是我的对手！”陈蓦淡淡说道。
董白又气又恨，如此来来回回十余次，却均未能伤陈蓦分毫，她这才明白自己与陈蓦的差距，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默默望了一眼痛哭的董白，陈蓦转过身朝郿坞而去。
看了看董白又看了陈蓦，胡轸几步跟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仁义，老哥我佩服！”不知怎么，他的语气更加亲切了一些。
“怎得？”
“别道老哥看不出来，”胡轸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兄弟诸般举动，皆是为了那女娃！为防那女娃痛失亲人而轻生，故意用诛全族之事作为挑拨，激起她心中仇恨，如此一来，她必定不会轻易寻死。再者，又将此仇恨背负在身，也无非是怕那女娃去找王允等王公大臣报仇。倘若她找兄弟寻仇，凭借兄弟一身本事，如何会被她轻易伤到？相反地却可以保全她；倘若她去找王允报仇，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望了一眼手腕处血肉模糊的牙印，陈蓦低声说道，“董卓好歹对我不薄，我陈蓦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陈兄弟高义，胡某不及！”
两日后，陈蓦与胡轸带着郿坞财宝回长安复命，此时长安城内兵祸早已平息，董卓一系武将将文臣尽皆被杀，唯有谋士李儒下落不明，或许是死在乱军之中。
作为百官之首的王允犒赏三军，大办宴席，宴间，封吕布为温侯、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作为显耀，又封陈蓦为奋威将军、虎贲侍郎，其余朝臣，皆受封赏。
期间，胡轸托陈蓦上表请降，王允纳之，贬官三级，将功赎罪，荥阳太守徐荣见董卓毙命，长安已归朝廷，以免腹背受敌，乃上表请降，王允亦纳之，仍为荥阳太守。
见董卓之事终于告一段落，陈蓦心生退意，毕竟他并不喜欢戎马一生的日子，于是，他便去找张素素述说此事。
那一日，陈蓦与张素素二人之间首次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分歧……

第067章 出辞
那一日，陈蓦独自一人来到了长安街上一座酒楼，那并不是一座普通的酒楼，而是由黄巾秘密藏身的地点。
原以为张素素会在杀死董卓之后舍弃王允义女的身份回到这里，但是，从酒楼内黄巾弟兄的口中，陈蓦却愕然听说张素素依然住在司徒王允府上。
按理说如今诸事完毕，她张素素应该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那里啊，抱着满怀疑惑与不解，陈蓦径直来到了司徒王允府上。
为了不引人注意，陈蓦并没有走大门，而是随便找了一段围墙，翻身跃入府内，毕竟张素素如今的身份很尴尬，贸然登门拜访，会惹来许多人闲言闲语。
顺着廊庭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张素素闺房，陈蓦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只听吱嘎一声，门开了。
见无人回应，陈蓦一脸疑惑地走了进去，下一秒，却见一个丽影从门后闪了过来，一把搂住了他。
望了一眼笑吟吟的张素素，陈蓦无奈说道，“每次都这样，玩不厌么？”
张素素失望地撅了撅嘴，略带吃味地说道，“素素好些日子不曾见到小蓦了嘛……”说着，她忽然注意到了绑在陈蓦右手手腕处白布绷带，疑惑问道，“小蓦，你的手怎么了？”
此时陈蓦正转身关门，听到张素素这么问，望了一眼自己手腕，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董白那满含杀意的眼睛，苦笑一声，说道，“没什么，小伤罢了！”
张素素请陈蓦在屋内桌案旁坐在，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故作吃味地说道，“素素还以为小蓦每日与那唐姬缠绵，早已将素素忘却呢……”
“这说的什么话，”陈蓦咳嗽一声，随即好似想到什么，疑惑问道，“方才我去了黄巾弟兄的酒楼，却听闻你还住在这里，是故过来……素素，你还打算留在王允府上？”
也不知怎么，张素素的表情有些古怪。
陈蓦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喝了一口茶，说道，“对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素素，如今董卓已死，西凉军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你打算何时撤出长安？”
“撤出长安？”只见张素素低着头，目光闪烁地说道，“为何要撤出长安？”
陈蓦愣了愣，不可思议地望着张素素说道，“当初你说，倘若董卓一死，大汉必定四分五裂，到时候……”
“对呀，”打断了陈蓦的话，张素素望着他静声说道，“董卓一死，我黄巾必定能东山再起，如今正是良机！朝上有王允，军中有吕布和小蓦你，如同偌大长安皆在我黄巾手中，如此良机岂能轻易弃之？”
“你……”陈蓦满脸愕然，随即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皱眉说道，“你控制了王允和吕布？用妖术？”
望着陈蓦眼中的莫名神色，张素素不由有些心慌，连忙放下手中茶盏，握住陈蓦双手，屏息说道，“小蓦，这是为大局着想，汉室暴虐失德，人心尽丧，合该被我黄巾取而代之，如今长安在我手中，皇帝亦在我手中，如此天赐良机，假以时日，我黄巾必定能重整旗鼓，介时我率黄巾挥军天下……”
也不知怎么，望着张素素那兴高采烈的模样，陈蓦忽然想起了当初在颍川黄巾时见到的她，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清纯可人，温柔善良，让人忍不住心生呵护。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渐渐无法将眼前的张素素与脑海记忆中的那个近乎完美的影像重合……
“素素，你变了……”陈蓦莫名地说了一句，那略微轻叹的口吻却如同惊雷般在张素素的耳边炸响。
张素素那略带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知所措地望着陈蓦，说道，“小蓦你说的什么呀，素素哪里变了？仍然是以前的素素，是小蓦的素素呀……”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在荥阳时，你要我杀讨黄巾有功的武将为你亲人以及众多战死的黄巾报仇，我照做了，三个月间，死在我手中的大小武将近千人！在雒阳时，你要我刺杀当朝天子，我也照做了，那时候你对我说，只要能杀死当朝皇帝为父伯报仇，你便从此割舍黄巾，无论我走到何处，你便跟随我到何处，我问你，是也不是？”
“是……”
“既然如此，如今刘宏已经，董卓已毙，汉室形同过江小舟，倾翻在即。即便是报父、伯之仇，到了如此地步，难道还不够么？”
“我……”
望着张素素闪躲的目光，陈蓦失望地摇了摇头，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张素素一把拉住。
“小蓦，”死死拉着陈蓦手臂，张素素急声说道，“素素也想随小蓦离开，从此不再过问黄巾之事，但是如今我若一走，黄巾必然崩溃，师兄虽少有名望，也会些许仙术，但终究只是将帅之才，如何能肩负起天下黄巾之主位子？再等等好么，小蓦？如今长安已在我手中，当朝天子在我张素素眼中也不过是个傀儡，待我黄巾统一天下，小蓦做天子，我为皇后，可好？”
陈蓦越听越失望，轻轻拉开张素素抓着自己的手臂，摇摇头，哂笑道，“素素，你认为我帮你就是为了那个什么天子之位？”
“不，素素不是那个意思……”
“若是那个位子会让天下许多人眼馋，但是，其中绝对不包括我！”说着，陈蓦望着张素素失望地叹了口气，自嘲摇头说道，“有些时候，我也在想，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这原本只是一句自嘲的话，然而张素素的反应却犹然激烈，只见她猛地站了起来，连连摇头说道，“没有，绝对没有，素素何时……”说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强烈杀意，恨声说道，“莫非是那个贱人从中挑拨？我去杀了她！”
陈蓦万万没有料到张素素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见她满脸寒霜转身朝门外走去，心知不妙，急忙一把将她拉住，大声吼道，“素素！”
被陈蓦一吼，张素素浑身一颤，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喃喃说道，“自从相识起，小蓦从未如此吼过素素，今日为了那个贱人，你吼我……”说着，她的眼眶一红，隐隐有丝丝晶莹溢出。
“素素……”
张素素背对着陈蓦站着，微微抬起头，尽量不让眼中的泪水涌出，待半响之后，她转身过来，带着几分悲仓咯咯笑道，“是人都会变的！小蓦说素素变了，难道小蓦不是么？你敢说你弃官离开长安不是为了那唐姬？小蓦是男儿，武功盖世，身旁有丽人相随，天下虽大何处去不得？但是素素离不开黄巾，那是父亲与伯父留给素素的，既是他们的宏愿，亦是他们的遗憾，作为张氏一门唯一的血脉，素素必须尽可能地抓住一切机会，让父亲与伯父的宏愿得以实现，以解他们心中遗憾，为此，素素会不折手段！
小蓦，你不懂，素素也是女儿身，如何会不想日夜陪伴在爱郎身旁？但是素素一走，黄巾就倒了，那是父亲与伯父一生的心血，甚至为此丧命，而这一切，小蓦你不懂……”
陈蓦哑然无语，张素素说的不错，别看如今黄巾渐渐有了转机，但是这全赖张素素御下有方，恩威并施，别看黄巾信徒众多，但其中能堪一用的，寥寥无几，毕竟那些黄巾信徒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出身。
说实话，如今的黄巾，人才凋零，早已不是甲子年有气吞山河、问鼎天下的黄巾了……
屋内的气氛僵持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素素叹了口气，说道，“小蓦，不管你如何看待素素，素素也不会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你走吧，小蓦，带着那唐姬辞官离开长安，素素不再……不再需要小蓦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张素素的眼中满是挣扎与不舍，但因为她背对着陈蓦站着，以至于这一切陈蓦都不曾看到。
“……”陈蓦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屋外。
“两日后，我辞官离开长安！”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张素素再也难掩心中的委屈与悲伤，趴在桌上无声痛苦。
或许是两人争执的声音惊动了混在司徒府中的张白骑，陈蓦前脚一走，张白骑后脚走了进来。
“师妹？”
“出去！”张素素甚至没有抬头，带着几丝梗咽斥道。
张白骑愣了愣，讪讪说道，“师妹，是我……”
却见张素素猛地一拍桌案，怒声斥道，“滚出去！”
“哦，哦……”从未见过张素素如此失态的张白骑心中一惊，连忙拉着房门退出了屋外。
不说张素素在自己闺房伤心欲绝，且说陈蓦回到了自家府邸，此刻唐馨儿正满心欢愉地收拾着行装，因为陈蓦已经将辞官之事对她说过，对于唐馨儿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消息。
正收拾着，唐馨儿忽然看到陈蓦走入了厅堂，随跟了过去，见陈蓦闷闷不乐地坐在厅中，心下很是诧异，小心翼翼地问道，“怎得？发生什么事了？”
陈蓦微微叹了口气，将方才发生的事与唐馨儿说了一遍，听得她面露诧异之色。
“是人皆有难言之隐，那妖女也不尽……”
自从那日之后，唐馨儿与张素素两人算是彻底交恶，唐馨儿言张素素妖女，张素素斥唐馨儿贱人，两人势同水火。
不过话说回来，唐馨儿说的话却是中规中矩，没有半点诋毁、挑拨的意思。
“妾身以为，此事不怪我郎，亦不怪那妖女，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郎闲云野鹤，不以功名为累，乃是妾身福气；然那妖女，她亦是女儿身，对我郎又是一往情深，又如何会不愿跟随我郎身旁，只是无奈黄巾诸多事，不得空闲罢了……”
说着，她犹豫一下，咬着嘴唇说道，“不若过些日子再离长安？”
陈蓦抬头望了一眼唐馨儿，感觉有些诧异，好奇问道，“你为她说话？”
唐馨儿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那妖女行径，妾身不便多嘴，也没有任何帮她的意思，妾身只是不希望看到我郎为此伤神……”
轻轻拍了拍唐馨儿手背，陈蓦默默地点了点头，半响之后，疲倦说道，“去收拾行装吧，两日后，我带你离开长安！”
唐馨儿愣了愣，即便心中很是高兴，却也明白此刻并不是表达自己喜悦的时候，盈盈一礼，知趣地退入内室，让陈蓦独自安静一会。
两日后，陈蓦遣散了府上家仆、侍女，给了他们一些金银，让他们借此安身。
因为顾虑陈蓦辞官后两人日后的日子也许会很清贫，唐馨儿将自己首饰都赠给了侍女翠红，让她带着这些金银返回家乡谋生，毕竟翠红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再者，唐馨儿是心甘情愿跟着陈蓦，哪怕每日粗茶淡饭，但是没有理由让自己的侍女也跟着吃苦。
好说歹说劝服了侍女翠红，随后陈蓦也托付了几个黄巾弟兄，让他们送她返回家乡。
待一切处理妥当，陈蓦便将辞表交给了吕布，让吕布代为上呈朝廷，随即带着唐馨儿，两人一骑离开了长安。
在陈蓦离开长安前，胡轸、吕布、李肃，以及陈蓦的部将王思、王充等人都来劝过陈蓦，只可惜陈蓦去意已定，以至于众人遗憾返回。
随后周仓、裴元绍也来劝说陈蓦，只有一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张素素！
当出了长安后，跨坐在战马黑风之上的陈蓦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微微叹了口气。
“我郎可是想起了那妖女？”半偎依在陈蓦胸口的唐馨儿轻声问道。
陈蓦自嘲一笑，摇头说道，“如今整座长安城已尽归她掌控，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足轻重，她不再需要我了……”对历史一知半解的陈蓦也以为张素素可以借此重整黄巾。
见陈蓦神色消沉，怀中丽人莞尔一笑，安慰说道，“倘若她是男儿身，或许如此，只可惜上天让她做女儿身，她不出面，多半是顾虑妾身，我郎莫要多想……”
“或许吧！”陈蓦点了点头，一抖马缰，随即又停下了手中动作，茫然地望着辽阔的远方。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离开长安后，他究竟该去何处呢？
茫然地望着四周，找不到归宿的陈蓦感到异常压抑。
见陈蓦久久未动，他怀中的唐馨儿抬起头来，见陈蓦满眼的茫然，心下微微一动，便明白了缘由，小心翼翼地说道，“我郎若是不介意，可否随妾身到颍川拜祭先祖？”
“颍川？”
“嗯，”唐馨儿点点头，说道，“妾身父亲一支久居颍川，曾经也是颍川名门望族，只可惜中道没落，到妾身祖辈时，已一贫如洗，若是我郎不介意，可否到颍川暂住数日？”
“颍川么……”
望了一眼东北方向，陈蓦一夹马腹，携唐馨儿奔颍川而去。

第068章 初至颍川（一）
事隔近两年，当陈蓦再一次踏上颍川这片土地时，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年，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的他从死尸堆中爬出来，没有任何选择地被周仓和裴元绍拉入了颍川黄巾，还没等他稍稍熟悉，颍川黄巾便遭逢了长社大败，八万黄巾士卒全军覆没，主帅波才忿忿而亡。
那时候，他与张素素被迫逃亡汝南，期间，陈蓦第一次感受到了杀人的滋味。
那种感觉不好受，有惶恐、有恐惧、有茫然失措，也有怅然若失，来自后世的陈蓦比谁都懂得生命的珍贵，但有些时候，你不杀对方，对方就杀你，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因为这是乱世！
“窸窣，窸窣……”
在一条小溪畔，唐馨儿蹲下身，用双手取了些溪水敷面，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程，她隐隐感觉自己面上的皮肤有些发干，作为女子爱美的天性使然，她可不希望被陈蓦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
对着清澈见人的溪水仔细梳洗了一番，唐馨儿这才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却发现陈蓦神色莫名地望着远处的深山目不转睛，心下有些纳闷。
望着陈蓦发呆的模样，唐馨儿眼中露出几分笑意，悄悄地向他背后走去，伸开双手想要捂住陈蓦的眼睛。
“梳洗完了么？”陈蓦头也不回地说道。
唐馨儿沮丧地嘟了嘟嘴，只有与陈蓦两人相处时，她才会露出自己芳龄少女顽皮的一面，除此之外，无论是在谁面前，她永远是温柔贤淑、让人挑不出任何缺点的唐姬。
“我郎瞧什么呢？”
“那里，”陈蓦抬起手指向远处，用带着几分怅然的口吻说道，“是颍川黄巾主帅波才埋身之所……”
“颍川黄巾？”唐馨儿愣了愣，这才想起陈蓦就是颍川黄巾出身，她轻轻握住了陈蓦的手，给予他些许的安慰。
“我与波帅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唔，应该说我在颍川黄巾呆的日子并不久，前后差不多只有一个月左右吧，然后就是不停的逃啊、逃啊，要不是侥幸遇到了一位名医，或许我早已死去。捡回了一条命的我在伤好之后，也曾想过与黄巾保持距离，但是，却始终无法割舍……”
“是因为张素素么？”唐馨儿小心说道。
“呵，”陈蓦轻笑一声，摇摇头，叹息说道，“八万颍川黄巾，如今仅剩下我、周大哥、裴大哥三人……在见过那些西凉军士卒的蛮横后，我不知怎么有些怀念当初的颍川黄巾，那时候的颍川黄巾与如今假冒黄巾之名祸害百姓的恶徒、强盗之流不同，军纪严明，对州郡百姓秋毫无犯……”
偷偷望了一眼陈蓦的表情，唐馨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倘若再给我郎一次选择的机会，我郎还会离开黄巾么？”
陈蓦沉默了半响，神色复杂地说道，“我……并没有选择过是否离开颍川黄巾！”
或许，陈蓦辞官离开长安的原因中，还包括了他无法接受逐渐变得充满野心的张素素，尤其是她为了达到目的所使用的手段，更加让陈蓦无法释然，比如说，用妖术控制吕布与王允，借以掌握整个长安。
唐馨儿听罢细细一想，仿佛明白了过来，但聪慧过人的她什么也没有多说。
“时辰不早了，继续赶路吧！”
“嗯！”
经中牟、长社，又连续赶了好几日的路程，陈蓦与唐馨儿这才来到颍川。
虽说陈蓦曾经是在这块地方加入的颍川黄巾，但是对于当地的情况，他并不清楚多少，至于唐馨儿，在雒阳出生、几乎不曾离开宫门一门的她，显然还不如陈蓦知道地多。
也不知走错了多少回路，陈蓦二人总算是遇到了几个当地百姓，一番询问，这才得知颍川的正确方向。
在经过了一大片的荒田后，陈蓦终于望见了颍川那高耸的城墙。
比起雒阳与长安，颍川只能算是一个中小规模的城池，但即便如此，方圆也有近二、三十里，两丈宽的护城河，七八丈左右高的城墙，城门虽是木质，却嵌有铁皮，城上、城内也有士卒来回巡逻，粗略看去，治安好似不错。
“站住！”
守门的伍长抬手拦下了陈蓦，细细询问了一番后这才放他入城，毕竟陈蓦坐跨黑马、马背上斜挂着一柄宝剑，显然不是普通百姓，作为颍川城的守卫，那位伍长自然要警告陈蓦一番。
不过当那位伍长见到陈蓦怀中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并不像是那些喜欢惹事生非的侠士、浪人时，眼中的警告当即被羡慕取代，望着唐馨儿那娇美的容颜吹了声口哨，随即挥挥手让陈蓦入城。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毕竟这年头到处都有发生侠士、浪人当街杀人的事例，谁叫如今天下各地兵祸不断呢，倘若提前百余年，重典之下，谁敢当街杀人？无非是朝廷不稳，乃至天下生乱，人心思乱。
进地城中，陈蓦与唐馨儿首先要做的事，无疑是找一处合适的房屋安身，毕竟他二人来到颍川的目的是为了找寻唐馨儿家中祖坟所在，但唐馨儿也只是幼年听父亲说起过自己家祖籍在颍川，待父亲死后，她又深锁皇宫不得外出，如何知晓自家祖坟确切的位置，毕竟年隔久远，若想找到，无疑要费一番功夫。
不过陈蓦倒是不介意在颍川多住些日子，唔，应该说他无所谓居住在何处，对他而言，颍川也好，长安也罢，都是那么的陌生。
再者，陈蓦与唐馨儿如今是两情相悦只差媒妁，不拜祭一下她娘家祖坟，这实在也说不过去，毕竟这个时代的人还是信鬼神者居多，唐馨儿也是如此。
但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住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中介，得挨个地询问、查找，因为早先在荥阳、雒阳时，张素素几乎一手包办了一切，以至于陈蓦对于此事毫无经验。
而唐馨儿更是不必多说，从小住在皇宫娇生惯养的她或许连上街买菜都是个问题。
苦恼归苦恼，该找的还是得找，因为是在城内，街上百姓、行人居多，陈蓦与唐馨儿二人一骑实在太过惹眼，虽说陈蓦并不在意路上行人诧异的目光，但是唐馨儿却是羞地都不敢抬手了，毕竟在这个时代，一男一女骑着一匹马走在当街，哪怕是夫妻都会惹来旁人怪异的目光。
为了顾及唐馨儿，陈蓦便翻身下了吗，让她坐在马上，自己则牵着马缰步行，这样一来，路人怪异的目光倒是减少了不少。
在步行的期间，陈蓦也曾询问街上的路人，问城内是否有合适的空屋，但遗憾的是，这两年杀戮不断的他，身上戾气实在太重，哪怕陈蓦刻意收敛，无意间渗出的几丝杀气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承受，尤其是看到陈蓦牵着的马上还挂着一柄宝剑。
这不，每一个被陈蓦喊住的行人都惊地一脸苍白，惶惶摆着手推脱不知，以至于在街上走了半个时辰，陈蓦却没有任何收获。
就在这时，陈蓦忽然瞧见街口有一个算卦的摊子，摆着一张桌案，桌案旁插着两支竹竿，上面各自绑着一块白布，每块白布上都用浓墨书写着一行大字。
上首写道[算前生琐碎无所不备，卦后世轮回周而复始]，下首写道[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知奇门、晓遁甲]。
临末两支竹竿上还挂着一块横幅，画着日月星辰、阴阳二气，正当中也写着四个大字，[无有不中]。
陈蓦看罢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暗暗咋舌。
“好大的口气！”
若不是陈蓦知道自己是在颍川，他还真以为自己碰到了那位被神话了的谋士诸葛亮。
尤其是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这一句，那分明就是赞誉诸葛亮的褒美之词，别看陈蓦对历史一窍不通，但也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当然了，陈蓦也没兴趣去管别人的闲事，但他还是朝着卦摊走了过去，倒不是他笃信这种神神鬼鬼的玩意，只是有些时候，算卦先生或许是城中消息最灵通的，问问他，或许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居住。
陈蓦牵着马缰走到了卦摊前，他原以为算卦的是一位老者，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坐在卦摊后的竟然是一位身形消瘦的年轻先生，估摸在二十五岁上下，身穿青衫长袍，以青绸束发，目光坦荡，一脸正气，正侧着身子全神贯注地与人下棋。
而坐在这名算卦先生对面的，则是一位身穿紫色长衫的儒士，但令人诧异的是他衣衫上纹的尽是些不知名的花朵，手中还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酒葫芦，每下一步，便仰头喝一口，从始至终脸上都带着戏谑笑容，但却并不让人心生恼意。
“先生？”陈蓦敲了敲桌案，借以提醒那位算卦的先生。
却没想到那位算卦先生头也不抬，淡淡说道，“不忙不忙，待我下完这盘棋！”
话音刚落，就听对面的儒士哈哈笑道，“愚兄以为这盘棋胜负已定，莫不是贤弟还令有高招？”看他脸上笑容，显然是占尽的上风。
见这两人不理睬自己，陈蓦不禁有些傻眼，望着他愕然的模样，坐在马上的唐馨儿噗嗤一笑，俯下身扯了扯陈蓦衣衫，让他扶自己下马，或许她也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棋局让这二人如此痴迷，毕竟唐馨儿自己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大家闺秀。
然而，才瞧了一眼，唐馨儿的秀美便凝了起来，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两人所下的，根本就不是自己所知的通常意义上的棋。
忽然，身穿青衫的算卦先生拈着一枚白子向一旁移了两个，随即抬起头凝神望着对面的儒士，别说陈蓦满头雾水，就连通晓弈棋的唐馨儿也是满脸的不解。
“弃子啊！”望了一眼棋盘，紫衫儒士似笑非笑地说道，“以贤弟品性，应当不会无端弃子，向来其中必有蹊跷！”说着，他沉吟半响，忽然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哈哈，贤弟莫不是要奇袭愚兄屯粮之处？以数万大军换愚兄屯粮所在，好气魄！”
话音刚落，就听那青衫先生轻笑说道，“我若是没有记错，兄军中仅有半月粮，如此已过了十三日，若我四百小卒能烧毁兄屯所粮草，即便是困兽之斗，胜败犹未可知！”
“贤弟可以肯定愚兄两日内不能将你两万兵马剿灭？”
“夫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兄猛攻三日不下，将士疲倦，士气必损，反观我军背水一战，不得生则唯有死，众志成城，如何不能挡兄区区两日？”
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陈蓦只听着头昏脑胀，回顾唐馨儿愕然说道，“这也是弈棋？”
唐馨儿忍俊不禁，掩口轻笑一声，随即在陈蓦耳畔低声说道，“我郎，这两位先生多半是将棋盘视为战场，将棋子比作士卒，比试兵法、谋略……”
陈蓦茫然地点了点头，明白归明白，眼看着天色渐暗，他哪里还有闲情等那两个家伙将那盘不知所谓的棋下完。
想罢，陈蓦手指一扣桌案，沉声说道，“先生，在下欲问一事……”说完，他见对方久久不理睬自己，心中也有些怒意，走上前伸出手在棋盘上一抹，将棋盘内的黑子白子搅乱。
只见那算卦先生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陈蓦，摇摇头没好气说道，“不过是稍歇片刻，足下便心生焦躁，如此岂能成大事？”
说着，只见他手指在棋盘上来回移动，竟然将极为复杂的棋局复原，临末又向陈蓦伸出手，笑道，“白子两枚、黑子四枚！”
陈蓦愣住了，缓缓摊开右手，只见手掌上赫然有二白、四黑六枚棋子，要知道他刚才只是随手一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确切数目啊。
“贤弟好本事！”那紫衫儒士抚掌赞道，却见那算卦先生白了他一眼，揶揄道，“我费尽心机这才由败转胜，若是失了，岂不可惜？”
“哈哈，贤弟这话未免狂妄了，贤弟可曾赢过愚兄？”
“区区一线耳！”
“所谓胜败，皆在一线之间耳！”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笑了一声，转而望向陈蓦，而此刻的陈蓦仍然望着棋盘发呆，不得不说，那算卦先生复原棋局的博闻强记，确实让他心生惊意。
见陈蓦呆呆站着，唐馨儿连忙代他向那两位先生致歉。
“两位先生莫怪，妾身夫君乃习武之人，心性不必两位淡薄，失礼之处，还望两位见谅。我夫君并无恶意，只是我夫妻二人初至颍川，我夫君见天色愈晚，却尚未寻到落脚之处，是故心生焦躁……”说着，她取过陈蓦手中棋子，恭敬地放置在棋盘之上。
“好，好！”见唐馨儿言行举止得体，算卦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将那六枚棋子放置原处，随即望着陈蓦笑道，“足下方才言欲问一事，且不知所为何事？”
在唐馨儿的暗中提醒下，陈蓦这才回过神来，抱拳道了一声歉，随即将事情的缘由告诉了那位算卦先生。
“就为此事？”那算卦先生哑然失笑，指着城中深处说道，“若要暂住，往前便是驿站，倘若打算多住一阵，可往南街，往年黄巾动乱，颍川有不少人迁往他处，将房屋抵押给了城内富豪世家，荀家，你可往荀家询问此事！”
“多谢！”陈蓦抱了抱拳，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那算卦先生喊住。
“足下无礼打扰我二人弈棋，莫不是就此一走而至？”
见对方和颜悦色，陈蓦也觉得自己刚才举动过于莽撞，问道，“你想怎么样？”
那算卦先生指了指桌案两旁竹竿上的白布，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算卦？”陈蓦一脸古怪表情，说道，“先生若要财帛，直说便是……”
话音刚落，却见那先生笑着说道，“不可不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只是在下对此些神神鬼鬼、故弄玄虚之事向来不信！”
“哦？”那先生的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含笑说道，“何为神神鬼鬼、故弄玄虚？”说着，他从棋盘中拈起一枚棋子放在右手手掌，问道，“我手中何物？”
陈蓦不解其意，说道，“棋子！”
“为何你认为此乃棋子？”
“这……”陈蓦一脸的莫名其妙，想了想说道，“因为在下亲眼看到！”
“很好！”那先生点了点头，随即握紧右手，又问道，“我手中何物？”
陈蓦皱了皱眉，望了一眼那算卦先生，却见他目光坦荡，并无奚落之意，遂犹豫说道，“还是棋子！”
算卦先生哈哈一笑，忽然凝声问道，“此次足下可未曾亲眼看到那棋子，为何认为在下手中的是棋子，而不是其他？”
陈蓦愣住了，隐隐好似明白了什么。
仿佛是看穿了陈蓦的心思，那算卦先生轻笑一声，正色说道，“因为足下心中断定在下手中的便是棋子，而不是他物，换而言之，正因为足下心中有那枚棋子，是故认为在下手中握着这枚棋子……正所谓物由心生，信则有，不信则无，神鬼之说亦是如此！再者，足下好生捉摸捉摸，世间玄妙之事，岂止鬼神之说乎？”
一句话说的陈蓦面露沉思，别的不说，他身上的戾气就无法用世界道理解释。
见陈蓦一脸深思表情，那位紫衫儒士拍着酒葫芦忍俊不禁，抚掌大笑。
“哈哈，贤弟当真伶牙俐齿，诡辩无双啊，愚兄算是见识了！”
就在陈蓦沉思之际，唐馨儿在旁小声对他说道，“若是那卦象当真无忧不中，我郎可否请那先生算算妾身祖坟所在？”
陈蓦点了点头，对那算卦先生说道，“她乃荆室唐氏，一直住在雒阳，此次我二人前来颍川，便是为了探探她家门祖坟所在，整顿一番，以表后辈的心意，可惜荆室生父早逝，只说起祖坟远在颍川，便不曾道明确切方位，兼家中又无其他亲人，无从询问，如此，先生可否一算？”
“这有何难？”那先生淡然一笑，从怀中取出龟甲占了一卦，稍一停顿，便出言说道，“出颍川东城门往北三十里处有一山，背靠颍水，草木森森，道路不便，足下只需往林中寻觅，便能找到足下妻室家门祖坟所在！”
陈蓦一听，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本来他就相信所谓的占卦之事，如今又见那先生片刻之间道出具体方位，更是怀疑，皱眉问道，“阁下可不要信口胡说！”
“哈哈，”那先生轻笑一声，伸手指着横幅，凝声说道，“在下占卦，无有不中！天下虽大，能与在下比肩者，即便十年之后，也唯有两人！”
那一瞬间，陈蓦隐约感到一股无比澎湃的震慑力，与从武将身上感觉到的压力不同，是更加庞大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压迫力。
或许这种感觉只有陈蓦一个人感觉到，以至于在他身旁的唐馨儿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
见那算卦先生夸下这等海口，唐馨儿也不免有些跃跃欲试，犹豫一下，轻声说道，“先生的卦象准么？”
“当然！”算卦先生微微一笑，问道，“且不知这位夫人想算什么？福、寿、禄，亦或是……子嗣？”
听到最后两字，唐馨儿不禁俏脸一红，也不敢回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如同蚊音。
算卦先生轻笑一声，取过龟甲占了一卦，随即，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只见他皱眉望了一眼唐馨儿，又望了一眼陈蓦，随后取过龟甲又算了一边，却久久不曾开口。
“先生，莫不是妾身福薄？”见那先生如此模样，唐馨儿不禁有些紧张，屏着呼吸不敢喘气。
“那倒不是，”算卦先生为难地望着唐馨儿，迟疑说道，“夫人也是福缘深厚之人，只是……”
“只是什么？先生但说无妨……”
那先生犹豫一下，摇摇头说道，“命中注定，无有子嗣……”
猛然间，唐馨儿仿佛遭到雷击般，脸上血色顿退，面色苍白，死死抓着陈蓦手臂，一脸骇然。
但凡女子、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一生中最看重的无疑是自己的丈夫与自己的孩子，不得不说，那位算卦先生的话给唐姬带来了沉重打击。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蓦有些生气了，猛地一拍那桌案，怒视着那算卦先生。
却见对方摆了摆手，连忙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将军且莫要动怒……”
“将军？”陈蓦愣了愣，要知道他此刻身上可没有穿着铠甲，仅仅只是寻常衣衫而已，除了身上戾气慑人外，与寻常百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两位明鉴，在下并非信口开河，倘若当真为了骗两位卦钱，在下只需挑着好听的话说便是……”说着，他转头望向唐姬，歉意说道，“只是这位夫人问起，在下不便隐瞒，不过夫人也莫要过于忧心，天有阴晴轮换，人亦有福祸相依，其中玄妙，即便是在下，也只能窥得其中一二……”
陈蓦也劝，好说歹说，总算是哄地唐馨儿逐渐恢复了血色，毕竟人总是会往好的一方面想。
但是对于那算卦先生方才称呼自己为将军，陈蓦心中隐隐有些诧异，因为他并非发现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或许是看出了陈蓦心思，算卦先生笑着说道，“足下莫不是也要算一卦？”
陈蓦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无所不知？”
“是矣！算前生，卦后世，无有不中；天文、地理、人和，无有不晓；阴阳、八卦、奇门、遁甲，无有不精！只要是足下说得出来的，在下便算得出来！”
“好，那就请先生替在下算一挂！”
“有何不可？”算卦先生轻笑一声，这次竟然连龟甲也没用使用，张口便说道，“天有天运，人有人运，世人占卦，无外乎福、禄、寿，观足下气运，煞中泛赤，此生多杀戮，杀孽滔天，戾气缠身，何谈福缘？至于禄缘，足下一生衣食无忧，可位极人臣，倘若足下有意，再进一步也并非不能……”说着，先生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直直望着陈蓦，足足观了数息，这才放缓了语速继续说道，“至于最后的寿缘，在下不便多说，只劝将军少造杀孽，否则恐怕要殃及后世，折福折寿！”
“不便多说？如果我硬要你说呢？”
算卦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用手在桌案上写了两个字。
廿四！
看得陈蓦心中一惊。
半盏茶后，按着那算卦先生所说的数目，陈蓦摸出了几枚铜钱作为卦资，随即扶着唐馨儿上了马，牵着马缰朝南街走去。
二十四……
陈蓦依稀想起曾经好似也有人为自己这么算过一卦……
望了眼陈蓦离开的背影，身穿紫色衣衫的儒士轻笑一声，说道，“贤弟在此设摊百日，每每以千金卦资唬人，不曾为人算过一卦，莫非是在等他？”
只见那位算卦先生负背双手望了一眼天空，怅然叹道，“大汉气数已尽，然黄巾气运未灭，此人身系黄巾气运，我提点他一二，也算是还了黄巾人情，从此我与黄巾再无干系！”
“如今天下动荡，以贤弟才智、本事，何不与为兄一同择一明主辅之，共创大业？”
“呵，”至吉安那先生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我代天掌运，即便我愿救天下百姓，究竟天意如何，尚未可知！倘若弄巧成拙，惹来大祸，反而不妙！再者……”
“再者？”
“张氏一门血脉本该断绝，也不知是何人扰乱了天机，致使天下更乱三分……我思其中必有蹊跷！我且回去将此事告知左师再做打算，小弟告辞！”说着，那算卦先生将桌案上摆着的那本卦书一合，收入怀中，朝城外走去。
隐约间，能看到那卦书封面写着四个篆字。
《奇门遁甲》！

第069章 初至颍川（二）
对于那算卦先生口中的荀家，陈蓦起初并没有多少概念，毕竟他在雒阳时见过了太多太多的豪门世家，比起雒阳，颍川不过只是一个小城池，即便有钱，又能多到哪里去呢？直到他发现城内几乎有大半的酒楼、客栈、商铺、米店都悬挂着[荀]字旗帜。
那荀家竟然掌握了颍川城大半的经济？
望着那些迎风飘扬的[荀]字旗帜，陈蓦忽然回想起守卫在城门处的兵勇中，有些人衣服上似乎也印着荀家字号，显然是荀家私兵，后来才知道，颍川太守便是荀家家主荀绲，因为周围局势不稳，多有强盗、山贼之流为患，为了弥补守卫的不足，荀家家主荀绲便让家中仆人着兵勇衣衫帮忙巡视城墙，毕竟这段期间也不是没发生过强盗结伙杀入城中抢掠的事例。
询问了几家荀家名下的商铺后，陈蓦终于来到了荀家府邸。
那座府邸给陈蓦唯一的影响，那就是非常的大，府门虽然看似有些旧损，但内中雕饰却隐隐有种书香门第的韵味。
将战马栓在拴马石上，陈蓦将唐馨儿扶下马背，随即走到府门前，见府门大开却没有家丁值守，随砸了几下门上的铜环。
“梆梆梆！”
没过多久，就有一位身穿青衫、手握书卷的年轻儒士从府内走出来，看似二十三、四，见到陈蓦深深一拱手，面含微笑，温文儒雅地问道，“学生荀彧，不知尊下来到鄙府有何贵干？”言语间十分客气。
对历史不甚了解的陈蓦并不清楚眼前这位儒士的来头，犹豫一下，抱拳说道，“在下墨成，此乃荆室唐氏，我二人初来乍到，没有容身之所，听闻荀家名下有不少空置的民屋，这才斗胆冒昧拜访，冒犯之处，望阁下多多包涵！”
为了谨慎起见，陈蓦并没有道出自己的本命，毕竟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初默默无闻的他，毕竟是他与吕布联手诛杀了董卓，可以肯定，过不了多久，此事将传遍天下，若是到时横生枝节，那显然不是陈蓦希望看到的。
当然了，陈蓦也不是不能用王越这个身份，只是随着自身的名气越来越大，以至于他越来越不敢使用王越这个身份。
因为陈蓦很早就决定，[王越]，他只能是一位纯粹的剑师，不能涉及任何势力、也不能涉及任何勾心斗角的丑闻，陈蓦要这个名字成就一代剑师之名，以慰自己的好友在天之灵！
想来想去，陈蓦便将自己的姓名倒了过来，假称[墨成]，毕竟他也精通墨子剑法，算得上半个墨门子弟，倒也谈不上假冒。
“哦，”荀彧恍然大悟，手握书卷抬手笑道，“来者皆是客，让尊客止步于府外，未免于理不合，请尊下与尊夫人入府详谈！”
“请！”
跟着荀彧来到了府内，见偌大府内竟然没有几个家丁，陈蓦有些疑惑。
好似是看出了陈蓦的疑惑，荀彧笑着说道，“去岁黄巾起于颍川，此后周边又有盗贼、强盗为患，未免祸及城中，家父乃将家中佣仆皆调去守卫城墙，以至于府内杂乱无人收拾，呵呵，让尊下见笑了！”
“岂敢岂敢！”陈蓦抱了抱拳，对于荀彧身为世家之子却如此礼贤于下，心中颇有好感。
到了府内厅堂，荀彧让府内侍女奉上香茶，这才对陈蓦说道，“圣人言，学子不言商贾之利，尊下初至颍川，尚无落脚之处，正巧我荀家名下尚有空置民屋若干，倘若尊下不弃，可随意择一处暂住之，倘若他日辞别颍川，只需知会鄙府一声便罢，如此可好？”
“这……”陈蓦万万想不到荀彧竟然如此大方，愿意免费出让房屋给自己居住，想了想，他犹豫说道，“无功不受禄，这样恐怕不好……”
也难怪，毕竟陈蓦与荀彧非亲非故，他也不想平白无故得人家好处。
荀彧听了微微一笑，摇头笑道，“与人方便，便是与自己方便，舍人钱财不如予之人情，”说着，他思忖一下，继续说道，“这样吧，若是尊下手中尚有闲钱，不需予我，且用此钱财修缮房屋，不怕尊下笑话，我荀家确实收了不少民屋，只是长久无人居住，亦无人打理整顿，缺砖少瓦……尊下且替我打理一二，便抵了暂住之资，如此可好？”
旁边唐馨儿听地真切，见识过了荀家家大业大的她也知道他们这些豪门世家并不在乎一两处民居的钱财，而且荀彧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钱财对他们来说，不如一个人情重要，太过客气反而是驳了人家面子，弄巧成拙，于是，她悄悄扯了扯陈蓦的衣袖。
想了想，陈蓦抱拳谢道，“这份恩情，在下铭记在心！”
荀彧微微一笑，摆摆手说道，“只是与人方便罢了！”说着，他站起身，抬手说道，“府内人手不足，且由彧领二位前去，可好？”
“有劳先生！”
“呵呵，只是彧苦读书卷烦闷罢了，请！”
说着，荀彧便领着陈蓦与唐馨儿出了府邸，朝南街深巷走去，挑了一处位置不错的房屋给二人。
正如荀彧所说，因为颍川黄巾一起，随后周边盗贼频繁扰民，为了避免祸事，颍川有好些人家都迁往了别的地方，以至于城内有好些房屋已经很久没人居住，屋内的摆置上堆满了灰尘，荀彧给他们挑的这处还算是好的，有些房屋甚至因为下雨漏了顶棚。
见在天黑前终于找到了一处住所，唐馨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说屋内十分脏乱，但是只要稍加打扫，却不失是个好住处。
见陈蓦与唐馨儿都很满意，荀彧也显得十分高兴，毕竟世家并不是单单依靠钱财与权势才得以延续，广泛的人脉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尤其是像陈蓦这样的武人。
虽说陈蓦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丝毫自己会武艺的迹象，但他毕竟是上过沙场的武将，斩将夺旗、奋勇厮杀，那彪悍的迫人气势很难瞒过一些有见识的人，至少荀彧看得出来。
尤其是陈蓦那匹黑马胸腹上到刀痕，和它那不同于一般驽马的气势。
再者，唐馨儿的身份也让荀彧感到十分疑惑。
不说那风尘遮掩不了的绝美娇容，唐馨儿身上绫罗、坠饰，都不是寻常物品，尤其是她时而流露出的大家闺秀风范，显然是受到过良好的教导。
此女必定是世家名门之后！荀彧心中暗暗猜测道。
他哪里想得到，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前太子刘辨未过门的妻子，太子妃唐氏。
趁着陈蓦与荀彧交谈的期间，唐馨儿前前后后打量了一下房屋，虽说这屋子别说比不过雒阳皇宫，甚至连长安的奋威校尉十分之一都没有，但是她也很知足了，她也不求如同在皇宫里那样吃珍馐、穿绫罗，只要心爱的人日日陪伴在她身边，这便足矣！
见没有别的事，荀彧便拱手告辞道，“既无他事，学生且告辞了……贤伉俪且在此安心居住，倘若有何为难之处，可往荀家找学生！”
“在下送先生！”陈蓦将荀彧送至院外，对于荀彧的慷慨，他心中十分感激。
“岂敢岂敢！”荀彧拱手一拜，告别了陈蓦望自家府邸而去。
终于只剩下了陈蓦与唐馨儿二人，别看眼前的民居并不大，应该说是小地可怜，只是一院、一厅、一厨房、一内室的普通民居，但是在二人眼中，却好似要比长安的奋威校尉府更加温馨。
随手将那扇险些要掉下来的院门合上，陈蓦拍了拍战马黑风的马臀，那匹极通灵性的战马便自个踱到了院中。
将行囊中最后一些豆子都喂给爱马，陈蓦与唐馨儿开始着手清理屋子，因为天色渐渐暗下，两人只是打扫了一下内室，别的留待明日日出再行清理。
临近夜幕，望着内室那仅有的一张床榻，唐馨儿的脸越来越红，望向陈蓦的眼神也流露出几分失措与羞涩，要知道这里可不比长安的奋威校尉府，哪里来那么多空房间。
似乎是看出了唐馨儿心中的紧张，陈蓦轻笑说道，“连日赶路你也累了，早点歇息吧，明日我们还要上街置办一些米粮、家用……”
“嗯！”唐馨儿点了点头，随即屏着呼吸小声问道，“那……那我郎……”正说着，她看到陈蓦提着宝剑走到了房门旁，靠着墙壁坐下，抱剑而坐。
侧身躺在床榻上望着门旁的陈蓦，唐馨儿不禁笑了出声，她忽然回想起了当初在皇宫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剑靠在殿中廊柱旁歇息，从没有踏足过她闺榻十丈之内。
正因为如此，唐馨儿的心才不禁被这位胆大到连当今皇帝都敢刺杀的刺客所吸引了，随着相处的日子增添，这份感情也越来越浓。
“笑什么？”依在门旁的陈蓦问道。
“没……”正回忆着当初相遇时尴尬场面的唐馨儿因为陈蓦一句话面色潮红，赶忙转了一个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馨儿又悄悄转了过来，望向房门的方向，望着望着，她眼中不禁露出几分心疼，唯恐夜里的寒气伤了陈蓦，毕竟在皇宫时，他是刺杀天子的逆贼，她是堂堂太子妃；而如今，他是她未来的夫君，她是她未过门的妻室，岂可同日而语。
她又不好明言让陈蓦也上榻歇息，一来是出于女子的矜持，二来是即便如此，也不见得他会‘乖乖就范’。
想了想，她故意装出哆嗦的样子，声音很轻，但是她可以肯定陈蓦能够听到。
果然，陈蓦那过人的耳力当即便发觉了唐馨儿的‘不对劲’，疑惑问道，“怎么了？”
强忍着心中笑意，唐馨儿低声说道，“冷……”
“袍子呢？有好好盖着么？”陈蓦指的是两人唯一带来的一件御寒之物。
“嗯，盖得好好的，可还是……冷……”说着，唐馨儿又故意加大了哆嗦的力度。
在许久的沉默过后，唐馨儿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没过多久，一双强健的臂膀将她搂在了怀中。
听着他那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唐馨儿心口止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尤其是脸颊，滚烫地吓人。
“好些了么？”身旁的男人问道。
“嗯……”唐馨儿细不可闻地说了声，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将头埋在陈蓦怀中，心中洋溢着丝丝温馨与甜蜜。
两人都没有说话，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或许，有些情感并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第二天早晨，唐馨儿早早便醒了过来，但是此时陈蓦早已不在屋内。
望了眼自己身上盖着严严实实的锦袍以及陈蓦的外衣，唐馨儿不觉感觉心中有阵阵暖意，起身下了榻走到屋外，却见陈蓦仅穿着一件单薄衣衫在院中舞剑，招式凌厉，带起阵阵罡风。
“呼！”
似乎是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唐馨儿，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收剑入鞘，如往常一样打着招呼。
“醒了？”
“嗯，”唐馨儿略带几分羞意地点了点头，走上前将手中的衣衫递给陈蓦，有些心疼地说道，“清晨甚寒，我郎仅着单衣，若是不慎受了凉，如何是好？”
陈蓦随手将剑鞘顿入地面，接过唐馨儿手中衣衫穿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唐馨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见陈蓦额头冒汗，遂踮起脚尖，用袖子替他轻轻拭去，免得他着凉。
那份贴心的温柔，让陈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四目交接，或许是回想起了昨夜，两人不免有些尴尬，尤其是唐馨儿，羞得耳根通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咳嗽一声，说道，“那个……且稍做收拾，我等到街上置办一些家用……”
“嗯！”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毕竟他们离开雒阳时，为了减轻行囊，唐馨儿弃了所有的胭脂抹粉，仅带着几件喜爱的贴身衣物，而陈蓦更是简单，仅带了一件当初汜水关时徐荣所赠送的锦袍用来御寒，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些金珠银玉作为盘缠。
颍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平日里所需要的东西，都能在城内找到。
到东街购买了被褥、灯油、米粮、火石等一系列平日生活所需要的东西，短短半个时辰便买了一大堆，幸好出门前陈蓦将自己的战马牵了出来，否则还真不知该怎么运回去。
为了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陈蓦只是在那包盘缠中取了一些碎金碎银支付，毕竟包裹内有些东西实在过于贵重，尤其是唐馨儿那几支雕着凤凰的金钗，且不说它价值连城，就连被他人看到或许都会惹来一些麻烦，毕竟那是皇宫内的东西，是何美人赏赐给唐馨儿的东西，可想而知有多么的贵重。
像这类东西，在长安奋威校尉府中还有好几箱，是当初何美人给予唐馨儿的嫁妆，董卓当时也听说了，但是并没有将其没收，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又赏赐给了陈蓦，或许是为了拉拢陈蓦吧。
但即便如此，唐馨儿依然没有将它们带上，哪怕是小小的一支金钗，毕竟她如今要当的是陈家儿媳，简单地说，两人随身携带的金珠财物，都是唐馨儿的私房，以及陈蓦的得赏，当然了，其中以唐馨儿的私房居多，毕竟她身上区区一根金钗，或许就要抵陈蓦半年乃至一年的军饷。
要知道陈蓦可是官至奋威将军啊，而想而知唐馨儿那一小包金饰是何等的价值连城。
忙了一个早晨，两人总算是将平日所需的物品都购买齐，临末二人又到西街买了一些腌肉、酒水。
唐馨儿满心欢喜地想为陈蓦做一顿饭，可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尝试过在简陋的灶台炒菜，虽说在长安时她也曾经为陈蓦亲手做过几顿，但是要知道，那时候她身旁可是有不少的侍女帮忙。
结果，忙乎了大半个时辰，她甚至连灶台下的柴火都没能点着，羞得她满脸通红、无地自容，甚至急地连眼眶都红了，幸好一直注意着厨房动静的陈蓦在这时走了进来。
望了一眼灶台下塞地满满的柴火，又望了一眼唐馨儿脸上的灰尘，陈蓦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灶下取出一部分柴火，随即取过火舌子，轻轻松松地将那些柴火点燃了。
毕竟陈蓦当初前往雒阳时途中没少在荒山野外露宿，点火烤肉对他而言不过是轻车熟路，哪怕是炒菜做饭，基于后世的经验，再怎么也要比娇生惯养的唐馨儿更加熟练。
望着陈蓦熟练地炒菜做饭，无论是身为女子，还是作为陈蓦未过门的妻室，唐馨儿都感觉羞愧难当，不过对于陈蓦而言那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在后世时不会做饭的女性多的是，所谓的[君子远庖厨]对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如此过了半月，两人总算是在颍川基本安顿了下来。
并且，在陈蓦的指导下，唐馨儿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菜肴，虽说总是不能很好地把握火候，时常将菜炒焦，但无疑是进步了许多。
看着心爱的人吃下自己亲手所炒的菜，或许是绝大部分女性心中所希望的。
情意绵绵，绵绵情意，陈蓦与唐馨儿二人感情愈加深厚，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第二日去找寻唐家祖坟所在，待修缮祖坟、拜祭先祖之后成亲。
据那个算卦先生所言，唐馨儿祖坟在出颍川东城门往北三十里处的一座深山中，在此之前陈蓦并不是很相信，就连唐馨儿心中也多半有些怀疑。
可惜事实证明，那名算卦先生的话不愧那[无有不中]的横幅，陈蓦二人竟然真的在那深山中找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枯冢，那碑文上用小篆记载的，足以证明那是唐家祖坟。
不知为何，唐馨儿那时心中空落落的。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那位算卦先生替她所算的那一卦，福缘深厚，惜无子嗣……
或许，唐馨儿心中宁可那位算卦先生的卦象不准，她宁可自己挨山遍地找寻自家先祖祖坟，哪怕是一年半载……
因为此行不过是为了探明道路，所以陈蓦在记住路径后便带着一脸失落表情的唐馨儿返回了颍川，期间自然少不了安慰。
等二人骑马回到颍川时，正是夜幕方至，不知为何，陈蓦疑惑地看到在城内空旷处，有不少人举着火把，其中以城内兵勇居多，其中也不乏有平民百姓，在那众人面前，有一位身穿官服的老者，正拱手抱拳述说着什么……

第070章 错愕
在陈蓦看来，唐馨儿的顾虑显然是没有必要，别说那算卦先生所说的话是否准确无误，即便是万一被他说中，那又能怎样呢？不能生育便不能生育，没有子嗣便没有子嗣，只要两个人好生相处，又有什么大不了事的呢？
遗憾的是只有陈蓦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至少唐馨儿无法释然，在她的观念中，作为一名儿媳，还有什么比相夫教子、传宗接代更加重要的事呢？
因此，即便陈蓦好生安慰、好生哄着，唐馨儿仍然有些闷闷不乐。
这时候，陈蓦忽然瞧见城内有一处广场上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远远望去，那里聚集着众多的百姓，其中还掺杂着好些兵勇，人头涌动，人数极多，每人手中都举着一支火把。
疑惑间，陈蓦牵着马走了过去，隐约间看到在人群前面，有一位身穿官服的老者，拱手抱拳，一脸的恳求神色。
“喂，”陈蓦拍了拍身前一名男子的肩膀，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子正全神贯注望着前面，忽然被人一拍肩膀，不免惊了一惊，一脸不满地转过头来，却见陈蓦手牵马缰，腰佩宝剑，眼神凌厉，气势迫人，不像是平常百姓，不敢造次，遂拱手说道，“小兄弟不知，数日前，荀家儿媳唐氏出城回娘家，本该前日回到家中，却未曾料到中途遇到贼人，不但杀死了护卫，更将荀家儿媳也掳了去，昨日城外有贼人用箭矢绑着书信射入城中，要我颍川在三日内献出粮谷十万石，那些贼人便放荀家儿媳回来，如若不然，他们便先杀了那妇人祭旗，随后大举进攻城池，倘若城破，但凡帮助守城者，格杀勿论！这不，荀老爷正招募兵勇帮忙守城嘛，只是啊……”说着，他望了望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平日里受荀家恩泽的不少，但是这会儿，也就是这点人手……”
见对方摇头不已，陈蓦疑惑问道，“城中不是有好些士卒么？怎么，还不足以守卫城池？”
只见那男人惊愕地望了一眼陈蓦，压低声音说道，“那些贼人可是汝南葛陂黄巾啊，听闻葛陂黄巾攻陷了好些郡县，杀人如麻，城内区区数百士卒，其中大部分都是近期招募的百姓和荀老爷家的家仆，一旦打起来，这如何如何抵挡地住？”
“汝南葛陂黄巾？”陈蓦皱了皱眉，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究竟是哪路人马。
见陈蓦皱眉不语，那男子还以为陈蓦不清楚对方底细，遂压低声音解释道，“小兄弟恐怕不知吧，数月前，有一支黄巾贼起于汝南郡葛陂，初时仅数百人，然数月之间，人数竟壮大至万余，贼首一个叫刘辟，一个叫龚都，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眼下率领贼众来到颍川的，便是刘辟，听说此贼喜好生啖人肉，端地狠毒，若是城破……唉！”说着，他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好似想到什么，打量了一眼陈蓦与唐馨儿，张了张嘴，随即又叹息道，“若不是我家门祖坟便在颍川，不可轻动，恐怕我也早带着妻小避难去了……小兄弟夫妇二人还是早早迁往他处，颍川乃多事之地，周边尽是黄巾恶贼，保不定那天就招来横祸……”
“多谢足下善言相劝，只是我夫妇二人到颍川也是为了修缮祖坟而来，如今尚未办妥，岂能轻易离开？”说着，陈蓦望了一眼在人群前面说话的老者，低声问道，“荀家不曾想过去救自家儿媳？”
“如何不想？”男子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昨日荀老爷带着百余名兵勇上了山，还没发现贼子踪迹便折了三十余人，听那些侥幸活着回来的兵勇说，山里恐怕藏着不下于千余贼子，颍川文风盛行，甚少有习武之人，即便是打得过那些恶贼又能怎样？葛陂黄巾可是有数万人呐，万一当真惹恼了他们，聚众来攻颍川，岂不是糟糕？”
“那荀家打算如何办理此事？”
“还能如何？唯有答应那些贼人条件，出纳粮谷十万石咯！荀家乃是世家豪门，家大业大，十万石粮谷还是拿得出来的，只是荀老爷担心那些贼人出尔反尔，得寸进尺，垂涎我颍川城中财富，是故连日招募百姓帮忙守城……哦，若是能帮忙将那十万石粮谷运到城外，荀家按人头算，每人发一千钱……不过不是我说，明知道城外山中便有恶贼窥视，没几个人敢出城赚这笔钱……”
陈蓦听罢心中暗暗摇头，早前他也听说过颍川文人墨客辈出，好些有名望的儒士都是出身这里，但是却没想到这里的民风如此的懦弱，即便是作为一城太守、荀家家主的荀绲，也只想着破财消灾、息事宁人，而不是招募兵勇剿灭那波黄巾。
也难怪陈蓦不理解，毕竟豪门世家的处事原则与普通百姓那是决然不同，但凡天下世家，考虑的都是如何将先祖留下的家业延续下去，而不会特意去考虑家中某一位成员，凡是以求存为优先考虑，宁少一事，莫起争端，如果有机会光宗耀祖那当然是最好，如果没有机会，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将祖先留下来的家业延续下去，也算是对得起历代烈宗烈祖，这是天下大部分世家的处事原则。
“唉，荀家二公子可是个好人呐，如何会遇到这种事……”那名男子微微叹了口气。
“荀家二公子？”陈蓦愣了愣。
“小兄弟连这都不知晓？荀家二公子名彧，字文若，在我颍川赫赫有名，满腹经纶，学贯五车，为人又谦逊……”
“荀彧、荀文若？”陈蓦隐隐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抬起头顺着那男子的视线望去，惊讶地见到前些日子帮助过自己的荀彧正皱着眉头一脸愁容地站在自己父亲身后，心下不禁哑然。
“难道被掳走的……”
“正是！”那名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深深望了一眼远处的荀彧，陈蓦一声不吭地回到了自己家中。
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唐馨儿着手收拾碗筷，期间不时地转头望向坐在厅内的陈蓦，见他直直望着挂在墙上的宝剑发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陈蓦身旁，蹲下身，靠在他身旁，轻声说道，“我郎可是要插手此事？”
正发呆的陈蓦回过神来，张张嘴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尴尬，半响之后，讪讪说道，“很明显么？”
唐馨儿无奈地笑了笑，将头枕在陈蓦膝上，轻声说道，“我郎重情重义，前些日子那位荀先生如此善待我等，不收分文便将这间屋子让与我等，如今他有难，我郎又岂会无动于衷，妾身说得可对？”说着，她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被唐馨儿一语中的，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有心要还荀彧一个人情，但是又顾虑唐馨儿的安危，毕竟时下不比当初，当初府内府外可是有好些侍卫以及黄巾的弟兄们把守着，就算陈蓦暂时离开几日，也不会发生什么，然而现在陈蓦要是一走，那唐馨儿可就是孤身一人了，即便颍川城内治安比较稳定，但是陈蓦心中依然有些不放心。
再者嘛，就是顾及唐馨儿的态度，毕竟在离开长安前，陈蓦答应过她，一旦董卓之事告一段落，他便辞官，当个耕夫也好，做个猎户也罢，从此双手不沾人鲜血。
“我郎为何不说话？莫不是打算哄骗妾身，待妾身熟睡之后再悄然出城？”唐馨儿俏皮地笑了笑，随即握着陈蓦双手，正色说道，“妾身也读过圣贤之书，也晓得男儿在世，当杀人立功成就一番事业，然而当初我郎为助那妖女，杀人无数，成就鬼将恶名，妾身着实不喜；现如今，荀家二公子与我等有恩，我郎暗中相助，乃是报恩，如此足以显我郎恩怨分明，重情重义，妾身如何会劝阻，只是……”
“只是什么？”
只见唐馨儿脸上神色一黯，低声说道，“那位算卦先生说过，我郎今生杀戮过重，折损阳寿，妾身知道我郎武艺过人，但是……妾身只求我郎尽量手下留情，若是那些恶贼有心从善，我郎便放他们一条生路，不为别人，仅为不损及我郎福泽……”
“呵，”陈蓦听罢苦笑说道，“我只是去探探究竟，若是有机会便将那妇人救回来，又不是前去杀人，再者，那山上有千余人，我总不至于将他们都杀了吧？”
唐馨儿微微摇了摇头，望着陈蓦再次说道，“妾身以为那位算卦先生卦象极准，并非信口开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望着唐馨儿坚持的目光，陈蓦唯有点头。
“我答应你！”
“如此，我郎打算何时动身？”
陈蓦听罢看了眼外面天色，犹豫说道，“再过些时辰吧，等你睡下，我再出发，天亮之前我便回来……”
“闹出这般大事，今夜城中必定有宵禁，未免横生枝节，我郎还是早早动手较好，”说着，唐馨儿起身走到墙边，将挂在墙上的宝剑取下递给陈蓦，随即轻声说道，“我郎不在身旁，妾身如何睡地安稳？”
接过了宝剑，陈蓦犹豫地望了一眼唐馨儿，迟疑说道，“那……”
“无妨，城内治安尚且安稳，再者今夜必定有士卒在城内巡逻，我郎只是离开一宿，妾身不睡便是了，只愿我郎此行顺利，早早归来，妾身候着……”
陈蓦心中一思量，重重点了点头。
“天亮之前，我便回来！”
“嗯！”
在离开前，陈蓦留下了一柄短刃给唐馨儿防身，其实大可不必，毕竟颍川民风和善近乎懦弱，再者，既然闹出这么大的事，城内必定宵禁，来来回回有不少士卒巡逻，而唐馨儿又做普通民妇打扮，兼两人才不卢柏，又不曾惹出事端，哪里会发生什么事。
果然，正如唐馨儿所说的，城内果然实行了宵禁，城中的士卒早早地便敲锣打鼓叫百姓回家，莫要逗留在街上，等陈蓦来到南墙附近时，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了百姓的踪影，只剩下那一队队巡逻的兵勇。
城门已经关闭了，怎么出城成了优先考虑的难题，毕竟颍川的城墙足足有三、四丈高，没有绳索之类的玩意，就算是陈蓦也翻不上去啊，更别说城墙上还驻扎着守卫。
就在陈蓦站在阴影角落思考对策时，他忽然瞧见有一名士卒走下了城墙，一路走到偏僻处小解。
陈蓦顿时有了主意，悄然无声地走到那人背后，右手一记手刀砍在那士卒脖颈便将那人打晕了。
望了望左右，陈蓦将那名士卒拖到一处民房后的草堆中，扒下他身上铠甲套在身上，随即朝着城墙走去。
当然了，临走前他也没忘在那名士卒身上堆一些干稻草，一来是为了避免过早地被人发现，二来嘛，虽说眼下刚落初春，气候回暖，但夜里还是非常寒冷，陈蓦既不希望那名士卒无辜冻死，也不希望自己不明不白地背上一条人命。
很幸运，因为城内守兵不多，又要分出一部分在城内巡逻，以至于当陈蓦登上城墙时，城墙上那几十名士卒都没有发现这一位下城墙小解的士卒已经被掉了包。
陈蓦握着长枪在城墙上装模作样地巡逻了一会，不时转头瞧瞧那些兵勇的动静，见他们没有注意自己，遂将手中长枪放在一旁，解下了腰间的宝剑。
那三、四丈高的城墙，用现在的话来说便是近十米，但是对于陈蓦来说却没有什么大碍，至少要比上来简单地多。
只见他望了一眼漆黑的城下，估摸了一下距离，将手中宝剑轻轻向上一抛，一跃跃下城去，落地时右手一撑地面、侧身一滚便卸开了下坠的力道，随即伸出右手，正好接住下落的宝剑，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望了一眼城上，陈蓦顺着广场那个男子所说的，朝着南面深山而去。
在偌大山林中找所谓千余名贼徒，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深夜，好在陈蓦眼力、耳力过人，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亦是如同白昼，即便是有些看不真切的地方，戾气的探查能力也足以弥补。
毕竟是人都存着气，只是强弱程度不同罢了，陈蓦倒是能收敛自身气息，但是那些黄巾显然不能。
足足两个时辰，陈蓦凭借着对气息的认识寻找着那波黄巾的落脚之处，但是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然而就在他打算放弃时，他忽然感觉到山的另外一头有着人的气息。
找到了！
陈蓦心中一紧，沿着传来人气息的地方摸黑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便瞧见远处隐隐传来几丝火光，好似是篝火的光亮。
陈蓦悄然无息地摸了过去，依靠着贪狼的命格之力，若是有人想要在黑夜中发现他，那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二个，三个……
依在一棵树的背后，陈蓦凭着对气的捕捉估算着林中的黄巾，但奇怪的是，数来数去只有寥寥几十人，哪里有像那名男子说的千余人。
为了谨慎以前，陈蓦又用自己的眼睛挨个数了一遍，没错，只有大约五、六十人，而且这些人眼下正聚在几堆篝火旁喝酒吃肉，完全没有注意到陈蓦就潜伏在他们身旁不远处。
但是很奇怪的，这些传闻中凶神恶煞、无恶不作的葛陂黄巾，身上却几乎没有多少杀气，要知道武人对于杀气是相当敏感的，尤其是擅长刺杀、自身杀气极重的陈蓦，哪怕是一丝一毫都瞒不过他，但是眼前这些家伙……
就在陈蓦纳闷之时，那些葛陂黄巾中忽然有人说话。
“大哥，你说颍川那些家伙会乖乖把十万石粮谷给我们吗？”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头上绑着黄布的大汉醉醺醺地站了起来，一挥手豪气说道，“他敢不给？要是不给，我们就攻城……”说着，他打了一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又坐下了。
周围的黄巾都笑了。
“大哥又喝醉了，我们就这么几个弟兄，怎么攻城啊？希望能顺利把那些粮谷骗来……”
“希望那个荀家乖乖听话吧，要不真不知道拿这几个娘们怎么办吧？总不能真杀了祭旗吧？再说我们也没旗……”
“对了对了，哥几个知道十万石粮谷到底有多少么？万一到时候我们哥几个搬不了那怎么办啊？”
“唔……大概很多吧，到时候叫上龚大哥他们，百来个弟兄一起搬……”
围绕着十万石粮谷，那几十个葛陂黄巾说得兴高采烈，而躲在树后窃听的陈蓦却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骗？
百来个人？
这些真的是所谓的攻陷了汝南数县的葛陂黄巾么？
从那些人的对话中，陈蓦终于明白了，他们确实是葛陂黄巾，但是和颍川城内百姓得知的不同，这所谓的葛陂黄巾总共也只有两百来个人，而且其中大部分还因为要安置家小而滞留在葛陂。
然而，就是这区区几十人的葛陂黄巾，却唬得汝南数县县官弃官而逃，换句话说，并非是他们攻陷了城县，而是那些县官吓破了胆，早早卷起家当逃命去了，毕竟当年颍川周边由波才率领的颍川黄巾实在是太过强势，给颍川、汝南附近郡县军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当听到这些人用同样的手段从世家手中骗来了不少粮谷、兵器时，陈蓦哭笑不得，不免暗暗感叹一直绷紧神经的自己有些愚蠢。
暗暗摇了摇头，陈蓦四下一望，望见不远处的树旁坐着两、三名女子，手脚都被绳索绑着，看衣装打扮，多半是荀家儿媳以及她两名侍女。
怎样才能在不惊动这些莽夫的情况下顺利将那三名女子解救出来呢？陈蓦暗自琢磨着。
倒不是陈蓦突然洁身自好，不想自己的双手染血，只是在他看来，眼前这些个家伙确实是傻地可爱，聚集了一、两百个人结伙冒充黄巾，当然了，被他们唬骗的数县县官从某种角度说更是可爱到了极致。
陈蓦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传闻，才能将区区两百人夸大到数万人，将一帮几乎不懂武艺、近乎普通百姓、只是有股子力气的莽夫说成万夫莫敌的猛将。
每每想到这里，陈蓦便为方才全神戒备、如临大敌的自己感到不值。
无语地摇了摇头，陈蓦从地上拾起了一些细石子，打算将眼前这些家伙全部打晕了了事，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那些葛陂黄巾口中……
“大哥，你说那个叫陈……陈蓦的会收我们么？”
“呸！要叫陈统领！”喝地醉醺醺的大汉瞪大眼睛骂道，“陈统领的名讳也是你们叫的？！哥几个都给我记住了，陈统领可是我们黄巾中最厉害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黄巾纷纷点头插嘴。
“那是！陈统领孤身一人杀入皇宫，在千军万马中杀死了昏君，天底下谁也没有他能耐大！”
“听说陈统领在雒阳杀了好几万的武将呢……”
“那是那是！听说前些日子又杀了那个什么董卓，眼下应该已经占据长安了吧？喂，长安你去过没？”
“没……大哥，要是陈统领不收我们怎么办？”
“为什么不收？”喝醉酒的大汉张了张嘴，瞪着眼睛说道，“只要我们哥几个把那十万石粮谷运到长安，陈统领必定会嘉奖我等，到时候我或许还能混个头目当当……”
“大哥大哥，到时候可别忘了哥几个啊……”
“放心放心！”
那几十个莽夫围着篝火越说越兴奋，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们口中的当事人此刻早已听傻了眼。
陈统领……
千军万马中刺杀了皇帝？
还诛杀了董卓，占据了长安……
区区两百个人就想把十万石粮谷运到长安，他们以为各地的关隘守将都像那些汝南的县官那样懦弱胆小么？
一时间，陈蓦哭笑不得，摇摇头打算将他们挨个打晕，破了他们的美梦。
然而就在这时，也不知是怎么着，那三名被绑着的女子中看似是荀家儿媳的那位仿佛是看到了陈蓦，好似是看到了希望般，那个女子虽然嘴里被塞着布条，却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求救。
骤然间，四周安静了下来，那几十名葛陂黄巾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愣愣地瞧着依在树后的陈蓦，有的甚至还举着酒碗。
而陈蓦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愣愣地瞧着他们。
“……”
“……”

第071章 黄巾之名（一）
陈蓦离开后，唐馨儿一宿未睡。
倒不是出于害怕，也并非是担心自家爱郎的安危，毕竟以自家爱郎如今的武艺，不敢说天下无双，但是只要是他想脱身，恐怕偌大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够将他拦下。
只是唐馨儿习惯了陈蓦陪伴在旁，以至于陈蓦稍稍离开片刻，她便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仿佛心中少了些什么似的。
紧熬慢熬好歹是熬到天明，见时候差不多了，唐馨儿便从榻旁起身，走到厨房替陈蓦准备早饭，毕竟陈蓦说过，天亮时分便回。
忙乎了些许时间，唐馨儿正忙着将做好的饭菜端到厅中，忽然听到院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巧望见陈蓦提着宝剑走了进来。
“我郎回来了？”唐馨儿愉悦地唤了一声，碎步走上前，看到陈蓦身上不沾一丝血迹，即便是嗅了嗅也未闻到丝毫血腥味，为此，她不免有些疑惑，诧异道，“我郎莫不是不曾寻到那荀家儿媳？”
“寻到了……”陈蓦含糊地说了句，随手将宝剑挂在墙上。
见陈蓦表情有些不对劲，唐馨儿不禁有些纳闷，轻声说道，“既然寻到为何……莫非那些贼人甚是厉害，不曾将那荀家儿媳救出？”
只见陈蓦闷闷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人是救出来了……”
听陈蓦这么说，唐馨儿心中更是纳闷，正要说话，忽然瞧见屋门外有几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为首一员大汉，体型魁梧，强壮有力，更兼面容狰狞、满脸胡须，模样甚是吓人，惊地唐馨儿下意识退后了一小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扯了扯陈蓦衣衫，指着门外低声说道，“我郎，门……门外……”
出乎唐馨儿的意料，只见陈蓦颇为郁闷地望了一眼门口，说道，“探头探脑的做什么，想进来就进来！”
话音刚落，在唐馨儿惊愕的目光中，那名大汉缩手缩脚一脸讪笑地走了进来，连声说道，“诶诶，我这不是怕吓到大嫂嘛……”说着，他望向唐馨儿，讨好地说道，“大嫂，我刘辟是长地丑了点，不过可是个顶好的人呐，那个……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大嫂，我们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股子力气，不管什么事，只要您开口，哥几个刀山火海也绝不皱眉！”说着，他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胸膛。
望了眼捂着额头一脸没好气的陈蓦，唐馨儿心中一愣，好似明白了什么，小声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当不起当不起，”那汉子连连摆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我叫刘辟，大嫂就这么叫吧……”说着，他回头对那几个还在缩在门外的汉子骂道，“都傻了是吧？还不过来向大嫂见礼？！”
“哦哦！”呼啦一声，那几个魁梧大汉当即涌了起来，抱拳便拜。
“呵，呵呵，”唐馨儿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表情异常尴尬，勉强笑了两声，小心问道，“妾身当不起，唔……几位大哥难道就是城外山上的贼……唔，山上的英雄？”
话音刚落，就听刘辟嘿嘿一笑，拍着自己胸膛大咧咧地说道，“英雄不敢，不过我刘辟在汝南确实有点名气，前些日子听说陈大哥刺杀了那个昏君，我们弟兄便谋划了一下，打算到长安投奔陈大哥，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这浑人好似还真以为唐馨儿在夸他呢。
“陈大哥？”见看上去有三十上下刘辟恭恭敬敬喊陈蓦为大哥，唐馨儿不觉感到有些好笑，因为她知道陈蓦眼下才不过十六岁，比她还小一岁呢。
唐馨儿显然不会明白，在众多黄巾中，以不及二十年的年龄却有资格号令天下黄巾信徒的，便也只有张素素与陈蓦两人，不同的是张素素有大半的名望来自于她的父亲与伯父，而陈蓦则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威望，而且他是黄巾军中资格最老的一批黄巾士卒之一，即便是如今担任青州黄巾渠帅的管亥见到陈蓦，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陈统领，哪怕他的职位要高于陈蓦一阶，因此，刘辟等人叫陈蓦大哥，也并非是不合常理。
想了想，唐馨儿觉得有必要与陈蓦单独商量一下，但是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忽然，她灵机一动，从内室取出了一些金珠碎银交给刘辟，让他们先在城内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换身寻常百姓的衣服，毕竟事情发展到这份上，那荀家儿媳不用说都知道没有性命之忧，万一荀家事后查询，查到刘辟等人便是掳走了他们荀家儿媳的贼人，或许会牵连到自己二人，毕竟爱郎的身份[颍川黄巾陈蓦]，这个名号在如今可是赫赫有名的。
刘辟连忙推辞，见此，唐馨儿说道，“这位大哥，其余事日后再商量也罢，只是你等闯下了祸事，想来那荀家儿媳见到了你等面貌，待她回到家中，安定心神，叫人画出诸位模样悬贴城门，倒时候再想入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若抢先一步，你等扮作逃难百姓混入城中，用这些钱财在城内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待过些日子，风平浪静，荀家出城找寻不到诸位，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不知诸位大哥意下如何？”
毕竟是女子心思缜密，张素素如此，唐馨儿亦如此。
被唐馨儿这一提醒，刘辟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一着急，接过钱财便急忙带着那几个弟兄奔出屋外，甚至连声感谢都被留下。
望着刘辟等人风风火火奔出屋外，唐馨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望了一眼陈蓦，见他有些尴尬地望着自己，掩嘴笑道，“妾身当真不知我郎在黄巾中竟有如此名望……”
唐馨儿这一取笑，陈蓦脸上更是尴尬，他真后悔当时道出了自己的真名。
那时，因为荀家儿媳急于求救，以至于将躲藏在树后的陈蓦完全给暴露了。
当时不只是刘辟等人愣住了，就连陈蓦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你是何人？”
“……”望了眼用疑惑眼神瞅着自己的刘辟，陈蓦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咳嗽一声，指了指荀家儿媳并那两名侍女，用故作嘶哑的声音说道，“放她们走，我不杀你们！”说着，他稍稍放出了些杀气。
陈蓦的本意是想吓唬吓唬这些莽夫，遗憾的是，刘辟这些浑人不过是有些力气的莽夫，根本就不懂得武人的气，理所当然也感觉不到陈蓦身上的杀气，即便是感觉颈椎骨泛起阵阵凉意，也以为只是夜里寒冷而已。
以至于见到孤身一人的陈蓦竟然放出如此豪言，刘辟反而感觉有些好笑。
“哈哈，就凭你这个小娃儿？”
“小娃儿，难道你不曾听过我等葛陂黄巾大名？劝你还是乖乖回家去吧，我等留你一条性命！”
“回去吧，小子！”
陈蓦无语地摇了摇头，右手一挥，丢出一枚石子，只听啪嗒一声，当即有一名葛陂黄巾应声倒地。
正笑着的众葛陂黄巾愣住了，错愕地望着自己那位倒地的兄弟。
“这家伙怎么回事？”
“刚才不还是生龙活虎的么，这就醉倒了？”
众黄巾一脸诧异，议论纷纷，却愣是没发现让那名黄巾昏迷的凶手正是陈蓦。
直到陈蓦连续打晕了好几个人，才有人指着陈蓦喊道，“大哥，是那小子，那小子不知丢出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毕竟是在深夜，刘辟的眼力哪里比得上陈蓦，根本就看不真切。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跑过去探查同伴情况的葛陂黄巾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枚石子，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咽了咽唾沫说道，“大……大哥，是石子……是一枚石子……”
“石子？”刘辟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相信陈蓦竟然用区区一枚石子打晕了自己的兄弟，别说他感到难以置信，当初波才、孙坚、董卓、吕布等人在见识过陈蓦这门绝技后可都是为之惊叹。
不得不说，这些所谓的葛陂黄巾确实够义气，在见识过陈蓦这一手后，竟然没有一个感到害怕，相反地却举着兵器冲了过来，有的端着大刀，有的握着短剑，有的拿着一根木棍，但遗憾的是，他们甚至还没有跑到陈蓦面前就被后者用区区一枚石子打晕了。
“啪！啪！”
“啪啪啪！”
短短几个呼吸的声音，场中竟然只剩下了刘辟一个还好端端地站着，一动不动，他显然是傻眼了。
就如同当初陈蓦在芒砀山面前孙坚时一样，两者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说得难听点，就算是这里有几百个像他们这样的葛陂黄巾，如今的陈蓦要解决他们也不过是瞬息之间。
但是话说回来，陈蓦也并没有任何伤害这些家伙的念头，一来是对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恶贼，与当初陈蓦在颍川时所杀的黄巾完全不同，二来嘛，对方口口声声说要投奔自己，而且言语间充满了恭敬，陈蓦实在不好下狠手。
为此，为了避免那些家伙自找麻烦，陈蓦便趁早将他们打晕了事。
然而刘辟可不明白陈蓦的良苦用心，他见自己的弟兄三下两下被陈蓦用石子打晕在地，生死不知，顿时勃然大怒，举着大刀就劈向陈蓦。
要不怎么说无知者无畏呢？
望着越来越近的刀锋，陈蓦仅仅伸出两根手指便将其夹住，随即迅速抓住刘辟手腕一扭，顺势折到他背后，轻而易举便将他拿住了。
不得不说，刘辟确实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即便是被陈蓦擒住，也没有说出任何求饶的话，反而破口大骂，言辞粗鄙不堪入耳。
“老子好心想留你一条性命，你却反而害我兄弟……本事就杀了爷爷我，爷爷若是皱一皱眉，就不叫刘辟！”
陈蓦是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哭笑不得，见刘辟越骂越不堪，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了一个跟头。
“给我闭嘴！”陈蓦沉声喝道，那满带气势的低喝，愣是叫犹自骂骂咧咧的刘辟闭了口。
这时，那位荀家儿媳见陈蓦如此轻易便将刘辟等人撂倒，不住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求救。
陈蓦皱眉望了一眼她们，略一犹豫，手指轻弹，三枚石子登时飞出，将她三人也打晕了，看地刘辟一脸的莫名其妙。
“站起来！”陈蓦喝道。
只见那刘辟挣扎着站了起来，捂着屁股不住地抽气，似乎方才那一脚并不轻，也难怪，谁叫这浑人骂地实在是太过不堪入耳呢。
“你叫刘辟？”陈蓦问道。
“叫爷爷干嘛？”刘辟气呼呼地说道，话音刚落，忽然瞧见对面的陈蓦举起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枚石时，不禁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强自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杀就杀，给爷……给我来个痛快的！”
陈蓦好笑地摇了摇头，忽然沉声喝道，“给我站直了，莫要折了黄巾的名号！”
刘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随即他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望着陈蓦诧异问道，“你……你莫不是也是黄巾的弟兄？”
陈蓦并不回答，指着昏迷在不远处的荀家儿媳并她两名侍女道，“你那些弟兄没事，只是被我打晕了而已，待他们醒来，你们将这三位女子送还颍川，不得有误！”
陈蓦的意思是让刘辟趁那三名女子昏迷的期间将她们送至颍川城外，毕竟他此次不过是陪唐姬返回祖籍修缮祖坟，并不想过多地插手不相干的事，只要将这三位女子送还颍川荀家，也算是还了荀彧的人情。
只可惜刘辟这浑人实在是个硬骨头，即便是打不过陈蓦，气势却不输半分，哼声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就凭我饶你们一命！”
刘辟顿时哑口无言，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忽然间，他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摇头说道，“不行！我要用她换十万石粮谷！”
陈蓦听到这话哑然失笑，摇头说道，“你们真道天下无能人？就你们这样的，恐怕就连陈留那关也过不去，何谈远去长安？”
“那也不行！我要用那娘们换十万粮谷去投奔陈统领，说什么也不放，要杀你就杀！”
“我叫你放！”
“除非你杀了我们，不然，就算你放了她们，我也要再她们劫回来换十万石粮谷！”
望着气呼呼的刘辟，陈蓦又好气又好笑，说实话，他对眼前这家伙的印象不错，因为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陈蓦得知，这些人虽说自称葛陂黄巾，并且也杀过一些人，但是却并未伤及无辜的百姓，他们所抢掠的对象，都是各地的世家豪门，甚至说他们还取出了一些钱财粮谷分给极寒交迫的人，比起当初假冒颍川黄巾之名祸害百姓的强盗、山贼一流不知要好上多少。
再者，单凭区区两百人便将汝南数处郡县唬地闻风丧胆，陈蓦觉得这些家伙确实有点意思。
想了想，陈蓦问道，“要怎么样你才愿意放呢？”
只见刘辟一昂脑袋，斩钉截铁地说道，“谁说也不放！世上我刘辟只服陈统领一人，他说放我就放，其他人谁说都不放！”
陈蓦不禁摇了摇头，随即沉声说道，“好吧，那么……你口中的陈统领发话了，放了她们！”
“呸！你说我就放……放……”说了半截，刘辟忽然感觉对方的话有点不太对劲，愣愣地望着陈蓦看了半响，忽然小声问道，“你……你方才说什么？你是……”
“颍川黄巾，陈蓦！”
“你……您就是陈统领？”刘辟傻眼了，连连摇头说道，“陈统领乃是我黄巾豪杰，怎得会……会如此年幼？”
陈蓦轻哼一声，说道，“想来一个反贼还总不至于有人冒名顶替吧？放了她们！”
“……是！”
其实陈蓦也搞不懂自己为何要向刘辟自报身份，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需要的做的仅仅是将刘辟也打晕，哪里需要几转周折地说服那莽夫。
或许，是陈蓦不想看到这些家伙死在前往长安的途中吧，毕竟要抵达长安，就必须经过陈留、宛城、汜水、雒阳等地，而那里早已经成为关东诸侯们的地盘，只要刘辟等人敢以葛陂黄巾的身份踏足，那么等待他们的，无疑是被成千上万的士卒围剿，九死一生。
至于陈蓦为何对刘辟等人心存好感，或许是因为他们也自称黄巾，而且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自从张素素在青州放出好言后，天下黄巾龙蛇混杂，有不计其数的强盗、盗贼假借黄巾之名杀人越货，以至于黄巾在百姓中的口碑一落千丈，竟从当初的义军沦落到贼子一流。
张素素虽然号称有百万黄巾，但是其中可堪一用的、抱着甲子年信念的黄巾，却是少之又少，几乎仅仅是十之一二，其余的无非是一些假借黄巾名义作恶的强盗、山贼。
而刘辟，便是时下那极少数仍然抱着甲子年信念、还牢记着黄巾最初的起义目的，单纯地是为推翻暴汉的黄巾之一。
为此，虽说陈蓦并不想像刘辟说的那样在颍川高举旗帜，号召颍川、汝南黄巾信徒，但是也不想这些傻地可爱、一心想投奔自己的莽夫就这么死去。
于是，陈蓦便只好将这些家伙留在身边，免得他们又出去惹事生非，幸运的是，或许是[颍川黄巾陈蓦]的名号实在是太过响亮，以至于刘辟与他的那些弟兄都会陈蓦言听计从。
而另外一方面，荀家儿媳归到家中，果然像唐馨儿所想的那样发布告贴于城门，幸亏刘辟等人提早一步扮作百姓混入了城中。
毕竟自家儿媳已经回来了，荀家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多不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世家豪门的处事原则，再者，毕竟葛陂黄巾的名号实在是响地可以，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葛陂黄巾其实只有两百来个人呢？
如此一来，葛陂黄巾掳走荀家儿媳的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荀家也不敢派人上山搜寻，只是招募了一些兵勇帮忙守城。
而与此同时，因为董卓被杀，他麾下部将人人自危，尤其是牛辅麾下的郭汜、李傕二人。
其实张素素也曾派人招揽他们，奈何这二人原本就与吕布有些间隙，如今见吕布身居高位，把持长安，如何敢孤身入长安受封？
毕竟这一进去，可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了……
想来想去，唯恐朝廷追究的二人决定先下手为强，联合牛辅、董越两位中郎将，以为相国董卓报仇的名义举十余万兵马反攻长安。
而张素素自然不舍得将好不容易得到的长安拱手相让，遂日夜兼程召集雒阳、荥阳等地黄巾信徒赶赴长安。
只可惜兵力实在太过于悬殊，张素素非但未能守住长安，更将她麾下所剩无几的精锐也消耗殆尽，以至于稍稍有了一些起色的黄巾，再一次步入了低谷……

第072章 黄巾之名（二）
此时的陈蓦并未得知张素素战败于长安，仍与唐馨儿住在颍川，两人可以说是如胶似漆，感情愈加深厚。
两人离开长安时带了不少金银，因此日子活地即便比不上那些豪门世家，但也是衣食无忧，至少管着刘辟那两百来个弟兄的伙食那显然没有问题。
只是陈蓦习惯了刀光剑影，乍一空闲下来，反而有些不适。
期间，唐馨儿也尝教陈蓦读书写字、抚琴弈棋，但说实话，陈蓦显然不是这块材料，让他安静地坐下来对着香炉弹琴养身，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而唐馨儿显然也注意到了陈蓦满脸的不情愿，但就是装作没有看到，细心地教陈蓦抚琴、念书，毕竟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爱郎仅仅只是一个学识浅薄的武夫。
或许是因为汉朝的制度吧，相对于饱受尊敬的学子儒士、文人墨客，武人的地位相对要低地多，以至于有时同阶官职的文官与武将在街上相逢，武将必须主动向文官行礼。
当然了，手握重兵的将军不在其内，但即便如此，武人的地位仍然不高。
而每当这个时候，刘辟就成了陈蓦唯一的救星……
“大哥，大哥！”
尚未踏入屋内，刘辟那大嗓门就传入了唐馨儿的耳朵，望着自家爱郎如释重负的模样，她是由好气又好笑。
“大哥……大嫂！”五大三粗的刘辟风风火火闯入厅中，身后跟着一位同样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是葛陂黄巾的另一位首领，龚都。
责怪似地望了一眼嘿嘿傻笑不已的刘辟，唐馨儿无奈地站了起来，说道，“罢了，你们聊吧，妾身且去准备一下饭食，晚上你二人在这里吃了再走吧……”
“多谢大嫂！”
“谢过大嫂！”
刘辟、龚都二人也不知客气，抱歉谢过。
见唐馨儿起身走入内室，陈蓦暗暗松了口气，遂刘辟、龚都二人使了个眼色，叫他们跟自己出去院中说话。
踏出屋外，陈蓦回头望了一眼屋内，压低声音说道，“怎么这会才过来？”
刘辟缩了缩脑袋，讪讪说道，“不是啊，大哥，只是稍稍遇到点麻烦……”
陈蓦一听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们又惹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刘辟连连摆手，却听身旁龚都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刘辟与人赌钱，结果那人输了赖账，刘辟就带着几个弟兄把那小子打了个半死，结果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卫兵……”
“赌钱？”陈蓦皱眉望着刘辟，只见刘辟恨恨瞪了一眼龚都，讨好地说道，“没事啊，大哥，我已经把那些卫兵摆平了，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陈蓦扭头望了一眼龚都，因为比较刘辟那莽夫，龚都为人要稳重地多。
“确实没事，大哥，”龚都点点头，说道，“就是刘辟这家伙出手太重了些，打断了人家一条胳膊，这不，那些赌债收不回来了……”
“别惹事，”陈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这是颍川，不比其他地方，若是缺钱了就来问我要，别到处在城内惹事生非，听到没有？”
“是，大哥！”刘辟赶忙点了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扭扭捏捏说道，“不过大哥，倒不是小弟不听您的教诲，只是这些日子实在是太闲了，每日无所事事，要不……我们去干一票？”说着，他舔了舔嘴唇，兴致勃勃地说道，“小弟查过了，城内有钱的大户人家不少，而且和其他城池有不少生意上的来往，就拿那个荀家来说，听说过些天就要运一批粮谷到陈留，要不……”
“要不什么啊？”陈蓦倍感无语地说道。
只见刘辟舔舔嘴唇，右手作手刀向下一切，压低声音说道，“以大哥的武艺，再加上我们两百来个弟兄，劫了他百八十辆粮车也就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说着说着，他忽然瞧见了陈蓦沉下来的脸色，缩了缩脑袋，嘀咕道，“荀家和大哥也没多大交情嘛，听大嫂说，也就是那个叫荀彧的送了这幢房子给大哥嘛，还又破又烂的……”
“行了行了，”挥挥手打断了刘辟的牢骚，陈蓦走到院内一角，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木枪丢给刘辟，说道，“来，和我过两招！”
一把接住木枪的刘辟连连摇头，说道，“大哥武功盖世，打我就跟玩似的……”
“在城内惹事的时候你不是很有能耐么？叫你们不要惹事，还整天跟着地痞似的在城内胡混，要是真闲着没事，不会在城内找份差事做么？少废话，给我过来！”
“这不是，大哥，我们好歹是黄巾……”
“给我闭嘴！出招，让我见识见识你是怎么打断人家胳膊的！”
刘辟讪讪地挠挠头，求助地望了一眼龚都，却见他抬头望着天装作没有看到，心中暗骂不讲道义，端着木枪磨磨蹭蹭地走到陈蓦面前，摆开架势。
望着刘辟畏畏缩缩的模样，龚都心下暗笑，转头望向陈蓦，却见陈蓦从一旁拿起一根不过两三尺的细棍，随即伸手朝着刘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来攻。
自己这位大哥的武艺，龚都好些天前便领教过了，那时他带着剩下的百来个弟兄从汝南赶到刘辟，却见刘辟那小子神色诡异地说是在颍川遇到了一位比较麻烦的对手。
龚都一听自己的弟兄受了气这还了得，二话不说就与刘辟来到了陈蓦这儿，结果三下两下便陈蓦撂倒。
被自己素来敬佩的陈统领撂倒对于龚都来说没有什么，可气的是刘辟那家伙之前一句话都没提起过，而且当自己被打倒在地时，这厮竟然在旁边哈哈大笑，一想起此事龚都心中气地不行。
这回还想我帮你说话，做梦！
不过话说回来，龚都对于陈蓦这位大哥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毕竟陈蓦是甲子年入伍的黄巾老卒，经历过颍川战役、长社战役、颍水战役，虽说后面两场黄巾一方大败，全军覆没，尤其是颍川一战，数千黄巾被大汉佐军司马孙坚逼入颍水，惨不忍睹，但是要知道当时的情况，能活下来已经纯属不易，又谈何其他？
想那时甲子年百万黄巾起义反汉，短短数月间，几乎全军覆没，黄巾三大主力，颍川黄巾、冀州黄巾、南阳黄巾相继被剿灭，以至于到如今与陈蓦同期的黄巾士卒，寥寥无几。
但即便如此，黄巾仍然是大汉眼中钉、肉中刺，要说为何，就是因为甲子年黄巾军被剿灭、张氏兄弟相继逝去后，黄巾中却仍然有着足以扛起黄巾大旗的领袖，两位小天师，张素素、张白骑，以及那天下闻名的[颍川黄巾陈蓦]！
“不行了不行了……”
短短不到一盏茶时，只守不攻的陈蓦倒还没怎么，反而是刘辟累地满头大汉，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起来起来，”陈蓦轻轻踢了刘辟两脚，奚落道，“就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城内惹是生非？给我起来！”
躺在地上的刘辟有气无力地说道，“不……不行了，不行了，大哥，实……实在没有力气了……”
见刘辟死活赖在地上不起来，陈蓦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望了一眼龚都。
龚都顿时会意，自己走到兵器架上挑了一柄砍刀，因为他知道陈蓦是在变着法子教他们武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机遇。
一盏茶工夫，龚都使尽自己浑身解数，却也无法伤陈蓦丝毫，自己却累地不行，看地刘辟心下暗暗偷笑。
趁着喘气的工夫，龚都问起了长久困扰着自己的疑问。
“大哥，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何要离开长安呢？听别人说，您可是我黄巾中的首屈一指的将军，为何不继续助少主重振我黄巾威风呢？”他口中的少主，无疑指的便是张素素。
“……”陈蓦沉默了，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事不是三言两句能够说明白的……”
“难道是张素素亏待大哥？”躺在地上的刘辟一翻身坐了起来，瞪着眼睛说道。
也难怪刘辟言语中对张素素几乎没有几分敬意，毕竟他们一来不是真正的黄巾信徒，二来张素素的名望多半来自于父、伯一辈，比不上陈蓦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威望，说白了，这些家伙想投奔陈蓦的主要原因只是因为[颍川黄巾陈蓦]的名气实在太大，毕竟陈蓦刺杀了当今皇帝。
虽说当初朝廷、皇室刻意掩饰此事，但是黄巾军内部对于此事却了若指掌，毕竟这对于黄巾来说是脸上有光的事，还不得到处宣传，因此才有了刘辟、龚都二人不惜万水千山也要投奔陈蓦。
“莫要胡说八道！”陈蓦瞪了刘辟一眼。
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来了兴致，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道，“大哥，说说，说说，到底是为了何事？”
陈蓦没好气地望了一眼刘辟，摇了摇头，兴致阑珊说道，“只是我不想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凭心而论，当时入伍颍川黄巾也只是阴差阳错，却没想到连接遇到了那么些事……”
“听说死在大哥手中的人差不多有好几万吧？”刘辟缩着脑袋问道。
“胡说八道！”陈蓦轻哼一声，随即望着自己的右手，惆怅说道，“究竟有多少呢？呵，两千，还是三千？记不清了……有作恶的贼人，也有讨我黄巾有功的武将，再者便是沙场之上的敌军士卒……”
“两、三千人……”刘辟倒抽一口冷气，与龚都对视一眼，暗暗咽了咽唾沫，满怀崇敬地说道，“我们哥几个倒是也背着几条人命，不过两、三千……我们想都不敢想，不愧是大哥！”
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说道，“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如果可以让我重新选择，我宁愿当初不曾加入颍川黄巾……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像眼下，不用时刻担心是否还能见到次日的日出，也不需家中亲人每日牵肠挂肚，不用杀人，也不需害怕被人杀，这不是很好么？”
“大哥……”
“罢了，不说了，对了，你们过来！”随手将手中的细棍丢在一旁，陈蓦望了一眼屋内，将刘辟、龚都二人叫到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听得二人眉开眼笑。
“大哥放心，此事包在我们身上！”
“嘘……”
“哦，对对……”说着，刘辟二人匆匆向院外跑了出去。
陈蓦一见，无语喊道，“急什么？不是叫你们留下吃饭么？”
“诶！”刘辟一边跑一边说道，“我们先去将此事告知兄弟，叫他们好有所准备，片刻就回来，大哥且等我二人一同开饭！”
望着刘辟二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陈蓦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承认自己是刘辟这些人的大哥，更别提像刘辟说的那样当什么葛陂黄巾之首，只不过刘辟与龚都这些浑人为人确实不错，虽说带着几分痞气，但是贵在重义气，讲道义，比起那些假冒黄巾之名作恶的贼人不知要好上多少，或许是爱屋及乌吧，陈蓦并不想看到以黄巾为荣的刘辟、龚都这些人死于非命，是故多少照顾着他们，平时的生活也好，武艺方面也罢，也的不说，至少管着他们，不让他们出去惹是生非。
而刘辟这些人虽然骨头硬，天生秉性顽固，但是对于陈蓦所说的话极为听从的，是故在颍川住了些日子，倒也没惹出多大麻烦。
至于陈蓦对他二人所说的事，说白了也就是他与唐馨儿的婚事。
前些日子，陈蓦叫上了刘辟、龚都还有另外几十个弟兄，一道去修缮了唐家的祖坟，也算是圆了唐馨儿父亲生前的遗憾。
而在此之后，唐馨儿便似乎有了某件心事，每每对陈蓦欲言又止。
也是，毕竟当初两人商量好了，待修缮祖坟之后便成婚，而如今一切事务皆已办妥，却久久不见陈蓦说起此事，唐馨儿心中自然有些心结，总不能由她提起吧？
也难怪，毕竟唐馨儿已年过十七，按着汉朝的风俗来说，这个年纪的女子或许早已做了母亲，而唐馨儿却还保持着处子之身，甚至说，她眼下还不算是陈家的儿媳。
而陈蓦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傻瓜，见唐馨儿时而闷闷不乐，哪里还会猜不出来，是故提前知会了刘辟、龚都二人，叫他们帮忙置办一下所需的东西。
且不说陈蓦走到屋内与唐姬商量成婚之事，与此同时，在颍川城内荀府，此刻正相当的热闹喜庆，因为他们久在长安为官的族人，荀彧的侄子荀攸回到了家中……
当时荀彧正在书房看书，突然听到门口有人传来一声轻笑，探头一望，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公达？且坐，且坐，你何时回来的？”
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长衫、头戴文冠的士子从屋外走入，正是在朝中担任黄门侍郎的荀攸、荀公达。
“方才回到颍川，文若，别来无恙！”
从辈分上说，荀攸需要称呼荀彧为叔叔，但其实他比荀彧还要大五岁，因为年龄相近，是故两人的关系极为密切，私底下以表字互称，即便是荀攸在朝中为官时，两人也有书信来往。
“坐坐！”荀彧请荀攸坐下，又叫下人奉上茶水，笑道，“公达不是在朝中任黄门侍郎么，如何得闲回归家乡，莫不是弃了官？”
“正是！”荀攸听罢点了点头，沉吟说道，“近期朝中不稳啊，先是天子驾崩，后有董卓乱国……”
“听说是王司徒说服了吕布，将董卓杀了？”荀彧好奇问道。
“唔，确有此事！”荀攸点了点头，随即皱眉说道，“只是我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从何而来？”
“文若不知，那王子师久在朝中，乃是朝中元老，自视清高，向来看不起武夫，而传闻那吕布杀父求荣，杀了义父丁建阳而投奔董卓，如此一来，以王允秉性，如何会自降身份去笼络那吕布呢？实在不解！”
“公达的意思是，莫非其中另有内情？”
荀攸摇了摇头，笑道，“嗨，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朝中不稳倒是事实，雒阳一把大火，烧毁了皇室几十年宗庙，也动摇了大汉数百年根基，我辞官时，朝中大小事物皆听王子师发落，此人虽看似随和，然秉性顽固，竟不顾朝中百官求情杀了为董卓之死哭叹的蔡中侍……”
荀彧惊声说道，“莫不是蔡邕蔡祭酒？”
“正是！”说着，荀攸便将此事悉数告诉荀彧。
“嘶！”荀彧惊地倒抽一口冷气，骇然说道，“蔡伯喈乃是我士子典范，竟不想遭此不测……”
“唔，王子师虽说是皇室忠臣，只是有时为人处世实在不讲情面，可怜蔡中侍之女年方十六，没不想家门遭此祸事……”
“公达说的可是那位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蔡府千金？”
“唔，名琰，字昭姬，攸在长安时侥幸得见一面，当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不过早已出阁，文若莫要痴心妄想了！”
荀彧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公达莫要取笑，彧不过是忽然想起罢了……”
“当真？”
“当真！罢了罢了，且不说此事，不知朝中近期有何变故？”
荀彧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摇头说道，“无非是董卓被杀，西凉军反攻长安，逼地王子师坠楼自杀……”
“可惜了，王司徒虽说秉性顽固，却不失是大汉忠臣！”
“可不是嘛！汉室威望，每况愈下……”
“唉！”
“哦，对了，倒是有件稀罕事，在我辞官之前，也曾有一人辞官，可不是攸这样的小官啊……”
“何人？”
“便是鼎鼎有名的颍川黄巾，奋威将军，陈蓦！”
“诛杀董卓的功臣？”
“对！”
荀彧轻笑一声，摇头说道，“武人想来注重官职，似他这样的，倒是有些稀罕……”
正说着，忽然屋外匆匆走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双手捧着一根金簪，递给荀彧，口中说道，“二公子，数日前，有人在城中典当了此物……”
荀彧接过金簪细细一看，只见那簪子做工精致，尤其是上面所雕刻的青鸾，格外细致传神，不像是寻常之物。
身旁荀攸好奇地张望了一眼，惊讶说道，“咦，此簪好似是皇室之物……”
“当真？”荀攸皱眉问道。
“文若且看簪上所雕青鸾，在皇室之中，皇后、太后皆以凤为尊，其余嫔妃为百鸟，至于这青鸾，想来应当是太子妃之物……”
“太子妃？”荀彧笑着摇了摇头，好笑说道，“公达莫不是想说有一位太子妃流落民间，居于颍川？”
只见荀攸微微一思忖，脸上神色骤变，喃喃说道，“并非没有可能……”
“唔？”
荀彧愣了愣，望了眼荀攸，又望了一眼手中的簪子，若有所思。

第073章 黄巾之名（三）
唐馨儿为自己付出了许多，牺牲了许多，这一点陈蓦非常清楚。
以世俗的眼光看来，两人的身份差距十分悬殊，唐馨儿是官宦名门之后，自小在宫中娇生惯养，吃珍馐、穿绫罗，她匣中随便一件不起眼的首饰，其价值或许是有些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赚到的财富，而陈蓦则仅仅只是一个布衣，虽说朝廷已经赦免了他曾经所犯下的罪，但也无法掩饰他是颍川黄巾的事实，他，是一名反贼！
而这一切，唐馨儿都不在乎，她不在乎曾经的绫罗变成了粗布，也甘愿亲自下厨弄得一脸尘灰，为的仅仅是爱郎的一日三餐。
或许有人会说，若不是陈蓦，恐怕唐馨儿早已死在雒阳，但若不是她对陈蓦用情之深，又如何能忍受时下的清贫呢，为何历史中有不少官位显赫大臣在被罢官后自缚而死，道理十分简单，因为他们习惯了蜜水、菜肴，习惯了挥霍无度，骤然间粗茶淡饭对他们而言简直比死还要难受，毕竟从简到奢易，由奢至简难，难如登天。
就拿唐馨儿来说，洗衣做饭、打扫屋子，这对于曾经的她来说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她却并非道过一声委屈。
望着她眉宇含笑地在厅中缝制嫁衣，陈蓦心中十分感慨。
唐馨儿是一位极其难得的女子，端庄、贤惠、温柔，懂道理、明世故，知书达理、通晓琴棋书画，又兼天生丽质，浑身上下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来，能娶她，对于陈蓦无疑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对于婚事，两人商量了一下，陈蓦本想给她一个美好的回忆，但是唐馨儿却认为此刻非常时期，不宜大张旗鼓，一切从简就好，叫上刘辟、龚都他们百来号人，热闹一番也就是了，没有必要弄得满城皆知。
因为在颍川人生地不熟，两人都没有相好的亲友，所以也不必四处下请帖，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与唐馨儿成婚的那一天，家中却是人满为患，除了刘辟这百来号弟兄外，还有几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大哥，荀家派人向您祝贺来了！”
那时，因为是新婚，唐馨儿未免有些紧张，陈蓦正在内室安慰她，就在这时，刘辟探头探脑地闯了进来，一脸诡异神色。
荀家？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问道，“何人？”
“一个叫荀彧，一个叫荀攸，此刻正在院门外等着呢……对了大哥，荀家真是有钱啊，您猜他们送了什么做贺礼，一对翡翠玉马，一箱金珠，还有好些绸缎，啧啧……”
“荀文若？”陈蓦思忖一下，回头对唐馨儿说道，“我且出去看看究竟！”
“嗯，我郎且去……”
告别了唐馨儿，陈蓦与刘辟走出屋外，果然见到院门外站着两个人，不时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院内的百来个人，或许他们正在诧异，这小小的院子，究竟如何才能塞下这么些人。
也难怪，毕竟刘辟手底下的弟兄一听说陈蓦成婚，争着要来吃酒，谁也不让，也至于陈蓦这小小的院子是人满为患。
紧步走了过去，陈蓦对荀彧抱拳说道，“二公子，别来无恙！”
荀彧儒雅一笑，拱手拜道，“彧一切安好，多谢莫贤弟……”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歉意说道，“彧见贤弟年幼，姑且讨个大，不知……”
陈蓦对于荀彧倒是颇有好感，半开玩笑地说道，“能与荀家攀上几丝关系，如此岂不是一件幸事？”
话音刚落，就听荀彧身旁一位身穿儒衫的士子似笑非笑地说道，“对于他人来或许如此，而对于将军，恐怕未必吧？”
陈蓦愣了愣，原本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却见那人拱手拜道，“在下荀攸，字公达，当初在朝中任黄门侍郎时曾经有幸见过将军几面，只是荀攸当时官职卑微，将军不记得罢了！”
陈蓦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勉强说道，“在下不知先生说的是什么，在下不曾去过长安，也不曾当做什么将军……”
“当真？”荀攸轻笑一声，一字一顿说道，“在下即便忘却了他人，也不至于忘却将军，奋威将军，陈蓦！”
陈蓦的眼神骤然一紧，旁边刘辟看得真切，连忙叫弟兄关上了院门，百来号齐刷刷将荀彧、荀攸二人团团围住，有的甚至已经拔出了随身所带的兵刃，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一边频频观望陈蓦脸色。
见院内百来个人拍案而起，荀彧不禁苦笑出声，转头对荀攸说道，“哎呀，公达，不是说好我们今日只为祝贺而来嘛！”
荀攸哈哈一笑，仿佛看不到那些握刀的莽夫般，笑容自若地对陈蓦说道，“莫怪莫怪，攸只是玩心忽起，不过将军如此恐怕也并非待客之道吧？”
见荀彧、荀攸二人神色自若，陈蓦心中暗暗赞叹一句，瞪了一眼刘辟，只见刘辟缩了缩脑袋，招呼着自己百来个弟兄又坐了下来。
四下一望，荀攸开个玩笑说道，“将军这是打算放过我等？难道将军不怕片刻之后便有卫兵至？”
在荀彧无可奈何的目光中，陈蓦淡淡说道，“陈某相信两位只为道贺而来，即便有卫兵至，陈某也自信能够从容脱身！”
一句话说得荀攸为之动容，抚掌赞道，“久闻将军虎威，攸佩服、佩服！”
苦笑着摇了摇头，荀彧拱手对陈蓦说道，“将军匿名隐居颍川，想来是心有苦衷，愚兄来此之前曾与公达说好，故作不知，只是公达非要试试将军器量，失礼之处，还望将军多多包涵……”
“不敢！”
“今日彧此来，一来是为祝贺将军新婚，二来是为感谢将军前些日子搭救内人之恩情……”
“唔？”陈蓦愣了愣。
只见荀彧似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院内的大汉，轻笑说道，“将军无需隐瞒，虽我荀家称不上豪门望族，然而在颍川，多少知晓一些风吹草动，能在宵禁时分混出城去，却不被任何人发现，这份本事，呵呵，恐怕唯有将军才能办到……是故，听闻将军新婚，彧稍备薄礼，前来庆贺！”说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将军且安心，彧叔侄二人虽明将军，却未告知他人，将军且放心在颍川居住！至于将军这些家仆、门客，唔，还望将军多加看管，若是有何困难，不妨告知彧，但凡力所能及之事，彧绝不推辞！”
陈蓦意外地望着荀彧，因为荀彧的话意分明是不追究刘辟之前与荀家的误会，更甚者，只要刘辟等人在城内不惹事生非，他们便不过问，就当不知。
其实也难怪荀彧如此礼让，一来是他对陈蓦的印象也不错，二来，陈蓦搭救了他的妻子，至于第三点嘛，要知道颍川文人虽多，却少有武人，而周边地域却又强盗频起，有陈蓦在颍川，自然可保颍川无事，因此，荀彧便姑息了刘辟这一窝黄巾。
陈蓦思忖一下，抱拳一礼，心照不宣，请荀彧、荀攸入院，刚要转身，却见有一个身影从旁边跑过，抢过了荀彧的座位坐下，拍着桌子喊道，“酒来酒来！”
见那人身穿紫色儒衫、手握酒葫芦，陈蓦心下大愕，那不是前些日子在街上与那位算卦先生对弈的儒士么？
刘辟一见那人如此无礼，当即走过去提着那人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喝道，“你是何人？敢来扰事？”
只见那儒士嬉笑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道，“如何是闹事？听闻贵府有人成婚，嘉只为祝贺而来，如此大喜之日，难道足下要用强将在下赶出去不成？”
刘辟哑然无语，愣了半响，忽然说道，“那……贺礼何在？”
只见那儒士将手中酒葫芦望桌上一放，笑嘻嘻说道，“好罢好罢，予了你便是！”
刘辟愕然瞧着那酒葫芦，半响才明白对方是在戏弄自己，正要发怒，却见一旁有人无奈笑道，“郭奉孝啊郭奉孝，彧每每请你到府上饮酒，你只推脱事物繁忙，不便脱身，今日撞见，你如何辩解？”说话的正是荀彧。
刘辟转头一看，见手中提着这人仿佛是荀彧好友，遂放开了手。
只见那儒士整了整衣衫，望着荀彧嬉笑说道，“嘉乃布衣，无存功名、鲜有名望，无何来颜面踏荀家门槛？”
荀彧苦笑摇头，转头对陈蓦说道，“此乃彧之至交，颍川大才，郭嘉郭奉孝……”
话还未说完，便听郭嘉笑嘻嘻说道，“不劳文若介绍，嘉与将军早已相识！”说着，他转头望向陈蓦，拱手笑道，“将军还记得在下否？”
陈蓦愕然地点了点头，毕竟郭嘉的名气实在太大了，与荀彧、荀攸堪称是曹操麾下顶级智囊。
“如此，可否赏在下几盏喜酒吃？”
望着郭嘉笑嘻嘻的模样，陈蓦心中哭笑不得，他原以为作为曹操麾下顶级智囊，郭嘉应当与荀彧、荀攸那样温文儒雅，却万万没有想到是如此的……唔，如此的诙谐，不拘小节……
在陈蓦的示意下，刘辟搬来一坛美酒放在郭嘉面前，却见郭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用酒碗舀了一碗，一口饮尽，摇头摇晃地品味着，看得荀彧、荀攸二人摇头苦笑不已。
请荀彧、荀攸坐下，陈蓦见院内并无龚都身影，遂问刘辟道，“刘辟，龚都呢？”
只见刘辟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说道，“那家伙说要给大哥猎一头猛虎作为贺礼，一早就带着几个弟兄上山去了，大哥别管他了，我们先喝着，估摸着黄昏时分这家伙就会回来了！”
陈蓦点了点头，随即走到荀彧、荀攸、郭嘉那一桌，毕竟作为主人，他必须首先照顾这几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见陈蓦入座，荀彧问起了心中的疑问。
“奉孝，你与陈将军相识？”
“是极是极！”郭嘉摇头晃脑地说道，只顾着喝酒，却不开口解释。
见荀彧望向自己，陈蓦便将前些日子在街上相逢之事与荀彧说了一遍，听得荀彧、荀攸脸露惊讶之色。
“是他？原来如此，彧道前些日子奉孝为何不来我府上讨酒，却没想到去寻地了一个好去处！”
陈蓦心中一愣，问道，“二公子与那位算卦先生也相识？”
“算卦先生？彧贤弟何时成了算卦先生？”荀彧为之失笑，望着陈蓦说道，“将军遇见那人也是我辈中人，与彧以及公达、奉孝相识已久，前一载，有位瞎一目、跛一脚的老道来到颍川，说是与我那贤弟有师徒之缘，也不知我那贤弟是如何思量的，便随那老道上了峨眉山，如此年载没有音讯，可惜了我贤弟一身才华……”
陈蓦心中好奇，但是又不好问起。
酒宴间，荀彧又问起了陈蓦一些辞官的缘由。
“在下有一事不明，将军虽早前有些许恶名，然诛杀国贼董卓乃是大功，足以弥补先前，为何将军辞官不做呢？”
陈蓦淡淡一笑，摇头说道，“我原本就只是阴差阳错入了颍川黄巾，也没想过要功成名就，只是因缘巧合罢了，再说我当初答应过馨儿，只要董卓一死，我便辞官不错，就此不问世事！”
荀彧、荀攸对视一眼，心中自然清楚陈蓦口中馨儿指的是谁，也不好过多询问，只是拱手赞道，“将军视名利如无物，在下佩服，只是……将军何曾想过日后？”
“日后？”
“是这样的，”荀彧想了想，说道，“将军恐怕也知道，如今天下不稳，盗贼频繁，扰民之事屡禁不绝，而我颍川虽有千把兵勇，却无一人任将帅作为统领，若是将军有意，彧当推举将军为城门令……”
陈蓦摇了摇头，推辞道，“二公子好意，陈某心领，颍川若是有何兵祸，陈某必定相助，至于城门令一职……恕陈某无法担当！”
见陈蓦一口拒绝，荀彧也不再相劝，毕竟他要的只是陈蓦相助颍川的那句话，其余之事都不重要，当然了，若是能说服陈蓦担任颍川守将，那自然是最好，以陈蓦的本事，足以保全颍川不受周边盗贼、强盗肆扰。
酒宴一直从晌午喝到黄昏时分，期间，在刘辟等人的闹腾中，陈蓦与唐馨儿完成了天地之礼，虽说仪式简陋，但好歹是顺利成婚。
荀彧、荀攸毕竟是文士，不似武人般闹腾，在向陈蓦道贺之后，见天色已晚，便起身拉着郭嘉向准备告辞。
而郭嘉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拗不过荀彧连番相劝，这才怏怏起身，临末还灌了一葫芦酒带走。
这三位文人一走，刘辟等人便更加闹腾了，非要拉着陈蓦和他们喝酒，要知道他们哪里是喝酒，简直就是灌酒，短短一炷香工夫，院内横七竖八地倒下了不少人，即便是酒量不错的陈蓦，也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但奇怪的是，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见到龚都与他那几个弟兄。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在刘辟等人的偷笑中，陈蓦步入了内室，即便是战场上面不改色的他，这会也不禁有些紧张，愣是在内室门外站了半响也没敢撩帘子，让屋外偷瞧的刘辟等人哄笑不已。
“呼！”
陈蓦深深吸了口气，瞪了一眼在屋外探头探脑偷笑不已的刘辟等人，一把撩起布帘走入内室，望着端庄坐在榻旁的唐馨儿，他不禁感觉有些尴尬，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临末又走到桌案旁倒了一杯清茶润了润喉。
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在屋内来回响起，唐馨儿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又不好出声提醒陈蓦，只好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心中一发狠，几步走到唐馨儿面前，猛地伸出右手捏住唐馨儿头上红巾一角，轻轻拉了起来，随即，他呆住了。
虽说他已经见惯了唐馨儿的天生丽质，但是今日不知怎么，他感觉唐馨儿要比平日更加美丽、更加勾动人心。
“馨……馨儿……”
唐馨儿羞涩地低下头去，随即又抬起头，脸颊嫣红，明亮的眸子深情望着陈蓦，轻声唤道，“夫君……”
而与此同时，在屋外，刘辟带着几个人正一脸贼笑地贴着墙根，偷听着屋内的动静。
忽然间，刘辟感觉有人拉他，回头一瞧，见是自己弟兄，遂挥挥手没好气地说道，“嘘、嘘，别闹！”
“大哥，龚大哥回来了！”
“这家伙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回来就回来呗，院内不是还有酒么……”刘辟一边说，一边使劲地贴着墙根，看他模样，真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伸到屋内去。
“不是啊，大哥，龚大哥带回来一个死人……”
“死人？”刘辟愕然地转过头去，幸灾乐祸地说道，“莫不是那家伙打猎闹出人命了？大哥多次叫我们不要惹事，嘿，瞧瞧去，在哪？”
“就在院内！”
“行，我过去瞧瞧，你们在着盯着，回头叫我！”
“放心，大哥！”几名黄巾弟兄贼笑着应道。
“嘘嘘！”刘辟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即猫着腰来到了院内，远远就瞧见院内围着一大群人，遂了走过去，遂幸灾乐祸地喊道，“老龚，怎么了，莫不是猛虎没有猎到，反而猎回来一条人命？”
“莫要胡说！”龚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刘辟，皱眉说道，“大哥呢？”
“大哥嘛，嘿嘿，这会儿你要是敢进去烦他，兄弟可不帮你……”刘辟怪笑两声，随即见龚都神色有些不对劲，遂收了笑容，走过去疑惑问道，“出事了？”
“你看！”龚都抬手指着躺在地上的一名男子说道，只见那人身负重伤、浑身鲜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真杀人了？”刘辟愕然瞧了一眼龚都，却见龚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包黄色的东西丢给他，沉声说道，“这是从他怀里掏出来的！”
“什么玩意？”刘辟一脸莫名其妙地将手中的东西展开，随即，他愣住了，因为在他手中的，那是一面旗帜，一面黄色的旗帜，一面写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旗帜。
“这……”刘辟满脸惊色，连忙蹲下身探了探那人鼻息，见他好似还有些气息，轻轻推了推，紧声唤道，“喂，兄弟，兄弟？”
被刘辟连推几下，那人才渐渐转醒，睁开眼一瞧刘辟手中黄巾旗帜，惨笑一声，又闭上了眼睛，看得刘辟一头雾水。
总算是龚都心思缜密，细细一想就明白了缘由，挥挥手叫刘辟走开，随后蹲下身，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等是汝南葛陂黄巾，不知阁下是哪路黄巾弟兄？可否报个名？”
果然是龚都想地周到，一句话就说得那人睁开眼睛，在打量了刘辟、龚都几眼后，艰难吐出一句话来。
“长……长安……冀北黄……巾，徐……和！”说罢头一歪，又昏迷了过去。
刘辟、龚都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真的出事了……

第074章 黄巾之名（四）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然而因为一个消息，陈蓦最终也没能体会到新婚之夜的美好。
“长安冀北黄巾？徐和？”
被刘辟叫出内室的陈蓦面色微变，因为如果他记得没错，徐和是张素素麾下侍卫头领，也是她颇为看重的心腹，当初在长安时，陈蓦便是通过此人与张素素取得联系。
“在何处？！”
“弟兄们已将他抬进了厅中……”
陈蓦回头歉意地望了一眼一身嫁衣的唐馨儿，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手中捏着那块红布，唐馨儿微微叹了口气，默默坐在榻旁，原本的羞涩的脸庞却已布满了丝丝苦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红布放在榻上，走向内室。
此刻内室中人满为患，只见陈蓦一脸愁容地坐在厅中，而刘辟、龚都等几十号人则围在四周，就连屋外都站满了人，但是却无一人说话，静静地望着那名躺在正中央席上的男子，冀北黄巾，徐和。
“大嫂！”或许是注意到了唐馨儿，龚都低声唤道。
唐馨儿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望了眼昏迷不醒的徐和，低声问道，“他……如何了？”
龚都下意识望了一眼徐和，恭敬说道，“弟兄们已经为他包扎伤口，此人的伤势并不碍事，只是过于劳累，想来是日夜赶路，以至于心力憔悴，是故昏迷不醒……”
“哦，”唐馨儿点点头，忽然又说道，“夜里寒冷，如何能将他放置在地上，你且叫几位大哥将他扶到偏房，我去抱一床被褥来，免得此人着凉……”
龚都讪讪一笑，点头说道，“还是大嫂想地周到！”说着，他叫了几个弟兄将徐和扶到了偏房歇息，说是偏房，其实那里除了一场床榻什么都没有。
微微叹了口气，唐馨儿回房将自己准备新婚之夜使用的被褥抱了出来，龚都一见愣住了，这如何敢接。
唐馨儿摇了摇头，说道，“不碍事的，替他盖上吧，反正……”说着，她转头望了一眼坐在厅内扶额沉思的陈蓦，苦涩一笑。
毕竟是龚都心思缜密，见唐馨儿如此表情，他隐约也猜到了几分，暗暗叹了口气，一抱拳接过唐馨儿手中被褥，走到偏房替徐和盖上，新婚之夜却碰到这么一件事，他很是为唐馨儿感到遗憾。
想了想，唐馨儿默默来到厨房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热茶端给陈蓦，轻声说道，“夫君，夜里甚寒，且喝杯清茶驱驱寒气……”
那时陈蓦也不知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直到唐馨儿又说了一边他才反应过来，接过她手中茶盏，神色尴尬地说道，“要不馨儿先去歇息，我……我有点在意那边……”
唐馨儿自然明白陈蓦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妾身尚无困意，不若陪夫君一会……”
陈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点点头，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但是唐馨儿却显得有些为难，毕竟此刻厅中还有好些葛陂黄巾兄弟。
似乎是注意到了唐馨儿的为难神色，陈蓦转过头对刘辟说道，“刘辟，叫弟兄们先散了吧，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各自住所歇息！”
“哦！”刘辟点点头，叫厅内、院中的弟兄都散了，只留了两个到偏房照顾徐和，而他和龚都则留在厅中陪陈蓦坐着，任凭陈蓦和唐馨儿这么说都不走，反而不停地劝陈蓦与唐馨儿先去歇息，别看这家伙愣头愣脑，蛮横粗鄙，但是有时候确实是有些可爱，至少他够义气。
因为闲着无事，陈蓦又叫刘辟到院内搬来两坛酒，和龚都一道三人喝着，而唐馨儿则默默地坐在一旁，看得陈蓦倍感内疚，好几次想劝她回房歇息，但是却又无从说起，毕竟今夜是新婚，哪有叫新婚妇人独守空房的道理？
想来想去，陈蓦索性又拿了一只酒盏来，让唐馨儿也一道喝些，免得她无事可做，心生寂寞。
本来，唐馨儿以新婚妇人的身份出现在刘辟等人面前已属不该，但是好在刘辟、龚都二人比较熟悉，两人每日大嫂长、大嫂短的，倒也算不上是外人，只是这喝酒……着实并非妇道人家所为。
唐馨儿推脱了几次，最终抵不过陈蓦连番相劝，为了不违逆自家夫君的意思，遂小小喝了一些，算是稍稍减轻自家夫君的内疚之心。
这一顿酒几乎喝到天明，别说刘辟、龚都二人早已醉倒在地，就连酒量极好的陈蓦也稍稍有些吃不消，而至于唐馨儿，她早已靠在陈蓦肩膀上睡熟了。
望着唐馨儿睡梦中那微皱的眉宇，陈蓦小心脱下自己外套，轻轻替她盖上，随即一手搂着她，一手斟酒独饮。
素素败了？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陈蓦离开长安时，张素素几乎已经全盘控制了整片京师地域，论兵力，长安有八千禁卫、六万京郊御林军；论将领，且不说黄巾之中的张白骑，更有吕布、李肃、胡轸等数员大将，如何会被郭汜、李傕二人击败呢？
说到底还是陈蓦估错了郭汜、李傕二人的兵力，他以为进攻长安的二人手中仅仅只有两万飞熊军，他怎么也想不到，郭汜、李傕二人竟然联合了董越、牛辅等人，纠集了三十余万西凉大军反攻长安，如此一来，张素素区区万余兵马又如何能够抵挡呢？
那一夜，新婚之夜，陈蓦却喝了一宿的酒……
估摸着天明时分，陈蓦正闭目打盹着，忽然有一名照顾徐和的葛陂黄巾走到内厅，说是徐和醒了。
陈蓦心下一紧，起身小心翼翼将唐馨儿抱起，抱到内室榻上，替她盖好被子，随即疾步朝着偏房走去。
期间，那名葛陂黄巾也叫醒了刘辟、龚都，陈蓦与他二人来到偏房，果然见到房中榻上的徐和已经醒来，正在另一名葛陂黄巾的扶持下勉强坐起来。
“徐和，感觉如何了？”陈蓦走上前问道。
正勉强坐直身体的徐和闻言抬头，见是陈蓦，面色大喜，急声唤道，“陈统领！”说着便要起来，却被陈蓦及时伸手阻止。
“你尚未复原，就不要起来了……对了，你如何会来颍川？”
“这……那恕卑职失礼了，”徐和抱了抱拳，苦笑说道，“陈统领不知，长安一战，我黄巾大败，非但失了长安，更折了将近三万弟兄……”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撤离长安之时，小天师猜测陈统领或许会来颍川一带，便叫卑职等数百弟兄过来找寻陈统领……”
“小天师？张白骑？”陈蓦皱眉问道。
徐和显然清楚陈蓦与张白骑之间的恩怨，抱拳说道，“正是！陈统领与小天师之间恩怨，我等弟兄略知一二，卑职出发之时，小天师托我转告陈统领，眼下乃我黄巾性命攸关之期，若是陈统领能摒弃前嫌，助少主渡过此劫，他愿自刎于陈统领面前，以泄陈统领心中之恨！”
“……”陈蓦听罢默然不语，摇头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我已决定不再过问黄巾之事，至于他的性命……且暂时留着！”
“统领！”徐和疾呼一声，激动地说道，“如今正是我黄巾蒙厄之时，数万冀北黄巾全军覆没，陈统领若是袖手旁观，恐怕我黄巾难逃覆灭一劫啊！”
“什么？冀北黄巾全军覆没？”陈蓦听着脸上一愣，急声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也难怪陈蓦如此惊愕，要知道当初张素素在青州发布豪言后，天下黄巾信徒尽皆涌向荥阳、洛阳一带，当时张素素与张白骑将他们全数收编，编入冀北黄巾，虽说军中良莠不济，但好歹也有数万人马，没想到如今竟然全军覆没。
徐和一点头，遂将长安一战详细告诉陈蓦，只听地陈蓦眉头深深皱起，问道，“既然兵力相差如此悬殊，为何不撤出长安？”
徐和苦笑一声，摇头说道，“小天师也屡次相劝，奈何少主死活不愿，即便是城破之时，她亦不愿撤军，仍想着重夺城门，最后小天师无可奈何，将其打晕，这才换来我两千余弟兄活命……数万冀北黄巾，如今仅剩下我等区区两千余人……”
陈蓦听罢默然不语，他知道张素素为何死活不愿撤军长安，因为那是长安，是大汉京师，黄巾军自起义开始从未如此接近的城池，推翻暴汉，取而代之，那是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毕生的宏愿，也是如今张素素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她……哭了么？”陈蓦低声问道。
徐和愣了愣，起初似乎并未想到陈蓦指的究竟是何人，足足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神色怪异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只是在撤军后，少主一个人在山上向长安眺望了好久，谁上去都被她轰了下来，小天师也是……”
“呼！”脑海中浮现出张素素一人孤独地站在山上默默眺望长安的景象，陈蓦心中很不是滋味，深深吐了口气，问道，“张白骑派你来找我，素素知道么？”
徐和摇了摇头，偷偷望了一眼陈蓦表情，低声说道，“小天师是背着少主派我等来找寻陈统领……卑职不知陈统领与少主之间有何不合，只是在撤军长安时，小天师与少主言及过，没想到少主先是勃然大怒，随后又默然不语，说什么也不同意小天师派人来找寻统领，说什么已经说了[不需要]、统领不会再回去了什么的……”
“不需要？”刘辟莫名其妙地抓了抓脑袋，连带着龚都也是一头雾水。
“……”陈蓦沉默了，除了他，谁还能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其实陈蓦也知道，张素素当初说出那句不再需要，多半只是一时气话，毕竟她一直认为陈蓦是属于他的，但是每日见到唐馨儿如此[缠着]陈蓦，作为女子她又岂会不嫉恨，更要命的是，因为唐馨儿柔弱，是故当时陈蓦想也不想也站在了她的一方，以至于张素素心中愈加嫉恨。
而陈蓦当时会选择离开长安，除了他对唐馨儿的承诺外，恐怕最多的也是一时气愤，气愤张素素不择手段控制了长安，气愤她说出了那句[不再需要]……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默然问道，“下一步的打算呢？”
徐和一听，连忙抱拳说道，“我冀北黄巾已名存实亡，不过早先少主曾命管亥为青州黄巾渠帅，因为北海太守孔融懦弱，不曾出兵围剿管亥麾下青州黄巾，是故少主想投奔青州……”
“投奔青州？”陈蓦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从长安往青州必定会经过陈留、东郡，而那里正是曹操的地盘，想要满混过关，岂是那么容易的？
果然！
初平二年三月期间，以张素素、张白骑为首的冀北黄巾败亡于长安，率残部两千余人向东逃，在经过陈留时，陈留太守曹操得知，为免冀北黄巾残部入郡扰民，便亲率三千精兵，并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纯、曹洪等大将，大败冀北黄巾。
见前无去路，张素素无可奈何，只得中途折道走谯郡，想顺颍水南下，随即转走寿春、徐州，最后迂回至青州，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她来到安风津一带时，却遭到了寿春太守袁术的攻击，以至于张素素渡颍水到下蔡地域时，身旁竟然只有区区三、四百黄巾相随。
——初平二年三月二十九日，颍川——
据得知张素素败亡长安、准备投奔青州已有六、七日，虽说在徐和的连番相劝下陈蓦依然没有松口说要相助黄巾，但是心底下，他却非常担忧张素素的安危。
其实到了这会，陈蓦也想明白了，终究是天命难违，早在颍川黄巾全军覆没于长社时，就注定黄巾终究无法形成气候，更别说历史中早已写明了黄巾的结局。
“素素一定很不甘心……”
坐在屋外的木阶上，陈蓦喃喃说道。
在他身旁，唐馨儿幽幽叹了口气，犹豫一下，坐在陈蓦身旁，低声说道，“大汉自高祖斩白蛇起义，立国传承至今已有四百余载，根深蒂固，就连街头巷尾的小儿都知炎刘正统，眼下虽说大汉萎靡不振、皇权旁落，然天下仍有无数世家、豪门倾慕汉室……何进、董卓，此二人皆曾权倾朝野，把持朝纲，难道他二人便当真没有丝毫不臣之心？以妾身看来未必，只因天下百姓食炎刘米粮已久，大汉根深蒂固，难以动摇，倘若当真有人行不义之事，天下必群起而攻之，或为私心，或为大义。
倘若在一年之前，天下百姓皆恨朝廷苛刻，那时黄巾若能顺利攻破汜水关，抵达雒阳，或许便能取而代之、改朝换代。
然而，圣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倘若黄巾侥幸成事，夫君不妨猜测，天下各地刺史、太守，会有几路起兵征讨？
再者，如今黄巾之中良莠不齐，多少贼人假借黄巾名义作恶，以至于黄巾之名望一落千丈，不说那些世家豪门，即便是在百姓眼中，亦与盗贼、强盗无异，古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黄巾若要成事，难入登天！”
陈蓦听罢默默叹了口气，因为唐馨儿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为何如今黄巾难以取得天下，因为黄巾失去了民心，要知道黄巾军不比各地的豪门世家，原本就只是一些平民百姓组成的军队，既无名望、又无根基，唯一的依靠便是民心，便是天下百姓报怨大汉苛刻的愤慨之心，但是如今，黄巾民心大失，又谈何取汉而自代？
见陈蓦摇头不语，唐馨儿犹豫一下，低声劝道，“妾身知道夫君与那妖女情絮难舍，倘若那妖女能就此收手，安安分分做陈家儿媳，妾身愿为平妻，将正房之尊让于她，从此以姐姐唤她，端茶倒水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蓦闻言笑了笑，拍了拍唐馨儿手背，带着几分玩笑说道，“你不委屈么？”
唐馨儿摇摇头，红唇轻启，微笑道，“即便稍有委屈，妾身亦能承受，妾身只是不想看到夫君为我二人为难、伤神……”
陈蓦听罢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内疚，握着唐馨儿小手，苦笑说道，“你的心意是好，但是……我太了解素素了，倘若黄巾能顺利守住长安，或许我能劝他一劝，如今黄巾失势，她必然会选择与黄巾共存亡，又如何会跟我离开，将父亲与伯父毕生心血、夙愿弃之不顾？”
“那她……”
“唔，”望着唐馨儿脸上惊容，陈蓦微微点了点头，叹息说道，“这就是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事，但愿她吉人天相吧……”
望着陈蓦眼中的复杂神色，唐馨儿小心问道，“夫君当真不打算再去帮她？”
陈蓦犹豫了半响，忽然狠下心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刘辟急匆匆地从院外跑了进来，连声喊道，“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何事？”陈蓦皱了皱眉问道，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刘辟连连喘了几口粗气，舔舔嘴唇急声说道，“今日有几个弟兄从汝南投奔我，说是有一路黄巾弟兄被寿春太守袁术带兵围在下蔡山林中，至今已有三日，危在旦夕，听那几人说，好似正是冀北黄巾的弟兄……”
话音刚落，就见陈蓦猛地站了起来，虎目微睁，戾气迸发，隐约能看到翻滚的戾气中有一头凶兽目露凶光、咆哮不止。

第075章 黄巾之名（五）
那一夜，陈蓦整宿未睡，独自坐在院内的块石上，眼神中时而闪过一丝凌厉，但是更多的，却是迷茫与挣扎。
直到天蒙蒙亮，一阵脚步声传来过来，陈蓦抬起头，却望见唐馨儿捧着一套甲胄盈盈走到自己面前，甲胄上横放着陈蓦的那柄佩剑，以及一副插着八柄短剑的剑套。
“馨儿……”陈蓦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唐馨儿。
只见唐馨儿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物件递给陈蓦，轻声说道，“去吧……”
陈蓦接过甲胄、佩剑以及剑套，用满带愧意的目光望着唐馨儿，喃喃说道，“馨儿，我……”
唐馨儿伸出白洁的手指轻轻在陈蓦嘴唇上一点，温柔地说道，“夫君为人如何，妾身如何会不知晓？自当初夫君视奋威将军职位于无物，携妾身远走颍川，妾身便知，夫君并非贪权趋利之人，乃是一位重情重义的豪杰，如今那张素素有难，夫君又岂会无动于衷？”说着，她深情地望着陈蓦，喃喃说道，“妾身不想夫君为我所累，兵场凶险，刀剑无眼，妾身只愿夫君此去多加保重，即便是为妾身考虑，也莫要轻身犯险，倘若夫君有何……唉，倘若当真如此，妾身怕也只能随夫君而赴九泉……”
“馨儿……”
望着陈蓦紧张的目光，唐馨儿莞尔一笑，仔细地帮助穿上甲胄，又帮他帮上剑套，望着陈蓦甲胄在身，宝剑在手，她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痴迷，在足足过了半响后，这才轻声说道，“去吧，夫君，此刻想必城门已经开启，莫要再耽误时辰了……”
其实陈蓦心中也十分担忧张素素的安危，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望着唐馨儿说道，“那馨儿……”
唐馨儿掩嘴一笑，轻声说道，“依妾身看来，若是刘辟、龚都两位大哥得知夫君独自前往下蔡，必定会赶去相助，介时妾身与他们同行便是……”
陈蓦想了想，点了点头，毕竟刘辟等人或许许许多多的恶习，但却够义气，听说自己的大哥赶往下蔡，如何会袖手旁观？
只是……
“抱歉，馨儿，当初我答应过你从此……”
“唔唔，”唐馨儿微微摇了摇头，轻声打断了陈蓦的话，说道，“夫君已经履行了对妾身的承诺，只是天意如此，要怪，就怪夫君心中仍对那妖女念念不忘……”说着，她故意白了陈蓦一眼，好似有些吃味。
倍感尴尬的陈蓦讪讪一笑，与唐馨儿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地笑了笑。
“那……”牵过了自己的爱马黑风，陈蓦转头望着唐馨儿，犹豫说道，“那我走了……”
“等等！”仿佛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唐馨儿蹬蹬蹬跑入房中，随即捧着一件朱红色斗篷又跑了出来，替陈蓦披上，低声说道，“这是这两天妾身赶工所绣的，手艺不精，又兼时日不够，有些地方恐怕有些不尽人意，还望夫君莫要嫌弃……”
“……”望着身上那件朱红色的披风，陈蓦心中又感动又愧疚，忽然，他隐约瞧见披风上有几点嫣红，心中一愣，一把握住唐馨儿左手，愕然发现她手指上有好几处针眼。
“馨儿……”
唐馨儿挣扎了几下，将左手抽了回来，藏在身后，微笑说道，“妾身本就不擅长女工，不碍事的……”
默默地望着唐馨儿良久，陈蓦深深吸了口气，郑重说道，“为夫答应馨儿，只要助素素渡过难关，为夫从此不再插手黄巾之事，你我二人从此隐居颍川，可好？”
唐馨儿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在目送陈蓦牵着战马走远时，她才幽幽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苦涩，喃喃说道，“如今正值黄巾蒙难，倘若夫君能顺利助张素素度过难关，她又如何会放夫君离开？”
说罢，她摇摇头，径直走到内室收拾行囊。
因为她很清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与陈蓦将不会有机会再回到颍川……
果然如唐馨儿所料，当晌午过后刘辟、龚都赶来时，听说陈蓦在天明时分匹马赶往下蔡，当即招呼城内两百多余弟兄便要赶去相助。
且不说刘辟、龚都携张素素徐徐往下蔡赶去，沿途不断吸收汝南、颍川一带的相识弟兄，且说陈蓦匹马赶往下蔡。
颍川距离下蔡，路途遥远何止千里，忧心张素素安危的陈蓦可以说是日行百里、夜行百里，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这样高强度的急行，别说陈蓦胯下战马黑风吃不消，就连陈蓦自己也是倍感疲倦。
但是陈蓦片刻都不敢歇，毕竟他从刘辟口中得知，如今张素素一路从长安逃到汝南、寿春等地，身旁只有区区三、四百冀北黄巾，兼之又被寿春太守袁术带兵围住三日，水尽粮绝，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陈蓦驾驭着胯下黑马犹如疾风般奔驰在官道之上。
素素……
张素素的笑靥，她轻笑、娇嗔、撒娇亦或是愠怒的模样，逐一在陈蓦脑袋中一晃而过，事到如今，陈蓦暗暗有些后悔当初因为怄气而离开了长安、离开了张素素，离开了这位曾经发誓要守护她一生的女子。
陈蓦并不熟悉这段历史，他以为张素素控制了长安偌大地盘后便会相安无事，再者，张素素她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陈蓦实在是无法忍受，他无法承受在短短一年左右，当初清纯可人的素素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但即便如此，陈蓦仍然无法割舍这段情絮，因为对他而言，张素素是一位很特别的女子……
素素……
[嘻嘻，你是我营内的士卒么？这是你掉的吧？掉在地上有些脏了，不过吹吹就好了，呐，好了，给你……]
素素……
[饿了吧，快吃吧……营内那些将军们真是的，又不是你让波帅受伤的，凭什么把你关在枷牢里……要不我去和二伯说说，让他们把你放出来？]
素素……
[不要丢下我，小蓦，我怕黑……我宁可死也不要一个人……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素素……
[那我们说好咯，小蓦不能让人伤到素素……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素素也希望能死在小蓦手中……全天下，只有小蓦能杀张素素……]
素素！
回想起当初的誓言，陈蓦的眼神渐渐便地凛冽起来，甚至，眼神中隐隐泛起几分凶芒，连带着浑身上下的那掺杂着浓重杀意的戾气也剧烈翻滚起来。
“驾！驾！驾！”
如此急行了整整四天，陈蓦终于抵达了下蔡地域。
难以想象，颍川据下蔡那何止千里的路程，陈蓦竟然只用了四日，这何止是神速？
神乎其神！
沿途向当地几名乡民问明的方向，得知下蔡近在眼前，陈蓦这才翻身下马，瘫倒在颍水河畔，勉强用手舀了一些水喝，随即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四天四夜未曾合眼的眼的他，眼睛早已布满了血丝，双目充血，模样很是吓人，至少被他喊住问话的乡民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喘了几口气后，陈蓦勉强站了起来，从战马上的行囊中拿出一块牛皮，在颍水中取了一些水给自己的战马，随后又取出了一些豆子喂它，直到所有事物完毕，陈蓦才从行囊中摸出两个干燥开裂的馍馍，就着河水吃着。
毕竟对武人而言，战马要比自己重要地多，就拿如今的陈蓦来说，要不是那匹黑马，他如何能在短短四日从颍川赶到下蔡。
估摸休息了短短一刻左右，陈蓦艰难咽下最后一口干馍，随即站了起来，走到战马身旁，抚摸着站么黑风的脑袋，低声说道，“对不住了，伙计，眼下还不是歇息的时候……”
只见他那匹极通人性的黑马打了一个响鼻，鼻子中喷出一股白气，在亲昵地嘶摩了一阵陈蓦的右手后，继而低了下了脑袋，仿佛示意陈蓦骑上背来。
“……”陈蓦捋了捋黑风颈后鬃毛，随即重重一拍，翻身下马，低声喝道，“黑风，走！”
“嘶嘶！”只见那战马低嘶一声，前腿腾空虚踏几下，随即后退一蹬，一跃而起，伴随着那阵阵扬起的尘土，风驰电逝般朝着前方奔去。
其实这会儿陈蓦早已疲惫不堪，但是急行千余里，又岂能在最后一刻半途而废？
再者，他也不认为袁术会一直将张素素那三、四百围在山中，围而不攻，因此，他必须赶来袁术发起攻击前赶到。
正如他所预料的，在十余里外的某处山脚下，袁术率领着四千士卒已经将张素素、张白骑等人围了将近十日，期间不时派麾下大将带兵冲上山去，得亏张白骑带领麾下黄巾死命守住。
毕竟到了眼下光景，依然跟随在张素素、张白骑左右的，那都是黄巾军中的死士，是贯彻甲子年黄巾信念的死士，他们仍然坚信张氏一门唯一的血脉张素素能够带领他们重新恢复黄巾旧日的辉煌，为此，他们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证张素素的安全。
但遗憾的是，张素素麾下这些黄巾死士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在袁术多番带兵冲锋下，所剩无几，能坚持到如今，几乎全靠张白骑日夜不休的守卫，以及众黄巾死士舍身忘命的抵抗。
以区区四百兵力抵御袁术四千精兵长达十日，张白骑终究展示出了他作为张角亲传弟子的能耐，排兵布阵，驱使妖术，虽说他并非冲锋陷阵的猛将，但即便如此已足够证明他作为统帅的资格。
只是事到如今，张白骑也有些绝望了，因为他麾下的士卒实在是太少了，仅剩下区区百余人，而且身上大多带着伤，这些姑且不论，更要命的，是这几日断水绝粮，以至于那百余黄巾饥肠辘辘，甚至连举枪的力气也没有。
守护张素素至最后一刻，恐怕是眼下张白骑以及麾下黄巾死士们唯一的信念。
因为只要张素素还活着，那么大贤良师张角一门的血脉便不至于断绝，黄巾的信念便不至于断绝。
“小天师，山下又攻来了！”
听闻麾下黄巾士卒报讯，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的张白骑站了起来，回顾了一眼左右，凝声说道，“感谢诸位兄弟一路舍身亡命随张某至此，还有那些战死的弟兄们，我张白骑无愧于黄巾，但愧对于诸位，今我黄巾蒙此劫难，或许是天意如此……世人云，顺应天命、福禄寿全，然我张白骑得恩师大贤良师看重，今日上天要亡我黄巾，我张白骑便要逆天而为！”说着，他顿了顿，歉意地望着麾下黄巾，苦涩说道，“可敢随张某一共赴死？！”
麾下百余黄巾对视一眼，振臂喝道，“同去！同去！”
“好！”张白骑大喝一声，厉声说道，“倘若有来世，张某做牛做马报诸位弟兄恩情，但是眼下，我等要誓死守住此山岗，直到最后一刻！望诸位弟兄心系我黄巾信念，宁做刀下鬼，不为敌军虏……杀！”
“杀！”
与此同时，袁术正坐在车辇中向山上眺望，皱眉望了半响，怒声骂道，“这帮饭桶！区区数百余黄巾残党，竟挡我麾下四千精锐长达十日，若是传出去，恐怕天下人都要笑我袁公路无能！”说着，他一拍扶手，沉声说道，“来人，传令至各部，给我杀上山去！另外转告李纲、陈兰二人，命他今日定要拿下这拨反贼！”
“诺！”传令官抱拳领命，拨转马头匆匆而去。
见袁术动容，身旁谋士杨弘笑着劝道，“李纲、陈兰两位将军已是奋力厮杀，主公又何必迁怒他二人，眼前这拨反贼可并非寻常黄巾，乃是当初残余的冀北黄巾，贼首张素素、张白骑皆是通晓妖术之人，即便是如今贼子兵少，亦非片刻之功！”
回想起昨日一战，张白骑驱使妖术招来黑风，使得己方将士大乱，袁术深以为然，点点头说道，“曹孟德将此拨反贼驱赶至我境内，想来也是不安好心，若杀那妖女张素素，恐怕天下黄巾贼子皆以我为敌……”
“那又如何？”谋士杨弘微微一笑，拱手笑道，“倘若如此，主公威望更胜一筹，天下皆知，如此，何愁宏图大业不成？”
“这倒也是，”袁术点了点头，稍稍放宽心，随即好似又想到什么，皱眉说道，“昨日我那派去的使节被孙文台斥回，好生无礼！汰，这厮原本便依附于我，如今却私藏传国玉玺，秘而不报，当真可恨！”
杨弘淡然一笑，摇头说道，“那孙坚也是人，是人便有私心，传国玉玺乃国之神器，他既侥幸得到，又岂会轻易交出？再者，当初主公实不该听信小人谗言，克扣他军中粮草，使孙坚就此离心……”
袁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满说道，“往日旧事便不要再提了！还不是我兄袁本初怕孙坚威名日甚一日，叫我暗中制衡，如今却闹成如此地步……”说着，他望了一眼远处山上，眼中又泛起几分怒意，骂道，“还有这张白骑，我好心劝降，他却趁机伐木设垒，意欲顽抗到底，当真不识抬举！来人，传令李纲，陈兰，要他们在半个时辰内攻破黄巾，若能活擒张白骑，我重重有赏！我倒是要瞧瞧，这竖子到底长着几个脑袋，竟然敢诈我袁公路！”
杨弘无奈摇头一笑，抬头望远处一瞧，望见己方士卒已攻上山去，毕竟以数千精锐猛攻百余黄巾，岂有不胜之理。
忽然，杨弘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因为他隐约瞧见远处有阵阵尘土扬起，细细一瞧，好似有一个人正拍马赶来。
还没等杨弘反应过来，只见那人马快，手持长枪孤身杀入己方军中，刀光剑影间，竟如杀鸡屠狗般将屠杀己方将士。
杨弘心中一惊，连忙抬手指那人对袁术说道，“主公！”
袁术顺着杨弘手指方向望去，见有一人匹马闯入军中，轻蔑一哼，冷笑说道，“这厮当真不知死活！想必是张素素一党余孽……”说着，说着，他眼神中泛起几丝惊疑，因为他分明看到那人单人匹马杀入军中，竟如入无人之境，单凭他手中长枪，竟然叫无数士卒无法近身。
更令袁术感到震惊的是，己方大将雷薄与那人交手，竟在短短几个回合败下阵来，甚至险些被一柄短剑击毙。
袁术瞧得真切，那时倘若不是雷薄在千钧一发之际弃枪抬手，用自己的右手挡了对方一短剑，恐怕就连性命都难保。
“此乃何人？！”袁绍惊声问道。
只见杨弘眯着双目细细打量那人，喃喃说道，“相隔十余丈，却能以一柄短剑险些击杀雷薄将军，这份本事……黄巾之中恐怕只有一个……”
“何人？”
“颍川黄巾……陈蓦！”
“是他？”袁术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逝，望着远处四下突杀的黄巾小将，皱眉说道，“听闻他杀了董卓，算是为我袁公路报了杀叔之仇，留他一条小命倒也无妨，派人转告此人，说我袁公路恩怨分明，留他一条性命，倘若再伤我将士，可别怪我不将情面！”
“诺！”
正如杨弘所料，此刻孤身杀入袁术军中的正是陈蓦。
其实陈蓦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只是远远瞧见黄巾局势濒危，他心中又急又怒，唯恐张素素有何不测，因此不顾一切杀了敌军。
但是此地有袁术数千士卒，又岂是陈蓦孤身一人能够对付，再者，他疾奔数日，早已疲惫不堪，就拿之前与雷薄的交手来说，他所以能在几个回合击败袁术麾下大将雷薄，一来是雷薄轻敌，二来是陈蓦此刻心中焦怒，凭着心中一口恶气，下手绝无任何留情之意。
要知道武人的戾气也有强弱波动，平日心情舒畅时，戾气则保持在一个平稳的水准，然而，但凡暴怒、憎恨、焦虑之时，武人身上的戾气会有一个明显的振幅，毕竟戾气原本就来自于人体内的负面情绪，理所当然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来人可是颍川黄巾陈蓦？主公发话，叫你当即离去，主公不杀你！”
瞥了一眼远处喊话的传令官，陈蓦单手持枪逼退一波敌军士卒，勒马站立。
离去？
陈蓦此来为的就是救张素素，如今张素素生死未卜，他又如何会离开？
但是那名传令官的一句话，却给陈蓦提了醒。
要杀这地数千敌军，这显然不现实，唯一的办法……
擒贼先擒王！
想罢，陈蓦虎目一扫四周，远远就瞧见了袁术那辆奢华的车辇。
“驾！”
在众袁兵还没反应过来前，陈蓦一夹马腹，竟然径直朝着袁术所在而去，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该死！”见陈蓦不但不承情，然而朝着自己杀来，袁术气怒交加，厉声喝道，“给我杀了！这个不识好歹的混账！”
身旁众将一听，当即策马冲了出去。
陈蓦的名字，袁术之前便听过，但是陈蓦的本事，他却未曾见识过，而今日，他算是见识了……
在袁术骇然的目光中，面对着成千上百敌军的陈蓦不退反进，硬是单凭手中长枪杀出一条血路。
“挡我者死！”
一挑长枪划开一名袁兵喉管，陈蓦余光瞥见身旁有一员骑将冲来，遂用右手在腰间一摸，摸出一柄短剑，看也不看便随手甩出，随即只听一声惨叫，那骑将翻身落马，倒地毙命，看着周围袁兵面露惊骇之色。
“杀了他！”远远瞧见自己后方出现混乱，领军在前的陈兰连忙赶了过来，见陈蓦孤身一人杀入军中，杀地己方将士胆战心惊，心中勃然大怒。
在陈兰的怒喝下，无穷无尽的袁兵朝着陈蓦涌来，那无数枪尖、刀刃、箭头，都朝着陈蓦身上招呼。
一时间，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若不是陈蓦运用刚体护身，恐怕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给我让开！”
只见陈蓦大吼一声，身上戾气仿佛飓风般迸开，吹地四周袁兵人仰马翻，趁此机会，他一拨马缰，撇开这些袁兵，不顾一切地冲向袁术所在。
“给我拦住他！”陈兰见陈蓦离主公袁术越来越近，心中又急又怒，与众将一道来阻拦陈蓦，枪来刀往，硬是将陈蓦拖在原地，毕竟陈蓦并不是一名骑将，他在马背上的作战能力远没有在平地上强悍。
果然，数员袁军大将联手施为，陈蓦终究被打下马来，甚至于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四周无穷无尽的袁兵便涌来过来。
但是要知道，站在平地上的陈蓦才是真正的陈蓦，才是当初将整座雒阳城闹得鸡犬不宁的颍川黄巾、颍川鬼将……
“给我死！”
左手长枪一挥砸翻了几名袁兵，陈蓦右手再次摸出一柄短剑甩出，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迎面一位袁军骑将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处已被那锋利的剑刃贯穿而过，跌落下马，当即毙命。
“死！死！死！”
连续三柄短剑，例不虚发，收割三条性命，随即，陈蓦双手手持短剑，运用命格之力贪狼，身影飘忽，一连斩杀数员骁将，其余小卒更是不计其数，杀地袁兵心惊胆战，连连后退。
随即，只见陈蓦一吹口哨，战马黑风当即撞开人群，冲了过来。
随手甩出两柄短剑取走两人性命，陈蓦一把拉住马缰，翻身上马，又摸出一柄短剑将陈兰逼退，继而驾驭胯下战马高高跃起，越过人群。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陈蓦在半空中跳离马背，待落地时用左手一撑，顺势翻了几翻，再卸开余势后，右手随手从地上操起一柄长枪，待一番浴血厮杀后，硬是杀到袁术身前，枪尖一递，正好抵在袁术喉咙处。
“……”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别说那些袁兵，就连袁术也看傻了眼，以至于忘记了逃命。
望着大口喘气、双目充血，一身凛冽杀气的陈蓦，袁术隐隐感觉背后有阵阵凉意泛起，舔舔嘴唇，艰难说道，“你……你就是陈蓦？”
只见陈蓦单手持枪挟持着袁术，虎目一扫四周，随即一字一顿地威胁道，“撤军！”
感受着脖子处那冰冷的枪尖，袁术脸上闪过一阵怒意，低沉说道，“你敢如此对我袁公路说话？”
只见陈蓦浑身杀意抖开，枪尖往前一递，再次威胁道，“撤军！”
那逼人的杀意叫袁术浑身一震，脸色涨红，又气又怒，身旁杨弘瞧见，生怕陈蓦当真坏了袁术性命，连忙说道，“是是，撤军撤军，鸣金！鸣金！”
“呜呜……呜呜……”
听得中军撤军号角响起，袁兵纷纷后撤，其中尚且有些士卒满脸诧异，他们哪里想得到自家主公早已被他人挟持。
“退！”陈蓦转头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陈兰等人喝道。
陈兰等将又羞又气，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好一招手，叫麾下士卒撤退。
短短一盏茶功夫，数千袁军尽数撤军，仅剩下袁术心腹护卫数十人，以及陈兰、李纲等大将。
“那个……陈将军，”见陈蓦依然用长枪指着袁术，杨弘讪讪说道，“我等已经按阁下所言撤军，不知……”
只见陈蓦扫视了一眼四周，这才缓缓放下手中长枪，转身望着黄巾占据的山上走去。
期间，袁术麾下有两名部将气愤不过，趁陈蓦经过时突然抬刀，只是可惜他们的速度远没有陈蓦来得快。
只见陈蓦的身影出现了一串幻影，轻易避开对方的刀，随即抽身而前，一枪刺死对方，随后右手甩出一柄短剑，待两声惨叫过后，地上又多了两具尸骸。
要知道陈蓦最擅长的就是这类近身械斗，配合他贪狼的命格，只要他手中还握着短剑，甚至连吕布、董卓都感到忌惮，又何况是其他人。
望着陈蓦一身鲜血一步一步走远，袁术下意识摸了摸喉咙，心中怒气难以遏制，喝道，“站住！你就不怕我再次下令进攻？”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寒光袭来，一柄短剑紧紧贴着他脸庞擦过，飞向远处，惊地袁术浑身一震，说不住话来。
只见陈蓦深深望了一眼袁术，低沉说道，“那不是失手，是我故意射偏的……但是下次不会了，所以，最好别有下次……”
陈兰等将见了大怒，却被杨弘连声喝退，毕竟陈蓦那一手简直是神乎其技，防不胜防，万一当真叫他坏了自家主公性命，那可如何是好，哪怕是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也无济于事啊。
望着陈蓦踏着鲜红的脚印走向远处，杨弘想了想，忽然喊道，“陈将军，黄巾乃乱国贼子，将军此等本事，屈身黄巾，无疑是明珠暗投，再者如今黄巾将亡，将军何不改投我家主公，共创大业？”
杨弘的话，让原本气怒不已的袁术也颇为心动，毕竟陈蓦的本事他已经见识过了，独自杀入成百上千军中挟持自己，随后安然而退，这可是不是一般的猛将办得到的事。
在袁术与杨弘隐隐带着期盼的目光中，陈蓦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喃喃说道，“黄巾将亡？”说着，他重重将手中长枪顿入地面，浑身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我在，固黄巾在！”

第076章 黄巾之名（六）
袁术终究没有出尔反尔，再次下令进攻，或许为了顾全作为一方之主的诚信，或许他也忌惮着陈蓦的存在。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尤其是万人敌的猛将，足以左右一场战局的胜败，就好比方才，陈蓦虽说还没有资格被称为万人敌，但是，他却顺利地扭转了黄巾一败涂地的局面，虽说只是暂时。
袁术退兵了，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在第二天卷土重来，毕竟今日的些许挫折，无非是最初袁术麾下的部将们太过小瞧陈蓦，以至于被陈蓦成功地挟持了袁术。
孤身一人闯入成百上千军中，挟持了对方主公，这简直称得上是奇迹，只是可惜这种奇迹显然不会发生第二次……
当陈蓦来到冀北黄巾藏身的山中时，存活着的冀北黄巾已是所剩无几，他一眼望去，几乎所有人都身负重伤，有的失去了一条胳膊，有的脑袋上缠着白布，甚至于有几名黄巾身体中箭，勉强靠在树旁苟延残喘。
黄巾，何曾落魄到这种地步？！
浑身鲜血的陈蓦默默地走向山上，黄巾士卒们纷纷为他让开道路，虽说此地仍有几十名活口，却无一人说话，气氛很是压抑。
没走几步，陈蓦瞧见了张白骑，此时的张白骑，早已不复当初雒阳时的潇洒，白袍浸血，身负重伤，看他脸上疲倦神色，很显然是好几天未曾合眼。
“陈统领……”张白骑勉强举着受伤的胳膊抱了抱拳，眼神中带着敬意、带着欣慰、也带着些许的尴尬。
“怎么落到如此田地？”望着张白骑如此模样，陈蓦心中有些感慨，虽说两人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友好，但是张白骑对于黄巾的忠诚，却让陈蓦倍感钦佩。
张白骑闻言摇了摇头，苦笑说道，“长安一役，我军大败，好不容易逃到此地，却和周头领、裴头领等人失散了，也不知这些兄弟现在如何……”说着，他犹豫一下，舔舔嘴唇，压低声音望着陈蓦诚恳说道，“既然陈统领赶来，想必是听说了张某托人带去的话，张某这条命，陈统领可以随时来取……”
望着张白骑诚恳的目光，陈蓦默默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问道，“素素呢？”
只见张白骑闻言转头望向山中，长长叹了口气。
“去包扎一下！”顺着张白骑的视线望了一眼，陈蓦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顺着小道走上山去，走了大约百来丈，就望见张素素孤身一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托着下巴失神地望着面前的空地。
见张素素安然无恙，陈蓦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走上前轻声唤道，“素素……”
似乎是听到了陈蓦的声音，张素素茫然地转过头来，那失焦的目光看地陈蓦心中不觉有些心疼。
“小……蓦？”
望着陈蓦足足四、五秒，张素素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只见一脸惊意地站起身来，拉住陈蓦那沾满鲜血的披风，连声说道，“小蓦，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受伤了么？”
话音刚落，只见她脸色表情一滞，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她脸上的惊色渐渐退下，放开陈蓦披风，转过身去，咬着嘴唇说道，“你……你还回来做什么？我……我不再需要你了……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走啊！你走啊！”说到最后，她越来越激动，双肩颤抖，泣不成声。
“素素……”
陈蓦不忍地走上前，将她搂在怀中，却见她转过身来，扑在自己怀中嚎嚎大哭。
“全完了，全完了，什么都没有了，小蓦……数万黄巾信徒，什么都没有了，数万黄巾信徒啊，父亲与伯父毕生的心血，都没有了……小蓦……”
“素素……”
陈蓦显然没有料到张素素竟然如此失态，转过头望向一旁，却正好见到张白骑黯然地垂下头去，叹息不已，而其他黄巾士卒，皆是一副眼眶通红，一脸悲愤。
说实话，陈蓦从未见过张素素如此伤心、如此失态，在黄巾信徒们面前，她向来都是保持着作为首领应有的威严，但是眼下，她却当着这残存的几十名黄巾士卒嚎嚎大哭，泣不成声，这足以表明，长安大败对她造成的打击究竟有多么地沉重。
说到底，她张素素终究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女人，要是在后世，这个年龄的女孩多半饱受着父母的疼爱，哪里会像她那样，肩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素素的哭声才渐渐退了下来，陈蓦低下头一瞧，却发现她竟然睡了过去。
也难怪，毕竟张素素也是好几宿未曾合眼，憋着心中的委屈与苦楚无法倾述，而眼下一番痛哭，她的精力显然也到了极限，是故倒在陈蓦怀中睡了过去，或许对她来说，陈蓦的怀抱才是世上最令她安心的地方。
陈蓦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将张素素的身体挪了挪，让她能以一个舒适的姿势躺在自己怀中，望着她眼角的泪水，陈蓦心情有些沉重。
这一觉，张素素一直睡到夜半星稀时分才幽幽转醒，当她发现自己躺在陈蓦怀中时，脸上不觉露出几分羞涩与尴尬，毕竟她之前实在是太失态了。
“你……没走？”张素素尝试着挑起话题，毕竟两人都沉默着的气氛，让她感觉有些无法适应。
“啊，我回来了……”
张素素默默地抚摸着陈蓦甲胄上早已干涸的斑斑血迹，随即抬起头，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苦涩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回来做什么，结束了，都结束了……我本以为可以借长安振兴黄巾，却未曾想到……”说着，她摇了摇头，心灰意冷地说道，“是上天要亡我黄巾……人，哪能和天意抗衡？”
望着她眼中的绝望，陈蓦哑然无语，忽然，他望见了不远处那杆迎风招展的黄巾旗帜，遂指着它说道，“素素，你看，黄巾的大旗还没有倒下！”
张素素苦笑一声，涩声说道，“那又如何？”
只见陈蓦深深吸了口气，仰起头朝着夜空大声喊道，“听闻上有九尺神明，倘若我黄巾绝于此地，则天降神雷将此杆旗帜打断，倘若我黄巾气运未免，则旗杆无损，旗帜无损！”
话音刚落不久，就见天边隐隐有轰隆隆雷声传来，隐约能见到道道闪电划破天宇，甚至有几道闪电竟然就打在黄巾大旗附近的树木上，熊地一声燃起了大火。
一时间，别说附近那几十名黄巾目瞪口呆，就连陈蓦也有些傻眼，毕竟他的本意只不过想安慰一下张素素，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如此天象。
猛然间，有一道闪电直直劈在那杆黄巾大旗，将旗杆劈断，缓缓倾倒，望着那倾倒的旗杆，张素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天意如此……”
望着她绝望的目光，陈蓦心中猛然涌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絮，松开张素素，几步上前，双手一撑将那旗杆撑住，仰头厉声喊道，“此旗还未曾倒下！”
话音刚落，天空雷声大作，连接劈下无数道闪电，甚至于有几道堪堪劈在陈蓦脚边。
一时间，夜空亮如白昼，望着陈蓦手扶旗杆屹立在电闪雷鸣之中，附近的黄巾士卒直看得目瞪口呆。
“小蓦，快回来！快回来！”张素素竭力嘶喊着，不住地想挣扎着站起来，只可惜她此刻太过于虚弱，只能一脸心慌，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陈蓦。
在那些黄巾甚至是张白骑目瞪口呆的视线下，陈蓦死死扶着旗杆，充血的双目怒视天空，他那翻滚的戾气中，隐约间有一头凶兽冲天咆哮，闪烁丝丝电光。
不知为何，天空中的闪电渐渐消退了，但是那“咕隆隆咕隆隆”的声音却未曾消失，甚至比起之前更加强烈，仿佛是上天传达的警告。
望着此情此景，黄巾士卒们一个个屏紧呼吸，不敢说话，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天边渐渐放亮，那笼罩在夜空的雷云，竟然悄然无息地退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蓦扶着旗杆大笑起来，虽说豪气，但倘若细细听，恐怕不难听出他笑声的不自然。
其实刚才陈蓦心中也是坎坷不已，虽说他身上穿的仅仅只是皮甲，但是那会儿的闪电还是令他毛骨悚然，直到现在，他依然余悸未消。
“陈统领！陈统领！陈统领！”也不知是何人挑头，那残存的几十黄巾振臂高呼，那何止是士气高涨。
“怎么会……天意……”张素素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望着陈蓦从一名黄巾士卒手中接过绳索，将那杆被雷劈断的旗杆牢牢绑住，随即走到自己面前，指着张白骑等几十名黄巾，凝声说道，“黄巾还没有完，至少还有你，还有张统领，还有此地数十位弟兄！只要我们还在，黄巾就还没有倒下，依然可以东山再起！”
张素素强忍着夺眶的泪水，不住地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弱弱问道，“那……你呢？”
望着张素素期盼的目光，陈蓦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唔！”
与此同时，某山巅峰一座道观中，那位曾经为陈蓦算过一卦的先生正独自坐在道中，望着眼前摆置的棋盘，不住地摇头，半响拿起一枚棋子，却久久未曾落下。
只见那棋盘上有团团黄气，或大、或小，或增、或减，此起彼伏，玄妙非常。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先生这才将手中棋子落置棋盘，喃喃说道，“黄巾气运将尽，你却要逆天而行……哼！逆天施为，终不得善果，今日稍做警告，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伸手一拂衣袖，那棋盘上的团团黄气顿时无影无踪，与普通棋盘无异。
天明时分，张素素、张白骑以及陈蓦三人聚在山中，商议对策。
回想起当初商议大事时大小头目无数，如今却仅仅三人，张白骑不禁叹了口气，率先说道，“师妹，不若先投青州，汇合管亥数千弟兄，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张素素摇了摇头，凝声说道，“在长安那些日子，素素也想了许多，四处飘零终究不是办法，为此，素素才那般期望守住长安，只可惜……唉！凭黄巾之名完成伯、父遗愿，终非易事，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刺史、太守拥兵自重，取之不易，莫说天下，恐怕一州一郡都难以夺取。为何，只因我黄巾不占大义，毫无根基，更何况还有不少贼子假借我黄巾名义祸害各地，我黄巾之名，如今在百姓心中与一般强盗、贼子无二……”
张白骑点点头，说道，“确实！我黄巾往日与官军作战，输就输在没有根基，胜则一鼓作气，势如破竹，败则一败涂地，再难恢复元气，倘若能占据半郡片县，韬晦养光，积聚粮草、器械，长则五年，短则三载，必定有一番作为，只是如今中原、河内、江南各地皆被地方诸侯占据，我黄巾难有地方落脚啊！”
“这一点素素方才想过，”望了一眼陈蓦，又望了一眼张白骑，张素素沉声说道，“所以，我打算率黄巾投袁术！”
“什么？”陈蓦与张白骑满脸惊异。
第二日清晨，袁术从帅营榻上起身，一番梳洗后，左右护卫便奉上饭食。
袁术举起筷子，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一柄寒彻心扉的短剑，不觉胃口全无，勉强吃了一些，便叫左右将饭食撤下，随即招来营内众将、并谋士杨弘，沉声说道，“诸位，昨日一战，我军颜面大失，不曾想那张白骑竟如此顽死抵抗……”
见袁术对昨日被陈蓦挟持此事只字不提，帐下数位大将自然不会傻傻地将此事提起，只当不曾发生过，各自心照不宣。
“主公放心，张白骑区区数十人，而我军中尚有精兵数千，杀他如屠鸡宰狗……”
“李将军说的是，主公威震江南，区区张白骑，何足挂齿，末将不才，愿提张白骑头颅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帐内大将纷纷开口请命，将昨日一败尽数归于张白骑。
见麾下部将如此识趣，袁术面色好看了许多，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小卒匆匆跑了进来，手捧一封信函，叩地禀道，“启禀主公，黄巾贼首张素素在营外求见！”
袁术愣了愣，皱眉说道，“这妖女来我营做什么？”说着，左右护卫从那名士卒手中接过信函，递给袁术。
袁术扯开信函，粗粗一看，表情顿时愕然不已。
“主公，”袁术帐下谋士、长史杨弘拱手问道，“且不知那妖女写了什么？”
只见袁术放下信函，神色怪异地说道，“信中写道，那妖女要投我麾下……”
话音刚落，帐内众将纷纷说道，“主公不可，黄巾恶名昭著，天下共讨之，倘若主公收留他们，岂不是与天下为敌，与大义为敌？！”
袁术默默地点了点头，忽然转头望向杨弘，问道，“你意下如何？”
杨弘淡淡一笑，拱手说道，“天下之事，难以两顾，凡事皆有利弊，当要取舍。杀此妖女，利于主公威名，然而却会招来黄巾仇恨；倘若收降此拨贼子，却又有损于主公名望，不过却平白得了青州黄巾数千人，以及张白骑与陈蓦这两人，张白骑足有统帅之资，陈蓦不愧猛将之名……”说着，他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在下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公的志向，倘若主公志在三公九卿、一方之尊，不若杀此妖女以扬名天下；倘若不然，在下劝主公务实，需闻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况且良帅乎？况且猛将乎？”
袁术听罢连连点头，抬手说道，“传令辕门，放那妖女进来！”
“诺！”
没过多久，张素素便在一名袁兵的带领下走入帐中，身后跟着陈蓦与张白骑。
一见到张素素身后的陈蓦，帐内众将眼中一惊，纷纷拔剑，眼神警惕地盯着陈蓦一举一动，生怕他又挟持了自家主公。
“咯咯咯！”张素素掩嘴轻笑一声，声音如黄鹂一般，清脆说道，“袁使君，此乃贵地待客之道乎？”
见自己麾下部将如此失态，袁术眉头一皱，不渝说道，“倘若当真是贵客，那自然另当别论！只是阁下嘛……”说着，他瞥了一眼张素素，见张素素竟然生得如此美艳绝伦，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咯咯，听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今日我三人乃为使节而来，倘若使君行不义之举，这若是传出去，恐怕不好……”
话音刚落，就见袁术部将陈兰沉声喝道，“杀的就是你等贼子！”说罢正要动手，却惊见陈蓦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短剑来，冷冷地望着自己，他愣是没敢上前。
见陈兰被陈蓦气势震慑，袁术脸色更是不好看，狠狠瞪了一眼陈兰，骂道，“退下，丢人现眼！”
陈兰默然退后，收剑入鞘。
见帐内气氛有些紧张，袁术帐下谋士杨弘赶紧出来打圆场。
“来人呐，来不速速设席，请……唔，请张天师与两位将军入座？”
几名袁兵匆匆入帐，在帐门处设了三处席位。
“多谢袁使君！”张素素莞尔一笑，神色自若地入席坐下，她身旁的陈蓦与张白骑对视一眼，分别坐在左右。
心中惊讶于张素素的美艳，袁术似笑非笑地说道，“张天师的胆子可真大啊，区区三人就敢来我营中，如此豪情，实不逊我辈男儿……”
张素素掩嘴一笑，恭敬说道，“袁使君过奖了，素素只是弱质女流，哪敢与使君相提并论？袁使君的威名，在江南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小女子可是素来便敬仰袁使君的！”一番褒美之词直说得袁术面露喜色，心花怒放。
“哈哈哈，说的不错，我袁家四世三公，放眼天下，何人能与我袁家相提并论？只是嘛……”说着，袁术故意迟疑了一下，望着张素素半响，戏谑说道，“倘若不是我袁家如此强盛，你等又如何会来投奔？”
帐内众将哈哈大笑，眼中尽是轻视之意，却张素素微微一笑，不亢不卑地说道，“想来是使君误会了，素素何曾说过要投使君麾下？”
帐内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只见袁术眼睛一眯，望着张素素冷声说道，“你敢戏弄我？”
“绝无此意，”张素素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想来是小女子写得不够详细吧，小女子信中的[投]，并非是投入使君麾下，而是想与使君合作……”
“合作？”袁术愣了愣，哈哈大笑，指着张素素嘲讽说道，“你如今势穷，麾下不过区区数十伤兵残卒，也敢妄言与我袁公路合作？”
帐内众将亦是哄堂大笑。
面对着众多嘲笑，张素素面不改色，顾自说道，“我麾下有精兵二十万，如何不能与使君合作？”
袁术听罢一愣，诧异说道，“你有精兵二十万，在何处？”
只见张素素莞尔一笑，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袁术的眼中隐隐泛起几分怒意，沉声说道，“我好心召你入营阐明来意，你却几番戏弄，莫不是以为我袁术不敢杀你？”
“使君莫要动怒，且听素素道来，”张素素拱拱手，恭敬说道，“古人云，得一猛将，胜过十万兵，我师兄张白骑，尽得大贤良师真传，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如此，可抵十万兵否？”
袁术愣了愣，回想起前些天张白骑驱使妖术，仅凭数百黄巾便挡住自己数千人马，无言以对，只好点头。
“再者，”张素素望了一眼陈蓦，带着几分自豪说道，“我黄巾之中统领陈蓦，久经沙场，英勇善战，一身武艺，鲜有敌手，他，可抵十万兵否？”
袁术闻言下意识望了一眼陈蓦，回想起昨日此人孤身一人杀入军中将自己挟持，如此猛将，确实叫他不禁有些怦然心动。
“再者，我黄巾自大贤良师起事以来，天下百万信徒跟随，如今虽稍受劫难，却无损于根基，别的不说，光说在青州，便仍有数千精锐，此事想来使君应该听说，只要我振臂一呼，四方信徒必定蜂拥而至，如此，为何不能与使君合作？”
“……”袁术深深地望着张素素，半响之后点了点后，说道，“你且说说你心中打算！”
只见张素素轻笑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黄巾助使君夺取天下，问鼎九五，待事成之后，使君则奉我黄巾为国教！”
一席话说得袁术面露惊骇之色，拍案喝道，“放肆！”
帐内众将一听，纷纷拔剑将张素素三人围住，陈蓦与张白骑当即站起，拔剑相迎，然而张素素却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危机，仍旧笑吟吟地望着袁术。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术挥了挥手，喝道，“都退下！”说罢，他转头望着张素素半响，咳嗽一声，神色尴尬地说道，“我袁公路对大汉忠心耿耿，岂会有何非分之想……你今日既要投我，且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当要有所表示！我说出三件事，只要你等能办到，我袁公路便收留你等！”
张素素顿时会意，轻笑说道，“使君但说无妨！”
只见袁术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心中犹豫一下，沉声说道，“其一，你既然说你黄巾根基未损，那好，半月之内，我要见到五千精兵！”
张素素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咯咯笑道，“这有何难？使君且说另外两件！”
只见袁术站起身来，抬起右手虚虚一握，面露凶狠之色。
“我要传国玉玺！我要孙坚首级！”

第077章 黄巾之名（七）
袁术提出的三个条件，无疑是非常苛刻的。
其一，他要张素素等人在半月之内筹集五千精锐，这谈何容易？
要知道如今黄巾几乎是伤亡殆尽、全军覆没，莫说五千精锐，就连凑齐五千人恐怕也绝非易事，就算加上青州的三千余青州黄巾，也仍有两千人的空缺，更何况区区半月，如何来得及将青州黄巾召集至此？
其二，袁术要传国玉玺。
据说，董卓让出雒阳后，长沙太守孙坚在皇宫内一枯井中发现了这件国之神器，莫说这传说是否真切，就算传言属实，如今玉玺在孙坚手中，他又如何会轻易割让？
其三，袁术要孙坚首级。
很显然，自雒阳玉玺之事发生以后，过去依附袁术的孙坚从此与袁家分道扬镳，率军转战江南，一举夺得郡县无数，实力大增，为袁术所忌惮，更兼袁术曾屡次向孙坚讨要玉玺，派出的使节皆被孙坚乱棒打出，也难怪袁术怀恨在心，但是，孙坚是好对付的人物么？他可是成名已久的万人敌啊！
这三件事，无论哪一件都成为了张素素、张白骑乃至陈蓦心中的困扰，但是眼下局势，他们却不得不承担如此苛刻的条件，谁叫黄巾如今落魄，只得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呢？
初平二年四月，张素素在下蔡发出号召，号召天下黄巾信徒聚集下蔡，只可惜长安一战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的黄巾信徒，以至于听从这道号召赶来下蔡的，寥寥无几。
整整十日光景，张素素竟然只聚得区区百余黄巾，回想起当初百万黄巾浩浩荡荡起义，征罢各郡县，令无数官军闻风丧胆，再看看如今凄凉局面，实令人心叹不已。
而在此期间，陈蓦则向张素素询问了长安一战的事宜，毕竟他还是无法相信张素素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要说计谋，张素素心思缜密，张白骑行事稳重，应该不至于会出现差错；要说猛将，当时张素素用妖术控制了吕布，令吕布对她言听计从，有如此猛将相助，仍然无法保全长安？
“吕布？”见陈蓦问起此事，张素素苦笑说道，“小蓦不知，那吕布虽说英勇异常，善于领兵，但终究不过是一莽夫，再者，他受我妖女所魅，期间……”说着说着，她低下头去，神色尴尬，不敢望向陈蓦的视线。
陈蓦这才恍然大悟，要知道张素素以魅惑之术将吕布迷地神魂颠倒，以至于吕布满脑子都是她的丽影，领兵在外时，昼夜魂不守舍，又何谈与郭汜、李傕作战？
张素素不禁有些心慌，急忙将当初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陈蓦，只听得陈蓦脸色微变。
“什么？郭汜、李傕二人麾下有一谋士懂得妖术？”
见陈蓦满脸诧异，张素素点头说道，“素素也倍感诧异，素素曾以为，偌大天下习得仙术者，仅素素与师兄白骑，却没想到郭汜、李傕二人帐下那谋士亦懂仙术，以至于师兄前去袭营时反被埋伏，功败垂成！”
陈蓦听罢心中更加诧异，疑惑问道，“那谋士当真如此厉害？”
“确实如此，”张素素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此人用计，狠毒异常，素素连番用计却一一被他看破，不但如此，他又将计就计，折我万余将士，素素无奈，只得施展仙术，在两军厮杀之际召来黑风，没想到那谋士亦懂仙术，竟将那股黑风折转，以至于我军大乱，一败涂地……”说着，她苦涩地摇了摇头。
陈蓦听罢，皱眉问道，“天下究竟有多少人懂得妖术？”
只见张素素思忖一下，沉声说道，“天下虽大，然大多是凡夫俗子，无缘学习仙术，要有可能……唯有天书！”
“天书？”
“嗯！那天书乃是素素大伯父从山中机缘巧合得到，共分《天》《地》《人》三卷，每卷又分上下册，是故总共六本。其中天卷上册名《六丁六甲》，意在[天威]，倘若有人能得此奇书，便能观气运、知天命，驱龙、凤、虎、龟四象，行云布雨，即便是六月飞雪、腊冬烈日亦不在话下！”
“嘶……”陈蓦只听地倒抽一口冷气。
“天卷下册乃《奇门遁甲》，意在[天意]，这本奇书虽说乃下卷，但其中威力比之上卷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得此奇书者，便能设八门奇阵，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能倒转气运、逆天改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虽不出门户，亦知天下大事！”
陈蓦听罢哑然无语，好奇问道，“那地卷与人卷呢？”
“再者，地卷上册《龟甲神章》，通晓九宫阵法，能以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九宫算天下大事，虽比不过天卷，但亦非寻常卦术能比，而且此书上详细写尽了众多符术之秘用，能撕纸人变作百万雄兵，师兄所习撒豆成兵，最初亦是来源于此书；其次，地卷下册，《百战奇略》，包罗万象，天下兵法皆在其中，排兵、布阵，攻城、掠地，以及攻城器械之打造秘法，皆详细写于此书之内，则此书者，便得地利，遇山有开山之法，遇河有塔桥之法，攻城有攻城之法，天下虽大，却无不可去、不可取之处！
再次，便是人卷，上册《丹鼎》，下册《兵图》，意在[人和]，威力远远不及《天》、《地》二卷，却也有一番妙用，所谓人定胜天，也并非没有可能，小蓦当初所吃下的丹药，便是来自于人卷，只是……”
见张素素说到此处戛然而止，陈蓦苦涩一笑，他知道张素素想说什么，无疑是那些丹药损人阳寿，而他，则吃了整整七粒……
苦笑着摇了摇头，陈蓦将往日回忆抛之脑后，好奇问道，“这六本天书可在你手中？”
张素素摇了摇头，皱眉说道，“素素虽幼年看遍那六本天书，然此刻却无一本在手，据师兄说，当日大伯父见自己时日无多，恨大汉气运不灭，便以奇门遁甲强行断了大汉气运，惹恼了上天，降下雷劫，待大伯父死后，那六本天书各遁东南，从此音信全无……”
“照这么说，难道郭汜、李傕帐下那谋士便是得了其中一卷天书？”
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沉思说道，“并非如此！小蓦不知，当初素素驱天象，召来黑风，却被郭汜、李傕二人帐下谋士破解，能办到这一点，唯有习得天卷仙术才能办到，但是，素素也曾用奇门遁甲算过此人，有缘得六本天书者，必定是天命、王佐之相，而此人虽福寿禄全，却无资格手掌天书，只是既然没有天书，他如何懂得仙术，此事素素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有人教他……”
“何人教他？”
“若非手握《六丁六甲》之人，便是身怀《奇门遁甲》之士！”
两人正说着，忽然张白骑急匆匆走了进来，见到张素素与陈蓦，面色欣喜说道，“师妹，陈统领，成了！成了！”
张素素与陈蓦对视一眼，心中疑惑，问道，“成了？何事成了？”
只见张白骑兴奋地险些手舞足蹈，欣喜喊道，“师妹不知，城外有数千人来投奔我黄巾！”说着，他望向陈蓦，又佩服、又高兴地说道，“不想陈统领威名已传至江南，陈统领不知，城外那些人皆是冲着陈统领威名而来！”
“为我而来？”陈蓦心中愕然，与张素素、张白骑一道走出屋外，却惊愕望见下蔡城中街道人满为患，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哥，大哥！”
陈蓦隐约看到人群中有着垫着脚大喊，细细一看，愕然发现刘辟被堵在众多壮汉之中向自己挥手。
“该死，你们这些混账，还不给我让开！”骂骂咧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刘辟几步跑到陈蓦面前，笑嘻嘻说道，“大哥，小弟们来投奔你了！”
“这……”陈蓦满脸诧异地望着街道上数千壮汉，惊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龚都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见陈蓦满脸诧异，笑着解释道，“大哥，这些都是我汝南一带绿林豪杰，往年因苛税繁重，无奈落草为寇，前些日子我与刘辟听闻大哥孤身一人来到下蔡搭救张天师，唯恐大哥有何不测，是故联络了汝南一带豪杰，没想到这些位弟兄一听大哥威名，争相投奔我兄弟二人。到了下蔡，本以为大哥正与袁术厮杀，却不想为何解了兵祸，在此招兵买马，是故赶来投奔大哥！”说着，他对陈蓦重重一抱拳。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壮汉振臂高呼。
“陈统领！陈统领！陈统领！”
望着刘辟、龚都，陈蓦心中十分感动，默默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二人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张素素与张白骑也是十分欢喜，毕竟半月期限将近，一日见聚得近三千绿林豪杰，无疑是一件好事。
然而片刻之后，张素素眼中的笑意便荡然无存了，因为她瞧见了一个女人……
“馨……馨儿？”望着唐馨儿从人群中走向自己，陈蓦不觉有些尴尬。
只见唐馨儿走向陈蓦，盈盈一施礼，轻声说道，“夫君……”
猛然间，张素素眼神一缩，那一声夫君，如同惊雷般响彻在她耳边，她深深望了一眼唐馨儿，默默转身走到屋里去了。
或许是太过于欣喜，张白骑并没有注意到张素素的异常，仍就兴奋地望着街上众多来投奔的汉子，望着他们高呼陈统领，张白骑很庆幸自己派出的人找寻到了陈蓦。
“张统领！”
随刘辟等人一道赶来的徐和抱拳向张白骑复命。
“好，好，做得好！”张白骑重重地拍着徐和肩膀，毕竟如今黄巾几乎已是山穷水尽，此刻仍然留下来的，无疑是贯彻甲子年黄巾信念的真正黄巾！
从这一日开始，下蔡这座小城的人口急剧增加，再接下来的几日中，四方黄巾相继赶来，其中包括周仓、裴元绍以及其他几名在长安与张素素失散的头领们，以及曾经青州黄巾渠帅张牛角的义子张燕，以及他麾下于毒、穆固、严平等头目，还有当初南阳黄巾残部刘石、郭太、杨凤等人。
在短短数日内，下蔡城内竟然又聚集了近四千黄巾，以至于半月期限将满时，让前来视察究竟的李纲与杨弘二人倍感意外。
尤其是杨弘，最初他并不以为张素素能够在半月内聚集起五千人，他当初之所以不开口，无非也是想杀杀张素素的傲气，毕竟他想为自家主公招揽的，仅仅是懂得妖术的张素素与张白骑，以及之前一战万夫莫敌的猛将陈蓦，至于其他黄巾，他显然没有放在眼里。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张素素竟然真的办到了……
在见过了城内那近四千黄巾士卒后，杨弘对张素素高看了几分，坐在下蔡城内县府厅中的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回去要劝主公善待这波黄巾，毕竟张素素、陈蓦等人在黄巾之中的名望实在叫他有些惊异。
但是他身旁的李纲却似乎有些不渝，也难怪，谁让那一日陈蓦的行为实在太损及袁术麾下这些位大将的颜面呢。
“军师，恐怕不对吧，主公前些日子说的，那可是五千精锐，如今期限已至，他们却只招来四千乌合之众，如此也可？”
话音刚落，就见厅中周仓、裴元绍、张燕、于毒、杨凤等黄巾头目拍案而起，怒视李纲骂道，“何谓乌合之众？！”
李纲冷哼一声，轻蔑说道，“怎么？想造反？”说罢，他身后几十护卫拔刀向前。
众黄巾头目心中倍感愤怒，却又不敢造次，毕竟如今黄巾寄人篱下，杀了李纲事小，万一惹恼了袁术，那可就麻烦了，毕竟下蔡城是袁术让给黄巾的，城中百姓、官吏皆是袁术的人，袁术若是想要拿回去，易如反掌。
愤慨期间，众黄巾头目转头望向坐在厅内的陈蓦，毕竟陈蓦于千军万马中挟持袁术的事迹，早已传遍黄巾将士之中，以至于就连新来投奔的张燕等人心悦诚服，皆以陈蓦马首是瞻。
而杨弘显然也注意到了众黄巾头目的动作，见陈蓦抬起头来，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颤，回头冲着李纲身旁护卫喝道，“还不速速收了兵刃？！”
那些护卫皆望向李纲，其实李纲见到陈蓦抬头冷冷望着自己心中也不由有些发怵，因此顺势下台，淡淡说道，“军师乃此行之主，既然军师发话，我等岂敢不听！退后！”
只是在待喝退了身旁护卫后，李纲心中亦觉得有些不甘心，淡淡说道，“就算这些士卒可堪一用，数量亦对不上，主公说的，可是五千人呐！”
见李纲揪着这一点不放，杨弘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有一人身穿皮甲大步闯入厅中，遂闭口不言。
来的正是如今暂时作为守城将领的刘辟，只见几步走入厅中，抱拳说道，“大哥，城外来了好些骑兵，数量众多，不下千人！”
陈蓦皱了皱眉，与张白骑、张素素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转头望向杨弘，见他似乎毫不知情，心中更感惊疑。
“出去看看！”
众人走出屋外，来到城墙之上，放眼望去，果然见到城外停着一队骑兵，粗粗一算，竟有一、两千之多，但是看军中旗号，却并非袁术兵马。
“此乃下蔡，你等乃是何处兵马？”张白骑手扶城墙喝问道。
只见城下骑兵中有一将策马而出，也不答话，冲着张白骑喝道，“奋威将军陈蓦，可在城中？”
城墙众人闻言，都转头望向陈蓦，却见陈蓦俯身细细一打量城下那将，面露惊讶之色，诧异说道，“你……你是王思？”
没想到城下那将一听，当即面露欣喜之色，大声喊道，“果然是陈将军！”
说罢，军中又有几名将军策马而出，陈蓦细细一看，惊讶发现竟是当初自己麾下三河骑兵部将王充、李扬、吴昭三人。
“你等为何在此？”
只见陈蓦当初的副将王思抱拳喊道，“当初将军辞官，我等弟兄惋惜不已，前些日子郭汜、李傕二人占据长安，我等弟兄不欲投他，本想投陈留曹孟德，却不想路过颍川时听闻有人孤身剿灭一波山贼，我等弟兄心疑恐是将军所为，遂顺道南下，三日前听闻将军在下蔡招兵买马，故日夜兼程，赶来投奔！”说罢，他手一挥，近两千三河骑兵都翻身下马，叩地抱拳，口呼将军。
整片城墙鸦雀无声，别说陈蓦满脸惊愕，就连李纲、杨弘二人亦是惊地说不出话来，而其余黄巾头目，则更是目瞪口呆。
“嘿，”瞥了一眼傻眼的李纲，裴元绍戏谑说道，“如此，就够五千之数了吧？”
李纲面色闪过一阵青白之色，不发一句。
在他身旁，杨弘望了一眼张素素，又望了一眼陈蓦，若有所思。
截止初平二年四月初，山穷水尽的张素素重得步卒四千、骑兵两千，合计六千兵马！

第078章 战火起荆州（一）
陈蓦与唐馨儿在下蔡安置了下来，所居住的屋子是张白骑代为安排的，至于张素素，自从她见到唐馨儿起，就未曾踏入这个院子，显然，长安一败给了她太沉重的打击，以至于她如今面对唐姬都缺乏底气。
不过这样一来，唐馨儿倒是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张素素，凭心而论，她对张素素仍然抱有几分畏惧，再者，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自家夫君感到为难。
因此，两个女人虽住得相近，却不相往来，倒也相安无事。
“噼啪，噼啪……”
一天夜里，唐馨儿就着屋内昏暗的烛光，为陈蓦缝制着那件披风上最后几处线脚，因为她知道，过不了几天自家夫君便要领兵出征，征讨长沙太守孙坚，夺得传国玉玺。
在她的对座，陈蓦正拿着一块白布擦拭着自己的长枪、佩剑，以及剑套中那八柄短剑。
其实陈蓦并不擅长使枪，毕竟他从吕布那学的是戟法，只是下蔡附近找不到上好的铁戟，是故只好临时选择了一柄铁枪凑合着，因为他眼下没有时间让下蔡城中的铁匠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柄画戟。
“笃笃笃，笃笃笃！”叩门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陈蓦一边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屋门吱嘎一声推开了，随即有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看似二十来岁，浓眉大眼，身健体壮，正是已逝的青州渠帅张牛角义子张燕，只见他抱拳一礼，恭敬唤道，“陈帅！”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张素素麾下已有六千兵马，又有将领、头目二十余人，是故陈蓦与张白骑皆职升一级，都为一方渠帅，陈蓦任颍川黄巾渠帅，张白骑任冀北黄巾渠帅，而像周仓、裴元绍等一路跟随张素素的头目，皆升为统领，其中，因为张燕身份特殊，而且前来投奔时带来了不少人手，所以也为统领。
其余等人，皆为头目，就像刘辟、龚都等人，如今便担任头领之职，肩负着下蔡城防的任务。
陈蓦抬起头来，见是张燕，遂起身请他入座。
“张统领且坐！”
“不敢不敢……多谢陈帅！”抱拳逊谢一声，张燕也不过多客气，对起身走入内室的唐馨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唐馨儿还了一礼，收拾着桌上琐碎，走入内室，这位知书达理的温柔女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那么的矜持与守礼。
目送唐馨儿走入内室，张燕这才在桌案旁坐下，抱拳说道，“陈帅，江南那边有消息了，长沙太守孙坚为报当初荆州刺史刘表袭他归路之仇，此刻正统兵三万、战船近千攻江夏，与江夏太守黄祖交战，江南情况，与少主所言分毫不差！”
陈蓦点了点头，深思半响，忽然问道，“袁公路如何回覆？”
只见张燕眼中闪过几分愤慨，愤愤说道，“袁术那厮实在可恨，只拨给我等五千石粮草，却不发一兵一卒，反而催促我等克日出兵攻打孙坚，分明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此贼不安好心，陈帅不得不防啊！”
陈蓦默默点了点头，无奈说道，“袁公路性狭量小，重利忘义，早先酸枣联盟，仅观他无端克扣各路诸侯粮草之事便足以显示此人秉性，只是我等如今寄人篱下，不得不从啊……”说着，他将宝剑收回鞘中，沉声说道，“如今我等势弱，袁公路又坐观成败，不发一兵，强攻孙文台三万精兵，实在不智，唯有借黄祖之手了……事不宜迟，你回去时传我令，叫三河骑兵即刻整装，天明时分，我等率骑兵先奔江夏，探探究竟……”
“诺！”张燕起身抱拳，躬身而退。
直到张燕带人离开后，唐馨儿才带着装着针线篮子又走了出来，坐在桌案旁继续着手中的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犹豫着开口道，“馨儿，为夫明日走……”
唐馨儿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幽幽说道，“妾身知道，妾身方才在内屋听到……”
听着她落寞的声音，陈蓦心中也不是滋味，低声解释道，“如今我黄巾势弱，只能见机行事，所以，我……”
唐馨儿摇了摇头，抬起头望着陈蓦，深情说道，“夫君无需过多解释，自妾身决定跟随夫君起，便早已将一些琐碎悉数抛之脑后，只盼望夫君来去平安，凯旋而归，如此，妾身便知足了……”说着，她见烛火闪烁不定，随放下手中的活，伸手稳了稳烛火，轻声说道，“天不早了，夫君明日便要起行，早早歇息吧……”
“那你……”
只见唐馨儿甜甜一笑，带着丝丝温馨说道，“夫君如今任一方渠帅，乃是一军之主，倘若被将士们看到身上披风针脚脱线，这成何体统？再者，妾身还不困，再将这披风缝制一番，夫君且去歇息吧！”
陈蓦连连劝了好几次，但是唐馨儿却始终坚持要将前些日子所缝那件披风缝制完毕，陈蓦无奈，为了不耽误明日起兵南下，只好回到内室休息。
这一觉，陈蓦直睡到次日天蒙蒙亮。
然而当他睁开一看，却发现身旁床榻上并没有唐馨儿的身影，微微一皱眉，下榻走到厅中，却见唐馨儿握着那件披风趴在桌旁熟熟睡着，再一看那烛台，早已燃尽。
陈蓦不觉有些心疼，从内室拿过一条毛毯轻轻盖在唐馨儿身上，却不想惊动了她。
“唔……”
只见唐馨儿勉强睁开眼睛，一脸疲倦地望着陈蓦，轻声唤道，“夫君？”说罢，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低头一望手中披风，见披风早已完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道，“妾身自小娇生惯养，只不过些许时辰也熬不住了，幸好不曾误了夫君大事……”说着，她站起身，手握披风对着陈蓦量了一番，随即又取来甲胄，帮着陈蓦穿戴。
望着她满脸的疲倦之色，陈蓦不忍地说道，“馨儿，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来便是……”
只见唐馨儿轻笑一声，一边帮着陈蓦船上铠甲，一边轻声说道，“为夫君着甲，乃是妾身本分，妾身弱质女流，帮不到夫君其他诸事，只有这些许分内之事……”说着，她又将那件披风为陈蓦披上，随即退后几步，来来回回围着他打量了半响，直到没有任何疏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走上前将她搂在怀中。
只见唐馨儿微微一笑，双手搂在陈蓦腰间，用脸庞亲昵地斯摩在陈蓦怀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街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好似是有不少人奔跑在街道之上，想来是张燕等人正在召集黄巾将士。
陈蓦犹豫一下，低声唤道，“馨儿……”
“嗯……”
“我该走了……”
“嗯……”
话是这么说，但是陈蓦等了好久，却始终不见唐馨儿松开双手，低下头一瞧，却见她秀目中尽是泪水，不舍地望着自己。
足足过了半刻，唐馨儿这才松开手臂，悄然拭去眼角的泪水，强作欢笑，对陈蓦盈盈一礼，轻声说道，“夫君，该动身了……”
望着她勉强打起的笑靥，陈蓦心中猛然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絮，几步走上前，紧紧搂住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狠狠吻在她红唇之上。
“夫……唔……唔……”
相拥了整整半柱香光景，陈蓦低声说道，“等我回来……”
只见那满脸羞红的唐馨儿几次偷偷抬头深情望向陈蓦，却又忍受不住他灼热的目光，点点头，仿佛蚊声般说道，“嗯，妾身候着……”
足足望着唐馨儿半响，陈蓦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拿起桌旁的佩剑与长枪，转身走出屋子，身后，犹自传来唐馨儿那温柔的声音。
“妾身，祝夫君凯旋而归！”
当陈蓦坐跨战马黑风来到下蔡城门处时，两千余三河骑兵早已在城外准备就绪，除了三河骑兵中将领王思、王充、李扬、吴昭等人外，张燕、于毒、穆固、严平等人也牵着战马等候在旁。
因为张燕等人来投奔时也带来了不少马匹，是故张素素将他们等人也编入了陈蓦麾下。
“陈帅！”
见陈蓦来到，众将抱拳呼道。
陈蓦点了点头，回顾副将王思道，“都到齐了么？”
“我三河骑兵共计一千八百七十二人，已悉数再此！”
“好！”陈蓦点点头，转头望向张燕，却见张燕抱拳禀道，“陈帅，末将麾下轻骑弟兄两百二十一人，无有一人缺席！”
“好！”
见麾下轻骑尽数到齐，陈蓦正要准备出发，却见城墙上有人大喊。
“大哥，等等我，等等我！”
陈蓦诧异抬头，却见刘辟在城墙上挥手，随即，只见他匆匆跑了下来，也不知从何处牵来一匹战马，几步跑到陈蓦面前，嘿嘿笑道，“大哥，我也有马，带我一道去吧？”
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冲散了出兵前的紧张，叫附近那些骑兵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什么？”刘辟带着痞气转了转脑袋，朝着那些哄笑的骑兵恶狠狠地瞪去。
陈蓦无语地摇了摇头，没好气说道，“你会骑马么？”
“会啊，会啊！”刘辟连连点头，说道，“前些日子学会的，就等着大哥出阵！”
这时，陈蓦注意到了城墙上的龚都，见他耸耸肩，做出一副拦不住刘辟的模样，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若是中途掉队，我等可不会停下等你！”
虽说刘辟如今担任着下蔡城防的重任，可是这家伙显然不是安稳的人，哪里肯老老实实地履行那份枯燥的职务，以至于每日的巡逻、视察都是龚都一人包办，至于他刘辟在城防几乎是可有可无，正因如此，陈蓦才想把他带身旁，免得这家伙又到处惹事。
“是是！”刘辟连连点头，万分欢喜地翻身上马，也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初学乍练，以至于费了好久才翻上马背，看着他那吃力的模样，张燕倍感好笑，忍俊不禁。
估摸一刻左右，张白骑匆匆从城内走出，与陈蓦说了几句，陈蓦听罢点点头，随即右手一挥，低声喝道，“出发！”
“喝！”
两千余轻骑高呼一声，一路人马浩浩荡荡朝着江夏而去。
初平二年四月六日，陈蓦领王思、张燕、刘辟等将、并两千轻骑赶往江夏，每日天明时分启程，日落西山歇息，日行百里，如此行军不可谓不速，而张白骑则领两千步卒并诸多粮草遥遥在后，为陈蓦援助，至于张素素，则领剩下的两千黄巾士卒驻守下蔡，毕竟袁术仍然没有明确地表态，仍需加以防范。
短短七日后，陈蓦手握袁术通关密令一路南下，沿途经过颍水、庐江、安丰等地，终于来到三江口以北六十里处。
这时，陈蓦下令全军偃旗息鼓，缓缓而行，不时派出斥候去前往探路，毕竟据探子来报，孙坚大军此刻就屯扎在三江口附近，倘若被起发觉，心中警惕暂时撤退，恐怕陈蓦此行多半要功亏一篑。
将麾下轻骑交予了副将王思，叫他谨慎前行，陈蓦自己则领着张燕、刘辟、于毒三将并十余骑快马赶往三江口，待到了一处山峰，遂下马登山，登高眺望。
此时真是天色将明时分，只见那三江口附近灯火通明，战船来回如蝗，营帐连绵十余里，那孙坚三万余人马依山旁水设下营寨，好不壮观，再看营中，只见有不少士卒奔走庆贺，整个营寨欢笑声连连，显然是战后庆功。
默默望了半响，陈蓦忧虑皱眉说道，“看来那黄祖已是败了一阵了……”
孙坚打了胜仗，对于如今的陈蓦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要知道江东军中有整整三万士卒，又有孙坚这样的绝世猛将，一旦打了圣战士气大振，再想遏制他们绝非那般容易。
陈蓦之所以日夜兼程赶来，无非也是顾忌这一点，他原想暗中助黄祖一把，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即便如此，他亦是来晚一步。
见陈蓦皱眉不语，身旁张燕疑惑说道，“末将听闻探子来报，那黄祖坐拥两万余江夏兵，不曾想到竟如此轻易被孙坚所败……”
话音刚落，就听身旁刘辟哼哼一声，说道，“大哥，不如趁这厮庆功之时骤然攻打？”
陈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孙文台久经沙场多年，岂会犯下此等失误？”
张燕也劝道，“陈帅所言极是，依末将看来，孙坚如此妄为，仿佛不设防一般，恐怕多半是想引黄祖出城袭他，我等若是莽撞袭他营寨，岂不是误打误撞替黄祖挡了一劫？”
话音刚落，就听刘辟粗腔粗气地说道，“怕甚？我等两千弟兄趁他庆功之时一起杀入，即便有伏兵，又有何惧？”
张燕苦笑一声，说道，“刘头领莫要鲁莽，我等弟兄日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岂能再复厮杀？”
刘辟正要说话，忽然见到陈蓦眼神一瞪，顿时缩了缩脑袋，不再搭话。
“张统领说的不错，”抬起手指着孙坚营寨中黑暗一处，陈蓦凝声说道，“全营皆灯火通明，唯有此处昏暗一片，想来是孙坚早早设下伏兵，诱黄祖出城……罢！”说着，陈蓦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山去，口中说道，“张统领，传我令至王思等人，叫他们原地待命，莫要轻举妄动！——我等再往江夏探探黄祖动静！”
“诺！”张燕抱拳领命，对身旁一人吩咐几句，随即与刘辟、于毒二人几步跟上陈蓦。
而与此同时，在三江口江东大营之内，孙坚正与程普以及自己长子孙策在帅帐饮酒。
忽然，孙坚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警觉，仿佛是正被一头猛虎窥视着，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令他错愕不已。
“主公？”程普多半是看出了孙坚的异样，举杯唤道。
“哈哈，无事无事，想来是酒至半醉，神智恍惚，”孙坚哈哈一笑，与程普对杯而饮，随即一抹嘴边酒渍，玩笑说道，“真不知该说那黄祖是无谋还是胆小，我等为他设下如此[良机]，他竟放过！”
说罢，就听程普笑着接茬道，“主公莫恼，依末将看来，此刻最懊恼的恐怕要数公覆与义公二人，苦等半宿，饥寒交迫，却不见那黄祖前来送死！”
“哈哈！”孙坚摇头一笑，转头对身旁长子孙策说道，“策儿，你且去北营，转告黄、韩二位将军，叫他们不必再埋伏了，天色将明，想来黄祖那匹夫是无胆前来袭营，与其白白浪费时间，不如来我帐中一道饮酒！”
“是，孩儿这就去！”年纪方才十八的孙策抱拳领命，大步走出帐外，看得程普连连点头，出声赞道，“少主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威严，想以时日，必成大器！实乃主公之福，江东之福啊！”
孙坚轻笑着摇了摇头，举杯说道，“这话德谋莫要当着策儿面说，此等小辈，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倘若德谋再倍加赞誉，心中必生傲气！”
举杯遥敬孙坚一番，程普笑着说道，“主公多虑了，少主年方十八便能征战沙场，乃是天生悍将，假以时日，或许成就更在主公之上也未可知哟！”
“哈哈，如此倒好，如此倒好！”听着程普赞誉自己长子，孙坚心中喜悦，哈哈大笑，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人，一个浑身鲜血站在万军之前的身影。
“悍将么……”
没过多久，孙坚麾下的黄盖、韩当二将便来到了帐内口称主公，孙策紧跟在后。
望着黄盖满脸晦气的模样，程普玩笑说道，“公覆，你二人守候一夜，可曾钓到大鱼？亏我不曾与你等抢功，白白浪费一宿！”
黄盖没好气地望了一眼程普，说道，“大鱼是不曾钓到，小鱼倒是有一条……”说着，他冲帐外喝道，“带进来！”
话音刚落，在孙坚愕然的目光中，有两名江东兵抓着一个看似十来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只见那女孩满脸污垢、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污秽不堪，然而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颇有气势。
甚至于，即便在孙坚威势前，那个小女孩亦不曾露出半点畏惧，不停到挣扎着，口中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错愕地望了一眼那小女孩，孙坚莫名其妙问道，“公覆，这是？”
只见黄盖抱拳禀道，“启禀主公，这是方才在营外巡逻的士卒绑了来的，据说此人在营外鬼鬼祟祟，恐是奸细，是故……”
话音刚落，就听那女孩大声叫道，“我不是奸细，我只不过从那经过……”
孙坚轻笑着摇了摇头，挥挥手说道，“放开她，黄祖再过无能懦弱，也不至于叫一个女娃来刺探我军虚实！”
“可是主公，此人还伤了我军一名士卒……”
陈蓦愣了愣，满脸诧异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黄盖苦笑一声，说道，“据说是此人在我军营外鬼鬼祟祟，被巡逻的士卒瞧见喝问时，她转身就跑，被抓到扭打时狠狠咬在我军一名将士手上，撕下一块皮肉，是故末将将其绑来，请主公定夺！”
“竟有此事？”
孙坚闻言望向那个女孩，见她一脸气愤地望着自己，心下一乐，挥挥手叫那两名士卒将她放开，轻笑问道，“为何要伤我军将士？”
只见那女孩揉了揉胳膊，气呼呼地说道，“又不是我先伤人，我只不过是饿了，想找些食物充饥，没想到那些士卒硬说我是江夏奸细，要用绳索绑我，甚至还拔刀威胁，我当然要反抗了，所以……”
孙坚听得摇头不已，回顾黄盖说道，“那位将士眼下如何？”
“启禀主公，已送至营内歇息，虽说伤地不轻，不过皮外之伤倒也容易痊愈……”
“唔，”孙坚点了点头，转头望向那女孩，问道，“你姓甚名谁？可是附近乡民？为何孤身一人在此深山逗留？莫不是迷路？倘若如此，我可派人送你回家……”
只见那女孩脸上尽是苦涩，犹豫了一下，抬头望着孙坚，说道，“将军何人？”
见这小家伙不回答反而问起自己，孙坚有些意外，说道，“我乃讨虏将军、长沙太守孙坚！”
“可是天下闻名的江东猛虎孙文台？”小女孩怯怯问道。
见他如此年幼却也知道江东猛虎之威名，帐内诸将皆笑。
“正是！”孙坚点了点头，笑着问道，“你是何人？”
只见那小女孩犹豫一下，忽然抬头说道，“我叫董白，乃昔日相国董仲颖孙女！”
刹那间，整个帐内鸦雀无声，连黄盖显然没有料到怎么抓来的[细作]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身份。
“董卓孙女？”孙坚眼神忽闪不定，语气顿时冷了几分，皱眉问道，“你是那国贼孙女？”
只见董白犹豫一下，说道，“是！”
“董贼把持朝廷、祸乱深宫，罪无可恕，深为本将军所愤恨，你就不怕本将军杀你？”说着，孙坚身上隐隐散发出几分杀气。
然而董白却不曾露出半点畏惧，不亢不卑说道，“在他人眼中或许如此，但自幼祖父便对我疼爱有加，如今我若是为了活命欺家忘祖，端的不为人子！”
“哦？”见董白如此年幼却说得头头是道，孙坚心下一愣，微微有些动容，想了想，问道，“本将军听说祖父董仲颖被王司徒满门抄斩，为何独独你一人逃地性命？”
董白也不隐瞒，遂将她与陈蓦说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孙坚，听得孙坚默然不语。
足足过了半响，孙坚沉声问道，“是故，你跋山涉水，历经寒苦，为的就是找寻那奋威将军陈蓦，为祖父以及你董家一门报仇雪恨？”
“是！”
望着董白那坚毅的目光，孙坚摇头一笑，嗟叹道，“奋威将军……不曾想当初的黄巾小卒，如今已官至奋威将军……”说着，他深深望着董白半响，说道，“你可知他身在何处？”
只见董白眼中露出几分黯然，默默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据说他辞官回乡，从此便没有了音信……”
孙坚乐了，戏谑说道，“天下何其之大，你既然不知他落脚何处，又如何找他报仇？”
“我……”董白眼中闪过几丝为难，强自说道，“即便如此，穷我一生也要找到他！”
“找到又能如何？本将军可听说陈奋威在汜水关前斩将无数，一身武艺无人能挡，即便寻到，你以为可以杀他？”
董白犹豫了一下，恨恨说道，“只要能找到他落脚之处，我每日找寻机会，三年五年也好，十年八年也罢，终有一日可以伺机杀他！”
望着她倔强的目光，孙坚一拍桌案，赞许道，“好！有志气！不曾想那董仲颖竟然还留有你这等孙儿……”说着，他见董白一直盯着自己案上酒肉，心中一乐，回顾孙策道，“策儿，你且带她下去梳洗一番，找些干净衣服给她换上！”
孙策望了望董白，又望了望孙坚，点点说道，“是，父亲！”
望着他二人离开的背影，孙坚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董卓虽说罪该万死，然祸不及家眷，王子师如此行事，未免太过狠毒了……”
“主公莫不是于心不忍，想收留此女？”帐内黄盖诧异说道，“主公，万万不可啊，此乃国贼董卓血脉，放过她已属主公仁义，岂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收留逆贼血脉？”
孙坚自斟一杯，望着酒杯轻笑说道，“奋威将军陈蓦……当初芒砀山前的黄巾小卒都有这份仁义之心，不但私自将此女放走，又将恶名背负在身，为的便是叫此女不至于去找王允报仇，以免董卓一门绝户，本将军虽说与董卓有隙，然祸不及家眷，再者如今董卓已死，而此子胆识、见识皆过人一等，即便收留于她，又有何妨？”
“这……”黄盖哑口无言，摇头说道，“末将只怕损主公名声……”
“区区虚名，何足挂齿！”孙坚淡一笑，随即举着酒盏皱眉说道，“只是那奋威将军陈蓦，自辞官便不知下落……”
话音刚落，便见韩当古怪说道，“莫不是主公要为此女报仇？”
孙坚一脸错愕，还没说话，便见程普呵呵笑道，“义公不知，主公与那陈蓦早便相识，素喜此人，好几次欲将此人收入账下，却不得机会……”说着，他转头望向孙坚，抱拳说道，“主公，此事末将倒是有些消息，前几日出兵前，末将听说黄巾贼首张素素被袁术围困于下蔡，各路黄巾前去相救，依末将看来，此人会前去搭救……”
孙坚听罢默然摇头，叹息说道，“听闻那张素素被曹孟德击败于陈留，仓皇逃亡寿春，身旁仅数百黄巾，岂能与袁术抗衡？此子仁义倒是仁义，只可惜误入歧途，为黄巾所累，那袁术……”说到这里，他深深皱了皱眉，露出一脸厌恶模样，冷哼说道，“我原先还道那袁氏心忧大汉社稷方才起兵伐董，却不想竟是一丘之貉，狼子野心，端得不为人子！”
“听说袁术又向主公讨要传国玉玺？”
“哼！”只见孙坚怒哼一声，低声骂道，“玉玺乃我大汉神器，岂能交予此等贼子之手？只可惜陛下如今被郭汜、李傕所虏，孙某却身在江东，鞭长莫及，唉……唯有盼陛下吉人天相，待我收拾了刘表这厮，再起兵北上！哼，这刘表身为皇室宗亲，却与袁绍合谋，要夺我手中神器，实在该死！”
帐内众将对视一眼，程普忧虑说道，“只是如今黄祖死守江夏，任凭我等如何引诱，他便是不出城来，以至于我军在此徒耗军粮，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出来？”只见孙坚眼中精光一闪，冷声说道，“嘿！那我等便逆流而上，率军直袭襄阳！”
程普面色一惊，诧异说道，“主公，这……江夏未取，深入荆州腹地，恐有不测啊，倘若黄祖率一军断我军粮道，这可如何是好？”
“他敢？！我等候他三日，此人却龟缩不出，如此鼠辈，何足挂齿？”说着，孙坚站起身来，挥手喝道，“传令下去，全军整装，一日后，我等水、陆两军逆江而上，直取襄阳！”
帐内诸将一听，起身领命。
“诺！”

第079章 战火起荆州（二）
初平二年四月十四日，陈蓦与张燕、刘辟、于毒等人来到江夏地域，却见守卫森严的江夏紧闭城门、高挂免战牌，为此，便断了入城查看的心思，毕竟此刻陈蓦已不再是当初的独行侠，而是一方统帅，就算他有这个打算，恐怕身旁的张燕也不会让他轻身犯险。
感受着江夏城那紧张的气氛，于毒带着几分冷笑地说道，“黄祖看来是打算坚守不出了，多半是被孙坚打怕了！”
说罢，身旁黄巾士卒皆笑，就连张燕与刘辟也露出不屑的目光，好似是瞧不起黄祖那胆小懦弱的姿态，唯独陈蓦久久望着江夏城门脸上无半分笑意。
也难怪，毕竟张燕、刘辟、于毒等人论资历只不过是第二批、第三批入伍的黄巾士卒，他们不曾经历过长社战役，无法体会孙坚的可怕之处，也根本无法了解当初那数万被孙坚逼下颍水的颍川黄巾们的心情。
孙坚，万人敌也！
所谓万人敌，便是猛将之中的猛将，万夫莫敌、无人能挡！
万人敌级的猛将对于一支军队的作用是极其巨大的，他们拥有着足以扭转战局胜败的力量，倒不是说他们当真能斩杀一万人，毕竟一万人何其之多，万人敌级武将真正的作用，大多是指给敌军带来的威慑力。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万人敌级武将的威慑力，相当于后世的终极战略武器，他首先带给敌军的是心理上的压力。
就好比江东军有孙坚这等的绝世猛将，而黄祖一方没有，如此一来，两军尚未交锋，黄祖一方将士的士气便早已大受打击。
再说其后两军交锋，作为万人敌的孙坚理所当然会找黄祖麾下部将下手，一旦被他斩杀几员江夏将领，那么江夏兵那所剩无几的士气更是一落千丈，以至于无心恋战，一败涂地，而江东兵则士气大振，乘胜追击。
说到底，士气这东西，确实是一个很微妙的存在，按理说，当初数万颍川黄巾若是能联合起来，回身反击，麾下兵马不及黄巾十分之一的孙坚又岂能将颍川黄巾全军覆没？
但是很遗憾的，那时候的颍川黄巾早已被孙坚杀地心惊胆战，士气大跌，心中只想着夺路逃走，哪里还想得到回头反击？
而正因为如此，数万颍川黄巾被孙坚区区两、三千轻骑逼下颍水，以至于血染颍水、千里浮尸。
虽说有些比喻不当，但是有时候武将确实要肩负起[雪中送炭]的重任，率领麾下士卒扭转败局，这才是武将本份，而比起武将，士卒最多不过是[锦上添花]，若是得胜，则乘胜追击；若是败北，则一败涂地。
在战场上，武将与士卒的分工是不同的，武将的作用是创造赢面，斩将夺旗、威慑敌军，而士卒的作用则是将由武将创造的许赢面放大，从而奠定胜局，但是，他们却无法扭转不利的局面。
所谓[兵乃将胆，将乃军魂]，指的便是这一点。
因此黄祖选择了死守不出，因为他麾下并没有能够与孙坚分庭抗衡的猛将。
在这两年中，陈蓦陆陆续续见到过不少位的绝世猛将，董卓、吕布、关羽、张飞等等，但是能够与孙坚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吕布与张飞二人，董卓不必说，他的强势之处在于那简直可以称为逆天的命格之力，而至于关羽，他所展示的命格之力并没有令陈蓦感到过多的忌惮，毕竟关羽的出刀速度虽然快，但是陈蓦的速度比他更快！
唯有吕布与张飞，这二人的命格之力对于陈蓦来说简直是无懈可击，与孙坚一同位列在陈蓦最不想遇到的对手名单中。
尤其是孙坚，他的命格之力是[锐金]，力道能渗透到对方体内，可以说是完全克制武将引以为傲的[刚体]，在他面前，刚体完全不起作用，就连坚固的铁甲在孙坚手中亦不过是废铁一般，这一点，陈蓦早在芒砀山时便早已领会过。
要杀孙坚，难如登天，而要想在千军万马中击杀孙坚，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陈蓦皱眉思忖时，身旁的张燕仿佛看到了什么，抬手说道，“陈帅，且看！”
顺着张燕所指的方向一看，陈蓦诧异见到江中有无数战船逆流而上，看那船上旗号，分明是孙坚麾下江东水军。
“孙文台要强攻江夏？”陈蓦心下一紧，但是细细一瞧，却发现那支水军并没有登陆的意思，而是一路沿着江流而上，见此，陈蓦心中倍感疑惑。
话音刚落，就见张燕摇头沉思片刻，忽然惊声说道，“陈帅，那孙坚莫不是要直袭襄阳？！”
陈蓦面色一愣，当即醒悟过来，诧异说道，“江夏未取，深入荆州腹地，倘若粮道被断，这数万大军岂不是有去无回？”
对于孙坚的做法，陈蓦无法理解，毕竟他如今还没有孙坚那样睥睨天下的气概，但是说到底也很好理解，无法是孙坚自信荆州并没有能与自己抗衡的猛将。
当然了，孙坚并不知道此刻陈蓦正率领一支轻骑兵隐秘在此，否则，他或许会稍稍警惕一些。
陈蓦凝神望着那众多战船半响，忽然沉声说道，“孙文台进军荆州，恐怕荆州要大乱……走，去襄阳看看！”
“诺！”
因为提前猜到了孙坚的目的，是故陈蓦等人日夜兼程赶往襄阳，想争取在孙坚赶到时混入城中，毕竟倘若孙坚率大军赶到，襄阳城必定闭门封锁，不让出入，倒时候要想再混进入，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但是至于混入襄阳后做些什么，陈蓦至今都没有头绪，一来他是初次领军，二来，如今黄巾的局面实在太过于被动，所以，在有办法的情况下，陈蓦并不想动用黄巾那所剩无几的兵力。
然而就在陈蓦苦苦思索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帮助荆州削弱江东时，上天却帮了他一把……
那时，赶了几个时辰路程的陈蓦正与张燕、刘辟、于毒等人在道路旁的小林中歇息，忽然听到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细细一瞧，望见有一人身披挂甲、坐跨战马从远处疾奔而来，看方向，似乎是从江夏而来。
“江夏？”
喃喃低语一句，陈蓦心下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在张燕等人诧异的目光下，从地上拾起一枚孩童拳头大小的石头，眼睛一眯，望着那疾奔而来的战马马腿嗖地一声丢出。
估摸两三秒，不远处传来啪地一声，那匹疾奔中的战马当即被打断马腿，在地上连连翻滚了几圈，一头撞死在道旁的树上，而至于战马上那人，更是被高高抛起，狠狠摔在地上。
“陈帅神技……”张燕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响才回过神来，转头伸手一指那人，沉声喝道，“拿下！”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某些事。
话音刚落，刘辟便带着几个黄巾弟兄急匆匆跑了出去，将那人牢牢抓住，按在地上，其实那人这会早已被摔地动弹不得，如何还能反抗。
没过多久，刘辟等人便押着那人来到陈蓦面前，与其说是押着，倒不如说是拖了过来，毕竟这家伙刚才那一下着实摔地不轻，直到现在还有些神智恍惚。
见陈蓦望了自己一眼，张燕顿时会意，起身搜遍那人全身，摸出一卷竹策，转身递给陈蓦。
陈蓦粗粗一瞧，见竹策用墨写着【呈主公】字样，便暗暗庆幸自己所料不差，于是便解开竹策上的细带，细细查看其中内容。
“陈帅，如何？”张燕在旁好奇问道。
抬手将那竹策递给张燕，陈蓦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见他被摔地神智恍惚，遂拍了拍他脸颊，沉声问道，“你乃何人，欲往何处，所谓何事？详细说来！”
被陈蓦这么一拍，那人才逐渐恢复知觉，只见他茫然地望了一眼陈蓦等人，随即眼中露出几分惊怒，大呼小叫说道，“你……你等乃是何人？竟然暗中害我……”
话音刚落，就见刘辟仓啷一声抽出腰间砍刀，恶狠狠说道，“我大哥问你话，你不曾听到？！”说着，他比划了一下手中那明晃晃的砍刀。
只见那人眼中闪过几丝畏惧，语调一变，求饶道，“这位英雄莫要动怒，我说我说，我乃江夏太守黄祖麾下部将苏飞，不知各位是那座山中的英雄，苏某腰间小包里还有一些玉竹，若是几位英雄不嫌弃，尽管拿去花……”
为了掩人耳目，陈蓦等人并没有穿着铠甲，而是将甲胄等物藏到了马背上的包袱中，以至于这家伙竟然误以为陈蓦等人乃是附近的山贼，也难怪，谁叫刘辟喊陈蓦大哥来着呢。
“莫要废话，速速回答我大哥问话！”恶狠狠地吼了一句，刘辟也不客气，将手伸入苏飞怀中，摸出一个小包来，抖开一看，顿时眉开眼笑，直到陈蓦皱眉瞪了他一眼，他这才回过神来，讪讪一笑，悄悄将那小包藏在怀中。
陈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头望向苏飞，思忖一下，故意说道，“你是黄太守麾下部将？”
见陈蓦口称黄太守，那人脸色一喜，连连点头说道，“正是正是！苏某也不知何时惹恼各位英雄，倘若各位英雄能放过在下，在下必定呈报太守，重重嘉奖！”
这时，张燕也看罢了那份书信，见陈蓦这么说，心下顿时会意，走过来搭茬道，“休要蒙骗我等！你口口声声说是黄太守麾下部将，可有何凭证？”
苏飞心中大急，大呼说道，“我怀中有太守命我呈向主公的书信……”
话音刚落，就见张燕举着那竹策冷笑道，“便是此物？”
苏飞此刻心中焦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抬眼一瞧，连连点头，说道，“正是，正是，各位英雄可以放过我了吧？各位放心，待回头我定会向黄太守提起此事，重重答谢各位……”
张燕转头望了一眼陈蓦，见他不张口，心中会意，举着竹策冷笑说道，“你以为区区片面之词我等便会相信？也罢！倘若你能说出信中内容、以及黄太守嘱咐你的言语，我等便相信你乃江夏城中部将……”
“好好！”苏飞连连点头，遂将黄祖嘱咐他向襄阳报急的事一一告知陈蓦等人，毕竟怀中的书信就在张燕手中，他想瞒也瞒不了。
心思慎密的张燕又来回问了几遍，直到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时，这才转身走到陈蓦身旁，附耳说道，“陈帅，看来黄祖是打算与刘表前后夹击那孙坚了，陈帅意下如何？”
只见陈蓦盯着苏飞看了半响，忽然问道，“你与黄太守何等关系？”
那苏飞没有多想，急声说道，“各位英雄，我乃太守心腹，倘若诸位放过我，日后定有报答！”
陈蓦微微一思忖，冷声说道，“信口开河！倘若你乃黄太守心腹，为何不在江夏，却做一通令小卒前往荆州报讯？”
“各位英雄不知，实乃黄太守欲提拔于我，是故派我面呈主公……”
盯着苏飞看了半响，陈蓦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去过襄阳么？”
“呃？”苏飞满脸疑惑，正要细想，却见心思敏捷的张燕猛然一喝，怒声喝道，“还不速速回话？！”
被张燕喝得心惊胆战，苏飞也没来得及细想，摇头苦笑说道，“我本是江夏、汉江人士，虽说拜在刘荆州麾下，却不曾见过我家主公尊颜，此次得此机会，却不想……”
张燕闻言与陈蓦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一处。
“好了好了，带他走吧！”随手将手中竹策丢还给苏飞，张燕随意对于毒挥了挥手，然而在苏飞转身之后，他却举起右手，似手刀般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于毒看得真切，转头一见陈蓦，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心下顿时会意，舔舔嘴唇转身紧步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听林中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又过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见那于毒握着那柄沾满鲜血的砍刀走了过来，将那竹策以及一块腰牌递给张燕。
“安排妥了么？”张燕接过东西问道。
于毒点点头，低声说道，“兄弟们刨了一个坑将那家伙埋了，随后又来回整顿了一番，保证看不出来。”
张燕点点头，转身将腰牌递给陈蓦。
“陈帅！”
陈蓦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喃喃念道，“平寇校尉苏……”念罢，他猛然站了起来，沉声说道，“走，去襄阳！”
“诺！”
初平二年四月十六日，陈蓦等人急赶两日路程，终于抵达襄阳。
为了掩人耳目，陈蓦叫于毒领着那十几个黄巾弟兄在城外等候，再者，他也需要人手联络徐徐在后的王思以及两千余轻骑，而他自己则带着张燕与刘辟进入了城中。
襄阳，那是荆州为数不多的大城池，即便整个荆州，也只有樊城、江陵能够与其相提并论。
那城墙高达近二十丈，护城河也竟有八、九丈宽，城上箭垛处处，弓手无数，当真不愧是荆州刺史刘表的州府所在，但是凭着平寇校尉苏飞的腰牌以及黄祖亲笔所写的书信，陈蓦三人毫无惊险地混入了城中。
襄阳的繁华，几乎不逊色洛阳，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一副太平景象，仅此一点，便不得不说荆州刺史刘表内治极佳。
但是陈蓦可没心思欣赏襄阳的景色，急急来到驿站，便叫驿站中的士卒上报刘表，求见刘表一面。
毕竟陈蓦曾经也在雒阳当过近一年的奋威校尉，这些例行公事对他来说再清楚不过。
因为是急报，陈蓦等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在驿站中吃顿饭，便有刘表派来的士卒前来传令。
在前往襄阳州府的途中，陈蓦暗中叮嘱了刘辟几句，叫他闭嘴少说话，毕竟张燕心思缜密、有急智、有城府，不需陈蓦提醒，而刘辟这莽夫最是容易惹祸，不怪陈蓦提前叮嘱。
来到州府门庭前，走来几名士卒，在陈蓦三人身上搜了一番，随即又要陈蓦等人解下佩剑，这才放他们入内，例行公事嘛！
待诸事完毕，陈蓦在一名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刘表的书房。
走入书房，陈蓦见房中有一人在书桌后写字，粗粗看去估摸三、四十岁上下，身穿鹤纹锦袍，头戴鎏金玉冠，面如冠玉，儒雅非常，显然是荆州刺史刘表无疑。
见此，陈蓦单膝叩地，抱拳说道，“末将，平寇校尉苏飞，拜见主公！”他身旁张燕、刘辟亦行礼，只不过刘辟这家伙看上去似乎很不乐意，被张燕拉了下来这才勉强行了一礼，幸好刘表此刻正顾着书写，不曾看到刘辟表情。
“起来吧，”刘表挥了挥手，仍旧顾着写字，头也不抬地问道，“你等所为何来？倘若为粮草，便不必禀告了，我已命人筹备了一批……”
“启禀主公，末将乃是为送信而来！黄太守嘱咐末将要即刻交予主公手中！”
“哦？”刘表手中毛笔一顿，抬起头来，待望见陈蓦时，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多半是吃惊陈蓦竟然如此年幼，尚不及弱冠。
“拿来我看！”
“诺！”陈蓦抱拳一礼，望了一眼张燕，张燕顿时会意，从怀中掏出那卷竹策，恭敬呈上。
刘表接过竹策，粗粗一看，顿时眉头紧皱，起身站起，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摇头叹道，“看来那孙文台当真欲报前次堵截之仇，唉，当初轻信袁本初一封书信，不曾想到竟给我荆州惹来如此灾难！”说罢，他转头望向陈蓦，疑惑说道，“黄祖在信中夸你文武兼备，可负重任，叫你在襄阳听用，你年纪轻轻，有何本事叫他如此推崇？”
陈蓦一听，当即抱拳说道，“想来是太守抬爱，末将武艺微末，又不甚念过书，如何担得起文武兼备之赞，只愿做一小卒，战场厮杀，以报主公！”
“呵呵，年纪轻轻便懂得谦逊之礼，实在难得！”刘表点头赞许了一番，随即微笑说道，“不过，且不是为我刘表，而是为我荆州数百万子民！”
正说着，忽然屋外匆匆跑出一名士卒，叩地禀告道，“启禀主公，东南方江中发现战船无数，此刻正往我襄阳而来！”
“什么？”刘表面色微变，皱眉问道，“蔡瑁何在？”
“蔡将军正在城内布防，正是将军命小的向主公禀告！”
“唔，”刘表点点头，挥手叫那士卒退下，随即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原以为那孙讨虏乃我大汉忠臣，却不想是仁义在外，实则狼子野心，前次昧我大汉神器不报且不说，此次更是率大军前来伐我荆州，实在是大逆不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末将愿为主公分忧！”陈蓦等人抱拳喝道。
“好好，”刘表连连点头，抬头对陈蓦说道，“你等三人一路辛苦，想必是疲惫不堪，今日早早歇息，待明日一早，去我荆州大将蔡瑁帐下听用……”说着，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几分寒芒，冷声说道，“共拒孙坚！”
“诺！”

第080章 初试水战
在驿站歇息了一晚，次日清晨，陈蓦带着张燕、刘辟二人前去蔡瑁处赴命。
荆州以水军为主，而水军又亦弓弩手为主，辅以步卒、枪兵，其中以骑兵最为稀少，只有区区两、三千，而且这还是在与冀州刺史袁绍结盟之后才组建起来的，倘若在若干年前，荆州甚至根本就没有骑兵这个编制。
自古以来，铜、铁、马匹、粮谷都是天下诸侯们争夺的战略物资，而这四样荆州几乎都不盛产，幸运的是，荆州水运便利、人口稠密，因此成为了天下众多商贾来回贸易的中转站，益州的粮谷、汉中的锦缎、北地的矿石、战马，这些东西都在荆州汇聚，继而贩卖于五湖四海。
正因为贸易繁荣，是故荆州多财富，又兼荆州刺史刘表仁德，薄赋轻徭，故而百姓手中皆有闲钱，即便是在大旱期间，也不至于受极寒之苦。
正以为如此，当初大贤良师张角起兵反汉时，荆州几乎无人响应。
比起其他地方，荆州显然是一副太平盛世景象，当然了，凡繁华之地，必有世家，尤其是荆州。
荆州多世家，门户、阶级观念相当严重，当初荆州宗贼兴盛，刺史王睿上表朝廷，朝廷遣刘表担任刺史平定荆州贼众。
然而在刘表初到期间，荆州世家竟视他于无物，我行我素，刘表无奈之下，唯有以联姻的手段拉拢世家，而第一个向刘表靠拢的世家，便是蔡家，其次是蒯家。
当时蔡瑁与蒯越、蒯良兄弟二人半年平定动乱，助刘表坐拥荆州六郡，立下汗马功劳，是故，刘表对蔡家与蒯家极为信任，委任自己的小舅子蔡瑁为荆州十万水军大都督，委任蒯氏兄弟为治中从事、别驾从事，不可谓不厚待。
当然了，身为皇室宗亲的刘表也没忘了制衡这两家，是故用蔡家掌兵权，又用与蔡家有隙的蒯家掌内务，两家各不搀和，以至于数年来荆州倒也相安无事。
等候在城中哨所外估摸一刻，陈蓦终于见到了这位手握荆州十万兵权的蔡瑁。
当时蔡瑁正与几位身穿铠甲的将军在屋内议事，陈蓦三人走入屋内正要见礼，便见蔡瑁头也不回地一指屋内座椅，随即继续与那几位将军商讨。
蔡瑁的意思多半是叫陈蓦等人在一旁坐着等候，但是陈蓦想了片刻，还是没有打算就坐，毕竟他假冒苏飞混入城中的目的就是要借荆州之手削弱孙坚麾下江东兵，如此一来，就必须给蔡瑁留下一个好印象。
否则，倘若蔡瑁弃而不用，他陈蓦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独自击败孙坚。
毕竟蔡瑁此人在荆州的威信实在是太大，他乃蔡家家主蔡讽之子，姑姑是太尉张温之妻，上有姐姐两位，长姐嫁于荆州名士黄承彦，二姐乃刘表继室正妻换句话说，他辈分上要比那位多智近妖的蜀汉军师高上一辈，即便是天下闻名蔡祭酒蔡邕，他所出身的陈留蔡家亦出自荆州一支。
因此，蔡瑁在幼年时便名声远扬，又兼为人豪爽，与曹操、袁术等人结识，互为知己，唯一要说美中不足的，便是此人极为骄傲自负，时常沾沾自喜，又喜欢听阿谀赞美之词。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位将军点点头，抱拳而去，蔡瑁这才转过身来，见陈蓦等三人静候在一旁，也不曾就坐，眼中果然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抱拳笑道，“你三人何人是苏校尉？”
陈蓦走上前一步，低头抱拳，沉声说道，“末将苏飞，奉命前来蔡将军帐下听用！”
蔡瑁用惊讶的目光打量了陈蓦几眼，挥手请他入座，笑着说道，“蔡某昨日听主公说有一位年轻俊杰要来我帐内为用，竟不想如此……呵呵，如此年轻，实在是年少有为！”
“不敢不敢！”陈蓦抱拳逊谢，也不入坐，仍旧站着回话，给予了蔡瑁足够的面子与尊重。
“年少有为啊！”见陈蓦对自己如此恭敬，蔡瑁十分满意，再次请陈蓦坐下回话，陈蓦连谢三声，这才恭敬入座。
“听主公言及，黄祖推荐你来我襄阳为将……”
陈蓦注意到蔡瑁提及黄祖时言语间并不是十分尊重，细细一想，抱拳说道，“蔡将军言重了，末将只是做一个士卒，仅为送信报讯而来！襄阳有蔡将军在，何愁江东不退？”
“哈哈，好！”蔡瑁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随即望着陈蓦似笑非笑说道，“黄祖这匹夫，妄自尊大，好高骛远，主公前后派遣两万士卒前去助他，他竟然亦拿孙坚区区三万江东兵毫无办法，汉江一战，他以四万精兵打孙坚三万，竟然大败而回，折损将士无数……如此无谋之辈，竟然还敢指挥我蔡瑁用兵，实在是可笑之极！”
陈蓦听罢低头不语，毕竟这种时候，他倘若开口，无论说什么都会给蔡瑁留下一个不好的影响，是故，沉默最好。
见陈蓦沉默不语，只装作没有听到，蔡瑁淡淡一笑，也不在意，毕竟他也知道陈蓦是黄祖的部将，说自己主将坏话实在不像话，唔，是假扮苏飞的陈蓦。
“罢了，且不提那匹夫，你如今在我帐下听用，蔡某可不管你是否黄祖心腹，击鼓向前，鸣金退后，倘若惧战不前，即便是蔡瑁认得你，蔡瑁腰间佩剑可不认得……”
陈蓦一听，抱拳沉声说道，“将军只管下令，末将无有不从！”
“好！”蔡瑁满意地站了起来，对陈蓦说道，“那孙坚昨日率军至此，今日本将军要出城迎战，你且跟我一道来！”
陈蓦当即抱拳领命。
说是迎战，其实不过是试探性的交锋，简单地说，蔡瑁出城邀战的目的就是要显摆一下荆州水军的实力，意在告诉孙坚，他荆州并不是没有抵抗的能力，倘若孙坚见了荆州水军心生迟疑，想要退兵，那么自然是最好，两军装作做样厮杀一番，各自丢下几句狠话，倒也不至于掉面子；倘若孙坚一意孤行，要与荆州拼个你死我活，那么便趁此试探试探江东兵的实力，好为日后的鏖战打算。
自古至今，领兵作战的将军们都奉行着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因为他们心中要估算一下敌我的实力，计算一下得失，看看究竟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随后再决定是否真正交战，偌大天下，没有任何一名将军一上来就投入所有兵力与敌军拼个你死我活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晌午过后，陈蓦跟随着蔡瑁登上了一艘战船，因为是试探，蔡瑁并没有从水寨中调来多少兵力，只不过是水军五千、战船百余艘，其中艨艟二十艘，其余皆为小船，在江中一字排开，朝着孙坚扎营的水寨方向徐徐而前。
没过多久，就见到襄江另外一面亦驶来战船数十艘，两支船队在江中迎面摆阵，一时间，号角吹响，鼓声雷动。
凭心而论，水上不比平地，尤其是在水流湍急的江面上，摇晃尚且不说，那仿佛踏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陈蓦感觉分外的不适，幸好他对水倒没有几分恐惧，毕竟在后世他也时常跟朋友出去游泳，只是不习惯乘坐这个时代的战船。
再看陈蓦身旁张燕，自打登上船头的那一刻起，面色便变得惨白，死死抓着船上栏杆不敢松手，也难怪，毕竟他出身北地，极其不习惯那摇晃不止的船身。
至于刘辟，倒看不出来有什么大碍，反倒显得有些兴奋，兴致勃勃地来回张望，毕竟他出身汝南、寿春一带，坐船下水不过是家常便饭。
两军对峙了足足半响，蔡瑁这才一挥手叫麾下士卒停止擂鼓，随即走到舰船前头，手扶栏杆，目视远处江东船队，高声喝道，“我乃荆州水军大都督蔡瑁，你等江东之兵，为何无辜袭我荆州，孙文台，出来回话！”
话音刚落，就听对面船上鼓声亦渐渐减弱，随即，只见一将手扶船头栏杆，冷声喝道，“蔡瑁，你可还曾记得，年前我主讨罢国贼董卓回返江东之时，你主刘景升背信忘盟，断我军后路，令我江东将士折损大半，魂断他乡，今日我主率大军前来，便是要为那些死于你等之手的江东儿郎讨个公道！”
蔡瑁微微皱了皱眉，高声喝道，“我乃是叫孙文台出来回话，你乃何人？”
“我乃黄盖黄公覆，你区区人下之人，亦想见我主公？要见我主，且叫你主刘景升出来，介时，我主亲自与他对峙！”
“黄盖、黄公覆？”蔡瑁微微一思忖，回顾左右问道，“此何人也？”
左右心腹摇头只道不知，陈蓦在旁，听到孙坚不在对面，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说他登船前为了避免被孙坚认出来故意穿了一套厚甲，但是毕竟他与孙坚照面的次数实在太多，不得不小心谨慎，要知道万一被孙坚认了出来，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想了想，陈蓦走近蔡瑁，低声说道，“将军，此乃孙坚麾下大将！孙坚麾下有四员大将，程普、黄盖、韩当、祖茂，乃是孙坚心腹！”
蔡瑁惊讶地望了一眼陈蓦，释然般点点头，随即望着远处的黄盖，高声喝道，“黄将军明鉴，去岁我主不慎冒犯孙将军虎威，乃是因为袁本初从中作梗，逼迫我主堵截孙将军后路，实非我主本意，如今孙将军虎踞江东，我主坐拥荆州，理应结唇齿、邻邦之好，何必大动干戈？不如暂且退军，介时我主再派使节向孙将军致歉……”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黄盖怒喝一声，沉声斥道，“似此等血海深仇，岂有说退就退之理？倘若我等就此退兵，又有何面目报我战死的江东儿郎？！休要废话，此次我等出兵，势必要踏平荆州，倘若你等心惧，便告知刘景升，叫他早早投降，或许我主公还可放他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便如此旗！”说罢，黄盖从身旁士卒手中接过一把巨弓，搭箭拉了一个满月，只听得嗖的一声，竟然将蔡瑁旗舰船头一杆旗帜射断，唬地船上荆州士卒面如土色。
要知道蔡瑁旗舰距离黄盖那船有两箭之地，一箭大约为一百三十步，二箭便是二百六十步，寻常弓弩哪里射地了那么远，更别说在江风吹拂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命中目标。
黄盖这一箭，简直是神乎其神！
一时间，江东船上鼓声雷动，士卒呐喊震天，反观荆州水军，却是面面相觑，惶惶不安。
蔡瑁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带有深意地望了望四周将领，只见有一员骁将会意，自告奋勇走上前来，从士卒手中接过弓箭，搭弓射出一箭，但遗憾的是，那支箭甚至没有射到黄盖那艘战船便掉落了江中，以至于对面江东士卒哄然大笑，满是嘲讽奚落之意。
蔡瑁的脸上更是不好看，要知道此人最重颜面，见自己麾下骁将当众出丑，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那将一眼，斥道，“退下，丢人现眼！”
只见那将低头，黯然退回，不敢吱声。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心神，蔡瑁再度转头望向四周的将领，但是这次，那些将领们皆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蔡瑁的视线接触，倒不是他们都不善于射箭，只是两只战船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寻常弓箭根本无法触及。
就在这时，陈蓦走了上前，抱拳说道，“将军，且容末将一试！”
“你？”蔡瑁迟疑地望着陈蓦，皱眉说道，“你精通箭术？”不怪蔡瑁这么问，毕竟荆州一方刚才已经出了那么大一个丑，倘若陈蓦再失手，那可就颜面大失了。
“不敢说精通，唯手熟而已！”陈蓦抱拳说道，“倘若不中，愿受重罚！”
蔡瑁深深望了一眼陈蓦，随即又望了一眼那些低头不语的将领，眉头一皱，挥了挥手叫一旁士卒奉上弓弩。
陈蓦接过弓箭走到船头，望着对面黄盖那船深深吸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虽然极其擅长拿短剑当飞镖使，但是对于射箭几乎完全是个门外汉，但是这种情形，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搏一搏运气，倘若射中，则必定受到蔡瑁赏识、视为心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便能更好把握与孙坚对弈的种种，倘若不中……
听天由命吧！
心中暗暗祈祷一番，陈蓦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拉开手中大弓，却不曾想到啪地一声，那弓竟然被他硬生生拉断，以至于原本对陈蓦不报多少希望的蔡瑁面色为之动容，惊讶赞道，“好臂力……”说罢，他挥手对附近士卒说道，“为苏校尉换上强弓！”
旁边士卒急忙给陈蓦换上一把强弓。
何为强弓？
在军备上，普通的弓大多在一石左右，合一百二十斤，一般给军中士卒使用，即便是将领，他们身佩的弓一般也在一石到三石之间，而三石以上便称得上是强弓，凡是能力开三石之弓的，皆为世间猛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三石之弓的强弓，陈蓦竟然一连拉断三把，这是何等的神力！
此刻的蔡瑁早已忘却了之前的不快，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手中的断弓，随即面色大喜，连连说道，“来人，快将我船中五石宝弓取来！”
没过多久，便有士卒将蔡瑁那把宝弓捧来，恭恭敬敬递给陈蓦。
只见那弓通体乌黑发亮，看似毫不起眼，陈蓦接过来，却猛感觉手中一沉。
陈蓦试了试弓，用了三分力道，才堪堪将此弓拉动，随即当他使出十二分力道时，竟然将那把五石强弓拉了一个满月。
五石之弓，那可真是强弓之中的强弓，寻常人即便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法拉开哪怕一丝一毫，若要勉强拉开，恐怕筋骨反而要被拉伤，想来也只有骨头重长、经脉重塑的陈蓦能够承受这种强弓的张力。
在蔡瑁为之动容的目光下，陈蓦取过一支箭矢，随即深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将那五石强弓拉到满月，瞄准着对面黄盖船上旗帜。
飞掷短剑与射箭，那完全是两个概念，别看陈蓦此刻看似镇定，其实心中也暗暗打鼓，忐忑不已。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下了！
心中一发狠，陈蓦猛然松开右手，刹那间，只听嗖地一声，那支箭矢如同闪电一般射出，几乎完全看不到飞行的轨迹，只不过一两秒过后，就见到对面黄盖那船前头那面挂着风帆的桅杆传来咔嚓一声，随即轰然倒下，再看船上士卒，目瞪口呆，乱成一团。
陈蓦那支箭，竟然将黄盖船上那粗如常人大腿般的桅杆射断了。
“好！”蔡瑁大喜，一拍船上扶手，船上士卒当即擂鼓，船上士卒士气大振。
望着张燕、刘辟以及船上那些位将领惊异、咋舌的模样，陈蓦暗暗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因为那一箭他其实是射偏了，因为他瞄准的是船头的那杆小旗，虽说他在此之前暗暗祈祷，但遗憾的是，满天神佛显然没有照顾这个逆天而行的家伙，但是错有错着，虽说没有射中船头的小旗，但是却射中后面的桅杆，反而起到了更好的效果。
当然了，那一箭其实与箭术扯不上任何关系，完全就是凭借那把五石之弓以及陈蓦的蛮力，虽看似精彩，但是论箭术，远远不如黄盖。
不过不管怎样，这次自告奋勇显然是成功的，至少蔡瑁看向陈蓦的目光与之前已经大不一样。
“将军！”陈蓦恭恭敬敬将手中的宝弓奉还蔡瑁，却见蔡瑁一挥手，笑着说道，“做得好！此弓乃主公赐我之物，如今你立下如此大功，本将军便将他赐予你！”
见蔡瑁带着深意地望着自己，陈蓦心中一动，捧着弓抱拳谢道，“多谢将军赐弓！”
“哈哈哈！”蔡瑁大笑一声，表情十分愉悦。
要知道这把宝弓是刘表送给蔡瑁的，那是何等的贵重，如今蔡瑁又要送给陈蓦，无非是在暗示陈蓦，倘若陈蓦收下，日后便是蔡瑁亲近的心腹爱将，倘若陈蓦不识抬举……当然了，明白其中道理的陈蓦此刻心中正是求之不得，哪里会违逆蔡瑁的意思。
毕竟一旦受到了蔡瑁的器重，陈蓦便能更好谋划，借荆州的手一步步削弱江东！
满意地望了眼陈蓦，春光焕发的蔡瑁扬手指着黄盖笑道，“黄公覆，莫要欺我荆州无人，倘若你等冥顽不灵，下场……哼哼，便如同那桅杆！”说罢，荆州一方战船上的士卒大声呐喊助威，士气大振。
而此时，对面船上黄盖正皱眉望着手中一枚箭头，要知道刚才陈蓦射出的箭支在射中桅杆的刹那，因为力量实在过于强劲以至于箭杆直接炸裂，这是何等的力道？
“荆州竟有如此猛将？”黄盖暗暗嘀咕一句。
说到底，他也被陈蓦那一箭唬住了，毕竟陈蓦因为当初吃过张宝所制的丹药、随后又由华佗重新接骨，骨骼、经脉要比寻常人更加坚韧，单论腕力比一般猛将更强，偌大天下，恐怕也只有张飞能稳胜陈蓦，其余吕布、孙坚、关羽等人，想比之下多半也只在伯仲之间，相差无几。
黄盖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射出了如此惊人的一箭，但是这会显然不是问话的时候，气恼地望了一眼蔡瑁旗船方向，他一摇手中令旗，喝道，“弓手准备！”
蔡瑁在船上瞧得分明，见对面江东战船的士卒皆搭起弓弩，哈哈大笑，回顾陈蓦笑道，“那匹夫技穷了！”说罢一挥手，亦下令船上弓手到船头排列。
陈蓦顺着蔡瑁的心思笑了笑，凝神望向江中。
只见两军一声令下，顿时江上箭矢如蝗，但听一阵阵惨叫之色，无数士卒身中箭矢跌落水中，成为江面的那一具具浮尸。
随即，两军鼓声越来越密集，两军士卒各登小舟，冲锋上前，但听江上人声嘈杂，喊杀声乱成一片。
初平二年四月十七日，陈蓦经历了他第一场水战……

第081章 战况直下！
初平二年四月十七日，荆州水军大都督蔡瑁与孙江麾下大将黄盖战于襄江，仅仅半个时辰，这场试探双方军势强弱的水战最终以荆州的微弱优势而取胜。
然而这并不能证明荆州水军在实力上要高于江东兵，毕竟两支军队中的士卒大多都来自长江附近，在水面上几乎难以分出个高低来。
一方是训练有素的荆州兵，一方是久经征战的江东兵，唯一这对这两支军队的胜败造成影响的，那便取决于领军的将领、以及军中的士气。
但是要知道，江东军中尚踞有一头猛虎，然而荆州一方，却并没有能抵挡那头猛虎的猛将。
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
在此人出现之前，些许的胜败皆不过是过眼云烟，就好比当初此人在长社城下，几乎以一人之力扭转了大汉官军不利的局面，从而导致颍川黄巾一败涂地。
自古以来在战场之上，杀十人尚且归还者，悍卒也；杀百人尚且归还者，骁将也；杀千人尚且归还者，猛将也！
而尚未杀人便足以震慑千军万马者，唯万人敌也！
总而言之，只要孙坚尚未出面，那么江东军即便小小落败，也无伤大雅，这从蔡瑁脸上的表情便可以看出。
作为荆州水军大都督，蔡瑁并不是像传闻说的那样仅仅依靠裙带关系，若不是他有着这方面的才能，想来刘表也不会将偌大荆州水军交给他，简单地说，蔡瑁此人除了有些好大喜功、自负骄傲、喜欢听献媚歌颂之词外，倒也是一位极其有才能的将领，至少在统帅荆州水军方面没有出现任何纰漏，以至于孙坚麾下大将黄盖无功而返。
那一场试探性的交锋，其实两方都没有占到便宜，要说究竟有谁占了便宜，恐怕就要数陈蓦了，不单白白得了一把五石宝弓，更博得了蔡瑁的欢心，被他视作心腹。
这不，好大喜功的蔡瑁战罢回到荆州就大肆犒赏将士，尤其是陈蓦，黄金五十两、白银两百两、绸缎二十匹，又赏赐了一座宅邸，另外又送了十位歌姬，不得不说，蔡瑁在拉拢人才方面确实是不遗余力。当然了，这与他蔡家在荆州财大气粗也有关系。
战罢无事，陈蓦便在蔡瑁赏赐的宅邸中与张燕、刘辟喝酒，除了必须的点卯，三人尽量避免出门，以免叫人识破身份，毕竟到了这会儿，万一被人知道陈蓦就是张素素麾下首员大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次日清晨，早早起身的陈蓦正在府邸院中练枪，便有蔡瑁派来的士卒请他过府喝酒、商议军情。
言辞间那名士卒对陈蓦极其恭敬，想来他也知道陈蓦便是荆州水军大都督新招揽的猛将，是心腹，是故言行举止毕恭毕敬。
当然了，虽说是请，其实也相当于传令，只是言辞上好听些，既然蔡瑁如此厚待，陈蓦自然也不敢过多放肆，简单洗漱一番后将此事与张燕一说，便直奔蔡瑁的将军府，至于刘辟这厮，此刻还躺在榻上呼呼大睡，之所以留下张燕也无非是要看他看着刘辟，以免这家伙出去惹事。
没过一刻，陈蓦就来到了蔡瑁府邸，这次守门的士卒并没有让他解下佩剑，毕恭毕敬将陈蓦迎了进去。
在士卒的指引下，陈蓦来到了前厅，而这时，蔡瑁正与两名身穿铠甲将军在厅中谈笑，当陈蓦走入厅中时，蔡瑁一眼就瞧见了他，竟然站了起来，对陈蓦招招手笑着说道，“苏飞，过来过来，我向你介绍这两位将军！”
陈蓦当即抱拳，歉意说道，“平寇校尉苏飞见过蔡将军，恕末将来晚了……”说罢，他悄悄打量那两位将军，只见其中一位看似有四、五十岁，腰板笔直、眼神如剑刃般锐利，板着脸坐在席中上下打量陈蓦；而另一位则看似只有二、三十岁，面上带笑，嘴旁两撇胡须，看上去显得分外的英气，望着陈蓦微微点了点头作为礼节。
“哈哈哈，莫要客气，”蔡瑁走过来拉住陈蓦胳膊，对那两位将军笑着说道，“此人叫苏飞，如今任平寇校尉，别看年岁小，武艺端得惊人，昨日江东贼子挑衅我军，此人持五石之弓一箭射断那黄盖旗船桅杆，震慑敌人，当真是英才啊！”
见那两位将军望向自己，陈蓦抱拳行礼说道，“末将苏飞，见过两位将军！”
“而这一位……”转手指向那老将，蔡瑁笑着介绍道，“这位老将乃我荆州基柱，王威王将军，乃是将门之后……”
话音未落，便见王威抱拳淡淡说道，“大丈夫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末将今岁四十有九，正当壮年，当不起都督老将之称！”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蓦，点点头说道，“昨日之事，某也知晓一二，听闻你力开五石之弓，射两箭之地开外敌军旗船，射断船上桅杆，端得好本事！我且问你，你在举弓之前，可有十全把握？”
陈蓦隐约见到蔡瑁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是却又不出言，显然是这位老将的身份叫他有些忌惮，是故，当即抱拳说道，“王将军明察，末将那时并无十全把握，只是江东贼子叫嚣，煞我军威风，如此末将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哦？”见陈蓦这么说，王威那古板的脸上却意外地露出几分笑意，望着陈蓦点点头说道，“好好！”说罢，又放慢了语速，语重心长说道，“为将者，当恪守一个稳字，兵法云，[善战者，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求胜。]切记不可心存侥幸，未算胜，先算败，以正御兵，如此即便有何等差池，亦可从容应对！”
见那老将言辞诚恳，并没有任何奚落的意思，陈蓦抱了抱拳，恭恭敬敬说道，“多谢老将军，末将受教了！”
“好，好！”王威点点头，继续坐在席中，不再复言，仅看他那笔直的坐姿，便足以证明这是一位戎马多年的老将，不过看之前的对话，似乎他与蔡瑁之前有些不快。
陈蓦还来不及细想，便见蔡瑁抬手指着另外一位年轻将领说道，“此乃我荆州俊杰，文聘文将军，字仲业，南阳人，前些日子返乡省亲，昨日才回荆州，你可与他多亲近亲近！”
话音刚落，就见文聘抱抱拳，笑呵呵说道，“昨日文某入军营交令时便从士卒口中听闻此事，当真是了不起啊，对于武艺，文某也稍有涉及，日后若是得空，你我切磋切磋……”
“不敢不敢……”
“好了好了，都坐下说！”笑着拍了拍陈蓦肩膀，蔡瑁让陈蓦入座，随即又命人奉上酒菜。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蔡瑁放下酒盏，抬手一抹嘴旁酒渍，见此，陈蓦、王威、文聘等人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环首望了一眼三人，蔡瑁沉声说道，“夜里斥候来报，说是三更时分，江对岸有一支兵马往北而去，看旗号似乎孙坚本部兵马……”
文聘若有所思地抚了抚细须，皱眉说道，“莫不是望樊城而去？”说罢，他下意识地望向王威，令陈蓦有些不解。
见陈蓦面露疑惑，蔡瑁轻笑着解释道，“王将军侄子正是樊城守将，名叫王宏，武艺过人，况且手中又有两万余士卒，想来不会有大碍，只是……”说着，他顿了顿，皱眉说道，“只是荆州乃我主之地，如何能容江东贼子肆意横行？王将军，依你之见，如今之事，当如何应对？”
王威皱眉思忖了一番，抱拳说道，“孙坚自败于我荆州后厉兵秣马，年余聚得精兵三万，又兼此人武艺高强，非寻常人能够对付，今日他与我荆州有隙，故而来攻，即便将他击退，来年他亦能再聚数万兵马再次袭来……”说着，他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去岁时末将便劝主公，袁绍、孙坚，皆是饿狼猛虎，岂是善类？他两人有隙，我荆州何必插手其中？奈何主公不听！”
也不知为何，蔡瑁眼中闪过几分尴尬，咳嗽说道，“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不知老将军对眼下局势有何高见？”
王威眼中闪过一丝利芒，沉声说道，“如今既然荆州与江东结下怨仇，不如先发制人！孙坚此人，乃猛虎也，就在江东，素有名望，如今他与我荆州相邻，此人口中说是为报仇而来，其中究竟如何，未可知也！某以为，多半是垂涎我荆州富饶，有此等恶邻在旁窥视，我荆州如何能得安宁？不若借此机会，将他诛杀，换我荆州安宁！”
“如何？”
王威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孙坚分兵，无非是见我襄阳城固难攻，是故分兵先取樊城作为根基，再折返取襄阳……哼，当真是欺我荆州无人！”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孙坚未取江夏便知趣而入，如今又分兵取樊城，孤军深入，此乃是兵家大忌！依某之见，只需传令黄祖隔断江夏水域，再派一军断孙坚陆上粮道，不过半月，孙坚军中必定断粮，倘若能烧了孙坚营中粮草……哼哼！任凭那头猛虎有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
蔡瑁听罢点头不已，叹服说道，“老将军果然见识高远，既如此，可否劳老将军前往樊城，叫王宏将孙坚拖在樊城？”
王威想了想，抱拳说道，“只要是为我荆州，王威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老将军言重了，言重了，”蔡瑁呵呵一笑，随即又转头望向文聘，说道，“文将军，且劳你率城中三千轻骑赶往，三日后出城，我再修书一份交予黄祖，你二人联手将孙坚粮道截断！”
“末将遵命！”文聘抱拳领命。
随后，四人又吃喝了一番，这才散去。
十日后，蔡瑁收到从樊城送来的战报，信中写道孙坚果然是悄然往樊城而去，幸亏樊城守将王宏也是谨慎之人，当即下令封锁城门，避而不出，如今王威、王宏叔侄二人将孙坚四千精兵拖在樊城，遣人向蔡瑁报讯。
期间，文聘带着城中三千轻骑迂回赶往江夏附近，联合江夏太守黄祖手中兵马，封锁附近官道、水域，断孙坚归路。
原以为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收拢袋口将孙坚困在荆州，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孙坚的主力竟然悄然又回到了江夏附近，趁着文聘与黄祖出城搜索江东军的运粮车队时，骤然发难，以至于二人大败，江夏太守黄祖也被程普生擒，随后程普又借黄祖骗开了江夏城门，一举夺下！
这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孙坚好似是完全看破了蔡瑁等人的意图，一招声东击西，便轻易拿下了江夏，完全扭转了先前不利的局面。
初平二年四月下旬，孙坚率军猛攻樊城，三日不下，荆州老将王威与其侄子王宏死守城池。
按理说，樊城有两万守军，而孙坚仅仅只有四千士卒，如何会落入下风？说到底，无非是统军之将的差距。
作为万人敌级的猛将，孙坚那一战连斩樊城大小将领七十余名，其余小卒更是不计其数，偌大战场，数万樊城守军，竟无一人能够在孙坚手中抵挡一个回合。
以至于孙坚领四千兵攻打两万人驻守的樊城，人少的攻城一方士气高涨，连连得胜，相反人多的守城一方却是一败再败，士气低迷。
十日之间，樊城竟折损将士高达八千人，反观江东兵，仅区区千余而已，如此足以证明万人敌级的猛将在战局中所能体现的作用。
而襄阳一方，蔡瑁为了缓解樊城的压力，亦是猛攻江东水寨，但是守寨的黄盖、韩当二人却闭门不出，不与蔡瑁交锋，急得蔡瑁每日在府中摔瓶砸碗。
水战不成，唯有强攻！
事到如今，之前所制定的良策已成空话，蔡瑁如今思量的，唯有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襄阳对岸的江东水寨，一把火烧了营中的粮草，至于是否将孙坚困死在荆州，他显然已经顾及不到了。
要知道樊城乃襄阳门户，樊城若是一失，襄阳便如同是无门的府宅，任人出入，而与此同时，得了江夏的程普又顺势取江陵，江陵太守刘炎只不过是文弱书生，连连发书向蔡瑁求救。
倘若樊城与江陵一丢，几乎是将半个荆州送到了孙坚手中，这如何了得？
为此，蔡瑁不得不铤而走险！
在一天的夜里，陈蓦带着张燕、刘辟、以及另外近百名精挑细选的荆州军士卒，身穿黑衣，口咬匕首，在江中下了小舟，每人怀中抱着一块木头，悄悄游到了江对岸，而不远处，便是江东军水寨……

第082章 夜袭
——襄江东北岸，江东军水寨——
是夜五更时分，水寨内寂静非常，除了例行巡逻与守卫的士卒外，水寨内的江东兵早已回各自帐内休息。
“都给我精神着点！”
辕门处传来一声低呵，原来是一位校官正在呵斥几名打哈欠的士卒，几名士卒强打起精神连连点头，但是那位校官没走一会，那几名士卒的脑袋却不自觉地又垂了下来。
也难怪，五更又称之为平旦，是人一天中困意最重的时间段，别说这些守卫在辕门处的士卒，就连那些在箭塔上监视水寨外动静的士卒们，也有一些消失了身影，多半是猫腰打着盹偷懒。
但是不管怎么说，江东兵水寨的守卫仍然是相当的森严，至少那些由校官们亲自把守的地方，士卒们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一阵夜风吹来，吹地寨内火盆中的篝火噼啪作响，除此之外，营内鸦雀无声、寂静异常。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此水寨一里多地的水岸旁，却有一个脑袋从江中探了出来，只见此人看似只有十六七岁，极为年轻，一字剑眉、目光如炬，嘴里咬着一柄乌黑的匕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待见到没有任何异常时，这才悄悄摸了上来，蹲在一簇草丛中，抬起右手一挥，压低声音喝道，“快！”
话音刚落，江中突然又冒出几十个人来，同样咬着一柄乌黑的匕首，动作迅速地上了岸，看他们面不红气不喘的模样，显然都擅长下水，唯独有一个一冒出头来便大口喘气，不时还从嘴里呕出几口江水来，似乎是溺着了。
无容置疑，这便是担任着夜袭任务的陈蓦一行人，而那个溺水的家伙，正是出身北方，不擅长下水的张燕。
挥挥手将四周荆州水兵散开，四下查探动静，以防被巡逻的江东兵瞧见，而陈蓦自己则走到张燕身后，朝着他背部拍了一掌，只见张燕猛然呕出一大口江水，随即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嘿嘿！”蹲在附近草丛中的刘辟一声偷笑，却见陈蓦转过头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收敛笑容，装出一副机警的模样来回仔细探差四周夜色中的动静。
见张燕稳定下来了，陈蓦一挥手，带着那近百名精挑细选的荆州水兵悄悄朝着江东水寨摸去，走着走着，眼力过人的他忽然看到前面走来一队巡逻的江东兵，当即伏在草丛中不动，同时压低声音警示部下。
那一队巡逻的士卒估摸着有二十人左右，一般来说，军中负责巡逻的士卒大多都以一个帐为基准，也就是两到三个什，人数在二十人到三十人左右，由二到三名什长带领，因为这样的人数，即便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能保证有人活着回去传达警讯。
当然了，那是之前没有出现像陈蓦这样的人物……
对部下传达了几句，陈蓦从地上拾起几枚碎石，抬起的右手毫无声息地对准了领头的那三名什长。
而那队巡逻兵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经过的两旁正埋伏着一簇人，虽说不至于谈笑，但是脸上的表情也足以证明他们巡逻只不过是出于例行公事。
骤然间，只听“啪啪啪”几声闷响，走在最前面的那三名什长相继倒下，以至于那些巡逻士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他们呆滞的几秒钟内，又有近十名士卒毫无预兆地倒下。
等剩下的几名巡逻兵发觉情况不对劲时，张燕与刘辟二人早带着几名荆州水兵扑了上去，一手捂着对方的嘴，一记匕首扎在心口。
“将他们衣甲剥下来！”低声吩咐荆州水军一句，张燕一挥手，带着几个荆州水兵走到那几个被陈蓦用石头打晕的江东兵身旁，挨个捂着嘴在他们脖子上一抹。
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过后，近二十具被剥去了衣甲的江东兵在张燕的指示下毫无声息地放入江中，顺江而下，毁尸灭迹。
随即，张燕又挑了近二十名荆州水兵，叫他们穿上江东兵的衣甲，将匕首插在腰间，提着掉落在地的长枪大模大样地行走着。
江东兵的水寨，有大半建在江面上，数百艘战船一字排开为堡垒，船上来来回回都是巡逻的士卒，想要从这里混入，显然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如此一来，陈蓦等人只能绕道。
终于，在黑漆漆的夜色中摸了近一个时辰，陈蓦等人终于找到了一处尚未完工的木墙，但糟糕的是，陈蓦仅粗粗一瞧，便发现那里有上百名士卒守卫站岗，以两人为一队，几乎是十步一设岗哨，更何况那里到处摆满了燃烧着篝火的火盆，将附近黑夜几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若是强攻，显然是无法得逞的，倘若惊动了营中的士卒，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想了想，陈蓦带着张燕顺着墙根昏暗处悄悄摸了过去，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两名士卒背后，随即目视了一眼张燕，二人看准机会同时伸出左手捂住对方的嘴，随即右手拿着那把匕首一刀扎入了对方后背，直捣心口。
只见那两名士卒眼睛瞪大，一阵挣扎，却又无法挣脱张燕与陈蓦的束缚，身体颤抖了一阵，头垂了下来。
或许是那两名江东士卒闷声引起了附近一些江东士卒的注意，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然而在此之前，已早有两名换过衣甲的荆州兵顺着墙根摸了过来，顶替了那二名江东士卒的位置，而陈蓦与张燕，早早拖着那两具尸首潜伏到了墙根。
附近的江东兵哪里知道这一会功夫不远处的两名守卫已经掉了包，见情况没有什么不对，便继续负责自己的区域。
如此依样画葫芦，短短一炷香时间，陈蓦与张燕便将这里百名余哨兵逐一解决，就当他们忙着剥下死尸身上衣甲时，忽然有一名士卒从帐篷中走了出来，见到如此景象愣了一愣，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蓦一抬手，以一枚石子将对方打晕在地。
“快！”
陈蓦一挥手，当即有两名荆州兵跑了过来，在那士卒抬到隐蔽处捂着嘴一刀割断喉咙，随即和那些死尸一道堆在墙角，又从附近的车上抱过来一些干草，将尸首遮掩。
这时刘辟走了过来，他已换上了江东兵的衣甲，但是手中却仍捧着一套。
陈蓦目视了一眼张燕，叫他注意营内动向，随即接过刘辟手中的衣甲来到一处帐篷后，短短一会工夫，当他从帐后出来时，却是与一般江东士卒无二。
而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已经换上了江东士卒衣甲的张燕、刘辟与陈蓦分头行事，由他二人带人后营屯粮之地，烧却营中粮草，而陈蓦则带着十几个荆州兵为他们放哨。
然而，就在陈蓦等十几个人扮作守卫的哨兵为张燕等人放哨望风时，从不远处竟然走来一位将军模样的人物，头顶金盔、身披挂甲，手中提着一杆铁枪，带着两名侍卫走了过来。
陈蓦心中咯噔一下，因为他分明认出此人便是前几日江上与蔡瑁战了一番的孙坚麾下大将黄盖黄公覆。
“将军！”陈蓦下意识地垂下脑袋，压低声音提枪抱拳唤道，他身后十几名荆州兵也照猫画虎。
“唔！”黄盖点点头，随即望了望左右，问道，“可有何异常？”
陈蓦抱拳回覆道，“启禀将军，不曾有！”
“好，尔等好生在此守卫，待我军得胜，主公当会重重赏赐尔等！”
“诺！”
望着黄盖转身离开，陈蓦暗暗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黄盖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蓦心中一惊，猛然想到一事，惊出一身冷汗，右手极快地在腰间的匕首刀刃上一抹。
说时迟那时快，只不过一个停顿的时间，不远处的黄盖突然转过身来，大步走向陈蓦，待到陈蓦跟前时，微微俯下身在陈蓦身上嗅了几下，狐疑问道，“尔身上何来血味？”
只见陈蓦低着头，故意支支吾吾不出声。
“说！”黄盖沉声喝道。
“启……启禀将军，方才小的闲着没事，把玩匕首，不慎……不慎……”说着，陈蓦慢慢从身后伸出右手，摊开被刀刃划开的手掌，不敢抬头。
黄盖一把握住陈蓦右手看了看，随即皱了皱眉，沉声斥道，“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陈蓦低着脑袋不敢出声。
黄盖怒其不争般地叹了口气，喝道，“抬起头来！”
陈蓦心中暗道一声晦气，无奈抬起头望着黄盖。
只见黄盖眼中闪过几丝惊讶，问道，“尔乃何营士卒？”
“启禀将军，小的是后营的！”
“后营？韩将军麾下？”黄盖嘀咕一句。
陈蓦心中暗骂黄盖多事，想了想，说道，“这……这个小的不知，只知道小的是梁伍长那伍的士卒……”他随口编了一个伍长的姓氏，他不信黄盖作为一位将军会知道营内每一个伍长姓名。
果然，黄盖嘀咕了几句，也没想到陈蓦说的究竟是谁，或许他一听到伍长二字便失去了追问的兴致，只是斥责了陈蓦几句。
“轮岗之后，尔自到营中领十记军棍！”
“诺！”
摇摇头叹了口气，黄盖转身走向远处，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陈蓦，抬手猛然喝道，“不对！尔绝非我营中士卒！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就见他身旁两名护卫面色一愣，随即拔出腰间宝剑几步奔向陈蓦。
陈蓦暗骂一句，抽出腰间匕首，动作利索地将那两名护卫击毙在地，随即带着几分迷惑望向黄盖，周围荆州兵亦当即举起兵刃，遥遥对着黄盖。
只见黄盖冷眼望了一眼将自己包围的荆州兵，冷笑说道，“小贼好本事，竟不动声色将我营内哨卫逐一杀死，你眼下可是在想，究竟是何处露出破绽？”
陈蓦皱眉不语，却见那黄盖缓缓举起手中长枪，冷声说道，“你方才对答，确实无半分疏漏！然而，你眼眸间可无半分畏惧，寻常士卒，既我乃营内将军，如何不是战战兢兢，那似你这般？即便你刻意装出畏惧模样，你那双眼睛亦瞒不过我！”说罢，提枪便朝陈蓦刺来。
陈蓦以当即提枪相挡，只听当啷一声，两柄长枪撞在一处，竟然难分上下。
“你……”骇然望着眼前小卒模样的陈蓦，黄盖眼中惊疑不定，沉声喝道，“小贼，你究竟何人？！”
也难怪黄盖如此震惊，因为他为了解决这一些不知如何混入营中的奸细，一上手就没有留手，但是令他极为震惊的是，对方的臂力竟然好似还在自己之上，压制得自己手中长枪无法向前哪怕分毫。
“锵锵锵！”
仅交手数个回合，黄盖眼中惊色越来越浓，他只感觉对面那小卒枪法精湛、臂力惊人，竟然就连自己也感到格外吃力。
就在此时，黄盖突然望见那小卒扭头避开自己长枪，抽身上前，右手手掌贴在自己右腹。
这个招式……
黄盖心中一惊，隐约感觉背后泛起一阵凉意，大吼一声，浑身戾气暴涨。
【虎炮！】
虎炮，那是陈蓦仅有的可称是绝招的战技，是他模仿孙坚当年施展过的虎咆所改良的招数，将自身戾气灌注于拳头迸发，仿佛炮弹一般，威力惊人。
陈蓦原以为可以凭借此招将黄盖打成重伤，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虎炮的力道打在黄盖身上竟然折转返还了，陈蓦哪里会想到有这种事，砰地一声被弹开老远，单手撑地半蹲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命格……”
在陈蓦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黄盖身旁戾气翻滚，隐约能看到一只凶兽，只见那只凶兽牛首、龟躯，四蹄如象，尾巴好似蝎子的倒刺一般，对着陈蓦低声咆哮不止。
【上古凶兽：鍪！】
陈蓦并不知清楚这头凶兽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他只知道，刚才他打在黄盖身上的那一记虎炮，几乎是完全返回到了他自己身上，以至于直到现在，他的右手仍然一阵剧痛、颤抖不止。
“既知命格，你果然非是寻常士卒！”黄盖冷笑一声，一抖手中铁枪，沉声喝道，“待本将军将你擒下，不由你不吐真言！”
话音刚落，黄盖便抖着长枪朝陈蓦奔来，四周荆州兵见陈蓦落了下风，当即赶来相助，举枪便往黄盖身上刺去。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些杆长枪一碰到黄盖身上竟然杆杆从中折断，枪头倒飞，去势极猛，当即有两名荆州兵被那倒飞的枪头刺入身体，呜呼毙命。
“区区小卒，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
黄盖怒吼一声，手中铁枪挥舞，转眼间将那十几名荆州兵杀死，随即折转长枪挥向陈蓦。
【命格之力：贪狼！】
事到如今，陈蓦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身份，戾气暴涨，速度何止快了一倍，只见黄盖枪尖如蛟龙探水，却也无法捕捉到陈蓦的身影。
又是一枪，黄盖提枪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望着不远处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手持匕首、一副蓄势待发的小卒，眼中的惊色越来越浓。
这小贼既已掌握了命魂，那么便绝非寻常士卒，想必是荆州大将，只是这年岁……
再者，这小贼的命魂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每一枪都刺不中他？
其实，在黄盖暗暗惊疑的时候，陈蓦心中也在打鼓，因为在刚才的试探中，他已经渐渐摸索出了黄盖命格之力的底细，简单地说，无非是反弹二字。
自己施展的虎炮折转打在自己身上，那些荆州兵折断的枪杆，还有自己刚才掷出却被弹开的匕首，无非都是黄盖反弹了那股劲道。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蓦心中不禁萌生了退意，毕竟眼前这家伙的命格之力实在是太过诡异，比武人引以为傲的【刚体】还要令人头疼。
如果这家伙当真可以反弹所有的力道，那究竟能用什么办法才能将他杀死？
不过话说回来，陈蓦也清楚，但凡天下武人的命格，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弱点，就像董卓，最初看似仿佛杀不死一般，但是一旦身上九处命门被损，他也只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死去，就好比自己来说，自己的命格贪狼之力在速度上确实无以伦比，但是有时候，速度快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这一点，陈蓦早在当初行刺董卓时便已经察觉到。
以此类推，黄盖的命格之力，也绝非无懈可击，只是眼下光景，陈蓦显然没有时间摸索这个弱点。
就在这时，黄盖忽然发现后营方向燃烧起熊熊大火，心中一愣，随即面色大变，怒声吼道，“小贼该死，竟烧我营中粮草！”说话间，他手中枪招愈加凶猛。
而陈蓦也注意到了后营的火光，心中暗暗称赞张燕、刘辟二人一句，随即手握匕首与那黄盖游斗。
毕竟陈蓦的命格之力贪狼除了在速度上无与伦比之外，还可以提前预知对手大概一秒钟的动作，正因为如此，陈蓦即便无法击败黄盖，但是若要脱身，那简直就轻而易举。
营中的火势越来越大，只不过一炷香工夫便扩散开来，营内顿时大乱，无数江东兵惶恐地奔出帐外。
张燕与刘辟等人一面放火、一面高呼敌袭，不时还斩杀几名江东兵，是故，营内江东士卒难以辨别敌我，人人自危，竟手握兵刃杀向同营将士，以至于营内大乱，短短一炷香功夫已有数百人死于自相残杀之下。
而与此同时，水寨船坞一方亦响起了警讯，随即杀声大作，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黄盖面色越加焦虑。
“敌袭！敌袭！荆州军杀来了！”
“荆州军杀来了！”
“弓手！弓手！放箭！”
听着来自着船坞方向的呼救，又望了一眼眼前被自己以及不少营内将士包围的不知名小卒，黄盖左右为难。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绝非是寻常士卒，就连自己也无法伤对方分毫，如此人物，又岂是寻常士卒能够将他擒获的？若是自己一走，此人当即便可脱身离开；但是自己若是不走，船坞那边恐怕会有大乱……
到了这会，黄盖也想明白了，那江面上想必有荆州水军接应，一见己方营内火起，便顺流而下，大举进攻。
一方是实力不逊色自己的不知名细作，一方是蔡瑁所率的荆州水军……
反复思量了一下，黄盖收起了手中长枪，恨恨望着陈蓦，沉声说道，“待下次再来领教阁下武艺！”
陈蓦一听心中顿时会意，正巧这时张燕与刘辟也混在乱军之中赶来，陈蓦便带着他们在黄盖愤怒与忌惮的目光下缓缓退出寨外。
此后，陈蓦等幸存的三十余人顺利登上了蔡瑁派来接应的战船，而黄盖则是与蔡瑁所率的荆州水军又是一番混战。
鼓声雷动，无数荆州兵攻入江东军营寨，烧却粮草、辎重、帐篷无数，若不是韩当苦苦抵挡，恐怕这座水寨早已落于蔡瑁之手，随即黄盖带人赶到，这才逐渐挽回劣势。
这一场混战一直杀到天明时分，见无法攻下江东水寨，又碍于麾下将士精疲力尽，蔡瑁这才鸣金退兵，率领船队心满意足返回荆州。
襄江水寨的大败，让此刻正猛攻樊城的孙坚着实吃了一惊，他万万也想不到有黄盖、韩当二人把守的水寨竟然会被蔡瑁有机可乘。
不得已之下，孙坚只地将攻打樊城的任务交给麾下大将祖茂，自己则连夜赶回襄江水寨稳定军心……
然而，当孙坚向黄盖询问前几日被袭的经过时，黄盖的话却叫他大吃一惊。
“什么？此人能够施展虎咆？”
黄盖一脸愧疚地抱拳说道，“主公明鉴，末将万万不敢欺瞒主公，此人那一招式，酷似主公绝学虎咆……”
孙坚微微皱了皱眉，深思问道，“此人有何特征？”
黄盖想了想，抱拳说道，“此子看似年方十六、七，极其年轻，然武艺惊人，末将亦无法将他拿下，无奈之下，只得将他逼出营外，好一心与蔡瑁厮杀……”说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至于特征，末将只记得此人右手手背上有一个牙印，齿痕极深极细，好似是女子……”
话音未落，就见孙坚膝上坐着的一位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黄盖。
“牙印……是他！绝对是他！”

第083章 猎虎（一）
这几天来，孙坚时而会做一个很古怪的梦。
在梦中，他是一头斑斓猛虎，咆哮于林、奔腾于涧，待饥肠辘辘时正好见到有一只麋鹿在山溪饮水，正当他将其扑倒准备啃食时，他突然发现林中有一双眼睛正窥视着自己。
那是一头似狼、似虎、似狮的猛兽，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充斥着死寂的眼神，叫孙坚每每心下泛起阵阵凉意。
醒来之后，孙坚也曾反复思量，他猜测，或许那饮水于溪边的麋鹿指的便是荆州，倘若当真如此，那头窥视在自己身后的猛兽，其寓意恐怕也就不言而喻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是孙坚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那头猛虎指的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能够让自己也从心底滋生忌惮……
刘表？
此人不过是一文弱书生，徒然挂着皇室宗亲名号，欺世盗名，何足惧哉？
蔡瑁？
相传此人倒是有些才干，但是仍不具备让自己忌惮的资格……
就在孙坚反复猜测的时候，他忽然接到战报，说襄阳岸水寨遭到荆州军夜袭，大败，不但麾下将士折损近半，就连营中粮草也被焚烧殆尽。
“竟有此事？”
大惊失色的孙坚连夜从樊城赶往襄阳案水寨，他无法理解，有自己麾下黄盖、韩当两员大将坐镇的水寨，竟然会被蔡瑁偷袭得逞？
是故，孙坚一回到营中便唤来黄盖、韩当二人，详细询问当夜的情况，但是越听心中的疑问却越大。
孙坚原以为是黄盖二人疏于防备，但是从二人口中得知，当夜水寨内外亦是防守森严，不论寨内寨外，黄盖、韩当二人都派出了不少士卒担任警戒，但即便如此，亦被荆州偷袭得逞？
在倾听的过程中，孙坚也查看了一些当夜被杀的士卒遗骸，他发现那些尸首仅只有喉咙上一处致命伤，换句话说，对方是潜到他背后，一手捂住嘴，一手割断了喉咙，手法极其干净利落。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孙坚并不会过多在意，但是按黄盖所说，当时事发的水寨后营，可是有上百名士卒担任着警戒，但即便如此，这些士卒亦没能发出一声示警便被杀死，而且看刀痕显示，出手的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荆州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紧接着，黄盖竟然中夜袭的刺客中有一人好似会施展自己的绝学虎咆，这让孙坚难以置信。
要知道【崩劲&#183;虎炮】是江东孙家一脉相传的绝学，讲究将劲气骤然打入对方身体，一击必杀，那是专门克制【刚体】的绝招，自己南征北战诸多年，也听说过有哪位人物掌握有类似的绝学。
然而，自己义女那一声惊呼，却是唤起了孙坚脑海中的点滴回忆……
“陈蓦？奋威校尉陈蓦？”
孙坚的面色很是古怪，有些怀疑地望着自己新收的义女，董白。
董白，她是当初国贼董卓的孙女，董卓死后，家中一族皆被司徒王允下令杀死，满门抄斩，唯有此女逃脱出来，一路颠沛流离，阴差阳错来到了三江口，除开此女的祖父董卓不谈，孙坚倒是颇为喜欢这个孩子。
虽说她今年只有十一、二岁，但是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便懂得人情世故，兼之有恒心、有毅力，品性端正、心地善良，这一切都让孙坚很难想象她竟然会是国贼董卓的孙女。
因为很是喜爱这个孩子，兼之自己膝下仅有二字、并无女儿，是故，孙坚便将此女收为了义女，让她随自己改姓孙，又为她取字为尚香，暗喻此女出淤泥而不染，虽出身董家却心地善良、品性端正。
虽说并非亲生骨肉，但是孙坚却对此女颇为疼爱，疼爱的程度甚至要超过长子孙策，古话说得好，父疼女娘疼儿，这话确实不假。
但是疼爱归疼爱，有些事孙坚也必须要问个明白，“尚香，你可莫要胡说，当初那陈蓦自长安辞官后便下落不明……”
倒不是孙坚有心怀疑自己自己的女儿说谎，毕竟此女别的都好，唯独有一事让孙坚很是头疼，那就是杀了她家满门的[仇人]，奋威将军陈蓦……
每当一提到此人，孙坚便能从自己爱女的眼睛中看到浓浓的恨意，但是他又不好深究。
其实帐内的每个人都清楚，奋威将军陈蓦当初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反过来说，他并非是董白仇人，而是她的恩人，当初他叫董白好好习武日后找他报仇，也无非是不想董白去刺杀王允，以至于董氏一门绝后，在孙坚看来，陈蓦确实是一位有情有义、敢作敢当的豪杰。
但是自己爱女的情况孙坚也清楚，经历了那诸多磨难的她，为了不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便将自己的心神全部放在报仇上，换句话说，找奋威将军陈蓦报仇，已经成为了支撑董白心灵的支柱，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唯一意义，这个时候，一旦对她说什么那人并非你杀父杀母的仇人，恐怕这丫头多半会崩溃。
话说回来，孙坚之所以对她格外疼爱甚至要超过自己的长子孙策，无非也是想化解她心中这段畸形的恨意，但是心灵的伤口哪能如何轻易便能愈合的，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见义父一脸的怀疑，董白，哦不，是孙尚香，她急得连连摇头，信誓旦旦地说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好好，”见她如此着急，孙坚心下有些好笑，拍了拍她脑袋，轻声问道，“那爹爹问你，那晚你又不曾亲眼见过此人，如何这般肯定他便是当初的奋威将军陈蓦？”
“爹爹不知，”只见孙尚香举起自己粉白的右手，望着黄盖急声问道，“黄伯伯，那人手背上有个牙印可对？”
黄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抱拳说道，“这个……末将方才便说了……”
“那个牙印齿痕极细极深可对？好似是孩童所咬，可对？”
黄盖皱眉思忖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对！末将记起来了，并非成人，而是幼年孩童所咬留下的痕迹……”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诧异地望着孙尚香问道，“小姐如何得知？”因为孙坚收了董白为义女，是故这些老将皆称呼她为小姐。
只见董白眼中露出浓浓仇恨，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如何会不知？那正是我在那恶贼手上留下的！”
帐内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就连孙坚也是一脸的惊容，转头问道，“尚香，你可确定？”
孙尚香点了点头，恨恨说道，“年纪轻轻便有这身武艺，就连爹爹麾下大将黄伯伯也无法将其拿下，又擅长击杀之术，手背上又有牙印，全天下唯有那恶贼陈蓦！”
其实在爱女孙尚香说出陈蓦之前，孙坚脑海中早已浮现了那个浑身鲜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黄巾小卒……
那时，这小卒为了给他人断后，孤身一人阻挡自己两千三河骑兵，随后又吃下了张宝秘制的丹药，用阳寿换来身上戾气暴涨，就连自己手中兵刃也无法伤他……
那时候，自己曾经施展过虎咆，用虎咆破了他仿佛刚体般的浓厚戾气，将他击毙……
对对，是他……
汜水关下自己想杀胡轸时，他也曾用过那招类似虎咆的招数，或许是因为只看过一次，他所施展的虎咆与自己不同，形似神不似，但是力道却相当刚猛，非寻常人能够抵挡，就连自己那套上好的铠甲也被他击碎……
就在孙坚皱眉思忖之时，韩当与黄盖对视一眼，抱拳说道，“主公，末将觉得此事有些不太对劲……”
抬头望了一眼韩当，孙坚摇摇头将往事抛之脑后，问道，“何事？”
只见韩当抱了抱拳，压低声音说道，“主公，陈蓦此人虽说受封奋威将军，然其乃黄巾出身，曾助那妖女张素素为非作歹，祸乱洛阳，使得洛阳人人自危，甚至相传此人曾刺杀当朝天子，此必定是张素素在后唆使，然观此人杀董卓后弃奋威将军官职，下野返乡，也足以证明此人并非是贪财重利之人，既然如此，他又如何会在荆州出现？又岂会相助于蔡瑁？”
孙坚方才哪里想地这么深，如今听韩当这么一说，心中也感觉有点不对劲，抬手说道，“义公，继续说下去！”
“诺！”韩当一点头，抱拳继续说道，“我大军开拔之前，末将也曾听说那妖女张素素被寿春太守袁术困于下蔡，危在旦夕，观陈蓦此人秉性，想必会前去相助，然而如今此人不顾张素素安危却出现在荆州，主公不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么？”
孙坚眉头一皱，拍了拍爱女孙尚香的背让她从自己膝上下来，随即在帐内来回踱步，半响之后，神色莫名地说道，“你是说，那妖女投了袁术？”
“末将以为多半如此，主公明鉴，张妖女区区数百黄巾贼子，如何能击败兵多将广的袁术返回青州，为求生，那妖女投降于袁术，也并非没有可能……”
“呵，”孙坚淡淡一笑，摇摇头说道，“袁公路好歹也是名门豪族之后，兼之素来重名，岂会收留黄巾贼子？”
“主公难道不知袁术野心？”冷笑一声，韩当撇嘴说道，“当时酸枣会盟之时，那袁氏兄弟便假借联盟名义，包藏祸心，当初诸兵马皆损失惨重，唯独他兄弟二人麾下士卒不损分毫，其中含义，无非是想借董卓之手削弱周边太守、刺史兵力，如今袁绍占了冀州、袁术占了汝南、寿春，主公难道还想不明白么？他兄弟二人，恐怕是志在天下！如此，倘若张素素投他，他又岂会不允？”
话音刚落，黄盖也抱拳说道，“主公，罪将附议，如今天下黄巾虽然多数被剿灭，却仍有青州黄巾为祸，再者，倘若那夜罪将碰到之人当真是那陈蓦，罪将以为，此人武艺虽稍逊罪将，然身具诡异之术，使罪将施展浑身解数亦无法将其擒拿，听闻主公也颇为喜……”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望了一眼孙尚香，当即改口，继续说道，“咳，欣赏此人，倘若那妖女率众投降主公，主公收是不收？”
孙坚闻言望了一眼黄盖，也没搭话，在帐内来回踱了半响，闷不吭声。
见此，韩当走上前抱拳说道，“主公，袁术此人见利忘义、人情淡薄，如今主公居江东，他占据汝南、寿春数地，与我为邻，岂能不知主公起兵征讨刘表，倘若他暗中下绊，断我等归途，恐怕……”
孙坚皱了皱眉，摇头说道，“我此番出师荆州，乃为报先前他刘表劫我之仇，袁术出师无名，岂敢伐我？”
“主公此言差矣！袁术，野心甚大，自酸枣联盟解散便一直招兵买马，居心叵测，如今主公占据三郡之地，他又岂会坐视不理？再者，主公先前数次斥退袁术派来使节，袁术必然怀恨在心，即便出师无名，恐怕也不会坐视主公得占荆州，退一步说，倘若张妖女当真投入他麾下，又何许他亲自动手？”
孙坚闻言虎目微睁，皱眉思忖了半响，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公覆、义公的意思，是叫退兵？”
黄盖与韩当对视一眼，低头抱拳说道，“倘若袁术欲坏我等好事，我等此番讨伐荆州，恐怕要徒劳无功，望主公三思！”
只见孙坚走到帐口，负背双手仰头望着外面天空，半响之后忽然轻哼一声，摇摇头轻笑说道，“我倒是想看看，那袁公路究竟有没有胆量！”说罢，他转头走到帐内主位，沉声说道，“黄盖、韩当听命！”
黄盖与韩当对视一眼，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抱拳上前，喝道，“末将在！”
“韩当，你即刻传书至程普，叫他速速从江东粮谷二百车运到此地！”
韩当满脸为难，犹豫一下，抱拳领命。
“黄盖！”
“罪将在！”
“即刻清点营中人马，随我前往樊城，汇合祖茂麾下兵马，十日内拿下樊城！”
“诺！”
初平二年四月中旬，孙坚率军出水寨于襄阳外水域搦战，大骂蔡瑁无能，蔡瑁在城内远远瞧见孙坚，虽气地面色涨红，但是竟不敢出战，只叫士卒紧闭城门。
次日，孙坚又率船队出寨，于襄阳外水域搦战，蔡瑁还是不敢出战，只等着孙坚军中粮尽退兵。
第三日，第四日，孙坚每日皆往襄阳搦战，最初蔡瑁还有些畏惧孙坚强攻襄阳，但是结果，孙坚仅仅只是在江上谩骂了一通，便率船队返回。
然而第五日，孙坚却不曾再率军前来。
直到第六日、第七日，江东水寨仍然毫无动静，蔡瑁有些诧异，在城上远远眺望江对岸，只见襄江江东水寨旗帜招展，人影憧憧，大小战船皆摆列于水寨之前，也不在意。
如此僵持了十日，双方相安无事。
初平二年四月二十一日，蔡瑁例行公事招麾下将领过府喝酒，陈蓦也在其中。
毕竟他如今已经成为蔡瑁的心腹爱将，尤其是前几日夜袭一事，叫蔡瑁更为看重，破格提为将军。
宴席间，众将领喝酒谈笑、歌颂蔡瑁，就连陈蓦也说了几句赞美之词，直听得蔡瑁面色欢喜，沾沾自喜。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府中士卒报讯，说是蒯别驾求见……
“蒯良？”满面红光的蔡瑁眼中隐约露出一丝不快，挥了挥手对那士卒说道，“请他进来！”
“诺！”
士卒领命而去，没过多久，陈蓦就见到一位儒士走了进来，身穿镶金边素色锦服，头带玉冠、腰缠金带，带上悬挂着一枚玉佩，笑容可掬走入厅中，与蔡瑁见礼。
“蔡将军安好！”
此人便是操持蒯家、掌管襄阳内政的蒯良、蒯子柔？
陈蓦暗暗打量着来人。
“哈哈，原来是蒯主簿，来人，还不速速添席，请主簿入座？”蔡瑁哈哈大笑，起身相迎，若不是陈蓦刚才瞧得真切，还真以为蔡瑁与此人关系不错。
“将军莫要客气，”蒯良微笑着摆了摆手，说话间望了一眼厅内的众位将领，眼神闪过几丝轻蔑，多半是不屑与这等武夫同席，只见他对着蔡瑁深深一拱手，轻笑说道，“蔡将军，方才良去主公处交割内务，听闻将军前几日大胜贼军，特来祝贺……窃不知将军既然前几日子大胜而回，今日又为何命人紧闭城门不出呢？在下以为，江东贼子遭此一败，想必士气大损，将军理当乘胜追击才是！”
在陈蓦的目光下，蔡瑁眼中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哈哈笑道，“主簿不知，前些日子我军夜袭成功，烧毁江东贼兵粮草无数，如今他孙坚空有两万余兵马，却无果腹之粮也！如此，本将军又何必出城与他厮杀？待他粮尽退兵之时才挥军掩杀，岂不是更好？”
也难怪蔡瑁心中不快，毕竟荆州之事，刘表早有定夺，蔡瑁掌兵权，蒯良、蒯越掌内务，互不干涉，如今蒯良却来询问战事，这未免有僭越之嫌。
似乎是看出了蔡瑁的心思，蒯良淡淡一笑，摇头说道，“蔡将军误会了，非是在下僭越，乃是主公见孙坚久久不退，心中担忧，是故命在下前来辅助将军抵御贼子……”
一听是刘表的意思，蔡瑁即便心中不快，也不好再说什么，遂将眼下之事告知蒯良，没想到蒯良一听却是面色微变，皱眉说道，“将军是说，孙坚已有三日不曾露面？不曾亲自前来搦战，亦不曾叫麾下将军前来？”
蔡瑁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只见蒯良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抬头问道，“江东水寨情况如何？”
蔡瑁听罢颇为不解，随将江东水寨的动静与蒯良一说，却没想到蒯良听罢面色大变，失声说道，“将军中计矣，孙坚此刻恐怕早已在樊城！”
蔡瑁听地心中一惊，诧异说道，“岂有此事？前些日子我方才烧却孙坚营中粮草，他如今军中无粮，倘若不退军也罢，又岂敢再领军深入，前往樊城？再者，我每日登城墙眺望对岸江东水寨，见孙坚军中楼船皆在，不曾有任何动静，蒯主簿，可莫要信口开河！”
望着蔡瑁不满的目光，蒯良顿足说道，“此乃孙坚效仿高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前几日故意前来搦战，叫将军得知他此刻正在水寨之中，将军忌惮孙坚威名，自然紧闭不出。
其后，孙坚便叫麾下士卒偃旗息鼓、轻装而行，将军若是不信，不若当即派人前往水寨查看，看看是否还有孙坚兵马……”
“这……他军中战船可是……”
“将军糊涂，区区数百战船与偌大一座樊城，孰轻数重？将军岂不知樊城亦有孙坚数十艘战船，只要将麾下士卒运过襄江，那战船还有什么用处？”
蔡瑁听罢面色大变，当即命一校尉带十余人出城泛舟前往江东水战探查动静。
估摸半个时辰，只见那校尉匆匆赶了回来，气喘吁吁说道，“启……启禀将军，寨内仅有罩衣甲草人数百，立于舟船、水寨之上，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咣当！”
蔡瑁右手一抖，不慎将案上酒盏碰落，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青白之色，随即猛然站起，沉声喝道，“传我令，整备战船，随我赶赴樊城！”
话音刚落，就见蒯良连连摆手，低声说道，“将军且慢，孙坚两万士卒先行三日，此刻恐怕抵达樊城，甚至于，樊城恐怕不保，即便将军此刻赶去，亦是无能为力……”
“那……那依将军之计呢？”
望着蔡瑁额头渗出的汗珠，蒯良心中很是鄙夷，拱手笑道，“将军怎得糊涂了，他孙坚此举乃是自寻死路，既然他要樊城，予了他便是……”
“主簿的意思是？”
只见蒯良淡淡一笑，抬手说道，“在下不才，有两策献于将军，窃不知将军可愿听从？”
蔡瑁微微犹豫一下，点头说道，“蔡瑁愿听主簿妙计！”
“其一，樊城非我荆州屯粮之所，即便孙坚攻下樊城，城内虽有少许存粮，亦不足维持他两万余士卒，孙坚素来自表仁义，想来不会抢夺百姓口粮，如此一来，他军中必定缺粮，将军不妨派一支兵马屯于江陵一带，断孙坚粮道！
其二，古有围魏救赵之奇策，今孙坚大举攻我荆州，他江东后方必定空虚，将军可放出消息，就说我主公联合袁术，共同起兵，要平分扬州，倘若孙坚听闻，心中必定焦急，率军返回江东，介时将军断他归路，且又不与他厮杀，待他军中粮草耗尽，即便空有数万兵马，亦不足为惧！”说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冷意，寒声说道，“倘若如此孙坚亦不退军……在下倒是听闻，孙坚家中老小皆住在曲阳……”
蔡瑁恍然大悟，急忙转头对陈蓦说道，“苏飞，我且拨五千兵于你，你即刻赶往樊城，倘若樊城当真被孙坚所占，你便按兵不动，静候时机。待孙坚欲退兵时，我命你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拖住，待诸路兵马到齐，我等四面围攻，定要将那头猛虎诛杀于荆州！”
“诺！”
陈蓦起身抱拳领命，这时的他，心中感慨万分。
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终究要与他再一次会面么……

第084章 猎虎（二）
——初平二年四月二十六日，襄江东岸一百二十里处白平坡——
当陈蓦把手中的长枪从对面那名身穿江东军衣甲的将领喉咙中拔出来时，战斗便已经结束，斗志全无的江东兵们四向溃逃，然而最终却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将军！”一位荆州军校尉用敬佩的目光望着陈蓦，望着他战袍上不时向下滴落的血珠，暗暗咽了咽唾沫，抱拳恭敬问道，“此些粮草如何处置？”
甩了甩枪身上的鲜血，陈蓦转头望了一眼官道上那几十车粮草，挥挥手说道，“叫弟兄们过来，能拿的便拿点，剩下的都烧了！”
“诺！”
那位校尉抱拳领命，叫麾下荆州兵们相继从粮车上取了一些谷子作为干粮，随后取出火折子，吹着后一把火将剩下的粮谷烧得干干净净。
这是陈蓦这几天来所劫获的第六批粮草，量虽然都不多，但是次数很是密集，很显然，江东一方也猜到荆州军会在中途埋伏，是故将大批运往樊城的粮草分作好几路，以降低被劫的可能，但是很遗憾的，陈蓦率领着四千蔡瑁交予他的荆州兵便屯扎在白平坡，要知道这可是前往樊城的必经之路，除非江东选择用水路运粮，否则，几乎不可能从陈蓦眼皮底下瞒混过关。
随后，荆州兵们开始着手打扫战场，小心翼翼将战死的同泽就地掩埋，至于敌军的士卒，他们刨了一个巨坑，将死尸都埋了进去，因为陈蓦一个照面就将对面领军的几名校尉悉数杀死，大大打击了江东兵的士气，是故他麾下荆州兵几乎是毫发无损，不过倒是也有一些倒霉蛋与走投无路的江东士卒同归于尽。
将身上的铠甲脱下叫刘辟到江畔清洗了一番，陈蓦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长枪，这时，张燕从不远处走了过来，附耳对陈蓦低声说道，“陈帅，派出去的弟兄有回报了，小天师已率三千步卒与骑兵弟兄们汇合，此刻正屯扎于沔阳、汉阳一带……”
“唔，”陈蓦点点头，低声问道，“他可说几时启程赶赴此地？”
“这……”张燕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小天师前些日子与轻骑的弟兄们劫了程普一批粮草，还有百来匹战马，抽了些人手将这些运至下蔡……”说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天师言明，三日之内他必定赶到，至于三河骑兵的弟兄，两日前便已动身赶赴此地，为了不叫江东与荆州发觉，是故迂回走竟陵、赴麦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于毒已派人前去联络了，有任何消息便会向陈帅汇报！”
“好！”陈蓦点了点头，虽说他对张白骑的关系仍然不是那般密切，不过对于此人的能力，陈蓦是相当肯定的。
那张白骑能文能武，能统军、能练兵，而且对黄巾忠心耿耿，当初被围困下蔡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想过要投降，堪称是黄巾军中的顶梁柱，说真格的，关于军备、粮草等事，一向都是此人过手，整顿地井井有条、丝毫不乱，黄巾之首张素素麾下，倘若说陈蓦是左膀，那么右臂便唯此人而已。
那边张白骑说他三日之内必到樊城，而陈蓦这边也收到了蔡瑁派人送来的密信，说他已经联合周边各郡太守，将襄江彻底隔断，快则两日、多则三日，便有数路兵马赶来与陈蓦汇合，共谋孙坚，而他需要陈蓦做的，便是在诸军赶到此前，死死拖住孙坚。
猎虎，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当对象是一头极为凶猛的猛虎，如今陈蓦唯一希望的，便是休要叫孙坚发觉不对，倘若孙坚发觉其中不对，死命突围，陈蓦区区四千兵恐怕难以抵挡。
而就在陈蓦暗自祈祷的同时，在樊城之内，孙坚正坐在城中校场观看长子与爱女切磋武艺。
一招金蝉脱壳，孙坚骗过了蔡瑁，一个昼夜赶至樊城，汇合城外祖茂大军，一举拿下了城池，樊城守将王宏与老将王威见大势已去，败走邓城。
孙坚也不追赶，毕竟如今当务之急乃在襄阳，只要襄阳沦陷，整个荆州便落入他手，到时候他便可以坐拥荆州、江东十余郡，取代袁术成为江南实力最强大的一路诸侯。
观望了半响，孙坚忽然笑道，“策儿，与你小妹交手切磋也不知留些情？”
年仅十七、八岁的孙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说实话，他已经对自己的小妹手下留情了，几乎是只守不攻，但即便这样，亦使得对面的女孩子气喘吁吁。
也难怪，毕竟孙策自幼习武，在武学上的天赋很是惊人，是故被孙坚极为看重，带在身旁，时而传授一些自己的经验与间接，如何是习武时日尚短的董白可比？唔，应该是孙尚香……
当初的董白、如今的孙尚香，自从被孙坚收养之后，脸上似乎重新露出了笑颜，一度失去所有亲人的她，如今又有了一位疼爱自己的父亲，还有一位处处让着自己的兄长，这都让孙尚香感到十分的庆幸。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那就是时而浮现在她脑海中那个人，那个一挥手一声令下便将她董氏一族数百人悉数斩首的人……奋威将军，陈蓦！
一想到那个家伙，已累得气喘吁吁孙尚香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提着手中宝剑再次挥向孙策，可怜那作为兄长孙策，好几次强忍着打飞妹妹手中宝剑的念头，继续陪着她习武。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哪是切磋呀，孙策几乎重头到尾都没有出手，哪怕是提枪抵抗也留着几分力道，生怕镇伤自己小妹，不过孙坚倒是看地哈哈大笑，不时出言指点爱女，这叫孙策心中更是无奈。
“尚香，此时应当收剑回身再刺出……出剑！对对……”
“策儿，你就不知让着你小妹？”
“哈哈哈，对对对……”
望着儿女其乐融融般的切磋，孙坚心中很是畅快，然而就在这时，黄盖疾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主公，运往此地的粮草皆被劫了……”
“……”孙坚闻言望了一眼黄盖，随即又望向场中，正巧见到爱女一剑逼得长子抬枪抵挡，当即抚掌赞道，“好！好！”说罢，他这眼中笑意退去，压低声音问道，“何时之事？”
“这个末将也不知，”黄盖抱了抱拳，低声说道，“只是方才有一我军士卒浴血来城中报讯，末将这才得知此事，六日前，程将军得闻主公催粮之令，当即从江东调来粮草，为了避免荆州中途拦截，乃分批秘密运往此地，然而……”
“一路也不曾运至？”孙坚望着儿子与女儿的切磋，淡淡问道。
“……是！”黄盖默默低下了头，犹豫说道，“还有一件事，主公，末将前些日子派出的斥候也不见回来，依末将之见，恐怕荆州已在樊城附近安置了诸多兵马……”
“那又如何？”孙坚淡淡笑了笑，手指扣着座椅扶手，轻蔑说道，“自古以来，孤虎不惧群狼，况荆州土狗乎？那蔡瑁所设之计，无非也是在襄阳布下重防，继而步步为营，逼之樊城城下，哼！任他千百计策，战场相见，我倘若要杀他，易如反掌，何足惧哉？他蔡瑁既然想要在樊城与我对决，我孙坚便遂了他愿！”
望着孙坚自负坚定的眼神，不知怎么，黄盖忽然感觉自己心中的担忧渐渐退去，抱拳笑道，“主公好气度，末将不及！”
“呵，公覆莫要恭维……对了，安抚城中百姓一事办得如何？”
“启禀主公，我江东子弟自进城起便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不曾劫掠百姓一粒粮谷，主公莫要担忧……”
“唔，”孙坚点点头，满意说道，“我江东子弟乃是义军，并非军痞、强盗，倘若有人败坏我江东军名声，格杀勿论！”
“主公放心，只是……”
“只是什么？”
望了一眼孙坚表情，黄盖犹豫一下，低声说道，“主公，军中粮草告竭，城内又无多少存粮，兼之程将军所运之粮皆不曾运至，这样下去，恐怕……”
孙坚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还有多少粮谷？”
黄盖微微思忖一下，迟疑说道，“若以小斛分之，可支十日……”正说着，他忽然见孙坚目光一凝，心下一惊，当即改口道，“满斛分之，仅三日尔！”
“三日……”孙坚微微点了点头，轻轻一扣座椅扶手，说道，“三日足够！想来蔡瑁也不想我在樊城如此安稳，三日之内，必定邀兵前来城外，介时，粮谷已是无用，只要我杀了此人，荆州定矣！”
“主公明鉴！”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韩当从远处疾步奔来，孙坚笑着问道，“义公，何以如此焦急？”
只见韩当一脸焦急之色来到孙坚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主公，不好了，方才末将得闻消息，那蔡瑁命部将李育率三千步卒轻装出城，袭曲阳去了！”
黄盖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抬头一瞧孙坚，只见孙坚眼中隐隐泛起几分怒意，猛然站起身来，校场中孙策与孙尚香看到父亲露出怒容，遂停下了切磋，向这处望来。
只见孙坚眼神变幻一阵，忽然露出几分笑意，对孙策喊道，“策儿，尚香，为父还有要事与你两位伯父商议，你等好生在此练习。尚香也好好与你兄长习武，待为父回来，再教你几招！”
“是，父亲！”
“是，爹爹……”
嘱咐了儿女两句，孙坚示意了一眼黄盖、韩当，转身离开了校场，二将对视一眼，紧步跟了上去。
估摸半刻左右，孙坚径直来到城内县府厅中，喝退左右士卒，转身望着韩当沉声说道，“义公，你从何处得知此事？”
韩当抱了抱拳，说道，“启禀主公，今日我军哨骑出城巡视，途中遇到一渔夫，听此人所言……”
“渔夫？”孙坚皱眉微微思忖了一下，冷笑道，“此必是蔡瑁所派细作，为何不将那人抓来？”说着，他转身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喃喃说道，“曲阳乃我家中老小居住之处，蔡瑁故意将此事告知于我，分明是想叫我心生顾虑，故而退兵，待我退兵之时，他随军掩杀……”
“话虽如此，然此事亦不得不防啊，”黄盖亦抱拳说道，“起初主公与袁术较好时，且不惧蔡瑁出兵犯我江东，但如今主公与袁术交恶，他又如何会出兵相助？甚至，倘若袁术落井下石，趁机取我扬州，倘若如此，我等皆不得返乡矣！”
“呼！”孙坚闻言深深吐了口气，负背双手走到门口仰望天空，半响才喃喃说道，“取曲阳、犯江东，此乃围魏救赵之策啊……若非我小瞧了那蔡瑁，便是此人有名士相助……”说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说道，“百密一疏，我本以为蔡瑁会猛攻樊城，却不曾想到他竟奔我等家业而去……”
见孙坚满脸担忧，韩当上前劝道，“主公莫要着急，主公不是也说了么，此乃蔡瑁诈计……”
孙坚挥挥手打断了韩当的话，摇头说道，“此乃诈计，却又并非诈计，倘若我等继续占据樊城，他蔡瑁率一军攻曲阳也并非没有可能……”
“那主公的意思是……”
孙坚眼中泛起几分杀意，冷冷说道，“那蔡瑁不就是想叫我主动退出樊城么？哼，我便遂了他的愿……”说着，他大手一挥，沉声说道，“公覆、义公，传令下去，整顿三军，退出樊城！”
“这……”韩当呆了半响，抱拳说道，“主公，此时若是退出樊城，恐怕沿途要遇到不少阻截之兵……”
只见孙坚戏谑一笑，难以捉摸地说道，“倘若蔡瑁举荆州之兵前来堵我，那还真是合了我心意……嘿，鹿死谁手，未可知也！”
黄盖与韩当面面相觑，皆不知其中深意。
——与此同时，邓城——
樊城太守王宏与其叔父老将王威死守樊城十余日，终究难敌孙坚英勇，无奈退出樊城，率残兵入邓城暂居。
来到邓城后，为了防止孙坚追赶，王宏与叔父王威每日巡视城上，但奇怪的是，孙坚似乎并没有追击的意思。
那一日，王威写好求援书信派心腹侍卫送至襄阳，随后便在房中叹息连连。
见叔父对自己二人失了樊城极为自责，王宏好生相劝，他倒也没想过蔡瑁借此苛责二人。
毕竟，虽说王威与蔡瑁关系并不和睦，但是王宏却是蔡瑁至交好友，两人关系极为密切，想当初王宏担任樊城城守便是蔡瑁推荐的。
这边王宏正好生劝着，忽然有一名士卒匆匆跑了进来，叩地急声禀道，“将军，西北三十里发现不明兵马！”
“什么？！”王宏猛地站了起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孙坚的追兵，但是细细一想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狐疑问道，“你说……西北三十里？”
“是的，将军！”
王宏微微皱了皱眉，回头对叔父王威说道，“不对啊，叔父，若是孙坚来追，应当是南面有追兵……”
老将王威点点头，也是满脸疑惑。
不多时，又有士卒连续前来禀告。
“启禀将军，西北二十五里发现不明兵马！”
“将军，北二十里发现不明兵马，不下五千……”
“将军，十里外发现不明兵马，皆是骑兵！”
到入夜时分，王威、王宏二人竟接到十余道警讯，但是那警讯却叫二人很是诧异。
数量不下于五千的不明兵马，而且还是骑兵……
五千骑兵，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威猛然间面色大变，一拍桌案，失声说道，“我知矣！”
与此同时，邓城西北十里处，有一支骑兵正朝南面疾奔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领头的那员将领抬手一声轻喝。
“缓行……勒马！”
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勒马止步，竟然只需片刻，而且期间那五千人动作一致，实在是叫人咋舌不已。
在一片寂静中，那位将军抬手眺望了一眼远处邓城城内灯火，思忖一下，忽然一挥手，喝道，“走！”
一声令下，五千余骑兵竟然穿过邓城望南而去。
就着那昏暗的天色，隐隐能够看到军中飘扬的旗帜上纹着一只肋生双翅的飞熊……

第085章 猎虎（三）
俗话说困兽之斗犹显凶性，那濒危时的反扑是何等的凶猛，寻常野兽尚且如此，何况猛虎乎？鉴于这一点，荆州一方并未曾围困孙坚，而是让出了一条看似凶险却又留有生机的退路。
蔡瑁原以为孙坚会照着他安排的剧本行事，但是陈蓦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
据探子来报，自从听说蔡瑁派遣大将率军轻袭曲阳后，孙坚便乖乖撤出了樊城，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可陈蓦却从其中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首先，孙坚退出樊城后并未急着赶回曲阳，而是率大军沿着官道徐徐东南方退去，行军时旗帜招展、鼓声阵阵，简直就好像是在暗示荆州一方军队前去袭击。
“每日只行三十里？”
在淯水东岸白平坡某处山坳中，陈蓦一脸狐疑地望着跟前的斥候哨骑。
“启禀将军，正是如此！”那哨骑抱拳回道。
不对劲啊……
孙坚到底在想什么？
“再去打探！”
“诺！”
喝退了斥候，陈蓦来回踱了几步，正在犹豫间，张燕疾步走了过来，附耳低声说道，“陈帅，蔡瑁派来的兵马已到了一路！”
陈蓦一愣，一抬头就望见不远处有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策马而来，倒也不是生人，正是前些日子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文聘。
“文将军！”将心中的疑惑暂时抛之脑后，陈蓦抱拳相迎。
看得出来，文聘的脸上有少许的尴尬，一来是他前些日子奉蔡瑁将领断孙坚粮道，却不想反而中了孙坚之计，不但三千轻骑全军覆没，更搭上了江夏太守黄祖，不过对于陈蓦来说，黄祖被抓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可以更容易地扮演【平寇校尉苏飞】的角色。
至于第二点，那就是此来之前，蔡瑁委任了陈蓦为这次突袭的先锋，换句话说，像文聘这类率军赶来相助的将军，都必须听从陈蓦的调遣。
听从一个十几岁黄毛小子的调遣？
即便前几日陈蓦夜袭襄江江东水闸大获成功，那些位将领也感觉心里很不舒服，文聘也是如此，毕竟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将领。
一个是一战成名的少年英杰，荆州水军大都督蔡瑁眼中的爱将，一个是曾经稍有威名的败军之将，在率军前来相助之时，文聘未免有些顾及，不过这会见到陈蓦竟然起身抱拳相迎，他又暗暗骂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急忙下马，抱拳笑道，“苏将军，文某来迟了，恕罪恕罪！”
“文将军言重了，请！”一挥手叫张燕牵过文聘胯下战马，陈蓦请文聘到林中几个树墩上坐了下来，苦笑说道，“文将军来得及时啊，且不知都督大军与其余各地援兵何时抵达？”
文聘解下佩剑放置一旁，坐在树墩上客套说道，“苏将军火烧襄江水寨，一战成名，乃是我荆州英豪，即便是我等未曾赶到，以将军本事，岂惧那孙文台乎？”
听着文聘的客套之词，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几日所得到的情报向他说了一遍，随即犹豫说道，“文将军，末将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看孙文台行军，好似是在引诱我等前去堵截……”
“一日三十里？”文聘听罢细细想了想，点头附和道，“这确实有些蹊跷……”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孙坚大军如今且在何处？”
陈蓦微微一思忖，说道，“据将士来报，孙坚如此脚程，两日后可抵达枣阳。”
“两日后抵达枣阳？”文聘听罢面露狐疑之色，深思说道，“看来孙坚想必是猜到我军会去堵截，是故谨慎行军，每日只行三十里，缓缓撤军……”说着，他望了一眼陈蓦，犹豫说道，“苏将军，有句话文某不知当说不当说……”
“文将军但说无妨！”
“本来，文某败军之将，实不应当再说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文某与将军一见如故，是故有些心里话不得不说……苏将军，都督的将令可是叫我等将孙坚拖在此处，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然而将军却放任那孙坚来到枣阳附近，这事要是传到襄阳，恐怕要惹来非议……不是文某说，襄阳有好些位将军如今都把将军视为劲敌……”
陈蓦听罢默然无语，他知道这是文聘是好意提醒，他也知道蔡瑁的将令是将孙坚拖在淯水一带，他这几日之所以按兵不动，无非是顾及孙坚的异常举动，生怕中了孙坚诡计，以至于麾下将士伤亡过重。
其余对于陈蓦的顾虑，张燕、刘辟等黄巾弟兄都有些难以理解，在他们想来，陈蓦麾下士卒乃是荆州之兵，与黄巾毫无瓜葛，即便是与孙坚同归于尽，于黄巾何损？
但是陈蓦并不这么看，在他看来，荆州兵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家中也是有老有小，为了军饷他们奋力搏杀，日日盼望能活着回去面见家中父母、妻儿。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虽说如今扮演着【平寇将军苏飞】的角色，早晚会有戳穿的那一日，但是陈蓦认为，只要身份还没有暴露，他就必须履行到一位将军的职责，必须为麾下数千荆州将士考虑，至于日后如何……那且不提！
因此，在听罢了文聘的好心提醒后，陈蓦苦笑着将心中的顾虑对他说了一遍，听到文聘面色为之动容。
要知道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但凡士卒，大多都是将领们眼中的消耗品，除非是嫡系子弟兵，否则很少有真心为麾下将士考虑的将军。
“苏将军真乃仁义之士！”文聘诚恳赞了一句，随即皱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只是……倘若继续这样下去，孙坚可就抵达枣阳了，过了枣阳，再行三两日，那孙坚便可以安然无恙返回江东，我荆州即便有心追赶，亦是鞭长莫及……这可是放虎归山呐！都督有言，孙坚不除，后患无穷！”
“文将军的意思是……”
见陈蓦望向自己，文聘捋了捋胡须，摇头说道，“管他孙坚诡计也好，奸计也罢，无论如何都不能叫他轻易过了枣阳！若是苏将军不嫌弃，文某倒是对枣阳较为熟悉，可代为引路，你我两人合兵一处，赶在孙坚前头设下伏兵，孙坚见我二人堵截于他，必然不敢再往枣阳而行，我等也不需和他厮杀，只要将他拖在枣阳，待都督大军一到，四面围攻，任凭他有通天能耐，亦不能活着离开荆州！”
陈蓦听罢沉思一番，点点头，当即与文聘合兵一处，前去追赶孙坚。
而与此同时，距离枣阳一百五十里左右的一处山林中，孙坚正带着黄盖、程普、孙策、孙尚香等人登高向东面眺望。
望了足足一刻钟，孙坚轻声笑道，“前方便是枣阳？”
一旁黄盖听闻，抱拳说道，“是的，主公！倘若下令急行，明日晌午之前便可抵达……”
“急行，急行做什么？”孙坚淡淡笑了笑，伸出右手虚握，表情难以捉摸地说道，“倘若不慎将荆州追兵甩掉，这如何是好？”
黄盖、程普二人此刻多半是得知了孙坚的计划，闻言笑着说道，“主公所言极是，也不是那四千荆州兵是何人为将，远远吊在我军身后，还以为我等不知，要不是怕坏了主公大计，末将早已将此路兵马杀得片甲不留！”
“呵呵，”孙坚闻言笑了笑，摇头说道，“区区四千兵马，何足挂齿，我此刻倒是希望那蔡瑁率领荆州十万水军前来追我……”
程普闻言与黄盖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抱拳恭维道，“主公高瞻远瞩，末将不如，想来那蔡瑁万万也想不到主公早已暗中联络张济共取荆州！”
孙坚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怅然说道，“当初我讨黄巾有功，入雒阳受封时曾与此人有过交汇，虽说谈不上深交，却也看得出此人非妄逆奸邪之辈，此人文武兼备，堪称良将，只可惜他乃董贼……咳，董卓部将，是故，我与他便疏远了联系，直到一月前，郭汜、李傕二贼占据了长安，杀死了樊稠，夺了他手中兵马，挟持天子妄图为尊，张济看不惯郭汜、李傕二贼行径，与杨奉合谋欲诛杀此二人，只可惜兵力悬殊，败军而退，杨奉被杀，张济率数千飞熊军退走关中，我得知此事，当即发书至关中，邀他一同起兵取荆州，继而合兵北上，搭救我朝天子、百官与水火之中……”
话音刚落，就听孙策不解地问道，“父亲那时为何肯定此人会出兵？”
孙坚尚未说话，就听孙尚香咯咯笑道，“兄长愚笨，张济此人当初也是董……董叔颖麾下部将，与关东诸路诸侯交恶，如今虽与郭汜、李傕二人分道扬镳，但在各地刺史、太守眼中，如同反贼，如今他虽领军退入关中，却受郭汜、李傕二人胁迫，虽占据南阳宛城，却是朝不保夕，北有郭汜、李傕占据长安，东有曹操统领陈留、东郡数万兵马，南有皇室宗亲刘表坐拥荆襄九郡，曹操乃讨贼启诏之人，刘表乃皇室宗亲，如何会与那张济联手？
爹爹那一封书信，对那张济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倘若他与爹爹结盟，顺利夺取荆州、继而北上将天子搭救于水火之中，岂不是可以一扫往日恶名？封王拜侯，未可知也！”
孙策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对自己这位小妹更是高看几分，而在旁的黄盖、韩当二人，听孙尚香将此事剖解得头头是道，亦是露出惊讶之色，心中暗暗称奇，而孙坚更是得意，抚摸着爱女脑袋，眼中满是溺爱之色，畅快笑道，“我儿真乃聪慧，想比之下，你兄实在是木讷愚笨！”
孙策闻言讪讪地挠了挠头，却听孙尚香闻言咯咯笑道，“我兄只是将心思全数放在武学之上，无暇他顾罢了，我兄尚未弱冠便有这般武艺，即便天下，又有几人？”
孙坚闻言不置褒贬地摇了摇头，望着孙策语重心长说道，“策儿，昔日霸王何其英雄，最终亦不过自刎乌江，徒逞匹夫之勇，实非大丈夫所为！即便是万人敌亦如何？昔日淮阴侯韩信，武艺不及中人，却可统帅百万兵马，所向披靡！记住，策儿，休要学那匹夫之勇……”
见孙坚言辞渐渐变得严厉起来，孙策急忙低下头，恭恭敬敬说道，“是，父亲，孩儿记住了，孩儿从今日起便好生研读兵法，不叫父亲操心……”
“唔！”孙坚点点头，满意说道，“倘若如此，为父便放心了！”说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拍爱女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可要每日要督促你兄研读兵法，不许再帮他蒙混过关，更不许联合起来骗为父！”
孙尚香闻言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与孙策对视一眼，均露出了讪讪之色。
次日夜深，孙坚叫来长子孙策在自己面前背诵兵法，只见孙策背诵时支支吾吾、含糊不清，期间虽说孙尚香多次暗中提示，最终却也没能过孙坚那关，只好在父亲的眼皮底下乖乖地背诵抄写。
对于自己的长子，其实孙坚心中很是满意，但是正因为很是满意，以至于他更期望孙策能够更加优秀，最好是超过自己，望子成龙，想来这是每一位父母心中的夙愿。
或许在外人很难理解，孙尚香不过是养女，但是孙坚却对她极为溺爱纵容，但是作为嫡子的孙策，却享受不到这个待遇，其实道理很简单，孙策是孙坚长子，是日后统帅江东的继承人，为此，孙坚不得不狠下心。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黄盖、韩当、祖茂等将走了进来，见孙策苦着脸在帐内背诵兵法，均会心一笑，因为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主公！”
“唔，”孙坚点点头，将督促孙策的任务交给爱女，起身请几位将军坐下，问道，“一切可曾安排妥当？要知道如今我等身后可是吊着荆州不少兵马，倘若不慎……”
“主公放心，”军中大将祖茂抱拳说道，“斥候、暗哨、巡卫，末将均已安排妥当……”说完，他舔了添嘴唇，继续说道，“主公，据斥候来报，我军身后那支荆州兵好似失去了踪迹……”
“唔？”孙坚微微皱了皱眉，但是继而又舒展开来，笑着说道，“前几日我还在猜测着，那个领兵的将军倒是好耐心，如今这家伙见我等离枣阳越来越近，心中恐怕也在焦虑……你等且好生注意，这几日，这支兵马必定会来袭击我军，莫要出了岔子！”
“诺！”黄盖等将抱拳应道。
转头望了一眼孙策，见他好生背诵着兵法，孙坚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来问道，“蔡瑁大军可有动静？”
韩当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曾接到斥候来报，想来荆州以水军居多，陆上皆步卒，要赶来此地，恐怕需要费些时日……”
“唔！”孙坚点点头，沉思道，“倘若能在此处将蔡瑁击败，荆州必定大乱，介时汇合张济手中铁骑，不愁襄阳不克……”
正说着，忽然孙坚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正被一双眼睛窥视着的古怪错觉，那双眼睛，给他带来了几分压力……
“有意思……”
在黄盖等人不解的目光中，孙坚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在他的脑海中，依稀浮现出当初那个身负重伤却仍然咬紧牙关挡在自己面前的黄巾小卒。
就在这时，忽然帐篷外吹入一阵冷风，紧接着，就听孙尚香“哎呀”叫唤了一声，孙坚当即回头，原来是那阵吹得案上的烛火飘忽不停、险些熄灭，正借着烛火背诵兵法的孙策一见，急忙抬手去挡风，却不慎失手打翻了油盏，那灯油顿时浸湿了他手中的兵书。
那可是《孙子兵法》啊，孙坚微微皱了皱眉，几步走了过去将孙策手中兵书接过来，正要擦拭上面的灯油，忽然，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孙坚目光的注视下，那《孙子兵法》的封面早已被灯油浸湿，尤其是那个孙字，早已模糊不堪，那混着墨色的灯油，在烛火之下就如同鲜血般从那个孙字上流淌下来。
没来由地，孙坚感觉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第086章 猎虎于丘（一）
因为有着对枣阳附近地域很是熟悉的文聘带路，陈蓦顺利地迂回到了孙坚大军之前。
二人原本打算伏兵在孙坚必经之路上，却没有想到孙坚竟然在距离枣阳三十里左右的山岗附近设下了简单的营寨，这让准备在路上伏击孙坚的陈蓦、文聘二人有种一拳打空的不适感。
孙坚设营的山岗，名为虎丘，每当夜幕降临时分远望虎丘，朦胧间酷似一头猛虎酣睡初醒、张口咆哮，兼之山上豺狼野兽居多，时常出现袭击乡民的事例，是故当地人又将其称之为凶虎丘。
而如今，孙坚便将大军按扎在虎丘附近，或许是行程匆忙，那营寨并未设立寨门、寨栏，仅仅只用运送辎重、粮草的板车作为屏障，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巡视过孙坚营寨的陈蓦、文聘二人萌生夜袭的冲动。
盯着孙坚的营寨监视了半响，陈蓦与文聘对视了一眼，也不说话，相继转身朝着山下林中走去。
孙坚是何等的人物，恐怕此地没有人会比陈蓦更加清楚。
想当初，孙坚在长社城下名声大振、锋芒毕露，颍水一战将数万黄巾士卒逼入江中，简直就是白起在世，而如今的他，却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剑，那些虚名与赞誉仿佛化作了那柄剑鞘，将这位猛将的凶性封锁在内，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失去了威慑力，相反的，这类的武将越发的叫人心生恐惧！
记得曾经吕布说过，每一个武人，都好比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当时陈蓦并不理解，但是随着对于力量的领悟，他渐渐明白过来。
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那样一个牢笼，牢笼里寄居着一头沉睡的凶兽，便是所谓的【命魄】，它能最直接地体现这位武人的这辈子的命运与成就，而倘若能将牢笼中的凶兽成功唤醒，武人便能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这便是所谓的【命格之力】。
但是，这份力量却是一柄双刃剑，武人在利用这份禁忌力量的同时，也渐渐受到着凶兽的影响，而如何更好地控制这份力量而不受反噬，这便需要武人们穷其一生来感悟。
这个过程很漫长，需要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时间，而这个过程，便称之为【驭】，从古至今，世上不知出现过多少位英勇善战的猛将，但是几乎很少有人能够得以善终。
简单地说，【驭】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为命魄觉醒，因为命魄与人体的契合尚不完整，所以浑身上下充满暴戾的气息，难以控制，就如同当初的陈蓦；而第二个阶段，命魄与人体的契合渐渐变得默契，是故戾气内敛，董卓、吕布、孙坚这些猛将大多处于这个阶段；至于第三个阶段，则需要修身养性，净化心中的戾气，只可惜偌大天下恐怕也无几人能够做到。
总的说来，以如今陈蓦的实力要与孙坚相抗衡，恐怕还是有所不足，而陈蓦眼下唯一期望的，便是趁着孙坚尚无警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压制在下风。
毕竟孙坚在江东称霸的时间实在太久，一直未逢敌手的他，不经意间未免会产生松懈与自傲，这是人历来的通病，孙坚也是如此，倘若不是他过于自负，孤身深入、分兵作战，即便陈蓦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烧了江东水寨营中粮草，若不是孙坚自负，恐怕眼下他与张济早已汇兵一处强攻襄阳，又如何会落到这般被动局面。
不过话说回来，想要猎杀这头猛虎，仍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自古以来兵家之事，但凡以多击少，则御兵以正；以少击多，则出奇谋，尤其是夜袭，向来是两军交锋时最有可能扭转胜败的战术，也是陈蓦最擅长的战术。
陈蓦擅长夜袭，或许是所经历的战斗与一般武将不同，精通击杀之术的他可以毫不费力地解决敌军那些所谓的暗哨与巡卫，这早已在前些日子夜袭襄江江东水寨之时得以体现。
远远望着陈蓦孤身一人潜入孙坚营中悄然无息地将营内的哨兵一一放倒，文聘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万万也想不到陈蓦的手法竟然是那样的干净利索，甚至凌厉到叫对方来不及呼救报警。
见陈蓦在辕门附近对自己招了招手，文聘舔了舔嘴唇，对身旁士卒一挥手，压低声音说道，“上！”
在夜色的掩护下，文聘率领着数百名荆州兵悄然摸到孙坚营中，继而骤然发难。
“杀！”
数百荆州兵猛然爆发出一阵震天般的喊声，相继杀入营中的各个帐篷，但是下一秒，这些荆州兵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因为他们冲入士卒帐篷时发现，在帐内等待他们的，竟是一队又一队身披坚甲、手握利刃的江东兵。
随即，营中深处传来一阵鼓声，只见孙坚麾下大将黄盖身披着金甲、坐跨战马，率领着无数江东兵冲了出来，长枪一指文聘，冷声笑道，“荆州兵卒，土鸡瓦犬，亦敢来犯我营寨？”说着，便提枪来战文聘。
文聘心中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迎上，只听“锵锵锵”三声，两人力拼数记，竟然不分胜负。
“好贼子，看枪！”见自己竟然收拾对方不下，黄盖心中微生薄怒，瞪大眼睛，手中力道又增添几分。
黄盖的臂力本来就不弱，如今他使出十二分力气，这无疑叫文聘倍感吃力。
力拼十余回合，文聘便力有不逮，一记虚招晃开黄盖，猛然间瞥见从旁有人接近，遂抽出腰间佩剑一剑砍死杀向自己的江东兵，随后嘶声力竭地吼道，“放火！放火！”
那数百正厮杀中的荆州兵一听，当即结伴杀向营内的火盆，将里面燃烧着柴火丢向各个帐篷。
其实在来袭营之前，陈蓦与文聘都曾料到孙坚或许会有所防范，但是他们却不得不兵行险招，倘若能夜袭得逞，那自然是最好，倘若不慎中伏，那也要尽可能地烧掉营中辎重、粮草，不惜一切代价！
望着那些荆州兵奋力厮杀，黄盖心中暗暗有些吃惊，他原以为只要自己一方伏兵皆出，这些荆州贼子便会慌乱逃走，他显然没有想到，陈蓦、文聘也好，他二人麾下那数百荆州兵也罢，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状况。
“贼子该死！”见营中火起，黄盖骂声连连，满脸怒容来战文聘，而就在这时，营内又响起一阵鼓声，继而，韩当、祖茂等将亦率领伏兵杀了出来，将那数百荆州兵团团围住。
“义公，助我拿下此獠！”黄盖遥遥对韩当喊了一句，显然是打算尽快将文聘制服好去救火。
见黄盖、韩当、祖茂三人来战自己，即便是文聘，心中不由也有些发怵。
本想硬着头皮抵抗这三将，好为麾下荆州兵拖延时间，但是孙坚麾下大将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仅仅三两下文聘便支撑不住。
忽然，黄盖看准破绽，一枪将文聘手中长枪荡开，一旁的祖茂瞧见，当即手握两柄大刀朝着文聘看去。
眼见那明晃晃的砍刀离自己面门越来越近，文聘心中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荆州贼子，纳命来！”
见自己即将得手，祖茂面色大喜，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瞥到一旁有两点寒芒，就在一愣神之间，好似有什么东西打在大刀上，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
“锵！”
待一阵火星迸射，祖茂连人带马后退两步，双手虎口迸裂，鲜血直流，再看两旁地面，分明插着两柄犹自晃动不停的短剑，直没剑身。
“……”
祖茂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四处一望，却猛然瞥见不远处有个身影穿梭在己方将士之中大杀特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骇地周围江东兵不敢上前。
只不过数息之间，那个黑影便杀到了黄盖等三将面前，黄盖等人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身穿江东兵衣甲的小卒，左手反握短剑，右手单持长枪，挡在文聘面前。
奋威将军陈蓦！
黄盖、韩当、祖茂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哪里还会不明白。
“呵呵，”望着眼前的[小卒]轻笑一声，黄盖意有所指地说道，“黄某还以为是荆州出了何等的豪杰，却未曾想到……嘿，陈将军，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陈将军？
文聘诧异地望向了陈蓦，目光中几丝不解，而在他面前的陈蓦听罢却是心中咯噔一下，很显然，他的身份多半已经被对方猜到。
陈蓦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辩解反而要坏事，反而会引起文聘的怀疑，为此，他故意装作没有听到黄盖的话，压低声音对文聘说道，“文将军，且退后，一切按计谋行事！”
果然，被陈蓦这一提醒的文聘这才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工夫细细琢磨方才的事，正要转身，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略带迟疑地说道，“这……你孤身一人……这……”
陈蓦握了握手中的枪与短剑，低声说道，“将军且安心，末将自有脱身办法！”
“罢！”猛然一点头，文聘退到了那数百荆州兵之中，率领着这些死士不退反进，硬生生冲向营寨深处，隐约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
“荆州贼子休走！”见文聘奋力杀入营中，屠杀己方将士，祖茂看得眼睛瞪大，提刀正要追赶，忽然见一道寒芒从面前掠夺，那一瞬间的冰凉气息，硬生生叫他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却见陈蓦单手持枪站在三人面前，而原本在他手中的那柄短剑，早已消失了踪影。
望着陈蓦那双冰冷的眼睛，祖茂没来由地感觉到后背泛起阵阵寒意。
对于面前这位[小卒]，他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记得当初，此人自称颍川黄巾，孤身一人在雒阳刺杀讨黄巾有功的武将，助妖女张素素将整个雒阳搅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当时，祖茂只以为是世人以讹传讹、夸大事实，直到他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颍川黄巾]。
也不知主公为何如此喜爱此人……
祖茂心中暗暗嘀咕一句。
而这时，陈蓦早已与黄盖交上了手。
因为是第二次交锋，两人都清楚对方斤两，是故不曾留下半分情面，戾气暴涨，罡风大作，刮得附近人面上生疼。
“锵锵锵！”
“痛快痛快！”连续力拼数下，黄盖畅笑一声，更加着力于对陈蓦的猛攻，看他打算，多半是要将陈蓦留下，交给孙坚，以为前些日子的失职赎罪。
只是可惜，陈蓦早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黄巾小卒，即便他战不下黄盖，但倘若要想脱身，恐怕就算是孙坚亲自出马，也未见得能留下陈蓦。
贪狼，那可是连董卓与吕布都甚为忌惮的命魄，无论是混战还是单打独斗，都能体现出无以伦比的力量，就拿眼下的战斗来说，半响光景，黄盖甚至连陈蓦的衣角都未曾碰到，而他自己，身上铠甲早已出现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公覆，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见黄盖似乎拿那个小子丝毫没有办法，祖茂当即提着大刀上去帮忙，倒不是他不相信黄盖的实力，只是陈蓦的能力实在是太过诡异，速度之快，身法之飘忽，出手之狠、之刁钻，简直令人防不胜防，而韩当，早已率人追赶文聘去了。
以数百兵夜袭两万余人的营寨，遭到埋伏后却仍然不退，反而愈向营中深处杀去，即便是偌大天下，恐怕也唯有此家。
除开其他事不谈，以数百兵冲击两万余人的营寨，这无疑是以卵击石，短短半个时辰，那数百荆州兵便已伤亡殆尽，就连陈蓦与文聘，也被无数江东兵团团围住。
这种自杀式的强攻，叫黄盖、韩当等人颇为不解。
而与此同时，在虎丘营寨东南面的山丘中，张燕与刘辟正带人伏在山岗上观望着营寨的动静……
望着营中燃起的几处火光，张燕舔舔嘴唇，低声说道，“果然不出所料，营内果有伏兵……”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刘辟满脸急切说道，“也不知大哥眼下情况如何？”
转头望了一眼刘辟，张燕宽慰道，“放心，以大……咳，以两位将军的武艺，一时半会必然无事……”
“你说的倒是轻巧！”刘辟愤愤哼了哼，想了想，操起砍刀正要从地上爬起，却便张燕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
“我去助大哥一臂之力！似这般等待，究竟要等到何时？”
只见张燕望着夜幕中的虎丘营寨舔了舔最初，压低声音说道，“等到何时？等到营内江东兵注意皆被两位将军所吸引便足以……”
而与此同时，荆州一方的蔡瑁，以及黄巾一方的张白骑，正各自率领兵卒兼程赶来……

第087章 猎虎于丘（二）
当孙坚见到陈蓦时，陈蓦正处于自己麾下大将黄盖与祖茂的围攻中，而令他颇为惊讶的是，陈蓦以一敌二竟然丝毫不落于下风，反倒是祖茂一度被陈蓦凌厉的攻势逼得左支右挡、狼狈不堪。
成长何其速也！
望着远处陈蓦手握两柄断刃，身影飘忽不定穿梭在黄盖、祖茂二人当中，孙坚惊讶之余，微微摇了摇头。
颍川黄巾陈蓦……
现在回想起来，此人当初在芒砀山恐怕就是为了张素素而断后，敢以一人之力阻挡数千轻骑，此人之胆气，不逊英布、堪比霸王，实属天生悍将，谁也不会想到，当初那八万颍川黄巾中区区一个残兵败卒，竟然在短短两年后一跃成为一方骁将，甚至于他仍然在不断地成长、不断地进步。
只可惜此人明珠暗投……
想到这里，孙坚微微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手握战刀朝着陈蓦走去，期间但凡遇到荆州兵杀来，皆被他一拳一掌击毙，无有活口。
万人敌的威势，非同寻常，就在孙坚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刹那，陈蓦便不由感到背后有阵阵寒意泛起，随即见到孙坚向自己走来，即便是如今的陈蓦，心中未免也产生了几分畏惧。
“主公！主公来了……”
“主公且在，荆州土狗必败！”
“必败！必败！”
“杀！”
何谓万人敌的威慑力，就拿眼下的战斗来说，根本不必孙坚出手，只要在站在营内，江东兵的士气便得以大振，反观那数百荆州死士，却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作态。
“小子，别来无恙！”
孙坚终究走到了陈蓦面前，挎着战刀微笑望着他。
然而在孙坚面前的陈蓦却没有那般的轻松，只见他抽身连连退了好几步，直到与孙坚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江东猛虎孙坚，仍然是压在陈蓦心中的一座大山。
“主公……”
“主公……”
黄盖与祖茂有些羞惭地望着孙坚，尤其是祖茂，以二打一还是被对方搅地手忙脚乱，这让他实在是有些无地自容。
孙坚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拍了拍祖茂肩膀，故意用责怪的口吻斥道，“他人也就罢了，你怎得也如此大意？莫要看他年幼，此人背负人命恐怕有千余，如此人物，你竟然亦敢轻敌？实在无智，给我好生反省！——且退下将营内荆州兵肃清！”
见孙坚主动替自己遮羞，祖茂又感动又羞愧，抱拳领命，领着数十兵勇朝着营内荆州兵杀去。
随后，孙坚又挥了挥手，叫黄盖也去追赶文聘，他这份从容，叫陈蓦压力倍增。
“小子，此乃你我二人第三次相逢，是也不是？”
见孙坚似乎并没有立即开打的意思，陈蓦遂稍稍放下了手中的双刃，点头说道，“孙将军说的是！”
“岁月如梭啊，”孙坚微微叹了口气，仰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月色，喃喃说道，“每次见到你，孙某便不由回忆起那八万颍川黄巾，回想起那些被我驱兵逼下饮水的黄巾……呵呵！”说着，他摇了摇头，望着陈蓦问道，“你可恨我？”
陈蓦愣了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摇头说道，“两军相见，刀枪无眼，战场之上，各为其主，说什么恨与不恨？”
“呵呵，说得好！”孙坚点头称赞一句，随即略带遗憾地说道，“其实孙某当初亦有些过了，只是将命在身，不得不从……孙某亦知黄巾之中并非皆是贼子，波才、彭脱，皆是男儿豪杰，若在平时，孙某少不了与他二人把酒言欢，只可惜……”说着，他将目光望向陈蓦，揶揄问道，“小子，孙某几次招揽你不果，却不想你竟投了袁术？”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承蒙孙将军看重，小子乃荆州之将，如何会投身袁术……”
“哦？”孙坚一听挑了挑眼眉，略带讥讽地说道，“如此看来，想必是有人见我做大，欲从中作梗了……”很显然，他一下便猜到了是袁术在背后搞鬼。
“……”陈蓦默然不语。
“前些日子听闻蔡瑁夜袭我军水寨，以一员猛将为先驱，孙某还道是何人……呵呵！”说着，孙坚语气一缓，轻声劝道，“小子，如今黄巾失势，与盗贼同流，天下人共讨之，你早前诛董卓有功，朝廷已将你贼子之名革除，眼下你已是清白之身，又何必淌这趟浑水？倘若你投我江东，随我匡扶汉室、共创大业，日后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岂不是一桩美事？”
陈蓦默然不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呼！”孙坚长长吐了口气，望向陈蓦的目光尽是失望，摇头说道，“古话有云事不过三，芒砀山、汜水关，孙某皆曾手下留情，然即便如此，你亦要与我为敌？”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已变得凌厉起来。
陈蓦显然也听出了孙坚言语中的威胁意味，操起手中兵刃横在胸前，沉声说道，“在下也不想与将军为敌，只是身不由己……”说着，他身上的戾气渐渐变得浓厚起来，那翻滚的戾气中，隐隐浮现出贪狼的凶象。
“真是可惜了……”孙坚长长叹了口气，随即缓缓抽出手中的黑刀，遥遥指向陈蓦，那气势猛然间暴涨了数倍，犹如高山不见其峰、犹如深涧不见其渊，单单只是站着，便叫陈蓦如临大敌。
“如此……孙坚便不客气了！”
大喝一声罢了，孙坚几步踏上前去，手中黑刀一挥，隐约见一道气浪挥出，那劲风，竟然将地面活生生割裂。
两年前，陈蓦在长社战场被波才搭救时，仅仅是被孙坚的所挥出的斩击余波波及便从马上跌落下来，其中的威力可想而知，然两年后，陈蓦一身武艺早已超越波才，将贪狼命魄之力施展，速度顿时暴涨，轻易便避开了孙坚斩击，但即便如此，那劲风仍然刮地陈蓦脸上一阵刺痛。
想来孙坚也没料到陈蓦的速度竟然是那样的迅速，一转眼便埋入了自己周身，心中略感惊讶，失神间，身上铠甲竟然被陈蓦一刀划断，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不过匪夷所思的是，陈蓦那灌注着戾气的短刃划断了孙坚身上那精铁打造的铠甲，却丝毫伤不了孙坚分毫，甚至，当那短刃划过孙坚胸膛时，陈蓦清晰听到了类似划过铁块的牙酸声音。
陈蓦不禁皱了皱眉，猛然间预感到浓浓危机，下意识地向后一弯腰，恰巧避开了孙坚一记横劈战刀，右手一撑地面跃后，同时甩出了手中的短剑，只听两声叮铛只响，那两柄短剑正中孙坚胸膛心口，但是却好似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阻碍，弹落在地。
【刚体！】
陈蓦恍然之余，心中暗叫一声可惜，不过其实他也清楚，如果孙坚那么轻易就能被自己伤到，那他怎么配称为万人敌？
想罢，陈蓦一摸腰间的剑套，又抽出两柄短剑握在手中。
望了眼地上被割断的铠甲，孙坚望向陈蓦的眼中充满了惊讶，不得不说，他刚才也有些轻敌了，毕竟谁也想不到，当初一个连戾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黄巾小卒，在短短两年后竟然将【斩铁】的招数运用地如此纯熟。
【附武】、【斩铁】、【崩劲】……
还有那不知名的命魄……
短短两年，这个小子究竟经历了多少凶险的战斗以至于成长到这种地步？
曾几何时，孙坚一度为自己长子孙策的在武学方面的资质感到欣慰，然而与眼前的陈蓦相比，孙坚不得不承认，这个失足贼众的黄巾小卒，有着比自己嫡子更出色的才能与天赋。
“有长进！”见铠甲已被划开，孙坚索性将其余部分也丢弃在地，上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素服，但是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已经渐渐变得认真起来了。
而孙坚这一认真，陈蓦当即压力倍增。
但凡天下武人，命魂皆有所差异，而他们所得到的力量也大不相同，但总归地说可以看成【攻】、【守】两类，一般而言，每种命格之力都有着进攻与防御两种能力，只不过有的侧重于攻击，有的侧重于防御。
比如董卓的【九婴】命格，这就是一种侧重于【守】的命格，能够使肉体的恢复能力达到极点，几乎接近不死之身，但是这并不代表那九个蛟头没有伤害能力，再比如黄盖的命魄【鍪】，这也是一种侧重于守的命魄，不但可以消除对方的力道，甚至能够将这股力道反弹给对方。
而【贪狼】命魄，却是一种侧重于【攻】的命魄，它能够将陈蓦的速度提升到极致，而且在陈蓦移动的同时，能够不断地产生幻影迷惑对手，但是它的防御手段却极其匮乏，说到底，只有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预知，仅仅只有一秒钟的预知。
或许有人认为，高手对决，那一秒钟举足轻重，但是实际上，那一秒钟的预知能体现的效果实在是少得可怜，至少在防御范畴中少得可怜，因为陈蓦的速度太快了，有些时候，就算能够预知，身体亦无法及时改变惯性，正因为如此，当初才险些被董卓一击击毙，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依靠着贪狼命魂，陈蓦一路从杀戮中走来，但是如今对阵孙坚，他却倍感无力，因为孙坚的命格白虎也一种侧重于攻的命格，它独有的【锐金】能力，能够破开武人引以为傲的刚体，打到死、擦到伤，何其凶猛，不愧是传说中主兵戈的征战之兽。
与孙坚交手，陈蓦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唯有依靠敏捷的身手超快的速度、以及那微不足道的预知能力与孙坚游斗，只要一步踏错，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更糟糕的是，像孙坚这种级别的武人，他的适应能力特别的强悍，直觉也非常的敏锐，这从他与陈蓦的交手中能够看得出来。
在最初的几回合，面对陈蓦极快速度的孙坚一度落于下风，被迫防御，但是短短十几回合后，他便开始着手进攻，而眼下，反倒是陈蓦被孙坚逼得情况危急，每每孙坚出于直觉的一刀，都能叫陈蓦吓出一身冷汗。
自从那晚行刺董卓之后，陈蓦终于又体会到了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感觉，那冰凉刺骨的杀气，那锋利无比的罡风，都叫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贪狼命魄的优势，在于它匪夷所思的速度，然而它的劣势，却也在于它那惊人的速度。
凭心而论，陈蓦至今为止都没有运用过那种速度到极致，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一旦陈蓦施展出超过一定范围的速度，他的动作就会出现停滞而变得不连贯，道理很简单，他的思维无法跟上身体的速度。
看似匪夷所思，但事实上正是如此，虽说极快的速度能够叫对手摸不着，但是对阵强者，那无疑是找死的行为，有些时候，一个停顿就足以致命，为此，曾经在董卓手中领会到深刻教训的陈蓦一直将速度保持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中，然而如今，这种一度压制着的速度却不足以对付孙坚。
当身上出现第二道血痕时，陈蓦决定铤而走险，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贪狼的力量，这是一柄双刃剑！
毕竟，在极其快的速度下，哪怕是一根木刺也能够贯穿铁板，但是那根木刺本身也会变得支离破碎。
但是眼下的局势，却叫陈蓦不得不那么做，因为他清楚地发现，如果自己不能将贪狼命魄的力量运用到极致，那么想要击败孙坚，无疑是痴人说梦！
“唔？”
在刹那间，孙坚清晰地发觉了陈蓦的改变，因为他发现陈蓦忽然好似失去了踪影。
忽然，孙坚隐约感觉有一道黑影掠过，随即，只“唰”地一声，他的手臂上诡异出现了一道冒血的血痕，出现地毫无预兆。
“……”
望着那道血痕，孙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浓浓地惊愕，转头望向四周，却并未发现陈蓦，只是隐隐看到有一道黑影来回掠过，有时在自己面前不远处，一闪而逝，有时出现在附近的士卒身上，随即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铛！”
“铛啷！”
“锵！”
孙坚手中的黑刀连续几次与那道黑影碰撞，兵戈之声中，他那柄坚韧的黑刀刀刃竟然出现几个细小的缺口，这叫孙坚面色大变。
“这小子……”
孙坚一双虎目凝神扫视着四周，突然，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刀，只听铛的一声，他手中的黑刀仿佛被一股巨力撞到，甚至将他整个人都向旁边带了几步，而那道黑影，却是径直撞到了不远处的江东兵身上，只听唰唰两声，有两名士卒的身躯被拦腰斩断，甚至于，这两名士卒直到上半身掉落在地，脸上仍然是一副错愕的表情，足足过了几秒才嘶声痛嚎起来。
而与此同时，陈蓦的身影在又连续撞倒了好几个士卒后，才出现在孙坚眼中，这时的他，身上的衣家早已破碎不堪，脸上、手上浮现出许许多多道细微却有明显的划痕，模样可怖。
“噗！”
在孙坚难以捉摸的目光下，陈蓦单手撑着地面，吐出一大口鲜血，看得出来，他的情况很糟糕，但是却似乎并非出于孙坚的关系。
这是他首次将贪狼的速度运用到极致，效果……很不理想！简直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是不得不说，贪狼的极限速度，如同鬼魅！
只要能控制好这种速度，或许能赢……
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陈蓦勉强站了起来，而这时，孙坚也很有默契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刃，眼下的他，如今对陈蓦恐怕已经不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轻视。
“……”
“……”
——与此同时，虎丘外两里处山丘——
“老张，”刘辟趴在山头，一脸焦急地说道，“营内的动静小了许多，大哥他们也不知情况如何……我等究竟要等到何时？”
只见张燕死死盯着夜幕中的虎丘营寨，舔了舔嘴唇，喃喃说道，“厮杀声都集中在前营……合正我意！”
“杀过去？”刘辟面色一喜，瞪大眼睛说道。
“嘘！”张燕连忙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即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将士招了招手。
“传令下去，我等从后营杀入，不在杀敌，重在放火烧营！倘若烧了敌军粮草、辎重，重重有赏！”
“诺！”

第088章 猎虎于丘（三）
当天边蒙蒙亮时，这场足足耗时数个时辰的夜袭这才告一段落。
在这场名为夜袭实为强攻的战斗中，荆州一方付出了牺牲两千余士卒的沉重代价，可谓是伤亡惨重，然而江东却也没占到便宜，营内那所剩无几的辎重粮草皆被毁之一炬。
望着营内不时飘来的青烟，孙坚感觉自己有些预料不及。
“滴答，滴答……”
那是鲜血滴落在地的声音，从他的身上，从名传天下的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身上滴落。
望了眼手中黑刀上的几处细小缺口，又望了一眼身上那几道极细又极深的刀痕，孙坚自嘲地摇了摇头。
“了不得……小子……”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坚转头望去，却见黄盖疾步赶来，双手抱拳，躬身说道，“主公！营内敌军皆以肃清……”
“唔，”孙坚点了点头，望着天边的红日淡淡问道，“折损如何？”
黄盖犹豫一下，低着头说道，“粗略估计，我军伤亡在千余左右，杀死荆州兵两千余人，只是……”
“只是什么？”孙坚问道，他的话中隐约带着几分暗叹。
“罪将该死，罪将没有料到那荆州土狗竟以数百人为饵，暗伏数千人在外伺机强攻我营后防，致使营内粮草、辎重被焚毁，末将……有愧主公信任！”说着，黄盖跪倒在地，面露惭愧、羞愤之色。
“呵，”孙坚淡淡笑了笑，微微侧过身，用左手拍了拍黄盖肩膀，将他拉了起来，随即望着天边的红日苦笑说道，“岂止是你不曾想到？想我孙坚戎马一生，不也被那帮家伙钻了空子么？”说着，他舔了舔嘴唇，似苦笑似自嘲地说道，“世人皆道自己是那持棋之人，然终究不过是那盘中棋子，想我孙坚自视甚高，也不外乎是……唉！原本想示弱诱使蔡瑁等人，没想到弄假成真，早知如此，我江东还不如在襄将等待张济……”
“主公……”黄盖张了张嘴，压低声音劝道，“那陈蓦既然露面，想必背后有袁术唆使，与其叫袁术坐看我江东与荆州两败俱伤，不如卖个面子与刘表，暂且退兵，以图日后。刘表此人，不过一麋鹿也，空有其名却胸无大志，不似袁术狼子野心……”
“退兵？”孙坚淡淡一笑，摇头说道，“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再者，即便是我军眼下想要退兵，恐怕……”说着，他抬起自己的左臂，望着左臂上的那几道伤痕，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真是糟糕啊，我或许让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增添了几分自信……”
——与此同时，虎丘东南三十里处林中——
经历了一夜血战的陈蓦与文聘率领残兵败卒退到此地，一面派出斥候密切关注孙坚一举一动，一面叫人埋锅造饭。
昨夜那次夜袭，对陈蓦与文聘而言可是说是失败，但也可以说是胜利，总的说来，他们付出了将近大半的兵力，烧毁了孙坚营内所剩无几的兵粮，至少这在文聘看来是值得的。
但是不得不说，这场鏖战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要不是张燕与刘辟及时赶到，别说文聘，恐怕就连陈蓦也得陷在孙坚营内难以突围，但即便如此，陈蓦依然受了不轻的伤。
那伤势，就连为他包扎的张燕也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包扎地极为小心，生怕牵动了陈蓦伤口，而反观陈蓦，却好似没有什么感觉，安然稳坐在树墩之上，目光时而迷惘、时而凌厉，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或许……
能赢……
陈蓦脑海中浮现其昨夜与孙坚的激烈交锋，在曾几何时，孙坚一直是压在他心中的一座大山，但是在昨夜，他伤到了孙坚，伤到了那位盛名已久的万人敌……
想当初，陈蓦浑身解释也奈何不得的孙坚，如今却竟然受伤了，或许是源于武人挑战强者的天性本能，每每想到此事，陈蓦的身体不由地微微颤抖，他的心情十分亢奋，以至于几乎忘却了自己身负重伤的事实。
当然了，陈蓦也清楚昨夜交锋时孙坚恐怕未必动用了全部能耐，但是不管怎么样，至少孙坚已经认真了，已经将陈蓦当真了一名值得自己动真格的对手，这对于陈蓦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好的激励。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文聘也正在心腹护卫的帮助下包扎伤口，别看他浑身上下伤势很重，但是脸上表情却很是兴奋、畅快，显然是因为昨夜在孙坚营内大闹了一番所致。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位身披挂甲的将军疾步走来，只见他神色诡异地望了一眼陈蓦，弯下腰在附耳对文聘说了几句，那鬼鬼祟祟的模样，顿时引起了陈蓦的警觉。
陈蓦认得此人，那是文聘的副将，杨泰。
“……”
在陈蓦暗自警惕的目光下，文聘在听到副将杨泰的耳边细语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猛然间站了起来，随即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干干笑道，“手下士卒端得不叫我等安心啊，文某且去探探究竟……”说着，他望了一眼副将杨泰，二人朝着林中深处走去。
“……”望着文聘二人远处的背影，陈蓦眉头微微皱起，以眼神示意身旁的张燕，张燕顿时意会，紧步赶了上去。
只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张燕便回来了，挥挥手驱散了围在陈蓦身旁的荆州兵，压低声音说道，“陈帅，文聘在林中召见了几名士卒，看那些士卒甲上染血，恐怕是昨夜那五百人之一……”
陈蓦眉毛一凝，心下暗叫糟糕，要知道他昨夜可是被孙坚彻底地认出来了，如果当时周围有荆州士卒，被他们听到、见到，如今再禀告文聘，那就麻烦了……
想了想，他急声问道，“说的什么？”
只见张燕摇了摇头，为难说道，“为了不惹来怀疑，末将只远远观望，不敢接近……”说着，他右手一摸腰间佩剑，微微抽出几分剑刃，压低声音，寒声说道，“陈帅，不如……”
而这时，陈蓦远远望见文聘正与副将杨泰原路返回，遂悄然一搭张燕手背，将他抽出少许的剑刃重新插回剑鞘，低声说道，“退下！”
“……是！”
张燕躬身退后，而这时文聘与副将杨泰二人已经走近，神色一如往日，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然而陈蓦却隐隐从文聘的眼神中感觉出几分不对劲，更别说那副将杨泰，自回来起便虚按腰间宝剑贴身守在文聘身后，仅此一点，就足以叫陈蓦品味出几分别样的意思。
在陈蓦若有深意的目光中，文聘笑呵呵地在陈蓦对面坐在下来，摇头笑道，“那帮不成器的家伙，区区些许小事也要文某出马，当真该好生管教管教……”
“文将军辛苦了……”
“哪里哪里，苏将军才是……”
“呵……”
“呵呵……”
虽说文聘的脸上仍然带着众多笑容，但是陈蓦却隐约感觉出那笑容比起之前少了几分真诚。
难道是身份暴露了么？陈蓦很是怀疑。
其实早在文聘离开之时，陈蓦心中已有所察觉，是故右手暗中攥了一柄短剑，掩盖在那宽大的战袍之下，以免文聘识破自己身份骤然发难。
但是很奇怪的，看文聘与他副将的作态，分明是已经有所防范，然而却并未撕破脸皮道明此事，这叫陈蓦有些左右为难。
倘若文聘识破陈蓦就是便是传名天下的[颍川黄巾陈蓦]，与副将骤然发难，那么陈蓦也只能被迫反击，冠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将其或擒或杀，但是如今文聘不闻不问，这可如何是好？
退一步来说，陈蓦对文聘的印象不错，而且二人方才从虎丘营寨中浴血奋战得回，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而眼下倘若拔剑相向不慎害了此人，陈蓦未免也有些于心不忍。
其实文聘对于此事也是颇为头疼，他万万也没料到自己军中这位勇武的苏校尉竟然是有人冒名顶替的细作，更要命的是，冒名顶替的这位可不是一般人物，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奋威将军陈蓦，妖女张素素手下首员大将！
这趟水……浑了！
文聘感觉这件事越来越蹊跷，但是又不好当面对质，毕竟眼前这位年仅十六、七岁少年将军，那可是久经沙场的猛将，就连孙坚也拿不下他，又何况他文聘？一个不好，或许反而要被冠上了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想来想去，文聘唯有将此事深藏心中，一切等大都督蔡瑁率军抵达之时再做定夺！
就这样，在随后的几日中，陈蓦与文聘在互相防备的同时，亦时刻密切关注着虎丘营寨的一举一动，虽说孙坚麾下兵马要比陈蓦与文聘二人加起来还要多，但是连续两次成功的袭营，已经耗尽了孙坚军中为数不足的粮草，致使孙坚麾下空有两万士卒，却陷于了粮草不足的困惑之中。
事实证明，如果孙坚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兵撤回江东，于途徐徐而退，即便陈蓦与文聘再有能耐，也奈何孙坚不得，然而那头江东猛虎似乎却并没有退兵的意思，或许是他夺取荆州的雄心壮志还没有熄灭。
三日后，也就是初平二年四月二十日，荆州水军大都督蔡瑁率领八万水军、两万陆军顺江而下，于湖口登岸，终于赶到了虎丘。
蔡瑁的到来，让陈蓦未免有些坎坷不安，要知道此前他不在意文聘，那是因为文聘虽然在官职上比陈蓦高上一阶，但是他却是则是援军，而阻截孙坚一事的先锋主帅乃是陈蓦，而且文聘手中兵力要比陈蓦少上许多，是故陈蓦并不在意文聘心生怀疑，万一当真起了争端，他也能用以下犯上的罪名将文聘定罪，但是蔡瑁不一样啊，那可是荆州水军大都督啊！
是故，当蔡瑁领着心腹护卫前行一步与自己等人汇合时，陈蓦密切注意着文聘的一举一动，而文聘似乎也察觉到了陈蓦的目光，在与蔡瑁见礼之后就不发一言。
在寒暄客套了几句后，蔡瑁直接问起了孙坚的情况。
“哦？这么说，这几日孙坚占据虎丘无有动静？”
听到蔡瑁问话，陈蓦便将最近几日的情况原原本本告知蔡瑁。
“哦，”蔡瑁微微点了点头，于林中远远观望了一眼虎丘的方向，狐疑说道，“这倒是奇了，这孙坚军中粮草辎重皆被你二人奇袭烧毁，此刻想必缺粮，然而却不思退兵，做出死守虎丘之势，这其中……恐怕有些蹊跷！”很显然，此时的他，并不知晓孙坚暗中联络了张济一同出兵荆州。
这边蔡瑁正思忖着，那边文聘心中却暗自着急，毕竟己方军中可是混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他迫切想将那位少年将军的诡异禀告大都督蔡瑁，但是却苦于没有机会，毕竟这两天来张燕作为陈蓦的副将一直紧盯着文聘一举一动，文聘显然是察觉到了。
不过这样一来，文聘心中便更加肯定，荡寇将军苏飞便是颍川黄巾陈蓦，此事有真无假！
但是怎么将此事告知蔡瑁呢？文聘心中暗暗犯难。
其实在这两天，文聘也在细细琢磨此事，琢磨陈蓦为何要混入荆州、冒名顶替在蔡瑁手下为将，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孙坚……
毕竟陈蓦顶替苏飞在蔡瑁手下为将已经足足一月，期间见过荆州不少大人物，也没见他做出什么事来，更不可能是蔡瑁，要知道若是陈蓦要杀蔡瑁，这十余日期间不知道有多少机会，但是他也没有动手，如此一来，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孙坚！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见陈蓦一直用眼神盯着自己，文聘在犹豫了好几日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都督不知，若不是苏将军勇武，力战孙坚不败，恐怕文聘已无命再见都督！”
这是文聘自向蔡瑁见礼后的第一句话，着实让陈蓦吓了一跳，要知道方才见到他开口，陈蓦的右手已隐隐摸向腰后的剑套，但是听明白之后，他又未免有些疑惑。
不过在文聘对视一眼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谦逊说道，“文将军言重了，那日若不是文将军为小子断后，小子恐怕无命得回……”
短短一句话，仿佛就消融了两人之间那紧张的气氛，文聘与陈蓦对视一眼，默契一笑，反倒是蔡瑁频频用疑惑眼神望向跟前两员爱将。
正所谓击掌为誓、君子之约，而像陈蓦、文聘这样的，恐怕自古以来都未曾发生过，是故，陈蓦在夜间歇息时也保持着几分警惕，倒不是他不相信文聘的品性，只是有些时候，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但是事实证明，陈蓦的顾虑是多余的。
次日凌晨，当陈蓦从朦胧中醒来，四周的一切依然如故，蔡瑁仍然客客气气地对待自己，军中士卒，也一样毕恭毕敬地称呼自己为苏将军。
直到此时，陈蓦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蔡瑁麾下那数支水军已陆续赶到，张允、赵平等等，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将虎丘围了个水泄不通。
待埋锅造饭之后，蔡瑁亲率大军、领文聘、陈蓦等数十员大将，于虎丘孙坚营寨外搦战，那数万荆州水军列成方阵、一字排开，远远望去，只见人头涌动，黑压压的一片，简直是接天连地，好不壮观。
而在千军万马之前，蔡瑁坐跨战马，头顶金盔，身披金甲，手持令旗，叫麾下部将于孙坚营外叫骂。
没过多久，只见虎丘营寨寨门开启，江东猛虎孙坚亲率一支步卒来到营外，与蔡瑁遥遥相对，虽说荆州兵数倍于江东，然而自打孙坚出现的那时起，陈蓦却隐约感觉反倒是江东兵气势如虹，荆州兵气势低迷。
也难怪，毕竟孙坚万人敌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
“孙文台！”见孙坚带兵出营，蔡瑁抬手一指，喝道，“你江东与我荆州比邻，本应友睦，你却频频相欺，更率军袭我荆州，夺我荆州城池，杀我荆州军民，如今你被我围困此地，还有何话说？！”
话音刚落，就听那边孙坚哈哈大笑，扬鞭嘲讽道，“岂是你将我困在此地？即便你蔡瑁率领千军万马，在我孙坚眼中，亦不过区区土鸡瓦狗，何惧之有？你岂不知，孙某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我十万大军一拥而上，即便你孙坚，亦难以抵挡……”
“你道我嘴硬？”孙坚冷笑一声，随即摇摇头，扬鞭奚落道，“哼！蔡瑁莽夫，你为追赶于我，将襄阳城中精兵调出，却不知早已中我谋划！襄阳，孙某囊中物也！”
蔡瑁听罢，心中没来由一阵乱跳，抬手骂道，“孙坚，死到临头还要胡言乱语……”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有数骑奔驰赶来，口呼急报。
蔡瑁皱了皱眉，叫那几人过来问话，却没想到那数骑一到蔡瑁跟前，便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策，紧声说道，“都督，荆州急报！”
蔡瑁心中咯噔一下，犹豫着接过竹策，摊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
而孙坚自是在远处瞧得真切，哈哈大笑一声，从腰间抽出战刀，厉声喝道，“蔡瑁匹夫，孙某在此地等候十余日，便是为取你项上人头！纳命来！”
话音落下，数千江东兵大喝一声，士气如虹，在自家主公孙坚的率领下竟朝着数倍于己方的敌军杀去，反观荆州军，蔡瑁却仍然捧着那卷竹策面如土色，恍惚间竟忘了下达将令，直到身旁几位将军急声提醒这才回过神来。
“杀……杀！挡住孙坚！”
“擂鼓！”
“杀！”
初平二年四月二十一日，蔡瑁率近十万荆州兵与孙坚两万余兵马战于虎丘，而在此之前七日，也就是二年四月十日，就在蔡瑁率近十万大军离开襄阳后的第三日，张济率领那数千飞熊军终于抵达了襄阳，在短短数日内攻占了襄阳周围数处城县。
随后，张济驱俘虏在前，率飞熊军在后，猛攻襄阳，致使襄阳岌岌可危，荆州刺史刘表与蒯越、蒯良兄弟亲自登楼督战，更连连向蔡瑁发书求援，叫蔡瑁率军回襄阳救急。
——与此同时，虎丘山岗之上——
在茂密的树林间，有二人正立于山头，为首一人，估摸二十岁上下，面如冠玉，身披白袍，神色冷峻观望着山下的交锋。
“呵，孙坚在此地等候多日，果然是为了那蔡瑁……啧啧啧！”
“小天师明鉴！不知……小天师，难道我等就在此观望么，倘若我军此刻从孙坚后方杀出，江东兵必然大败……”
“然而却要折损我黄巾众多弟兄性命……”
“那小天师的意思是？”
“但愿蔡瑁并非沽名钓誉之徒……”

第089章 猎虎于丘（四）
天助我也！真乃天助我也！
在挥军掩杀的同时，孙坚在心中欣喜若狂，就连他也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竟然如此的顺利。
正如他所说的，他之所以率领着两万江东兵在虎丘屯扎了足足十余日，就是为了等待蔡瑁的到来，要知道在荆州，虽然出身皇室宗亲的刘表贵为刺史，但是对于军务上的事却不甚了了，是故荆州内大小军务皆由小舅子蔡瑁代为把持，换句话说，只要蔡瑁一死，荆州必定大乱，各支兵马号令不齐，如同一盘散沙。
为此，孙坚这才故意将大军行踪暴露给身后的追兵，率军徐徐而退，为的就是给蔡瑁足够的时间调兵遣将。
在孙坚这头猛虎眼中，蔡瑁好比是一只狡兔，而襄阳就好比是一个坚固难以攻克的兔子窝，倘若这只狡兔每日龟缩于窝内，即便是孙坚恐怕也奈何不了他，若要擒获这只狡兔，而最好的办法无疑是将这只兔子从窝里引出来。
正所谓[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熟读兵法的孙坚显然明白这个道理，是故，他每日只行三十里，为的便是诱使蔡瑁前来追赶。
什么？蔡瑁有近十万大军，孙坚只有区区两万？
嘿！要知道在有些时候，兵力上的差距并不代表什么，至少在孙坚看来便是如此，只要蔡瑁这只狡兔胆敢离窝，那么孙坚便有自信在千军万马之中将其击杀！
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他孙坚倘若一心要诛杀某人，即便偌大天下，何人能挡？！
而且，上天这次似乎也站在了孙坚这边，就在两军阵前，就在即将交锋的前一刻，蔡瑁竟然就恰巧接到了那来自荆州的求援急报，因而产生了片刻的失神。
要知道在战场之上，哪怕片刻间的失神也足以葬送一场战斗的成败，又何况是一军主帅，对于孙坚来说，那恰巧送到蔡瑁手中的求援急报无疑就是上天的恩赐！
“杀！”
“杀蔡瑁者，赏千金，官封将军！”
一时间，鼓声大作，那近万江东兵在自家主公的率领下竟朝着数倍于己方的敌军杀去，声势浩荡，反观荆州一方，却因为蔡瑁那片刻的失神延误了战机，致使第一轮交锋荆州军竟然节节败退。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之上亦是如此，两军交战，对于士卒而言最重要的首先是胆气，其次才是单兵作战的能力，就拿眼下来说，江东兵虽说只有近万士卒，但是却如同一柄钢刀直插荆州军腹地，尤其是冲锋在最前面的孙坚。
“蔡瑁，纳命来！”
伴随着一声厉吼，孙坚身上气息暴涨，翻滚的戾气中，仿佛有一头猛虎显出身形，张牙舞爪、龇牙咧嘴，但听一声虎啸，隐约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气浪像四周迸散，将阻挡在跟前的荆州兵吹地人仰马翻。
“孙文台休要猖狂！”
荆州军中一名骁将见此跃马冲上前去，却没想到孙坚望也不望，抬手一挥手中黑刀，挥出一道黑色刀气。
在附近众荆州士卒骇然的目光中，那名骁将竟然连人带马被那道刀气劈成两半，哗啦一声倒在地上，血流遍地，惨不忍睹。
“孙坚，哪里走！”
“孙坚，休想再前一步！”
“孙坚……”
或许是被武人的荣誉所驱使着，见孙坚如此肆无忌惮屠杀己方将士，一时间竟然有不下十余位将领相继朝着孙坚拍马而去，其中有几位甚至是蔡瑁麾下爱将，左骑督张继、骁骑校尉李岩、奋武校尉王平、平寇校尉郑兴，皆是荆州军中英勇善战之辈。
然而仅仅一交手，骁骑校尉李岩便被孙坚砍断兵刃，一刀砍在胸腹，惨叫一声跌落下马，奋武校尉王平见此大怒，双目瞪大，一枪戳向孙坚，却没想到被孙坚一把抓住枪刃，硬生生拖下马抡圆一甩，与平寇校尉郑兴撞到一处，两人顿时跌落马下，在地上翻滚了整整十余丈，被赶来上的江东兵乱刀砍死。
只有那左骑督张继，振奋精神与孙坚力拼数个回合，却也不敌孙坚天生神力，只因一时气力不支，惨遭杀害。
此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孙坚单人匹马竟杀死荆州军中将领三十七员、校尉二十一人，其余督伯、裨将更是不计其数，直杀地江东兵士气大振，荆州兵士气大跌。
“拦住他！拦住他！”
蔡瑁万万没有料到孙坚这头猛虎竟然如此凶猛，面色大变，手中令旗连连挥舞。
在他身旁，陈蓦与文聘对视一眼，相继策马跃出，正要奔向孙坚，却不料江东军中窜出两位将军来，硬生生将他二人截下。
其中一人坐跨黄鬃马，手握铁枪，背负钢弓，一枪截住陈蓦去路，似笑非笑说道，“哼呵呵，陈小将军，数日前一战，你我二人可还未分出胜负来啊！”
“……”
望着眼前那位正值壮年的敌将，陈蓦眉头深深皱起，因为他很清楚对面这位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孙坚麾下大将，江东军掌令将军，黄盖！
而截住文聘的那员大将亦是了不得，手握两柄六尺铁戟，直舞地虎虎生风，只见他一铁戟拦住文聘，望着他淡淡说道，“荆州文仲业，真没想到堂堂荆州军大将亦做小贼行径……哼！看戟！”
不言而喻，此人正是前些日子与文聘交手过的孙坚麾下大将，江东军督军司马，韩当！
正因为已经领教过彼此的厉害，是故无论是黄盖、韩当，亦或是陈蓦、文聘都不敢有丝毫的轻视，彼此施展十二分能耐，四个人四匹马当当锵锵打了起来，但见你来我往，枪来戟挡，无疑是一场恶战。
凭心而论，在这四人之中，陈蓦的武艺相对稍弱一些，但是他的对手黄盖却是四人中最强的一个，但即便如此，依靠着贪狼的命魄之力，反而是陈蓦占尽上风。
当然了，占尽上风归占尽上风，陈蓦想要击败黄盖，那也是难如登天，必定黄盖的命魄之力简直就是天下大部分武人的克星，说句夸张的话，简直就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即便陈蓦使出浑身解数，亦拿黄盖没有办法。
打不赢，自然就只有跑了，陈蓦从来不认为逃跑是一件丢人的事，但是很遗憾的，深深领略过陈蓦厉害之处的黄盖显然是早有准备，就在陈蓦想要拨马退走之时，不远处又有一员将军拍马而来，硬是将陈蓦留在此地。
那便是孙坚麾下大将，江东军骁骑将军祖茂！
在前几日的夜袭中，祖茂曾经与黄盖联手对付陈蓦，但是却险些被陈蓦所杀，除了武艺相对较弱外，也存在着一些个别的原因，比如说，见陈蓦年纪幼小而心存轻视，但是这一次，在陈蓦手中吃过大亏的祖茂可不敢再有任何的分神，打起精神与黄盖联手对付陈蓦。
因为是攸关性命的厮杀，是故谁也没有留手，相继显出本命凶兽，除了陈蓦的【贪狼】命魄与黄盖的【鍪】命魄外，文聘的命格是一匹头上长着独角的白马，通体雪白，四蹄踏火，正是传说中知晓世间善恶、通晓人情世故的瑞兽【离】；而韩当的命格便是一头斑斓黑豹，通体乌黑，上有花色斑纹，齿如尖刃，爪似钢钩，身旁有黑风缠绕，那正是传说中嫉恶如仇的瑞兽【冥吼】；而祖茂所显现的命格，却是一只黄鼠狼般的野兽，古时称其为【漠】。
黄盖的命魄【鍪】，它的能力陈蓦早已见识过，这只牛首龟身的凶兽能够抵挡并反弹几乎一切的外在力量，这在陈蓦所碰到过的武人命格中，论难缠简直就足以位列前三，正因为如此，陈蓦才不想与他死缠烂打，是故将攻击的重心放在祖茂身上。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别看祖茂的命格、那只黄鼠狼其貌不扬，但是它越有种很诡异的能力，以至于陈蓦连番猛攻竟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相反自己却被黄盖逼地手忙脚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打不到此人？
见自己的攻击一次又一次落空，陈蓦百思不得其解。
是祖茂的身手灵活么？
不对……
陈蓦暗暗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在见识过众多武人的命魄之力后，他可以决定，论速度，贪狼无疑是天下命魄之冠，尤其是提升到极限之后，那速度简直就如同鬼魅一般。
这样的速度，竟然伤不了对面的祖茂？
而更叫陈蓦倍感惊疑的是，祖茂的速度并不快，相反的，他的速度在陈蓦眼中迟钝的很，但是即便如此，陈蓦每次出手依然被对方从容避开，这无疑叫他倍感惊愕。
难道这家伙也拥有类似预知的能力？陈蓦暗自猜测。
记得吕布曾经提醒过，每一位武人的命魄能力都大不相同，简单地说，一千个武人便有一千种特殊的力量，正因为如此，陈蓦才不得不猜想祖茂的命魄力量是否有着类似贪狼感知的能力，毕竟贪狼除了那鬼魅般的速度外，还有能够提前预知对方一秒左右行动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不由地，陈蓦的额头渗出了几分汗珠，手中招式也变得凌乱起来，毕竟他可是独自面对着黄盖、祖茂两员大将，要换做旁人，恐怕早已败北。
而对面的祖茂显然也瞧出了陈蓦的慌张，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看准一个破绽，大刀一抡，叫道，“得手了！”
如果他的对手只是一般人，或许这一下足以，但是很遗憾的，他的对手是陈蓦，是拥有大概一秒钟预知能力的陈蓦，是故，那看似得手的一击，陈蓦看也不看，仅仅侧开身体便躲了过去，然而就在躲避的同时，发生了一件让陈蓦意想不到的事。
那是陈蓦为了抵挡黄盖手中的铁枪而下意识地想抡起手中长枪将其逼退，但是没想到逼退黄盖的同时，长枪的小刃却竟然在祖茂手上划了一道口子。
“……”这突发的状况，让陈蓦有些转不过弯来，以至于险些没有注意到黄盖的攻击。
伤……伤到这家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伤到他，而这次自己只是下意识的挥动长枪，却竟然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来自后世的陈蓦在思维与想象力上显然要比这个时代的武人高出许多，在别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次意外，但是在陈蓦看来却并非那么简单。
不是预知！
绝对不是预知能力，而是一种……
陈蓦仿佛抓到了什么，一时间几乎忘却了黄盖的存在，重新抖擞精神对祖茂展开了猛攻。
终于，在付出了左手被黄盖划伤所作为的代价后，陈蓦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自己的速度！
之前便说过，贪狼的速度天下无双，然而拥有这样的速度却被黄盖逼地手忙脚乱，这显然是有点不对劲，要知道在前些日子的交手中，陈蓦已经对黄盖的命魄之力有了足够的把握，他，几乎是伤不到自己的。
面对同样一个对手，怎么可能上次游刃有余，这次却破绽百出？
如此看来，只有一个答案……
想到这里，陈蓦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与对面二人交手的同时分出几分心神来，将自己的速度与周围两军士卒作为比较，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自己的速度变慢了！
说得更确切些，那并不是自己身体慢了，而是自己的思维速度变慢了……
自古以来，人体的速度快慢不单受到身体的制约，同样思维的快慢也占到很大一部分，一般来说，思维的速度足够控制身体的速度，但是也会出现个别的例外，就拿陈蓦来说，他的贪狼能够将身体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鬼魅一般，但是他的思维却跟不上身体的速度，是故在每做出一个动作后，都会出现一刹那的停顿。
而眼下恐怕也是如此，并不是陈蓦身体的速度变慢了，而是他的思维受到了某种限制，某种约束……
麻醉！
陈蓦的脑海中猛然跳出一个词汇。
想到这里，他一记虚晃逼退了黄盖，赶忙拨马退后了几步，仔细打量祖茂的一举一动，他这才发现，祖茂的命魄、那只黄鼠狼尾部不时地摆动着，隐约间能够看到某种肉眼难以察觉的气体正从它尾步释放出来。
原来如此……
喃喃念叨一句，陈蓦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吕布当初教导自己的话。
【所谓的命格，就是指武人的精魄，倘若能将其唤醒，便能够傲视群雄，然而，每一种命魄之力都存在着其致命的弱点，倘若能把握住这个弱点，即便再强的对手，也能将其……击杀！】
而如今祖茂他命魄之力弱点……
望着迎面而来的祖茂与黄盖二人，陈蓦提起手中长枪，不动声色地屏住了呼吸。
而与此同时，整个战场已是乱成一团，江东猛虎孙坚单人匹马杀入荆州军中阵，左突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谁能想到，蔡瑁麾下足足十万荆州大军，竟被孙坚区区一人唬地阵脚大乱。
所谓将是兵的胆，这话一点不假，当那些位荆州将领相继命丧于孙坚手中时，十万荆州兵顿时大乱，溃不成军。
而身为主帅的蔡瑁更是狼狈不堪，竟丢下麾下士卒，带着数百心腹护卫狼狈朝东北面逃窜。
而孙坚显然也瞧见了蔡瑁投东北而去，当即撇开身旁溃散的荆州兵，带着百余轻骑前来追赶蔡瑁。
而这一切，皆被在虎丘山头远远观望的张白骑瞧在眼里，只见他目光冷峻望着山下厮杀，嘴唇微动，吐出几句话来。
“……杂记所载猎兽，需以鲜肉为饵，诱其吞食，食而不饱，故逐之……诱其于陷阱困之，伺其疲惫，缚之……”

第090章 猎虎于丘（五）
【所谓的命格，就是指武人的精魄，倘若能将其唤醒，便能够傲视群雄，然而，每一种命魄之力都存在着其致命的弱点，倘若能把握住这个弱点，即便再强的对手，也能将其……击杀！】
在此之前，陈蓦从未尝试过击杀一名觉醒命格的武人，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首先，掌握有戾气的武将就并非普通士卒那般容易对付，戾气的作用面很广，是武人赖以生存的基础，在中原、河北以及绝大部分地区，武人也将戾气称呼为【鬼气】，意为[非人的气]，而在江南、扬州等地的武人，或也称其为【兵气】，其实本质是相同的。
是否掌握有戾气，那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档次，而觉醒了命格的武人，更不能再以常理度之，从命格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福绿寿缘，而从命格衍生的命魄之力则无疑是一种制敌保命的绝强力量。
一般来说，觉醒了命格的武人几乎都有着自己的保命手段，想要将其击杀，并非简单之事，是故，从黄巾起事以来，有据可循的也只有波才、彭脱区区二人。
然而今天，却竟有一名觉醒了命格的武将死在了陈蓦手中，他的名字，叫做祖茂！
他所显现的命格，是一只古时名为【漠】黄鼠狼，看似很不起眼，但是却拥有着极为诡异的能力，它可以从尾部释放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气体，麻痹对手的大脑思维。
依靠着这种诡异的能力，祖茂一度联合黄盖将陈蓦逼得岌岌可危，要知道在前些日子，陈蓦即便对阵他二人那也是占尽上风的。
俗话说得好，酒要少吃事要多知，也就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陈蓦一眼瞧破其中的门道，毕竟他的见识要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得多，如果换成其他人，恐怕就无法像陈蓦那样在几个回合间看穿对手的能力，记得曾经，陈蓦这个不算能力的能力甚至叫张飞、吕布都暗暗为之忌惮，毕竟无论是谁都不想见到自己的命魄之力被别人摸得那样透彻。
觉醒了命格的武人是极其厉害的，但是再厉害的命格都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弱点，而一旦被对手掌握了这个致命的弱点，那么他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比普通兵卒好上多少，所以，在武人之间，谈论对方命魄的事，那属于大忌！
而陈蓦之所以在未来的几年中能成为天下众所周知的猛将，这与他在后世时所习得的知识是分不开的，因为在很多时候，他遇到的对手要比他自己强地多。
言归正传，陈蓦以一敌二同时与孙坚麾下大将黄盖、祖茂交手，一度落于下风，然而在付出了相对沉重的代价后，陈蓦终于摸透了祖茂的能力。
那仿佛是一种类似于麻痹人体大脑思维的能力……
想到此处，陈蓦不动声色地屏住了呼吸，然而祖茂却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能力已经被对方看穿，见陈蓦摆出一副防守的模样，便抡起双刀大叫着杀了过去。
“得手了！”
然而，就在那两匹战马擦肩而过的瞬间，陈蓦眼睛猛地一睁，手中长枪一抖，带着几点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了祖茂的脖颈。
祖茂终于见识到了贪狼的极限速度，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识过如此迅速的出枪，快到甚至叫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呃……咯……咯……”
一声沉闷的呻吟过后，只见那祖茂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脖子，双目骇然地望着陈蓦，再看他脖颈处，血如泉涌。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留不得半点情面，这一点陈蓦早有体会，还不待祖茂反应过来，右手抽出腰间佩剑，反手向上一挑，只听一声呛啷，祖茂胸铠支离破碎，前胸被陈蓦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止不住地激喷而出。
再复一剑，但见一颗头颅飞起，咕噜噜滚落在地，作为孙坚麾下四员英勇善战的猛将之一，被看穿命魄之力的祖茂终究命丧在陈蓦手中。
“祖茂！”
黄盖怒吼一声，他哪里料到刚才一度处于下风的陈蓦竟然在电闪雷鸣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祖茂斩杀于地，在呆滞了半响后勃然大怒，面色涨红冲了过来，枪势如暴雨般展开，骇地陈蓦当即翻身跃下马背。
只见一片血光，陈蓦跨下战马竟然被黄盖的长枪戳地满是窟窿，可怜这匹由蔡瑁所赐的良马，跟了陈蓦短短十余日，却惨遭如此下场。
“陈蓦，予我兄弟偿命！”见亲如手足般的同僚惨死在陈蓦手中，黄盖心中又气又怒，眼中杀意迸现，得势不饶人，手中攻势愈加猛烈。
“……”
望着黄盖身体那若隐若现的戾气，陈蓦唯有退却，毕竟黄盖的命魄能力可要远比祖茂难缠地多。
那黄盖自是一心将陈蓦击杀于此，只可惜陈蓦在平地上的水准无疑要比马背上高出许多，任凭他黄盖使出浑身解数，却也无法奈何陈蓦分毫。
反倒是陈蓦看准机会，枪尖一挑便将黄盖胯下战马两只前提削了下来。
“嘶！”
只听那马儿一声悲鸣，轰地倒在地上，将黄盖掀了下来，陈蓦见此，右手当即在腰间一抹，摸出一柄短剑朝着黄盖急射出去。
“该死该死！”破口大骂的黄盖刚从地上翻身站起，隐约见到迎面寒光一闪，竟是面色改色，一口咬住陈蓦射出的短剑，轻呸一声吐在地上，随即似是挑衅似是愤怒地瞪着陈蓦。
“嘁！”
陈蓦暗叫一声可惜，手中长枪一抖，施展起学自吕布的戟法，却没料到那黄盖右手一顿手中铁枪，竟是用身体硬生生承受了陈蓦长枪的抽打。
“砰！”
“砰砰！”
连续数下，但听一阵兵戈之声，那黄盖面不改色，仍然傲立在陈蓦面前，反观陈蓦却竟然抽身后退，看那紧握长枪的双手，虎口迸裂，鲜血不止。
“好家伙……”
望了眼微微颤抖的双手，陈蓦暗暗道了一声晦气，凭心而论，眼前的黄盖俨然是他最不想遇到的对手之一。
“黄巾贼！纳命来！”
急怒攻心的黄盖暴喝一声，再度杀向陈蓦，面对这家伙，即便是陈蓦也不敢再硬拼，只是与他游斗。
足足一盏茶工夫的猛攻，黄盖的攻势这才衰减下来，很显然，方才的猛攻让他消耗了太多了气力，反观陈蓦，却似乎显得游刃有余。
如此可见，武艺的高低实在不能作为衡量武人强弱的标准，命魄之力间差异，足以弥补实力上的不足。
“啊！”
在陈蓦骇然的目光中，黄盖大吼一声，右手猛地一拍地面，只听一声巨响，地面块块龟裂，轰然下陷，别说周围两军士卒人仰马翻，就连陈蓦也有些站不住脚。
这家伙……远比自己想想的更加可怕啊！
陈蓦心中无比骇然，虽说他早知道论武艺黄盖是孙坚麾下首员猛将，但是他也万万没有料到黄盖竟然强到这份上，想到这里，陈蓦不免有些暗暗庆幸，若不是他贪狼命魄的速度实在太过于惊人，恐怕早就被黄盖生吞活剥了。
打又打不过，退又退不了，就在陈蓦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喝。
“上马！”
陈蓦抬头一望，正巧望见文聘策马奔来，对着自己伸出右手来。
微微犹豫一下，陈蓦一把握住文聘右手，但见文聘轻喝一声，竟然一把将陈蓦拉到马背上，随即一夹马腹，奔驰而去。
显然，文聘虽说是蔡瑁麾下大将，但是比起韩当来武艺仍然稍逊一筹，是故卖了一个破绽，拨马而走。
“休走！”
见文聘、陈蓦要走，韩当哪里肯放，当即紧赶三鞭策马追了上来，却没想到陈蓦反手挥出一柄短剑，正中他胯下战马胸腹。
只见那战马悲嘶一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韩当掀了下来。
至于黄盖，因为他的坐骑早已陈蓦削去马蹄，四周又找不到合适的坐骑，只能望着陈蓦的背影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狗贼！”
见追赶不上陈蓦与文聘，黄盖与韩当气怒攻心、顿足大骂，竟将心中怨气撒在那些荆州兵身上，以至于那数万荆州兵士气更是大跌，竟不敌于区区近万江东兵，崩溃战败，仓皇而退。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时辰，这场投入了足足十万士卒的交锋竟然以兵力远远少于荆州的江东一方得胜，当黄盖与韩当二人杀死最后一名断后的荆州兵时，人数十倍于江东的荆州军显然已经无法改变败北的命运，丢下多达两万余具尸骸，仓皇而逃。
随手，黄盖与韩当又率军掩杀了一番，足足追了十几里，期间又杀死了近数千荆州士卒，他二人这才一泄心中之愤，率领麾下士卒返回打扫战场。
初平二年四月二十一日，蔡瑁率近十万荆州兵与孙坚两万余兵马战于虎丘，大败。
此战，荆州一方战死士卒多达三万余人，将官、校尉四十余人，其余都伯、牙将、裨将更是不计其数；而江东则损失兵卒共计两千余人，大将祖茂战死。
江东军，大胜！
不过大胜归大胜，当黄盖、韩当回到战场看到祖茂的尸体时，心中也不是滋味，毕竟祖茂与他二人同为孙坚麾下大将，可谓是亲如手足，如今却被陈蓦所杀，也不怪他二人心中愤怒。
“唉！”暗暗叹了口气，韩当挥手叫来几名士卒，叫他们将祖茂的尸体抬回营中，就在一转身的工夫，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略带慌张地望向四周，随即面色大变，急声问道，“公覆，主公何在？！”
黄盖那时正蹲在地上整理祖茂破碎的铠甲碎片，闻言抬头，闷声说道，“方才不是追赶蔡瑁去了……”正说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站起身来朝着四周远处眺望了一眼，随即脸上渐渐露出几分惊色。
在那一眼的对视中，他二人好似是想到了一处，顿时面色骇然。
“糟了……”
而与此同时，孙坚带着寥寥数十轻骑正死命追赶蔡瑁，而此时蔡瑁身旁仅有数位心腹护卫，其余人早已被身后紧紧跟随的孙坚逐一杀死，就连蔡瑁自己手臂上也中了一箭。
当两拨人沿着一条小溪骑过一处山谷时，他们的距离越离越近，眼看着即将能杀死蔡瑁，孙坚心中大为畅快。
突然，也不知为何，孙坚浑身一震，竟然打了一个激灵，隐隐地，他感觉有种不祥的预兆。
心下大惊的他当即勒住胯下之马，而这时，蔡瑁也在远处停了下来，拨转马头有恃无恐地望着孙坚，冷笑说道，“孙坚，你追蔡某至此，岂不知前方是阴曹地府耶？！”
话音刚落，两面山上露出无数士卒身影，个个手握强弓，遥遥指着孙坚，粗粗一估算，竟有数千人之多。
孙坚心下咯噔一下，急忙转身望向来路，却发现山头推下数块巨石，将谷口堵地严严实实。
中计了！
孙坚紧皱双眉，心下一转念，暗暗说道，先杀了蔡瑁这匹夫再说！
只可惜蔡瑁显然也猜出了孙坚的想法，右手一挥，厉声喝道，“放箭！”
一声令下，山上箭如雨发，孙坚当即拔刀相抵，将射向自己的无数箭矢打落，端得是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只可惜他身旁部下没有这般本事，仅仅两轮激射，孙坚身旁部将、护卫皆中箭而亡。
“哈哈哈，孙坚，今日便是你命丧之时！放箭！”
“放箭！”
“放箭！”
在蔡瑁的连声下令中，从山上射下箭雨连绵不绝，那无数支箭矢，硬是将孙坚阻在原地，虽说难以伤到他，却也无法前进一步。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江东猛虎，不愧是万人敌……”
望着孙坚叮叮当当将无数箭矢劈落，蔡瑁在钦佩之余，眼中隐隐露出了几分杀意。
似此等人物，岂能继续留他在江东祸害荆州？！
想到这里，蔡瑁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可叹孙坚距离蔡瑁仅仅百余步，心中自是想要将其击杀，却苦于山上箭雨连绵不绝，倘若是几十支，恐怕他早已硬冲过去将蔡瑁杀死，可是如今山头射下的箭矢，何止数百支？
匹夫，竟用此等下作手段！
见蔡瑁用这种办法消耗自己体力，苦于没有对策的孙坚心下大骂，然而这一分神，他胯下战马当即中了数十箭。
当孙坚跃下马背回头再看爱马时，却发现马尸上箭矢密密麻麻，竟如同刺猬一般，而想而知，山上射下的箭雨是何等的密集。
“可恶！可恶！”
孙坚大怒着冲向蔡瑁，然而那无数支箭矢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阻在原地。
而在距离孙坚百余步的地方，蔡瑁策马而立，冷冷望着那被磅礴箭雨罩在其中的孙坚，厉声喝道，“放箭！继续放！休要停歇片刻！胆敢有片刻停歇者，斩！”
听他口气，他竟要将孙坚这位万人敌活活耗死在这里。

第091章 猎虎于丘（六）
人呐，在遇到某些事时总是习惯寄希望于自己所设想的好事，却时常忽略了那潜在的威胁，尤其是当事情的发展与他的设想愈来愈吻合时。
就好比孙坚，他原以为上天是站在他这边的，但是，他错了。
——时间回溯至数个时辰前——
当天蒙蒙亮时，陈蓦便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彻底苏醒了过来，一夜相安无事，他悬在心中巨石总算是放了下来。
倒不是说陈蓦信不过他与文聘之间那所谓的[君子之约]，但毕竟是以假冒的身份混在荆州军中，谨慎一些总不至于会坏事，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在这一月中陈蓦对文聘的秉性有了一定的了解，恐怕他也不敢过于轻信此人。
凭心而论，文聘确实称得上是一位稳重可信的武人，这从前些日子身为将军的他却因为蔡瑁一道命令便毫无怨言地担任陈蓦副手就足以看出此人秉性。
在附近的溪水中随意抹了抹脸，陈蓦便转身朝着不远处那唯一的一处帐篷走去，张燕与刘辟二人紧跟其后。
那是荆州水军大都督蔡瑁的下榻之所，毕竟陈蓦与文聘二人并未设营，只是随便找了一处便于隐蔽的树林屯扎。
当陈蓦走近那间帐篷时，守在帐篷门口的几名荆州士卒对他行了一个礼，为他撩起帐幕，从那撩起的帐幕往里边望去，陈蓦发现帐篷内已经候着好些位将军，就连文聘也在其中。
略微一犹豫，陈蓦迈步走了进去，刚走入帐内，就与文聘转头望来的视线撞上了，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而此时帐内蔡瑁似乎方才起身，正在两名心腹侍卫的服侍下梳洗，待见到陈蓦走入帐内时，微笑着抬起手招了招，示意陈蓦站得前面些。
蔡瑁的动作显然引起了帐内那些位将军的注意，要知道在这帐内的好些将军都是蔡瑁从各地调过来的将军，比如左骑督张继、骁骑校尉李岩、奋武校尉王平、平寇校尉郑兴，论官职，陈蓦可以说是帐内最低微的一个。
在那些位将军或鄙夷、或惊讶、或愕然、或茫然的目光中，陈蓦大步走向帐内左首第一个位置，引来了不少位将军的窃窃私语，因为他们发现陈蓦的位置比文聘更加靠近蔡瑁，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文聘倒是没感觉有任何的不适，毕竟他已经猜出了陈蓦的真实身份，见陈蓦这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说实话文聘心中很是佩服，尤其是数日前陈蓦与孙坚交手之后。
“苏将军，歇息地如何？”文聘微笑着低声打着招呼。
陈蓦自然明白文聘的意思，心照不宣地回道，“苏某好生歇息了一晚，多谢文将军挂念！”
“呵，如此便好！”文聘笑着打了个哈哈，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无非是想让陈蓦宽心，因为他也知道陈蓦并不会百分百地相信他，是故，他必须要有一个表态。
而就在二人客套的时候，蔡瑁已经梳洗完毕，只见身穿便服的他随意地用一条青缎扎起发束，随即坐在主位轻轻咳嗽了一声。
顿时，整个帐篷内那些关于陈蓦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十余位将军分别列于帐内两旁，神情肃穆等待蔡瑁发话。
“诸位，”蔡瑁清了清嗓子，随即右手一指陈蓦与文聘，笑着说道，“此二人乃我蔡瑁麾下爱将，仲业你等怕是早已相识，蔡某便不多加赘述了。”说着，他指向陈蓦，继续说道，“此乃平寇校尉苏飞，先前在江夏太守黄祖帐下任职，如今调到我帐下，虽年岁幼小，一身武艺颇为惊人，前些日子与文将军一道夜袭孙坚营寨，烧毁粮草、辎重无事，令孙坚止步维艰，更有甚者，此子力敌孙坚而不败，堪称绝世猛将！”
蔡瑁话音刚落，帐内顿时小声议论纷纷。
“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
“此子竟能力敌孙坚？”
在蔡瑁的示意下，陈蓦当即出列，对帐内那些位将军抱了抱拳作为礼数，那些位将军亦纷纷抱拳回礼，至于这回礼当中有多少真情实意，恐怕也只有天知地知了，毕竟陈蓦的年龄实在是很难叫人信服。
“好了，些许寒暄便到此为止，”蔡瑁挥了挥手叫陈蓦回列，随即从主位上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江东猛虎孙坚，去岁时，我等主公听信袁绍之言，断孙坚归路向其讨要传国玉玺，自那时起，孙坚便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对主公、对我荆州怀恨在心，如今竟罔顾人臣道义，出师无名讨我荆州，他孙坚何许人也？区区富春一县尉之子，家中以贩瓜为业，不过是卑贱下作之人，而我家主公乃皇室宗亲，乃天姓之人！如此以下犯上，实属大恶！”
说着，蔡瑁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多亏上苍开眼，苏、文两位将军成功将此獠困于虎丘，望诸位以家国社稷为重，为我荆州安定为重，诛杀此獠！”
帐内众将一听，纷纷将蔡瑁表达忠心，就在这时，忽然帐外一声大喊。
“报！”
见此时被人打断，蔡瑁心情有些不渝，皱了皱眉，不满喝道，“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奔入帐内，叩拜于地，手捧一卷竹策，在喘了几口粗气后紧声说道，“禀都督，荆州三百里急报！”
“三……三百里急报？”蔡瑁的脸色微微一变。
何谓三百里急报？
便是指送信的斥候几乎不眠不休，每日急赶至少三百里的路程将怀中信函送至目的地，可想而知信中所述之事是何等的重要，这种急报一般作用于军事的紧急消息传达，平时很少能够看到。
疾步走了过去，蔡瑁几乎是一把从那斥候手中夺过了竹策，摊开一看，仅仅瞥了几眼，他脸上的表情便沉了下来，阴沉令人心生恐怖。
帐内鸦雀无声，只见那蔡瑁脸色闪过一阵青白，忽然间猛地将手中竹策丢掷于地，破口骂道，“该死！那孙坚竟然敢勾结董贼余孽乱我荆州！”
一句话说得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望了眼怒气冲冲的蔡瑁，文聘将地上的竹策捡了起来，轻声问道，“都督，究竟发生何事？”
只见蔡瑁气恼地摇了摇头，挥挥手不耐烦说道，“你自己看！”说罢，猛地转身抓起案上茶盏正要喝水，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阵怒意，狠狠将那手中茶盏丢在地上摔个粉碎。
有些惊异于蔡瑁的失态，文聘小心摊开竹策，这才发现竹策上信函只有寥寥一行字。
“……张济勾结孙坚图我荆州，速回！——景升。”
短短一句话，顿时叫帐内那些位将军傻了眼，别说他们，就连陈蓦也是一脸的诧异之色，连他都没有想到孙坚竟然还有这后招。
怪不得孙坚故意走走停停，原来是为了引蔡瑁带荆州前来追赶，好叫张济长途突袭襄阳。
陈蓦恍然大悟，前几日一直困扰着他的疑问终于在此时得以解开。
不愧是传闻中孙武后嗣……
想到这里，陈蓦抬起头瞥了一眼蔡瑁。
正如陈蓦所预料的，蔡瑁眼下可谓是勃然大怒，倒不是全然因为襄阳被张济所袭，更主要的，是他前一刻才大为欣喜地说将孙坚围困在了虎丘，但是短短数息之后，他这才意识到并不是他将孙坚围困在了虎丘，而是孙坚故意逗留在虎丘诱使他出兵，这无疑是在蔡瑁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可想而知，自重颜面的他眼下是何等的愤怒！
而帐内的那些位将军显然也熟悉蔡瑁的性格，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免得惹祸上身，无辜受到牵连。
足足半响，帐内鸦雀无声，只听到蔡瑁气地来回在帐内踱步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见蔡瑁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文聘将手中竹策小心放置在案上，犹豫问道，“都督，襄阳被袭，大事不妙啊，依末将之见，恐怕孙坚多半是在等待张济出兵，是故刻意放缓行程，诱使都督携襄阳之兵随后追赶，使得襄阳兵防空虚……”
“这匹夫！”蔡瑁恨恨拍了拍桌案，低声骂道，“平日里说什么仁义道德，背地里竟然勾结窜国逆贼，真是该死！”
见蔡瑁余怒未消，文聘舔了舔嘴唇，抱拳说道，“都督，孙坚仍有两万兵卒屯扎于虎丘，倘若他故意拖延，我等虽兵力占尽优势，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攻克……襄阳乃我荆州之根本，又是主公座驾之府邸所在，如今之计，不若先行退兵……”
“哼，你以为孙坚会叫我等顺利退军？”蔡瑁冷哼一声，说道，“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在虎丘十余日，就是为了等我将襄阳之兵从城中引出来……在我看来，孙坚恐怕时刻外派斥候监视着此处动静，昨日我率数万大军至此，岂能瞒得过他？只要我等退兵，不出数个时辰，这厮便会率领那两万兵卒追赶掩杀，倒时候我等战是不战？退是不退？”
文聘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思忖说道，“都督勿忧，末将愿领一军断后！”
“不必了！”蔡瑁挥了挥手打断了文聘的话，随即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深沉，冷冷说道，“比起撤军，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
所谓更好的办法，便是以十万大军为诱饵么？
不惜牺牲数万荆州将士，也要将孙坚击杀于此地么？
跨坐在文聘背后，陈蓦转过头去，望着那些来不及逃跑的荆州士卒，眼睁睁望着他们死在江东兵刀枪之下。
听着那不绝于耳的惨叫，陈蓦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但是他知道，他帮不了他们。
吕布说过，有些时候，人要懂得量力而行，一时的逞强并不能改变什么，这一点，陈蓦早在迁都长安的那一番变故中便深刻体会到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掌握了一些保命能力的普通人，如何能从两万江东兵手中保护那些被蔡瑁遗弃的[弃子]？
自己要做的，就只有杀死孙坚，夺得传国玉玺！
可是……
对手是孙坚……
【好小子，此等气概值得敬佩，本将军亲自来会会你！】
【小子，黄巾并非久留之处，而董贼更非可侍明主，不若转投孙某麾下，如何？】
【两载未见，武艺竟有如此长进……小子，当真不愿投我麾下么？】
【……既然如此，那孙某便只能视你为敌了！】
脑海中回想起与孙坚相逢的一幕幕，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陈蓦知道，孙坚一直很看重他，以至于好几次手下留情，就是为了让陈蓦改变主意，但是……
素素……
陈蓦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张素素那满是泪水的脸庞，想起她那日死死抓着自己衣襟哭诉心中的不甘。
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笑声是那样的清脆，只可惜，好久没有见到她像以前那样的笑过了……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会让那日的笑容重新回到你的脸上！
陈蓦微微动了动嘴唇，随即好似做出了某个决定般，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为了黄巾，为了素素……
就算是孙坚……
想到这里，陈蓦的眼神闪过一抹决然。

第092章 搏虎（一）
在战场之上，万人敌级猛将拥有着左右战局的力量，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死，要知道他们也只是人，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或许就连普普通通的小卒就能将他们杀死。
正如眼下的孙坚……
与文聘成功突围之后，陈蓦第一时间来到了设计埋伏的地点，因为山谷已经被巨石封住了入口，是故他与文聘只好从山谷的另外一个出口进入山谷。
正如蔡瑁所说的，他要孙坚插翅也难飞，而如今山谷的布兵，无疑验证了他的说法，谷顶两侧，那是无数举弓搭箭的弓手，他们不停地、机械般地拉动着手中的强弓，射出一支又一支的箭矢，他们的额头早已渗出汗珠，他们的虎口早已迸裂、他们的手指早已被弓弦所割伤，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放缓放箭的速度，因为蔡都督下了严令：懈怠者，斩！
很显然，蔡瑁是下了决心要将孙坚这个荆州的隐患诛杀于死，否则他也不会以十万荆州为饵，诱使孙坚追赶至此。
陈蓦默默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发现山谷一面的出口早已被封死，而另外一面，也就是他进来的道路上，也布满了刀盾手与弓弩手，配合着山谷两侧上的弓手，这些荆州士卒竟然将那头江东猛虎死死困在谷中无法翻身。
望着不远处的孙坚满头大汗、头发凌乱，不断挥舞着手中战刀劈落一支又一支的箭矢，望着他不时怒吼咆哮却依然无法前进哪怕一步，陈蓦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整整一个时辰，赫赫扬名、天下皆知的江东猛虎，谁能想到如此英雄的人物却在如此狭隘的山谷中饱受了一个多时辰的屈辱。
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中，拉弓射箭的弓手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腰间的箭囊射空了一个又一个，以至于孙坚的四周早已堆满了厚厚一层的箭矢。
“蔡瑁匹夫，有胆便与孙某一战，耍这些下作伎俩，徒惹人耻笑！”
孙坚怒了，陈蓦从未见过孙坚如此震怒，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但是这头猛虎却早已被逼入了牢笼……
“继续给我放箭！”蔡瑁显然没有理睬孙坚的挑衅，伫立在谷内数百刀盾手当中的他冷声下达着将令，伴随着他的将领，一波又一波的箭矢好似铺天盖地一般将孙坚淹没。
这时的孙坚，哪里还有平日的霸气与英姿，浑身衣甲被汗水浸湿，披头散发、气喘吁吁，凭心而论，陈蓦从未见孙坚如此狼狈过，长社、汝南、芒砀山、汜水关，孙坚何曾落到过如此田地。
不知怎么，望着不远处的孙坚，陈蓦耳边不禁响起了波才的那句话。
[大丈夫不求马革裹尸，但求死得其所！]
现在想起来，波才当时的遗憾，其中有一部分恐怕是未能轰轰烈烈地战死吧，如果当初可以让他选择，或许波才宁可战死在孙坚手中，也不愿苟延残喘数日，最终还要借一名士卒的手自刎……
孙坚，是一位重武德的武人！
何谓武德？在此之前，陈蓦对此很是迷茫，直到他遇到了孙坚、遇到了吕布、遇到了董卓、张飞、关羽，他这才渐渐体会到其中的含义。
所谓的武德，指的便是不趁人之危、不暗箭伤人、不落井下石，讲究公平、公正地较量，一切耍弄手段的做法都是被武人们所不耻的。
自古以来，文士与武人之间一直存在着矛盾，其原因无非也是他们两者间都无法理解对方的做法，武人的[愚蠢]，以及文士的[迂腐]，其实说到底很简单，无非就是各自的道德底线的差异与不同。
在文士们看来，耍诈也是一种手段，正所谓兵不厌诈，只要能击败对手的计谋，便是良策！但是武人则不以为然，他们更多的需要公平地击败对手以证明自己的勇武，任何耍诈的手段都被遭到他人的不耻。
记得当初在芒砀山时，陈蓦作为一名黄巾小卒却独自为张素素断后，那时，孙坚原本可以不必与陈蓦交手，但是他却那样选择了，因为孙坚敬佩陈蓦当时的勇气与胆量，想以一个武人的身份而不是将军的身份给予陈蓦一个体面的死法。
再比如当初孙坚围杀黄巾将领彭脱时，那时彭脱早已走投无路，只要几轮弓箭便能将其杀死，但是孙坚却选择喝退了麾下的士卒，亲自与彭脱交手，给予彭脱一个武人应有的死法，这在文士们看来或许很愚蠢，但这却是武人之间流传数十年、数百年的习俗，不成文的习俗。
或许是受孙坚的影响，当初陈蓦担任黄巾的影子刺客，刺杀大大小小讨黄巾有功的武将时，也习惯在杀死对方后微颔其首，低下头微鞠一躬，可以理解为是对死者的歉意，但是更多的，则是对死者的尊敬与肯定。
自古以来，这种例子数不胜数，天下间的武人大多恪守着自己的武德，很少会出现像董卓那样喜欢玩弄对手的家伙，哪怕的吕布，他在董卓大势已去时也选择与陈蓦联手杀死此人，而不是叫他数千西园禁军乱箭将董卓射死。
换而言之，数千弓弩手确实能将一位猛将、甚至是万人敌逼入绝境，但是这在武人们眼中却是一件极其不道德的事，就如眼下，除开陈蓦不说，单单蔡瑁身旁，亦有不少武人暗暗撇开视线、亦或是低下头，尽量不去看那孙坚的处境，甚至，陈蓦隐约能够听到身旁的文聘默默叹了口气。
但是这些位武人并没有站出来，理由很简单，其一，为了荆州的安定，孙坚必须要除掉；其二，他们自思不是孙坚的对手，上去只能白白送死。
“……”
估摸过了一盏茶工夫，陈蓦清楚的瞧见孙坚的动作越来越凌乱，气息也越来越急促，只见他脸上闪过一阵挣扎之色，忽然走向了蔡瑁，抱拳说道，“蔡……”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却见四周呛啷一声，蔡瑁身旁十余位护卫竟然拔出腰间佩剑将陈蓦团团围住，那明晃晃的宝剑紧贴在陈蓦脖颈旁，不但如此，四周竟又有几十名弩手将手弩对准了他，看他们脸上表情，只待陈蓦有轻举妄动便扣动手弩扳机。
“……”
陈蓦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文聘，却见他也是一脸错愕地望着蔡瑁，待注意到陈蓦望去的目光时，脸上闪过一阵惭色，面色涨红地低了下头。
望着文聘的表情，陈蓦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就在这时，站在前面的蔡瑁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好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说道，“陈小将军休要怪仲业，是蔡某昨日逼问于他，他无奈之下才将实情告诉，不过此后也多番请求蔡某休要怪小将军性命……呵呵，陈小将军如此如此人物，蔡某爱才还来不及，岂会加害？”
陈蓦显然是听出了蔡瑁话中的深意，微微一皱眉，说道，“蔡都督早早便知道我并非苏飞？”
“呵！”蔡瑁轻笑一声，摇头说道，“起初我并未起疑，哪怕是你率百余步卒夜袭江东军水寨成功得回，我亦不曾作他想，只是在听说前些日子你与孙坚一战，力战百余回合而不败……呵呵呵，能与孙坚旗鼓相当，即便偌大天下，恐怕也屈指可数，我荆州虽说人杰地灵，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出得如此人物……更何况，我与黄祖素来不合，倘若黄祖当真有你这等猛将，恐怕早早便带你向蔡某炫耀，又岂会轻易将你送至襄阳为官，又何谈容你改投我蔡瑁帐下？”
陈蓦闻言默不作声，眼睁睁看着走来几名副将，将自己佩剑、剑套摘下，毕竟他眼下正被好几把宝剑、数十把弓弩指着。
望了眼陈蓦的表情，蔡瑁轻笑着摇摇头，将那副将从陈蓦身上搜出来的剑套接过来，抽出一柄在手中掂了掂，轻声说道，“市井传闻，陈奋威精通击剑、掷剑之计，单凭八柄短剑杀地雒阳京师中有功之将闻风丧胆，如今一见，名不虚传……陈小将军且安心，蔡某不欲坏小将军性命，反过来说，蔡某对小将军颇为心仪，只要小将军愿意转投我荆州，高官厚禄自是不在话下……之所以去了小将军随身兵刃，只是蔡瑁慑于小将军本事，为求一心安罢了，小将军勿疑！”
说着，他见陈蓦嘴唇微微一动，好似好说话，遂轻笑说道，“小将军混入我荆州百般施为，为的不正是诛杀孙坚么？如今大事将成，小将军又何必闷闷不乐？”
见蔡瑁道破自己来意，陈蓦微微皱了皱眉，也不再隐瞒，沉声说道，“蔡都督所言极是，不过孙坚乃天下间难得豪杰，枉死于乱箭之下，实在是太过屈辱，陈某斗胆，请都督下令暂缓放箭，陈某愿上前与孙坚一较高下！”
一番话说得四周文聘等大小武将刮目相看，然而蔡瑁却似乎难以理解，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陈蓦，也不知是信不过陈蓦，还是信不过陈蓦能够击败孙坚。
但是不管怎样，蔡瑁最终也没有应允，在他看来，体力大耗的孙坚显然已经岌岌可危、命存一线，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请都督下令暂缓放箭！”陈蓦抱拳恳求道。
望了一眼陈蓦，蔡瑁默默将头转了过去，置之不理，而这时，文聘或许也看不下去了，为陈蓦说情道，“都督，孙文台好歹天下扬名，如今我等以如此伎俩将其困在谷中，即便能将其诛杀，他日传出去恐怕也惹人耻笑，不如叫陈小将军试试……”话未说完，就见蔡瑁瞥了自己一眼，语气一滞，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而这时，孙坚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危及，体力大损的他，身上戾气哪里还有最初那样沉厚，只听一声闷哼，孙坚的肩头竟然中了一箭……
即便是陈蓦也能做到用刚体将箭矢挡开，但是万人敌的孙坚却中了一箭，这足以证明眼下的孙坚早已命存一箭，难以再抵挡那无数箭矢，过不了片刻，只要体力耗尽，那么这位堂堂万人敌便要死于乱箭之下，这对于身为武人的孙坚来说，是何等的屈辱！
望着孙坚岌岌可危的处境，陈蓦暗暗捏了捏拳头，眼角的余光一瞥周围，见架着自己的那些名士卒好似有些松懈下来了，骤然发难，运用起贪狼命魄之力，一把捏住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宝剑剑刃，运用戾气手一发力便将其折断，随即捏着那小半截剑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蔡瑁身边，用那小半截断刃抵住蔡瑁脖子，沉声说道，“下令暂缓放箭！”
陈蓦骤然发难，文聘等人显然没有料到，待他们反应过来时，陈蓦已成功将蔡瑁制服。
“陈……陈小将军，休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数名将军、就连文聘也抽出宝剑对准了陈蓦，其余弓弩手，早已将手中弓弩对准陈蓦，只是碍于恐伤到蔡瑁，是故不敢轻易放箭。
然而，陈蓦望了不望他们，对着陈蓦再一次沉声说道，“下令暂缓放箭！”
蔡瑁的脸上闪过一阵青白，要知道他是最注重颜面的人，但是如今却当着数千士卒的面被陈蓦挟持，这叫他如何下台。
就在这时，也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高喝。
“全荆州兵听令，暂缓放箭！”
或许是那些射箭的荆州兵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射向孙坚的箭矢竟然渐渐稀疏下来，这无疑叫蔡瑁更加暴怒，大声喝道，“何人胆敢冒我名义下达军令！”
话音刚落，就听山谷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我！”
谷底的众人抬头望去，愕然瞧见山谷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披白袍的年轻将军。
“张白骑？”陈蓦满脸惊讶之色。
只见那张白骑轻笑一声，右手一挥，山谷上顿时出现许许多多的士卒，手握着利刃抵着那些荆州弓手的背后，将他们制住，而这时那些荆州兵早已力尽，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一个照面便给制服。
还没等蔡瑁等人反应过来，他们忽然又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马蹄之响，转过头一看，顿时面色大变，只见在山谷的另外一段，正有一支衣甲齐备的骑兵正迅速奔驰而来，几个转眼的工夫便到了跟前，将自己等人围在当中。
“将军！”陈蓦麾下三河骑兵副将王思策马来到跟前，对陈蓦抱了抱拳。
陈蓦点点头，沉声喝道，“全部拿下！”
“诺！”
一声令下，两千三河骑兵举起手弩对准谷内那寥寥数百荆州兵，惊地文聘连声喊道，“陈……陈小将军，我等……”
陈蓦显然是看出了文聘的心思，安抚道，“文将军休惊，都督与将军以仁义待我，我亦以仁义待诸位！”说罢，他转头对王思说道，“休要伤其一人！”
“诺！”
文聘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在陈蓦的目光下率先丢下了手中武器，与其余人一同被众三河骑兵驱赶到山谷一侧。
“都督，得罪了！”陈蓦歉意地望了一眼蔡瑁，毕竟平日里蔡瑁对他确实不薄，如今他挟持蔡瑁，未免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
而此时蔡瑁心中正又气又怒，忽然听闻陈蓦那歉意的话语，心中似乎平复了许多，不过却也不曾发话，只是在众侍卫的陪同下一同来到了山谷的一侧，被众三河骑兵监视起来。
望着蔡瑁走离，陈蓦抬头望了一眼山谷，却见张白骑也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轻笑说道，“陈帅，张某来地可是及时？”
陈蓦微微一笑，除开过去的恩怨不谈，他眼下确实有些感激张白骑，毕竟只要再过一刻，那么孙坚恐怕就要死于乱箭之下，这无论对于陈蓦还是孙坚来说，那都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欠你一个人情！”陈蓦真挚地说道。
张白骑听罢表情微微有些动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连连摆手说道，“不敢当，不敢当！——陈帅自便！”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陈蓦将失而复得的剑套重新围在腰间，从地上拾起一杆长枪走到了孙坚面前不远处。
而这时，力气几乎耗尽的孙坚正半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抬头瞧见陈蓦，遂深深吸了口气，重新站了起来。
“孙将军！”陈蓦重重抱了抱拳，凭心而论，孙坚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武人。
望着陈蓦眼中的真挚与决然，孙坚一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整个山谷内唯有孙坚那仿佛英雄末路的笑声，悲壮略带凄凉。

第093章 搏虎（二）
正所谓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孙坚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能寿终正寝，纵观武人一生，无非是在杀戮中扬名立万、在杀戮中建功立业、而最终也在杀戮中黯然死去，死于敌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千古不变的真谛。
孙坚从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侥幸逃脱因果报应的幸运儿，然而死在无数弓箭之下，这实在是太过屈辱……
正因为如此，孙坚由衷地感激陈蓦，感激他让自己能够避免那屈辱的死法。
其实事到如今，孙坚也已经明白了，或者应该说他看开了，自打他追赶蔡瑁闯入山谷的那时起，就注定了这位统帅江东数郡的霸主将死于此地，而剩下的，无非是得到一个怎样的死法而已。
淡笑着摇了摇头，孙坚微微摇了摇头，轻笑问道，“为何要出来？你此来无非也是为孙坚头颅而来，为何不冷眼旁观？”
只见陈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声回答道，“小子是为还孙将军当日恩情！”
孙坚愣住了，偌大山谷，恐怕也只有孙坚明白陈蓦这句话的含义，他深深望了一眼对面抱拳而立的陈蓦，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摇头轻笑道，“愚蠢！”
说着，孙坚再度仔仔细细打量了几眼陈蓦，仿佛肯定般地说道，“不过，孙某欣赏你的愚蠢！”
短短两年，当初那稚嫩的黄巾小卒已变地老成许多，脸庞变得刚毅，眼神也变得锐利，浑身上下充斥地逼人的气势，就如同一柄寒气四射的利剑，叫人不敢与其对视。
望着眼前的陈蓦，孙坚不由地回想起当初在芒砀山时的情景，那时，他为了追击张宝，率领数千轻骑彻夜赶路，却不想在芒砀山山谷遇到了一个独自断后的黄巾小卒，一个几乎不会任何武艺、单凭血性便抵挡自己大军近三个时辰的黄巾小卒。
而眼下的情景与当初几乎同出一撤，只不过两人的立场与处境却整个掉转了过来。
龙困浅水、虎落平阳，当日孙坚如何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反过来受到那名黄巾小卒的恩情。
“小子，是袁术叫你来杀我？”
陈蓦微微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袁公路要将军头颅，并传国玉玺！”
“呸！”孙坚听罢眼中露出几分怒意，低声骂道，“世人皆道董卓乃国贼，岂料他袁氏兄弟亦包藏篡国之心，玉玺乃我大汉帝王神器，乃皇室所拥有，他区区一王下人仆，亦敢染指？”说着，他见陈蓦默然不语，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冷笑说道，“小子，你莫不是以为我孙坚贪此神物？”
见孙坚似乎有些动容，陈蓦摇摇头，诚恳说道，“孙将军息怒，我并未这么想……”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孙坚黯然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当初董卓把持朝纲、威逼天子，骑都尉曹操启诏讨贼，当时孙某身在庐江，听闻此事，满腔怒气难熄，当即召集数千我江东子弟奉诏讨贼……哼！岂料联军面和心不合，勾心斗角，尤其是那袁氏兄弟两人，暗施诈计，联军各路兵马皆有损耗，唯独他二人兵齐粮足，坐观成败，深为孙某所不耻！
数日后，孙某入雒阳灭火，于宫中一枯井中觅得传国玉玺，岂料当夜袁绍便来讨要，言辞过激甚至刀剑相向，可笑！
传国玉玺乃我大汉帝王神器，岂是他区区王下人仆能够染指？”说着，孙坚抬头望向陈蓦，冷声说道，“他日你若返回寿春，代我告诉那袁术，我孙坚头颅他且拿了去，但那传国玉玺，痴心妄想！”
陈蓦听罢默然不语，足足了半刻，这才低声劝道，“孙将军，在下以为，袁术对将军之怨恨，多半来自于那块玉玺，在下看来，那玉玺不过是一块美玉……”
然而陈蓦话还未说完，便见孙坚眉头一皱，满脸怒色。
“你！”只见孙坚震怒地瞪着陈蓦，足足半响才缓和下来，摇头说道，“你所言也无道理，只是其中道理，非你等可知！”说着，他嘴角挂起几分冷笑，讥笑说道，“即便我交出玉玺，那袁术也难容我……我孙坚身为汉臣，无愧于心，今日即便死于此地，也不得叫那袁术如愿！即便他搜遍江东，也休想找到我大汉神物！”
陈蓦听罢暗暗叹了口气，其实他与孙坚都清楚，无论孙坚交不交出传国玉玺，也难改变他的结局。
为了染指江东，袁术要孙坚死；为了安定荆州，蔡瑁要孙坚死；为了助袁术夺取天下，好叫黄巾作为国教传承下去，张素素也要孙坚死。
即便陈蓦想放过孙坚，在山谷之上的张白骑也不会容他这么做，张白骑的为人陈蓦再清楚不过，任何与黄巾作对，有碍于黄巾发展传承的人，都是他张白骑的敌人，哪怕那个人是陈蓦……
说到底，陈蓦完全是为了张素素而甘心投身黄巾，而张白骑则多半是为了完成恩师张角的遗愿，在原则问题上，那位年纪二十余岁的统帅是绝对不会留丝毫情面的，而正因为如此，张白骑当初才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了王越，与陈蓦结下了仇恨。
想到这里，陈蓦未免有些黯然神伤，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孙坚却似乎并未在意自己的性命，竟岔开话题问了陈蓦一个很是尴尬的问题。
“小子，若没有那张素素，你可愿转投我麾下？”
陈蓦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没想到孙坚竟然会这么问，在犹豫一下后，隐晦地说道，“小子平生所敬之人，孙将军居首位！”
他的回答，似乎让孙坚十分满意，待哈哈大笑后，竟口吐揶揄道，“温柔乡，英雄冢，听你如此一说，孙某真想去见见那位举国传缉的妖女，看看她究竟是何等的美貌……”
但是陈蓦却笑不出来，因为他越发地感觉孙坚是一位真正的豪杰，顶天立地、不畏生死，似他这般在性命攸关之际仍谈笑风声，纵观天下之大，有多少人能够办到？
就算是陈蓦，也因为唐馨儿以及张素素的存在，变得越来越畏惧死亡。
或许是看出了陈蓦心中的想法，孙坚渐渐止住了笑容，他尽可能地回复着力气，因为在他有生之年，还有最后一场较量等待着他。
估摸过了整整一刻，孙坚握了握拳头，他感觉自己已经回复了大概七成的气力，只见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用无比锐利地目光望着陈蓦，沉声说道，“小子，你可有信心胜我？”
陈蓦一听，当即精神抖擞，下意识地戒备起来，举起手中长枪，恭敬说道，“请孙将军赐教！”
“嘿！”
孙坚撇嘴一笑，随即眉头一凝，浑身上下戾气翻滚，肌肉顿时暴涨几分，远远望去，好似有一头猛虎依附在他身上。
【命格：白虎！】
而在同一时间，陈蓦眼中亦是爆发出几丝精光，在他周身那翻滚的戾气间，仿佛有一匹似虎似狼似狮的凶兽依附身上。
【命格：贪狼！】
“小子，小心了！”
只见孙坚一声暴吼，右手一挥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刀气，任谁也想不到那道无形的刀气竟然撕裂了地面，朝着陈蓦飞去。
在山谷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陈蓦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黑光，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经过几个转折，竟然在短短数息之间逼近了孙坚，粗粗望去，不见陈蓦身形，却只见好似有一股旋风围绕着孙坚。
就在众人惊叹间，只见孙坚警戒地盯着四周那道诡异的黑色风浪，忽然暴吼一声，右拳猛击地面，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地面顿时下陷，而陈蓦哪里会料到此事，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形不稳，哪里还能维持那高速的移动能力。
“找到了！”见陈蓦显出真身，孙坚大笑一声，几步过去，挥刀便砍。
“铛铛铛！”
“锵”
一时间，一刀一枪力拼十余回合，竟然不分胜负，这让孙坚心中大感意外，虽说他体力有巨大损耗，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挡住啊，想到这里，孙坚暗暗感慨：短短两年，此子比之当初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在张白骑、文聘以及蔡瑁等人的目光中，山谷内孙坚与陈蓦战做一团，那整整罡风刮过，竟如同刀刃一般将岩壁轻松斩下，一时间，谷内碎石下落，烟尘阵阵。
“汰！”
“喝！”
“锵锵！”
两人足足斗了几十回合，突然，只见孙坚看准破绽，一刀斩向陈蓦胸腹，而此时陈蓦早已来不及收枪，竟然弃枪一把抓住了孙坚手中那柄黑刀。
【刚体！】
只听铛地一声，陈蓦竟然一把将孙坚手中黑刀抓在手中，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见到对面孙坚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好！
陈蓦心中大感不妙，下意识低头一看，却惊愕看到孙坚的拳头正朝着自己腹部打来……
【崩劲&#183;虎咆！】
“轰！”
在张白骑震惊的目光中，谷壁竟然被轰出一个丈余的坑洞。
一拳之力，乃至于斯！
在阵阵石屑中，陈蓦抽身急退数十步，左手撑着地面，嘴角渗出几丝鲜血。
他微微低下头望了一眼自己左腹，只见那里铠甲崩碎，血肉模糊，要知道他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尽可能地避开孙坚的拳头，然而谁会想到仅仅擦过便叫他受如此重伤。
然而孙坚却未乘胜追击，他正满脸惊讶地望着自己手中的黑刀，只见那把名为虎啸、由精铁打造的黑刀，竟然从中折断，一半仍被孙坚握着，而另外一半，却不知何时到了陈蓦手中。
在方才那瞬息之间，陈蓦竟然将由那柄由精铁打造的宝刀硬生生地扳断了……
“好小子……”孙坚望向陈蓦的眼中充满了惊讶，仿佛还带着几分欣赏与肯定。
在孙坚的目光下，陈蓦捂着受伤的左腰站了起来，在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后，右手一挥，手中那块黑刀的断刃当即化作黑光射向孙坚，而与此同时，陈蓦整个人也向孙坚窜了过去。
“嘿！”
孙坚轻笑一声，随手将手中断刃丢掷一旁，随即微微一撇头便避过了陈蓦射去的黑刀残刃。
而这时，陈蓦早已进入孙坚跟前三丈之内，只见他双手在腰间一抹，摸出两柄短剑，一手反握、一手正握，施展起墨子剑法。
一时间，只见漫天剑影将孙坚笼罩其中。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孙坚竟然单凭一双肉拳便将陈蓦的剑影悉数挡了下来。
【刚体！】
“铛铛铛，铛铛铛！”
在连绵不绝的金戈声中，孙坚大笑说道，“好小子，竟毁我宝刀……你以为毁了孙某兵刃便能将孙某击败不成？”
猛攻中陈蓦听罢默然不语，他很清楚，孙坚的拳头甚至比他的刀更加可怕，尤其是那招虎咆，足以击溃任何刚体，简直就是天下间所有武人的克星。
哪怕就是刚体运用地无比纯熟的张飞、吕布、黄盖等人，在孙坚的[虎咆]面前也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因为那个招式专门克制武人引以为傲的刚体，更何况，孙坚的命魄之力白虎，它拥有着[锐金]的能力，可以渗透任何物体、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正因为如此，陈蓦刚才仅仅被孙坚的拳头擦到便受到了那样严重的伤势。
纵观天下，恐怕也只有陈蓦可以与孙坚一较高下，因为他并不是依靠刚体作为防御的手段，他依靠的是极快的速度，而正因为如此，他才有资格与孙坚周旋。
正所谓东管西降，一物降一物，或许他二人之间注定会有这么一次交锋。
但即便如此，陈蓦的胜算也只有五分，要知道这还是在孙坚体力大损的情况下，如此足以证明孙坚是何等的可怕。
“轰！”
“轰轰！”
在孙坚的拳头面前，陈蓦只能选择躲闪，因为这等力道的拳头或许一拳就足以将其击毙，好在贪狼的特殊能力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而孙坚又不具备陈蓦这样的见识，无法看穿其中门道，只是单纯凭着直觉挥拳，如此，倒是给了陈蓦喘息的时间。
激烈的拼斗足足维持了小半个时辰，即便是陈蓦也渐渐感觉有些体力不支，更不必说孙坚，如今的孙坚早已无法继续维持刚体，全身戾气退散，单凭铠甲与肉身抵挡着陈蓦的短剑。
要知道孙坚刚才之所以可以在千万支箭矢中毫发无伤，依靠的就是刚体，而如今刚体一破，区区一层铠甲如何能挡得住陈蓦灌注着戾气的短剑，短短一炷香工夫，孙坚身上铠甲便被割地支离破碎，非但如此，身上亦受了几处剑痕，血流不止。
说到底，万人敌级的猛将也只是人，他也会受伤也会死，武人所谓的【元】、【精】、【气】、【力】，【元】指的阳元，也就是阳寿；【精】指的体内的温血，也就是血液；而【气】指的是戾气，也可以称为兵气；而【力】指的就是体力、气力，它虽然排在最末，但却是同样至关重要，一旦你体力耗尽，哪怕你是千人斩、万人敌，恐怕也只能任人宰割。
渐渐地，孙坚拳头的威力变弱了，但奇怪的是，他出招越来越凶狠，每每朝着陈蓦要害击中，甚至有种忘乎性命、以命换命的意思，逼地陈蓦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奇怪……”
站在山谷上观望的张白骑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他隐隐觉得陈蓦面对孙坚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时刻与孙坚保持着一段距离，哪怕是出招也留有几分余力，仿佛是对孙坚有种莫名的忌惮。
就在他暗暗诧异之时，只见那孙坚仿佛神人附体般，凭借着超乎寻常的直觉竟然一把抓住了疾驰中的陈蓦，随即一记猛拳打向陈蓦胸口。
“咔嚓！”
伴随着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陈蓦背后的铠甲砰地一声爆裂开来，隐隐能够看到一股劲气破体而出。
“噗！”意料不及的陈蓦只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意，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孙坚一记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将他踹出几丈远，随即又紧走几步，拎起陈蓦狠狠一拳，打得陈蓦整个人在半空翻腾了一圈，砰地一声摔在地上，连连吐血。
山谷之上的众黄巾士卒大惊之色，当即举起手中弓弩对准孙坚，却被张白骑抬手止住。
“张帅？！”一名黄巾头目惊异不定瞧着张白骑，却见张白骑凝神望着孙坚，微微摇了摇头。
别说众黄巾士卒，就连陈蓦麾下那两千三河骑兵见状也是面色大变，几次欲冲过来都被王思拦住，毕竟陈蓦之前下达了军令，不许任何人插手其中。
在无数人紧张的目光下，孙坚走过去将陈蓦拎起，大声喝道，“怎么了？小子，你不是要孙某首级么？还手啊，还手啊！我孙坚的头颅，可不会白白送人，有本事，你就拿去！”说罢，又是一拳将陈蓦打飞数丈，随即双手撑着膝盖喘息不已。
这时，天空下起了丝丝细雨，那点点细雨的凉意，让被孙坚打得头晕目眩的陈蓦清醒的许多，他勉强地站起身来，却又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险些跌倒。
望着摇摇晃晃的陈蓦又重新站了起来，孙坚眼角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容，大声喝道，“孙某的头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走的，倘若你没有本事拿去，那么，就别怪孙某拉你陪葬了！”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摆开架势。
而此时，身负重伤的陈蓦由于失血过多，神智早已开始变得混乱，孙坚的痛下狠手，不由刺激到了陈蓦潜在的凶性。
如今的陈蓦，哪里还记得身后还有自己数千士卒，在他的眼中，只有孙坚，潜意识中传来的警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杀了他！
“陈帅！”
忽然，山谷之上有一名黄巾士卒振臂为陈蓦呐喊，随即，这个呐喊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只见在众黄巾期待的目光中，披头散发的陈蓦抬起头来，眼神中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死寂的神色，看地对面的孙坚面色一愣。
突然，陈蓦的身影仿佛突然消失在原地，他的速度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快地仿佛如同劲风一般，直直撞向孙坚。
不知为何，孙坚眼中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失望。
只不过数息的时间，整个山谷寂静了下来，山谷内的众人争相眺望，却愕然望见陈蓦与孙坚面对面站着，竟看不出是谁胜谁败。
而眼尖的张白骑分明瞧见，孙坚的胸口扎着一柄明晃晃的短剑，但相对的，孙坚的拳头也重重印在了陈蓦右腹，照着那拳头的威力……
张白骑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急忙对身旁黄巾喝道，“快，快，下去！”
在张白骑又气又悔的目光中，孙坚愕然地望了眼胸口的利刃，咳出一口鲜血，苦笑说道，“好小子……”说着，他望向陈蓦印在自己后腰的右拳。
便是那一拳，抵消了孙坚虎咆的冲击。
以【虎炮】对【虎咆】，就连孙坚也没料到陈蓦竟然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来破解他的招数。
但是即便如此，陈蓦的伤势仍然要比孙坚严重地多，他甚至已经无法再保持站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望着倒在地上的神智不轻的陈蓦，孙坚捂着嘴猛咳几声，鲜血从他手指缝隙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这时，几十名黄巾士卒从山谷两侧跳了下来，一面举着兵刃警惕地望着孙坚，一面将半昏迷的陈蓦抢了回去。
但是孙坚只是静静地看着，因为方才那一拳，已经耗尽了最后的体力，现在的他，恐怕就连站着也倍感吃力。
“咳……咳咳……”
或许是插在胸口的那柄短刃刺到了肺部，孙坚止不住地咳嗽着，如今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江东霸主的气势。
“伤势如何？”张白骑也急忙跳下山谷赶了过来，小心翼翼扶起陈蓦，待一检查他身上伤势，顿时眉头大皱，因为陈蓦浑身重伤且不说，胸口有一块竟整个陷了下去，显然是被孙坚一拳打地胸骨尽碎，性命攸关。
见此，张白骑从怀中摸出一张符咒，默念几句，贴在陈蓦身上，但见那张符咒闪过一丝红光，陈蓦身上的伤口竟然渐渐变得不再流血了，实令人倍感匪夷所思。
“快，速速令人寻找此地名医，为陈帅治伤！”
“诺！”
在张白骑的一声令下，山谷之上的黄巾士卒中当即有数百人奔下山谷，寻访此地名医。
望着手中扶着的陈蓦，张白骑未免有些后悔让陈蓦与孙坚交手，要知道对于黄巾而言，陈蓦是必不可缺的猛将。
想到这里，张白骑不禁抬起头怒视孙坚，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听孙坚大声喊道，“小子，今日你杀孙某，孙某虽有遗憾亦不怨恨于你，不过你记住……咳咳，我孙坚自思天下能胜我者寥寥无几，你既杀我，便不可坠我孙坚威名……咳，倘若他日你败在无名之辈手中，我孙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罢，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仰天吼道，“我孙坚，生于世间，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汉！”
话音刚落，天边响起一声惊雷，随即丝丝细雨顿时化作倾盆大雨，宣泄而下，只叫人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而这时，被暴雨一淋的陈蓦幽幽转醒，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却正巧望见那朦胧的雨帘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轰然倒下。
初平二年四月二十一日，庐江太守孙坚领万余江东兵于虎丘击败蔡瑁十万荆州兵，待追赶蔡瑁入一山谷时，不慎中伏，顽抗数个时辰力尽死于谷内，享年三十六岁。
事后，当地乡民为纪念孙坚，遂将此山谷更名为平阳谷，取虎落平阳之意。

第094章 求和
当陈蓦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帐篷内的草榻上。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意识有些涣散，视线也有些模糊，但是凭借着气的感知，他可以清楚地察觉到帐内帐内挤着不少人。
“陈帅醒了，陈帅醒了……”
“大哥，大哥，我是刘辟啊，你感觉如何？”
“刘辟，禁声，陈帅身体虚弱，经不起你这一嗓子……”
“快，快叫那个老头过来！”
足足过了半响，陈蓦的眼睛这才逐渐适应帐内的光线，他这才发现草榻旁挤满了人，有张白骑、张燕、刘辟、王思、王充、于毒等人，尤其是刘辟的那张大脸，简直就快贴到陈蓦脸上了。
“凑这么近做什么，离远点……”陈蓦用虚弱的声音没好气地说到，然而才说了一句话，他便感觉到胸前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那阵剧痛，让他忍不住痛苦呻吟起来。
“大……大哥！”刘辟一见面色大变，手足无措地望着陈蓦，连声问道，“你……你感觉如何？”
只见陈蓦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钻心的痛意，问刘辟道，“我昏迷多久？”
“大哥，已有七日了……”
“哦，”陈蓦伸手捂了捂额头，他只感觉脑中混乱一片，摆摆手说道，“扶我起来！”
刘辟听罢，正要动手将陈蓦扶起来，却见他身旁的张白骑一手拦住刘辟，随即对陈蓦低声劝道，“陈帅，有医者言，陈帅伤及肺腑，胸骨寸断尚未痊愈，仍需多加歇息，还是……”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蓦打断了。
“扶我起来……”
见陈蓦不听劝，张白骑有些无可奈何，对着刘辟、张燕二人一摆手，叫他们将陈蓦从榻上扶起。
“大、大哥，小心……”
“陈帅慢些……”
在张燕、刘辟的帮助下，陈蓦在床榻上坐了起来，他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胸口，却见胸口的位置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细条白布，白布被鲜血染红，偌大一片，触目惊心。
陈蓦用手撑着额头坐在榻沿整理了一下思绪，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孙文台……可是死了？”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却听张白骑轻声说道，“我等已将其尸身收于营内，待撤军时一同运往寿春！”
陈蓦听罢抬头默默望了一眼张白骑，随即打量了一眼四周，问道，“这是何处？”
“禀陈帅，”见陈蓦发问，张燕抱拳回道，“此乃虎丘，我军在此扎营暂屯……”
“孙坚残部江东兵马……”
“禀大帅，虎丘上江东兵马仍在顽死抵抗，不过我军已与荆州结下暗盟，两军合力将其铲除！如今我两支兵马已将孙坚残部围困于虎丘，断其粮道、绝其饮水，末将以为，不出三日，必定能将其诛灭！”
“什么？”陈蓦听罢心中微微一惊，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张白骑，却见张白骑微微一笑，抱拳说道，“前些日子陈帅昏迷不醒，是故张某斗胆接过职令，与蔡瑁暗结盟约，联手诛灭江东余党，还望陈帅莫要怪张某僭越才好……”
陈蓦默然不语，毕竟他为此军主帅、张白骑为副帅，他昏迷不醒，张白骑代为调兵遣将也无不妥之处，但是……
细忖一下，陈蓦挥手说道，“帐内狭小，不需这么多人，都下去！”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呼啦啦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张白骑、张燕、刘辟、王思四人，除开张白骑不说，其余三人都是陈蓦信得过的心腹之人，陈蓦想说什么也不必对他们藏者掖着。
抬手示意刘辟站到帐口，以免有闲人入内，陈蓦转头望了张白骑一眼，问道，“你威胁了蔡瑁？”
“大帅这是什么话，”张白骑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孙坚虽死，然其麾下仍有万余兵马，又有黄盖、韩当等万夫之勇的猛将，岂能轻易放虎归山？陈帅且安心，张某并不曾威胁蔡瑁，只是我军兵少，荆州军兵多，为防荆州反戈一击，是故暂时将蔡瑁等人滞留在营内，待我等撤军之时，他众人便可安然返回，至于暗结联盟，此事蔡瑁与张某倒是颇为心合……”
在张白骑的叙述下，陈蓦这才了解到近几日的战况。
自那日孙坚中伏力战而死之后，张白骑便与蔡瑁结下盟约，叫荆州水军副都督张允带四万水军返回襄阳救援，剩下的三万兵马，则与陈蓦、张白骑麾下四千黄巾军合兵一处，将虎丘江东军兵营团团围住，为了防止蔡瑁反戈一击，是故将蔡瑁、文聘等数位荆州大将滞留在营内。
说得好听是滞留，其实就是软禁，毕竟蔡瑁是被张白骑这只黄雀逮住了，也由不得他不允。
不过话说回来，他蔡瑁也不信张白骑敢过河拆桥事后害他，毕竟荆州刺史刘表与二袁的关系眼下都非常不错，并且蔡瑁被张白骑所制之事张允也知道，倘若蔡瑁有个好歹，势必会影响到刘表与袁术的关系，而如今孙坚一死，袁术势必将染指江东，又岂会节外生枝杀害蔡瑁惹来荆州敌对呢？
只要袁术没有杀他蔡瑁的心思，寄人篱下的黄巾又岂敢害他？
倘若能暗中联合黄巾、借黄巾之手将孙坚残部连根拔除，叫荆州他日无有后顾之忧，他蔡瑁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底，蔡瑁与张白骑都是聪明人，知道厉害得失。
“唉，”陈蓦微微叹了口气，又问道，“那虎丘又有何动静？”
张白骑淡淡一笑，抱拳说道，“虎丘无有动静，只是每日死命突围而已，不过皆被我等拦截！”
“是么……”陈蓦喟叹摇头，不经意间却见刘辟、张燕、王思三人面色有异，便知此事内中蹊跷，遂皱眉问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张白骑淡然说道。
“……”陈蓦默默望了一眼张白骑，转头望向张燕，沉声说道，“张燕，你说！”
“呃？”只见张燕满脸为难之色，下意识瞥了一眼张白骑，言辞含糊。
陈蓦见罢哪里还不知道其中古怪，厉声喝道，“说！”
见陈蓦发怒，刘辟唯恐他气伤身体，遂俯身扶住陈蓦，连声劝道，“大哥息怒，大哥息怒，我等岂敢瞒着大哥……”
却见陈蓦一把推开刘辟，望着张燕重复道，“究竟有何事，速速道来！”
只见张燕脸上微微闪过一丝犹豫，抱拳说道，“启禀陈帅，这几日，虎丘曾派来数次使节，欲与我军谈判……”
陈蓦闻言皱眉望了一眼张白骑，沉声说道，“说下去！”
“诺！”张燕毕竟是陈蓦的心腹，闻言当即将此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在三、四日之前，虎丘的江东兵得闻孙坚中伏身死，曾数次叫人来黄巾营寨求和，而此时张白骑已与蔡瑁商议得罢，存心要将孙坚残部尽数诛杀于此，又岂会放虎归山，于是便将使者乱棍打出。
此后，见求和不成，江东军这才频繁突围，但是却被黄巾军与荆州兵一一截下。
见张燕一五一十将此事道出，张白骑不禁也有些忐忑，尤其是看到陈蓦一脸薄怒，心中更是不安，遂抱拳解释道，“陈帅，容张某解释……如今我黄巾委身于袁术，与其有了约定，要助他获取天下，袁术势大，则我黄巾势大，眼下孙坚身死，只要能将其麾下残部铲除，江东偌大土地，皆归袁术所有，他日其挥军天下，成就大业，我黄巾贵在国教，人人信奉，如此岂不是一幢美事？张某知道陈帅与孙坚有旧，然国家大事儿女私情，陈帅可要记着，是你杀了孙坚，对江东而言，陈帅乃不同戴天之仇敌，倘若放过他们，无疑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请陈帅明鉴！”
“……”陈蓦默默望着张白骑，虽说他很是不满张白骑的做法，但是他知道，张白骑一直对黄巾忠心耿耿，没有任何私心。
就在这时，帐篷的帐幕忽然撩起，有一老者端着一个瓦罐走了进来，见陈蓦坐在榻沿，急声说道，“你如何起来了？速速躺下！”
陈蓦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人并不陌生，正是当初救了他一名的名医，华佗。
“华老？”
“呵呵，老朽年方四十又一，当不起这个老字，”在陈蓦诧异的目光下，华佗将手中瓦罐递给张燕，笑呵呵说道，“小蓦，陈留一别，短短两载，没想到小蓦当了大将军……快快躺下，你这次的伤势可不轻啊！”
他乡遇故知，陈蓦的心情好了许多，重新躺回榻上，却见华佗冲着帐内众人摆摆手，说道，“闲人都出去，出去出去，老朽要为将军换药了……”
刘辟一听正要说话，陈蓦也摆了摆手，说道，“你等先出去吧！”
刘辟无奈，挠挠头走向帐口，临末还喊道，“大哥，小弟我就在帐口候着，有何事你喊啊！”
“好！”陈蓦轻笑着点了点，忽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对正要离开的张燕说道，“张燕，等等！”
张燕疑惑转过身来，抱拳问道，“不知陈帅有何事吩咐？”
而这时张白骑已走到帐口，见此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一撩帐篷走了出去。
只见陈蓦抬手一指张燕，沉声说道，“你且派几个士卒以我名义到虎丘走一趟，叫江东派人来我军营商议和谈之事，明日晌午，我在帐内恭候！”
“诺！末将亲自走一趟便是！”张燕抱拳领命，随后转身离开了帅帐。
见闲人都走光了，华佗这才为陈蓦换药，待解开缠绕在陈蓦身上绷带时，望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摇了摇头，嗟叹道，“小蓦啊，不是老朽说你，算上此次，你可是往鬼门关走了两遭了，老朽记得你当初在陈留时便说过从此不再插手黄巾之事……”
陈蓦苦涩一笑，自嘲说道，“身不由己罢了！”
“好一个身不由己，”华佗呵呵一笑，一面为陈蓦敷药，一面叮嘱道，“方才我听营内将士言语，说你与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力战数十回合，最终将其击杀……小蓦啊，那孙坚在江东颇为威望，你如今将他害死，无疑与江东结下深仇大恨，日后，你可要多加警惕了！”
“多谢华老，小子谨记！”
——与此同时，虎丘江东营寨——
偌大营寨，如今可谓是死气沉沉，虽说有万余江东士卒屯扎在营寨内，但是整个营寨却鸦雀无声。
想当初孙坚尚在时，营内江东士卒士气高涨、信心百倍，即便面对蔡瑁十万兵马亦是奋勇上前，但是如今，主帅孙坚中伏战死的消息早已传遍全营，以至于全营的将士们满心忐忑，惴惴不安。
尤其是临近几日，营内断粮、断水，虽说大将黄盖下令就地挖井解了饮水问题，但是粮草不足的局面却依然无法解决。
截止今日，营内粮草已是所剩无几，为此，韩当不得不将每日下拨的口粮一减再减，以至于每人每日仅能分到一碗薄粥充饥，饥肠辘辘，何谈与敌军交兵？
“唉！”
望着营内的伤兵，黄盖黯然叹了口气，带着两名心腹侍卫转身走向营内帅帐。
而这时帅帐之内尚有嘤嘤哭泣之声，只见孙尚香伏在主位上哭得双眼通红，虽说她并非孙坚亲自骨肉，但凭心而论，在这短短一个半月内，孙坚确实对她宠爱有加，甚至要超过孙坚的嫡子孙策，那份宠爱，让一度失去了家人的孙尚香重新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
只可惜天不佑人，孙尚香万万没有料到自己那顶天立地的义父竟然会那样死去。
陈蓦！
陈蓦！
她咬牙切齿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将此人恨入骨髓。
在她不远处，只见孙策头缠白布、双目充血，手握宝剑盘坐在地上，面色深沉，因为使用的力道过大，以至于他的双手退去了血色，苍白一片。
而在帐口附近，韩当默默地站着，不时望向帐内孙尚香与孙策二人，暗暗叹息。
这时，帐幕一挑，黄盖走了进来，韩当一见，当即问道，“公覆，如何？”
黄盖黯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大步走向孙策，恭敬说道，“少主公，营内粮草已尽，在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办法，如今之计，唯有死命突围！待今日入夜，我与义公挑三百壮士，饱食一顿，定要将少主公与少小姐送离此地！”
足足半响不见孙策答话，半响之后，却见他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含怒，沉声说道，“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覆水一战，杀蔡瑁与陈蓦为我父报仇雪恨！”
韩当一听，苦声劝道，“末将等亦知少主公武艺不凡，然陈蓦此人实非等闲之辈，前些日子一场鏖战，黄将军与祖将军双战此人，亦拿他不下，祖将军更是因此丧生，如今主公不在了，少主公安危关系着江东万千子民，倘若少主公有何不测，我等……我等有何面目去见老主公！”
说罢，韩当泣不成声，在他身旁的黄盖亦是满脸惭色，羞愧欲死。
那日，黄盖与韩当发觉不对劲，当即点起兵马赶赴平阳谷，然而那时山谷早已被荆州兵占据，二将连番死命杀进去，却不想半途杀出黄巾军兵马，力战半个时辰，却最终碍于体力不济、这才大败而回。
见黄盖与韩当老泪众横，孙策有些慌了，连忙劝道，“两位伯伯莫要如此，策年幼无知，若有何地方对不住两位伯伯，还请恕罪……”
只见韩当与黄盖满脸惭色，愧声说道，“老主公中伏，我二人难辞其咎，待将少主公与少小姐送离此地，我二人便拔剑自刎……”
“两位伯伯莫要冲动！”孙策连忙劝说，他很清楚，在得知自己父亲战死之后，父亲麾下这两位大将每日羞愧难当，茶饭不思、入夜难寐，端得是忠心耿耿。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帐外走入一名士卒，叩地禀告道，“启禀两位少主，启禀两位将军，黄巾军使者求见！”
帐内四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韩当皱眉说道，“叫他进来！”
不多时，便有几名士卒江东兵带着一人走入帐内，正是张燕。
只见韩当怒视了一眼张燕，沉声说道，“你是何人？可是张白骑派你来的？”
张燕冷声一声，摇摇头抱拳说道，“非也！张某乃是奉我家主帅之命前来！”
黄盖、韩当二人听罢面面相觑，有些难以明白，张白骑不就是黄巾军主帅么？
而这时，孙尚香已止住了哭声，睁着通红的双目，带着几分梗咽说道，“是陈蓦派你来的？”一句话说得黄盖、韩当二人面露古怪之色。
张燕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答话，抱拳说道，“陈帅有言，明日晌午，他在营中恭候各位大驾，商议谈和之事，告辞！”说罢，他转身便走。
黄盖、韩当二人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事情竟然有了转机，毕竟眼下江东兵已是身陷绝境，对方根本就不需要耍弄诡计。
想了想，黄盖躬身说道，“不如末将走一趟，看看他陈蓦究竟有何目的！”
话音刚落，就见孙坚站了起来，沉声说道，“不，我去！”
韩当与黄盖对视一眼，心下暗叫糟糕，毕竟外边盛传是陈蓦杀了老主公孙坚，与少主公孙策可谓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这要是真去了，一旦有个什么闪失，这还得了？
二人正要相劝，却见孙尚香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泪渍，细声说道，“父亲不在了，哥哥便是我江东之主，岂能身赴险境？更何况倘若蔡瑁等人得知哥哥在此营中，必定加害于哥哥，是故，哥哥不能出面！”
一番道理说得孙策哑口无言，毕竟孙尚香所言句句在理。
“对对对，少主公不宜出面！”
“就由末将前去便可……”韩当、黄盖点头附和。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孙尚香微微一咬嘴唇，凝声说道，“不，我去！”

第095章 和谈
在那场战斗中，孙坚究竟有没有手下留情，陈蓦并不知清楚。
他只知道，孙坚从始至终都带着凛冽的杀意，仿佛要拉自己为他陪葬，回想起孙坚那双充满的杀意的眼睛，直到现在陈蓦仍然都感觉毛骨悚然，尤其是那最后的一击，孙坚毫无保留的一拳让自己清楚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可是，在此之前，孙坚却有三次机会可以杀死自己，然而他没有那么做，直到第四次他这才狠下杀手，如果不是那时候被逼入绝境的自己奇思妙想想出了一个办法破解了孙坚的虎咆，如果不是那时候自己下决心孤注一掷，后果不堪设想。
“……”
想到这里，陈蓦渐渐有些明白孙坚那时候的想法了。
“武人的[愚蠢]么……”
仿佛明白了什么，陈蓦自嘲地摇了摇头。
——次日晌午时分，黄巾大营——
按照之前的约定，陈蓦在营内等候江东军使者的到来，正如他所料，江东军派来了黄盖作为谈和的使者。
在两名黄巾士卒的指引下，江东军大将黄盖腰配利剑大步走了进来，与坐在主位上的陈蓦四目相对，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皮甲的护卫，一直低着头，看上去有些瘦弱，并不惹人注目。
进帐之后，黄盖首先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四周，他略感惊讶的发现，帐内仅仅就只有四个人，身坐主位的陈蓦、坐在帐内左侧首位的张白骑，以及帐内左右两名身着铠甲、手握利刃的护卫，除此之外，既没有埋伏的刀斧手，也没有作为威慑的油锅，这让黄盖对面前这位不及弱冠的少年将军的秉性有了新的认识。
“陈将军，张将军，江东军黄盖按约前来商议和谈之事！”黄盖抱了抱拳，不亢不卑地说道。
或许是看出了黄盖心中的诧异，陈蓦淡淡说道，“在下不喜虚套，我等且直入正题！”说着，他抬起手指向右侧席位，说道，“黄将军且坐！”
黄盖闻言不禁又抬头望了一眼陈蓦，只见陈蓦仅身披一件战袍坐在主位，在那战袍之下，入眼的被鲜血染红大片的绷带，自胸口到腰腹紧紧缠着，触目惊心。
“多谢！”
黄盖抱拳一礼，从容自若走向席中，望着他，陈蓦不禁有些佩服黄盖的胆量。
要知道营中有数千兵甲齐备的黄巾士卒，虽说黄盖武艺过人，即便是陈蓦也自信无法将其拿下，但是凭借营内数千黄巾士卒却足以将其擒杀，仅仅带着一名护卫就敢来到敌军营中，这黄盖的胆气，确实的令人敬佩。
就在陈蓦暗暗感叹黄盖胆气过人时，帐内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之事。
就在黄盖走向席位的同时，他身后那名护卫突然几步窜向陈蓦，因为实在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帐内担任护卫的张燕与刘辟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当他们回过神时，却发现陈蓦早已被那名护卫扑到在地，只见那名护卫跨坐在陈蓦腰间，左手抓着陈蓦的衣领，右手手握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抵在陈蓦脖子旁。
别说他们，就连陈蓦也没想到遭此变故，因为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当即被对方制住。
这骤然发难让张白骑面色大变，眼中杀意一闪而逝，拍案而起，怒色喝道，“黄盖，你敢造次！”
话音刚落，回过神来的张燕与刘辟当即抽出手中利刃，只是碍于陈蓦受制而不敢上前，而与此同时，帐外亦涌入十几名黄巾士卒，各个手握兵器，怒视黄盖。
面对着张白骑的怒声喝问，那黄盖竟然也是满脸诧异之色，望着跨坐在陈蓦腰间的护卫有些不知所措唤道，“少……少小姐？”
“少小姐？”帐内众人倍感诧异。
在帐内众人怪异的目光中，那位跨坐在陈蓦身上的护卫抬起右手摘下了头上的头盔，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众人这才意识到，这名护卫竟然是一位年仅十余岁的风华少女。
只见那名少女一手死死抓着陈蓦的衣领，一手握着短剑抵在陈蓦，望向陈蓦的眼中满是仇恨，脆声喝问道，“恶贼，你可还记得我？！”
“是你？”陈蓦微微感觉有些意外，因为这名少女，正是孙坚的义女，孙尚香。
说实话，此时的陈蓦虽说身受重伤，但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而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无非是认出了眼前的孙尚香便是当年的董白。
见自家主帅好似认得那个少女，帐内众人有些不解，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下，孙尚香银牙一咬，怒声说道，“正是我！当初你诛杀我全族三百口人，今日又害死我义父，此仇不同戴天！”
陈蓦闻言轻哼一声，挥了挥手叫张燕与刘辟收起了手中的利剑，望着孙尚香淡淡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动手？”
望着好似全然不当回事的陈蓦，孙尚香心中又气又怒，紧咬银牙恨不得将手中短剑刺入对方的胸膛，如果是数月之前，她一定会那么做的，但是现在，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敢这么做，忠心耿耿的黄盖会因此丧命，宠爱她的义兄孙策会因此丧命，此刻虎丘营中韩当以及万余江东士卒都为因此为眼前这个恶贼丧命……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犹豫，足足过了半响，只见她娇斥一声，重重将手中短剑狠狠插在陈蓦脑袋旁的地面上，双目通红略带晶莹，紧紧盯着陈蓦，用满怀仇恨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会杀你，为我全族三百口人报仇，为我义父报仇！”
说着，她满是不甘地从陈蓦身上站了起来，见此，张燕当即抬手喝道，“拿下！”
话音刚落，当即便有数名黄巾士卒赶来将孙尚香拿下，惊地黄盖当即抽出腰间佩剑，只是恐伤及孙尚香而不敢动手。
陈蓦在刘辟搀扶下站了起来，望着自己胸口绷带上渗出的鲜血暗自苦笑，随即又抬起头，望了一眼被众黄巾制住的孙尚香，忽然捡起了那柄插在地上的短剑，他认得出来，那是当初他丢给她的短剑，那时候，她还叫董白。
掂了掂那柄短剑，陈蓦走到孙尚香面前，将短剑递给她，淡淡说道，“或许有朝一日你会后悔，后悔失去了这一次绝佳的机会，也是仅有的一次……”
“哼！”孙尚香冷哼一声，奋力挣扎，从两名黄巾士卒的手中挣脱，一把夺过陈蓦手中短剑。
望着她倔强的模样，陈蓦摇头淡笑一声，随即挥挥手对张燕说道，“叫他们都退下吧！”
“这……”张燕犹豫地望了一眼黄盖与孙尚香，略一迟疑，抱拳说道，“诺！”
在张燕的示意下，涌入帐内的黄巾士卒相继退离，只见陈蓦深深望了一眼孙尚香，忽然随即转身走向主位坐下，沉声说道，“已经耽搁了许久，如果两位不介意，让我等商议一下和谈事宜，可好？”
见陈蓦并没有追究的意思，黄盖心中暗暗庆幸，说实话，孙尚香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下，险些让他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清楚地察觉到，对面的陈蓦虽说重负重伤，但是隐隐中带给他的压力却比起前些日子更加沉重，简单地说，眼前这小子比起前些日子更强了……
想到这里，黄盖暗暗叹了口气，随即打起精神，将心中烦恼皆抛之脑后，抱拳沉声说道，“陈将军，前些日子我等曾派人向贵军求和，却遭乱棍打出，而昨日将军却又派人相召，不知究竟为何？”
陈蓦闻言下意识望了一眼张白骑，见他面色有些尴尬，也不细说，含糊回答道，“前些日子陈某重伤昏迷，是故军中将士无心他顾，还望黄将军莫要在意！”
其实黄盖哪里会不明白其中缘由，他之所以那么问，无非是想试探试探陈蓦对于和谈的诚意罢了。
“那么如今，陈将军的话，可否全权代表贵军的意思？”
望了一眼张白骑，陈蓦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那好，那么将军对于谈和之事，究竟如何看待？”
只见陈蓦换了坐姿，望着黄盖沉声说道，“和谈之事，陈某可以应允，既可以放你万余兵马安然返回江东，亦可将孙将军遗体奉还……”
“当真？”一听到陈蓦愿意将孙坚遗体奉还，黄盖不禁有些心紧。
“当真！但是，我要一样东西！”
黄盖愣了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皱眉问道，“究竟何物？”话音刚落，就听坐在他下首的孙尚香冷笑一声，一脸鄙夷地望着陈蓦，显然是猜到了。
只见陈蓦伸出右手虚虚一握，一字一顿说道，“传国玉玺！”
听到传国玉玺四个字，黄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低头了思忖了片刻，含糊说道，“实不相瞒，主公早前确实得此神器，只是如今此物尚在江东……”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蓦打断了。
“陈某以诚待黄将军，亦望黄将军以诚待我，传国玉玺乃大汉帝王神器，孙讨虏心系国家，为此不惜与袁术反目，又岂会将它留在江东？必是随身携带，加以保护。陈某斗胆猜测，此物此刻想必就在虎丘营中，是也不是？”
见陈蓦一语说破自己谎言，黄盖面色微微有些涨红，低头沉默不语。
而瞧见黄盖这幅模样，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冷哼一声，淡淡说道，“陈某言尽于此，只要你等交出传国玉玺，陈某便奉还孙将军遗体，并放你等回归江东，如若不然，那么陈某便只好亲自去找了……”
黄盖听罢，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毕竟此事关系重大，哪里是他可以随意拿主意的，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身旁孙尚香开口说道，“当真？”
“少小姐？”黄盖惊愕地转头望去，却见孙尚香冷冷望着陈蓦，问道，“只要我等叫出传国玉玺，你便会放我虎丘万余将士安然返回江东？”
望着孙尚香眼中的质疑，陈蓦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陈某说一不二！”
“那么他呢？”孙尚香抬手指向张白骑。
其实，早在昨日陈蓦喊住张燕时，张白骑便已猜到了陈蓦的打算，是故并非出言阻止，毕竟他也认为袁术更想要的是传国玉玺，而不是孙坚的首级。
说到底，张白骑之所以要斩草除根，无非也是为陈蓦考虑，倒不是说他与陈蓦关系如何密切，只是他认为如今黄巾军不能没有陈蓦，所以，他要替陈蓦解决后患，至于那传国玉玺，他也断定孙坚必然会将此物随身携带，只要能将虎丘万余江东兵围而杀之，想得到传国玉玺也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只可惜陈蓦对此并不领情。
不过事已至此，张白骑也不想再说什么，毕竟陈蓦是主帅，而他是副帅，是故，见孙尚香望向自己，他淡淡一笑，避嫌说道，“既然陈帅言已出，张某也只得照办，孙小姐莫要多虑！”
“好，既然如此，一日之内，我等便会给你们一个答复！”说着，孙尚香起身朝着帐外走去，黄盖一见，亦是当即起身，对陈蓦抱拳告辞，紧步跟上。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白骑意所有指地说道，“陈帅以为，他们会交出传国玉玺么？”
只见陈蓦撑着桌案站了起来，闻言望了一眼帐外渐渐走远的二人，凝声说道，“他们没有选择！”
“呵，”张白骑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碗盏，轻笑说道，“但愿如此！”
陈蓦望了一眼张白骑，径直朝着内帐走去，他很清楚张白骑说这句话的含义，应该说，他了解张白骑的为人，这是一个为了黄巾甘心化为厉鬼的男人！
不说陈蓦在营内安歇，且说孙尚香与黄盖回到虎丘营寨，将玉玺之事与孙策和韩当一说，直听地二人面色微变。
“什么？玉玺？不可！”脾气耿直而冲动的孙策一拍桌案，当即否决。
孙尚香轻声劝道，“兄长，以区区一死物，换我虎丘万余将士性命，如何不可？”
只见孙策面色涨红，在帐内来回走了几圈，为难说道，“小妹，并不是为兄贪恋那神物，在此之前父亲便教导过为兄，我孙家身为汉臣，不可有非分之想，只是如今多事之秋，替天子暂为保管，待他日面见天子时，当是要躬身奉上……为此，父亲不惜与袁术反目，这才惹来杀人之祸，如今父亲尸骨未寒，我等却为求生卑躬屈膝将此神物拱手他人，他日魂归地府，又有何面目见父亲、有何面目见孙家列祖列宗？”
见孙策说什么也不同意，孙尚香急地直跺脚。
“兄长糊涂，在小妹看来，那玉玺也不过是一大块美玉罢了，倘若此物当真有那神效，大汉何以天灾人祸不断？何以盗贼四起、民生哀怨？何以连天子都遭遇不测？”
“这……那也不能拱手让给袁术！”
“让予何人不是让？”见兄长孙策气怒难消，孙尚香走上前去，抚了抚他的后背，细声说道，“小妹以为，袁术唆使陈蓦害死父亲，无非就是为夺得那传国玉玺，倘若我等拒死不交，即便侥幸觅得一条活路，日后恐怕也难安稳，不如索性就将玉玺给了袁术，换得万余将士活路以归江东。袁术既得玉玺，又见父亲故去，而兄长且年幼，必然不加以防范，如若兄长能趁此机会巩固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江东全境，待他日挥军寿春，擒杀袁术、陈蓦二人，玉玺岂不是又失而复得？”
一席话不但说得孙策心动，就连黄盖与韩当亦是暗暗惊异，佩服孙尚香看得透彻。
听罢妹妹相劝，孙策默然走到席中坐下，捂着额头深思，见此，孙尚香继续说道，“父亲死因为何，我等皆知，但小妹以为，眼下我等势弱，袁术强盛，硬拼之下恐怕难有胜算，不如将玉玺给了袁术，换我虎丘万余将士性命，而且，兄长不妨修书一封给袁术，语气谦卑，向其乞求代父亲庐江太守一职，袁术见兄长如此懦弱，必然掉以轻心，不加以防范！”
孙策闭着眼睛反复思索着妹妹的话，黄盖、韩当、孙尚香三人静静在旁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策猛地睁开眼睛，沉声说道，“好，就这么办！”
“兄长应允了？”孙尚香露出了释怀的神色。
“啊！”只见孙策点了点头，望着自己举起的拳头凝声说道，“两年之内，我孙策会拥有比袁术更多的城池，拥有比他更多的军队，到时……”说着，他猛地一握拳头，眼中凶光一闪而逝，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无以伦比的霸气，看得黄盖与韩当心中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们隐隐从自己这位少主公的身上看到了老主公孙坚的影子……
或许这位少主公，他会超越他的父亲，成为江东霸主！
想到这里，黄盖、韩当齐声叩拜道，“倘若主公不弃，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孙策当即伸手将二将扶起，诚恳说道，“小子不才，日后恐怕还需麻烦两位伯伯……”
只见黄盖、韩当二人对视一眼，神色肃然。
“主公有命，末将等岂敢不从……从此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第096章 徐州报讯
次日傍晚时分，在夕阳的余晖下，万余江东士卒在无数黄巾士卒的监视下，默默地离开虎丘营寨，返回江东。
比起来时，眼下的江东军简直可以说是死气沉沉，孙坚的战死，给他们带来了太沉重的打击。
而在不远处的山上，陈蓦与张白骑二人静静地望着江东军撤军，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孙尚香与黄盖。
而孙策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孙尚香的猜测是准确的，倘若张白骑与蔡瑁二人得知孙坚尚有一子留在军中，想来是绝对不会同意和谈的，前者为黄巾，后者为荆州，至于孙尚香，或许二人都道她是女流之辈，不足为患吧。
陈蓦默默地望着山下撤军的江东士卒，当他们渐渐撤到远处时，他转头望了一眼孙尚香，沉声问道，“玉玺何在？”
“急什么，”孙尚香冷哼着白了陈蓦一眼，嘲讽说道，“按照约定，至少要让我江东军将士退离此处三十里，我才可将玉玺交给你！”
这是孙尚香在谈判中附加的条件，毕竟此事事关万余江东士卒性命，而那万余江东士卒直接关系到他兄长日后谋取江东全境，容不得孙尚香不谨慎对待。
凭心而论，她虽然深恨陈蓦，但是对于陈蓦此人的秉性还是信得过的，只是她不愿意去承认这件事，因为杀死陈蓦那是她活到如今唯一的目的，也是支撑着她心灵的支柱。
说到底，孙尚香更在意的还是蔡瑁，因为在昨日，陈蓦已经将此人安然释放，但是蔡瑁却并未撤军，仍然带着那数万士卒屯扎在附近不远，虎视眈眈，为此，孙尚香不得不谨慎起见。
陈蓦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站着，默默地望着那万余江东士卒戴孝将孙坚的尸体用木棺装着越走越远。
他的表情很平淡，但是离他越近的张白骑却并不认为他的心底此刻也是如表情那样平静。
足足两个时辰，直到撤军的江东士卒连影子都瞧不见时，孙尚香这才目视身旁的黄盖，不情不愿地交出了传国玉玺。
因为见陈蓦并没有接的意思，张白骑便伸手从黄盖手中接过了那件国之神器。
凭心而论，张白骑也算得上是一个单薄名利、甘守清贫的人，无论是当初黄巾得势时还是眼下黄巾失势时，他的性情一如既往的恬淡，但是此刻，当他手捧着大汉帝王神器之时，他的双手也不禁微微颤抖。
而陈蓦，却从始至终没有转过头来瞧那块美玉一眼。
见麾下将士已经退地差不多远了，黄盖对陈蓦抱了抱拳，沉声说道，“陈将军，我等告辞！”
陈蓦微微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黄盖以及始终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孙尚香，点了点头。
“不送！”
在陈蓦与张白骑的目视下，黄盖带着自家少小姐下了山，领着那寥寥十余护卫，起马追赶己方军队。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白骑淡淡说道，“孙文台这一死，恐怕江东要生变故……”
“你想说什么？”
“呵，”张白骑微微一笑，托着手中的玉玺端详了一番，意有所指地说道，“倘若他日战场相见，你待如何？”
陈蓦闻言转头望了一眼张白骑，他明白张白骑话中的含义，毕竟孙坚这一死，袁术势必会举兵南下，到那时，陈蓦也势必会再次与黄盖等人沙场相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微微吸了口气，摇头说道，“我只是还孙文台一个人情，至于下次，生死各凭天意……”
“既然如此，何不此刻擒而杀之，一劳永逸？”
“……”瞥了一眼张白骑，陈蓦转身走向山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张白骑微微摇了摇头，说实话，他很想此刻挥军追赶江东败军，一举将黄盖、韩当等猛将擒杀，不过他也很清楚，一旦他这么做了，陈蓦势必会与他翻脸。
计较了一下厉害得失，张白骑不得不想这个极具诱惑的想法抛之脑后。
初平二年四月末，江东孙坚残部与黄巾军谈和，以传国玉玺换来孙坚遗体，并万余江东士卒性命，为了讨好荆州，江东一方不但按约定释放了被关押在江夏的黄祖，而且将整座江夏完璧归赵、奉还荆州，并且制表书予荆州，致歉求和。
而此时身在襄阳的刘表得到张允六万水军的及时回援，在付出了沉重代价后终于击败了孤军深入、得不到援助的张济，收复了周边郡县。
随后见江东派人送来致歉求和书信，又听说孙坚战死、江东将黄祖以及江夏城池奉还，刘表遂罢了报复之心，只发书叫蔡瑁撤军，心中对蔡瑁大加赞誉。
本来蔡瑁因为无法将孙坚势力连根铲除而耿耿于帅，然而在刘表嘉奖书信后却是大为喜悦。
也难怪刘表如此嘉奖蔡瑁，毕竟陈蓦的谁也没有对襄阳提及，是故陈蓦的功劳都落了在蔡瑁头上。
不过对于蔡瑁而言，除开陈蓦威胁他一事，他对陈蓦还是极为欣赏的，哪怕是作为人质软禁在黄巾营中时，蔡瑁也曾隐晦地向陈蓦说起过此事，想说服陈蓦转投荆州，只可惜陈蓦的意志太过于坚定。
初平二年五月初，三方兵马相继从虎丘撤军，江东一方可谓是损失惨重，而荆州却也未能占到便宜，要说其中的赢家，恐怕就要数陈蓦了，因为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杀死了孙坚，夺得了传国玉玺……
不！最大的赢家，应该是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袁术！
——十日后，寿春——
至陈蓦与张白骑出兵整整两个多月，袁术心中未免也有些忐忑不安，因为在他认为，孙坚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他也会担心陈蓦以及张白骑出师不利，日后招来孙坚报复，因为孙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袁术太清楚了。
孙坚此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要不是如此，此人也不会与袁术反目成仇。
有时候，袁术真的感觉到很遗憾，要知道在一年前关东诸侯联合举兵围剿董卓时，他是其中势力最强大的一路诸侯，甚至比他同父异母的庶出兄长袁绍更有势力，因为那时候，长沙太守孙坚仍然依附着他。
有时候，袁术也会感到很后悔，他后悔不该听信谗言，克扣了孙坚粮饷，惹来孙坚不满。
其实也不怪袁术，毕竟那时候孙坚锋芒毕露，在联军中的威信渐渐超过袁术，这才惹来袁术猜忌。
有时候，袁术也会感到愤怒，他万万没有想到，孙坚竟然将私藏玉玺不报，甚至数次将自己派出的使节乱棍打出……
那个混账，他难道没有想过要是没有自己，没有自己代他上表朝廷，他岂能如愿以偿担任庐江太守？
两个月后，当捷报传至寿春时，袁术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孙坚死了？那个陈蓦不费一兵一卒便杀了孙坚？那个孙坚？孙坚孙文台？”
面对着前来报讯的黄巾士卒，袁术瞪大眼睛连连问了几遍，而堂上的诸位文武亦是听得目瞪口呆。
那名前来报讯的黄巾士卒正是陈蓦、张素素心腹，徐和。
见袁术仿佛不信此事，徐和抱抱拳，开口说道，“启禀袁使君，陈帅派来的轻骑便是这么说的……我数千黄巾将士瞧得分明，半月之前，陈帅于枣阳西面一百二十里处虎丘围困孙坚十余日，此后将其诱入虎丘东北处平阳谷，力敌数百回合，将其斩杀！”
“嘶！”
一听说陈蓦力敌孙坚数百回合，最终将其斩杀，袁术以及满堂文臣武将倒抽一口冷气，要知道那可是孙坚啊，天下传名的江东猛虎，难道就这样轻易地便那个黄巾贼杀了？
一时间，整个殿内鸦雀无声，要说别人，恐怕袁术等人难以相信，但是说到陈蓦……直到如今，袁术仍然感觉脖子处仿佛传来丝丝凉意。
“孙坚死了，哈，这个匹夫终于死了，哈哈哈哈！”袁术欣喜地不禁站起身来，仰天大笑。
不得不说，袁术对孙坚确实是极为忌惮的。
畅笑三声，袁术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急声说道，“那……那个东西呢？我要的东西呢？”
或许换做别人恐怕难以明白袁术说的究竟是什么，不过作为陈蓦、张素素等人心腹，徐和心中却是一清二楚，只见他叩地抱拳，隐晦地说道，“袁使君且安心，陈帅信中言及已得此神物，待介时返回，当亲自面呈使君！”
一听到神物二字，袁术哪里还会不明白，只见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尽是狂喜之色，整个人竟是激动地微微颤抖起来，看得满堂文武瞠目结舌，暗道究竟什么东西叫自家主公如此欣喜。
其中，恐怕也只有李纲、杨弘等寥寥数人明白那究竟指代何物。
“叫陈蓦休要返军下蔡，直接来我寿春交令，我要重赏予他！重赏！”
袁术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迫不及待要得到那件国之神器。
“诺！”徐和领命而退。
直到徐和离开大殿整整一刻，袁术仍然无法平复自己那激动的心情。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即将手握那件国之神器，那件历来只有帝王还能手握的神器，袁术便激动难以把持自我。
见自家主公眉开眼笑，杨弘知趣地走出列前，拱手拜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此刻袁术满脑子都是那玉玺，闻言哈哈大笑，却见杨弘话锋一转，凝声说道，“主公，倘若前方战报无误，孙坚战死，那么眼下便正是挥军南下的大好时机，倘若主公能夺得江东两州十余数郡，到时候东可伺机徐州，西可窥视荆州，霸业可期呐！”
袁术听罢心动不已，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殿外匆匆奔入一名将校，叩地禀道，“主公，徐州刺史陶谦送来急信！”
“什么？陶谦？这老家伙找我做什么？”袁术满脸疑惑，皱眉说道，“书信何在，取来我看！”
“诺！”只见那将校当即从怀中取出书信，上前几步，躬身递给袁术。
袁术拆开书信，粗粗一瞅信中所述，随即脸上表情数变，变得很是诡异。
见此，谋士杨弘出列问道，“主公，在下斗胆，敢问信中究竟写的何事，叫主公如此惊异？”
只见袁术舔了舔嘴唇，脸上表情时笑时不笑，很是古怪。
“那老家伙，这是向我致信求援呢！”
满堂文臣武将面面相觑，均不明其中道理。

第097章 玉玺归袁
“向主公求援？”别说满堂文臣武将不明白，就连身为谋士的杨弘也是一头雾水。
在杨弘的印象中，陶谦此人温厚纯笃，甘守本分，从不与他人结怨结仇，况且他与自家主公袁术素来并无交往，然而如今却送来求援书信，这令杨弘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满堂文武诧异的目光中，袁术似笑非笑地抖了抖手中竹策，啼笑皆非地说道，“这老家伙原想着讨好曹阿瞒，却不想然而因此惹来祸端，使得曹阿瞒在陈留纠集八万大军，誓言要踏平徐州，将陶谦千刀万剐，实在是可笑，实在是可笑……”
“这……陶恭祖与曹操结怨？”杨弘皱眉思索一番，躬身说道，“还请主公明言！”
不怪杨弘如此心紧，要知道如今曹操势力已今非昔比，虽说他乃宦官之后受到天下士子诟病，但是此人心系国家之名却天下皆知，他曾收买刺客刺杀董卓，又曾独领一军追赶董卓败军，虽说反而中了埋伏伤亡惨重，但是足以证明此人心系国家。
自从联军解散后，曹操便回到陈留，招兵买马，广受天下豪杰，在短短年内聚得数万兵马，更先后控制了北至东郡、东至山阳、南至许昌等大片地域，甚至连谯郡、商丘、定陶、颍川等中原数一数二的富饶城池亦被他收入囊中，可谓是势力大增。
只见袁术从主位起身，手握竹策走到大殿中央，随手将那书信递给杨弘，随即对满堂文武笑道，“半月前，曹阿瞒生父曹嵩、曹巨高路经徐州，陶谦那老家伙欲结交曹阿瞒，竟亲自出境迎接曹操之父，大设筵宴，随后又派都尉张闿领五百兵护送曹巨高，却不想那张闿中途见财起意，竟将曹巨高并随行族人尽数杀害，卷财物奔河北而去，曹阿瞒得闻此事，当即起兵八万，誓要踏平徐州，陶谦被逼无奈，只好向我求援……可笑那陶谦竟办地如此糊涂之事！”
堂中文武闻言亦是啼笑皆非，却见杨弘一脸凝重将那求援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拱手问道，“敢问主公对此事有何回应？”
袁术愣了愣，回过神后望着杨弘好笑说道，“我能有何回应？且不论我与曹操、陶谦二人私交如何，单单此事，我却不便插手，陶谦害死曹阿瞒生父在先，如今曹阿瞒为报父仇兴师在后，可谓是出师有名，我能有何回应？”
只见杨弘紧皱双眉，摇头说道，“徐州地大物博，素有天下粮仓美名，袁绍与曹操实欲图之，却苦于出师无名，如今曹操得此良机，依在下看来，报仇是假，趁机夺徐州才是真！自联军崩散之来，曹操占据陈留势力逐步壮大，倘若放任其夺取徐州，恐怕日后不利于主公呐……”
“……”袁术闻言沉默片刻，负背双手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皱眉问道，“依你之见，当做如何回应？”
杨弘细细一想，拱手说道，“依在下之见，主公不若派一使节至曹操处，圆和此事，叫他二人和解……”
“和解？”袁术满脸古怪之色，摇头笑道，“百善孝为首，陶谦杀曹阿瞒生父，此仇不共戴天，岂是区区三言两语可以化解？”
话音刚落，就见杨弘拱手回道，“非是叫主公当真去圆和此事，乃是为叫曹操不得以此作为借口夺取徐州……在下亦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如今杀曹巨高者，陶谦也，非徐州也，如今曹操起兵报父仇，杀陶谦一人足矣，主公先不妨修书至二人手中，劝陶谦自刎以偿此血债，陶谦此人愚蠢淳厚，为徐州百姓考虑，必然会应允此事，就看曹操是何打算了……倘若他答应，则父仇已报，势必无法再以此作为借口夺取徐州，只得撤军。而陶谦在徐州素有威望，倘若曹操逼死陶谦，则必然召来徐州军民怨恨，介时，主公可以借吊丧之名赶赴徐州，广施仁义、收拢民心，继而兵不血刃，拿下徐州，此实乃一石二鸟之计！”
袁术听罢面色连变，连连点头说道，“妙、妙！”但是细细一琢磨之后，他却又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先生此计确实妙极，只不过曹阿瞒帐下亦不乏能士，恐怕难以实行……再者，倘若曹操不允陶谦自刎以偿父仇又如何？”
杨弘淡淡一笑，拱手笑道，“倘若如此，势必逼得陶谦为报徐州与曹操展开一场血战，到时候，主公亲自率大军至徐州，为徐州境民考虑，劝两军和解，介时，陶谦与徐州军民势必会感主公仁义之心，为抵御曹操数万大军，为保全境内军民，陶谦势必会将徐州转让给主公……”
“妙！妙！”袁术听罢连声叫好，忽然间又皱眉说道，“只是如此一来，恐恶了曹阿瞒……”
话音刚落，就听杨弘拱手说道，“主公何出此言，霸业原本如此，再者，主公曾数次言及，曹孟德，人杰也，岂能放任于他日后阻碍主公？”
袁术深然之，当即修书一封派人送至徐州，只作劝说，却不即刻发兵相助，在他想来，徐州周边诸侯中，除开曹操外，恐怕也只有他以及他那庶出的兄长袁绍、袁本初有能力援助徐州，而袁绍的为人袁术最是清楚不过，袁绍自幼与曹操交好，如今曹操以报父仇名义征讨徐州，袁绍又岂会冒着与曹操决裂的危险去援助徐州？
陶谦那老家伙，最后还得来求我袁公路！
望着信使离去的背影，袁术心中很是得意，他万万没有料到，世间竟有一个傻瓜会带着区区两千兵卒长途跋涉，从平原赶到徐州援助陶谦，相助陶谦抵御曹操八万大军，而这个傻瓜，叫做刘备！
而与此同时，陈蓦已率领着那四千黄巾骑卒、步卒撤到了汝南葛坡一带，因为随军所携带的干粮将尽，是故陈蓦便叫麾下刘辟、何仪、黄劭等人带了些黄巾弟兄上山猎兽取肉、作为口粮，毕竟这些人原本就是葛坡一带的农户、猎户出身，对于此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而另一方面，陈蓦又派人送捷报至下蔡张素素处。
事后没过几日，陈蓦便同时收到了张素素以及袁术的书信，叫他携军至寿春交割传国玉玺。
开拔之前，陈蓦曾邀请华佗至下蔡小住几日，只可惜被华佗婉言拒绝了，毕竟在经过这些日子的诊治后，陈蓦的伤势已渐渐痊愈，不过，华佗倒是向陈蓦讨要了一匹瘸了腿的驽马代步。
在赶往寿春的途中，望着华佗那片驽马一瘸一拐地走着，陈蓦苦笑说道，“华老倘若缺代步之物，军中尚有好些良马，可赠予华老……”
“呵呵，不必不必，”华佗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将士厮杀岂能缺少战马？老朽只需一代步之物，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说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低声叮嘱道，“小蓦，待回去之后，每日早晚各服药一帖，再修养月余，方可痊愈，期间禁饮酒、禁女色、禁操劳、禁伤筋动骨，好生调养……”
陈蓦连连点头，轻声说道，“华老所言，小子绝不敢忘，只是……小子以为，华老不如遂我至下蔡小住片刻……”
“罢了，”见陈蓦再一次提起此事，华佗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说道，“其实老朽此去枣阳，实属凑巧，三月之前，老朽在钜鹿一农夫手中寻觅一味草药，咀嚼咽下后有奇效，可使人神智清醒却又形同昏厥，不惧疼痛，老朽思此物或许有大用于医道，是故向那人询问此草来历，得知荆州等地居多，这才长途跋涉赶来，却不想恰巧遇到了小蓦，实属天意！”
陈蓦听闻，遂望了一眼华佗马背旁挂着的两个竹篓，见竹篓中装满了他所不认识药草，好奇问道，“便是此物？”
“是极是极！”华佗笑着点点头，望着那些草药的目光好比是望见了人间至宝。
两日后，因为华佗要回陈留研发那药物，是故陈蓦只能与他在颍水下流告别，毕竟袁术对于传国玉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以至于昨日陈蓦竟然先后收到了三封叫他急行至寿春的军令。
初平二年五月六日，与华佗告别之后的陈蓦又连续赶了四、五日的路程这才抵达寿春，他却是不知，此刻袁术正勃然大怒。
而意外的是，大殿之中不但有袁术麾下文臣武将，就连张素素也在。
只见在张素素饶有兴致的目光中，袁术满脸怒容，拍案骂道，“刘备、刘玄德，这厮竟敢假作好人，坏我大事！”
望着勃然大怒的袁术，殿中文臣武将一个个低下了头，生怕引火上身。
“杨弘，你前些日子不是道无人会出兵援助陶谦与曹操为敌么？”
对面着袁术的质问，杨弘无言以为，手捧玉简，沉默不语。
见此，张素素好奇问道，“敢问使君，这刘备何许人也？何以叫使君如此震怒？”
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那绝美的容颜，袁术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神，一脸轻蔑地骂道，“织席贩履之夫罢了，假冒皇室宗亲，诓骗天下，区区之人，竟敢坏我大计，实在可恨！”
在袁术的话中，张素素这才明白过来，前些日子，曹操为报父仇征讨徐州，沿途攻取城池时，遭到城中军民顽死抵抗，这令曹操勃然大怒，下达了极其残酷的将令：但凡得到城池，将城中百姓尽皆屠戳，以雪父仇。
其帐下先锋夏侯惇得令，沿途践踏、烧毁徐州良田城池无数，杀死徐州军民万千，致使徐州大乱。
而这时，袁术的书信已送到陶谦手中，陶谦看罢之后，果然修书一封至曹操帐下，言愿意以他一人性命换取徐州百万军民安危，请求曹操撤军，结果不但遭到拒绝，就连送信的使者也饱受侮辱。
而接下来的事更是与杨弘预料的分毫不差，受到侮辱的陶谦亦是大怒，亲自率领徐州之兵应战，只可惜寡不敌众，首战大败于曹操。
袁术本欲出兵，但是没有想到曹操帐下亦有能士，对天下发出檄文，檄文中非但大骂陶谦，更言及倘若有人相助于陶谦，便是他曹操此生死敌，与陶谦同罪。
听说此事的袁术当即撤销了发兵的命令，其一是因为那时他尚未得到他兄长袁绍是否出兵的消息，其二，虽说袁术不惧怕曹操，但是也不希望为此与曹操成为死敌，毕竟两人领土接壤，而曹操麾下的军队也是不弱。
就在袁术犹豫之时，他忽然听说平原相刘备带着区区两千士卒赶往徐州援助陶谦，这明显送死的行为无疑叫袁术瞠目结舌，要知道在此之前，与陶谦交好的九江太守边让曾率五千精兵赶往徐州相助，但是与曹操一战之下，几乎是全军覆没，只身狼狈逃回九江。
五千精兵亦如此下场，刘备区区两千人，能有何作为？
想到这里，袁术便按下了出兵的念头，想隔岸观火坐观成败，他打的主意是不错，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曹操竟然撤军了，那刘备非但没有死，更成为了陶谦座上宾客，甚至听说陶谦有感于刘备仁义，竟要将偌大徐州相让于此人，这如何不叫袁术勃然大怒。
“该死！该死！”
望着殿内勃然大怒的袁术，张素素暗暗嗤笑一声。
就在这时，忽然殿外匆匆奔入一名士卒，叩地禀道，“启禀主公，下蔡军已抵达寿春，此刻奋威将军陈蓦正在城外等候！”
他口中的下蔡军，指的无疑便是张素素麾下黄巾军，只是碍于口碑以及天下世人的看法，是故袁术才下令麾下将士如此称呼黄巾军。
而陈蓦那奋威将军的职称，则并非是原本那个，而是由袁术任命的，毕竟对于陈蓦的忠心与勇武，袁术显然是颇为喜爱的，可以说，袁术之所以收容黄巾作为部下，有一半是为了得到陈蓦这样的绝世猛将。
“到了？”听闻陈蓦已经率军抵达寿春，袁术原本脸上怒色竟退去了几分，笑骂道，“何以如此之迟耶？快，快快有请！”
“诺！”
望着那士卒匆匆跑出殿外，袁术释然般吐了口气，或许也只有即将到手的传国玉玺，才可以弥补他谋算徐州不成的怨气。
见袁术脸色乌云转晴，殿内文臣武将暗暗松了口气，而静坐在末席的张素素不免也有些激动，秀目频频望向殿门之外，毕竟她已有近两月没有见到陈蓦，心中着实想念，而她之所以来到寿春，也无非是想尽早地见到陈蓦，唔，比某一个女人更少地……
不多时，在一声通报之后，陈蓦全身着甲、身披战袍，左手虚扣腰间宝剑，右手托着一锦盒，大步迈入殿中，在他身后，张白骑身着白袍白甲，紧跟在后。
待走到殿中央，陈蓦与张白骑单膝叩地，抱拳喝道，“陈蓦、张白骑，拜见袁使君！”
“快快请起！”袁术当即请他二人起身，眼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陈蓦右手之上的锦盒中，一想到盒内之物，袁术不禁有些激动。
“那玉……那神物，可曾……”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袁术说话有些结巴，不过陈蓦却是明白他的意思，手捧锦盒沉声说道，“陈某不才，不负众望，已将使君所要之物带来！”
袁术一听，面色大喜，竟亲自走下玉阶，用颤动的双手接过陈蓦递来的锦盒，在略微一犹豫后，打开锦盒，只见那锦盒一打开便有五色毫光放出，照在袁术那张喜不甚喜的脸上。
“好！好！”
在殿内众人屏息观望的目光中，袁术小心翼翼从锦盒中将那传国玉玺取了出来，捧在手中一脸狂喜地反复端详，只见那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钮，旁缺一角，以黄金镶之，底下有八字篆文，上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确确实实是大汉传承四百年的国之神器！
而殿内众文臣武将一见袁术表情哪里还会不明白，齐声拜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得此神器！”
只见袁术手捧传国玉玺高高举起，仰望着它面露狂热之色。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此，传国玉玺落于袁术手中。

第098章 琐碎（一）
当初袁术收容黄巾时，曾经许下三个条件，首先是在半月内召集五千精兵，其次是杀死孙坚，再次便是夺取传国玉玺。
短短两个月，陈蓦不费一兵一卒、完美地做到了这三件事，这让袁术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至于陈蓦并没有带回孙坚首级，袁术并不在意，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
唔，除了徐州……
但是不管怎么说，得到传国玉玺，袁术还是相当喜悦的，因此，他不但封赏了陈蓦与张白骑，就连二人麾下那四千黄巾亦得到重赏，将张燕、刘辟、王思等人皆升职为校尉，还派人将两百车粮谷、一百车肉食、一百车美酒运往下蔡，不得不说，袁术这次的赏赐实在称得上是大手笔。
当陈蓦处理完一些事物，向袁术告辞时，天色已到了傍晚时分。
之前袁术本想留他在寿春多住些日子，不过却被陈蓦亦伤重未愈婉言推辞了，毕竟离家整整两个月，陈蓦着实有些想念家中的娇妻，再者，他并不认为繁华的寿春是他应该久留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在夕阳的余晖下，陈蓦与张素素同乘一匹战马从北门离开，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而在此之前，张白骑早已带着那四千精兵并诸多袁术的赏赐返回下蔡。
看得出来，两人的心情都不错，张素素是因为袁术终于真正承认了他与黄巾的盟约而喜悦，而陈蓦，则是单纯因为张素素的喜悦而喜悦。
“素素，你怎么会去寿春？”途中，陈蓦好奇问道。
“不好吗？”只见张素素侧坐在马背上，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埋在陈蓦怀中，在夕阳的余晖下半眯着眼睛，脆声说道，“收到你派人送来的捷报后，我就猜到袁术会叫你领军直接赶往寿春，所以呢，就丢下手中的事物，匹马赶到寿春，迎接我的小蓦凯旋得回……嘻嘻！”一想到让自己嫉妒的那个女人此刻恐怕还在下蔡城中苦苦等候，而自己却可以早她许多时辰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张素素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
陈蓦哪里明白女儿家的心思，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摇头说道，“就为此事？你在下蔡等我不好么？何必辛辛苦苦赶往寿春？”
“素素愿意！”张素素得意地哼了哼，随即，她好似是注意到了爱郎战袍下那染血的绷带，眼中露出几分心疼与不忍，低声说道，“还疼么，小蓦？”
陈蓦闻言低下头去望了一眼自己胸腹的绷带，见张素素满脸担忧，遂宽慰道，“只是皮外伤罢了，休养几日便会痊愈，素素无须担忧……”
望着她关切的暮光，陈蓦不觉想到了此刻身在下蔡的娇妻唐馨儿，那个娇柔似水的女人要比张素素更加多愁善感，若是被她看到自己这幅惨状，唉……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有些头疼。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的失神，或许是猜到了他此刻的心思，张素素有些吃味地撅了撅嘴，撒娇般说道，“为了早一刻见到小蓦，素素可是一大早从下蔡启程，马不停蹄赶到寿春，但是小蓦呢，抱着素素，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陈蓦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一脸尴尬正要解释，却见张素素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他嘴唇上，用带着几分霸道的口吻撒娇道，“算是报答素素辛辛苦苦赶到寿春迎接小蓦凯旋得回，途中不许你想别的女人！”说完，见陈蓦一脸愕然表情，她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陈蓦愣住了，因为自长社黄巾军营之后，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她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是令他无比向往、无比怀念的笑容。
听着那悦耳的笑声，望着她那发自内心的笑容，陈蓦忽然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灼热目光，张素素微微感觉有些面红耳赤，羞涩地低下头去，扭捏说道，“小蓦干嘛这么看着素素……”
望着她羞涩的模样，陈蓦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笑的时候，很美……”
听着耳边那醉人的话语，张素素只感觉心头一阵乱跳，低下头咬着嘴唇说道，“素素可不是让人随意哄骗的女人……”
陈蓦苦笑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陈蓦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因为好久都没有见到你真正的笑过了……”
张素素愣住了，她抬起头深情地望着陈蓦，望着他真挚的暮光，自嘲一笑，苦涩说道，“小蓦还是当年的小蓦，可是素素……却不再是当年的素素了……我知道小蓦不想看到我耍弄权谋、耍弄手段，但是为了黄巾，素素是迫不得已……有时候素素也想过，如果我出生在普通百姓家中，那该多好？有疼爱素素的双亲……”
见张素素似乎有些失落，陈蓦轻笑着说道，“不过那样的话，或许我就无法遇到素素了。”
张素素愣住了，抬头望了眼陈蓦，咯咯笑道，“那素素可不愿意！”说着，她将头轻轻埋在陈蓦怀中，静静地闭上眼睛。
天色越来越暗，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张素素再次睁开眼睛时，望见的却是漫天的星辰。
“小蓦，你还记得上一次我们一起看天上星辰是在什么时候么？”
“啊！”陈蓦点了点头。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当初他二人逃亡途中与周仓、裴元绍失散后的第一个夜晚，为了缓解张素素心中对于黑夜的莫名恐惧，陈蓦陪她看了一夜的星星，而最后张素素是困地睡熟了，但是陈蓦却一宿都没有合眼。
当时惊险万分的逃亡，但是此刻回想起来，却叫二人不禁感觉有丝丝甜蜜。
二人一路缓行，边走边聊，以至于当陈蓦骑马抵达下蔡城时，几乎已临近天明，而这时，张素素早已抵抗不住困意的侵袭，蜷缩在陈蓦怀中睡熟了。
为此，陈蓦只好先行将她送到城内宅邸，甚至于在府内一些侍女以及侍卫诧异、好笑的目光注视，抱着她走入府中，将她抱到闺房塌上，为她盖上被褥。
而当陈蓦再次从张素素住所出来时，天边已渐渐露出了几丝光亮，整整一宿未睡的陈蓦这才骑马来到自己的住所，因为在那里，还有一位等待着他回来的女人……
陈蓦的宅邸在下蔡城南，宅子并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偏房，外带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仅此而已，这是当初陈蓦与唐馨儿商议之后一起选择的房子。
“吁！”在穿过了几条街道后，陈蓦在自家宅邸前勒住了马缰，而守在宅邸前的那两名黄巾士卒早已瞧见陈蓦，抱拳唤道，“陈帅！”
那是张素素派来的护卫，说是护卫，说到底只不过是在陈蓦不在城中的期间帮助唐馨儿处理一些琐事与杂物，毕竟眼下陈蓦不比当年在雒阳、长安为官，屋内并无侍女伺候。
“唔，”陈蓦点了点头，一边牵着战马走入院中，一边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二人且回去吧！”
那两名士卒对视一眼，待犹豫了一下这才离开。
转身将院门关上，把战马黑风栓在院子内的马桩，陈蓦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却发现唐馨儿趴在桌旁，似是睡熟了。
“馨儿？”陈蓦轻轻唤了一声，见没有反应，遂走到桌旁，却见熟睡中的唐馨儿满脸倦容，再转头一瞧桌上的烛台，只见烛台中的蜡烛早已燃尽，很显然，得知陈蓦即将凯旋的唐馨儿等了自己的爱郎一宿。
望着她脸上那疲倦的模样，陈蓦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心将她抱起，抱到正房榻上，为她盖好被褥。
望着榻上睡熟的娇妻，陈蓦静静坐在榻边，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她那娇嫩的脸庞……
“馨儿，为夫回来了……”

第099章 琐碎（二）
——十日后，下蔡城南陈蓦居所——
时间飞逝，自虎丘一战有近一月，而如今陈蓦身上的伤势也痊愈地差不多了，恐怕就连华佗没想到受到了那般重伤的陈蓦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康复愈合。
华佗当初的诊断是准确的，受到药物刺激的陈蓦，他的身体强度以惊人的速度增强，以不到十八岁的年龄却达到了三、四十岁壮年的巅峰时期，甚至超越陈蓦原本所能达到的极限，而这一点，仅仅看陈蓦在战场的表现就足以证明。
纵观当今天下，能在腕力、体力上稳胜陈蓦一筹的，恐怕只有张飞等寥寥数人，除此之外，哪怕是吕布、关羽等人，相比之下亦在伯仲之间，只可惜这股超乎寻常的力量让陈蓦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这种巅峰状态的力量能够维持多久？
当初华佗给予的答案是十年，在这十年里，陈蓦的身体素质会始终维持在一个极其高的强度上，但是十年之后，倘若没有意外，那么他的身体便会常人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衰老，最终死去，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无疑就是当年陈蓦所服下的那七粒丹药，七粒由张宝按照秘方所制的丹药。
照华佗的说法，那七粒丹药几乎毁了陈蓦四十年到五十年的阳寿，四十年，五十年，人究其一生能有几个四十年？能有几个五十年？
但是陈蓦并不后悔，应该说他没有后悔的余地，如果当初不是他机缘巧合从一名叫做韩然的黄巾士卒手中得到了那些丹药，如果不是凭着毅力承受住了那股可怕的药力，恐怕他与张素素早已死在了逃亡的途中，哪里还会发生后来这些事，又哪里还能遇到唐馨儿。
唐馨儿，那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女人，出众的容貌、过人的学识，温柔、贤惠，能遇到她，陈蓦由衷地感到幸运，但是他也知道，他欠她很多。
这个时代的女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有的女子想要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有的想要可供挥霍的财富，也有的希望得到令人尊敬的地位，那么唐馨儿呢？
有时候，陈蓦也曾扪心自问，比起张素素，他给予唐馨儿的，确实太少了，那位曾经的太子妃，得到过天下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生活的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更将整个心都托付给了他，抛弃了自己作为太子妃的尊严与荣誉，心甘情愿跟着他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每每想到这里，陈蓦都会感觉很内疚。
“夫君，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陈蓦的思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哦，就来。”
当陈蓦回到屋内时，唐姬将饭菜端上了桌案，简单的几个菜肴，城北的新鲜蔬菜、去年腌制的肉脯，以及刘辟那家伙闲着没事带人上山打猎猎获的山鸡，亲自下厨已有半年的她，已经能够烧制出令陈蓦感觉不错的菜肴了，谁会想到，当年锦衣玉食的唐妃有朝一日却像一个普通民妇般为自己的丈夫做菜做饭，并且对此毫无怨言。
平常吃饭的时候，刘辟、龚都等人多半会来蹭饭，因此显得热闹一些，但是今日却正巧二人当值，然而久违的二人世界，却叫人看起来有种莫名的拘束与尴尬。
因为陈蓦本来就属于话不多的一类人，而唐妃自幼受到何后的苛刻教导，不但吃饭细嚼无声，更不会在期间与陈蓦说话，因此，两人吃饭时整个屋内几乎是寂静无声，别说其他人，就连身为当事人的陈蓦都感觉有很大压力。
午餐过后，望着唐馨儿收拾着桌案上的碗盏，陈蓦舔舔嘴唇，小心说道，“呐，馨儿，你我二人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吧？”
正收拾着碗盏的唐姬闻言疑惑地望了一眼陈蓦，微笑说道，“夫君今日怎得提起这个？”
“也不是，”陈蓦略微感觉有些尴尬，耸耸肩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两月留你一人在下蔡……这样吧？等会我们出城散散心可好？”
似乎是瞧见了陈蓦眼中的愧疚，唐馨儿轻笑着摇摇头，温声说道，“夫君拿主意便是，妾身乃夫君之妻，岂敢有违？”
“那就这样说好咯？”
“嗯！”
两人商议得罢，陈蓦来到院中给自己的战马喂了一些豆子，随即便在院中等待唐馨儿，毕竟她出身官宦人家，从小又受到了良好的礼仪教导，虽说只是出城散散心，但是她仍然需要时间打扮一下，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爱美是女子天性，又何况是自家夫君一起出城散心游玩。
而趁着唐馨儿梳妆打扮的时间，陈蓦在院中小小地松了松筋骨。
因为前些日子伤势还未痊愈，以至于陈蓦并没有维持历来的课程，一来是华佗反复叮嘱过他，在伤势全好之前不得伤筋动骨，二来是唐馨儿看管地紧，也难怪，毕竟那日唐馨儿醒来后见自己凯旋得回的丈夫回来一身重伤，吓得花容失色，不出意料地哭泣起来，让陈蓦哄了好久。
因为长枪与佩剑都在屋内，是故陈蓦只是简单挥了几下拳，虽说拳招很是凌乱，毫无章法，但是那“呼呼呼”的拳风，足以证明他挥出的拳头是何等的刚猛。
短短十几息过后，陈蓦停了下来，从地上拾起一块孩童拳头般大小的石块捏在手中，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然用力，他手中石块竟然整个被捏地粉碎，这是何等的腕力！
但是看陈蓦的表情，似乎他对此并不满意，因为他想起了孙坚的拳头。
凭心而论，孙坚的腕力比陈蓦强不少多少，但是他挥出的拳头，却足以令天下所有武人为之忌惮。
崩劲！
陈蓦从没遇到过像孙坚那样擅长施展崩劲的武人。
扪心自问，如果那时不是侥幸将孙坚引入了埋伏，究竟有谁能够打败这头猛虎？陈蓦自思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当时他之所以去挑战孙坚，无非是想给孙坚一个合乎武人的死法，但是岂料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哪怕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他的爪牙依旧锋利。
而剩下的事，无非是自思必死的孙坚还了陈蓦那个人情，而这个人情，陈蓦以放过了他麾下万余江东兵作为偿还。
看似像是交易，却不过是武人间的默契，建立在两人都熟悉彼此秉性的基础上，换做其他人，恐怕孙坚被乱箭射死前会大骂一句[遂成竖子之名]。
但是正因为如此，陈蓦才会感觉到心中有种莫名的遗憾。
孙坚，那是陈蓦来到这个时代后首先遇到的强敌，犹如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将他压地喘不过气来。
说到底，还是当年长社一战孙坚给陈蓦留下了太多的震撼，那时候的孙坚，如同无法战胜的鬼神一般，将波才、彭脱等众多黄巾军中的将领斩杀，几乎以一人之力扭转了官军败北的局面。
直到如今，陈蓦还无法忘却孙坚当年从长社城楼上一跃而下，伫立于无数黄巾军士卒当中，视万千黄巾于无物的霸气。
也正因为如此，孙坚与董卓、吕布并列，成为了压在陈蓦心中的三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然而短短两年，那三座高山中已有两座轰然倒塌，董卓死了，如今孙坚也死了……
或许是出于人对强者的崇拜天性，就连陈蓦自己恐怕也没意识到他被他心中的强者所影响着，孙坚那所谓的武德，董卓那睥睨天下的霸气，还有吕布……
只不过当初董卓死的时候陈蓦并未感觉到什么，但是直到前些日子孙坚也在自己眼前倒下时，陈蓦心中这才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如果那时候自己拥有更强的力量，或许就能让他更加尽心吧……”望着自己的右手，陈蓦喃喃自语着，他的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与空虚。
这时，五月的风吹过街巷，吹过院子，吹在陈蓦脸上，只见他抬起头，望见院内的树上飘落几片叶子，脑海中闪过了与孙坚相遇的种种。
“喝！”猛吸口气，陈蓦低喝一声，猛然挥拳击向其中一片叶子，虽然看上去好像是堪堪触及，似乎并没有用上多少力道，但是那片叶子却整个爆成碎片，更有甚者，隐约可以看到有一股气浪窜出，径直打在不远处的墙上，但听轰地一声闷响，那堵矮墙仿佛晃了一晃，震出阵阵土尘。
【崩劲&#183;虎咆！】
或许是听到了院内的动静，刚打点好一切的唐馨儿急步走了出来，见到如此光景，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意外望见陈蓦一脸的落寞表情，心下一愣。
“夫君？”
陈蓦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将心中的复杂情绪抛之脑后，微笑道，“都打点好了么？”
唐馨儿有些不安地点点头，走到陈蓦身旁，深情地握住自家夫君的右手，轻声说道，“夫君可是等地不耐烦了么？妾身下次……”
“怎么会呢！”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望着天空微微叹了口气，惆怅说道，“我只是感觉到遗憾罢了……”
“遗憾？”即便是聪慧过人的唐馨儿，恐怕也难以猜到陈蓦此刻的思绪。
“没什么，都过去了，走吧！”陈蓦微微摇了摇头，牵过战马黑风，将唐馨儿手中提着的布包，放在马背两旁的皮囊中，随即牵着战马与唐馨儿朝着城门走去。
而与此同时，初平二年五月间，董卓余党郭汜、李傕二人反目，自相杀伐；陈留太守曹操率领数万大军与吕布激战于兖州定陶；孙坚之子孙策正招兵买马，准备出师曲阿攻打刘繇；徐州刺史陶谦三让徐州于刘备；冀州刺史袁绍与公孙瓒交战于界桥；寿春太守袁术叫心腹手下私造龙袍玉带，于夜深人静时试穿……

第100章 偶遇（一）
一个时辰后，陈蓦与唐馨儿漫步在颍水河畔，虽说此时正值五月初夏，但是颍川畔的景致却依然如春般令人陶醉。
看得出来，唐馨儿兴致很高，也难怪，自从陈蓦出征以来，她几乎就没有离开家中一步，每日只吟书抚琴，等待爱郎凯旋，确实枯闷地很，而如今陈蓦战罢回城，借着养伤的时机带她出城游玩踏春，光是这份心意，就令唐馨儿感到十分喜悦。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馨儿多半是走得累了，在河畔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望着滚滚流逝的颍水，微风吹拂过她脸庞，吹起几缕如丝般长发，而这一切，不禁叫陈蓦看地如痴如醉。
或许是见身旁的爱郎久久不曾说话而心感诧异，唐馨儿疑惑地转过头来，却见陈蓦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眼神中尽是痴迷之色，猛然间，唐馨儿只感觉心中一阵扑通乱跳，羞涩地低下头去，双颊绯红，嗔声说道，“夫……夫君怎得这般看着妾身……”
“啊？”陈蓦这才回过神来，他不免也感觉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急忙将目光转向颍水。
望着自家爱郎拘谨的模样，唐馨儿咯咯一笑，然而那笑声，却让陈蓦更加感到尴尬。
想了想，陈蓦忽然灵机一动，岔开话题说道，“馨儿，今日为夫给你露一手！”
唐馨儿愣了愣，只见陈蓦甩去鞋子，脱下身上单衣，卷起裤脚，竟下水一步一步朝着颍水中央走去，还没等唐馨儿反应过来，便见陈蓦猛吸一口气，竟然整个潜入了水下。
这让唐馨儿面色微微一变，要知道陈蓦的伤势并未痊愈，这万一触动了伤口，这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唐馨儿不由有些着急，站起身来，一脸担忧地望着水面。
但是也不知怎么的，整整半柱香光景，却也不见陈蓦浮上水面，这让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唐馨儿更是吓地花容失色，望着湖面连声喊道，“夫君，夫君，莫要闹了，莫要吓唬妾身……夫君……”
话音刚落，只听砰地一声，颍水中泛起一朵水花，只见陈蓦一手抓着一条足足有一尺余长的大鱼，一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笑着喊道，“馨儿，接着！”说着便将手中的大鱼向唐馨儿抛了过去。
唐馨儿哪里料到陈蓦说扔就仍，望着半空中抛来的鱼手足无措，待那条鱼撞到她胸前时这才反应过来，猛然一抱，鱼倒是接到了，却也溅了她一脸的水。
被一条鱼弄地如此狼狈，又羞又气的唐馨儿转过头去恨恨望向陈蓦，却陈蓦早已又潜入了水中，气地她连连跺脚。
而这时，水中的陈蓦似乎又抓到了一条大鱼，浮出水面喊道，“馨儿！”
唐馨儿一见，慌忙将怀中的鱼放到地面，准备收获自家爱郎的第二件战利品。
虽说唐馨儿那件碎花衣裳被水溅地一塌糊涂，但是她的脸上却意外地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见四下无人，她忽而玩心大起，竟然伸手脱下鞋袜，将那双白洁如玉般的小脚浸在水中，啪嗒啪嗒拍着水花。
“馨儿！”
“嗯！”
短短一刻工夫，当陈蓦手中又抓着两尾鲜鱼走向岸边时，岸边的碎石河滩上已有不下于十条鱼在那蹦跳。
望着自家爱郎浑身湿漉，唐馨儿没好气说道，“夫君伤势未愈，万一受了风寒，如何是好，妾身且去拾些柴火来，为夫君点一篝火烘干衣物……”说着正要起身走向岸边，却忽然发现自己仍未穿上鞋袜，而更让她感到面红耳赤的是，自家爱郎似乎也发现了，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望着耳根通红不敢抬头的唐馨儿，陈蓦好笑地摇了摇头，随即注意到她发鬓上沾着一小片河草，遂伸手将它取下，如此亲昵的举动，叫唐馨儿更是羞涩万分，双颊通红，仿佛要滴下汁来，咬着嘴唇，不时偷偷望向陈蓦。
“我去吧，馨儿在这等我片刻……”
“嗯……”
与唐馨儿嘱咐了几句，陈蓦也不穿鞋袜上衣，便朝着远处的树林走去。
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唐馨儿坐在石头上，捂着胸口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那莫名悸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猛然间，唐馨儿听到林中轰地一声巨响，正当她感觉错愕之时，却见陈蓦竟然拖着一整棵树朝着这里走来。
对于像陈蓦这等的武人而言，劈柴那是根本就不需要柴刀的，单单手刀就足以应付。
片刻之际，偌大一棵树就被陈蓦劈成了一根根的柴火，只见他站起身来，从马腹两侧的皮囊中取出火折子，在河滩上点了一堆篝火。
望着陈蓦手法纯熟地将那十余条鲜鱼用细树枝串起，就着篝火烤着，唐馨儿这才明白他方才所说的露一手究竟指的是什么。
微微摇了摇头，唐馨儿拾起河滩上的衣物，掸了掸上面的尘土，将它披在陈蓦身上，随即紧靠着心爱之人坐了下来，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
隐约间，唐馨儿忽然注意到身旁男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望向自己裙摆之下的那双小脚，心中又羞涩又好笑，轻咬嘴唇，不动声色地穿上了鞋袜，叫陈蓦暗暗为之可惜。
天色渐渐暗下，唐馨儿依在自家夫君箭头，仰望星空苍穹，脑海中回忆起过往的点滴。
因为被何后看中，父母双逝的她八岁就入了皇宫，成为太子妃的人选，或许这份殊荣是全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但是，那并非出于她的意愿。
如果没有意外，她会嫁给比她年幼五岁的太子刘辨，成为大汉皇室的储妃，这是何后为她铺垫的道路，但却非出于她的意愿。
十年后，她遇到了一个刺客，一个敢孤身一人闯入皇宫刺杀当今天子的刺客，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是大汉立国四百余年从未发生过的，而更让她感到无比震惊的是，这名刺客之所以刺杀当朝天子，仅仅只是为了某个女子的一句话……
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男子？
仅仅只是因为最初的那一份好奇，她冒着欺君之罪救下了他，然后，她爱上了他……
一个比她年幼近两岁的黄巾士卒……
两岁……
望着篝火中摇曳不定的火苗，她微微叹了口气。
两年后的今天，她已年近双十，在当今世间，这个年纪的女子恐怕成为了几个孩子的母亲，可是……
不由地，她偷偷望了一眼身旁的爱郎，心中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馨儿？”身旁传来了关切的声音。
唐馨儿微微摇了摇头，坐起身来抚了抚略显凌乱的发鬓，略感疲倦地说道，“只是稍稍有些倦了，夫君莫要在意。”
“哦。”陈蓦哪里明白唐馨儿心中的想法，也不在意，见鱼烤地差不多了，遂取过两串来，将其中一串递给她。
唐馨儿接过烤鱼，嗅了嗅扑鼻的香味，将心中的烦恼抛之脑后，小心翼翼地想撕下一小块鱼肉，却被烫地赶忙抽回了手。
“小心烫，馨儿。”陈蓦关切地说了句，随即在唐馨儿万分羞涩的目光中，从自己手中的烤鱼上撕下一片肉，递到她嘴边。
望着爱郎期待的目光，唐馨儿犹豫了好久，这才鼓起了自己全部的勇气，轻启双唇，小心翼翼将那片鱼肉含在嘴中。
她原以为四下无人，但是当她抬起头时，却愕然发现在不远处草丛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望向这里。
唐馨儿的脸顿时就红了，但是随即便发现，那似乎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过来，孩子。”也不知为什么，唐馨儿朝着那孩子招了招手。
只见那小男孩犹豫了好久，这才一步一步怯生生挪了过来，那是一个小男孩，粉扑扑的脸蛋，胖乎乎的小手，长地很是精致、可爱，尤其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唐馨儿与陈蓦。
见这个孩子身上那干净的锦服，似乎并非出自普通百姓家庭，看得唐馨儿欢喜之余心中有些好奇，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呀？为何孤身一人在此逗留？”
但是那个小男孩却不答话，只是望着唐馨儿手中的烤鱼直咽口水。
唐馨儿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鱼递给那孩子，轻声说道，“拿着吧。”
只见那孩童犹豫一下，对唐馨儿深深一躬身，这才接过那串烤鱼，看得出来，这个孩童受到过良好的教育。
望了一眼那孩子坐在唐馨儿身旁吃地兴高采烈，陈蓦取过一串烤鱼递给唐馨儿，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了这个孩子躲在对面的草丛中，只是不想多事，就装做没有看到。
说到底，陈蓦从小就并不擅长与孩子打交道，对于年幼的孩子，他虽不至于讨厌，不过也有些闲麻烦，毕竟小孩确实不如大人那般容易相处。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唐馨儿似乎很喜爱这个孩子，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在短短片刻就与那个小家伙混熟了……
“你叫什么呀？”
“姐姐，我叫诸葛均，”小家伙扳着手指脆声说道，“复姓诸葛，单字名均，土匀均……”
“哦，”唐馨儿恍然般点了点头，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问道，“天色不早了，你怎得孤身一人在此，倘若碰到贼人，如何是好？”
小家伙垂下了脑袋，怯怯说道，“我和二哥吵架了，就跑了出来，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唐馨儿闻言哭笑不得，好奇问道，“你二哥对你不好吗？”
“二哥总是指责我，”小家伙赌气般撅着嘴说道，“大哥对我最好，我要是犯错了大哥总会包庇我，但是二哥就不，每次都要告诉父亲，然后父亲就责打我……”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我大哥叫单字名瑾，我二哥单字名亮，他们都看过很多书，知道很多东西呢！”
单字名亮……
复姓诸葛……
诸葛……亮？
默默啃着烤鱼的陈蓦闻言心中一惊，正要说话，却忽然察觉到有人接近，一抬头，却望见远处的黑幕中走来一名十几岁左右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走到陈蓦与唐馨儿面前，无奈地望了一眼缩着脑袋的小家伙。
“二哥……”小家伙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二哥？那不是……
陈蓦放下了手中的烤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只见那位看似仅十余岁的少年朝着陈蓦二人深深一拱手，不失礼仪地恭敬说道，“三弟顽劣，倘若有冲撞两位之处，还请两位莫要见怪，学生诸葛亮，在此向两位赔罪了……”
说着，他抬起头，与陈蓦四目相对。
也不知为什么，诸葛亮的眼中浮现出几抹惊讶，以至于手一抖，竟然不慎将藏在袖口中一本书掉落在地。
陈蓦转头瞥了一眼，只见那本书上分明写着四个隶书大字。
《六丁六甲》！

第101章 偶遇（二）
我叫诸葛亮，复姓诸葛，单字名亮，自幼熟读诗书，虽不及叔、父，也亦非寻常百姓孩童可比。
正因为如此，我多少有些骄傲自满，为此，叔父为鞭策我，便为我取表字为孔明，起初我并不明白叔父的用意，直到我翻阅史书典故这才明白。
史书记载，先汉（西汉）儒学大家匡衡年幼时，家中清贫，没有闲钱购买灯烛，便在墙上凿一洞，偷借邻舍家中烛光苦读，十年如一日，最后终成大器，入朝为官，官至大汉丞相，封安乐侯，可谓是位极人臣，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而叔父取孔明作为我表字，无非是以匡衡幼年苦学的事迹激励我发奋读书，钻研学问。
孔明，凿孔取明，谓之亮也！
亮今年一十二岁，琅琊郡人士，自幼丧母，父亲名讳珪，字君贡，任青州泰山郡丞，父亲膝下有三男，长男名谨、字子瑜，性格温顺、谨慎，不喜与人争执，乃亮之兄也；次男亮也；三男名均，年方四、五，年幼而甚是顽劣，乃亮是弟也；
再者，父亲膝下又有二女，长女为亮之姐，次女为亮之妹，如此兄弟姐妹五人。
原本一家在琅琊相安无事，只是前些日子，徐州刺史陶谦害死陈留太守曹操生父曹嵩，使得曹操举八万精兵征讨徐州，其先锋大将夏侯惇沿途杀掠徐州军民，烧田毁房，又抛尸于泗水，致使泗水堵塞，千里浮尸，惨不忍睹。
家父见此，忧心忡忡，唯恐遭杀生横祸，是故便带我兄弟五人投奔身在豫章的叔父。
叔父名讳玄，与寿春太守袁术交情不错，是故去年豫章太守周术病亡之后，得袁术上表朝廷担任此太守职位，虽说不是官位显赫，然单保家族足以。
临行前，父亲叫长兄谨带着亮与三弟均前往赶往豫章，而父亲则带着亮两位姐妹以家中族人随后赶来。
一日前，我兄弟三人来到下蔡，本欲入城歇息一宿，却愕然听此间百姓说此城竟被昔日黄巾乱党所把持。
寿春太守袁术、袁公路，坐拥十余万兵马，威震淮海，竟可容这区区数千黄巾贼子占据下蔡？
亮思其中必有蹊跷！
兄长亦做如此思量，出于谨慎，我兄弟三人并未入城，商议得罢，长兄瑾入下蔡城中置办沿途所需干粮，叫亮与弟均在城外等候。
原本想就此直接赶往下蔡，却不想幼弟均途中困累，于城外哭闹，亮稍加训责几句，却没想到惹地幼弟嚎嚎大哭，更有甚者，竟趁亮不注意朝着城外荒郊跑去……
唉！
若不是亮前年得一本奇书，于书中学到占卜奇算，算到幼弟行踪，真不知该如何向父亲交代。
说到这本奇书……
端得是奇妙异常，此书名为《六丁六甲》，不似寻常书籍，内中记载诸般神术，操控天象，能使旱日降下暴雨，腊月升起烈阳，亮翻遍经文史书，却未能找到此书来历。
记得，此书首页小注写有警示：有缘者得此书，应当顺天而行；倘若逆天，轻者折寿，重者遭天弃，望得此奇术者谨之、慎之！
也不知为何，自从得到这本奇术、学习书上奇术后，亮以目视人时，时而能看到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黄气，有的小如米粒，有的大如婴孩头骨，据《六丁六甲》所注，此乃人之气运也！
国有国运，人有人运，便是指能够达到的极限，换句话说，便是指上天对其的恩宠。
倘若积善行德，则气运浓厚，不但本人能消灾免祸，享以富贵，更可福泽后世；倘若逆行倒施，则此气运消逝，待黄气散尽，则必有祸端，不但祸及本人，更会牵连亲朋。
只因此事太过玄离，是故亮未敢告知父亲，只是在深夜无人之际翻阅那奇术，却不想今日用上，借此觅得幼弟下落，实在是侥幸，侥幸！
不过……
在寻找幼弟的时候，亮却遇到了一个极其古怪的人……
唔，那二人应该是一对夫妇，那女子看似年近双十，端庄秀丽、温柔文静，好似是出身官宦世家，身上黄气深厚，据面相显示，竟有一国之后福缘；而那男子，与兄长年纪相仿，眼神凌厉如刀锋一般，令人不敢与其对视，观其胸腹紧缠绷带，上有丝丝血迹，便知此人并非寻常百姓，恐怕是行伍中人……
怎么可能？！
此男子体内黄气竟如此浓厚？
亮仔细打量着那男子面相，却发现那人眉间隐隐泛有红光，据《六丁六甲》奇书所载，红光乃血光之灾，乃兵戈之祸，实乃大凶之兆！
此人，绝非是福缘深厚之人！
但是为何，此人体内黄气竟如此浓厚？甚至要比旁边那位拥有一国之后命相的女子更加浓厚，奇哉，怪哉！
……
就在诸葛亮暗暗打量陈蓦的同时，陈蓦也在暗暗打量着他。
此人便是诸葛亮？未来蜀国丞相诸葛孔明？
陈蓦有些难以认同。
毕竟在他后世的记忆中，诸葛亮简直可以说是神明的化身，不出茅庐便知天下事，帮助蜀国皇帝刘备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妙计百出、未卜先知，每每能看破敌方计谋，尤其是赤壁一战，借地东南风，一举将曹操百万大军击破，毁之一炬。
如此神人，竟然……
陈蓦越看越感觉心中难以认同，也难怪，毕竟眼前的诸葛亮与他心目中的神人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莫不是同名同姓？
陈蓦面容古怪地猜测着。
而就在陈蓦暗自琢磨的同时，唐馨儿听说诸葛亮兄弟二人尚未食饭，便请诸葛亮在篝火旁坐了下来，看得出来，她似乎很喜欢这兄弟二人，尤其是诸葛均。
看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糕点分给那兄弟二人，因那个小家伙贪食噎到，又急忙取来水囊，可谓是照顾地无微不至。
也难怪，毕竟唐馨儿如今已年近双十，倘若她与世间寻常女子般早早结婚生子，此刻她的骨肉恐怕也已是诸葛均那般大小……
望着唐馨儿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绢为诸葛均擦去脸上所沾的糕点碎末，陈蓦这才恍然大悟，他这才明白，她想要的究竟的是什么……
这位曾经的太子妃，她想要仅仅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
陈蓦不觉有些头疼。
其实到了如今，他对于唐馨儿以及张素素之间的感情多少也有些明悟了。
他对于张素素的感情，似乎并非是普通男女之间的爱情，倒像是兄长对妹妹那般的呵护和溺爱，不忍心让她承受痛苦，也绝不容许别人欺负她，其中几乎不掺杂多少儿女私情，尤其是当遇到了唐馨儿后，这份感触变得尤其明显。
当然了，虽说如此，但是有时张素素故意为之的挑逗，也让陈蓦有些难以把持，毕竟张素素实在可谓是天下绝色。
其实说到底，张素素对于陈蓦的感情，恐怕多半也源于当初逃亡时对陈蓦的依赖，失去了所有至亲的她，早已将陈蓦当做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何谓最亲近的人？
除了血浓于水的至亲外，恐怕也只有夫妻了。
而这个时候唐馨儿出现了，而且似乎有着要将陈蓦抢走的迹象，这让张素素如何容忍？如何能善罢甘休？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对于陈蓦的依赖，如何能将陈蓦拱手让给别的女子？
或许，有时候张素素之所以以情挑逗陈蓦，无非也是向他表露心迹：那个女人能为你做的，我一样可以为你做，可以与你成婚，也可以为你诞子。
与其说是爱，倒不是说是赌气的成分占绝大部分。
如今陈蓦与唐馨儿成婚有两月余，却始终未曾圆房，恐怕多半也有顾及张素素感受的意思在内，因为当初在颍川时，陈蓦是决心从此不再过问黄巾之事，这才与唐馨儿成婚，谁会想到成婚之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呢？
或许有人会说，这种事只要说明白就行，但是关键在于，张素素似乎分不清她对陈蓦的感情究竟是单纯的依赖，还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如果陈蓦将此事说明白，无疑会伤害到她，伤害到那位命运坎坷的女子，再者……
恐怕陈蓦心底多半也喜欢当年在长社黄巾大营所遇到的那位清纯可人的女子……
望着一脸母性慈爱模样的唐馨儿，又回想起下蔡城中的那位，陈蓦微微叹了口气，取过唐馨儿带来的酒壶酒壶，为自己倒了一盏，正要一口饮下，却愕然发现酒盏中的酒水在篝火的照射下竟是鲜红一片，如同人血一般。
“……”
陈蓦顿时就愣住了，端着酒盏死死盯着那酒盏中的酒水。
似乎瞧见了陈蓦的不对劲，唐馨儿诧异问道，“夫君？怎么了？”
陈蓦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睁开眼，再望向酒盏中的酒水时，却见杯中酒水一如既往清澈淳厚，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
“呼……”
太过疲倦了么？
陈蓦揉了揉眼睛，一口将酒盏中的酒水饮下，正要斟酒，却见对坐的诸葛亮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略微一皱眉，沉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或许是被陈蓦潜在的气势所慑，诸葛亮连连摇头，拱手致歉道，“学生失礼，望足下恕罪。”说完，他心中暗暗诧异。
观他面上表情，似乎是看出了一些什么，却碍于陈蓦的气势不敢明言。
也不知过了许多，四个人将那十余鱼烤鱼分食完毕，诸葛亮起身向陈蓦与唐馨儿告辞。
“承蒙两位款待，学生与幼弟感激不尽，只是家兄此刻恐怕尚在下蔡城外等候，为免家兄着急，学生与幼弟暂且告辞……”
见诸葛亮二人要走，唐馨儿眼中露出几分遗憾，毕竟她着实喜爱诸葛均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
想了想，她转头对陈蓦说道，“夫君，天色不早了，我等也回城去吧，顺道送送他兄弟二人，如此深夜，荒郊恐有野兽为祸……”
“这，两位实不必……”
还没等诸葛亮说完，便见陈蓦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
说着，他将手指伸入口中，吹了一声口哨，但听一阵马蹄声，正在远处食草歇息的战马黑风当即便疾奔到了众人面前，用马首亲昵地厮磨着陈蓦的手掌。
望着战马一侧悬挂的佩剑，以及那马胸腹的刀痕、剑创，诸葛亮心中微微一惊，又听闻二人来自下蔡城，他哪里还会不明白陈蓦二人的身份。
此人，黄巾也！
曾经何时，诸葛亮始终认为黄巾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杀戮、抢掠无恶不作，但是这会望着眼前这位男子，他心中对于黄巾却有了另外的看法。
虽说年幼，但是他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的男子，虽说看似令人心生惧意，却似乎并非穷凶极恶之人……
尤其是望见唐馨儿牵着自家幼弟诸葛均的小手，两人说说笑笑走着，诸葛亮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低声对身旁那位叫自己有些心生惧意的男子说道，“足下……可是征战沙场的将军？”
陈蓦闻言，皱眉望了一眼诸葛亮，说道，“看出来了？”
诸葛亮显然是明白陈蓦话中含义，自嘲一声，歉意说道，“并非我等兄弟诋毁黄巾，只是当今天下，黄巾之名实在是……”
陈蓦默然不语，其实他也清楚，当今天下，黄巾之名就如同是强盗、山贼那般令人不齿。
见陈蓦没有搭话，诸葛亮想了想，低声说道，“学生自幼学过一些相面、占卜之术，虽说皮毛，亦知粗略，如今观将军面相，便知将军背负血债不少，长此以往，恐怕不妥……”
“唔？”陈蓦疑惑地望向诸葛亮。
见陈蓦似乎没有听明白，诸葛亮想了想，解释道，“道家有言，人凭气存于世间，诞时清纯，后乃浑浊，死时留一道怨气，依附于仇敌，用以日后索命……”
“鬼神之说，无稽之谈！”陈蓦轻哼一声，嗤之以鼻。
诸葛亮挠挠头，略微有些尴尬，苦笑说道，“确实是无凭无据之事，不过道家亦有言，杀戮过多，恐损心神……方才见将军举杯筹措，目露骇色，且不知究竟为何？私闻背负杀戮之人，终时饭不能食、夜不能寐，每每受幻觉困扰，杂书所言，此乃怨鬼索命，亮却以为此乃心神受损之兆，正所谓物由心生，心不安则人难安，是故幻象丛生，伤人心神……观将军面相，实非短命之人，然阳寿却止于二十四，亮以为，或乃杀戮过多所致！”
“二十四？”陈蓦闻言深深望了一眼诸葛亮，他猛然间记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别人这么说。
第一次是在后世，听一个摆摊算卦的老头提及；第二次是在颍川，是由一位看似年轻的算卦的先生说起，这是第三次……
陈蓦低头沉思、默然不语，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来到了下蔡城下。
往日这个时候，城门早已关闭，但是今日却仍然开启，要问其中究竟，单单看城门底下站着的那位女子就可以看出，那便是天下黄巾之首，张素素。
“就知道……”远远望着陈蓦与唐馨儿并肩走来，张素素有些吃味地跺了跺脚，随即正要奔向陈蓦，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猛然间停下脚步，眼中露出几分异样。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诸葛亮已经领着幼弟诸葛均走到长兄诸葛谨身旁，待向长兄告罪之后，正要与陈蓦、唐馨儿二人告辞，却忽然察觉到有一束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转头一看，却见城门底下站着一位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
“……”
不知为何，诸葛亮莫名地感觉到了几分不安，不断催促诸葛瑾赶紧动身。
因为担心这兄弟三人如此深夜赶路有些不妥，唐馨儿本想留他们在城中歇息一晚，但是却被诸葛亮连声婉言拒绝了，无奈之下，她只好连声嘱咐三人路上小心行事。
而这时，回过神来的陈蓦也瞧见了张素素，见被她堵个正着，陈蓦不免有些尴尬。
“素素……”
但是此刻的张素素似乎并没有向陈蓦撒娇的心思，只见她死死盯着那三兄弟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小蓦，他们是谁？”
陈蓦愣了愣，见张素素问起，遂解释道，“是方才遇到的，兄弟三人，前些日子因为曹操攻打徐州，是故欲往豫章投奔其叔父……怎么了？”
只见张素素抬起手，指着骑马渐渐远处的诸葛亮，迟疑说道，“那个小子，身上好似有我道家仙气……”
“仙气？”陈蓦听罢一脸古怪，难以理解，正要询问，却见张素素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惊声说道，“此子必定身怀我张氏六册天书之其一！”
望着张素素懊悔的表情，陈蓦这才想起，张素素曾经对他说起过三卷六册天书，那天卷上册，正是方才诸葛亮不慎掉落脚下的那本书，《六丁六甲》！
再加上当年在颍川算卦时，在那位算卦先生手中看到的那本《奇门遁甲》，三卷六册天书，已有两册问世，而且，是威力极大的天卷上下册！
脑海中浮现中张素素讲解天书威力时的一幕，陈蓦的脸上浮现出几抹恍然。
怪不得历史中诸葛亮真的可以借来东南风，原来他手中有能够驱使天象的《六丁六甲》，这么说来……
那个小子真的就是诸葛亮？
陈蓦满脸错愕，失望之余，亦有些难以释怀。

第102章 战乱之始
自从遇到那位历史中赫赫有名的智者诸葛亮，至今已有十余日，虽说这位神人眼下仍然无法让与陈蓦心目中的神人形象重合，但是他所说的话，却叫陈蓦产生了几分顾虑。
不过，当陈蓦回想起诸葛亮一脸凝重告诫自己时的情景，他又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冤鬼索命？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真是无稽之谈！
然而回头一想，陈蓦又有些难以决断，毕竟这两年中，他已经遇到了不少足以颠覆他历来认识的事物。
首先来说，武人那所谓的戾气，就让陈蓦难以用后世的科学来做出解释。
记得在雒阳时，陈蓦曾经询问过吕布，询问他何谓[气]，结果却把吕布给问住了。
起初，吕布的反应很是诧异，愣神地望着陈蓦，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理解，仿佛是在说，[你怎么连妇孺皆知的事物都不明白]，但是当陈蓦询求解释时，他又回答不出来。
事后陈蓦才知道，吕布六岁就掌握了气，八岁就觉醒了命格，十一岁那年单枪匹马剿灭了一波马贼，因而被并州刺史丁原看中，收为义子，简直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后来，陈蓦在酒席中询问了胡轸，相比较吕布这个令人嫉妒的家伙外，胡轸出身将门，他祖父、父亲皆是大汉将军，年过四十的他，自十余岁开始习武，陈蓦相信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事实上，胡轸听罢也想了好久，随后含糊其词地扯了半天，最终陈蓦也没明白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那时，陈蓦就对此事抱有疑惑，在这个时代，武人似乎都能察觉到气的存在，并且对其习以为常，尤其是对吕布这类人而言，那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习惯，但是，他们清不清楚气的来历呢？
回想起那时吕布与胡轸等人的表情，陈蓦不禁摇了摇头。
此后，陈蓦又询问过许多人，比如华佗、唐馨儿、张素素、张白骑，但是每个人给予他的答复却不尽相相似。
首先是华佗，华佗是古代历史上赫赫扬名的医学大家，他认为，[气者，人之根本也！]所谓的[气]，指的就是流动的力量，并且，他以气的来源将人体内的气分为五种，其一为元气：是人体中最基本、主要之气，是由肾中精气、脾胃水谷之气及肺中清气所组成，分布于全身各处；其二为宗气：由清气及谷气相合而成，以贯心脉而司呼吸；其三为营气：谷气之精专部分，旨在化生血液、营养全身；其四为卫气：水谷之悍气也。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其五为脏腑经络之气：和全身的气一样，是精气、清气、水谷之气经肺、脾、肾共同作用而化生，可转化为推动和维持脏腑经络进行生理活动的能量；并可更新充实脏府经络的组织结构、并生成五脏六腑之精而贮存。
虽说陈蓦听了半天也没明白这些医学上的知识，但是事实证明，华佗所提出关于[气]的概念，比同类学术提前了几乎两千年。
此后，陈蓦又询问过唐馨儿，虽说这位自幼被锁深宫的唐妃也是博学之人，但毕竟她接触的事物少，又对武学一窍不通，哪里能答得出来，想了半天，只引用了《孟子》的一句话，[气者，体之充也！]
后来想了想，她又用古围棋术语加以补充：一个棋子在棋盘上，与它直线紧邻的空点是这个棋子的“气”，直线紧邻的点上如果有异色棋子存在，此处的气便不存在，棋子如失去所有的气，就不能在棋盘上存在。
虽然说的不是一回事，但却意外与世间道理相吻合。
[气者，人之根本也！]
相比较华佗与唐馨儿，张素素的回答几乎是完全引用了道家学术的说法。
纵观中国古代历史，道家最先提出了[气]这个概念，哪怕是后世科学家提出的[人类生存所必须的气体是指空气中的氧气]这一学术，其实古代道家也早已发现，只不过那时，道家将其称之为[养气]，意为[司养人体之气]，不得不说，中国古代有许多方面的成就要领先当时世界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因为是心慕之人提出的疑惑，是故张素素为此不遗余力地翻阅了许多道家经典。
虽说张素素眼下年方及笄，但要知道她是钜鹿太平道宗的继承人，是天下数十万、甚至是数百万黄巾信徒之首，也是世间唯一一个翻阅过全本三卷六册天书的人，世间玄奇诡秘之事、牛神蛇鬼之说，如果连她都不知道，那么即便偌大天下，恐怕也鲜有人知。
引用道家学术，张素素认为，武人所谓的戾气，其实便是由人心中执念衍生的[障]，通俗地说，就是指负面感情，这一点陈蓦是极为认同的。
因为当初他觉醒戾气的时候，就是在当初逃亡途中、频临死亡的时候，那时，他对生的执念几乎达到了极点，而求生欲，正是执念中最为强烈的一种，所以，他才可以承受服下的丹药所带来的痛苦。
而随后张白骑的解释，几乎可以说是在张素素的基础上加以补充、衍生。
张白骑认为，[气者，器也！]换而言之就是工具，与士卒们手中的刀枪剑戟没有什么分别，是能够加强本身的一股力量。
或许这个答案才是最符合武人戾气的阐述。
但是话说回来，武人引以为傲的戾气对人体有害么？
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至少华佗就不止一次地说起过，武人所谓的戾气，那是一柄双刃剑，在能够伤害到别人的同时，也会伤到自己。
早前陈蓦并不觉得，眼下如今，他多少有了几分感触。
那天夜里，酒杯中的酒水真的变红了么？
陈蓦不敢断定，他依稀记得，那时杯中的酒水变得仿佛鲜血般醇红，就如同他在战场上双手所沾染的人血一般。
是错觉么？
或许是那天自己伤势未能痊愈、因劳累而产生了幻觉？
或许是出于篝火的反光？
日间在院内习武的时候，陈蓦默默望着自己的双手，在短短两年半的时间内，这一双手已经先后断送了数千人性命，其中有假冒黄巾为祸的强盗、山贼，也有征讨黄巾有功的大汉将官，甚至连睥睨天下的董卓、称霸江东的孙坚，亦先后死在这双手上……可谓是杀孽深重！
其实陈蓦也知道，自己在天下名士中的口碑并不好，哪怕是如今在袁术帐下，亦有不少人背后骂自己是刺客、屠夫，这两个称呼，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好的代称，要知道曾经的大将军何进，就因为出身屠夫而饱受歧视。
凭心而论，陈蓦并不是滥杀的人，只是在这个人杀人时代，今日你不动刀，或许就意味着你永远再无法动刀，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是交易的对象，女子以自己的身体与容貌换取平和的生活，而男子，则以自己的性命搏来功名富贵，杀人，在这个时代不过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有时候，陈蓦也曾想过，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在临死时究竟是什么感受，是一脸遗憾地死去，还是不断诅咒自己，甚至像诸葛亮所说的那样，将临死前的一丝怨恨依附自己自己身上，以期待着日后化作厉鬼前来索命？
陈蓦不知道，两年半的时间，他见过了太多的人离死别，太多的物是人非，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活着，这样才可以保护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
这是一种自私，但却是无奈的自私。
初平二年五月底，兖州传来消息，陈蓦的旧识吕布终究败给了陈留太守曹操，继孙坚之后，陈蓦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原来万人敌并非是无法战胜……
事后陈蓦才知道，那一日曹操派出了典韦、许褚、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等军中六员猛将共击吕布，这才将吕布击败。
六月初，节节败退的吕布在曹操大军压境的情况下终于放弃了一度夺下的濮阳，带着数千残兵败卒投奔袁绍，于途中却听说袁绍准备派颜良为大将率军五万剿灭自己，大惊之下，急忙转道，投奔眼下担任徐州刺史的刘备，毕竟刘备素有仁义之名在外。
而在此期间，得到了传国玉玺的袁术野心变得越来越大，趁曹操与吕布交战无暇他顾之时，竟派大将李纲、纪灵先后夺取了南顿、叶、蔡等大片土地，那是豫州刺史郭贡的领地，早前吕布夺下濮阳后，曾传书于郭贡，欲共谋兖州，却没想到身在徐州的曹操听闻后当即立断撤军返回，因此被困在定陶。
而如今吕布大败，郭贡更是死在乱军之中，如此一来，南顿等大片土地已成为无主之地，袁术如何会放过？
其实曹操原本想在击败吕布之后顺道取南顿等地，却不想被袁术捷足先登，未免与袁术交恶，又因一场大战后己方兵力大损，这才作罢，返回许昌，上表朝廷，表袁术为豫州刺史，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而曹操的妥协退让，更是助长了袁术的气焰，竟下令在寿春大兴土木、修建宫殿，规模格局几乎完全参照洛阳皇宫，更有甚者，竟有一日在臣子武将面前堂而皇之地身着龙袍，致使整个寿春对此事瞠目结舌、议论纷纷。
不过不管怎样，眼下的袁术仍然不敢公然发檄篡位，毕竟大汉传承四百年，根深蒂固。
而对于陈蓦来说，袁术篡位也好、不篡位也罢，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虽说他如今受着袁术的任命，但却并非出于真心，只是为了黄巾、为了张素素罢了。
话说回来，依附袁术之后，一度濒临瓦解的黄巾确实有了极大气色，到七月底时，下蔡城中已有精兵万余，其中有是两千骑兵，受陈蓦管制，其余步卒归张白骑，每日在城外操练，没有一日停歇。
而相对于张白骑的兢兢业业，陈蓦却将军中的事物交给了副将王思、张燕，每日陪着唐馨儿，偶尔出城嬉戏，因为陈蓦很清楚，野心越来越大的袁术绝对不会止步于豫州、扬州，一旦袁术进图天下，那么作为黄巾中首员猛将的自己无疑会成为袁术军中的先锋，他只不过是想在此之前多陪陪唐馨儿罢了。
当一个人无法改变世界的时候，他所能做的，也唯有去试着适应这个时代。
初平二年八月，大汉天子刘协在百官的帮助下从李傕、郭汜二人手中逃脱，逃到已成为一片废墟的长安，向天下诸侯发诏书求助，其中包括冀州刺史、渤海太守袁绍，豫州刺史、寿春太守袁术，以及兖州刺史、陈留太守曹操……

第103章 密信
初平二年，自五月返回下蔡到七月，陈蓦几乎有将近两月无所事事，每日陪着唐馨儿弈棋、游玩。
对于弈棋，陈蓦其实并不喜欢，但问题在于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少，或许是为了博得家中娇妻嫣然一笑吧，他学地很认真，这让手把手教他的唐馨儿欣慰之余，心中亦是诸多感动。
毕竟夫妻二人除了包容与体谅外，也需要有一定的共同爱好，哪怕是为此刻意制造的爱好，用以交流感情，说到底，还是陈蓦自思能够陪伴唐馨儿的时间太少，因为眼下中原、扬州各地的战况越来越激烈，保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率军出征。
为了避免让唐馨儿担忧，陈蓦并没有将那日酒水变血的幻觉告诉她，不过他自己倒也曾暗自留心着，但是整整两个月过去了，他却再没有碰到过一次类似的遭遇，这让他不觉有些错愕不解，甚至开始猜测是否是当初伤势未愈、过于疲倦，这才误将篝火光照下的酒水错看成了嫣红的鲜血。
不过怎么说，既然没有再发生这样类似的状况，陈蓦也渐渐放下了心，每日习武、看书，或是陪唐馨儿弈棋、游玩，日子倒也过得其乐融融，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与张素素、唐馨儿三人间的关系仍然显得那般尴尬。
在黄巾信徒们面前，张素素永远是蒙着一层神秘面纱的黄巾之首，她杀伐果断、赏罚分明，虽说为女儿身，却比一般男儿更有气魄，不过在陈蓦以及张素素面前，她似乎是卸下了外表的伪装，她就像是一个被人抢走了心爱之物的小女孩，时常为了一些小事与唐馨儿起口舌之争，甚至有时竟当着唐馨儿的面挑逗陈蓦，叫陈蓦尤其感觉到尴尬。
为此，陈蓦不止一次在背后像唐馨儿致歉，然而这位素有修养的太子妃，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平淡、温和。
对于张素素，唐馨儿起初是心存畏惧的，尤其是当年在长安被张素素一番恐吓，唬地她险些当场哭出来，此后很长一段日子，唐馨儿见到张素素都不敢抬头。
然而随着相处的日子渐渐增多，唐馨儿对于张素素的畏惧也逐渐消退，甚至于在了解到张素素的遭遇后，她连心底的那一丝怨恨也不禁消逝无影了。
她能够理解张素素为何对自己如此苛刻，倘若眼下出来一位美艳超群的女子将自己的丈夫陈蓦从自己身边抢走，难道她就不会去怨恨对方么？
人之常情罢了！
唐馨儿毕竟是年长张素素近两岁，又是自幼饱读圣贤书，通晓礼仪，是故，对于张素素的苛责，她尽可能地包容着，就像是家中长女包容妹妹那样，虽说没能因此与张素素改善关系，但却意外地受到了丈夫陈蓦的称赞，虽说他没有明言，但是她却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一抹赞许与歉意。
将近傍晚，正在屋内为丈夫缝制长袍的唐馨儿放下了手中的活，来到厨房泡制今晚的菜肴。
菜肴很丰富，因为今日晌午刘辟送来了一头獐鹿、两只野兔，三只野鸡，不用怀疑，这家伙很显然又在当值期间渎职偷懒，带了一些黄巾兄弟上山打猎去了。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大哥就有什么样的小弟，有着身为一军统帅的陈蓦带头偷懒，刘辟哪里还会老老实实地在下蔡东城门任职？
不得不说，这家伙在黄巾军中的人缘确实是好极，听说前些日子竟然怂恿动了如今三河骑兵的骑督张燕，带了三百骑兵前去上山打猎，收获甚大，以至于三河骑兵副帅王思操练麾下兵马时一盘点人数发现少了三百人，一问缘由顿时哭笑不得。
当然了，事后自然免不了被张白骑一番斥责，不过斥责归斥责，三河骑兵内部的赏罚，张白骑显然是无权过问的，那还得过问于陈蓦。
或许有人会说，陈蓦在治军方面实在是太过于怠慢，倘若三河骑兵个个疏于军纪，日后如何能征战沙场？
为此，张白骑也曾屡次派人来向陈蓦打小报告，然而陈蓦却每每置之一笑，因为他知道，三河骑兵每日的操练未曾有一日落下，又不曾扰民，既然如此，关乎军纪何事？
不得不说，陈蓦治军大异于他人，他从来不以苛刻的军规约束手下的将士，只要做完每日必须的操练，其余时间你去偷偷跑出军营在城中闲逛也好，上山打猎也罢，陈蓦从不过问。
可以理解为这是陈蓦对于麾下将士的体恤，毕竟将士们也是人，一样有喜怒哀乐，更有甚者，某遭一日保不定就会战死沙场，以己度人，对待他们何必过于苛刻？
所谓的精兵，并非是由每日不停歇的训练以及严厉苛刻的军规就能打造而成的。
士卒们想法，士卒们的难处，陈蓦再清楚不过，因为他就是从黄巾军的小卒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一军统，为此，陈蓦对待犯错的士卒都很包容，每每只是训责几句，并不加以棍棒，是故，比起以严厉军规办事的张白骑，陈蓦在黄巾军士卒中的威信相对较高。
估摸半个时辰后，唐馨儿便做好了今晚的饭菜，对于做饭，如今的她显然已经轻车路熟，而这时，视察完军营的陈蓦刚巧从外面回来。
见桌上摆着三人份的碗筷，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素素已经代替刘辟成为了家中蹭饭的熟客，相比较刘辟吃完抹嘴就走的个性，张素素一直要在屋内呆到深夜，每每要把陈蓦熬到困意连连，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去，与其说是想念陈蓦，倒不如说是时刻监视着陈蓦与唐馨儿的发展程度。
这种小女孩式的做法，令陈蓦哭笑不得之余，心中亦是有些左右为难。
这不，陈蓦刚回来不久，处理完一日事务的张素素便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旁若无人地来到了屋内，一见到陈蓦便亲昵地赖在他身旁，丝毫不顾一旁的唐馨儿是何等目光。
也难怪她如此空闲，毕竟这些日子袁术并没有什么大的行动，而平时的例行公事，也由兢兢业业的张白骑代为处理了，眼下，每日监视陈蓦与唐馨儿的发展程度，恐怕就是张素素每日的必做的功课了。
“素素妹妹……”唐馨儿微笑着唤了一声，她刻意地加重了妹妹二字，既是提醒张素素自己的存在，也是暗示着自己的身份，毕竟不管怎么说，她才是陈蓦明媒正娶的正室。
没想到张素素根本就不理这一套，搂着陈蓦的脖子坐在他腿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不知馨姐姐有何事？”虽说她称呼唐馨儿为姐姐，但是她的动作，无疑可以看做是一种挑衅。
终究，在陈蓦的咳嗽声示意下，张素素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怀中离开，闷闷地坐在桌案旁，随即好似想起什么，时不时地瞥向唐馨儿的手腕。
直到唐馨儿有意无意地露出手腕上的守宫砂时，张素素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接过唐馨儿递来的饭时，竟然还破天荒地道了一声谢，甚至对唐馨儿说话时的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这种小女孩式的做法，让陈蓦摇头不以。
“对了，素素，袁术对于皇帝降诏之事有何看法？”
就餐间，陈蓦与张素素说了一个比较重要的话题，因为如果袁术有心要将身在长安的皇帝接到寿春，就意味着他要离开下蔡一段日子，毕竟在成功杀死了孙坚之后，袁术对陈蓦颇为欢喜，甚至几次暗示陈蓦改投他帐下，只不过陈蓦装作不知罢了。
听陈蓦说起此事，张素素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再不是之前仿佛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那般形象，眼下的她，才是天下黄巾之首。
“关于此事，师兄曾派人往寿春跑了一趟，探明袁术帐下有六成的文臣武将提议出兵，将皇帝接到寿春，不过袁术本人似乎并不情愿……”
陈蓦点了点头，他理解袁术的想法，毕竟袁术有篡位之心，在寿春几乎是人人皆知，如果将大汉皇帝接来寿春，无疑会对他篡位造成严重的阻碍，倒不如对此不闻不问，不发援兵。
或许，袁术还在暗暗祈祷那位大汉天子死在乱军之中……
想了想，陈蓦问道，“那你的看法呢？”
张素素闻言撇头望了一眼唐馨儿，见她低下头顾自吃饭，只做两耳不闻，轻笑一声，戏谑说道，“我黄巾之所以投奔袁术，无非就是看出他有异心……既他有问鼎天下之意，我等也只有从中推波助澜，助他成事……至于那大汉皇帝，不要也罢，倘若接来，日后杀又杀不得，还得好生哄着，放着也是个祸害，不如就袖手旁观！”
陈蓦微微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却见刘辟一身戎装走入屋内，抱拳唤道，“大哥！”
陈蓦还以为刘辟这厮又是过来蹭饭，刚要说话让唐馨儿准备一份碗筷，却见刘辟连连摆手，苦笑说道，“不是不是，大哥，此次小弟是有正事……”
“正事？”陈蓦一脸怀疑之色。
只见苦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份书信，递给陈蓦，说道，“方才小弟在城内巡逻，见一人鬼鬼祟祟询问大哥住址，心下怀疑，便将此人拿下，没想到此人是袁术派来的，说是有一密信交予大哥！”
陈蓦瞥了刘辟一眼，对于刘辟所说的在城内巡逻之事不予评论，整个下蔡谁不知这厮最是不务正业，还巡逻，当差，唬谁呢？
摇了摇头，陈蓦接过刘辟手中所谓的[密信]，却见那密信以纸张书写、以蜡封口，落款并没有注名，只写着一个[仲氏]。
这时，张素素侧头望了一眼，低声说道，“确实是袁术送来的！”
陈蓦愣了愣，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
只见张素素手指那密信落款，压低声音说道，“仲氏，那是袁术心仪的建号！”
陈蓦恍然大悟，当即将密信拆开，粗粗一看，起初表情一愣，随即满脸震惊。
只见信中纸张上绘一条五爪金龙……不，那是五爪金龙的龙尸，脖颈处被利刃剁开，血流遍地，而在龙尸两侧，又绘有百余人，个个身穿朝服，伏拜于地，哭嚎不已。
最后，在龙尸的不远处，又画着一名身穿铠甲的将军，右手倒持长枪，左手手握令牌，只见那令牌上龙飞凤舞般写着一个小篆，笔力透纸、入木三分。
杀！

第104章 御驾之争（一）
虽然陈蓦早有预料袁术不会心甘情愿地发兵将在长安受难的大汉天子接到寿春，因为那会妨碍到袁术称霸天下、篡位登基的野心，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袁术的心要比他所想象的狠地多。
记得曾经，学校里的老师说袁术不过是个借助其家族势力而得势的纨绔，比起其兄袁绍、还有幼年好友曹操差地太多，但是，当陈蓦亲身经历这段历史时，他这才意识到，袁术并不像传言的那样无能，他拥有着称霸天下的先决条件，有实力、有魄力，而且，做事足够毒辣。
纵观东汉末年战乱纷争，皇权旁落，诸侯尾大不掉，其中难道就只有袁术一人心存篡逆么？
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诸侯们害怕，他们畏惧，畏惧传承四百年的大汉过于根深蒂固，畏惧自己得不到天下人的认同，就这方面而言，谁也不如袁术有魄力。
不过话说回来，陈蓦也终于理解了为何孙坚宁可败亡也不想将玉玺交给袁术。
晚上临睡前，陈蓦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刃，一柄长枪、一柄佩剑、八柄短剑，每一件都擦拭地寒光凌冽。
他的心情很沉重，很糟糕，很恶劣。
从五月到七月，陈蓦在下蔡城中渡过两个月无关于杀戮的平和生活，每日习武、钓鱼、弈棋，偶尔也和刘辟等人上山打猎，平和地陈蓦甚至险些忘记了自己仍然身处在乱世，然而袁术的一封密信，不但将这份宁和破坏殆尽，更让陈蓦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提起陈蓦，世人首先想到的永远不是陈蓦的奋威将军的军职，而是黄巾军中的刺客、是侩子手、是屠夫，虽然那些辱骂陈蓦有时并不当不回事，但是时间久了，他也会感到不舒服。
但是，有些事他不得不做。
袁术很显然是将黄巾当成了背黑锅的对象，什么肮脏的事物都交给黄巾军来做，而自己则坐享其成，前一阵杀孙坚获取玉玺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而现在，是第二个。
“这样也好，至少袁术暂时不会过河拆桥，将黄巾铲除……”陈蓦如是宽慰着自己。
因为大汉天子在长安降诏求助已有十余日，时间紧迫，是故陈蓦决定次日清晨就动身，不过却没有告诉唐馨儿究竟去哪里，只说是奉命要出去一趟。
见自己丈夫似乎没有解释的兴致，唐馨儿很乖巧地没有询问，但是，聪慧过人的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深夜，当陈蓦准备好了一切所需要的东西后，唐馨儿仍在屋内替陈蓦缝制新的战袍，因为原来那件，早已毁在孙坚手中。
望着她在烛火下一针一针地缝制着，陈蓦的心情有些沉重，因为他曾经听唐馨儿说起过，她与眼下的大汉天子、当年的陈留王刘协，以及她曾经被何后指婚的未婚夫少帝刘辨，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宫中玩伴，而当初唐馨儿之所以不情愿嫁给刘辨，除了是政治婚姻的因数外，也是因为刘辨在她心中就如同是弟弟一般。
陈蓦依稀记得，当年董卓将何后与少帝刘辨毒杀时，唐馨儿在恐惧之余也哭了好几日，毕竟何后确实待她不薄，就如同母亲一般，而刘辨，更是在宫内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记得初至下蔡时，听说张素素与张白骑在长安战败，被迫逃亡，唐馨儿也曾向周仓、裴元绍等人仔细询问当时的境况，当时陈蓦感觉很奇怪，但是细细一想之后便明白了，她只不过是想了解刘协的情况。
随后，当听说天子刘协被李傕、郭汜二人劫持，唐馨儿每日就仿佛藏着一件心事般忧郁，尤其是昨夜晚饭时分，虽然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插一句话，但是当张素素说到刘协在长安向天下诸侯求助时，她屏息听着，或许在心中还暗暗祈祷，只可惜袁术的打算未能如她的愿。
“馨儿，夜深了，早早歇息吧，明日再缝制也不迟……”
见陈蓦满脸关怀，唐馨儿眼中露出几分暖意，轻声说道，“只差少许，妾身想着今日赶完，明日夫君可以穿它御寒……对了，夫君明日奉命外出，今日便早些歇息吧，妾身一会再睡。”
陈蓦又劝了几回，见唐馨儿坚持，便作罢前往卧室休息，毕竟从下蔡到长安路途何止千里，并且，他必须赶在所有人面前抵达，免得节外生枝。
走到卧室门口，陈蓦好似想到了什么，犹豫一下，回头对唐馨儿说道，“你……不问我去哪里么？”
只见唐馨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低下头，低声说道，“机密差事，妾身妇道人家，不便过问……”
或许是陈蓦此刻心情复杂，他竟然没有注意到唐馨儿的语气，点了点头，走入了卧室。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当陈蓦睁开眼睛时，唐馨儿正安静地躺在自己身侧，看得出来，她昨夜熬到很晚，以至于熟睡时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默默地望着身旁的娇妻良久，陈蓦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庞，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下了榻。
当穿到衣服走到堂中时，陈蓦这才发现堂中的桌案上摆着一个包裹，底下垫着唐馨儿连夜赶制的战袍。
干粮、盘缠、水囊，所有的一切，她都准备好了。
回头望了一眼卧室，陈蓦微微皱了皱眉，继而深吸一口气，好似下了决心般，背上包裹，披上战袍，将剑套缠在腰后，提着长枪与佩剑走出屋门，而在院中，爱马黑风似乎听到了主人的脚步声，双蹄原地踏了几下，打了一个响鼻。
抚了抚爱马的马鬃，陈蓦微微叹了口气，牵着马走到院外，随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街道远处奔驰而去。
而与此同时，屋内榻上的唐馨儿微微睁开双眼，听着那越来越远的马蹄声，紧紧咬着双唇，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次出远门，陈蓦是孤身一人，因为这种事，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奔驰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听着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陈蓦的心情舒畅的许多，但是一想到袁术所交予他的任务，他的心情又不觉变得糟糕起来。
不情愿又如何？
眼下黄巾只有依附袁术才能得以生存，如果没有袁术的庇护，虽天下之大，恐怕也没有黄巾立足之地。
别看下蔡有万余兵卒，在青州亦有管亥数千青州黄巾，但是比起周边的诸侯，这些兵马又算得上什么？要知道袁术麾下光寿春一城就屯有精兵四万，曹操那边，亦有近十万兵甲，黄巾区区两万不到人马，能有什么作为？
毕竟眼下的黄巾，以远不及甲子年黄巾的强势，虽不至于是苟延残喘，但想要东山再起，真的很难。
初平二年七月底，陈蓦日夜兼程，在历经半月的风尘后终于赶到弘农，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
也难怪陈蓦如此心急，因为他在路经陈留、许昌一带时，竟听说陈留太守曹操已发兵至长安援救天子刘协，距陈蓦到达当地已有三日，这无疑叫陈蓦微微有些着急，是故在随后的几日中，他几乎不眠不休，马不停蹄先奔荥阳，为了争取时间，他并不过汜水关，而是顺洛水折道永宁，继而经渑池、曹阳，这才抵达弘农。
而这时，曹操派出的先锋大将夏侯惇方才抵达雒阳，可想而知陈蓦的行程是何等的迅速。
到了弘农后，陈蓦本想向当地百姓询问天子处境，但是却没想到，当年的京师腹地，眼下却变得那般荒凉，鲜有人烟。
无奈之下，陈蓦只好继续朝西北赶路，没想到行不过二十里，便隐隐望见远处尘土飘扬，好似有大批人马朝此处而来。
陈蓦勒马远远观望了片刻，随即拨转马头林中，仔细打量。
不出陈蓦所料，那正是骠骑将军杨奉护送天子御驾以及百官至弘农的军队。
不得不说，李傕、郭汜比起董卓还不得人心，至少董卓赏罚分明、恩威并施，而且有器量，能够容得下对他心怀歹意的吕布与陈蓦，虽说行事过于霸道野蛮，但观其作风却不失是一位乱世豪杰。
比起董卓，然而李傕、郭汜二人却过于贪婪，不但将敛得的财宝尽收囊中，甚至还克扣军饷，丝毫不懂得借此收买人心，也正因为如此，张济、杨奉这些在长安之战后原本依附李傕、郭汜二人的西凉武将，逐一离二人远去，甚至一度反目成仇。
就好杨奉，他也本隶属于西凉军，当初因为怕受到牵连是故依附李傕、郭汜二人反攻长安，但是时下，他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子的簇拥，煞费苦心将天子刘协并百官抢出长安，投奔弘农而来。
董卓死后不到一年，那般强盛的西凉军却已是四分五裂，尤其是那五支叫羌人闻风丧胆的万人飞熊军，亦是折损大半，其中，一支随张济攻略荆州，全军覆没；一支随吕布远走徐州；而剩下的三支，分别由李傕、郭汜、杨奉三人统帅，且自相杀伐，不得不说是天意使然。
但是不管怎么说，李傕、郭汜二人眼下仍然统帅着近十万兵马，哪怕他们曾经一度中计，互相猜忌、互相攻伐，直到如今，他们二人手中兵力仍然要比杨奉多上几倍。
为此，杨奉心中十分焦虑，屡次派人催促天子圣驾与百官急行，但是百官之中大多是文臣，其中又不乏有上年纪的老臣，如何能加快行程。
眼瞅着郭汜、李傕二人的追兵越来越近，杨奉心急如焚，直到望见弘农城池时，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是他却没想到，郭汜、李傕二人的轻骑追兵，已距离他不过数里之地……

第105章 御驾之争（二）
近日来，骠骑将军杨奉每日忧心忡忡，生怕李傕、郭汜二人的追兵赶至，为此，他让麾下爱将徐晃一次又一次地去催促天子御驾以及百官加快行程，毕竟时下每日三十里的行程实在是太过险峻了。
一边是将军的命令，一边是大汉天子与朝中百官，徐晃有些左右为难，其实他也看得出来，那些朝中百官已经卯足了劲尽可能地不拖累大家，但他们毕竟是文官，而且其中有些人已经是年近老迈，比如太尉杨彪，每日三十里，或许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只是这个速度，却不足以甩脱李傕、郭汜二人的追兵。
“将军！”有一名朝中文官策马急赶到徐晃身旁，拱手说道，“将军，恳请下令，歇息片刻，再行赶路吧，朝中的大人们实在是困累至极……”
“什么？”徐晃满脸诧异之色，微微皱了皱眉，迟疑说道，“杨侍中，一个时常前我等不是才歇息过么，这……”他认得对方，那是侍中杨琦，虽然官职并不高，却是天子刘协的心腹近侍，所以，徐晃说话时非常谨慎，未免得罪了对方。
不过很显然，徐晃的顾虑是多余的，侍中杨琦显然是看出了徐晃内心的不满与焦虑，拱手解释道，“将军明鉴，并非是朝中大人们刻意拖延，实在是力有不逮……”
望着杨琦歉意的眼神，徐晃思忖半响，犹豫说道，“弘农已近在咫尺，倘若诸位大人能坚持片刻，抵达城中，即便李傕、郭汜二人率军赶来，我等也可暂时躲入弘农，以城墙御之，不知……”
侍中杨琦其实也明白徐晃的难处，闻言苦涩一笑，拱手说道，“将军虽好意分派战马替朝中大人们代步，然诸位大人大多是文官，不善骑马，颠腾许久，困乏至极，有一位老大人甚至昏迷不醒，如此下去，恐怕坚持不到弘农就……”
就在徐晃左右为难之际，骠骑将军杨奉似乎也注意到他这边的状况，骑马赶了过来，对徐晃说道，“公明，皆叫朝中诸位大人歇息片刻再行赶路吧！”
“这……诺！”见自家将军发话，徐晃也只好下令全军原地歇息，望着侍中杨琦欢喜离去的背影，他忧心说道，“将军，您趁郭汜、李傕二贼不备，将陛下并百官抢出长安，使二贼顿失庇护，如此，二贼岂会善罢甘休？四个时辰前，末将曾派出数十骑斥候去打探追兵情况，却至今未有音信，延误至此，恐怕他们早已遭追兵毒手……”
杨奉闻言也微微叹了口气，不安地望了一眼自己已延绵数里的军队，倘若此刻追兵赶至，可想而知会是何等景象，想到这里，他摇头说道，“罢了，公明，你好生注意身后动静，倘若有追兵至，你我二人死战便是！”说着，他顿了顿，望了一眼隐约可见的弘农城，抚须继续说道，“弘农太守邵穆，乃我同乡，前些日子派人转告于我，说他从收到我书信始，便收拢了附近城县兵力，如今已聚得不下四千士卒，待会我派人先行赶往弘农，托他率军出城庇护一番便是！”
见杨奉似乎已有准备，徐晃也不再多说什么，告辞了自家主将，带着数十侍卫，骑着战马巡视着后方，毕竟一旦郭汜、李傕二人率追兵至，他无疑就是为那些位朝中大人们断后的人选。
望着朝中有几位老迈的朝臣在亲族下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下了马匹，徐晃暗暗摇头。
忽然，徐晃没来由地一惊，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警示，那冰冷刺骨的寒意渗透骨髓。
追兵到了？！
徐晃下意识地望向后方，但是令他庆幸的是，后方并没有追兵的踪影。
既然没有追兵，此警讯从何而来？
出于武人的直觉，徐晃隐隐感觉到一旁的林中有人窥视，甚至于透出几丝沉寂的杀意。
“……”
默默地注视着那片林子良久，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寻找那一丝杀意的来源，他的直觉告诉他：林中有强敌！
徐晃并不是一个自负的人，但是对自己的武艺却相当自信，作为骠骑将军杨奉麾下第一猛将，他在数日前曾一度郭汜派来的小部队追兵，仅仅三回合将郭汜帐下先锋猛将崔勇斩落马下，因此受到了天子刘协的嘉奖。
这样的人物，此刻却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究竟是何方神圣？
心疑之余，徐晃几乎将整片林子转了一遍，但是却意外地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是这几日自己太过于紧张么？
微微松了口气，徐晃整要原路返回，忽然间好似注意到了什么，蹲下身伸手抚摸着地上杂草，他发现地上的草有着被啃食的迹象。
林中果然有人！
徐晃当即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机警地盯着四周，但奇怪的是，林中依然一片寂静。
难道走了？
见久久没有动静，他小声嘀咕一句，正要收剑回鞘，整个人却猛然一震，脑门处渗出了豆大汗珠。
因为他清楚地察觉到，就在自己身旁的这棵树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望着自己。
“……”
那冰冷的目光，唬得徐晃一动都不敢动，他尽可能地装出没有察觉的样子，将宝剑收入了剑鞘，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朝着林外走去。
然而当他离开那棵树几丈后，却猛然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时间望向那棵树的树干上，同时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树上确实有人，但是令徐晃颇为错愕的是，对方却仅仅只是枕着双手躺在树干上打盹歇息，并没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意思。
尤其是当徐晃望见对方眼中的疑惑与不解时，他羞得无地自容，半响才注意到自己仍然手握宝剑，他急忙将宝剑收入剑鞘，又是尴尬，又是歉意地抱拳说道，“某河东杨县人，徐晃徐公明，敢问兄何许人也？”
躺在树干上歇息的果然就是陈蓦，方才他也被徐晃的举动吓了一跳。
自进入林中以来，陈蓦一直窥视着天子御驾的动静，见御驾旁有无数士卒保护，他便绝了此刻混入这支军中刺杀刘协的心思，毕竟孙坚这样的万人敌都无法抵挡数千装备齐全的士卒，又何况陈蓦。
想了想，陈蓦打算在树上歇息一晚，他赶了近二十日的路程，早已疲倦至极，至于刺杀天子刘协之事，陈蓦并不心急，因为他看得出来，这支军队带着天子与百官，每日行程必然不快。
至于为何在树上歇息，那是因为此刻将近傍晚，陈蓦也不敢肯定自己这一睡要睡到几时，为了不至于被野兽骚扰，他这才刻意爬到树上歇息，但是却没想到，方才的一番窥视，却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幸运的是，陈蓦方才为了掩人耳目改变了行装，尤其是发束，如同浪人、侠客一般仅以一根枯草系住头发，又换上了一身粗布的衣服，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恐怕只会当他是流浪于他乡的浪人、侠客一流。
毕竟在东汉年间，习武之人大多也走远他乡寻找出路，或许是谋取功名、财富，或许是寻找贤主辅佐，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因此，陈蓦倒也不怕惹人注意。
不过这会见徐晃问起，陈蓦却有些小小的犯难，毕竟自己的真实姓名肯定是不能用的，如今天下，谁不知道颍川黄巾陈蓦？
想了想，陈蓦故意装出一副嘶哑的嗓音，淡淡说道，“山野之人，王越！”
“王越？”徐晃愣了愣，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惊声问道，“足下便是当年赫赫有名雒阳剑师王越？”
陈蓦听罢不禁有些错愕，虽说当年他用王越的名号在雒阳创出一番名声，但是却未想到，时隔近两年，仍然有人记得自己。
早知如此，还不如再编一个！陈蓦有些后悔。
然而徐晃却不知陈蓦此刻的悔意，兴致勃勃地抱拳说道，“足下大名，徐晃素有耳闻，却不想在此间遇到，却不知足下在此地做何？”
“……”心中暗暗怪对方多事，陈蓦想了想，信口胡诌道，“近年来，王某感觉自身剑法尚有可改进之处，却又不得其法，是故四处游历，希望有朝一日得天地感蒙，悟出精妙剑招……”
徐晃听罢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敬佩神色，由衷说道，“晃数年前就听闻雒阳有一位用剑名匠，不求官途，沉浸武道，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比之足下，徐晃愧煞！”
听着徐晃由衷的敬佩之词，陈蓦心中哭笑不得，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哼哼两声作为回应。
原以为如此冷漠对待，徐晃便会拂袖离去，但是陈蓦哪里猜得到徐晃此刻心中所想。
也难怪，毕竟武人要比文人耿直地多，他们敬重强者，哪怕对方过于失礼也认为是应有的作态，就好比如今，徐晃心中就暗暗点头：此等气派，不愧是雒阳剑师！
于是乎，林中便出现了一幕较为可笑的一幕：林中交谈的两人，一人躺在树干上歇息，一人却立于树上，躺在树干上的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然而树下那人却显得兴致勃勃，话语连连。
其实倒不是陈蓦刻意卖弄、摆架子，只是他这会太困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与徐晃闲聊，但是徐晃却不知其中究竟，还以为是陈蓦脾气如此，倒也不在意。
终于，远处的一声悲呼拯救了陈蓦……
“追兵，追兵来了！”
“郭、李二贼杀来了！”
“快，护送天子快走……断后的将军何在？！”
直到此时，徐晃才想起自己的职责，面色一变，疾步朝着林外奔去，跑着跑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回头望着躺在树干上的陈蓦，双手抱拳恳求道，“王师，方才徐晃心喜，不及细说……我等护送陛下至东都，然李傕、郭汜二贼却率军步步紧逼，为我大汉社稷，为我朝天子安慰，徐晃恳请王师助我等一臂之力，击退追兵，保陛下无恙！”
躺在树干上的陈蓦闻言睁开眼睛，望了一眼徐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古怪。
“……”

第106章 御驾之争（三）
暗杀当朝天子，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首先，天子御驾两侧必定有重兵保护，寻常人是难以接近的，想要觐见天子刘协，必须经过一套严格苛刻的监察手续，哪怕是陈蓦，也无法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混到刘协身旁。
其次，刺杀天子刘协之时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虽说两年前陈蓦也曾亲手暗杀了先帝刘宏，但是当时的处境与现在不同，更别说事后朝廷出于无奈还替陈蓦遮掩了弑君的事实。
而重要的是，陈蓦不得不为袁术考虑，这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
就陈蓦个人而言，他并不拥护袁术，但是既然张素素决定率黄巾助袁术夺取天下，成就霸业，那么陈蓦也只有为袁术多考虑一些，倘若天子刘协一死，那边袁术便篡位登基，天下有识之士，谁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为了避免日后被诸侯们发觉，陈蓦必须找一个人替自己背这个黑锅，而郭汜、李傕二人，正是心目中的最佳人选，这也是他为何安安心心在林中歇息的原因。
因为他要等待一个时机，等待郭汜、李傕二人将天子刘协重新抢到自己手中时，再混入二人军中刺杀刘协，到那时候，郭汜、李傕二人就算发觉其中的不对劲，恐怕也是百口莫辩。
但是陈蓦却没料到，徐晃竟然出言恳请自己助他一臂之力，击退郭汜、李傕二人追兵，保护天子御驾……
去？
还是不去？
陈蓦犹豫了。
凭心而论，他不希望[王越]这个名字背负上任何污点的，为此，陈蓦从未用[王越]这个名字做任何一件有违于武德、有违于道理，有损于名望的事，哪怕他真正的名字饱受世人唾弃。
谁也不会知道，陈蓦在剑道上的造诣要远比枪戟精湛地多，哪怕教他戟法的是可以说是当今武人中的翘楚吕布。
或许可以认为是陈蓦刻意掩藏的底牌，或许，他认为这是属于[王越]的那部分实力。
不得不说，当年那位嫉恶如仇、平时有些罗嗦，又热衷于扬名立万的王越，虽然他的资质并不高，但是他对于剑道的理解与感悟，却要远远超过世人，而陈蓦之所以能够熟练地掌握他所交给自己的《墨子剑法》，无非也是靠着王越在剑法上诸多的注解。
简单地说，王越对他有恩，但是陈蓦却愧对于他，他曾经好几次下决心要杀张白骑为王越报仇，但是因为黄巾、因为张素素，陈蓦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违背了对自己的承诺。
眼下的黄巾处境太过于艰难，如何能缺少张白骑这位良帅？说到底，张素素之所以能让黄巾正常运作，其中有大部分功劳要归功于此人。
既不能杀张白骑为王越报仇，那么陈蓦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地让[王越]这个名字以剑师的身份名扬天下，替他完成夙愿，以慰他在天之灵。
而正因为如此，陈蓦才暗暗有些后悔对徐晃报出了王越的名号，因为这意味着他无法以这个面貌刺杀天子，至少不能在徐晃面前暗杀，如果那样做，有违于陈蓦的初衷。
见追兵赶到，陈蓦又似乎毫无反应，徐晃显然十分着急，急切说道，“王师，事急矣，望速助之！”
望着徐晃急切的表情，陈蓦心中唯有苦笑一声，难道说为了刺杀刘协而千里昭昭赶来此地的自己，竟然还要先去保护此人？
陈蓦很想说不，借此置身之外，静候时机，但糟糕的是他报出了王越的名号，如此一来，一旦他拒绝徐晃，拒绝相助他保护大汉天子，日后显然会招来非议，有损于王越名望……
想到这里，陈蓦暗暗懊恼徐晃多事。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陈蓦深吸一口气，手握宝剑从树上跃了下来，用略显嘶哑声音说道，“身为大汉子民，如何能坐视天子受贼子迫害，速去！”
徐晃哪里知道陈蓦心中的想法，见此大喜，抱拳说道，“若有王师相助，我军如虎添翼！——王师且随徐晃来！”说罢，转身大步朝着林外奔去。
陈蓦紧步跟上，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跟着徐晃去踏足这一摊浑水。
因为是王越的身份，所以陈蓦并没有将放在树梢上的长枪取来，毕竟[王越]是剑师，而不是枪将。
至于爱马黑风，也被陈蓦丢在了林中，一来是这匹战马终归是上过战场，马身上多有创痕，若是时刻带在身旁，不难被他人看出破绽，横生枝节；二来，黑风已跟随陈蓦一年多，又颇有灵性，陈蓦也不担心它会走丢。
陈蓦唯一担忧一点，那就是百官是否还记得自己的摸样，倘若其中有一人记得，那可就麻烦了……
跟着徐晃走出林中时，郭汜、李傕二人的追兵几乎已杀到天子御驾之旁，与杨奉麾下的士卒杀成一团，情况甚是紧急。
“王师，事急矣，请速救之！”
见天子御驾蒙难，徐晃面色大变，当即抽出腰间宝剑杀了过去，见此，陈蓦暗道可惜。
因为他看得出，杨奉虽然也手握一支飞熊军，但是手底下的士卒实在是太少了，仅区区万余人，而且，为了保护朝中大臣与随行的官员，士卒们分地很开，难以结成阵型；而追兵却大多是骑兵，呼涌而至，气势汹汹，陈蓦敢断言，如果不出意外，在一炷香的工夫内，杨奉一方便会大败。
只可惜如此大好时机，自己却不能置身之外，静候时机……
暗暗道了一声晦气，陈蓦亦拔出腰间佩剑，随徐晃杀向天子御驾，因为郭汜、李傕二人麾下的士卒明显是冲着御驾而去的，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夺回天子！
为了彻夜赶路，陈蓦已经有半月余未能好好睡过一宿，虽说此刻他是又累又困，难以发挥出全盛的实力，但也不是普通西凉士卒可以抵挡，那灌注着戾气的重剑，招式大开大合，每每一剑挥出便能夺走一名敌军的性命，哪怕对方用兵器抵挡，竟也连兵器一同斩断，更有甚者，竟有一名敌军校尉被陈蓦连人带马斩成两半，可谓是煞气逼人。
凭心而论，墨子剑法并非是注重杀戮的剑招，相反的，它每每给人留有余地，注重防守，符合墨家[不攻]的主张，只是如今的陈蓦已不再是当年被几名三河骑兵逼地狼狈不堪的他，那区区几个西凉士卒，如何是他对手？
在徐晃惊愕的目光中，陈蓦如风卷残云一般，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将杀至御驾旁的几十名西凉军逐一斩杀，而且几乎都是一招毙命，干净利落，鲜有二次出手的迹象，这让徐晃心中更是钦佩。
徐晃与陈蓦的及时赶到，让死守在御驾旁的太尉杨彪等人暗暗松了口气，不得不说，这位朝中老臣对大汉、对天子确实是忠心耿耿，当追兵赶至时，他竟然以如此老迈之躯，提着宝剑与去那些西凉士卒厮杀，只不过被从旁官员死死拉住。
也难怪，身经百战的西凉军那是何其凶猛，岂是你区区一个半百老头可以对付的？你冲上去那不明摆着是送死么？
不过，虽说看似愚蠢，然而却足以证明，不管这些朝中的老臣们平日里是何等的迂腐，但是在见到天子蒙难时，亦不乏其血性与忠诚。
“将军，速来救驾！”老太尉远远地便瞧见了徐晃，大声呼唤，待徐晃杀至身旁声，紧声说道，“将军，且速速派人护送陛下御驾至安全之地！”
徐晃点点头，当即喊来附近混战的麾下曲部，将部将护送着天子御驾先行赶往弘农。
而这时，老太尉杨彪这才注意到在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陈蓦，心中惊讶，诧异问道，“杨骠骑麾下除将军外亦有如此猛将？为何前些日子不曾见到？”
虽然隔得很远，但是陈蓦依然注意到有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偷眼回头一看，见是太尉杨彪，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安，生怕杨彪把自己认出来。
幸运的是，杨彪终究也没能认出眼前这位[义士]便是当年的奋威将军陈蓦，也难怪，毕竟杨彪是当朝太尉，而当初陈蓦只不过是董卓麾下区区一校尉，每日驻守在皇宫门口，连进殿堂的资格都没有，以至于陈蓦在皇宫任职近乎半年，几乎没有与杨彪照面，哪怕是受封奋威将军，也仅仅只是一纸诏书，想了想去，唯一一次踏足金殿也是在他与吕布杀死董卓之后，不过那时他全身置甲、满身血污，却也看不清真实面貌。
更别说时隔一年半，如今陈蓦已将近十八，原本的那几分稚嫩渐渐退去，脸庞也逐渐变得刚毅起来，虽说容貌未改，不过却也大异于当年，也难怪杨彪认不出来。
而徐晃见杨彪问起，他这才想起陈蓦，回头一看，见陈蓦独自一人杀入无数西凉军之中，表情淡然，手中重剑挥舞不停，将一名又一名的敌军士卒斩杀时，就连他也不禁暗暗咋舌。
“太尉，此人非我军将领，乃是义助我等的义士……”
“哦？”杨彪听罢微微一愣，诧异问道，“我观此人武艺竟不逊当初吕奉先，究竟是何许人也？”
只见徐晃眼中露出几分敬意，恭声说道，“太尉不知，此人便是当初在雒阳名声大振的剑师，王越！”
“雒阳剑师王越？何许人也？”杨彪微微皱了皱眉，看他模样，似乎对王越不甚了解。
而他身旁的官员中却有知晓王越的来历的，低声说道，“太尉，便是当初与陈蓦齐名的幽州剑客！”
杨彪这才恍然大悟，他依稀记起，当初在雒阳时，曾有两个人名声大振，其中一人就是来自幽州的王越，因为剑术精湛而被当地百姓称为洛阳剑师，至于另外一人，那就是让朝廷、让有些知情的老臣们又恨又无奈的颍川鬼将，陈蓦。
当然了，谁也不会知道，那其实是一个人。
说到底，杨彪其实很清楚当年就是陈蓦暗杀了先帝刘宏，毕竟他是三朝元老，别人不知道的，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只不过当时朝廷为了掩盖丑闻，而刻意扭曲了这段事实，只对待昭告天子龙体不佳、驾崩升天，是故，他也没有提及。
为此，当陈蓦杀死把持朝政的董卓后，老太尉杨彪对于如何赐封陈蓦之事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因为陈蓦确实是有功劳，但是也有十恶不赦不罪，只不过后来陈蓦主动辞官离开长安，倒是叫杨彪有些意外。
杨彪并不喜陈蓦，主要是此人的所作所为太过于惊世骇俗，当然了，对陈蓦印象不佳的并不只是他，当时朝中很多大臣都对出身黄巾、依附董卓的陈蓦心存鄙夷。
其实那并不是单单针对陈蓦，对待其余人也是如此，因为董卓的关系，朝臣们看不起所有的西凉武人，应该说，他们对西凉武人心存忌惮。
就拿陈蓦来说，他就被有些朝臣硬加了数条罪状，比如说投靠黄巾造反、依附董卓助纣为虐，甚至是不顾国家社稷，临阵脱逃。
其实按理说，李傕、郭汜二人反攻长安时，陈蓦早已身在颍川，这根本就怪不得他，要怪，就怪吕布当年多嘴说了一句。
那时吕布被郭汜、李傕首尾相攻、难以顾全时在战场上怒骂二人是无胆匪类，不敢与他当面交战，也难怪，吕布是何等人物？哪怕就是郭汜、李傕二人也不敢与他当面抗衡，只有两头相攻，叫吕布难以顾全：吕布攻郭汜，则郭汜守，李傕攻长安；吕布复攻李傕，则李傕暂退，郭汜攻长安。
当时，气怒攻心的吕布就说了一句：倘若陈蓦在此，吕某岂能受你等宵小所制！
不得不说，当年吕布确实被那战术搅地心头火起、勃然大怒，以至于随后几日怒火攻心，难以察觉诡计，接连战败，又兼首尾难顾、兵力悬殊，最终唯有退出长安。
如果当初陈蓦仍在长安，或许张素素便能坐稳京师，不复眼下黄巾的艰难处境。
或许这因为那句话，陈蓦硬是被有些朝臣强加了一条罪状，虽说看似可笑，但是却可以看出，陈蓦以及一度投身董卓麾下的西凉武人，在朝臣心目中的地位。
或许有人会说，黄巾之中不是有张白骑么，张白骑不是也擅长率军么，但是要知道，张白骑只是善于统帅兵马，他本身并不是一员猛将，而郭汜、李傕二人那是西凉军中赫赫有名的善战之将，冲锋陷阵，斩将夺取不在话下，要不然，董卓也不会将二人视为心腹，甚至将那五支飞熊军的其中两支交予他二人统领。
飞熊军，那是董卓麾下西凉军最精锐的兵马，久经沙场、号令严明，又兼军备齐全，正因为这支军队的存在，是故羌人对董卓心存畏惧、俯首称臣。
荆州之战时，张济率数千飞熊军便可以直驱襄阳，沿途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哪怕最终被荆州水军副都督张允数万兵马包围，亦不曾被击溃，相反的却打得张允心惊胆战，率数万兵马却只敢围而不敢攻，这足以证明飞熊军是何等的厉害。
只可惜天佑荆州，主帅张济身中流矢而亡，群龙无首之下，那数千飞熊军这才濒临溃散，但尽管如此，亦有大约两千左右飞熊军突出重围，带着主帅张济的尸骸逃回了宛城，随后张济的侄子张绣得叔父基业，向刘表求和，刘表之所以应允，或许也想借张绣麾下飞熊军残部作为荆州北境屏障，以求荆州稳固安宁。
言归正传，当初张济那区区数千飞熊军便能将荆州搅得乱成一团，那么如今击败张济的郭汜、李傕二人呢？
他二人麾下不但有万余飞熊军，更有数万西凉士卒，岂是杨奉这丁点兵马可以应付的？
不出陈蓦预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杨奉军大败，落后的数千兵勇被那万余西凉骑兵尽数杀尽，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因为身体因素而落后的朝中大臣。
当万余西凉骑兵挥军杀来之时，就连久经沙场的陈蓦也不禁有些震惊于西凉飞熊精锐的气势，尤其当那万余骑兵一同冲锋时，仿佛就连大地也为之颤抖。
“杀！”
“除天下御驾与百官，杀无赦！”
一里之遥，转眼便至，当那万余轻骑杀到眼前时，杨奉所率兵马已是溃不成军。
“速退！速退”
“护送陛下与诸位大人先走！”
“断后的将军何在？”
在那万余轻骑的威胁下，朝中百官方寸大乱，有的决然赴死、有的畏惧而逃，其中甚至有些官员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瘫坐在地上束手就擒。
而就在这时，弘农方向的援军终于赶到了，数量不多，仅有四、五千人，而且都是长枪兵，他们迅速地结成阵型，仿佛一道屏障般将那万余西凉飞熊军堵在道上。
“公明，护送天子与朝中大人先走！”在远处，骠骑将军杨奉徐战徐退，期间扭头朝着徐晃喊道。
徐晃当即领命，浴血杀至御驾旁，对护卫着御驾的杨彪等人喊道，“太尉，事急矣，请陛下弃车辇骑马！”
杨彪犹豫了一下，不得不说这些老臣在某些方面确实迂腐之极，到了如此地步，竟还不舍得将他们所谓的天子仪仗抛弃。
不过最终在衡量之后，杨彪总算是劝说刘协丢弃那辆天子车辇，只见刘协一脸慌张地坐上马匹，在几位近侍的簇拥下仓皇朝着弘农逃去。
陈蓦默默地望着刘协骑着马渐渐逃远，心中暗暗想到，倘若此刻追上去……
但是计较了一下得失，陈蓦还是作罢了，为了日后，他必须等待郭汜、李傕二人将天子夺回去……
忽然，陈蓦在敌军中看到了郭汜的身影，这让他脑海中浮现几个念头。
郭汜也是董卓麾下赫赫有名的善战之将，比之当年的华雄有过之而无及，如果自己放他过去……
想到这里，陈蓦有心退却，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郭汜竟然弃了天子车辇，骑马朝着自己冲了过来，这让他心中微微一惊。
难道被认出来了？！
陈蓦心中略微有些忐忑不安。

第107章 仓促
陈蓦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遇到郭汜，这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他未免有些方寸大乱。
要知道陈蓦当年与郭汜、李傕二人同在董卓麾下任职，怎么可能不相识？只不过是当时陈蓦隶属于吕布曲部，而郭汜、李傕二人则隶属于中郎将董越麾下，仅此而来。
糟糕了……
望着郭汜骑马奔到自己面前，陈蓦心中未免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过往董卓召开宴会时，势必会邀请帐下文武，而陈蓦、吕布、郭汜、李傕几乎是董卓宴席中的常客，要说对方认不出来，这未免有点自欺欺人。
然而，就在陈蓦思忖如何应付郭汜的盘问时，他万万没有料到，郭汜骑马奔到自己面前，举枪便是一记直刺。
这厮……
陈蓦心中暗骂一句，挥剑将郭汜刺来的长枪卸开，皱眉一瞪对方，却见郭汜满脸诧异之色，心中顿时有些暗暗奇怪。
难道他不曾认出自己？
事实证明，陈蓦的顾虑是多余的，郭汜之所以会找上他，正是由于陈蓦方才以一人之力杀退了数百西凉士卒，当时郭汜远远瞧见，还以为是杨奉帐下的猛将，这才策马而来亲自对付陈蓦，杀陈蓦以稳定军心。
但是郭汜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布衣的家伙，竟凭单手挥剑便卸开了自己的长枪，这是何等的臂力？
“你何人也？竟然挡我去路？”郭汜勒马提枪骂道。
陈蓦听罢暗暗皱了皱眉，即便他很清楚郭汜这家伙是一个野蛮无礼的人，在董卓麾下的西凉军人缘极差，但是当亲身遭遇时，心中依然气急。
不过气急归气急，陈蓦也不想在此刻与郭汜发生争执，一来是他这半个月来没有好好休息，身体疲倦、心力交瘁，怎么可能打得过眼前这个素有勇名的莽夫，二来，陈蓦自认为没有与郭汜交手的理由，此刻的他，巴不得这家伙丢下自己将天子刘协劫回军中，那样，陈蓦就可以让他替袁术背上弑君的罪名。
如果说是其他人，陈蓦或许会因为自己的计划而感到内疚与歉意，但是对于郭汜，他却没有丝毫这方面的意思，因为早在两年前，他就对这两人心存不满。
凭心而论，董卓麾下西凉军中，并不是所有的武将都是毫无礼数的莽夫，像胡轸、徐荣、董越，他们素质修养甚至要比朝中某些士大夫强得多，哪怕是在管束麾下的士卒方面亦是如此。
然而尽管这样，西凉军在司隶等地的风评仍然是极其恶劣，而这显然要归功于郭汜、李傕二人。
倒不是说二人不擅武功，因此拿百姓的头颅谎报军功，要知道他二人也是西凉军中难得骁将，只是疏于管教，为人又贪婪，又兼嗜杀成性，时而率领部队假借剿匪的名义抢掠周边郡县的百姓，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司隶等地的百姓视西凉军甚于猛虎，畏惧不已。
当然了，说到底还得怪董卓提拔部将的态度，因为董卓出身西北，据传闻身上流着一半羌人的血，他提拔部将除了看中武艺外，更主要的就是部将的勇气与血性，毕竟董卓自己就是一个暴虐成性的家伙，俗话说物理类聚、人以群分，古人诚不欺我！
而郭汜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陈蓦心中背黑锅的人选，犹自举枪喝道，“鼠辈，敢通名否？！”
望着郭汜那嚣张气焰，陈蓦心中冷笑一声，右手倒持宝剑负于背后，淡淡说道，“王越！”
“王越？”郭汜好似微微吃了一惊，毕竟虽说不曾谋面，但是他也听说过当年在雒阳出现了一位与陈蓦齐名的剑客，人称打遍雒阳无敌手，当时郭汜鄙夷一笑，不以为然，然而直到方才交手过后，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恐怕不好对付。
其实在说王越的时候，陈蓦心中也未免有些惴惴不安，因为他不肯定郭汜是否还记得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曾经同帐为将，难道郭汜真的一点都认不出陈蓦么？哪怕陈蓦时隔两年面貌有了一定的改变。
也不尽然，因为在陈蓦道出王越的名号后，郭汜的眼神中也露出了几分疑惑，他盯着陈蓦看了半天，或许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好似在哪里见到过眼前这个家伙一样。
在排除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选后，他脑海中也曾浮现出两年前的陈蓦身影，但是相比较之下，他又暗暗摇了摇头。
也难怪，毕竟当初陈蓦受董卓与吕布看重，担任奋威校尉时，他年仅十六余，身体尚未完全发育，而就武艺来说，也没有达到如今的程度，怎么可能单手一剑便卸开郭汜刺去的长枪？
不得不说，在这两年中，陈蓦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人情世故、世态炎凉，亦或是沙场厮杀、儿女情长，其间他愤怒过、迷惘过、无奈过、懊悔过，为了心中的坚持，他做了许多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否正确的事，然而正因为这些磨练，才使得他成为了如今黄巾军中的顶梁柱，成为了张素素的依靠，成为了下蔡万余黄巾的依靠。
郭汜终究没有怀疑陈蓦，毕竟两人已经有两年未曾相见，而更重要的，是因为陈蓦作为[王越]时的气质与平时也大不相同，虽说听着很荒诞，但事实上确实如此，精于《墨子剑法》的陈蓦，在手握宝剑确实有着某种类似剑道宗师的气势，平淡如水，不露杀气。
只可惜这种气势却吓不倒郭汜，相反地，反而激起了郭汜身为武人的斗志，毕竟习武之人最喜与人交手，郭汜也不尽然。
“嘿嘿，雒阳剑师王越，郭某素有耳闻，今日得见，真乃侥幸！——当初郭某不屑，才叫你成名雒阳，今日且叫你瞧瞧郭某手段！”
说罢，郭汜提着长枪兴致勃勃地与陈蓦交上了手。
而陈蓦哪里会想到郭汜这家伙竟然眼睁睁看着天子骑马逃走不管，却来和自己来纠缠，无奈之下只好与他游斗，然而短短几个回合却落了下风。
也难怪，毕竟郭汜有战马可以借力，而陈蓦却只能凭借双脚，再者，他半月余未曾合眼，体力几乎已经耗尽，哪里还有与郭汜力战的资本，这不，仅仅几次交拼，陈蓦就感觉双腿发虚，手中无力。
心中又气又怒，却有毫无办法，陈蓦只得且战且退。
而郭汜哪里知道陈蓦已有半月未曾休息，还以为是自己武艺渐长，因而一边死死压着陈蓦，一边口出不逊，大肆嘲讽。
“哈哈，区区实力，也配叫雒阳剑师？死来！”说话间，长枪一甩，在陈蓦左臂上划出一道极深的血痕。
捂着手臂退后数步的陈蓦从未感到如此窝火过，而更让他愤怒的是，郭汜在一击得逞后竟然没有再度强攻，而是勒马站在原地，仿佛看待死人般看着陈蓦，口中嘲讽道，“堂堂雒阳剑师王越，不过如此，盛名之下，不符其实啊！——沽名钓誉之辈，郭某不屑杀你，快滚！”
陈蓦默默地望着郭汜，望着他嚣张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一声不吭地在郭汜放肆的大笑下转身朝着弘农方向退去。
虽说陈蓦原本就打定主意要刻意防水，放郭汜追击天子刘协，但是不知道怎么，他此刻的心中却有一股无名火焰熊熊燃烧着……
或许就连陈蓦自己也没意识到，[王越]这个身份，对他而言并不单单只是偿还恩情那么简单……

第108章 遇（一）
陈蓦很清楚郭汜是西凉军数一数二的猛将，也知道半月没有休息的自己不会是他对手，但是不管怎么说，在短短数回合内就落于下风、就连手臂却被对方划伤，这是陈蓦预料不及的。
或许，是孙坚的死让陈蓦多少放松了警惕吧。
自长社之战以来，孙坚如同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一般死死压在陈蓦心中，而他之所以每日勤学苦练，无疑也是暗中将孙坚当成了追逐的目标，如今孙坚死了，他多少放松了对自我的约束，也放松对其他武人的警惕。
而郭汜的出现，正好狠狠教训了自我感觉良好的陈蓦，让陈蓦再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间武人并不是只有孙坚。
以疲弱之躯去与强敌交手，这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手臂上的伤让陈蓦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说到底，陈蓦当时一点都没有想和郭汜交手的意思，只是郭汜单方面的紧逼罢了，这个莽夫会想到陈蓦本来就想刻意放水，放他过去追赶天子刘协。
让郭汜过去追赶天子刘协、将刘协再次抢回，随后自己再混入郭汜军中，于夜深人静时将刘协暗杀于郭汜营中，让郭汜背负害死当朝天子的罪名，这是陈蓦之前想好的计划，但是郭汜的嚣张气焰，却让陈蓦有些难以忍受。
夜里，陈蓦并没有接受徐晃的好意，到弘农城内一所民居安歇，因为他想避免和别人过多的接触，为此，陈蓦在城中找了一块比较偏僻的地方。
那是在城北的角落，由于连年的战乱，弘农城中好些百姓都迁徙他地，使得城内空出了不少民居，又兼朝廷财政紧张，弘农城池年久失修，以至于就连这边的城墙也坍塌了一大片。
望着那郁郁葱葱的杂草，望着那些废弃的民居，你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就是弘农，当年处在雒阳京师腹地的弘农。
对于陈蓦而言，他对于安歇的地点并不在乎，无论是金碧辉煌的殿堂、还是摇摇欲坠的草屋，只要无人打扰，就是一个安歇的好去处，至少城北的荒地在陈蓦看来就符合要求。
依在一片断墙边上，陈蓦就着星光默默望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不得不说，陈蓦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仅仅一个时辰不到，被郭汜长枪划伤的伤口已经结上了疤，而在此期间，他根本就没有动用任何的治疗措施，因为唐馨儿替陈蓦打点的行囊此刻仍然安安稳稳地躺在战马黑风腹部两旁的皮囊中，包括其中的绷带、伤药等物。
入夜前，徐晃曾过来一次，带给陈蓦一个水囊、几个干馍馍，当他注意到陈蓦手臂带伤时，似乎很是吃惊，惊声追问究竟被何人伤到。
当时，陈蓦真的很尴尬，而尴尬之余，他未免也感觉到了几分无名的恼火，甚至于他不禁在思考是否要改变计划，向郭汜报这一枪之仇。
[雒阳剑师王越]，对于陈蓦而言这并不单单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应该说他代表着陈蓦原本的处事理念。
如果没有张素素，陈蓦势必能够毫无留恋地脱离黄巾，投名师、访高友，在学习武艺的同时，也不搀和世间任何一股势力，做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然而，由于张素素的关系，[陈蓦]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他只有将这份希望、这份理念灌输在另外一个身份上，而这个身份，就是[王越]。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遇到张素素，[王越]才是陈蓦的生活方式，虽不至于成为一名侠客，恶扬善、嫉恶如仇，但至少是无害的，至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又哪里会想如今这样双手沾满鲜血。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慢慢将心头的无名怒火压了下去，静静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究竟是让[王越]堂堂正正一战郭汜、一雪前耻，还是延续之前的计划，待郭汜将天子抢夺回去后，让[陈蓦]混入其军营中暗杀天子，让郭汜背负弑君的罪名？
陈蓦犹豫了，说实话，郭汜那放肆的言语实在是叫他心中火起，但是最终，他很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这种暗杀的事，交给[陈蓦]就行了……
陈蓦自嘲一笑。
至于[王越]，那是他心中最后的一寸净土……
陈蓦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大局为重，但是潜意识中，他依然很想以王越的身份与郭汜再交手一次，不为杀戮，单纯只是为了找回失去的颜面。
就在此时，陈蓦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唔？
这个时候，究竟是谁？
就在陈蓦暗暗诧异时，不远处的断墙走出来一个身影，待走近时，却叫他大吃一惊。
只见那人虽年幼却身穿龙袍，竟然是大汉天子刘协！
这个时候，他孤身一人来这里做什么？陈蓦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奇怪。
而刘协似乎并没察觉到附近有人，只见他茫无目的地在城北荒郊走了一圈，最终来到一口古井旁。
这家伙难不成要投井自尽？望着刘协怪异的举动，陈蓦感觉莫名其妙。
忽然，陈蓦心中萌生一个想法。
他望了望左右，见四周寂静异常，他望向刘协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杀意。
天赐良机啊！
如果这个时候杀了他，百官们势必会将罪名推给郭汜，随后再以[王越]的身份去找郭汜一雪前耻，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陈蓦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一旁的宝剑……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大汉天子竟然将头深入枯井嘶声裂肺地大喊了一声，甚至于，当他再抬起头来时，陈蓦很清楚地能够看到他泪流满面。
“……”
堂堂大汉天子，在夜深人静时竟然要找口枯井宣泄心中的苦涩，甚至于，就连哭泣也不敢发出丝毫响声，以免引来他人，望着刘协无声欷歔的模样，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枕着双手躺在一堆碎瓦上，冷眼旁观。
按理说，此刻四下无人，陈蓦很轻易地能够将那位大汉天子暗杀于此，甚至能够让他在看到自己的容貌前死去，但是不知为何，陈蓦此刻完全没有了杀他的心思。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等郭汜将此人劫回军中再说吧……
陈蓦暗暗为自己的举止辩解。
由于陈蓦刻意地掩藏气息，刘协终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全神贯注于将心中的苦闷向那口枯井发泄，而在此期间，陈蓦默默地望着这一切。
刘协，当年的陈留王、如今的大汉天子，虽说聪慧过人，但终究也只有十三岁，他那般稚嫩的双肩，如何能够肩负起国破家亡的痛苦。
但是，心中的这份痛苦，他从未告诉别人，哪怕是近侍心腹，因为他是大汉天子！
大汉天子，乃肩负天下之人，如何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要知道那不只是关乎刘协的颜面，更是关乎刘姓皇室的颜面！
为此，刘协在百官们面前从未有丝毫失态，哪怕是被郭汜、李傕二人凌辱，他依然保持着身为皇族、成为天子的尊严，想来想去，也只有在四下无人之地，他才敢如此放肆地呐喊，以宣泄心中的委屈与苦闷，但即便如此，他亦要顾及是否会引来旁人。
“父皇……皇兄……母后……孩儿，孩儿……”
望着堂堂大汉天子对着一口枯井无声欷歔，陈蓦暗暗摇了摇头。
俗话说，一千个人便有一千种无奈，张素素如此、张白骑如此、孙坚如此、吕布如此、如今眼前的刘协如此，他陈蓦亦是如此，在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自己的苦闷，而这一点，陈蓦最是深有体会。
“……孩儿侥幸逃离长安，那郭、李二贼却逼迫如斯，孩儿恐怕不得复生，倘若再被郭、李二贼擒获，孩儿倒不如……”
听着刘协梗咽地喃喃自语，陈蓦的脸上露出几分古怪。
难不成这小子大半夜竟然是出来寻死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是一件好事么？自己不必亲自动手就成完成袁术所交付的任务，并且日后追究起来，也很自己毫无关系，是那小子自己要去找死的……
就在陈蓦暗暗思忖的时候，刘协仿佛是下了决心，竟然已经将脑袋升入了枯井中，只要撑着井沿的双手一松，他势必会坠入井中身亡。
“父皇、母后、皇兄，协来陪你们了……”
说着，刘协欷歔几下，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即，撑着井沿的双手。
刹那间，他体会了到下坠的感觉，然而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伸来一只手，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上来。
由于惯性，刘协重重摔在地上，他睁开眼睛，愕然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只见那人身穿粗布、头系枯草，一双眼睛如鹰如虎，整个人看上去极具气势，唬地刘协不敢出声。
不过，一想到自己连投井自尽都不如意，年仅十三的刘协心中又气又委屈，眼眶一红，指着那人梗咽说道，“你……你……朕……”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见那人虎目一瞪，刘协心中顿生惧意，以至于下半截话戛然而止。
而这时，就见面前那人轻哼一声，冷冷说道，“喂，小子，你太吵了！”
截止眼下，唐馨儿十九岁、陈蓦十八岁、张素素十八岁、刘协十三岁……

第109章 遇（二）
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小子？
他要投井自尽那就让他那么做好了，也省得日后自己动手杀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他救回来呢？
望着坐在身旁瞪大眼睛瞧着自己的刘协，陈蓦无力地捂着额头，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幸运的是，刘协似乎也没有认出陈蓦，只见坐在陈蓦身旁，瞪大眼睛打量着陈蓦放在一旁的重剑，眼中露出几分憧憬。
“王越？就是曾经在雒阳赫赫有名的剑师王越吗？”
瞥了一眼身旁那个学自己一样坐在瓦烁堆上的烦人小子，陈蓦心中倍感烦躁，顾自闭上了眼睛，枕着双手休息。
倒不是陈蓦过于冷漠，而是他不想、甚至是不敢过多与刘协接触，自古以来，刺客几乎不会与要杀害的目标接触，其原因就在于他们不希望自己被多余的感情所左右，所以，对于刺客而言，他们只需要知道对方长什么摸样就可以了，其余的，都会成为他们动手时的负累。
而刘协哪里知道此刻自己身旁的正是为了杀自己千里昭昭从下蔡赶来的刺客，仍旧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陈蓦，虽说他如今才只有十三岁，但是出于小孩子的天性，本能地对救了一命的陈蓦心存好感。
而更让刘协万分憧憬的，是陈蓦身上那种仿佛睥睨天下般的豪气，而正是这份豪气，让刘协感到了几分熟悉的安心。
这个人，和董相国很像……
年仅十三的刘协心中默默想道。
也难怪他这样感觉，毕竟自古以来，弱者都会不自觉地模仿强者，比如当年的陈蓦，比如眼下的刘协。
“嘿嘿……”
见陈蓦枕着双手躺在地上，刘协也学着他的样子，躺在地上仰望苍穹，起初时他感觉这样十分新奇，十分有趣，但是随即，落寞与孤独再度回到了他的脸上。
“朕……一无所有了，父皇、母后、皇兄……朕……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祖先的基业，大汉的江山……朕恨不得杀光那些叛乱的贼子，朕……”
听着身旁传来的哭泣声，陈蓦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天空中璀璨的星辰，良久暗暗叹了口气，冷声说道，“想哭就给滚远点去哭，别打扰我歇息！”
刘协似乎吃了一惊，急忙坐起，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脑袋。
“哦……那朕不哭了……”
“哼！”陈蓦冷哼一声，随即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刘协。
凭心而论，陈蓦确实有些同情刘协，因为他仅仅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然而他那稚嫩的双肩所肩负的责任，却丝毫不比自己来得轻，甚至于，这个孩子所肩负要远比自己更加沉重，因为他是大汉天子，他肩负着整个大汉的江山社稷。
“王……王越？”
“唔？”
“你……你可以教朕武艺吗？”
陈蓦闻言睁开双眼瞥了一眼身旁的小鬼，淡淡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不是大汉天子么？你应该学习帝王之道，不是么？”
刘协惨惨一笑，望了一眼自己龙袍上的几处污渍，低声说道，“曾经王司徒与杨太尉也如此劝导朕，他们劝导朕以王道教化，但是这些年朕却发现，光凭帝王之道实不足以平定乱世！实不足以击溃作乱的乱臣贼子……董相国说的对，乱世需用重典，如今天下纷乱，需以霸道平之！”
“……”陈蓦淡淡望了一眼刘协，微微吸了口气，说道，“董卓么？”
“唔！”刘协点了点头，抱着双膝喃喃说道，“朕清楚，董相国并非像朝着中大臣所说的那样是乱臣贼子，只是他做的有些事……太过放肆，但他本意也是为我大汉社稷考虑……”
“包括毒杀你的皇兄？”陈蓦轻哼一声。
刘协沉默了，将头低在自己双膝之间，低落说道，“朕……不，我的皇位，是从皇兄手中夺来的，我并没有想做皇帝的意思，但是……我愧对皇兄，我真的想成为一位有道明君，代替皇兄治理国家，延续我传承四百年的大汉……”
“……”
“但是朕发现，这太难了，高祖传下的基业，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各路诸侯拥兵自重，竟放任郭汜、李傕二人欺凌朕、欺凌百官，朝中虽有杨太尉等诸多忠臣，然对于郭汜等人恶人，那岂是王道教化便是将其说服的？如果朕有王越这般武艺，朕当杀郭汜、李傕二人，只可惜……”说着，他用恳求的目光望向陈蓦，期待说道，“你能教朕武艺么？”
陈蓦闻言，望着夜空的夜色淡淡说道，“习武，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刘协脸上的期待顿时被绝望所取代，抱着双膝喃喃说道，“这个道理朕也知晓，朕好想有董相国、和王越你这般气势……曾经朕也认为皇兄太过懦弱，但是如今才明白，皇兄并非懦弱，而是顾虑太多，而朕那时喝问董相国护驾抑或劫驾，也无非是年幼无知、不知轻重，却不想因此受董相国看中，害死了皇兄……”
“后悔么？”
“有些……”刘协点了点头，随即苦笑说道，“但是朕也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朕说什么就是什么，董相国虽说也是为我大汉社稷，但是有些事确实做得极为霸道，比如毒杀皇兄，朕当时根本毫不知情，事后却又不敢质问董相国，最终不了了之……朕没有勇气，朕真的很害怕……当初王司徒与百官联合要诛杀董相国时，如果朕有勇气，或许董相国就能活下来；西凉军反攻长安时，如果朕有勇气，或许就不会使得王司徒被逼无奈坠落城墙而死……王越，朕如何才能变得勇敢？如何才能不畏惧？”
感受来自身旁的灼热目光，陈蓦默默地仰望着星空，良久才沉声说道，“你认为什么是勇气？”
“这……”刘协愣住了，思忖了半响这才迟疑说道，“敢于面对任何事物，不因为任何威胁而妥协？”
“呵，”陈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你这不是很明白么，小子？照着你所理解的去做吧！”
“可是……可是朕想得到的是真正的勇气，而不是假装的勇敢……”
望了一眼刘协涨红的小脸，陈蓦淡淡说道，“毫无畏惧地面对任何事物，这叫无畏；即便心中畏惧，却依然能够做到不因威胁而妥协，这叫大无畏！记住，小子，勇敢、与假装勇敢，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物，只要能克服心中的畏惧，那就是勇气……不，应该是比勇气更加珍贵的……明白么？”
刘协瞪大眼睛点了点头，望着喃喃说道，“朕……朕首次听说这样的言论，只是，朕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朕真的很害怕……”
望着刘协畏畏缩缩的模样，陈蓦淡淡嘲讽道，“喂，小子，你方才不是要投井自尽么？你连死都不怕，这世间还有什么好让你畏惧的？”
刘协无言地张了张嘴，良久后才怯生生地说道，“可是朕真的很害怕，虽说朕好多次提醒自己，朕乃大汉天子，不可做出让刘姓皇室失去颜面，可是过后朕依然……”说着，他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陈蓦。
而此时陈蓦只感觉困意一阵阵涌上心头，哪里还有闲情去开解别人，是故闻言没好气说道，“那就是你提醒自己的次数不够！日后与人交谈时，多说几次给自己壮胆便是！”
“呃？”刘协愣住了，随即仿佛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朕乃大汉天子……朕乃大汉天子……王越，是这样么？”
“唔……”
“朕乃大汉天子……唔，好似确实感觉有种莫名的勇气涌上……朕乃大汉天子……”
“小子，你很烦啊！”
“朕乃大汉天子……哦！”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两人没有再交谈，陈蓦顾自打盹歇息，而刘协则不停地默念着那句话，仿佛那句话会给他带来莫大的勇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弘农城南忽然传来一阵骚扰，隐隐地，陈蓦仿佛听到百官们焦急万分的呼声。
而正是这一阵呼声，让刘协面色大变，忐忑不安说道，“糟糕，被他们发现朕溜出帐内了……朕得回去了！”
“滚吧，烦人的小子！”陈蓦翻了翻身，没好气地说道。
只见刘协瞪大眼睛望着陈蓦，不满说道，“朕乃大汉天子，朕……”刚说到这，却发现陈蓦睁开眼睛淡淡望了自己一眼，叫他鼓起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见陈蓦鼓自歇息不再理睬自己，刘协微微有些气闷，赌气般朝着城南跑去，跑了几步，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来到陈蓦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大礼。
“王师今日教导朕的，朕此生不忘！”
说罢，刘协转身朝着城南而去。
“……”
而就在刘协转身的刹那，陈蓦睁开了眼睛，望着刘协离去的背影，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烦人的小子……”
低声骂了一句，陈蓦微微叹了口气，倚着断墙坐了起来，如利刃一般的眼神扫过不远处的阴影，淡淡说道，“阁下在旁窥视良久，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的角落传来一声轻笑，随即，有一人从废墟后走了出来，望着陈蓦轻笑说道，“受天子大礼，这可是无上荣光……天子拜之，足下受之，等同于帝师，在下着实为足下贺喜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陈蓦闻言冷冷打量了一眼对方，见此人身穿紫色朝服，做士大夫打扮，想必是朝中文臣，但是不知为何，陈蓦却从潜意识中感觉此人并不简单。
此人带给自己的感觉，就仿佛与天地融合，不存在任何破绽，类似于当年在颍川遇到的算卦先生和紫衫儒士，这份莫名的压力，甚至要比张素素、张白骑、以及诸葛亮更加强烈……
“阁下何许人？”陈蓦沉声问道。
似乎是看出了陈蓦眼中的警惕，那人莞尔一笑，大大方方从阴影中走到陈蓦面前。
“不过朝中一闲散人员罢了……在下贾诩、贾文和！”
“贾诩、贾文和……”陈蓦愣了愣，他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突然，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猛然间想起，当初长安之战，有一人用妖术破了张素素所施展的妖术，最终导致十万冀北黄巾兵败长安，使得张素素无奈逃亡汝南，更叫局势渐渐好转的黄巾军陷入了眼下艰难的田地。
事后，陈蓦听张素素提起，那个用妖术击败了她的家伙，就叫做贾诩、贾文和……

第110章 遇（三）
贾诩、贾文和，就是这家伙当年助西凉军击败了素素和张白骑么？
或许是由于黄巾被其所击败的原因，陈蓦不自觉地对眼前那个家伙产生了几分敌意，即便他二人只是首次见面，再者，他从心底厌恶对方脸上那虚伪的笑容，仿佛假面般掩饰着内心真正的感觉。
“阁下在旁窥视良久，究竟有何目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一旁的宝剑，陈蓦盯着贾诩冷冷问道。
而贾诩似乎也看出了陈蓦眼中的警惕，摊开双手退后两步，轻笑说道，“不不不，王师莫要激动，在下对王师并无歹意，在下之所以会在此地，只是巧合罢了……”
“哦？是么？”陈蓦的眼神渐渐变冷，因为他莫名地感觉到眼前的家伙似乎知道不少事。
“是极是极！”贾诩微笑着拱了拱手，表情玩味地说道，“在下只不过是偶然见到我朝陛下朝此地而来，是故悄悄在后跟了一段，呵呵呵……”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问道，“这么说，那小子要投井时，你早就在一旁窥视？”
贾诩轻笑着说道，“是极是极！”
陈蓦愣了愣，诧异地望了一眼贾诩身上的朝服，疑惑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出面阻止？”
“为何要阻止？”面对着陈蓦的质问，贾诩露出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故作诧异地说道，“陛下的天子，在下乃人臣，天子要做何事，人臣岂敢阻拦？再者，王师不是成功地阻止了陛下么？啧啧啧，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
这家伙！
陈蓦的双眉紧紧皱起，心中对贾诩的厌恶越来越甚，在深深望了一眼对方后，陈蓦放下了手中的宝剑，冷漠说道，“滚！”
若是说一开始的敌意是因为贾诩曾经击败了张素素与张白骑所率领的黄巾，从而导致黄巾落如了时下这般艰难处境，那么现在，陈蓦从心底鄙视贾诩的品德。
枉为人臣！
贾诩似乎吃了一惊，脸上露出几分错愕表情，只见他深深望了几眼陈蓦，忽然笑道，“王师似乎对天子有诸般同情？”
淡淡瞥了一了贾诩，陈蓦冷哼一声，置之不理。
见陈蓦不搭话，贾诩也不在意，在月光之下踱了几步，似有深意地说道，“王师[雒阳剑师]的大名，在下素有耳闻……啧啧啧，真不愧是当年与陈奋威齐名的年轻俊杰，不过听说王师两年前便离开雒阳游历四方，不知游历何方呢？”
“与你无关！”陈蓦冷冷说道。
“呵呵，”贾诩轻笑两声，忽然转过身来正对着陈蓦，意有所指地问道，“那么，为何如今又出现在此地呢？这般恰巧地出现在天子蒙难之时？”
望着贾诩眼中隐约闪过的几许精光，陈蓦心中闪过一丝警惕，学着先前贾诩的语气，冷淡说道，“巧合罢了！”
只见贾诩的眼中闪过几分惊愕，随即脸上浮现出几分忍俊不禁般的笑容。
“巧合，好一个巧合……”说着，贾诩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眼中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说道，“包括方才王师对陛下露出了几分杀意，亦出乎巧合？”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陈蓦面色大变，下意识地操起身旁宝剑，一个翻身的同时，手中的利剑已直直朝着贾诩刺去。
贾诩说的不错，最初见到刘协时，陈蓦确实心中生起了几分杀意，只不过后来有些同情那小子的遭遇，是故不忍下手，然而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贾诩看在眼中。
或许，是贾诩太轻视陈蓦了，虽说陈蓦并非滥杀之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对自己面前的障碍视若无睹。
三尺寒锋径直穿透了贾诩的身体，但是陈蓦的眼中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因为他发现，自己手中的宝剑并没有刺中实体。
在陈蓦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被利剑刺中的贾诩竟然如同烟雾一般徐徐消失，而随即，在距离陈蓦数丈远的阴影中，传来了贾诩那让陈蓦极为不爽的轻笑声。
“十步之遥，瞬息便至……不愧是王师！”
陈蓦扭头望向传来声音的地方，望着贾诩拱着双手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他反感地皱了皱眉，随即又望了一眼自己手中不染一丝鲜血的宝剑，低声问道，“妖术？”
贾诩摇了摇头，莞尔说道，“不过是区区障眼法罢了，在下自幼惧死，是故为人较为谨慎，这不，这份谨慎又救了在下一命！”
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贾诩，陈蓦默然将手中的宝剑收入了剑鞘，因为他并没有从眼前的贾诩身上感受到任何人的气息，换句话说，眼前的贾诩也不过是个幻影。
见陈蓦一脸平淡地收剑回鞘，贾诩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随即嘴角一扬，试探问道，“王师似乎对在下所施展的旁门左道并不感觉惊讶？或者说，王师早已见识过？”
陈蓦轻哼一声，也不答话，全神贯注于搜索贾诩的本体所在，但是令陈蓦颇为失望的是，贾诩似乎真的如他所说那样极为胆小，以至于他使出全身解数，亦没有找寻到贾诩真正的本尊所在。
这些年，陈蓦几乎都与张素素呆在一起，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关于妖术的事，毕竟那是张素素最擅长的。
其实世人口中的[妖术]，并非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力量，所谓的[妖]，它在古时其实只是一个形容词，其含义为[超乎世俗]、[无法用常理解释]、或者[无法解释]，就好比所谓的[妖怪]，说到底不过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物]，仅此而已。
而所谓的妖术，也仅仅是无法被理解力量，它最初其实是源自于道门，只是其中太过于玄奇不被世人理解，所以才被冠名于妖。
而陈蓦之所以会感觉到惊讶，并非是因为妖术，而是因为他第一次看到黄巾之外的人施展妖术，其实在黄巾军中，有不少人都懂得一些妖术，比如张白骑所擅长的【画符为人，撒豆成兵】，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幻术的一种而已。
可以说，妖术中绝大部分都只是幻术，只是蒙蔽他人感官的障眼法，当然了，天书除外，尤其是天卷……
但是话说回来，哪怕是幻术，但是像贾诩这样，让他人完全感觉不到其任何气息的家伙，陈蓦是首次遇到。
这家伙在妖术上的造诣，恐怕与素素不相伯仲，甚至于……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皱了皱眉，在转头望着贾诩半响后，忽然狐疑问道，“你……手中有天书？”
“唔？”贾诩的表情微微变了变，看得出来他十分惊讶，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后，他轻笑说道，“仅凭天书二字，诩便断定足下并非寻常人物……”
“哪一卷？”陈蓦追问道。
面对着陈蓦的追问，贾诩嘴角扬起几分戏谑笑容，玩味说道，“天卷……”
“……”
听着天卷二字，陈蓦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心惊，要知道天卷可是三卷六册天书中威力最为惊人的一卷，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因为在他的回忆中，天卷上册《六丁六甲》已被一个叫诸葛亮的十几岁的小子得到；而天卷下册《奇门遁甲》，分明在当初颍川所得到的那位算卦先生手中，如此一来，贾诩手中何来天卷？
望着陈蓦脸上表情连连变换，贾诩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望着陈蓦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王师对于此间之事颇为了解呀……”
望着对方脸上的笑意，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怒意。
“你敢诓我？”
“非也非也，”贾诩连连摆手，随即面色一正，说道，“王师休要气恼，在下并非信口开河……在下手中虽无天书，不过却从友人手中看过其中几篇……”
“友人？”陈蓦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眼贾诩，见他年纪估摸在三十左右，心中早已将诸葛亮排除在外，遂试探问道，“天卷下册《奇门遁甲》？”
猛然间，贾诩的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的笑意却顿时消失无影，不过转眼之间，那招牌似的笑容再度回到了他的脸上。
“不错，正是天卷下册《奇门遁甲》！”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日在颍川遇到的那位算卦先生，陈蓦狐疑问道，“据王某所知，天卷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翻阅的……”
“哦？”贾诩愣了愣，看得出来，他对于此事似乎并不知情，在狐疑地望了一眼陈蓦后，贾诩摇头说道，“此事诩倒不知情，我那至交好友只说叫我为他办一件事，便将天卷下册借我翻阅半个时辰，可惜诩过于愚钝，只背下其中三、两篇，不过用于保命，倒也绰绰有余……”
陈蓦听罢心中倍感惊疑，皱眉问道，“他叫你为他做何事？”
只见贾诩深深望了一眼陈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而在半响之后，他却极为爽快地将其中隐秘告诉了陈蓦。
“无他，只是叫诩击溃占据长安的冀北黄巾罢了！”
“……”陈蓦大吃一惊，面色骤变。
而贾诩似乎并没注意到陈蓦的吃惊，仍旧顾自说道，“当时诩也倍感诧异，长安何来黄巾？不过随后……呵呵！”
望着贾诩摇头自嘲的模样，陈蓦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原以为张素素败北只是因为郭汜、李傕二人为了活命而反攻朝廷，却万万没有想到其中却有这般隐情。
“唰！”
陈蓦亮出了手中的剑刃，遥遥指着贾诩冷声问道，“你那至交好友，姓甚名谁？”
话音刚落，却见贾诩一脸错愕地望着陈蓦，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不可说……”
“说！”
望着气势汹汹的陈蓦，贾诩轻笑一声，仿佛丝毫不将陈蓦的威胁放在眼中，只见他摇了摇头，轻笑说道，“诩胆小怕事，是故勤于友人所授仙术，虽说只得《奇门遁甲》一二，却足以趋吉避凶……王师虽强盛，却还奈何不了诩！”
“你！”陈蓦听罢不免有些气急。
其实直到如今，陈蓦也清楚自己奈何不了眼前这个家伙，毕竟妖术与他熟悉的武人间的较量不同，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力量。
想到这里，陈蓦不免有些气馁，没好气地走向断墙处，忽然，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来，望着贾诩狐疑问道，“你既有这般本事，为何不助朝中百官击败郭汜、李傕？”
只见贾诩淡淡一笑，反问道，“诩为何要这么做？”
“你……你不是朝中大臣么？”
“那又如何？”贾诩冷笑一声，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早已消失，只见他厌恶地望了一眼城南，冷声说道，“大汉是存是亡，与诩何干？”
从他的眼神中，陈蓦清楚地感觉到了他对大汉皇室的恨意。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跟随百官逃亡？”
贾诩默默望了一眼陈蓦，仰头望着夜空，淡淡说道，“只是一个约定罢了，诩与友人的一个约定……”
“约定？”
“啊，”贾诩点了点头，走向那口枯井，神色复杂地说道，“保全大汉皇室血脉得以延续……”
陈蓦愣了愣，忽然间好似想起什么，握紧了手中的宝剑，望向贾诩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而贾诩似乎也注意到了陈蓦的表情，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抚摸着枯井喃喃说道，“王师且安心，诩对王师并无恶意，哪怕你意欲弑君……”说着，他似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陈蓦，但是随即，她又微微叹了口气，苦涩说道，“诩……恨不得大汉江山就此灭亡，然而我那友人却告诉我，诩命中注定辅佐汉室数十年，真乃可笑！大汉、朝廷、天子，究竟给过我贾诩什么？我只知道帝王昏庸、百官愚昧，秦时苛政猛于虎，观如今汉室，又能比暴秦强上几分？似这等朝廷，覆灭也罢！”
“你……”望着面色狰狞的贾诩，望着他眼中的仇恨，陈蓦哑然无语，不知怎么，他对贾诩的印象在不知不觉间改善了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诩的脸上再度堆满了虚伪的笑容，然而在如今的陈蓦看来，那笑容却只不过是掩饰着他心中的愤恨与无奈。
“诩失态，叫王师取笑了……”
“你……”
“王师叫在下文和便是……”贾诩微微拱了拱手，随即负背双手在月光下踱了几步，望着陈蓦不轻不重，徐徐说道，“说起来，与王师齐名的陈奋威，也在两年前向朝廷辞官返乡去了呢，好似与王师离开雒阳的日期相差不远……”
陈蓦愣了愣，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是想说，我就是陈蓦么？”
话音刚落，却见贾诩故作惊讶地说道，“哦？是嘛？”
这家伙……
陈蓦没好气地望着贾诩。
却见贾诩连连摆手说道，“王师息怒、王师息怒，在下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说着，他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望着陈蓦，继续说道，“不过，王师的反应却叫在下有些意外，以及……王师方才一瞬间暴露出来的杀气，啧啧啧，在下还原因为王师只将精力投注于剑道呢！”
“那又如何？”虽说对贾诩的看法已经改观了许多，但是陈蓦却并不信任此人，闻言辩道，“习武之人身上多少带有杀气，有何奇怪？再者，这两年来王某也曾遇到一些前来挑事的家伙，阁下也知道，王某是个粗人，不懂得以德服人、以理教化，有时手段过于激烈一些，阁下也能理解，对吧？”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贾诩，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是极是极！”贾诩哈哈一笑，认可般地点了点头，似讥讽似玩笑地说道，“方才王师一击，可叫在下至今心有余悸哟！”
陈蓦没好气地哼了哼，依靠着断墙躺下，顾自歇息。
却见贾诩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三月之期，仅剩一日，一日之后，大汉天子是死是活，皆与我贾诩无关……”说着，他似有深意般地望了一眼陈蓦，轻声说道，“倘若我大汉天子不慎死于贼子手中，啧啧，真乃社稷之大不幸，天下之大不幸！”不知为何，明明是惋惜的话语，但是从他的口吻中，却能听出浓浓的憎恨。
“……”
闭着养神中的陈蓦闻言睁开眼睛，却发现贾诩早已悄然无息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家伙……
是在暗示自己么？
“锵！”抽出宝剑半截利刃，陈蓦目光闪烁不定。
一日之后么……
——与此同时，某山一所道观——
那是一座十分怪异的道观，偌大殿堂，空无一物，竟无一尊神像。
要知道但凡世间道观，殿内都供有诸般神像，退一步说，再不济也要供奉【天】、【地】，毕竟天、地乃道家信奉的至高存在。
然而这所道观内，不但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就连[天]、[地]也不曾供奉。
偌大殿堂内，只有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儒士在殿中央独自弈棋，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儒士放下手中棋子微微叹了口气。
“天有其律，诸事皆有缘法，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是谓天道……妄加更改，后患无穷！”
“文和，你注定要辅助汉室四十六载……”
说罢，他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殿门前，负背双手望着夜空，只见星空之中，有一颗辅星其大如斗，闪烁着红光，煞气遮盖周围一切星辰。
“贪狼……”
望着那颗泛着红光的辅星，青衫儒士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又将视线落在那颗辅星旁、另外一颗晦暗不明的主星之上，久久不语。
“为何……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以至于……究竟是何处……”

第111章 准备
初平二年八月三日的清晨，弘农内城南处隐隐传来阵阵嘈嚷声。
也不知为何，大汉朝三朝元老、太尉杨彪聚集了众百官，围着天子刘协力争着什么……
“陛下，无论如何请答应老臣，切勿再发生昨日那样的事……”
“朕……朕乃天子，夜间难以入眠，在城中稍作闲逛，太尉又何必大惊小怪……”
“这岂是大惊小怪？陛下乃我大汉之主，天下之主，倘若有半点差池，叫我等臣子如何面对天下？此乃臣等肺腑之心啊！”
“杨太尉所言极是！陛下，如今局势不稳，弘农外尚有郭汜、李傕二贼兵马，危机四伏，陛下如何能将千金之躯置于险境？”
“臣等赤胆忠心，请陛下明鉴！”
“朕……朕乃天子……朕知道了……”
依在一根残败不堪的断石柱旁，贾诩平淡地望着被众朝中大臣围在当中的当朝天子刘协，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昨晚确实惊险呢！
贾诩抖了抖双袖上的灰尘，脑海中不禁回忆起昨晚所见到的一切。
那个叫王越的剑客，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那种超乎常理般的速度，十步之遥，转眼便至，此等快绝的身法，凌厉的招式，冷漠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精于暗杀的刺客……
尤其是那家伙一瞬间所爆发出的杀气，手中没有背负上千条人命的家伙是绝对不可能有这般凌厉杀气的……
虽说贾诩自认为那种程度武人仍然不足以对自己造成威胁，但是对方那冰冷的眼神，仍然令他感到心有余悸。
哼哼，雒阳剑师王越、颍川黄巾陈蓦，这两人几乎同时盛名于雒阳，又几乎在同时消声觅迹，要说其中没有蹊跷……嘿！
嘴角微微扬起，望向不远处杨彪等人的贾诩，他的眼中隐隐露出几分轻蔑。
没有自知之明的愚蠢之辈！
潜伏在弘农城中的那个家伙，要远远比郭汜、李傕二人难以应付地多啊！
轻哼一声，贾诩的目光瞥向了正与杨彪等人妥协的刘协身上。
“被狼盯上了哦，陛下……”
这时，远处传来的一声呼唤打断了贾诩的思绪，来自刘协的呼唤，他似乎已经妥善地打发了杨彪等进谏的臣子。
“贾爱卿……”
在一瞬间，被陈蓦称之为虚伪的笑容再度堆满了贾诩的脸庞，他徐徐走到刘协身旁，望着刘协眼中的无奈，温柔说道，“杨太尉对陛下忠心耿耿，不过有些时候，也过于顽固迂腐，叫陛下为难了呢……”
“可不是呢！”望着杨彪等人离开的背影，刘协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过，陛下也有不妥之处哟，毕竟眼下局势混乱，即便是在城中散心，还是应当带上一些护卫……”
“连贾爱卿都这么教训朕，朕乃天子……”
“是是是，”贾诩微笑着点了点头，拱手劝道，“正因为陛下乃天子，是故，应当更加以自身为重，休要去一些危险之地……”
“弘农城内皆是对我大汉忠心耿耿之人，何来危险？”
“嘿！”贾诩淡淡一笑。
那可说不定哦……陛下！
“对了，贾爱卿，朕昨日在城北的废墟处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武人哦……”
“哦？”虽说对昨日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是贾诩依旧装出一副毫无所知的模样，不解问道，“能叫陛下如此推崇，想必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呢！”
“嗯！”正走着的刘协停下脚步，朝着贾诩重重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脸憧憬的模样，欣喜地说道，“此人名叫王越，贾爱卿可曾知晓？”
贾诩微微一笑，装着思忖了一番，随即拱拱手，轻声说道，“莫不是当年盛名于雒阳，与奋威将军陈蓦齐名的幽州剑客，王越？”
“正是此人！”刘协满心欢喜地点点头，与贾诩一起走入帐中，随即从床榻内侧摸索了一番，竟然摸出一柄利刃。
当着贾诩的面前，刘协抽出了那柄利刃，胡乱挥舞了几下，兴致勃勃地说道，“除董相国外，朕从未见过有如此气魄的武人，朕身为天子，乃真龙之命，但是此人一个眼神，却叫朕胆战心惊，不敢放肆……着实厉害！”
贾诩微微一笑，说道，“哦？弘农内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诩真想见见此人……”
“真厉害哦，王师……”说着，刘协微微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的宝剑正色说道，“如果朕有那般本事，当亲历而为、手刃郭汜、李傕二人，并天下诸多作乱贼子，换我大汉一个清平盛世，让天下黎明可以安居乐业，不复此间天灾、人祸等诸般折磨！”
贾诩默默望着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徐徐走上前，在刘协不舍的目光中取过他手中的剑刃，温柔说道，“剑乃凶器，乃杀伐之物，陛下乃大汉国君，比起【御剑】，首先要学不应该是如何【御人】么？”
“又是杨太尉那套王道教化的说辞么？”刘协有些郁闷地望了眼贾诩。
贾诩微微一笑，顾自将那柄宝剑收入鞘中，忽然心中一动，问道，“陛下，陛下那时为何那般信任微臣？”
他所指的，那是在长安时，偶然一日刘协在朝中被郭汜、李傕二人羞辱，下朝后独自寝宫内哭泣，期间言语中尽是对郭汜、李傕二人的愤恨之词，而当时贾诩作为李傕心腹，代他掌控内宫，正巧撞见。
然而在见到贾诩后，刘协却竟然向贾诩求助，向当时仍然作为李傕麾下心腹的贾诩求助，直到如今，贾诩仍然对于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唔？”在贾诩注视的目光下，刘协回忆了一番，随即诚恳地说道，“当时，贼人李傕手下个个嚣张跋扈，唯独贾爱卿安守本分，不欺他人，是故朕认为贾爱卿乃是忠诚之人……另外，杨侍中也曾多番推荐……”他口中的杨侍中，指的便是杨琦。
“是么……”
望着刘协真挚与信任的目光，贾诩淡淡一笑，拱手告别了刘协。
说实话，刘协当初的举动，也着实令贾诩颇为头疼，不过好歹一切都过去了……
只不过……
走出帐外的贾诩停下脚步，随即转过头，默默望了一眼帐内。
只不过啊陛下，微臣从始至终都不是忠诚之人……那时，只不过是为了履行与友人的约定罢了……
陛下，你错了，臣曾经助郭汜、李傕二人，并非只是出于无奈，确实是……
是真心想覆灭整个大汉啊！
承蒙陛下错爱了，我贾诩从始至终都是乱党一流……
——是夜——
晌午前后，李傕终究率领着两万余精兵赶到了弘农城外，与郭汜合兵一处，列阵于城外作为示威。
当时，弘农太守邵穆当即率领着城内兵勇赶赴城墙，而骠骑将军杨奉也唯恐弘农有失，急令麾下将士登上城墙相助。
或许是见城内守军尚有万余，是故郭汜、李傕二人并没有着急进攻，只是分兵四路分别堵住了弘农的四处城门。
他二人，显然是下了决心要攻下弘农、夺回天子！
或许是预知这里即将展开一场激战，弘农城内的气氛显得十分压抑，士卒们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擦拭着作战的兵刃，而城内的百姓，更是对此异常恐惧，毕竟郭汜、李傕二人的恶名，早已传遍司隶。
事实上，傍晚时分城内便出现了一次暴动，恐慌的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涌出城去，其中甚至还混有不少逃兵，要不是骠骑将军麾下将领徐晃及时率领兵马感到事发的城门，或许弘农早已被郭汜、李傕二人趁乱拿下。
入夜的时候，刘协瞒过百官与侍卫，又偷偷溜到了城南，去见那位[雒阳剑师王越]，向他倾述心中的烦恼，而那位所谓的剑客，却从始至终顾自闭着眼睛休息着，几乎没有说几句话。
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刘协这才偷偷溜回城南，而这时，那位雒阳剑师王越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烦人的小子！
王越……不，陈蓦有些气闷地吐了口气，随即，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片废墟。
“想来王师也很头疼吧……或者说，奋威将军陈蓦！”
伴随着一声轻笑，贾诩的身影出现在陈蓦眼前，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家伙……
陈蓦的眼神微微一颤，却并未按贾诩所想的那般露出半点吃惊。
或许是第二次再见眼前的这个家伙，陈蓦的心境比起昨日稳定地多。
“奋威将军陈蓦？当初与王某齐名的那个家伙？”
“呵呵，”见陈蓦一口否认，贾诩也不在意，徐徐走在废墟上，淡淡说道，“昨夜回去后，诩也曾细细思忖，发现了几个疑点，王师可否为在下解释一二？”
“说来听听？”
“其一，雒阳剑师王越与奋威将军陈蓦几乎同时出现在雒阳，又几乎在同时消声觅迹……”
“巧合罢了！”陈蓦淡淡回答道。
“嚯？！那么……其二，传闻陈奋威年不及弱冠却武艺超群，深得董卓、吕布赏识，在雒阳时手握万余精兵，而观王师年岁，亦不过弱冠之龄……”
“巧合！”打断了贾诩的话，陈蓦冷冷说道。
“呵呵呵，”被陈蓦打断话语，贾诩淡淡一笑也不介意，伸出三根手指，低声说道，“其三，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王师当年曾挑战无数雒阳武人，其中却独独没有与王师齐名的陈奋威，这是为何？”
陈蓦冷哼一声，嘲讽说道，“胡说八道！王某不曾挑战的人多了，董卓、吕布、胡轸、郭汜、李……”正说着，他好似忽然间察觉到什么，面色微变，话语戛然而止。
“呵呵，”望着陈蓦暗自懊恼的表情，贾诩戏谑说道，“好似王师不曾挑战的人物，皆是陈奋威相熟之人呐，这是为何？王师可否代为解释一番？”
这个家伙，是故意引自己上钩么？
望了眼贾诩狡黠的目光，陈蓦不禁有些气闷，因为他感觉，眼前这个家伙的城府实在太深，以至于自己竟然完全处于被动。
身份暴露了么？
虽说眼前这个叫贾诩的家伙，似乎对大汉抱有深刻仇恨，应该不会道出自己身份，但是……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蓦眼中的几分杀意，贾诩知趣地退后几步，轻声说道，“王师莫要误会，方才的试探只是出于在下的好奇罢了，并无恶意。”
深深望了眼贾诩，陈蓦坐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在陈蓦注视的目光下，贾诩仰头望着夜空，喃喃说道，“今夜子时一过，三月之期便得圆满，日后诸事，与诩再无任何干系……”说着，他转头望向陈蓦，表情难以琢磨，低声说道，“明日、郭汜、李傕二人必定会率众攻城，而杨彪等百官已经商议得罢，叫杨奉等人守城，期间趁乱护送陛下杀出重围，到时候，陛下会扮成小卒，乔装出城，寻路往东北方走……”
“东北方？”
“嗯，”贾诩点点头，沉声说道，“虽说兵马不多，但是车骑将军董承，以及箕关太守张扬已各率数千士卒赶来救援，再者，诩听闻陈留太守曹操亦聚集数万精兵，日夜兼程赶来，王师可曾听说？”
“确有其事！”陈蓦点了点头。
“算算日程，这几路援兵也差不多该到了，倘若三军皆到，恐怕郭汜、李傕二人也唯有败退回守长安，是故，倘若要他二人将陛下劫回军中，唯有明日……”说着，贾诩望了一眼陈蓦，眼神露出不似人类的冷漠，压低声音说道，“算是报偿在下为王师守住某个秘密吧，请王师明日……”说着，他伸出右手，重重一握。
这家伙，完全看破了自己的计划么？
陈蓦感觉有些不爽，而更令他感觉不爽的是，贾诩竟然以[王越]的身份威胁他。
想到这里，陈蓦昨日对贾诩的少许好感顿时荡然无存，他冷冷说道，“既然不想为朝廷卖命，为何你自己不亲自动手杀了那小子？！”
在陈蓦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贾诩愣住了，表情连连变幻，随即仰头望着夜空自嘲一笑。
“不是说了么，诩……不过是一个苟且偷生的鼠辈罢了！——即便是苟且偷生，诩也希望继续活着，不求富贵、不求功名，只是活着……”
望着贾诩那落寞的表情，陈蓦终究没有再说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其不想被他人触及的伤口。
“从何处城门脱身，那小子？”
仰头望着浩瀚的星空，贾诩沉声说道，“北门！”

第112章 退（一）
次日晌午前后，郭汜、李傕二人麾下数万兵马已经在弘农城外列阵完毕，一切就绪，只待攻城，而弘农太守邵穆以及骠骑将军杨奉麾下将士亦手持兵器登上了城墙。
大战一触即发，气氛尤其沉重。
抱着宝剑依在一棵树旁，陈蓦冷冷望着一些朝官振奋着弘农守军的士气，不发一语。
若不是得贾诩告知，陈蓦还真以为那些朝中百官当真会与弘农的守军同生共死，但是……
“真是难看呢，这些位大人……”
伴随着一声嘲讽，贾诩从树背后走了过来，望着远处的朝官讥讽道，“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不过到了事急之时，也会做出一些有损于道义的事呢，王师也是这样想的吧？”
陈蓦闻言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你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贾文和！”
“呵呵呵，”贾诩轻笑了几声，丝毫不介意陈蓦的奚落，依旧露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轻声说道，“在下可从未说过诩乃正人君子……”
“嘁！”陈蓦撇了撇嘴。
这时，城外突然响起一阵震天般的呐喊，似乎连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继而，城墙之上亦传来了守军的呼喊。
“贼军攻城了，贼军攻城了！”
在陈蓦观望的目光中，骠骑将军杨奉拔出腰间宝剑，厉声喊道，“保护陛下，死守弘农！——放箭！”
一声令下，城墙上箭如雨发，不多时便听到城外传来阵阵惨叫声，而城外西凉军随之而来的反击，亦带走了城墙不少守军的性命。
郭汜、李傕二人，显然是铁了心要将当朝天子刘协重新夺回、归于自己掌控，是故，攻城之战才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悍勇的西凉军争先恐后如蜂蝗般从云梯涌上城墙，与守军做殊死搏斗。
然而在这战况最激烈的时候，陈蓦忽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百官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守军之中。
陈蓦不禁皱了皱眉，四下一望，这才发现有一辆漆红的马车徐徐朝着东门而去，其后跟着百余名身穿朝服的官员……
“东门？”陈蓦疑惑地望了一眼贾诩。
似乎是看穿了陈蓦心中的想法，贾诩淡淡一笑，压低声音说道，“王师莫急，那只不过是饵罢了……”
“饵？”
“啊，那是一辆空车，跟在车后身穿朝服的，亦非朝中百官，而是由侍卫所扮，杨彪虽说顽固迂腐，却也并非愚蠢之辈，他岂会预料不到郭汜、李傕二人会在城外另伏兵马，等待他们突围？”
“也就是说……”
“陛下与朝中百官此刻仍在城中。”说着，贾诩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微微皱了皱眉，陈蓦顺着贾诩所指示的方向望去，这才诧异发现在不远处好似围聚着数百名鬼鬼祟祟的士卒，有肥有瘦，体态不一，看上去哪里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卒。
望着那些[士卒]脸上的焦虑、惊慌表情，贾诩窃笑着嘲讽道，“真是不成气候啊，犹如惊弓之鸟！”
陈蓦闻言瞥了一眼贾诩，见他依旧身穿着朝服，奚落道，“你呢？不打算扮成士卒跟他们一道混出去么？”
贾诩轻笑两声，似有深意般地说道，“即便林鸟之中，亦不乏有爱惜羽翼者……”
“哦？”
“呵呵，再者，诩自信区区一些西凉军还奈何不了在下……”
“真是自负的口吻啊！”陈蓦冷冷一笑，不过对于贾诩的实力，他多少可以感觉出几分：眼前的贾诩，是比张素素、张白骑更强的妖术师。
两人正说着，忽然远处有一名体型消瘦的士卒似乎一脸焦急地四下观望，待望见贾诩与陈蓦时，仿佛松了口气般，急步走了过来。
陈蓦瞥了一眼，他认出眼前这名士卒，似乎就是刘协身旁一位叫做杨琦的中侍。
见此，陈蓦很识趣地正要走远几步，却没想到却被杨琦低声喊住。
“这位想必便是王师吧？”
望了一眼贾诩，见他表情淡然，陈蓦犹豫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眼中的怪异，杨琦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装扮，尴尬地咳嗽一声，转头对贾诩说道，“贾大人，陛下召大人速速回去……当然，也请王师于途护驾！”
略作寒暄后，杨琦匆匆离去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蓦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因为得贾诩提醒后，陈蓦很清楚，面对着郭汜、李傕二人的追兵，城内万余名守军皆被朝中百官当成弃子放弃了，然而，刘协却特地派人来传他护驾……
虽说是护驾，但说到底还是不想陈蓦死在弘农、死在乱军之中吧。
“陛下对王师颇为器重哦，尊之帝师，亦不为过！”不出意外，从身旁传来了贾诩的调侃笑声。
陈蓦默然地转过头去，望着不远处的百官们，他忽然发现，在装扮成士卒的百官们当中，有一个头顶铁盔的看似只有十几岁的小卒，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烦人的小子！”不知为何，陈蓦别过头视线，在贾诩捉狭的目光中，沉声说道，“区区几个西凉兵，能乃我何？”
微拱双手的贾诩淡淡一笑，转过头去微笑着望着那位身份尊贵的小卒点了点头。
“说地是呢，王师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哼！”
或许是因为兵力过于悬殊吧，在短短半个时辰后，弘农的守军渐渐露出了败相，大批大批的西凉军冲上城墙，涌入了城中。
而就在这时，百官们有所行动了，他们簇拥着天子刘协迅速朝着东城门撤离，将仍然在顽死抵抗的弘农守军无情的抛弃……
“咣当！”西城门终究被西凉军攻陷了，只不过转眼之间，大批的西凉军如潮水般冲了进来，见人便杀，以至于整个弘农，惨烈地宛如地狱一般。
而就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呐喊。
“撤！撤！护送天子从东门撤离！”
当即，毫不知情的弘农守军们迅速集结到那辆漆红色的马车左右，在同样对此毫不知情的西凉军的猛攻下且战且退。
或许是战斗过于激烈，以至于双方都没有发现有一支数百人左右的部队正迅速朝着北门而去。
当然了，也会有一些不长眼的家伙撞到陈蓦面前，不得不说，他们的武运实在不佳。
在贾诩惊讶的目光中，陈蓦锵地一声抽出手中宝剑，仿佛平地里刮起一股狂乱的风，那漆黑如雾一般的戾气，竟是唬地那十余名西凉军不敢迈前一步。
“咕！”站在最前面的西凉军惊骇地咽了咽口中唾沫，望着陈蓦那犹如鬼神般的形象，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畏惧，但是当他发现自己身旁有十余位同伴，而对方仅仅只有两人时，他的心中顿时充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对着陈蓦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杀！”
无知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当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远时，是无法用人数来弥补的，而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狂乱的剑气已经斩断了他们手中的兵器，撕碎了他们身上的铠甲，同时也撕碎了他们的身躯。
“啧啧！”望着眼前碎裂一地的兵器与铠甲，贾诩抚掌赞道，“这是何等狂乱的剑气呐！”
瞥了一眼贾诩，陈蓦将剑收入剑鞘，沉声说道，“贾文和，眼下怎么办？”
只见贾诩漠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厮杀，眼中浮现中一种近乎于死寂的眼神，一闪而逝，闻言轻笑说道，“我等也撤吧，王师！”说着，他望了一眼地上的死尸，无声地叹了口气。
“依旧……那般微弱……”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布满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在和贾诩一道向北门撤离的期间，陈蓦一直很在意贾诩那时而变换不定的眼神，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家伙。
而且，这家伙很危险……
望着贾诩犹如漫步在自家院子般面不改色地跨过一具又一具的西凉军士卒尸体，陈蓦心中对此人的忌惮越来越深。
因为在方才，陈蓦终于见到这家伙出手了……
曾几何时，世人都错误地认为，幻术不过是区区障眼法，称不上什么厉害，即便是与张素素相处多日的陈蓦也这般认为，直到他亲眼见到贾诩出手……
也不知这家伙究竟施用了何等妖术，就使得那些西凉军仿佛见到了宿世的仇敌一般，朝着自己的同伴挥动了兵器。
百余名西凉军士卒所组成的小队，死在陈蓦手中的却仅仅只有十余个，而其他绝大部分，竟然死在贾诩妖术之下，这完全颠覆了陈蓦以往对妖术的认识。
说实话，以眼下陈蓦的实力，也能够将那百余名西凉军杀死，但是却绝对不会像贾诩那样轻松，那家伙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哪怕是连身上的朝官，也没有沾到一丝一毫的血迹。
贾诩、贾文和，看似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是却让陈蓦这样久经沙场的武人都感到心惊。
区区妖术，竟然具有能够与武人的戾气分庭抗衡的力量么？
陈蓦暗暗心惊，而更让感到震惊的，是这家伙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改变……
危险的家伙……
陈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其实早在前夜的接触中，陈蓦便意识到眼前的贾诩，那是比之张素素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妖术师，尤其这家伙的在幻术上的造诣，几乎完全让陈蓦难以察觉其中破绽。
但是当时的陈蓦却依然乐观地认为自己能够应付，直到他看到了眼前这遍地的尸体……
“走吧，王师，要赶不上陛下了……”
从贾诩那平静的笑容下，陈蓦不经意地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力，而这股类似的压迫力，陈蓦以往只在孙坚、吕布、董卓等万人敌级的武人身上感觉过。
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文官啊……
陈蓦难以释怀。

第113章 退（二）
因为贾诩的出手，陈蓦与他终究摆脱了那些追赶的西凉军，成功赶上了刘协等人。
当见到陈蓦与贾诩时，刘协显然是极为喜悦的……
“师傅，贾爱卿……见到你们平安无事，朕……朕……实在是太好了！”年仅十三岁的刘协不顾一切地扑在贾诩怀中，扯着他身上官服小声垂泣。
见此，中侍杨琦一脸尴尬地走了过来，低声劝道，“陛下、陛下，即便贾大人能平安回来乃万幸之事，然陛下也不应如此失态……”说着，他咳嗽一声，朝着不远处试了一个眼色。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在不远处，那些位装扮成士卒的朝廷百官中，已有一些年迈的老臣露出了不渝的表情，尤其是太尉杨彪，一脸铁青地望着这里。
“朕过于放肆了……”刘协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脑袋，急忙松开了拉扯着贾诩的双手，这才让远处的老太尉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即便是失态被朝中老臣无声斥责，但是刘协的心情依旧十分喜悦，连声问道，“师傅，贾爱卿，一路上可曾遇到追兵？不曾受伤吧？”
“师傅？”陈蓦愣了愣，其实刚才他已经听到过一次，但是却并未意识到刘协叫的自己，直到现在，陈蓦才醒悟过来，皱皱眉说道，“王某什么时候说要说你师傅，小子！”
“呃？”中侍杨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陈蓦。
天呐，这个莽夫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他，那可是天子啊，是当今陛下啊！
这……欺君之罪啊……
望着表情如寒冰一般的陈蓦，又望了一眼略显失望、低头嘟囔着什么的刘协，杨琦很识趣地将方才听到的诛心之语抛之脑后，勉强笑道，“王……王师真乃趣人，呵呵，呵呵……呃？难道说是王师一路上保护了贾大人么？从那些西凉军手中……”
保护？
陈蓦的眼中露出几分不易觉察的古怪之色。
这个家伙还需要人保护？
陈蓦不禁回想起在弘农北城门附近的那一幕，那是百余名训练有素的西凉军士卒啊，然而在转眼之间，却死于那家伙的幻术之下。
直到如今，陈蓦依然忘不了当时那疯狂的场面，那一个个西凉军发了疯似地将用来杀敌的兵器对准了同伴，自相残杀。
而从始至终，贾诩都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眼中对于人命的漠视，就连背负着数千条人命的陈蓦都感到暗暗心惊。
这样的家伙，还需要他人保护？陈蓦暗暗撇嘴。
然而，贾诩却似乎没有察觉陈蓦眼中的鄙夷，一脸微笑着拱了拱手，轻声说道，“是呢，一路上多亏王剑师庇护，否则，诩恐怕已无性命复见陛下与诸位同僚……”说着，他恭恭敬敬地对陈蓦拱手一拜，作为感谢。
话音刚落，就见刘协抬起头，一脸憧憬地望着陈蓦。
“嘁！”望着贾诩眼中的笑意，陈蓦不屑地别过头去。
稍作休息后，百官们便来催促继续赶路，毕竟此地距离弘农并不远，而郭汜、李傕二人的追兵，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
该丢的东西，差不多都丢完了，符册典籍、宫中仪仗，一切御用之物都被抛弃被弘农，包括那数千守军，此刻还在刘协身旁的，除了百官之外，只有区区百余人的护卫而已。
但即便如此，速度依然无法提升，因为除了天子刘协外，其余人皆是步行赶路，以至于仅仅是数百人的队伍，却意外拖地很长。
或许是因为雒阳剑师王越的名号意外地响亮吧，陈蓦被作为安心丸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这支队伍中最强的一个……
“喂，为何要掩藏实力？”
途中，陈蓦终于忍耐不住，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贾诩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贾诩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陈蓦，轻笑着说道，“王剑师说的什么，在下不明白……”
“嘁！”陈蓦撇了撇嘴，见四下无人注意，压低声音说道，“以你的实力，即便是成千上百的追兵，也不见得是你的对手吧？”
“王剑师太高估在下了，”贾诩笑了笑，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在下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文官，如何能够对付成百上千凶神恶煞的追兵？”
“少给我装蒜，哪怕是我，也无法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解决近百名西凉军士卒，更何况，我并不认为你的实力仅限于此……贾文和，你究竟有何目的？”
贾诩深深望着陈蓦逼问的目光良久，忽然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目的？在下此生唯一的目的就只是活着，哪怕是苟且偷生也罢，仅此而已……诩并不希望招惹是非，同样，也不希望被无端牵连……”
“哼！”陈蓦冷哼一声，嘲讽说道，“怪不得你那时要将所有的西凉士卒全部灭口，就是怕被人察觉么？察觉你贾文和其实一个精通幻术的妖术师？”
“那仅仅只是诩用来自保罢了……”
“自保？少装蒜了！以你的实力，这里有何人是你对手？在我看来，恐怕郭汜、李傕二人你亦能轻松解决……”
“王师太高估在下了，所谓的幻术，只能蒙蔽一些意志不坚的人，而对于郭汜、李傕等武人而言是行不通的，当然了，对于王剑师也行不通……”
“是么？”陈蓦一脸怀疑。
贾诩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当然！”
深深望了一眼贾诩脸上的笑容，陈蓦沉声说道，“那么我问你，为何要继续隐藏实力混迹在百官之中？据你所说，三月之约，在今日子时已经到达期限，你没有理由继续跟着那小子……你不是说你胆小怕事么？这可不像啊……”
“王师以为呢？”
“喂，”紧紧盯着贾诩的双眼，陈蓦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你并不希望那小子出事吧？”
“……”
不知为何，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一闪而逝，然而在半响之后，他微微叹了口气，望了一眼队伍前方的刘协，神色复杂地说道，“怎么可能呢，诩……恨不得大汉就此灭亡！”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回到那小子身边？趁乱离开不好么？那小子也只会以为你死在乱军之中……”
贾诩沉默了，过了许久方才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谁知道呢……”
“喂！”那不负责任的态度，让陈蓦不禁皱了皱眉。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贾诩自嘲般笑了笑，随即仰头望了一眼天空，沉声说道，“王师且安心，在下与王师的约定依然有效，诩会相助王师……”
“哦？是么？”陈蓦怀疑地望了眼贾诩，却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啊！——即便是在下的友人，在下也不想接受他那所谓的宿命，去辅佐我所痛恨大汉四十六载！所以，在下会助王师……暗杀刘协，覆灭大汉！”
“……是么！”陈蓦轻哼一声，不再说话，说到底，他还是对贾诩有太多太多的忌惮。
——与此同时，弘农北城门附近——
在一片西凉军的尸骸中，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武人，他们正默默望着四周遍地的尸体。
忽然，其中一位武人咧嘴一笑，望着地上的尸体戏谑说道，“啧啧，这死相还真惨啊，你不这么认为么，韩暹？”
他口中的[韩暹]，也就是另外一位武人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躺在地上的一名西凉军的鼻息，继而微微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李乐，你那还有活口么？”
“都死了哦！死地不能再死了……”那位一脸戏谑笑容的武人耸了耸肩，轻松说道。
韩暹闻言微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一脸忧郁说道，“同时用幻术蒙蔽百余人，叫他们自相残杀，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想不到那个小皇帝身边竟然有此等妖术师存在……”
“不对哦，”在韩暹不远处的李乐闻言嬉笑着提了提脚下的尸体，嬉笑说道，“其中有大概十几人是被剑气所杀，了不得的剑气呢……”
韩暹闻言望了一眼身旁的断墙，只见那堵断墙齐根被削去一部分，断处平滑无比。
“啊，确实是了不得的剑气……是高手！”
“要追么？”李乐耸耸肩，说道，“那辆漆红色的马车摆明是朝中那些大人们放出的诱饵，小皇帝肯定不在其中……”
“唔！”韩暹点了点头，转过头望着北门，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有一名武将策马来到二人面前，沉声喝道，“韩暹、李乐听命，郭将军有令，命你等速速带麾下曲部，出东门将天子所乘的漆红马车截回，并朝中百官，不得有误！”
“哎呀，是李别李将军啊，”李乐嬉笑着耸了耸肩，似嘲讽般说道，“为何李将军总是交付我等一些难为人的差事呢，你看，我等苦战良久、精疲力尽呢……”
只见那名叫做李别的武将面色微变，缓缓抽出腰间宝剑，厉声说道，“李乐，你莫不是抗令不遵？”
听着对方话语中威胁口吻，李乐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却见旁边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李将军息怒，我等这就去！”说话的正是韩暹。
见韩暹语气恭敬，前来传命的李别面色稍稍放缓了许多，丢下一句狠话，拨转马头回去交令。
“速去！——若是延误了差事，小心你二人脑袋！”
望着李别策马远走的背影，李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轻蔑说道，“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李傕侄子，竟然敢对本大爷如此嚣张，惹恼了本大爷，先斩了你叔侄二人首级……”说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说道，“郭汜、李傕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真不明白为何要我二人前来相助于他们……”
韩暹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等只需奉命行事就好，无须多问，主上自有打算！”
“嘁！”李乐不满地撇了撇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饶有兴致说道，“喂，韩暹，听说了么，那个叫张素素的女人好似投了袁术哦，她想做什么？转投门户准备相助于袁术么？真是有辱我黄巾啊！”
“闭嘴吧！”韩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淡淡说道，“郭汜、李傕二人还有利用价值……走吧！”
“走？”李乐愣了愣，指了指身后的北门，诧异说道，“不管么？那个小皇帝……”
只见韩暹默然望了一眼北门，沉声说道，“郭汜、李傕二人要的，不是那所谓的漆红色马车么？”
李乐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
“嘿，说的是呢！”

第114章 追兵（一）
——两个时辰后——
“喂，贾文和，依你看来，追兵何时会赶上来？”
在逃亡途中，陈蓦小声地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贾诩询问。
虽说贾诩不止一次地说过让陈蓦称呼他的表字，但是陈蓦依然刻意带上了姓氏，说到底，陈蓦还是不想与贾诩扯上什么关系。
或许，如果不是陈蓦在这几日的接触中多少感觉到了贾诩内心的迟疑与矛盾，也许他根本不会选择与贾诩合作，毕竟贾诩在很大程度上行事有悖于陈蓦所贯彻的观点与理念。
对于陈蓦的刻意疏远，贾诩并不在意，反过来说，他何尝不是对陈蓦心存警惕呢？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在实力相差不远的情况下，普通的幻术对于意志坚定的武人而言是行不通的，换而言之，只有更高深的妖术才能与武人对抗，尤其是像陈蓦这类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意志坚定到近乎麻木的武人；但是相反的，陈蓦却可以单凭一柄三尺短刃在贾诩缺乏戒备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一举将其杀死，毕竟他本来就擅长于刺杀。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贾诩这才没有跟在刘协身后，而是选择走在陈蓦身旁，也是，没有人乐意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一名精于暗杀的刺客面前。
“追兵嘛……终究会来的，”望着一眼蜿蜒如长蛇般的队伍，贾诩轻笑说道，“即便杨彪那粗浅的计策可以骗过郭汜、李傕一时，也无非只是为陛下争取一切时间罢了，等那二人率麾下轻骑将那马车截获，发现马车之内空无一人，而扮作百官的又仅仅只是侍卫时，即便再蠢的家伙，也会当即醒悟自己中了诡计……终究他二人麾下有万余轻骑，即便是中途折道，要赶上我等也是轻而易举……”
“哼，”陈蓦轻哼一声，低声讥讽道，“身为当朝天子的近侍，你似乎很期待郭汜、李傕二人能够尽快赶来么……”
“王剑师不也一样么？”瞥了一眼陈蓦，贾诩低声说道，“如果就这样让陛下顺利逃过了郭、李二人的追击，那岂不是全盘打乱了王剑师的谋划？——依在下看来，王剑师也是自惜羽翼之人呢！”
“嘁！”陈蓦无从反驳，冷哼着撇了撇嘴。
“如今呐……就看那两个莽夫何时察觉了……”
——与此同时，弘农——
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让数万西凉军将作为战场的弘农清理一番，他们从战死的弘农守军剥下了甲胄，搜走了所有一切能够拿走的东西后，将只剩下一件单衣的死尸丢入了早已挖好的大坑中。
而那些战利品，则按杀死敌军的人头数作为基准分给所有的士卒，这是郭汜、李傕二人军中历来的规矩，而至于那些被刘协与百官们无奈丢弃的宫中御用之物，则早已落入了郭、李二人的囊中。
就在郭汜一脸贪婪地望着箱子中的御用衣饰时，李傕的侄子李别走了过来。
“郭将军，韩暹、李乐二人回来了！”
“哦？”只见郭汜面色一喜，一把将那箱子盖上，随即坐在上面，大笑说道，“快，叫他们速速过来！——杨彪那个老匹夫可抓回来了？敢与本将军作对，那些老不死这是吃了豹子胆了！”
而这在时，一彪骑兵从东门缓缓奔入，队伍中显然有那辆漆红色的马车在内，但是不知为何，郭汜的表情却沉了下来。
在郭汜阴晴不定的目光下，韩暹与李乐策马到郭汜面前，翻身下马，叩地抱拳说道，“将军，韩暹、李乐前来复命！”
郭汜皱眉望了一眼那辆漆红色马车，狐疑说道，“天子且在车中？百官何在？不曾一道抓来？”
只见叩地抱拳的李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耸了耸肩说道，“抱歉呢，将军，我等好似中计了，这只不过是一辆空车！”
“什么？”郭汜面色猛然一变，几步奔向马车，撩起车帘向车内一望，却见车内空无一人。
“百官，百官何在？方才有人禀报此马车旁有百余朝中朝臣跟随，那些官员何在？”
话音刚落，就见韩暹沉声说道，“启禀将军，那些所谓的百官乃是由宫内禁卫所扮，并非真正朝中官员，待我与李乐追击时骤然发难，被我等尽数杀死……”
“该死，该死！”连连唾骂的郭汜脸色一阵变幻，忽然一抬脚狠狠踹向那辆马车的车轮，只听喀拉一声，竟然将半辆马车踹地支离破碎，随即怒声骂道，“方才是哪个混账说天子必然在这辆马车之内？！”
在李乐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李傕的侄子李别脸色涨红，低头不语，见此，李乐嘿嘿一笑，挑衅道，“咦？李将军这是怎得了？莫不是身体不适？”
郭汜闻言转头望了一眼李别，他那余怒未消的神色，骇地李别心头一惊，指着李乐与韩暹说道，“李乐，莫不是你二人有异心，故意放走了天子并朝中百官，只将这辆马车带回糊弄将军？！”
郭汜本来就是无谋之辈，而且最近又连番遭人背叛，闻言顿时将怀疑的目光指向了李乐与韩暹，毕竟在此之前，杨奉、张济等人原本就是依附着他与李傕的，连番遭人背叛的郭汜，哪怕是对自己的部下也充满了怀疑。
在郭汜怀疑的目光下，李乐咧嘴一笑，舔舔嘴唇说道，“哟，李将军可莫要血口喷人哦，说到底，还是李将军情报有误……说到底，李将军为何那般肯定天子必然在这辆马车之内？莫不是故意放走天子？”
李别一听心中顿时一惊，要知道郭汜对于背叛者从不留情，凌迟、剖腹、挖心、割首，手段何其残忍，倘若被郭汜认定是他从中作梗，恐怕连他叔父李傕都救不了他。
想到这里，李别大声骂道，“李乐，你莫要血口喷人！——你等白波黄巾贼不过是骇于郭将军与我叔父李将军威名，这才假意归顺，岂是真心实意？依我看来，必定是你等怀恨在心，故意放走了天子与百官！”
“白波黄巾……贼么？”李乐的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凶光，舔了舔嘴唇，面色狰狞地望着李别。
韩暹一见顿时暗道不妙，急声喝道，“李乐，莫要放肆！”
他最清楚自己这位兄弟，一旦李乐露出舔嘴唇的动作，就意味着他心中起了杀意，然而眼下……
还不是与郭汜、李傕翻脸的时候！
想到这里，韩暹抱拳对郭汜说道，“将军，我等白波黄巾自依附将军以来，向来是忠心不二，岂敢存丝毫异心？望将军明鉴！”
“行了，都闭嘴，是忠是逆，本将军自有分寸！”郭汜皱眉喝了一句，其实方才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责怪，毕竟李别是李傕的侄子。
说到底，郭汜还是不信任李乐、韩暹二人，终究是出身白波黄巾，即便一时归顺，其忠诚又岂会比得上李别等直系将领，也难怪，毕竟这几个月中，郭汜、李傕二人已经遭到了太多的部下背叛，以至于二人不免有些疑神疑鬼。
深深吸了口气，郭汜一屁股坐在装着御用衣物的箱子上，双手合拳抵着下巴，沉声说道，“本将军不想听你等争吵，此刻本将军最想知道的，是天子与百官的下落……韩暹，你二人出东门时，可曾发现天子与百官逃逸的痕迹？”
韩暹抱了抱拳，沉声说道，“启禀将军，不曾！”
“唔？”只见郭汜脸色一沉，薄怒说道，“那小皇帝与朝中百官百余人，难道还能飞了不成？”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弘农北城门，喃喃自语道，“难道说……”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好事，郭汜哈哈大笑几声，猛地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可有人知晓杨奉残兵逃亡何处？”
话音刚落，就听有一名将领抱拳说道，“破城时，末将见杨奉率残军奔东门出逃……”
“也就是说，”只见郭汜嘿嘿一笑，低声说道，“此刻天子身旁，无人护佑……哼哼哼！”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喝道，“李乐、韩暹听命！”
“末将在！”
“命你等即刻再复奔东门出城，杨奉此贼刚败，麾下兵少将寡、士气全无，必然不是你二人对手，给我把他带回来……”
“这……”韩暹犹豫说道，“耽误了两个时辰，恐怕难以追上杨奉……”
“哼！”郭汜冷哼一声，低声骂道，“那狗贼欲从龙护君、平步青云，这才背叛本将军，如今损兵折将，他又岂会容忍自己血本无归？我思杨奉与天子以及朝中百官必然早有密约，是故故意从东门逃亡，欲待拜托我军追击之后，再与天子队伍汇合……必然如此！”
李乐、韩暹对视一眼，抱拳说道，“诺！——末将这就去！”
“记住，可别杀了这家伙，本将军要亲自动手！”
“诺！”李乐、韩暹二人接令而去。
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郭汜厉声喝道，“李别！”
“末将在！”
“即刻传令全军，出奔东门！——既然小皇帝不曾从东门逃走，必然是趁我军攻城时假扮士卒从北门逃逸，我命你率三千飞熊军……给我追！——即便是追到雒阳，追到旧日京畿，也要给我将天子劫回来！”
“诺！”
“至于百官……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末将得令！”

第115章 追兵（二）
临近酉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支疲于逃亡的队伍终究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脚下停了下来，倒不是他们自信摆脱了追兵，只不过赶了四个多时辰的路程后，队伍中的朝官们早已精疲力尽，尤其是杨彪等朝中年迈老臣。
在歇息的时候，之前见过几次的中侍杨琦给陈蓦带来了两个干馍馍。
“王剑师……”
陈蓦有些意外，因为他很清楚，刘协等人在从弘农仓皇出逃的时候，根本没有携带足够的干粮，而百官们随身携带的几许口粮，哪里足够这百余人分着吃，正因为如此，陈蓦在歇息的时候故意离开那些朝官很远，免得讨人谦。
其实，按理来说，像杨彪等老臣倒也不至于吝啬到一点吃的都不分给陈蓦，毕竟[雒阳剑师王越]眼下可以看成是那些朝官的定心丸，说到底，还是陈蓦自己不愿意承情，他并不希望自己与刘协以及那些朝官靠地太近，尤其是刘协……
“杨中侍好意王某心领，王某不饿，这些还是……”
陈蓦本想婉言拒绝，却没想到中侍杨琦硬是将那两个干馍馍塞到陈蓦手中，随即低声说道，“是陛下托我带给王剑师的……此乃陛下心意！”
顺着杨琦的目光，陈蓦转头望了一眼远处因为疲倦而伏在一位近侍腿上歇息的刘协，神色有些复杂，而当他反应过来时，杨琦却早已走远了。
“嘁！”
陈蓦暗自撇了撇嘴，望了一眼手中的两个干馍馍，放在嘴里咬了一大口咀嚼着，说到底，他其实也饿了，毕竟从早晨起，他几乎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那两个馍馍便被陈蓦消灭干净，但是要知道，武人的饭量一般都大，区区两个馍馍，如何能填饱陈蓦的肚子？
更让陈蓦感觉郁闷的是，当他吃了这两个馍馍后，腹中饥饿的感觉竟然愈发强烈起来。
皱了皱眉，陈蓦望了一眼左右，见没有人注意自己，便站起身走到远处的林中，将食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不多时，就见到一匹黑马从林中奔了出来，正是陈蓦的爱马黑风。
“好伙计！”见爱马亲昵地用脑袋蹭着自己的身体，陈蓦伸手抚了抚爱马的马鬃，随即在马腹旁的皮囊中，翻出一个布包，布包里还有一些肉脯与米饼，那是唐馨儿之前为他准备的干粮。
陈蓦狠狠咬了一口肉脯，甚至没来得及咀嚼几下就咽了下去，连番几次，他腹中如同火烧般的饥饿感这才渐渐退去。
就才这时，林中刮来一阵微风，陈蓦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望了一眼身后，随即伸手拍了拍爱马的马臀。
“去！”
通人性的黑马甩开马蹄奔入林中，转眼消失了踪影，而陈蓦则拿着那一小包干粮走出林中，望着林外的一条小溪，只见在那一条小溪旁，贾诩默默地站着，出神地望着脚下的溪水。
陈蓦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当他走到距离贾诩还有几步远时，贾诩似乎察觉到了，回头望了一眼陈蓦，待望见陈蓦手中的小布包时，眼中露出几许惊讶，随即释然笑道，“怪不得诩总感觉好似有什么跟着我等……马通人性，乃宝驹也，看来陈将军有一匹宝驹啊，难怪屡屡沙场建功！”
“王某只是一介武夫，不曾上过战场！”陈蓦淡淡回了一句，虽说他很清楚贾诩早已看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依然不想亲口承认。
“要么？”陈蓦从小布包中取出一块肉脯，在贾诩面前晃了晃。
“呵呵，感激不尽！”谢了一声，贾诩很小心接过了陈蓦递来的肉脯，但是却没有吃，而是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小心包好，放入怀中。
“要留给那个小子？”咬着肉脯的陈蓦淡淡说道。
只见贾诩愣了愣，随即眼中浮现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苦笑说道，“虽说约定期限已满，但诩此刻仍是陛下近侍，身为近侍，自当心忧我主……”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说是一国之君，然陛下也不过是个年仅一十又三的孩童，自受困于郭汜、李傕以来，不得自由，哪怕是寝食亦不得保障，身为人君，竟沦落至此等地步，实叫人可叹可怜……”
陈蓦默默地望着贾诩，随即撕下一大块肉放入口中咀嚼，淡淡说道，“你不是很痛恨大汉么？”
回头望了一眼陈蓦，贾诩轻笑着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诩曾经时常诅咒，恨不得大汉就此覆灭……只不过，这份仇恨诩并不想牵连到陛下，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那般痛恨朝廷？”
在陈蓦疑惑的目光下，贾诩苦涩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般的东西，手指捏着上面的细线，悬挂在自己眼前，望向它的目光中充斥着痛苦与迷惘。
陈蓦愣了愣，因为他不止一次看到贾诩在无人的时候取出那个东西独自摆弄。
“那是什么？”
“是在下的母亲留下的护符……”贾诩微微一笑，然而在陈蓦眼中，却是笑地那般的辛酸。
陈蓦很识趣地没有追问究竟。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贾诩长长叹了口气，竟顾自说了起来。
“距今差不多二十年了，当时诩还只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懵懂幼稚，世代居住于武威，据家谱记载，祖辈中有一人任武威太守，一人任兖州刺史，只是此后家业渐渐凋零，不过好在家父曾担任轻骑将军，是故，衣食住行，倒也不为生活所迫……
只可惜好景不常，先帝……也就是眼下陛下生父灵帝，宠信官宦外戚，为一己之死欲，巧立名目，抽取重税，致使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尤其是西凉等地，连年干旱，又兼氐人、羌人屡屡反叛，南下抢掠，烧杀抢夺，无恶不做。
武威郡太守率军平叛，却不想反而被氐人、羌人等外族击溃，损兵折将、狼狈而回，就连家父，亦不得安然回归……
战败之后，太守曾几番向京畿求援，却不想当时雒阳正值党锢之祸，大批贤良忠臣被捕被杀，以至于朝中奸邪当道，只晓得对天子百般献媚，日日醉生梦死，却丝毫不顾西北兵戈大祸。
两个月后，因援兵不至，武威郡一度被外族攻陷，以至于数十万军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期间，诩家中一百三十六口人，亦遭此劫难，就连家母亦不得脱身，为保护诩惨遭屠戳……
当事后太尉段颎得知此事，火速率军赶来平乱世，武威郡早已如同画中地狱一般，百里荒芜、遍地饿殍，更有甚者，盗贼四起，竟掠人以为食……”
“咕……吃人？”正咀嚼着肉脯的陈蓦闻言表情微变，隐隐感觉腹内有点翻腾。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的异样，贾诩转过头来，歉意地望了陈蓦一眼，随即苦笑说道，“比起当时，眼下的少许饥饿又算得上什么呢？”
勉强咽下口中咀嚼了良久的肉脯，陈蓦疑惑说道，“照你所言，比起大汉，你不是更应该痛恨那些氐人、羌人么？”
贾诩闻言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氐人、羌人之所以反叛，也只是因为粮食，再者，他们本就是外族，遭我汉人看轻，恨与不恨，又有何区别？至于朝廷……哼！二月求援，八月朝廷方才发兵，王剑师可知道这半年武威是何等景象？”
“……”陈蓦默然不语。
“诩曾经也一度被虏，被当成那所谓的[口粮]，记得当时，被关押的牢中还有数百孩童，如诩那般大小，幼稚无知……大概每过三五日吧，牢中就会少一些孩童，然后，又有一些孩童被虏来，关押其中……”
“你……逃出来了？”
“嘿！”只见贾诩眼中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阴深深地说道，“啊，当日我见牢笼外守卫极少，便将真实情况告知那些孩童，蛊惑他们逃走，然而趁营中大乱时，悄悄遁走……”
“呃？”陈蓦一听顿时目瞪口呆，随即望着贾诩露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蓦眼中那几分异样，贾诩自嘲一笑，冷冷说道，“厌恶也好，鄙夷也罢，哪怕是万夫所指，我贾诩亦要好好活下去，为我家门一百三十六口人，为生我养我最终又因保护我而惨死的家母……”
深深望着贾诩眼中的仇恨，陈蓦暗暗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日后有什么打算么？杀了刘协之后！”
不知为何，当听到[杀死刘协]四个字，贾诩的眼神略微有些不自然。
“谁知道呢，或许是寻一处山村隐姓埋名，不问世事；或许投身于诸侯，再添天下几分战乱……”说到这里，贾诩邪邪一笑，颇有几分想要报复世间的意味。
“当真？”陈蓦怀疑地望了一眼贾诩，不知怎么，他并不认为贾诩是一个会故意挑起战乱的人物。
足足与陈蓦对视了半响，贾诩忽然笑了，戏谑说道，“似诩这般胆小怕事之辈，岂会轻易将自己置于是非之中？诩痛恨大汉是真，至于报复嘛……看天意吧！”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蹲下身从溪滩拾起几枚石子，将其逐一摆放在一块平滑的是石头上。
“你在做什么？”陈蓦一脸疑惑地望着贾诩的举动。
“卜卦而已！”
“卜卦？”
望着陈蓦错愕的目光，贾诩轻笑一声，神秘兮兮地说道，“虽说只是粗略翻阅《奇门遁甲》三两篇，不过对于其中卜卦篇章，在下却颇为自负……”
“哦？”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提前预知危及，好及时逃脱罢了！”
陈蓦一脸古怪地咧了咧嘴，有些好奇地走到贾诩身旁，望着那平滑的石头上所摆放的八粒石子，诧异问道，“就用这个？”
只见贾诩轻笑着摇摇头，凝声说道，“此乃[八门算天卦地之术]，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卜算祸吉，精于此术者，能便知天下事物，趋吉避凶，逢凶化吉，不在话下！”
望了望那八粒普普通通的石子，又望了眼贾诩，陈蓦古怪说道，“这就是奇门遁甲？”
贾诩摇了摇头，一边在陈蓦古怪的目光下波动着石板上的石子，一边凝声说道，“所谓奇门遁甲，实则是由《奇》、《门》、《遁甲》三篇组成，《奇》篇保罗万象、高深莫测，我无缘观之；《门》篇内述精妙阵法，能困敌、惑敌、杀敌，布下一阵能抵十万精兵，只是征战非我所喜，是故不曾选择此篇学习；诩选择的，是《遁甲》之篇！”
“遁甲？”
贾诩回头望了一眼陈蓦，轻笑着说道，“也就是王剑师所说的妖术！”
见贾诩不愿细说，陈蓦便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看着贾诩波动那八粒石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诩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眉一挑。
“怎得？”陈蓦疑惑问道。
只见贾诩一抹石板上的石子，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弘农方向，面色凝重。
“还有半个时辰……追兵乃至！”

第116章 动摇的心
对于贾诩预测的结果，说实话陈蓦并不是很相信。
即便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事物都颠覆了他以往的认识，无论是武人的立身根本[戾气]还是那所谓的妖术，但是，捡几粒随处可见的石子就能卦算出凶吉祸福，这让陈蓦有些难以置信。
然而事实证明，贾诩占卜所得的结论是正确的，半个时辰后，竟然真的有一支为数不少的轻骑追了上来。
那是一支装备精良的轻骑兵，迎风飘扬的黑底旗帜上用白色图案绘着一只肋生双翅的熊……
飞熊军！
那是当初董卓麾下号称最精锐的轻骑兵，便是因为这支军队的存在，羌人等草原外族这才不得不对董卓俯首陈臣，而如今，这支西北境内最精锐的骑兵大部分已落入了郭汜、李傕手中。
不得不说，飞熊军是一支作战能力极强的队伍，是早期董卓用来震慑西北羌族的兵马，军中士卒个个弓马娴熟，几乎都有着以一当十的实力，它在羌族人眼中的威慑力不亚于鲜卑人眼中的白马义从，与白马义从并称为震慑大汉边境的两大轻骑兵。
但是比起号令严明的白马义从而言，飞熊军作为军队确实存在着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军中的士卒构成并不是单一的汉人，其中也存在着一些羌人、氐人等外族人，造成这一现象的因为，无非是董卓本人就混有外族血脉。
其实，祖辈与外族通婚的现象这在西北等地而言极其普遍，像马腾、董卓等威震西凉的豪杰，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的并不单单只是汉族人的鲜血，说到底，这也与当初汉朝所制定的、类似于以夷制夷的国策有关：拉拢并吸收一部分亲汉的草原民族，以联合打击对大汉抱有敌意的势力，以减少来自于草原的威胁。
其实，在西凉等地、尤其是天水郡、武威郡，当地人对于羌人、氐人等草原民族并不会像中原等地的士人那样抱以种族歧视的目光，而羌人、氐人等草原民族也不像传言的那般野蛮、蛮横，虽说西北曾多番引起叛乱，但是引起叛乱的最终原因，无非只是因为粮食。
不过说到底，出身羌人、氐人的士卒总归要比汉人难以教化，而当初董卓之所以能降伏西北，也并非是一味的镇压，据说，董卓得势时，他所抢掠的财物其中有三成运到了西凉，分给当地的外族，如此才使得羌人等外族对其死心塌地。
而继董卓之后控制西北大片地区的郭汜、李傕二人，却不具有董卓那样的威望，更关键的是，二人追求奢华，极其贪财，根本没有董卓那么大方，为此，郭汜、李傕二人麾下时而响起不满的呼声。
而作为一军统帅，郭汜、李傕自然也清楚底下的不满呼声，但是要他们将得到的财物分给手下的将士，他们又舍不得，为此，二人只有默认手下的军队四处抢掠，这一现象在董卓死后变得尤为明显。
正因为郭汜、李傕二人的纵容，二人麾下的飞熊军才渐渐从当初的精锐铁骑脱变为比之强盗更加蛮横的存在，以至于被司隶等地百姓视如猛兽。
当然了，品性归品性，飞熊军的战斗力一如既往的强盛，这一点，陈蓦早在两年前便有所领教。
在两年前的雒阳，陈蓦曾因为飞熊军在迁都之际肆意抢掠雒阳百姓而与其发生过冲突，虽说事发时震慑了当街的飞熊军士卒，但是他终究也为自己轻率举动付出了一定代价：在迁都长安之后，陈蓦不止一次遇到飞熊军的士卒前来向其挑衅，而最过惊心动魄的一次，无非是陈蓦奉命犒赏军营的时候竟被数百名飞熊军士卒围堵，幸亏吕布得知情况赶来，厉声警告了在背后教唆的郭汜，这才免去了一场风波。
虽说当时的陈蓦实力远远不及眼下，但是凭心而论，哪怕是眼下的陈蓦遇到数百名装备齐全的飞熊军，恐怕也不那么容易脱身，毕竟数百名飞熊军就相当于数千的普通士卒，就连作为万人敌的孙坚也差点含恨在乱箭之下，又何况是陈蓦。
所谓的万人敌，仅仅只是一个称号罢了，在绝对数量的人海面前，没有人能够做到以一敌百、甚至是以一敌万，孙坚办不到，吕布办不到，陈蓦……更办不到！
当李傕的侄子李别率领三千飞熊军追上来时，百官们就如同鸟兽一般，四下逃窜，而作为护卫的百余名禁军，在那般钢铁洪流面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不是被践踏而死，便是被马刀割下首级，亦或是身体被数杆长枪同时刺中，被人如同戏耍一般挑在半空，含恨而死。
即便是陈蓦，也没有这个自信能够队伍整整三千飞熊军，是故，他在百官们仓皇奔走的时候，悄然无声地遁入了崤山林中，倒不能说是畏惧，只是他并没有与其硬拼的理由：飞熊军的出现，虽说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却完全迎合他所制定的计划。
他之所以跟在刘协身边，难道不就是想亲眼证实刘协被郭汜所率的军队劫回去的那一刻么？
在三千飞熊军面前，百官们就如同待宰的牛羊一般，而刘协却在杨彪等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连声催促下，骑着那唯一的一匹战马亡命奔跑，期望着能逃脱三千飞熊军的追捕。
只是，期望终究只是期望……
陈蓦不动声色躲在林中一颗树的背后，掂了掂手中的一枚石子……
当时，刘协胯下的那匹战马还没跑开十几丈，却不知为何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背上的刘协掀了出去，令杨彪等老陈面如死灰。
“天助我也！”
见远处的刘协摔倒在地，李别欣喜若狂地收起了手中的弓箭，虽说其叔父李傕以及郭汜曾暗中嘱咐过他，如果无法将天子追回，便就地将其诛杀，免得刘协落入其他诸侯手中，但是如果能顺利将刘协带回去……
回想起郭汜对他的许诺，李别美滋滋地鞭打了几下战马，赶上前去，将挣扎着要用地上爬起来的刘协制伏，满心欢喜的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刘协那匹战马的两条前腿好似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搜！给我搜！”
“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抓住了刘协后的李别向麾下飞熊军下令，叫他们下马奔入崤山林中，叫逃窜的百官逐一带回，不过说实话，在看到刘协被李别所抓获后，像杨彪等对汉朝忠心耿耿的老臣早已停止了反抗，瘫坐在地，束手就擒。
只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近两百名朝中百官有七成被重新抓获，两成因为拒捕而死于飞熊军枪下，最后的一成虽说顺利地逃入了崤山林中，不过其中大部分却也逃不过飞熊军的搜捕，终究被就地格杀，只有极少几个侥幸逃脱。
而从始至终，陈蓦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但是不知为何，当他望见刘协被强行按到马背上时，望见刘协通红的双眼中露出绝望的眼神时，望见刘协竭力忍住眼眶中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时，陈蓦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王师，倘若有机会，你可以教朕武艺么？]
[若朕有王师那般武艺，朕誓要诛杀叛逆！]
[……朕明白了，王师……朕乃天子，系于天下，是故，朕……不可以哭，不可以示弱，不可以做女儿态……]
[王师今日教导，刘协当谨记心中，此生不忘！]
“……”
双手环抱在胸前，陈蓦依在一棵树的背后不知觉地叹了口气。
凭心而论，虽说他一直称呼刘协为烦人的小子，期间也从未对他和颜悦色，但是说到底，陈蓦确实对这位年轻的国君很有好感，正因为如此，陈蓦才不得不对他恶言相向。
毕竟，陈蓦终究是袁术派来刺杀刘协的刺客……
“沙沙……”
几声轻微的响动打断了陈蓦的思绪，他抬起头望去，却见贾诩从草丛中走了过来，默默望了一眼他。
不知为何，陈蓦沉声说道，“倘若你那时提前预警，或许那个小子便能逃脱……”
贾诩的眼神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故作诧异地望着陈蓦，轻笑说道，“倘若王师竭力而为，陛下依然能够脱身……”
“哼！”陈蓦撇了撇嘴，走向贾诩身后的林中，没走几步，却听身后的贾诩口吻莫名地说道，“这样不是很好么？一切都按照之前的谋划行事……倘若事成，王师可以回去复命，而在下……也不必恪守那可笑的宿命，去辅助诩所痛恨的大汉……”
回头瞥了一眼贾诩，陈蓦将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没过多久，只听远处林中传来一声马蹄之响，随即，陈蓦的爱马黑风便如疾风一般奔至二人面前。
“好一匹通人性的宝驹！”贾诩微笑着赞誉道，不过若是仔细看，便可以发现他笑地很是勉强。
陈蓦似乎没有理睬贾诩的兴致，从爱马马背两旁的皮囊中翻出一个好似腰带一般的剑套，剑套中插着整整八柄短剑。
望着陈蓦将那个剑套系在腰后，随即又将头发重新整理了一番，披上甲胄，贾诩有些惊讶，轻笑说道，“要换回原来的身份么，奋威将军……陈蓦！”
陈蓦默默望了一眼贾诩，淡淡说道，“王越只是一名剑客，仅此而已！”
贾诩歪了歪脑袋，似乎并不理解陈蓦的话，不过见陈蓦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知趣地没有追问。
“是呢，比起雒阳剑师王越，奋威将军陈蓦那可是被称为[颍川鬼将]的大人物呢，栖生于黑夜，形同鬼魅，要杀之人从未有一人逃脱，如同黑夜中前来索命的厉鬼一般，黄巾军中的夜鬼……呵呵！”
“如果这算是赞誉，那么请你闭嘴吧，王……陈某不会感觉到任何荣幸！”用一条黑色布条将发束扎牢，陈蓦冷冷说道。
自找没趣的贾诩自嘲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眼神一凛，扭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草丛，而陈蓦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蹑手蹑脚朝着那处草丛走去。
走了差不多二十来丈，陈蓦拨开挡在面前的杂草，向前望去，却发现在一棵树的树底下，好似有一个人正在刨坑埋什么东西。
而观那人身上的士卒皮甲，显然是之前刘协逃亡队伍中的一员，是朝中百官之一。
看着那人一脸惊慌的模样，陈蓦心下不禁有些起疑，正要上前看个仔细，却不想右脚不慎踩到了一根树枝，发出咔嚓一声，惊动了对方。
“谁？！”正埋头刨坑的那人猛地回过头来，却只见面前闪过一个人影，还来不及细看，却感觉脖颈处传来一股痛意，随即失去了知觉。
“……”一记手刀打晕了眼前这个家伙，陈蓦这才注意到，这人刨坑想要埋的，似乎是一本书典。
出于疑惑，陈蓦弯腰将那本书典捡了起来，随手翻了几页，他这才发现，这似乎并非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本记载着无数名字与事迹的族谱。
“咦？”随后而来的贾诩望了一眼被陈蓦打晕的那人，诧异说道，“这不是刘艾么？”
“刘艾？”
“唔，”贾诩点点头，低声说道，“陛下的族叔，亦是皇室宗亲，为人正直，在朝中担任宗正一职……”说着，他注意到了陈蓦手中的族谱，眼中露出几分惊讶，随即轻声解释道，“此乃皇室宗氏族谱，但凡与皇室有关之人，皆被列在其中，刘艾之所以想将其藏在此处，恐怕也是不希望族谱遗失吧……”
“皇室宗氏族谱么？”陈蓦听罢心中一动，一页一页仔细翻阅着，这异常的举动，让一旁的贾诩实为不解。
突然，陈蓦的动作停住了，贾诩诧异地走上前望了一眼，却见陈蓦将那本皇室宗氏族谱翻到少帝刘辨那一页，死死盯着[所配帝妃]那几个字，但是不知为何，[所配帝妃]后整整一大段文字与注解皆被人用墨汁涂黑，难以辨别原来写的究竟是什么……

第117章 人心（一）
“呐，贾文和，这个……是可以随意涂改的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指着手中的皇室宗氏族谱问道。
尽管贾诩了解一些关于陈蓦的事迹，但是对于他与那位太子妃之间的事物却不甚了了，因此有些诧异陈蓦为何会关注于皇室宗氏族谱中所记载的人物，不过即便不问他也看得出来，陈蓦似乎很在意名册中那个人名。
“唔，”怪异地打量了陈蓦几眼，贾诩捋了捋下巴上那一簇细须，思忖半响，沉吟说道，“按理来说，一旦登入族谱名册，是绝不能随意涂改的，此乃欺君、乱国之罪，违者恐有诛三族之祸……”
“那这？”陈蓦疑惑地望了眼族谱被墨汁涂黑的一大段文字，皱眉说道，“莫不是外人涂改？”
“这……”贾诩一听，细想后摇了摇头，说道，“大汉朝宗族族谱，历代以来都由皇室宗亲妥善保管，从不示外，外人若要对其加以涂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既然如此，那这又作何解释？”
贾诩闻言望了一眼陈蓦，见他如此在意这件事实在有些不解，不过却也不好刨根问底。
就在这时，被陈蓦一记手刀打晕的刘艾好似恢复了知觉，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后，幽幽转醒过来，睁开眼睛待看到眼前的贾诩与陈蓦时，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多半是被陈蓦一记手刀打晕后有些头昏脑胀、浑浑噩噩。
在贾诩怪异的目光注视下，陈蓦蹲下身，一手提着皇室宗氏族谱，一手指着上面被涂黑的那段文字，沉声问道，“是何人将内中文字涂改？”
或许是因为昏迷初醒后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刘艾愣愣地望着陈蓦说不出来，而在一旁旁观的贾诩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疑虑：难道这件事对他而言竟是那般重要，重要到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问？
就在贾诩暗暗诧异的时候，刘艾好似清醒过来了，惊讶地望着贾诩，欣喜唤道，“贾大人？”
见陈蓦似乎没有将其打晕的意思，贾诩勉强一笑，拱拱手，恭恭敬敬地拜道，“宗正大人安好，贾诩有礼了……”
“贾大人客气了，”为人纯朴、正直刘艾摆了摆手，随即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陈蓦，满脸诧异问道，“这位是……”
“宗正大人勿要多虑，此乃王剑师……”
贾诩正要解释，却见陈蓦微微一皱眉，好似有些不耐烦地再度问道，“是何人将内中文字涂改？这段文字所记载的，又是何人？！”
刘艾诧异地望了一眼贾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顺着陈蓦所指的皇室宗氏族谱一瞧，顿时面色微变，回头一望树底下自己所刨的坑中空无一物，惊声说道，“此乃大汉御用之物，还请阁下速速交还……”正说着，他注意到了陈蓦那双煞气逼人的眼睛，心中一惊，不禁有些惶恐不安，低声说道，“此……此段书文所记载的，乃先少帝御妃唐氏……”
“唐氏……”陈蓦微微张了张嘴，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许温情，望着那一大段被墨汁所涂黑的文字，低声问道，“是何人将内中文字涂改？”
见陈蓦眼中的煞气好似退了下去，刘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就实说道，“此乃刘艾所涂改……”
话音一落，别说贾诩万分诧异，就连陈蓦亦是难以理解，狐疑问道，“你，为何要将其涂改？”
只见刘艾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此乃陛下所吩咐的，刘艾虽为陛下皇叔，然亦属人臣，既陛下有命，刘艾又岂能不从？但愿日后祖先莫要怪罪才好……”
陈蓦顿时就呆住了，愕然望了眼那一大段被墨汁所涂黑的文字，难以置信地说道，“是刘……是当今天子令你涂改的？为何？”
或许是因为那一记手刀的缘故，刘艾多半没有细想，见陈蓦问起，暗叹着摇摇头，说道，“陛下曾言，[朕兄弟二人自幼与唐妃相熟于深宫，亲如姐弟，如今皇兄已逝，唐妃却未入我刘氏之门，她若有归宿，便叫她去吧，何必以此束缚于她……也算是朕一点心意！]”
说着说着，刘艾似乎感觉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瞧陈蓦，见他时而皱眉、时而茫然，心下暗暗诧异，忽然，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身穿黑色甲胄的陈蓦，眼神微变，狐疑说道，“你……你是陈蓦？！奋威将军陈蓦？”
呀呀，被发现了呢……
幸灾乐祸之余，贾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原因为陈蓦为了掩饰身份会有什么激进的举动，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沉默了半响的陈蓦仅仅只是淡淡望了一眼面色大变的刘艾，随手将那本皇室宗氏族谱丢到他怀中，随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林中走去，看他神情，颇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思。
而贾诩也显然没有料到陈蓦竟然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了看穿他身份的刘艾，正暗自琢磨其中究竟，却见刘艾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焦急地说道，“贾大人，陛下已被郭汜所派兵马劫走……贾大人？”
“呃？”贾诩这才回过神来，既尴尬又心虚地点了点头，勉强笑道，“这个……下官有看到……”
“郭汜、李傕二贼深恨陛下逃离长安，此次得以劫回陛下，定会百般羞辱，刘艾恳请贾大人与我一道救陛下于水火……”
望着刘艾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贾诩不禁感觉心中有愧，尴尬地支吾几句，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救驾之事急不得……下官不明白，奋威将军陈蓦，还有那唐妃，与陛下究竟有何瓜葛？为何……”说着，他指了指刘艾怀中的皇室宗氏族谱。
“这个……”早已清醒过来的刘艾一脸尴尬之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而与此同时，陈蓦则走到了自己的爱马黑风旁，不得不说，此刻的他，心情十分糟糕，如果要问其中缘由，那无非是因为刘艾所说的那些事，那些陈蓦本来毫不知情的事。
对于先少帝刘辨的死，陈蓦心中没有任何感触，哪怕刘辨曾经是一国之君，相反地说，他心中或许还有几许庆幸。
毕竟，如果不是刘辨恰时被董卓所毒杀，顾念情义的唐馨儿是决然不会选择跟着他离开京畿的，更别说下嫁于他。哪怕心中不愿意，她依然会嫁给刘辨，嫁给自幼相熟悉、如同弟弟一般的刘辨。
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两年前，他孤身一人闯入雒阳皇宫，刺杀了刘协的生父刘宏，随后又横刀夺爱、带走了刘协兄长刘辨未过门的妻子唐馨儿，眼下，他又要奉袁术之命前去刺杀刘协本人……
在此之前，陈蓦根本不会想到这种仿佛仇情影视般剧情竟然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对此并不后悔，哪怕陈蓦这个名字眼下在天下士子眼中如同逆贼，他依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毕竟他早已有了觉悟，无论是刺杀当朝天子，还是被迫助纣为虐、依附董卓……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女人是他豁出性命也要去保护的，为此，他可以与整个天下为敌。
撇开与张素素的复杂情絮不谈，陈蓦从没有认为自己在唐馨儿眼中是一位完美无瑕的丈夫，但是，他尽可能地呵护她，以他的方式……
就拿方才来说，当陈蓦得知落到自己手中那本书典便是皇室宗氏族谱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要将关于唐馨儿的那一页文字撕去，毕竟那位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女人直到如今依然对于自己以往的身份耿耿于怀，以至于与陈蓦一起路过较为热闹的地域时都尽可能地低着头，生怕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虽说即便将关于唐馨儿的记载撕下或许也不能保证什么，但是至少，她可以不必那样战战兢兢，不必每时每刻都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或许暗自猜测是否暴露身份。
然而出乎陈蓦的意料，关于唐馨儿的记载竟然被刘协下令用墨汁涂黑了，被那个半夜独自在城内荒地哭泣的小子，被那个一口一个朕、一个一口师傅的小子，被那个苦苦纠缠自己要学习武艺的小子用以诛灭逆臣乱党的小子……
陈蓦并不是一个习惯欠人情的人，除了张素素、唐馨儿、周仓、裴元绍、刘辟、龚都这些极其亲密的人外，他很少主动和别人接触，或许是因为性格所致，或许是他并不想背负欠人人情的包袱。
正因为如此，刘协暗中的[相助]，让陈蓦有些难以抉择。
根据刘艾的话推测，刘协多半是将宫内所有关于唐馨儿的记载通通抹除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大的人情，别的不说，至少这么一来，唐馨儿日后不必再顾虑会遭到士子们的诟病，毕竟那是她最担心的事。
只是这样一来……
“真多事啊，烦人的小子……”看得出来，陈蓦的心情很复杂，尤其当他望见马腹的皮囊中那件朱红色的战袍时。
苦笑着摇了摇头，陈蓦抚摸着那件战袍，脑海中浮现出唐馨儿在烛光下一针一线缝制这件战袍时的情景。
忽然，陈蓦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他隐隐感觉到战袍的一角好似有个古怪的凸起，仿佛藏着些什么。
“……”
出于疑惑，陈蓦皱了皱眉，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剑，沿着线角将那战袍的边角拆开，随即，他惊讶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一封书信。
[我夫亲启……妾拜上……]
“这是……”
撕开封口，陈蓦小心地将书信展开，粗粗一瞥，随即，他愣住了。
因为通篇只有一幅画，高耸的城墙、雅致的庭院、以及在庭院中玩耍的三个孩童，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孩子，一个较为年幼的男孩子，以及最后一个跌倒在地、好似连走路都还没有习惯的孩童……
望着画中不计其数的宫女与宦官，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
忽然，陈蓦注意到了画中右下角所书写的一行清雅娟秀的小篆，很明显，那是唐馨儿的字迹。
[……协，妾视如家弟，其自幼丧母，父亦遭不测，如今虽荣登九五，然无甚亲戚在旁，孤苦无依、屡遭奸人所迫，倘若天见可怜，我夫偶间觅得此信，妾恳请夫君怜其身世、怜其所处，莫要加害，妾感激不尽……妾，唐氏拜上……]
“……”
足足半个时辰后，陈蓦一直坐在树底下望着手中的那封书信，脸上时不时露出几许苦笑。
“亲如姐弟么……”
望着画中那三个孩子的笑靥，陈蓦猛然间有种极为庆幸的感觉。
唉，险些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呢……
不过，馨儿也真是的……
将那份书信小心折好放入怀中，陈蓦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随即，眼中露出几分浓浓的温情。
“早知如此，为夫何必千里昭昭、日夜兼程赶来……馨儿，你真是害为夫不浅呐……”

第118章 人心（二）
[……娘到此为止了，我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为娘……]
[不……不……]
“不！”
当贾诩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竟是被吓出一头冷汗。
“……”望了一眼自己颤抖不停的双手，苦涩一笑，喃喃说道，“睡着了么……”
长长松了口气，贾诩伸手拭去额头的冷汗，望了一眼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如何竟在一处断崖旁睡着了。
“很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呢……”苦笑着摇摇头，习惯性地伸手在怀中一摸，随即，他的表情变得极为紧张，因为他惊愕发现，自己珍藏的那一枚视如生命般的护身符，竟然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在哪？在哪？”贾诩连忙坐了起来，惊慌失措将怀中所有的东西都摸了出来，他这才发现，那一枚自己视如生命的护身符，竟被夹在一块白手绢中，以至于自己刚才没有找到。
“呼……”握着那枚护身符，贾诩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白色手绢、以及手绢中所包着的一块肉脯时，他的眼中露出几分错愕。
“这是……”
思索了片刻，贾诩这才记起，那是陈蓦递给他的肉脯，但是当时他并没有吃，哪怕他自己也好些日子不见荤腥。
“没来得及给他吗……”望着手绢中的那块肉脯，贾诩微微叹了口气。
[贾爱卿是西北武威郡人士么？]
[是的，陛下……]
[听杨中侍所言，贾爱卿的双亲乃于二十年前的西北暴乱中丧生，可是如此？]
[是的，陛下……]
[抱歉……朕……]
[呵，陛下言重了，微臣家门蒙难时，陛下尚未诞生临凡，何来致歉？]
[朕……朕希望我大汉国泰民安，鼎盛繁荣，天下黎民安居乐业，不复灾祸，朕……朕要做一名有道明君！]
[呵呵，了不起的志向呢，微臣相信，陛下一定可以办到的……]
[真的么，朕？]
[啊，一定可以的……]
“嘁！”脑海中回忆起往日的点点滴滴，贾诩的眼神隐约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随即，竟是将那块手绢连同那块肉脯随手丢向一旁，面色狰狞地低声说道，“振兴汉室，哼，诩恨不得大汉就此灭亡！”
这时，一阵强风吹过贾诩脸庞，在他身后的草地上盘旋起来，不可思议的时，不多时，竟然有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儒士从那阵盘旋不止的清风中走了出来，望着地上的肉脯摇摇头，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而贾诩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猛然回过头来，却见那位儒士伸手将那块自己丢弃的肉脯又重新递给了自己，脸上露出几分惊愕。
“你……是你？”看贾诩面上表情，虽说惊愕不已，却没有丝毫的戒心，想来多半是那位神秘的来客与他相熟。
“好久不见了，文和！”将手中之物递还给贾诩，那位神秘的儒士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畅不已。
如果陈蓦在此，他必然会惊讶地发现，这位从清风中现身的神秘儒士，竟是陈蓦当年在颍川时所遇到的那位算卦先生。
“……”望着对方手中的肉脯良久，贾诩犹豫地接过，随即表情不善地沉声说道，“你来做什么？莫非是来劝我？”
“劝？”儒士笑了笑，站在崖旁仰头望着夜空，淡淡说道，“为何？”
贾诩哂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说道，“不外乎那位当朝天子，倘若不是为他，从不过问世事的你，又岂会在此现身？”说着，他撇了撇嘴，斩钉截铁地说道，“倘若当真如此，恐怕你要白跑一趟了……诩心中主意已定！”
“哦？”那位儒士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戏谑说道，“文和指的是，准备与那陈蓦联手，于郭汜营中刺杀当今天子？”
话音刚落，就连贾诩脸上露出几分惊色，下意识问道，“你怎会知道？”说罢，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摇头说道，“呵，诩几乎忘却，天下之事，又岂能瞒得过你……不错，诩已打定主意，要与那陈蓦联手，叫大汉正统亡于此间！”
那位儒士回头瞥了一眼贾诩，不知为何摇了摇头，随即再度仰头望向星空，问道，“文和，你说天下何以如此纷乱？”
见对方忽然岔开话题，贾诩有些疑惑，犹豫一下，正色说道，“不外乎天灾人祸！”
“详细言之！”
贾诩皱眉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儒士，虽然看似瘦弱，却仿佛隐隐带有天地之威，想了想，贾诩沉声说道，“大汉连年干旱，粮谷难充，又兼朝廷苛捐杂税过重，是故人心不稳，盗贼四起、叛乱丛生……”
“善！”儒士轻笑一声，继续问道，“既如此，首恶在天灾耶？在朝廷耶？”
贾诩闻言皱了皱眉，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冷笑说道，“自然在朝廷！天灾乃天祸，无从避免，然而朝廷却不思补救，犹那般横征暴敛，天子愚昧不识忠邪，百官碌碌不体民众，又兼朝中小人当道，似这等朝廷，何益于天下？何益于世间？诩甚是不明，你为何处处包庇，难道仅仅因为大汉乃天下正统？”
儒士闻言默默叹了口气，正色说道，“天有其律，诸事皆有缘法，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是谓天道……朝代更替亦遵其理。况一饮一啄，岂莫非前定乎？”
“少给我扯什么宿命！”贾诩似乎显得有些激动，望着那儒士激愤说道，“难道我贾家一门一百三十六口人，合该做此乱世之牺牲乎？”
儒士默然不语，然后待贾诩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后，他又忽然问道，“文和，你曾经对我言道，乱天下者，其罪在天子、百官也！呵，今日我且问你，孰人其罪更甚耶？”
贾诩听罢一愣，事到如今，他岂会不知眼前这人是在说服自己，尤其是那句[孰人其罪更甚耶]，叫贾诩有些难以抉择，其实他也清楚，天下之所以落到如此地步，无非是因为朝中宵小逆臣当道，但是要知道，如果他回答[不在天子、乃在百官]，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再没有痛恨大汉正统的理由，因此，他沉默了。
正如贾诩所想的那样，儒士轻叹一口气，幽幽说道，“君权为神所授，故称帝王为天子，然天子亦不过凡人，耳闻不过百尺、目视难及京畿，况千里之外乎？况万疆国土乎？其耳闻、其所见，皆来自于百官秉承，是故，古人有言，天子愚昧然百官贤明，则天下依旧天下，山河依旧山河；倘若天子贤明，然朝中小人当道，即便是尧、舜、禹、汤，亦难有丝毫作为，文和意下如何？”
那句句在理的话语，即便是贾诩心中不愿承认，也只得点了点头。
“兄所言极是……”
儒士诡秘一笑，忽然意有所指地说道，“只不过文和啊，何以朝中小人当道呢？”
贾诩撇嘴冷笑一声，下意识说道，“不外乎天下士子自诩洁身自好，不愿应诏为天子……”正说着，他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说道，“不外乎天子愚昧不识奸邪，错信小人罢了！”说罢，他有些心虚地望了一眼那儒士。
只见那儒士微微一笑，戏谑说道，“是极！天下士子受儒学中庸理念所熏陶，宁可扬名于野，粗衣素食，亦不愿应诏入朝，恐伤名德，致使天子周身无人可用，文和啊，你说是与不是？”
贾诩露出几分讪讪之色，勉强地应了一声。
有些意外，在陈蓦面前自若从容，几番噎得他难以还嘴的贾诩，如今面对着这位儒士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其实啊，朝中又岂会一名贤良也无？只不过是似文和独力难支罢了，此等情况下，即便是你贾文和，胸有万般算计，恐怕也难有甚作为……”说着，那位儒士诡秘地一笑。
而这时的贾诩见自己从始至终都被好友压制着，心中本来就有些不渝，闻言更是无名火起，下意识辩道，“那可不见得！”然而刚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了几分不妙。
果然，正如贾诩所想的那样，那位儒士深深望了一眼他，轻笑说道，“当真？”
望着对方眼中的笑意，贾诩心中暗恼，却又不好反口食言，只好含糊应了一声，随即有些不渝地说道，“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诩去辅助那刘协，是也不是？”
那位儒士轻笑着摇了摇头，回过身来，指了指贾诩手中的手中那块被白色手绢所包着的肉脯，轻笑说道，“至于此事，文和不是早就做出回覆了么？”
话音刚落，就见贾诩面色微变，错愕地望着手中那块被白色手绢所包着的肉脯，摇了摇头，苦笑说道，“一时不察，又中兄之算计！”
“呵呵呵，”那位儒士轻笑两声，温温说道，“就当是被骗了，如何？”
望着对方眼中的笑意，贾诩气乐了，没好气说道，“兄说地甚是轻松，岂不知这一骗，乃诩半生岁月！”
儒士微微一笑，拍了拍贾诩肩膀，轻声说道，“其实此事文和心中早有定夺，只不过你习惯退缩，若无人逼迫于你，你又岂肯轻易展示才华……”说着，他顿了顿，正色说道，“大汉气运未灭，不该就此断绝，我不便出面，能仰仗的，便只有你了，文和！”
望着儒士眼中的信任，贾诩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没好气说道，“罢罢罢，就当被兄所骗！”说罢，他忽然想起一事，皱眉说道，“只是那陈蓦……”
“奋威将军陈蓦么？”
“啊，此人武艺高强，不下吕奉先，尤其擅长于刺杀，如今他又复归黄巾，前来刺杀陛下，倘若他一意孤行，即便是诩，恐怕也难以将其降伏……”
“此事文和就不必担忧了，”那儒士抬起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林中，神秘说道，“天有其律，地有其理，人有其宿命，一饮一啄，乃由天定，岂是那般容易更改？至于那陈蓦……自有人叫他改变主意！”
“哦？”贾诩有些难以理解，狐疑说道，“据说，那陈奋威要杀之人，至今从未有一人逃生……”
儒士听罢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世间最大者，莫过于天；人心最大者，莫过于情，那陈蓦……终究也是凡人，逃不过一个情字！”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星空，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他也本该命属汉室，只不过其中出了些许纰漏，唉，即便是我，也看不全那天意……”
“罢罢罢！”伴随着一声叹息，那儒士化作一道清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贾诩眼前，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但是贾诩手中也意外地多了一册手稿。
这让贾诩有些惊讶，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耳边传来了那位儒士飘渺般的声音。
[文和，你虽习得《遁甲》之篇，却仅寥寥几页，《遁甲》亦分天遁、地遁、人遁三章、今日我将《地遁》通篇教与你，可叫你穿山过石，观地脉、识风水，纳地气为己用，望你致力辅助刘协，延续汉室。倘若有丝毫异心，日后我亲取你命！望你好自为之……]
听着耳边那不知算不算警告的警告，贾诩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当真被骗了呢！不过……”
意外地并不反感，难道……
[贾爱卿可要助朕匡扶汉室哦……]
[固所愿！]
“真是……呵！”望着手中的草稿摇了摇头，贾诩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却见陈蓦提着宝剑一步一步从林中走出来，满脸疑惑地问道，“方才你与何人交谈？”
贾诩习惯性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将手稿并那块肉脯放入怀中，轻声说道，“此地仅诩一人，何来其他？”
陈蓦疑惑地望了望四周，毕竟他方才走向这边时，确实听到贾诩好似与人争执着什么，但是所到一看，却仅有贾诩一人，这叫他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而这时，贾诩正望着陈蓦的装扮出神，毕竟之前陈蓦曾打算换回身份，是故穿上那套黑色的甲胄，然而此刻出现在贾诩眼前的陈蓦，却仍然做[雒阳剑师王越]的打扮，一身素衣，手握重剑。
[……自有人叫他改变主意！]
脑海中回忆起好友的那句话，贾诩恍然大悟。
这时，朝阳渐渐从东方露出头来，照在二人身上，他们对视一眼，或许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心境的改变，因此，两人不觉感觉有些尴尬。
“咳，王师明鉴，倘若仅你我二人，恐怕难以在郭汜、李傕二人麾下数万叛军手中搭救陛下，不如在崤山静候几个时辰，据在下所知，骠骑将军杨奉不久便会率残军赶来汇合，再者，车骑将军董承、箕关太守张扬，他二人救驾兵马距此地亦不远，不若待其三军赶至，再一同谋划！”
“唔！——就这么办！”

第119章 谋定
前几日还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处心积虑想要将其除掉的目标，如今却又要去搭救他，这对于陈蓦与贾诩二人而言无疑是一种讽刺，为此，他们很默契地没有将旧时重提，免得彼此尴尬。
辰时时分的时候，如贾诩所预料的那样，骠骑将军杨奉麾下徐晃率领着残军果然赶来崤山汇合，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此时的徐晃麾下仅仅只有三百余步卒，而且个个待伤，看上去好不狼狈，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竟然受到了郭汜所派轻骑的追捕。
望着徐晃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陈蓦心中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看来，徐晃也是一位难得的猛将，实力要超过当年的华雄，即便是如今的陈蓦想比，恐怕也逊色不了多少，但是没想到竟然落地如此狼狈，这让陈蓦有些始料不及。
更陈蓦感觉惊讶的是，军中竟然没有杨奉的身影。
“徐将军，杨奉将军何在？”
面对着陈蓦的疑问，徐晃满脸涨红，羞愧难当，支吾了半响才道出了缘由。
“王……王师，将军……将军被叛军抓去了，末将竭尽全力，亦无法将其救出……”
陈蓦愣住了，毕竟，仅看徐晃身上伤势，便知他亦经过一场浴血奋战，然而，即便如此亦无法击败的对手……
“难道是郭汜、李傕二人亲自追击你等？”
出乎陈蓦的意料，徐晃摇了摇头，尴尬说道，“仅是郭汜、李傕二人麾下两员骁将，与末将交手的那人叫李乐，还有一个叫做韩暹，且不提那韩暹，与末将交手的李乐着实厉害，即便是末将施展命魂之力，他亦在数招之内，轻松将末将击退……”
“徐将军，何为命魂之力？”宗正刘艾在一旁诧异地问道。
毕竟，那刘艾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人，然而贾诩与陈蓦又岂会不知，闻言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震惊，尤其是陈蓦。
在陈蓦看来，徐晃的实力不下于当年的华雄，虽说他仍然不清楚徐晃的命魂之力究竟是什么，但是要知道一位武人一旦有能力施展出命魂之力，那么他就是接近万人敌的存在，想要在首次交手时仅凭数招击败一位接近万人敌的武人，这可是连陈蓦都办不到的事，毕竟混魂力的附加力量实在是太过惊人，可以让一位武人脱胎换骨。
想当初，陈蓦之所以能击杀孙坚麾下四大猛将之一的祖茂，只因为他看破了祖茂的魂力底细，取巧、使诈这才将轻敌的祖茂杀死，而如今，那个李乐却在短短几招内就击退了徐晃，如果不是看破了徐晃的魂力底细，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对方的实力要远远高于徐晃，甚至比陈蓦还要高……
“棘手啊！”在自诩询问了交手的经过后，陈蓦满脸忧愁地叹了口气，在他身旁的贾诩亦是低声嗟叹，“想不到那郭汜、李傕二人麾下竟还有这般猛将……”
众人商议了一会，在听说贾诩、陈蓦、刘艾三人有心要去搭救那被劫走的天子刘协并朝中百官时，徐晃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救驾的行列，也难怪，且不说他也是一位忠君爱国的武人，单单自家主将杨奉为抓，就使得徐晃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但是想要在郭汜以及李傕数万军中营救天子刘协等人，单单依靠徐晃麾下三百残兵败卒那显然是不够的，为此，众人只要在崤山等待车骑将军董承、以及箕关太守张扬的兵马。
如此差不多过了半日，董承与张扬的兵马这才姗姗来迟，在随后的介绍中，陈蓦这才知道，车骑将军董承出身河间董家，好像与当年的董太后同出一支，如此算来，似乎与董卓称得上是远亲，为此，当年董卓乱政时，董承为了避嫌一直呆在河间，不曾露面，直到董卓身死，郭汜、李傕二人把持朝政，逼得天子刘协下诏请各地出兵讨贼时，他这才率领着那为数不多的三河骑兵从河间出发，赶来救驾。
而相比较董承，张扬也称不上是外人，他与吕布关系不错，当年吕布于长安战败被迫离开时，便曾经去投靠过张扬，得到了张扬数千兵马的援助，这才有资本去攻略被曹操所占的濮阳，从而逼得曹操无奈从徐州退兵。
当然了，因为陈蓦已经与贾诩统一了口风，董承与张扬并不清楚眼前的雒阳剑师王越便是当年在长安、雒阳一带赫赫扬名的奋威将军陈蓦，为此，虽说不至于失礼，倒也称不上尊敬，只是因为贾诩、刘艾对陈蓦看似较为尊重，这才礼让一番。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陈蓦还有些担心宗正刘艾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据贾诩说来，这家伙为人虽说正直，但是也较为顽固、呆板，但是不知为何，刘艾对于陈蓦就是王越一事闭口不提，虽说陈蓦对此有些不解，不过倒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说到底，其实陈蓦也可以在徐晃赶来之前，将宗正刘艾除掉，毕竟贾诩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与陈蓦翻脸的，但是陈蓦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毕竟，他并不是一个滥杀的人，更何况据贾诩所言，宗正刘艾对汉室、对国家忠心耿耿。
在听说天子刘协与朝中百官被郭汜、李傕二人又重新劫了回去时，董承与张扬果不其然也选择了救驾的行列，只不过，对于麾下寥寥兵马是否能与郭汜、李傕麾下数万精兵抗衡，董承与张扬实在不抱信心。
也难怪，毕竟董承与张扬麾下兵马合到一块也只有不到六千士卒，几乎只有郭汜、李傕二人叛军的五分之一，更何况二人麾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猛将，便是这份担忧，使得他二人在见到叛军的驻地后变得尤其不安。
半日后，照着贾诩所吩咐的那样，众人偃旗息鼓，悄悄无声地来到弘农。
而此刻正值黄昏时分，进驻弘农的叛军正在城中埋锅造饭，在崤山上眺望着那袅袅炊烟遮天盖地，城内士卒来来往往，陆续不断，董承与张扬二人面如土灰，然而贾诩的一席话却叫二人又看到了几许希望。
“呵，这些家伙还真敢进驻弘农啊，当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刚落，就见董承与张扬连声问道，“贾大人莫非有何高策？”
在陈蓦怪异的目光注视下，贾诩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转头对徐晃说道，“徐将军，可有弘农等地行军图？”
“唔！”徐晃点点头，从副将手中接过一块白绢，在地上展开，指着上面所绘的城池、山岗等物说道，“贾大人，此乃司隶等地行军图，虽说有些看不真切……大人且看，此乃弘农，东临者，崤山也，此乃曹阳……”
说话间，董承与张扬二人也伸头看了半天，却依然想不明白贾诩究竟有什么办法击溃弘农城内数万西凉军。
或许是看穿了二人的心思，贾诩阴阴一笑，低声说道，“两位将军不知，弘农虽属司隶，然年久失修，城墙虽看似坚固，其实早已枯朽不堪，诩记得，城北甚至有一段城墙早已坍塌，此事王师也知……”
见众人目光望向自己，陈蓦点了点头，说道，“城北部确实有一段城墙坍塌！”
“莫不是贾大人打算从那坍塌处悄悄溜入，夜袭叛军？”张扬狐疑问道。
只见贾诩摇了摇头，轻笑说道，“郭汜虽乃莽夫，但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眼见城北打大片城墙坍塌，他又岂会置之不理？必然会派一支兵马驻守，倘若我等攻此，岂不是飞蛾扑火？”
“那贾大人的意思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贾诩冷笑一声，“在下不是说了么，弘农城墙虽看似坚固，其实年久失修，内中早已枯朽……董、张两位将军，劳烦你等在酉时时分，派遣数百士卒从东门外出发，往城北而去，至城北断墙处时，则隐于黑夜，再度回到东门，随后再出发至北门，如此反复……”
董承、张扬听罢满头雾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徐将军！”
听到贾诩相召，徐晃抱拳说道，“末将在！”
“劳烦徐将军率军一千，于崤山林中伐木为柴，且谨记莫要被城内叛军察觉，待戌时时分，听闻城北喧闹不止时，悄然率军携柴至东墙，放火烧墙……”
“烧……烧墙？这……”徐晃满脸惊愕，古怪说道，“弘农城墙即便年久失修，却也不至于……”
见徐晃难以理解，贾诩神秘一笑，低声说道，“将军且照做便是，只不过有一天要谨记，必须在戌时三刻之前将墙砖烧地通红！”
“戌时三刻？这又是为何？”
“无他，只不过戌时三刻有一场大雨将至！”贾诩轻笑一声，叫众人更是一脸茫然，唯独陈蓦心中一惊，惊讶地望着贾诩说不出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震惊的目光，贾诩微微一愣，好奇说道，“观王师面色，似乎已知在下打算如何毁墙？”
陈蓦摇了摇头，不做回答，只是问道，“那么我呢？”
见陈蓦不愿细说，贾诩虽有些好奇，不过却也没有追问，闻言拱手说道，“董、张两位将军恐怕只能令城内叛军提高警惕，却不足以吸引目光，还请王师助其一臂之力……”
“也就是说……”
只见贾诩诡异一笑，望着陈蓦低声说道，“诩甚是希望王师在城北大闹一场，搅地全城不安才好……”
“嚯？”似乎是明白了贾诩的意思，陈蓦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重剑，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宗正刘艾忽然开口说道，“贾大人，天子与百官之事如何处置？倘若郭汜、李傕二人发觉情况不妙，将陛下与众位大人另囚他地，这……”
只见贾诩轻笑一声，颇为自负地说道，“诩乃陛下近侍，此事，交予诩便是了！”
“贾大人想一人混入城中营救天子？”董承等人面色一惊。
在陈蓦恍然的目光下，贾诩轻笑一声。
“诩一人……足矣！”

第120章 营救（一）
——是夜酉时——
或许是因为成功地将天子刘协并朝中百官又劫了回来，郭汜、李傕二人显得十分高兴，不但在帅帐设宴款待麾下部将，更下令犒赏三军，一同饮酒取乐。
宴席上，李傕的侄子夸张地述说着劫天子时的种种，讲述他如何贯彻郭汜的命令，将那些束手待毙的百官逐一抓获，讲他如何将那些不遵命令的百官就地格杀，直说地宴席中的武将们哈哈大笑。
众将之中，唯独有二人顾自饮酒，冷眼旁观，那便是出身白波黄巾的韩暹与李乐。
“哼，率三千飞熊军去对付小皇帝身边区区两三百人，岂有不胜之理？”望了一眼不远处兴致高涨的李别，李乐不屑地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就听与他同席的韩暹端着酒盏不动声色地低声说道，“李乐，慎言！”
“嘁！”李乐低哼一声，一口将杯中酒水饮下，看得出来，他十分不满。
毕竟，相比起李别的[丰功伟绩]，他李乐与韩暹二人可是与杨奉、徐晃的败军恶战了一场，不但一度击溃了对方军队，更将对方的主帅杨奉抓了回来，但即便如此，功劳却仍然比不上几乎毫无作为的李别，总归是亲疏有别！
看着不远处的李别那沾沾自喜的模样，李乐心中很是不爽。
不多时，忽然有一名士卒匆匆跑入了大帐中，叩地向郭汜、李傕二人禀道，“郭帅、李帅，东门疑似有不少兵马聚集！”
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见郭汜一脸诧异地望着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古怪说道，“什么？东门外有兵马聚集？为数多少？”
“城墙上将士言道，恐怕不下于数千……”
“数千？”郭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转头望了一眼李傕，却见李傕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或许是董承、张扬麾下兵马赶到，听闻天子被我二人劫回是故赶来救驾……”
“嘿！”郭汜轻笑一声，不屑说道，“董承、张扬这两个酒囊饭袋，也敢来与我郭汜为敌，待我前去杀此二人！”
话音刚落，就见李傕哂笑着说道，“阿多稍安勿躁，倘若真是董承、张扬二人，他二人既敢率军前来，想必有所持仗，今日天色已晚，且不与他二人争斗，待明日日出，再行出城决战！——我等有城墙可御，谅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郭汜又名郭多，是故与他相熟的李傕大多以阿多称呼郭汜。
郭汜听罢点了点头，其实说到底，他也不怎么愿意撇下酒席出城与城外的兵马交手，闻言点点头，对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说道，“你且回去，叫城上将士多加警惕，倘若城外兵马有任何风吹草动，速速前来报我……”
“诺！”那名士卒领命而去，然而在短短一刻左右后，竟然又气喘吁吁地跑入了帐内，急声说道，“郭帅、李帅，城外兵马好似有向北城转移的迹象……”
“北城？”郭汜愣了愣，在他身旁的李傕端着酒盏诧异说道，“阿多，我听闻北城有一片城墙倒塌，莫非……”
“恐怕多半如此，”郭汜撇嘴笑了笑，轻蔑说道，“且不论城外是否是董承、张扬二人领军，不过想出这声东击西之计，倒也有点本事，只可惜我已派了一军驻扎在北城……”说着，他抬手一指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沉声说道，“你速速前往北城传我命令，叫王伊、张邴不得打草惊蛇，且暗伏兵马于断墙内侧，倘若贼军有胆攻入城内，便将其一网打尽！”
“诺！”传令兵领命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城外一片林外，董承与张扬按着贾诩所吩咐的，派了数百士卒至东门到城北循环往复地移动着，为的就是让城内守军误以为城外的林中埋伏着不计其数的兵马。
虽说有夜色相助，但是董承与张扬二人心中却仍然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城内守军突然一涌而出，毕竟此时他二人麾下仅仅只有数百士卒，大部分的兵马都暂时交割给了徐晃。
不得不说，虽然董承与董卓称得上是远亲，但是比起胆量，董承却远远比不上后者，只见他紧紧盯着城内的灯火，浑身上下哆哆嗦嗦，忽然间压低声音问道，“张大人，王剑师，你们说若是城内守军看破了我等诡计，率军出城，那该如何是好？”
“董……董大人说笑了，”箕关太守张扬面如土灰地讪讪说道，“我等未曾与郭汜、李傕交手，想来二人也不知我等麾下兵马底细，又兼天色已深，二人必然不会轻易出城，以免遭到埋伏……再者，贾大人曾言，倘若城内守军追出，我等只要遁入林中便好……”
“哦哦！”董承恍然大悟，捂着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看着二人那心惊胆战的模样，依在一棵树旁的陈蓦暗暗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过去了，正如贾诩预料的那样，城内的守军终究没有出城，这让董承与张扬暗暗松了口气。
而接下来的事物，也几乎全盘在贾诩意料之中，那郭汜果然在北城断墙处安置了诸多伏兵，等待董承、张扬有所举动，好一网打尽，虽说断墙处无丝毫亮光，漆黑一片，但是陈蓦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来自于活人的[生]气。
终于到了酉时三刻，董承算了算时辰，遂走到陈蓦面前，拱手说道，“王剑师，酉时三刻已至，不知……”
话音刚落，就见闭目养神良久的陈蓦突然睁开眼睛，在董承与张扬惊讶而佩服的目光中，独自一人朝着北城断墙处走去。
一步、两步……
十步、百步……
在远处林中董承与张扬屏着呼吸的注视下，陈蓦提着宝剑一步一步走向断墙，此刻的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埋伏在城内的士卒呼吸的声音……
终于，陈蓦踏入了弘农城内，随即，只听“砰”地一声锣鼓之响，北城断墙内火光大作，不计其数的士卒从埋伏处窜了出来，将陈蓦包围起来，首当其冲那两名身穿甲胄的校尉，正是郭汜麾下骁将，王伊、张邴二人。
望着面前不计其数的敌军，即便是陈蓦，也不禁被这样的大场面吓了一挑。
[……董、张两位将军恐怕只能令城内叛军提高警惕，却不足以吸引全城守军注意，还请王师助其一臂之力……诩倒是希望王师在城北大闹一场，搅地全城不安才好……]
脑海中再次响起贾诩对自己所说的那席话，陈蓦不禁苦笑出声。
喂喂，贾文和，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埋伏在断墙之后的，那可是整整数千士卒啊……
其实，不单陈蓦有些吃惊，郭汜麾下王伊、张邴二人也是倍感惊讶，毕竟他们没有像陈蓦那样的视力，只能凭借脚步声估算距离，他们原以为是城外的敌军准备夜袭，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那所谓的前来袭城的敌军，竟然只有区区一个人……
这时，王伊、张邴麾下的士卒已经点起了火把，就着火光，二人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名独自一人闯入城内的[敌军]，身穿白色粗布、手提三尺利刃，正目光冷峻、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四周的西凉军士卒，似乎仍并未意识到自己的不利处境。
在王伊、张邴诧异的目光下，陈蓦将手中的宝剑平举在胸前，忽然“锵”地一声抽出内中三尺利刃，随即只见他随手将剑鞘丢于一旁，举剑遥遥指着王伊、张邴二人，沉声说道，“叫郭汜给我出来！”
猛然间，仿佛有一股强风吹过，且不说其他西凉军士卒，就连王伊、张邴亦感觉一股极其强大的压迫力油然而生，就在对方说完话的一瞬间暴涨。
“足……足下何许人？”与王伊对视了一眼，张邴表情不定地问道，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在被数千士卒包围后依然有着那般气势。
“剑客，王越！”
一刻之后，北城的情况便传到了郭汜耳中，当听说闯入北城的仅仅只有一人时，郭汜一脸目瞪口呆。
“什么？那个王越？雒阳剑师王越？”望着那前来报讯的士卒，郭汜愣了愣，随即啼笑皆非地说道，“这不知该说那家伙是有勇无谋好呢，还是说那家伙是个十足的蠢蛋好！——他说什么？”
报讯的士卒抱抱拳，沉声禀道，“那人约郭帅至北城一战，说是要一雪前日之耻！”
“嘿！”郭汜哂笑一声，不屑说道，“想不到那日本将军好心放他一马，他今日还敢前来挑衅！”说着，他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本将军没空与那什么雒阳剑师纠缠，且叫王伊、张邴二人速速解决此人！”
话音刚落，就见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一脸的诡异，低着头怯怯说道，“启禀郭帅，王伊、张邴两位将军已被那人所杀……”
“什么？”郭汜满脸诧异，惊声说道，“在足足三千士卒的包围下，那个王越竟然杀了王伊、张邴二人？”
“启禀郭帅，据士卒所言，王伊将军本想上前与其交手，却不想一招被对方所杀，随后，张邴将军亦在众军之中被对方斩杀，眼下，二位将军麾下将士正与对方苦战……”
“苦……苦战？”郭汜张了张嘴，一脸惊骇难当，随即勃然大怒，怒声骂道，“三千人对那王越一人，竟然还要苦战？废物，都是废物！”骂着骂着，他手指一指席中一人，沉声说道，“王宝，你速速前去北城，将那王越首级给我带来！”
听闻郭汜下令，那名叫做王宝的武将从席中站了起来，竟然是一位身高一丈有余的猛将，虎背熊腰、体魄魁梧，尤其是此人的手臂，竟如寻常人大腿般粗细，只见他抱了抱拳，转身走出帐外。
“末将这就去！”
当王宝奉命来到北城时，北城早已乱成一片，那三千西凉军面对着陈蓦区区一人，竟然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时间内亦无法将其拿下，实叫人诧异不已。
或许很难想象，陈蓦只身一人，凭借手中三尺重剑便能搅地北城乱成一团，说到底，无论是郭汜也好，之前死在陈蓦手中的王伊、张邴两位校尉也罢，他们太小看陈蓦了。
要知道陈蓦也是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猛将，其实力仅次于万人敌，虽说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无法动用命魂之力，但也不是寻常的士卒可以对付。
或许有人会怀疑，当初数千弓手就能险些孙坚击杀，为何眼下三千西凉军却无法奈何陈蓦，其原因，无非是因为孙坚与陈蓦二人的擅长以及其所处的环境。
说到底，当初孙坚只是太过于自负，为了追击蔡瑁误入平阳谷，而那空无一物的山谷内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掩藏身影，这才被数千弓手所压制，饱受屈辱；而相比孙坚而言，陈蓦本来就是擅长平地上的作战，尤其是巷战中的游斗刺杀，那更是陈蓦的最擅长的事，纵观天下之大，还有谁能比他更擅长这类交锋？
北城的环境，并非是一片平坦之地，而是充斥着各种废墟、各种民居的场所，又兼天色昏暗，这对于擅长暗杀、被贾诩称之为黄巾之中[夜鬼]的陈蓦而言简直就是最佳的战斗场所，哪怕他为了不暴露身份无法动用命魂之力，哪怕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粗衣，他依然能借助环境的优势将那众多西凉军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家伙往西去了，追！”
一波西凉军朝着西面追去，然而当他们经过一片废墟时，废墟后却突然出现了陈蓦的身影，手法利索地杀死了跑在队伍后方的十几名西凉军士卒，随即在大为惊恐的西凉军的怒嚎声中，再度隐于黑暗。
“屋顶，那家伙在屋顶，放箭！放箭！”
伴随着一阵吵闹，无数的箭矢射向奔跑在民居屋顶上的陈蓦，只可惜陈蓦并非孙坚，而此地更为平阳谷，只见陈蓦他跳下屋顶，那些射向他的箭支便失去了目标，消失在黑暗之中。
甚至于，陈蓦随手一抓，还抓了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矢，大概有七、八支，在跳下屋顶的同时，随手一甩，又还给了那些西凉军，带走了数名西凉军的性命。
在黑暗中追捕一名精于暗杀的刺客，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因为你不知道那名刺客会在何时露面，对你痛下杀手。
短短半个时辰，死在陈蓦手中的西凉军士卒已经超过了两百人，事到如今，哪里还是那三千西凉军追捕陈蓦，倒是陈蓦在黑暗中猎杀他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鬼魅般的身影，凌厉的手法，还有那不时响起的惨叫声，都叫那三千西凉军士卒胆战心惊。
在牺牲了两百余同伴后，西凉军士卒学乖了，他们不再轻易靠近昏暗的场所，更不会只身追捕陈蓦，因为他们已经领略到了对方的厉害之处。
“该死的，那家伙真的是一名剑客么？简直比刺客还要难缠！”
“传令下去，三十人为一队，彻底搜查北城所有地方，发现那家伙踪迹后莫要与你交手，先行呼叫！”
在陈蓦的猎杀之下，西凉军士卒也找到了相应的办法，但是很遗憾的，陈蓦用自己手中的重剑让对方意识到，哪怕是三十人的队伍，也挡不住来自黑暗中的袭击。
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西凉军不得不将小队的人数提升到五十人……
“呼，学乖了么！”
隐在一处民居的残骸后，陈蓦默默望着不远处那些来自火把的亮光，虽说那些西凉军至今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是不得不说，被那些家伙一路追着跑的陈蓦消耗了大多的体力……
“找到了，在这里！”忽然，对面的房屋顶上露出一个脑袋，指着残骸后的陈蓦大声喊道。
“嘁！”陈蓦暗骂一句，转身奔向另外一条巷中，却没想到迎面撞见十几名西凉军士卒。
“在……在这里！那家伙在这里！”在呼喊之后，这十几名西凉军士卒似乎有心要将陈蓦死死拖在此地，遗憾的是，两者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几乎只是一个过身的插刹那，已有三名西凉军士卒死在陈蓦手中。
但是，陈蓦的处境也并不乐观，当他解决掉最后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西凉军时，一阵又一阵沉压的脚步声正陆续朝着这里而来。
“在这里，那家伙在这里，放箭！”
伴随着一声喊叫，巷口的四个方向几乎同时涌出了如潮水般的追兵，随即，对准陈蓦就是一轮激射。
无奈之下，陈蓦一手攀住民居的房檐，翻身上了屋顶。
“那家伙跑到屋顶上去了，放箭，放箭！”
一时间，几乎从四面八方射来无数箭矢，即便是陈蓦，也无法将那般数量的箭矢击落，至于硬抗……要知道他可不是孙坚，勉强用刚体抵挡几支箭矢倒还好，数百支箭矢……非把他射成刺猬不可！
情急之下，陈蓦在屋顶上一个俯身，随即跳下街道，在那些西凉军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前，硬是用自己手中的重剑杀出了一条血路。
“追！那家伙望南面去了！”
“在西面，在西面！”
“往北了！”
虽说陈蓦至今未曾受伤，但是被对方一路追的跑，这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该死的贾文和！
陈蓦心中暗骂一句，从房屋上跳下，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忽然，他感觉从脑后刮来一股恶风，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却愕然见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以及一柄如同磨石般大小的巨锤，正朝着自己狠狠砸来。
“此路不通！”那将恶狠狠地吼道！
糟糕！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巨锤，陈蓦心中一惊，情急之下只好用剑身相挡，只听“铛”的一声过后，陈蓦竟然被一锤轰入了旁边的民居废墟中，撞到了一堵土墙。
“轰！”那间民居坍塌了。
附近的西凉军面色大喜，望了一眼那柄大锤的主人，欣喜唤道，“王牙将，是王牙将！”
“唔！”郭汜麾下猛将王宝点了点头，凝神望着那间倒坍的房屋，又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巨锤，沉声说道，“都注意了，那家伙还没死呢！”
话音刚落，在周围西凉军诧异的目光中，只听轰地一声，倒塌的废墟中露出一个身影。
“该死……呸呸！”
在众西凉士卒的包围下，陈蓦连连唾了几下，这才将误入口中的土灰吐出，随即，他抬起头来，皱眉望着面前不远处一名身高丈余的大汉，随即他手中两柄巨大的铁锤。
好家伙……
陈蓦不动声色动了动有些酸麻的右手，刚才那一记硬拼，让他整条手臂至今仍然酸麻不已。
“你就是王越？”那名身高丈余的大汉，也就是郭汜麾下爱将王宝沉声问道。
“正是王某！”感觉着那来自右臂的酸麻渐渐退下，陈蓦低声问道，“你是何人？”
“郭帅麾下牙门将王宝，奉命前来取你首级！”说着，王宝举起巨锤狠狠砸向地面，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仿佛连地面也为之颤动。
不得不说，王宝在郭汜麾下部将中也算是个异类，他之所以受到郭汜看重，倒不是武艺过人，而是这家伙的力气惊人。
“取王某首级？”陈蓦轻笑一声，举剑淡淡说道，“那就要看你本事了！”说着，他皱眉望了一眼王宝手中的两柄铁锤，因为在刚才的硬拼中，他意识意识到，对方手中的铁锤乃是由精铁打造，这般大小的铁锤……
这家伙好臂力啊！
对武人而言，兵器的选择尤为重要，兵器中最优者，自然要数神兵。
早期所说的神兵，指着是前秦、甚至是春秋战国时期冶炼名家所制的兵器，当时大多以青铜为材料，所制造的兵器也多半以剑为主，其中最有名的代表人物自然是制剑名家欧冶子，而最著名的神兵也无非是湛卢、巨阙、纯钧、鱼肠等带有神话故事色彩的神兵，遗憾的是，这些神兵大多已失落在战乱中。
而眼下武人口中的神兵，指的是由镔铁打造的兵器，比如吕布的方天画戟，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张飞的丈八蛇矛，以及孙坚的黑刀虎啸，那所谓的镔铁，其实就是指钢，正是因为材料的差距，是故由镔铁打造的兵器要远远比其他兵器优秀地多，吹毛透风、削铁如泥，不在话下，更有甚者，倘若这些神兵的主人是一位精于戾气的武人时，其威力更是惊人。
而镔铁之下，便属精铁，所谓的精铁，便是指优质的铁，在炼钢技术尚不发达的汉朝，精铁所制的兵器在天下所有优质武器中要占绝大部分，但是精铁所制的武器在锋利程度上远远不及镔铁所制的武器，而且重量也要比后者重上许多，如今陈蓦手中的重剑，便属于这一类。
而精铁之下，那便是寻常士卒的兵器，由于材料与冶炼工艺的关系，使得这些兵器在武人眼中算不上什么具有杀伤力的兵器，尤其是对于精通刚体的武人而言，他甚至可以将其忽视。
而那王宝的武器，便是一对由精铁打造的大锤，每一只大锤的重量都在一百斤左右，合计两百斤，这即便在武人之中，也称得上是极其惊人的重量。
要知道关羽、张飞手中由镔铁打造的武器也只有八十斤左右，而陈蓦手中的重剑虽说是由占重的精铁打造，却也不超过七十斤，可想而知，郭汜麾下那名叫做王宝的武人，其臂力究竟有这么惊人。
正因为臂力惊人，是故王宝在与对手交手时可谓是占尽了便宜，每每一锤过去就能逼地对方闪躲，更有甚者，倘若被其大锤砸到，那简直可以说是一场噩梦。
当然了，如果打不到的话，那两柄铁锤的重量与大小就是累赘了，正如眼下的王宝。
或许，王宝从未遇到过像陈蓦这样机动性极高的对手吧，以至于竟然锤锤打空，别说打不到陈蓦，甚至见陈蓦的衣角的碰不上，这让王宝心中焦怒异常。
而反观陈蓦，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面色自若穿梭在王宝的锤影中，也难怪，毕竟陈蓦曾经于不少当时豪杰交手过，武艺超群的吕布，臂力惊人的张飞，以及几乎是难以抗衡的孙坚，虽说王宝的臂力确实惊人，但是比起这三人来，仍然还逊色一筹。
正因为经验丰富，陈蓦自然不必畏惧这类对手，毕竟，哪怕腕力再强，倘若打不到对手，那就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王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怒声喝道，“鼠辈，休要躲躲闪闪，莫不是无胆与我一较高下！”
他本意是想激陈蓦与其硬拼，毕竟，虽说他武艺不怎么样，但是对于腕力却颇为自负，他自信没有人能够抵抗他手中的铁锤。
遗憾的是，他挑错了对手……
“呵，如你所愿！”嗤笑一声，陈蓦停止了来回的闪避，这让王宝面色大喜，举起铁锤狠狠朝着陈蓦砸去。
他原以为这一击足以将眼前这个家伙砸成肉饼，然而，他所期待的事却并非发现……
“怎……怎么可能？！”
周围观战的西凉军士卒目瞪口呆，一脸骇然，因为他们震惊地看到，陈蓦竟然只用一只左手便抵住了王牙将的一锤。
天呐，王牙将手中的铁锤可是用整整一百斤啊！
别说那些士卒，就连王宝亦是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的铁锤，他震惊地发现，任凭自己如何使尽全力，也无法将铁锤下压一寸。
“这……王某手中铁锤，可是有足足一百斤……”
望着满脸震惊的王宝，陈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那又如何？兵器的重量，便不足以衡量一个武人腕力的强弱！再者……”说着，他眼神微变，托着铁锤的左手微微一颤。
【崩劲&#183;虎咆】！
伴随着一声骨碎之响，王宝突然感觉自己右手的铁锤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强大力量。
“咔嚓！”
在王宝呆滞的目光中，他发现自己的右手的骨头竟然折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以至于他再也无法握住手中铁锤，眼睁睁看着那柄重达一百斤的铁锤被那股无法言喻的强大厉害轰上半空，随即重重砸在地面上，更叫人震惊的是，那柄铁锤在掉落地面后，竟然出现了几道裂纹，随即咔嚓一声碎裂一地。
“怎……怎么可能？！”王宝顿时呆住了。
【崩劲&#183;虎咆】，不愧是孙坚的绝学，竟然有着这般威力，虽说比较杀伤力还是自己改良的虎炮更胜一筹，但是崩劲这股渗透力……竟然可以从打碎那柄由精铁打造的铁锤。
陈蓦暗暗心惊。
其实，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是看出那王宝仅仅只是腕力比较强的莽夫而已，几乎还没有掌握武人的基础，就如同当年的自己。
望着对面的王宝一脸骇然，陈蓦暗暗摇了摇头，再一次深深体会到，没有掌握戾气的武人究竟有多少无力，哪怕对方天赋异禀。
“该死，该死！”被陈蓦轻易打折右臂的王宝怒火攻心，竟然举着另外一柄铁锤朝着陈蓦冲了过来。
虽然看似气势汹汹……啊，仅仅是看似而已！
【斩铁！】
“锵！”
仅存的那柄铁锤被陈蓦一剑砍成两半，包括那名叫做王宝的牙门将。
“……”
一时间，整条街道鸦雀无声，只见那些西凉军士卒面色呆滞地望着那柄被劈成两半的铁锤，以及那位躺在血泊中的王牙将。
望了一眼地上那王宝的尸体，陈蓦微微摇了摇头，甩了甩重剑上血珠，望着那些西凉军语气莫名地说道，“那么……在郭汜那家伙露面之前，让我们继续吧！”
说着，他跃上屋顶，再度消失在黑色之中。
从始至终，那些西凉军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再行追击。
与此同时，在东门外的林中，贾诩与徐晃正倾听着那来自弘农北城的喧闹声。
“不愧是王师……”知情的徐晃自然明白那来自于弘农北城的喧闹声究竟代表着什么。
“呵。”转头望了一眼徐晃眼中的敬佩之色，贾诩嘴角微微一笑，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
“哎呀哎呀，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那么……该轮到我们了，徐将军？”
徐晃听闻眼神微微一紧，抱了抱拳，沉声说道，“末将在！”
“一切在计划行事！”
“诺！”

第121章 营救（二）
“什么？王宝被那个叫王越的家伙所杀？”
将近一个时辰后，当前来报讯的士卒将眼下北城的状况向郭汜禀报时，郭汜一脸的难以置信。
因为在郭汜的记忆中，那曾经与他交手过的剑客[王越]，不过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家伙，甚至让郭汜连杀他的兴趣都没有，但是郭汜万万没有想到，便是这个前几日自己不屑去杀的家伙，如今竟然单凭一人将自己三千西凉军玩弄于鼓掌之间。
“啪嗒！”
怒从心起的郭汜狠狠将手中青铜所制的酒盏摔在地上，一脸震怒地低声吼道，“那些混账究竟在搞什么鬼？！三千人啊，竟然奈何不了那家伙区区一人，反而我方大受损失？开什么玩笑？！”说罢，他抬手一指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怒声说道，“北城附近，除王伊、张邴之外外，不是还有韩茂、严先二人么？我记得我命他二人驻扎在北城门附近，传我令，叫二人去将那个该死的家伙首级给我带来！”
话音刚落，便听前来报讯的士卒脸上露出几分莫名的神色，低着头怯声说道，“大……大帅，韩、严两位将军亦在一刻之前抵达北城协同围捕那王越，却不想反被那王越所杀……”
“什么？”郭汜面色一愣，望着那名士卒愕然说道，“你是说，在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内，那个叫王越的混账先后杀了我军五位将领？”
“……是的，大帅！”
望着在自己的威势下满脸畏惧、浑身颤抖的士卒，郭汜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除了王宝是自己帐下本部将另外，其余王伊、张邴、韩茂、严先皆是自己麾下曲部将领，换句话说，那四个都是具有独自领兵作战能力的将官，虽说称不上独当一面，但至少也是身经百战的骁将，然而即便如此，亦被那王越所杀？
怎么回事？难道那家伙并非是徒有虚名之辈？回想起前几日与[王越]交手时的种种，郭汜狐疑不定。
就在这时，城内忽然响起一声呼啸。
“郭汜，莫要做缩头乌龟，出来与王某一战，否则，可别怪王某将弘农搅得天翻地覆！”
帐内的众将也听到了那句充满挑衅的长啸声，不约而同地望向郭汜，却见郭汜眼中凶光一闪，紧咬牙关，大吼一声竟然一拳将面前的桌案砸地粉碎，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天翻地覆，有意思……有意思！”
说罢，他眼神一变，一把抓起摆放在旁边的佩剑，起身走向帐外，口中冷声说道，“这是你自寻死路！”
“阿多，且慢！”见郭汜怒火攻心，不顾一切走向帐外，李傕匆忙喊住他，望着他余怒未消的目光凝声说道，“依我看来那王越亦非失心疯癫之人……且谨慎行事，需防有诈！”
郭汜愣了愣，低头思忖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喝道，“你等随我来！”
一声呼喝，帐内众将皆紧跟郭汜而去，韩暹、李乐二人亦在其中。
“嘿，敢独自一人闯入驻扎有数万西凉军的弘农，那什么王越还真算得上是个人物……”在前往北城的途中，李乐一脸幸灾乐祸地低声说道。
“咳！”韩暹下意识望了一眼大步走在前面的郭汜，见他似乎并没有注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咳嗽一声，压低声音说道，“禁声！莫要惹事，李乐！”
“嘿！”李乐不以为然撇撇嘴，继而抬头望了一眼北城方向，见北城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阵阵，一脸幸灾乐祸地晒笑道，“那个什么王越还真有能耐啊，竟然将数千西凉军玩弄于鼓掌之中……嘿，真想和这样的家伙交手看看！——那什么骠骑将军杨奉，原以为那家伙是个人物，却没想到那般不经打……无聊透顶！”
韩暹闻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皱了皱眉，低声叮嘱道，“克制一些，李乐！”
“是是！”李乐哂笑着耸了耸肩。
当郭汜率部将感到北城时，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北城街上尸骸遍地、哀嚎连连，面对那王越区区一人，自己麾下三千余西凉军士卒竟然是满心恐慌，自保不暇，几乎随时随地都有士卒被来自黑暗中的利刃所杀。
更有甚者，那个王越甚者开始放火烧城，用抢来的火把点燃了北城好几处民居，那些西凉军士卒一见，当即组织人手想将火焰扑灭，却不想连连遭到王越的袭击，一时间，北城的西凉军人心惶惶，既不敢大肆搜捕王越，又不敢孤身前去救火，进退两难、一筹莫展。
一人之威，竟至于斯！
“该死的家伙！”望着北城冲天的火光暗骂一句，郭汜紧步走到那些战战兢兢的西凉军面前，怒声骂道，“一群饭桶，对方区区一人，何足惧哉？！”
“郭……郭将军？”
“大帅？”
或许是因为郭汜的出现，北城的西凉军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废物！”郭汜怒声骂了一句，目光凝重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继而，在从几名校官口中询问了究竟后，他这才发现，[王越]出没的范围似乎仅在北城区域，尤其是城墙一带，似乎别用有心。
“……”想到这里，郭汜疾步来到断墙附近，凝神望向黑夜中远方，但见远处的林中，隐隐有人影闪动，好似埋伏有兵马。
或许是因为李傕的提醒，郭汜的神智并未完全被怒火淹没，在望了一眼四周后，忽然说道，“成章，你率五百人堵在此处，无论城内发生何事都莫要轻离！”
“诺！”一位名叫成章的本部将领抱拳领命，挥手喝道，“来五百人随我守在此处！”
不多时，北城那三千西凉军中便分出五百人来到了成章麾下，死死堵住那片断墙，其中大多以弓弩手居多，想来郭汜也防备着城外的伏兵趁乱袭城，他哪里知道，躲藏在城外林中的董承、张扬二人，他们手中仅仅只有作为疑兵之用的两百余士卒罢了，给他二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袭击弘农北城。
“张定，给你两百人，速速将城内之火扑灭，需谨防那王越趁机杀出！”
“是，末将遵命！”
“卫荣、齐岱，你二人各领五百士卒，火速封锁北城各处街道，见到那王越，休要追赶，只需将其赶离北城便可，另外……”说着，郭汜转过头来，指着韩暹、李乐以及其余几位将军言道，“传我令，全城将士暂停庆功，每部分出五百士卒一同搜查王越，从城南、城东二处调两千将士前来城北一同驻守，倘若有叛军敢从北城城墙缺口杀入，格杀勿论！”
“诺！”
“末将等遵命！”
众将逐一领命而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郭汜轻哼一声，随即深深吸了口气，仰天大声喊道，“王越，凭你一人，也想搅得我弘农天翻地覆？王越！本将军已按约前来，你这厮何在？敢露面否？”
在郭汜喊话的同时，附近的西凉军士卒各个手持强弓，警惕地望着四周，双手引箭搭弓，只待陈蓦露面。
只可惜，一通喊话完毕，四周却无任何动静，气地郭汜顿足骂道，“王越，你这鼠辈，郭某已按约前来，你这厮何在？混账东西，倘若被郭某抓获，郭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难怪，毕竟陈蓦也不是傻子，岂会轻易往陷阱里跳？
眼下，陈蓦正紧紧贴在一处民居的内侧墙壁旁，从墙壁上的孔洞窥探城内的动静，屏息凝气，不叫屋外来来往往的士卒发觉，口中喃喃说道，“那该死的贾文和……东城怎地一丝动静也无？”
而与此同时，在东门外的林中，贾诩与徐晃二人亦察觉到了城内的动静。
正如贾诩所预料的那样，大好喜功的郭汜、李傕二人必然会在劫回天子并百官后大肆庆功，解酒禁以犒赏麾下军队，算算时辰，当陈蓦在酉时时分从北城闯入的时候，城内大部分西凉军士卒基本上已经喝地差不多了，换句话说，城内至少有大半的士卒喝地酩酊大醉，只有一小部分作为警戒的城防士卒仍然具有战力，不会太多，满打满算恐怕也不会超过六千。
事实上，贾诩所料分毫不差，毕竟郭汜、李傕二人并不清楚董承、张扬二人会率兵马前来救驾，就算知道，郭汜也不认为董、张二人有这个胆量，郭汜以为，只要击溃了杨奉的兵马，天子与朝中百官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因此，郭汜这才解了酒禁犒赏麾下兵马，待明日晌午，便率军返回长安。
当然了，作为西凉首屈一指的善战之将，郭汜也并非酒囊饭袋，即便是全军庆功，他亦从那三万余西凉军抽出了六千余士卒担任警戒，其中有三千驻扎在北城，其余三千则分别驻扎于南城、东城、西城附近，毕竟北城有一片城墙坍塌，郭汜显然也防备着有人从此处夜袭。
只可惜这个布局却被那[王越]区区一人搅乱，以至于在一个时辰内，竟然有不下于数百人死在[王越]手中。
当然了，数百士卒的伤亡，郭汜并不是很在意，他比较在意的，是[王越]何来的胆量敢孤身一人闯入弘农。
不用说，城外必然埋伏着诸多兵马，只待城内一乱，便会从北城杀入，因此，郭汜不惜从弘农其他三面调来了兵马，在北城布下重重城防，既为了搜捕王越，也是为了防备城外隐于黑夜中的不明兵马。
遗憾的是，郭汜的反应被早已被贾诩算到，也难怪，毕竟贾诩曾经就为郭汜、李傕出谋划策，那二人的性格，贾诩是再清楚不过，又哪里会算不到郭汜做出的反应。
当戌时时分前后，包括东门在内西凉军被抽调了一部分赶往北城，而这一切，都不出贾诩的意料，或许有人认为，即便郭汜从东门调走了一批西凉军，但是徐晃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城下堆积柴火，又岂会不被城上士卒发现？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事实上，弘农并不是一座县城，在天下尚未爆发黄巾时，弘农可是司隶数一数二的重城，它西接函谷关、东连渑池、雒阳，称得上是兵家必争之地，在灵帝年间，弘农先后屯扎过不下于十万的士卒，哪怕是后来董卓执政时，亦在弘农布下重兵，以防备荆州的刘表，只不过后来董卓舍弃了雒阳，将京师迁往长安时，这才将弘农的兵马调走，安置在潼关、函谷关一带。
换句话说，眼下东门区区数百西凉守军，实在不足以担任整个东面城墙的警戒，再者，那数百守军多半集中在城门附近，这才导致徐晃能够在西凉军的眼皮底下，在城墙下堆满柴火。
当然了，如果徐晃一旦点燃了那些柴火，那就另当别论，毕竟驻扎在东城门附近的西凉军也不是傻子，发现了城墙外的火光，自然会派人前来探个究竟。
说到底，贾诩的计策也是险之又险，虽说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差不多戌时了……阿嚏！”说了半句，也不知是因为夜风过于寒冷，还是因为被西凉军困在城中的陈蓦的咒骂，贾诩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贾大人？”
在徐晃关切的目光下，贾诩不明所以地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纳闷，继而，在侧耳倾听了一会来自城内的动静后，他压低声音说道，“看来王师已经成功将城内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徐将军，一切可曾准备就绪？”
徐晃闻言望了一眼四周，而这时，他所率的士卒已经将砍伐的柴火堆于城墙之下，正往柴火上倾倒脂油地等易燃之物，毕竟，单单柴枝等物，并不足以在短时间内燃旺，而徐晃却必须在被城内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在短时间内将城下的柴火点燃，并使其烧旺。
见部下的士卒点头示意，徐晃转过去，对贾诩抱拳说道，“贾大人，一切已照你吩咐安排妥当，只等大人下令！”
“好！”贾诩点了点头，凝声说道，“徐将军，戌时二刻前后，你便叫麾下将士放火烧此间城墙，须在三刻之前将火烧旺，不得有误！”
“是！”徐晃抱拳领命，随即感觉有些不对劲，望着贾诩诧异说道，“这……贾大人难道不和末将呆在此处？”
只见贾诩轻笑一声，神秘说道，“在下不是说了么，要入城营救陛下与百官，否则，一旦郭汜、李傕二人察觉不对，将陛下于百官囚禁之所转移，岂不是叫王剑师与徐将军白忙一场？”说着，他顿了顿，轻声笑道，“倘若在下成功营救陛下并朝中百官，便会即刻前来此处与徐将军汇合，且劳徐将军在毁去这道城墙后死守此处，否则陛下与百官无路逃生矣！”
“是，末将明白！——即便粉身碎骨，末将亦会为陛下与百官死守着逃生之路！”
“好好，”贾诩点点头，随即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如此……在下去去便回！”
“去……”徐晃愕然地望了眼贾诩，随即转过头望着身后那高耸的城墙，古怪说道，“城墙高耸如斯，不知贾大人如何混入城中……”正说着，他忽然感觉好似有股微风刮来，下意识回头一看贾诩，却见贾诩周身刮起一股隐晦的黑风，越来越密，继而，只听噗地一声，贾诩竟然凭空消失在他眼前，消失地无影无踪。
“贾……贾大人？”
那诡异的情景，直看得徐晃目瞪口呆，他揉了揉眼睛，小声询问身旁的士卒。
“喂，方才……看到了么？”
只见那名士卒连连点头，同样一脸骇然地说道，“嗯，小的看得分明……”
两人对视一眼，感觉背后泛起阵阵凉意。
而与此同时，在城墙的另外一侧，亦刮起了一股稠密的黑风，随即，黑风稍稍退去，露出了贾诩的身形。
只见他面色自若地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城墙，眼中隐隐露出几分喜悦。
“不愧是《遁甲》三篇中的《地遁》之章，竟然有这般奇效，能叫人穿山过石，无不可去之处，奇哉！奇哉！纵观天下之大，实非我辈能够看透其中玄妙！只不过……”说着，贾诩望了一眼自己衣服上不知从何处沾到的污垢与泥土，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说道，“只不过此术对于自惜羽翼的诩而言，[代价]着实大了一些……但愿精习之后可叫诩不至于如此狼狈，幸哉！幸哉！”
掸了掸身上的泥土，贾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当他再睁开眼睛时，他的双目中仿佛隐隐浮现出几丝古怪的幽光，更匪夷所思的是，眼下他所看到的事物，与之前显然有了极大的差别。
只见在贾诩的眼中，他面前的城墙上不满了一道道幽蓝色的痕迹，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他好奇地伸出手指，在那无数道幽光的汇聚之处重重一戳，只听咔嚓一声，贾诩痛地倒抽一口冷气，不过墙上那块石砖，竟然也因他那一指而碎裂了一部分。
“……”
望着自己有些麻木的食指苦笑着摇了摇头，贾诩低头望向地面，他惊讶地发现，以往看似平淡无奇的地面，竟然布满了一条条土褐色的[痕迹]，有的粗如臂膀，有的细如发丝，密密麻麻，遍布他所能望见的整片大地。
喃喃自语一句，贾诩蹲下身，伸手抚摸着脚下的土地，他这才发现，那一条条的[痕迹]，竟然是无数汇聚而成的[气]。
“这就是地脉么？”
望着那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地脉逐渐汇合，到远处时变得越来越粗，同时亦感受着来自地下那些气的惊人储量，贾诩的眼中不免露出了几分狂热。
忽然间，他隐隐回忆起曾经游学时所看过的一本杂书，其中言道：天地万物皆有生气，天有天之气，是谓天运；天地有之气，是谓地脉；人有人之气，是谓人是根本也！
回忆着那一字一句，贾诩的呼吸微微变得有些急促，因为从好友所赠的《地遁》篇章内所写，所谓的地脉，关乎着这片大地的生死存亡，倘若地脉内地气充裕，则该地草木皆能生长，溪流不绝，人、兽、虫、鸟皆得以生存；倘若反之，地脉内地气枯竭，则大地坏死，草木枯败，河水断流，沦于荒漠，万物不得而生。
其实，[地脉]这个词最早也是出现在道家，也曾经被天下所采用，只不过当时世人并不用地脉称呼，而是称之为[风水]，期间，汉室以及朝廷所热衷的[龙脉]，其实不过是地脉极为集中的一片区域。
正是因为地脉集中，是故该地地气充足，因此草木鼎盛，稻谷、粮食皆得以丰收，也正因为如此，地脉历来被皇帝看重，视为祥瑞，甚至命名为[龙脉]、[国脉]。
或许是因为了解到了这一些，才使得贾诩在心惊之余颇有些患得患失，因为他意识到，只要他将地脉稍加变动，便足以叫整片地域面目全非，哪怕是引起洪水、山崩、地陷，亦不在话下。
而在此之前，贾诩从未想过自己那位友人口中的[观地脉、识风水]，竟然蕴藏着这般力量。
“不愧是天卷下册上所载的妖术……”激动之余，贾诩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神。
不过说实话，到了这种地步，那其实已经不应该称之为妖术……
然而，就在贾诩内心激荡时，远处走过来三名巡逻的西凉军士卒。
“谁？”
“唔？”贾诩愣了愣，暗暗责怪自己大惊小怪，不慎发出声响引来了巡逻的士卒。
就在贾诩暗暗自嘲时，那三名西凉军士卒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目露警惕之色，沉声问道，“你何许人？在此处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贾诩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即古怪一笑，指了指脚下。
那三名西凉军士卒诧异地低头望去，却见地面一阵诡异地蠕动，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脚下的土地如同水团般凸起，将他们整个包裹其中。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甚至难以察觉的呼救，那三名西凉军士卒竟然被那团诡异的泥土活活拖入地下，窒息而死，且死不见尸。
“唉，为何要发现在下呢？想来你三人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望着脚下毫无异常的地面摇了摇头，贾诩望了一眼四周，喃喃说道，“那么，陛下如今被关押在何处呢？”
说罢，他一拂衣袖，竟好似在自家后院散心般、面色自若地行走在驻扎有三万余西凉士卒的弘农城中，仿佛根本就不将城内那诸多凶神恶煞的西凉军士卒放在眼里。
当然了，眼下的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手握《奇门遁甲》中《地遁》篇章的他，已无法再用普通凡人对其形容，放眼天下，虽天下之大，恐怕也无人能与其抗衡，是当今世间名副其实的、最强的妖术师！
至少，在未来的几年内是如此……

第122章 营救（三）
夜，深了。
在弘农东城一所民居中，刘协趴在窗户前仰望着星空，仿佛对着那轮明月无声诉说着什么。
在民居内的桌上，摆着几盘菜肴、一碗米饭，但是看得出来，刘协似乎动都没有动，自入夜始，他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茫然地望着星空。
屋外，是来来往往的巡逻士卒，不下于数十人，那是郭汜派来监视并刘协的守卫。
或许是刘协前次的逃离提醒了郭汜，因此，在劫回大汉天子后，郭汜便将其与百官隔离，单独关押起来，免得再生祸端。
而正因为如此，才使得此刻的刘协心中倍感无助，说到底，他仅仅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
短短两年间，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大汉天子经历了国破家亡，经历了山河破碎，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终究只剩下了他一人，那所谓的帝王的使命，对于年仅十三岁的他而言还未免沉重了一些。
记得初登九宝之时，刘协也曾壮志满满，他以为自己可以继承父兄的遗志，复兴大汉繁荣景象，但是随后陆续发生的事让他明白了，在人心动乱的眼下，要复兴大汉实在是太难、太难……
他挣扎过，反抗过，甚至策反当时郭汜、李傕麾下的心腹谋士贾诩，恳请贾诩助他逃离长安，逃离郭汜、李傕二人的魔掌，但是，即便将力所能及之事都做了，他依然又被那两个贼子抓了回来。
“难道朕命中注定无法逃离那二人的魔掌么？”刘协有些心灰意冷，叹息着走到桌案旁坐下，无意间瞥见了摆在桌上的那一双筷子。
望着那双筷子较细的一头良久，不知为何，刘协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伸出颤抖的右手，将其中一只筷子握着手中，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较为尖锐的一头缓缓刺向自己的脖子。
[倘若终生受那两个贼子所迫，朕宁可死于此地！]
回想起自己的誓言，年仅十三岁的刘协，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朕乃天子，岂能受下臣所迫……”喃喃自语一句，他缓缓闭上眼睛，右手握着那一只筷子抵在脖根，正要狠狠刺下去，忽然，他浑身一震，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句话。
[……喂，小子，既然你连死都不惧，世间还有何事能令你畏惧？与其一心求死，不如抱着这份心态寻求出路……]
“王师……”刘协睁开眼睛望着手中的筷子，不知为何，之前迷茫的眼神此刻竟然变得坚定起来。
“朕乃天子，系于天下！”
伴随着一句仿佛誓言般的喃喃自语，刘协紧紧握着那只筷子，也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过于紧张，以至于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默默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竹筷，走到墙旁，在墙砖上磨了几下，将那较细的筷子一头磨得刺般尖锐，随即深深注视着它，又转头望了一眼屋门，眼神露出几分决然。
“朕……乃天子！”
沉声自语一句，刘协走到桌案旁，将摆在桌上的菜肴连着瓷盘逐一摔碎在地上，继而故作不满地连连大声叫道，“郭汜，李傕二人何在，朕乃天子……来人！来人！”
喊完，刘协连忙跑到门后，双手紧紧握住那支被磨尖的筷子，神情紧张地盯着那扇木门。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而刘协心中本来就慌，如今见到有人进来，脸上更是惶惶不已，竟闭着眼睛，双手握着那只竹筷狠狠朝着那人刺去。
然而，就在转眼之间，刘协便感觉到自己的双手竟然被对方握住了，虽说此事本就在他预料之中，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时，刘协依然倍感惊恐。
完了……
闭着眼睛的刘协一动都不敢动，他心中很是绝望，因为他不清楚郭汜在知晓这件事后究竟会如何来惩戒他，虽说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但是郭汜必然会对他做出一些有辱于大汉天子威严的事来处罚于他，而这，正是刘协所最担心的。
就在刘协心中忐忑不安时，他忽然听到身前传来一声轻笑，他诧异地睁开眼睛，却愕然发现自己袭击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近侍贾诩……
“贾……贾爱卿？”刘协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刘协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贾诩缓缓松开右手，伸手拿过刘协手中的竹筷，默默望着那竹筷被磨尖一头，再望向刘协时，他的眼中充斥着赞赏。
或许是感觉到了贾诩目光中的赞赏，刘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色通红地低了低头，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边机警地望向屋外，一边紧声说道，“贾爱卿莫不是也被郭汜那贼子所抓获？”
见刘协探头探脑地打量四周，贾诩有些忍俊不禁，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随手将手中的竹筷轻轻丢于一旁，继而伏地大拜，正色说道，“罪臣贾诩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救……”刘协愣了愣，望着贾诩怪异的举动半响没缓过神来，错愕说道，“贾大人是来救朕的？”
“是！”拜伏于地的贾诩，恭敬说道。
刘协张了张嘴，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贾诩仍然跪在地上，连忙伸手想将他扶起，连声说道，“贾爱卿快快起身……”
然而，贾诩却并未起身，仍旧拜伏于地，低声说道，“罪臣贾诩前番有负于陛下信任，还请陛下降罪！”
刘协听罢更是不明所以，毕竟他哪里知道之前贾诩的心中所想，又哪里知道贾诩曾经欲加害于他，见此，刘协赶忙说道，“贾爱卿不避凶险前来救朕，何来降罪之词，贾爱卿速速请起……”
贾诩默默地摇了摇头，他有心想将自己之前的[异心]全盘托出，但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时，他竟然说不出口，隐隐地仿佛有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然而连他自己也闹不明白那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想来刘协也是聪慧过人，见贾诩这幅表情，他也察觉出了几分异样，但是不得不说，他很是信任眼前的贾诩，无论于公于私，是故，他想了想，故作生气地说道，“贾爱卿，朕乃天子，朕说你无罪便是无罪，速速起身，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话音刚落，就见贾诩下意识地抬起头错愕地望向刘协，望着他眼中的真挚与以及几分调皮，心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松了口气，轻笑说道，“臣……不敢！”
“不敢便速速起身吧！”刘协窃笑着伸手去扶贾诩，却见贾诩摆摆手，推开了刘协搀扶的手臂，叩地正色说道，“承蒙陛下看重，臣贾诩至今日起，愿辅佐我皇匡扶汉室，倘若有丝毫异常，天人共戳！”说罢，贾诩一拂衣袖，站起身来，不知怎么，他忽然感觉心中有种莫名的轻松。
而刘协哪里会了解贾诩心中所想，不明所以地望着贾诩。
说到底，刘协终归只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童，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城府，又哪里会想到贾诩那句话中带有深意，再者，与其苦思冥想贾诩所说的话，眼下的处境更叫刘协担忧。
“对了，贾爱卿……”
贾诩轻笑一声，微微低下头，温和说道，“倘若陛下不弃，可唤臣表字[文和]……”
“呃？”刘协愣了愣，望着贾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足足过了半响这才犹豫着说道，“文……文和？”
“臣在！”
“咳，”望着贾诩那温顺的模样，刘协终于感觉到了几分身为天子的威仪，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说道，“文和方才说乃是救驾而来？”
“正是！”
刘协听罢望了一眼贾诩，见他身上衣服沾满土尘、狼狈不堪，心中实为感动，正要说话，忽然好似想到什么，颇为紧张地张望着屋外，怯声说道，“文和此来，可曾碰到此处守卫？”
话音刚落，就见贾诩面容古怪地望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摇摇头，不动声色说道，“不，不曾……”说着，他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一下，拱手说道，“微臣妄言了，微臣来时，此处确实有数十守卫……还请陛下恕臣欺君之罪！”
想来刘协也并不会明白贾诩中途改口的深意，一听他这么说，便下意识问道，“那……此处守卫何在？”说话间，他诧异地望了望四周，因为他发现郭汜派来守在屋外的数十名守卫，此刻竟然一人也无，仿佛凭空消失了一番，这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望着刘协探头张望的模样，贾诩会心一笑，拱手恭敬说道，“这个……微臣此前曾从友人处学地些许妖术，虽说称不上精通，但自保尚且有余……”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协打断了。
“妖……妖术？”只见刘协瞪大眼睛瞅着贾诩，兴致勃勃地说道，“文和竟然精通妖术，朕且不知？文和可否在朕面前演示一番？”
望着一脸小孩子天性的刘协，贾诩苦笑一声，为难说道，“这个……演示恐怕……”
“哦，”刘协颇为失望地抓了抓头，继而忽然想到了眼下的处境，急声说道，“文和莫不是孤身一人前来救朕？”
见刘协问起正事，贾诩面色一正，拱手说道，“那倒不是，得知陛下为郭汜、李傕二人所劫后，微臣与王师在崤山和骠骑将军杨奉麾下将领徐晃汇合，随后又等到了董承、张扬两位大人数千兵马，一番合谋之后，便思计前来营救陛下！”说着，贾诩一指北城方向，压低声音说道，“陛下且听！”
刘协侧耳倾听，只感觉北城人声鼎沸、嘈杂不堪，期间隐隐伴随着阵阵惨叫。
“这是？”
只见贾诩轻笑一声，拱手说道，“此乃王师功劳！——臣与王师合谋，请他在弘农北城大闹一番，以吸引郭汜叛军，如此，臣才可趁机将陛下并朝中诸位大人救出城中！”
“师傅也来了？”刘协听罢面色一愣，默默听着北城的喧闹之声，随即又回头望着贾诩，不由眼眶一红，略显梗咽说道，“朕……朕若有幸得生，皆赖文和与师傅恩情……”
“陛下言重了！”贾诩拱手深深一拜作为逊谢，随即低声说道，“不知陛下可晓得朝中诸位大人此刻在关押在何处？——微臣曾与徐晃将军约定，戌时三刻之前，定要将陛下与诸位大人安全护送至东城，眼下离约定时辰只有一刻光景，时辰紧迫，未免郭汜、李傕二人察觉不对，我等速速营救诸位大人，陛下意下如何？”
只见刘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点点头说道，“文和所言极是！——诸位朝官关押之处朕虽不知具体，但亦知其大概所在，文和且跟朕来！”
“是！”贾诩拱手拜道。
说完，二人朝着东门望向而去，期间，也曾遇到几名巡逻的西凉军士卒，但是，还没等那些士卒发出喊声，便被贾诩用《地遁》篇章中记载的妖术拖入地下窒息而死，可谓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尤其是那一幕诡异的景象，看得刘协半天都没缓过神来，毕竟他哪里见到过如此玄奇的妖术。
说实话，贾诩在妖术方面的造诣，实在堪称是难得的奇才，别人尚且不论，至少在陈蓦看来，贾诩的实力甚至要比张素素、张白骑等人高出一筹，要知道张素素何许人也？那是人公将军张梁之女，如今天下数十万黄巾信徒的首领；而张白骑又是何许人？那是大贤良师张角继承衣钵的弟子，可想而知，贾诩的天赋实在过于惊人。
在以往的几个月中，贾诩从未在别人面前施展过妖术，或是为了掩藏实力，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为大汉朝出力、只是迫于那所谓的约定，这才勉强选择跟随刘协，但是此刻，贾诩终于承认了刘协作为的自己效命终生的君主，并且心甘情愿为其不遗余力。
而正因为如此，关押着朝中诸位百官的数十西凉军守卫便遭了秧，也难怪，区区凡夫俗子又哪里斗得过玄奇的妖术呢？更何况如今的贾诩手掌《奇门遁甲》的残篇、《地遁》之章，别说穿山过石，更有甚者，[观地脉、识风水]，这哪里是区区凡人能够办到的事？
即便是陈蓦，恐怕也难以与眼下的贾诩相抗衡，毕竟地脉的力量属于大自然的力量，即便是有超凡实力的武人，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微不足道。
当然了，但凡强大的力量，必然有其限制，虽说贾诩如今确实能够做到一些凡人所办不到的事，比如说引爆地脉引起山崩地陷、洪水肆虐，但是这一切的后果则要由他一人承担，轻则折福、重则折寿，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即便是天道！
天道无情，大公无私！
话说回来，这一边贾诩以及刘协尽力地营救那一位位被关押的朝中百官，难道城内竟然没有一人察觉不对劲？
当然并非如此，毕竟被关押在弘农东城附近的朝中百官有整整百余人，百余人逃跑时所发出的动静，岂能瞒得过东城的西凉军士卒？
要知道弘农城中整整驻扎着三万余西凉军士卒，换而言之，单单东城便有不下于五千左右的士卒，即便那些西凉军士卒此刻喝地酩酊大醉，但也不至于见百余人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而视若无睹。
更何况逃亡的队伍中还有一位身受重伤的伤员，很显然，这位伤员便是被郭汜所忌、以至于被抓获后将其狠狠拷打了一番的骠骑将军杨奉。
如此一来，即便贾诩不遗余力地掩饰诸人逃跑的痕迹，也难以不引起城内守军的注意，没等他们逃离多远，就很遗憾地被东城的西凉军士卒发现了。
而那些东城的西凉军士卒又哪里会认不出眼前那些逃走的家伙正是自家大帅好不容易抓来的百官，又岂会容忍百官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来人，来人，被关押的朝官逃走了，守卫何在？守卫何……该死的！来人，随我前去将其抓回！”
“被关押的朝官逃走了，速速派人禀告李帅！”
“快追！”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仅仅一炷香的工夫，整个弘农东城也乱了起来，为了军功，为了不至于事后受到郭汜、李傕的处罚，那些骁勇的西凉军士卒们丢下了手中酒碗，如狼似虎地杀向刘协、贾诩并暂逃虎口的朝官们。
即便是贾诩，在见到如此状况后也不禁要暗骂一句该死，毕竟，哪怕是他，也无法在无数西凉军士卒的包围中安然无恙地护送刘协与百官抵达东面城墙。
皱眉思忖一下，贾诩停下脚步，扭头对刘协等人说道，“陛下，杨大人，臣且留下断后，请陛下与诸位大人即刻赶往东墙，墙外有徐晃将军千余人迎接，可保陛下与诸位大人无恙！”
“这……”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无数西凉军追兵，刘协满脸惊恐。
似乎是看出了刘协心中的恐惧，贾诩微微一笑，似有深意地安慰道，“请陛下放心！陛下乃真龙天子，倘若身陷险境，必有[龙]显身相助……”
“龙？”刘协满脸诧异之色。
“啊！”贾诩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道，“只不过此龙非彼龙，乃[地龙]也！”说着，他回头望了一眼追兵，脸上笑意一收，扭头对杨彪等朝中大臣说道，“事急矣，请诸位大人以大局为重，带陛下速速离开此地，赶赴东墙！”
言辞铿锵有力，即便是三朝元老杨彪，亦被贾诩此时的气势所摄，忙不迭地点点头，关切说道，“如此，贾大人且多加小心！”说罢，便领着那些朝官以及刘协、以及杨奉，慌慌忙忙朝着东墙逃去。
然而，还没等杨彪这些人逃离多远，东城的追兵便赶到了，当那些凶神恶煞西凉军看到仍然有一位身穿朝服的朝官呆在原地，并且面色自若、无丝毫惊慌时，那些西凉军士卒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错愕。
“拿下！——其余人继续追！”领头的西凉军校官指了指贾诩，发下了命令。
但是不得不说，这些凶神恶煞的西凉军士卒实在是挑错了对手，只见贾诩蹲下身，右手在地上一按，随即，整片地面竟然诡异地蠕动起来，顿时，那些西凉军士卒就惊骇地发现，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泥潭，以至于他们的双脚竟然逐渐陷入泥潭难以脱身。
“啊！”
“怎么回事？！”
那数百西凉军士卒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领头的校官更是一脸骇然地指着贾诩喝道，“你……你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面对着那位校官的喝问，贾诩轻笑一声，负背双手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唉，凭心而论，诩也不想多造杀孽，只不过倘若就此罢手，即便陛下逃离弘农，那郭汜、李傕二贼亦会率军继续追赶，苦苦纠缠不休，是故……”说着，他目光一冷，沉声说道，“是故，诩不得已要将你等尽数覆灭于此！”
听他话中语气，似乎要让弘农城内所有西凉军士卒尽数丧失此地。
见贾诩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那名校官勃然大怒，怒声骂道，“你……你这厮究竟何人？说地什么疯言疯语？城内皆是我军中同伴，待其赶到，你必死无疑！”
“愚子！”贾诩冷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怜悯，喃喃说道，“凡夫俗子，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你以为诩为何要支开陛下？哼！”说罢，他轻轻吸了口气，脸上堆满了让陈蓦皱眉不已的虚伪笑容，轻声说道，“喂，你等……见过[龙]么？”
“龙？”那名校官眼中露出几分惊疑，古怪地望着贾诩。
却见贾诩诡异一笑，缓缓蹲下身，右手手掌贴住地面，望了一眼地面之下那急促流窜的地脉，随即又将目光落在那些西凉军士卒身上，邪邪笑道，“果然，你等还是想见识一下吧，所谓的[地龙]！”
——与此同时，弘农北城——
处于郭汜等数千西凉军士卒包围之中的陈蓦正倚在一处残壁后歇息，借以恢复力气。
在之前的半个时辰内，陈蓦又在郭汜眼皮底下杀死了将近百名西凉军，可谓是大大挫伤了郭汜的气焰，以至于郭汜气地破口大骂，言辞粗鄙、不堪入耳，即便是陈蓦，也恨不得此刻出面去叫那厮闭上嘴。
但是陈蓦也清楚，此刻仍然还不能与郭汜交手，因为他必须按照贾诩所制定的计划，尽可能地吸引城内的士卒，以减轻东城的压力。
忽然，陈蓦感觉脸上有丝丝凉意，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发现天空不知何处开始下起了细雨。
“戌时三刻已至！”喃喃自语一句，陈蓦眼神微微一变，握着沾满鲜血的宝剑站了起来，在深深吸了口气后，竭力大声喊道，“郭汜！”一声长啸，如同惊雷般炸响。
戌时三刻已至，在此之后，那就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第123章 惊变
“郭汜！”
当那一声响彻天际的喊声过后，弘农城内无数西凉军士卒都抬起头，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就着四周无数不计其数的火把光亮，只见有一人身穿白衣，手握重剑，伫立在十字街头，站在那蒙蒙细雨之中，站在那无数西凉军士卒的包围之中。
“是……是这个家伙……”
“我们……我们上，杀了他……”
附近的西凉军士卒中出现了几分骚动，蜂拥而至将陈蓦围在当中，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因为，他们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力。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仿佛凝滞了，虽说北城聚集着无数西凉军，但是此刻却无一人发出任何声响，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皆来自于站在他们面前那个人！
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在之前的个把时辰内杀死了自己上百的军中同泽，众西凉军士卒虽说将眼前的这个家伙恨入骨髓，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以慰战死的同泽在天之灵，但是当那人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心中的愤恨顿时化作了惊骇、化作了恐惧。
“让开！”身穿白衣的剑客如是淡淡说道，仿佛根本就没有将四周不计其数的西凉军士卒放在眼里。
要知道郭汜麾下西凉军，那大多是出身西北地区的桀骜难驯之人，生性冲动，岂会容忍这般羞辱？
“狗贼竟然如此嚣张！”一名军中督伯满脸愠怒，手握宝剑地杀了过去，然而，当他距离对方仅仅只有四、五步远时，那位剑客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叫这名督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来自于武人的直觉叫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何等的眼神……
那名督伯不安地吞了吞唾沫，他隐约感觉到在对方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自己的身体竟然呈现出微微的战栗。
忽然间，那名督伯注意到对面那位白衣剑客竟然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这显然把他吓得不轻，甚至于，感受着那股澎湃的逼人气势越来越近，这名督伯的双肩竟然不禁颤抖起来。
只见在他眼中，那位白衣剑客仿佛化作了一头凶恶的猛兽，张牙舞爪，只待将其生吞活剥。
不……不要过来……
不要……
那名督伯在心中狂喊，他有心想举起手中的宝剑做最后的抵抗，但是不知为何，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沉如铁石，无论他使出多大劲也无法将其举起。
完了……
眼睁睁望着那位白衣剑客走到了自己面前，那名西凉军督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沙沙……”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又渐渐远去。
当那名督伯再次睁开时，他才发现，那位白衣剑客竟然从自己身旁走了过去。
望着那名剑客的背影，督伯暗暗松了口气，而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竟然一阵湿润，更别说额头，早已是冷汗淋漓。
在无数西凉军士卒屏着呼吸紧张的目光下，陈蓦径直从那名督伯身旁走了过去，因为他要找寻的对手，只有郭汜！
终于，在街道的另外一头，陈蓦望见了面色铁青的郭汜，两人四目交接。
“……”
说实话，对于陈蓦的胆量，郭汜确实有些敬佩，他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然真的胆敢在数千西凉军的包围中露面，更别说对方还在被数千柄兵器指着的同时面色自若地来到了自己面前。
这份胆气，古今罕见！
不过话说回来，望着附近自己麾下无数士卒好似视若无睹般任凭那个家伙走到自己面前，郭汜心中亦是震怒不已，当然了，事到如今，他多少也摸透了眼前这个家伙的实力。
[王越]，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虽说不曾真正交手，无法探知眼前这个家伙究竟具有着怎样的实力，但至少不会像前几日那样被自己轻松击退，至于胆气……
不知为何，郭汜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因为望着眼前的陈蓦，他不禁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温侯吕布、吕奉先！
眼前的这个家伙，有着媲美于吕布那般的强大气势。
万人敌？！
郭汜双目微微一睁，一时间感觉口中有些干燥，而当他再次仔细打量不远处的陈蓦时，他悬起的心这才落下来。
不，这家伙还比不上吕奉先，只不过那气势……
想到这里，郭汜不觉皱了皱眉，因为他错愕地发现，眼前的陈蓦虽说还不具备万人敌的实力，却竟然拥有这万人敌的气魄，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何为万人敌的气魄？
不战而屈万兵者也！
[雒阳剑师王越]，这个家伙终有一日会成为天下扬名的人物……
郭汜在心中暗暗说道。
当然了，心惊归心惊，面对着眼前这个家伙，郭汜并未露出丝毫异样，相反说，他依然摆出一副高调的姿态。
“哟，终于舍得从地洞里爬出来了么？鼠辈！”郭汜冷笑着嘲讽道，那是基于陈蓦之前避而不战的奚落，同样也是为了振奋麾下士卒的士气，毕竟这会儿，附近这些自己麾下的士卒可是被眼前这个家伙打击地不轻。
“锵！”陈蓦一抖右手的重剑，发出一声金戈之响，对于郭汜的嘲讽，他没有做出任何辩解，只是用充满战意的目光直直望着郭汜，沉声说道，“郭将军，可愿与王某一战否？”
郭汜愣了愣，正要说话，忽然从远处跑在一名校官，挤开人群奔至郭汜身旁，俯耳轻声说了几句，说地郭汜双目一瞪、眉头紧皱，转头望了一眼城东方向。
很显然，贾诩救出天子刘协并朝中百官的消息终究传到了郭汜耳中。
“怪不得……”只见郭汜深深打量了陈蓦几眼，冷笑说道，“我道你为何闯入城内找我麻烦，原来是想作饵将我骗到此处，好叫他人劫走天子……王越，你不过是个在野浪人，竟敢插手朝中之事，你好大的胆子！”说着，他顿了顿，望着陈蓦一脸古怪说道，“方才本将军也曾瞧见过你的身手，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可以劫持本将军，好顺利从城中逃离吧？”
面对着郭汜的嘲笑，陈蓦低着头好似想了一会，随即沉声说道，“不错，之前我确实为了引你等到此，好叫其余人营救当朝天子，但是此刻，王某只想与你郭汜一战……”说着，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郭汜，继续说道，“放心，即便王某胜了，亦不会杀你！”
“你！”郭汜听罢勃然大怒，怒火攻心的他，哪里听得出陈蓦话中的深意，闻言大声骂道，“好，且看郭某取你头颅盛酒！”说罢，他抽出腰间佩剑，连踏几步冲向陈蓦。
其实说到底，郭汜心中并没有动怒，他只是做个样子给陈蓦看罢了，毕竟他也是一名久经沙场的猛将，岂能不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给陈蓦一个错觉，好叫其轻视自己，毕竟郭汜已经意识到，眼前的王越，不同于自己以往的对手，是劲敌！
只是，恐怕就连郭汜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这么做，无意间削弱了自己的底气，换而言之，未曾交手便落入了下风。
或许有人认为，使诈叫对手轻敌也是一种克敌制胜的手段，事实上确实如此，但是仅限于某些方面，至少，在接近万人敌这个领域是行不通的，毕竟武人除了武艺外，更多的则是依靠韧性、勇气和毅力击败对手，而不是使诈。
在郭汜的算计中，他认为自己这样气势汹汹地冲上去，便能逼着陈蓦闪避，而只要对方一躲避，那么自然就失去了先机，从而，自己便可以放手施尾。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站在细雨之中的陈蓦冷冷望了一眼自己，竟然一抖右手的重剑挥了过来。
“锵！”一声金戈之响，仿佛隐约有一股强劲的气浪向四周扩展，甚至震地细雨都飞斜出去。
好强的臂力……
感受着来自手臂的反震之力，郭汜咬牙切齿地硬是承受住了这股冲击，随即后跃几步退了开来，神色不定地望着甚至没有移动一步的陈蓦。
怎么可能？这个家伙为什么不避开？
他……他竟然选择了硬拼？
怎么可能？
郭汜难以置信，因为在之前，他曾默默观察过陈蓦，而观察的结果是，他认为陈蓦是一个身手很敏捷的剑客，毕竟，陈蓦在之前与附近无数西凉军士卒的周旋中曾多次以敏捷的身后避开致命的攻击，从未有过硬拼的迹象，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
郭汜难以理解。
就在郭汜满心狐疑之时，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陈蓦则深深吸了口气，舞动着右手的重剑，重重劈砍了几下，那沉重的劈砍导致的气浪，甚至破空隔断了绵绵细雨。
“这就是你的实力么？郭将军？！”陈蓦沉声说道。
郭汜听罢不由心中有些发怒，但是随即却是一愣，因为他并没有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挑衅，而比起这个，另外有件事更叫他感觉疑惑。
这家伙的气势怎么……
郭汜微微皱了皱眉，源于武人的直觉，他清楚地察觉到，眼前的那个家伙，与之前和自己麾下士卒周旋时的他有着决然的不同，仿佛判若两人。
不得不说，郭汜的直觉很准。
因为，陈蓦之所以会放弃暗杀刘协，甚至帮助贾诩来营救他，除了他对刘协的几分好感外，更多的则是因为那封由唐馨儿写给他的书信，换句话说，无论是之前的杀戮也好，挑衅郭汜将其引到北城也好，那都是[陈蓦]所做的事，而这一点从陈蓦方才的身手就可以证明。
在方才与那些西凉军士卒交手时，陈蓦更多的则是配合神出鬼没的身后，以暗杀为主，几乎没有面对面与那些士卒厮杀，要说原因所在，无非是因为，那是陈蓦惯用杀人手法。
然而戌时三刻一到，陈蓦诱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此后，无论贾诩是否将刘协并朝中百官救出，都与陈蓦再无任何关系，因为已经做完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倘若就算这样刘协依然无法脱身，那就只能说明他命中注定如此，毕竟哪怕是陈蓦，也做不到也数万敌军中将刘协救出去。
而一旦诱敌之事结束，那么[陈蓦]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用他的话来说，剩下的时间，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是属于[王越]的时间！
而[王越]与[陈蓦]不同，他并不是一名刺客，而是一位会堂堂正正与对方交手的剑客，作为一名剑客，[王越]岂会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手？
所谓剑客，就是要正面面对对手，目光所视，剑锋所指，直到最后一刻！
“锵！”
“锵锵！”
或许是从心底感觉到了几分对于危机的预警，郭汜不惜一切抢攻，但是令人无比震惊的是，他所作出的攻击，竟然被陈蓦轻易化解，或劈，或挡，或卸，甚至于，这家伙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哪怕一步。
怎……怎么可能？郭汜简直无法相信的眼睛。
说实话，郭汜虽说只是一瞬间的失神，但是在交手时，或许也会因此而落败，但是不知为何，陈蓦却并未趁郭汜走神时反攻，而是关注着另外一件事……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陈蓦喃喃着询问自己。
就在刚才，当他放下心中所有的包袱，选择与郭汜公平一战时，他隐约感觉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悟。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堂堂正正击败对手；他的耳边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来自于对手的声音；就连他的眼睛，似乎也失去了那些西凉军士卒的身影，以至于他的视线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郭汜！
陈蓦从未感觉自己的心是如此的平静，此刻的他，脑海中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为了张素素而杀人，为了黄巾而杀人，对孙坚的歉意、对董白的歉意、对唐馨儿的歉意，还有不堪的往事，痛苦的回忆，以及其余无数深深埋藏在他心中的事物，此刻，这些仿佛都消失在他脑海中，消失地无影无踪，以至于他此刻脑海中仅仅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战胜对手！
不为杀人，不为利益，仅仅是战胜对手，是纯碎的胜，是武人对于【至强】本能的追求！
“呼呼……”
一股强风刮起，带着震慑人心的压迫力。
正准备再次抢攻的郭汜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神色不定地望着面前不远处的陈蓦。
只见在陈蓦的身旁，那尤其浓厚深沉的戾气竟然渐渐褪去了颜色，粗粗望去，仿佛是一层薄薄的气雾，而在翻滚气雾中，隐隐出现一头野兽的身影……
不，是瑞兽！
那是当初陈蓦在刺杀先帝刘宏时曾经出现过一次的瑞兽，【白泽】！
那气势，那威仪，与当初同出一撤，唯一的不同，那就是它的形态似乎发生了改变，只见如今的瑞兽白泽，似狮、似虎、却更似狼，通体雪白不沾丝毫异色，皮毛中更是隐隐闪动着金色波纹，在它的额头处，纹有一个菱形的花状金色符文，符文上竟然长着一只透明的、微微泛着金光的独角，角上遍布电光。
但是不知为何，这只瑞兽【白泽】的身躯好些地方似乎未能凝聚成形，只能以白色烟雾取代，更令人感觉惊讶的是，眼下的白泽从远处粗粗看去，活脱脱就是【贪狼】的翻版，除了毛色不同、以及那只透明状的独角外，几乎与贪狼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硬要说两者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那就只有眼睛，【贪狼】的眼睛，那是血红色的、充斥着暴戾与杀戮的眼睛，而【白泽】的眼睛则要纯粹地多，仿佛是一块纯洁无暇的宝石，深邃而清透。
“……”望着瑞兽【白泽】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郭汜微微吞了吞唾沫，不安地别过视线。
或许，此时的陈蓦还没有注意到发生自己身上的变故，但是郭汜却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股平和而强大的力量，尤其是白泽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怎么回事？望着对面那头不知名的命魂之兽良久，郭汜忽然感觉脑海一晕……
而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海中，脚下是不计其数的尸体，而自己，则手握宝剑、满身血污站在当中。
“哼哼哼，哈哈哈哈……这就是与我郭汜为敌的下场！”郭汜忍不住畅笑起来。
忽然，他面色一变，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却惊骇地发现明明已经气绝的尸体，竟然伸出手抓住了自己双脚。
“该死！”郭汜大骂一声，挥剑将那具尸体的双手砍断，随即恨恨地将其剁成肉泥。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他忽然发现整片尸骸中所有的尸体都动了起来，四肢健在的尸体朝着自己走来，而失去手脚的残尸则是一下一下地挪向自己，那诡异的场景，令郭汜惊出一身冷汗。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郭汜，还我等命来……”
望着那如同潮水般的尸体，郭汜心中惊骇难当，右手宝剑朝着四周猛砍，口中惊声喝道，“滚！滚开！”
突然，有一具尸体用自己的身体抱住了郭汜，随即，郭汜一惊，面色大骇，正要挣扎，四周的尸骸一拥而上，将其淹没……
突然，四周的景象退得一干二净，当郭汜再次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仍然在弘农北城，仍然站在陈蓦前面，但是后背上的湿润痕迹，却让郭汜暗暗心惊。
郭汜注意到，那头瑞兽的眼中露出了怜悯的神色，正是这种眼神，让郭汜无法与其对视。
没有谁比郭汜更清楚方才他所看到地方究竟发生在何处，也没有谁比郭汜更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在几年前，郭汜手下有一支运粮的小队遭到了山贼的袭击，全军覆没，而当郭汜率军赶去，那些得知不妙的山贼竟然混入一个村子，威胁当地百姓为其隐瞒，以至于当郭汜赶到时，无人敢举报那些山贼，于是，勃然大怒的郭汜就下令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杀了……
事后，郭汜也感到惊慌，想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将那些百姓的头颅当成叛军上呈，结果，董卓似乎没有察觉到，甚至还嘉奖了郭汜一番，更将郭汜收敛的财物都赏赐给了他。
或许，正是因为尝到这次的甜头，郭汜他这才开始不断抢掠百姓……
“……”郭汜默默望着自己的左手，直到此刻，他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些村人的诅咒、唾骂、惨叫，以及自己那畅快的笑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来望着陈蓦，望向陈蓦身旁浮现的瑞兽白泽，望着白泽那怜悯的目光，不屑地撇了撇嘴。
“嘁！”
在陈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郭汜握紧了手中宝剑，冷笑说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掌握这种力量么？怜悯？少让老子发笑了！”说着，他双目一睁，周身戾气暴涨，在翻滚的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头凶兽的身形。
那是一头狼形的凶兽，通体灰色，比起白泽要小得多，仅仅只有白泽一半大小，但是浑身上下却渗透着暴戾的气息，尤其是那绿油油的小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透露着贪婪的神色。
这正是上古凶兽，【豺】！
[【豺】，上古凶兽中的一类，性格贪婪，冲动，实力中上等，嗜好是从弱者手中抢夺财宝堆在窝里，经常与另外一种以狡猾出名的、名叫【狈】的上古凶兽结伴。]
见到郭汜终于使出了本命命格的力量，陈蓦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随即战意浓浓地说道，“不愧是郭将军，王某还直道将军只有那般实力，那就太令王某失望了……”
“少给老子大放厥词！”一声冷喝打断了陈蓦的话，郭汜咬牙切齿地说道，“敢与郭某为敌的，没有一人会有好下场，你王越并非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纳命来！”
望着转眼间至自己面前的郭汜，陈蓦眼神一凛，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亢奋的感觉。
不为杀戮、不为名利，仅仅只是为了追求胜利，那源于武人血液的本能……
然而就在这时，大地忽然莫名地剧烈震动起来，而片刻之后，地面呈现出诡异拱起，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怎……怎么回事？”
“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无数西凉军恐慌不安的目光中，只听“砰砰砰”一阵巨响，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冲破了地表的土壤，向天际喷发，有的直径丈余，有的甚至达到两、三丈，远远望去，仿佛是一条条银龙正要昂首飞向天际。
那强劲的威力，不但整座弘农城为之摇晃，甚至于城内地面出现了大面积的坍塌，以至于在西凉军士卒的恐慌叫声中，整座弘农城在转眼之间便成为了汪洋。
而数万西凉军士卒，不是陷落地洞，便是被转眼便至的洪水吞没，一时间，整座弘农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而陈蓦显然也注意到了城中的异变，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一条条冲天的[地龙]……
“地……地下水？喂喂……”

第124章 命魂之力：二段
记得很小的时候，当陈蓦第一次看到喷泉，他感到很兴奋、很刺激，然而随着年龄的增大，这份新鲜感便渐渐减弱了，毕竟喷泉在后世已经成为司空见惯的玩意。
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那喷泉在强到一定程度时，竟然会引发如此震撼的威力……
“那个家伙……”
喃喃念叨一句，陈蓦震惊地望着弘农城中数十条直达天际的[地龙]，望着那澎湃的水势，即便是他，心中也不禁萌生了几分恐惧。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声，整座弘农城的地面仿佛崩坏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大片的土地崩塌下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潮，巨大的浪头席卷着它所遇到的所有东西，民居、废墟，亦或是西凉军士卒。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弘农城内整整三万余西凉军士卒，在转眼过后竟然剩下不到寥寥四、五千人，而且这些人且未能逃离洪水的肆虐，不断地在水潮中挣扎、求救。
更糟糕的是，在入夜前，为了避免有人趁机袭击，郭汜曾下令关闭了四处城门，换句话说，除了弘农北城的那一段断墙外，弘农城就好比是一个封闭的水缸，以至于眼下地下水喷发，那些出身西北、不习水性的西凉军士卒根本无处逃生，几乎都被溺死在那一浪又一浪的水潮中。
那贾文和……好狠啊！
听着城内无数凌厉的惨叫声、哭嚎声，即便是手染无数鲜血的陈蓦，在见到这般如同地狱的景象后也不禁为之惊骇，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贾诩，一旦下手竟然如此狠毒，为了搭救刘协脱身，竟然要将郭汜、李傕麾下整整三万多西凉军士卒全部埋藏在此。
不知为何，陈蓦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武夫刚烈难受辱，书生文弱不可欺……
区别于郭汜以及附近无数西凉军士卒的惊骇，来自后世的陈蓦倒是能理解这些水究竟来自何处。
那是地下水，古人称为[暗河]，亦或是[伏流]，深入地底数十米甚至数百米之下，横贯东西南北，有的地下河流甚至还存在着瀑布、湖泊，堪称是自然界巧夺天工之作。
而陈蓦唯一感到疑惑的，是他不明白贾诩究竟是如何令地下水喷发，毕竟地下河流大多在数十米之下，在这种距离下，想要让其冲破泥石、直达天际，这股爆发力，简直就不亚于火山爆发，也难怪整座城市的地表无端坍塌、下陷。
当然了，陈蓦也清楚，倘若贾诩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他所依靠的，无疑就是妖术！
甚至，或许是那六本天书中所记载的妖术……
陈蓦终究是在这个时代呆了整整两年，相对地，对于这个时代的事物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比如妖术，他就不止一次地听张素素介绍过。
妖术的本质，那是道术，然而，妖术最早出现却并非在道家，而是出现在距大汉一千多年的商朝，继而传承至周，当时，世人称其为炼丹术。
炼丹术，堪称是历史上最古老的法术，最初是为了迎合帝王求长生的欲望而诞生的，用类似铅等重金属研制丹药，人吃了以后会呈现面色红润、身体发汗的迹象，并且精力充沛、神采奕奕，但是说到底，那只是铅中毒的症状而已，再好比汉朝曾出现的五石散，它其实就是一种慢性毒药。
而道家最早出现于先秦，那个时期的道家，是以老子、庄子、杨朱等为首的道家，它其实并不能说是一门纯粹的学术，而是吸收、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而其中大部分则是为了迎合君王统御天下，比如说[顺天无为]、[君权神授]，这都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产物。
但是不得不说，道家确实堪称是诸家之纲领：诸家皆于明一节之用，道家则总揽其全，诸家皆其用，而道家则其体。
而正因为吸收了太多的东西，所以道家中有许多的流派分支，除去老子所创的纲领道宗不谈，还有类似于儒家仅为帝王统治天下服务的【龙案道宗】；以研制丹药为主、注重修身养性的【丹道宗】，以及民间擅长画符念咒、降妖捉鬼、扫除污秽的【符道宗】；甚至，在市井传说中还有流传过一个代天赏罚、不问世事的【天道宗】，等等。
而到了儒家兴盛的汉朝，以往的道家，不管是总道宗也好、分道宗也罢，道家内的各个流派都相继没落了，不过，因缘巧合得到六本天书的张角却将道家遗落的东西又重新拾了起来，在此基础上创立了【太平道宗】，自称道门中的贤师，但是说到底，此[道]已非彼[道]，再不是当年崇尚[无为、无不为]思想的道家，而是成为了一支谋取天下的势力。
但是不管怎么说，太平道宗好歹是继承了[丹道]和[符道]两支流派，却算是为道家做出了点贡献，然而，在道家没落的期间，还是有许许多多的道家典藏流失到外界，有些甚至被记录在【杂学】之内，成为世间士子们解闷的书。
换句话说，道术……不，妖术再不是道门之中的专属，除了那六本天书之外，世间依然有记载着无数妖术的典藏被记载于杂学之内，以至于，甚至有些道门外的文人亦掌握着几手妖术用来御敌，并且屡见不鲜。
当然了，这类流传于外的妖术大多只是障眼法，作为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而贾诩所掌握的妖术，显然已经超出了障眼法的范畴，其所施展的妖术的威力，简直是令人惊骇，作为凡人，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素素也办不到……”
陈蓦跃上了一间民居的屋顶，默默望着城内的水潮，随即转过头去，将目光落在对面屋顶的郭汜身上，毕竟，他与郭汜的对决尚未结束。
而郭汜亦在那巨大的浪头打来之前与陈蓦一样攀上了屋顶，然而附近那些的西凉军士卒却遭了殃，还没等回过神来就被势不可摧的洪水卷走了。
不过幸运的是，弘农北城的那片断墙就离这附近不远，洪水无法蓄积，至于那些西凉军士卒，大多都从断墙的空口处被水冲到了城外，比起东门、南门、西门那些西凉军士卒而言要幸运地多，当然了，前提是他们在被冲到城外前不溺水。
看得出来，当望见整座弘农内几乎被汹涌的洪水所吞没时，郭汜的脸上亦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也难怪，即便是陈蓦，也猜不到那个仿佛文弱书生般的贾诩，竟然能以妖术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郭汜。
区区一人之力，究竟能达到何等程度，继长社城下一战扬名的孙坚之后，贾诩又在弘农城为陈蓦掩饰了一遍，有些时候，个人的强大力量确实可以扭转整个战局。
望着弘农城内洪水中所漂浮着的无数西凉军士卒的尸体，郭汜的眼中露出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因为这些牺牲的士卒，都是他麾下军队中的精锐，更何况其中甚至包括赫赫有名的飞熊军。
不得不说，贾诩一旦出手实在是太狠了，因为他几乎是覆灭了郭汜手中所有的精锐力量，可以说，哪怕郭汜能活着离开，日后恐怕也难以东山再起，难以再控制司隶、西凉等大片区域，因为他所有的精锐军队几乎都葬送在贾诩一念之间。
“该死的……该死的！”
郭汜终于发狂了，他无法忍受自己麾下精锐竟然在转念之间葬送地一干二净，而将心中这份愤怒的矛头指向了陈蓦。
然而，陈蓦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本来就是想和全盛状态的郭汜一较高下，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盛怒之下郭汜竟然在几个瞬息后诡异地变得平静起来，但是取而代之的，陈蓦身为武人的直觉令他察觉到了几分危险。
在陈蓦皱眉的注视下，郭汜的双眼瞳孔逐渐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全身肌肉暴涨，裸露的皮肤表现开始浮现出细微的绒毛，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伙身上那翻滚的戾气竟然凝聚起一头高达两丈余的、半身的人形狼兽，堪堪浮现在郭汜身上，酷似陈蓦当年所玩的游戏中一种名叫狼族兽人的怪物。
这是……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城沉闷的狼嚎，郭汜眼神微微一变，一跃来到陈蓦面前，递出了手中的宝剑。
见此，陈蓦当即用手中重剑迎上。
“铛！”一声金戈之响。
然而就在这时，陈蓦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有一阵恶风袭来，下意识抬头一看，却见那头高达两丈的人性狼兽一声咆哮，举起右爪朝着他拍了过去……
“嘶……”
陈蓦几个后跃退开了一段距离，默默地望了一眼左手手臂上清晰可见的三道爪痕，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就在刚才的短暂交手中，陈蓦接下了郭汜刺来的宝剑，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头看似没有实体的人形半身狼兽，竟然狠狠给了他一爪，要不是陈蓦退地及时，恐怕整条胳膊都要给对方卸下来。
怎么回事？
命魂不是没有实体的么？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难道说是那些戾气？
皱眉望着浮现在郭汜身上的那只怪物，陈蓦实在是想不明白。
或许是看穿了陈蓦的心中的诧异，不远处的郭汜仿佛野兽般舔了舔嘴唇，冷声说道，“没有听说过么？所谓的【魂附】？！”
魂附？
陈蓦愣了愣，他这才隐约想起，曾经好似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
对，那是西北地区武人对命魂的一种使用方式！
众所周知，武人的命格、也就是命魂，它其实该位武人本身最真实的写照，无论是人的性格、还是宿命，再者，命魂能够极大地增强武人的实力，并赋予各种诡异的力量，就好比陈蓦之前贪狼所具有的[残像]、[预知]，但是更多的武人，其命魂则只是小幅度强化了肉体，比如说更强的腕力，更快的速度，毕竟人有阶级之分，其命魂的原型上古凶兽亦有高低品阶的诧异。
是故，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武人们逐步研究着自己的命魂，在此期间，西北地区的武人们听说了羌族关于图腾兽的传说，从羌人们那半人半兽的狼神形象中找到了强大自身的道路，从而创造出一种能够最有效发挥力量的办法，那就是将魂兽彻底戾气化、拟体化，并且依附在肉体表面，在身体攻击对方的同时，控制由戾气所凝聚成的魂兽攻击对手，达到以四掌对双拳的效果，出其不意。
这是武人为了进一步体现命魂的力量所研究出的办法，但并不是说所有地方的武人都掌握【魂附】，毕竟那只是流传在西北地区的武人所独有的技艺。
而相对的，曾经在长社战场上，孙坚与波才交手时，两人曾经也出现过一些类似的变化，就拿孙坚来说，其实他就曾经施展过类似于魂附的技艺，不过有所区别的是，孙坚只是肉体出现了变化，肌肉暴涨、肤色便暗，脸上甚至出现黑条虎纹，而这，正是江南地区武人对于命魂进一步利用方式，主要以增强肉体力量为主。
一个是外在的依附，一个是内在的增强，为了所有区别，西北地区武人所用的魂附，亦称之为[魂力外附]，而相对的，江南地区武人所用的魂附，则称之为[魂力内附]，听上去相似，其实决然不同，不过却并称命魂的二段变化。
可以说，命魂的二段变化，大抵就只有[外附]与[内附]两种区别，没有第三者。
而当年董卓的命魂【九婴】，它那九条蛇躯之所以能撞塌屋柱、撞到墙壁，甚至于伤到陈蓦，也无非是使用了【魂附】这门技艺，否则，纯粹的、真正的命魂，那是不具有杀伤力的，只是武人施展力量时无意间浮现出的本命形态而已，至少陈蓦的命魂【贪狼】就没有咬伤、抓伤过哪怕一个敌人，因为这些魂兽都不具备实体，它只是一个幻像而已。
而魂附这门技艺，则是用戾气构筑了命魂的身体，令其具备杀伤力，从而增强作战时的实力。
但是不得不说，无论是[外附]还是[内附]，施展【魂附】所需要的条件也相对较为苛刻，至少寻常武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先说[魂力外附]，首先戾气的储量是一道难关，因为戾气是依附在人体周身表面的一股气，它无法离开人体太远，且不说办不办得到，倘若硬是将其控制在距离人体极远的地方，那么戾气便会逐渐消散、减弱，而这对于武人来说，是比较致命的。
说到底，只有当戾气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像郭汜这样用戾气凝聚成型，但是它的弊端在于，距离人身体过远的戾气会逐渐地消逝、减弱，如果要维持这种状态，就必须要那位保持着愤怒、仇恨、嫉妒等等负面情绪，毕竟戾气是这类负面情绪的产物，虽说武人的戾气平时只保持在一个常值，但是一旦处于负面情绪中，戾气便会暴涨。
而愤怒，正是维持[魂力外附]最好途径，但是，既要维持足够程度的愤怒，又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这就需要长期的磨合。
而相对于[外附]，施展[内附]的条件就相对较小，但是反过来说，他的危险性比起前者要多得多，毕竟那是将戾气重新灌注于自身，属于倒逆的方式，过程较为痛苦，这就需要武人拥有坚强的毅力，能够承受住戾气的暴戾肆虐，如果是意志不坚定的家伙，或许会因此而神智出现混乱。
但是总地来说，虽然这两种命魂的二段转变都存在着一定的弊端，但是说到效果，那无疑是显而易见的，至少眼下陈蓦就被郭汜逼地无奈落入了下风。
也难怪，毕竟陈蓦既要抵挡郭汜的攻击，又要时刻注意那只魂兽的攻击，一心二用，哪里还能做出反击。
“唰！唰唰！”
不多时，陈蓦身上的那一袭素衣就被抓出好几道爪痕，尤其是肩膀处被抓的一下，甚至伤到了皮肉，兹兹向外冒血。
“怎么了？怎么了？雒阳剑师王越？难道你就只有这点程度么，唔？！”一度强攻不止的郭汜沉声奚落着自己的对手，听得陈蓦实在有些不爽，但是不得不说，郭汜对他造成的双重打击确实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而更让陈蓦感觉有些憋屈的是，他看出郭汜的命魂本身并没有具备如何难缠的诡异能力，也就是说，对方仅凭魂附这个技艺，就将他一度压至下风，而这，足以证明【魂附】是多么强劲的技艺。
终于，在被打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后，陈蓦终于出手了，他看准了郭汜一处破绽，挥剑狠狠挥去，只听嗤啦一声，郭汜的腹部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见自己终于伤到了对方，而且还是不轻的伤，陈蓦暗暗松了口气，然而紧接而来的所见，却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郭汜默然望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嘴角露出了几分莫名的笑意，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这才有点意思啊，雒阳剑师王越！”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
只见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下，郭汜的腹部逐渐凝聚大量的戾气，而期间，伴随着戾气的减弱，他腹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仅仅数息间便停止了流血，继而结疤、愈合。
怎……怎么可能？！陈蓦看傻了眼。
“怎么了？王剑师？”似乎是看出了陈蓦的异样，郭汜神色莫名地嘲讽道，“不过是[化气自愈]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化气自愈……
用戾气愈合伤口的技艺么？
陈蓦皱了皱眉，面对着郭汜的嘲讽，沉声说道，“就算伤口愈合了，你的气也消耗地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就听郭汜轻哼一声，冷笑说道，“那可不见得！”
说罢，只见他深深一口气，随即，他的脸上退去血色，便得很是苍白，但是相对的，他的戾气却又再度膨胀起来，一如最初。
“……”望着郭汜周身那再度变得稠密的戾气，陈蓦皱了皱眉。
化血转气……

第125章 复苏的魂
郭汜实在堪称是一名劲敌，至少在陈蓦看来确实如此。
自古以来，武人的地位一直处在一个相对较低的程度，以至于有些时候同阶位官职的武将与文臣在街上碰到，武将甚至要先行将文臣行礼，否则便是不敬、便是失礼，而反过来说，文臣却趾高气扬、一脸傲慢地回礼，这种现象看似怪异，但是在大汉却是屡见不鲜。
但是不得不说，尽管文臣谋士在治理地方、谋划战略上确实有着出色的成绩，但是真正去履行、去实施这些所制定的计划的人，仍然是以武人居多，或许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天下逐渐照着重文轻武演变，这种现象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司空见惯。
曾经，世人用百无一用来形容书生，但即便如此，文人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反而是征战沙场、用血汗、用性命去搏得胜利的武将地位较低，说句实话，这着实叫人有些费解。
或许，世人仍然混淆着对于武人的概念，所谓的武人，并不说某个人拿着兵器学了几下招式，就可以自称武人，要知道文有文学、武有武学，当文人士子在家对窗苦背孔孟之学时，武人亦在磨练着自身的技艺，亦在挥洒着汗水。
是的，你没有听错，文人有传承，武人亦是如此，并不是说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自称武人，但是既然如此，为何会造成眼下天下文学一支独大的局面呢，其本质无外乎传承的媒介。
总所周知，士子、学子们所掌握的知识，大多来自于百家书籍，他们可以照着书上所写的背诵《礼》背诵《仪》，那么武学呢？
武学究竟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传承？难道说像陈蓦后世所看过的武侠小说那样，某位高人书写传世秘籍？
显然，这是很不现实的，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武人更加在意自身的绝学、不会轻易外传，正因为如此，才导致了许许多多关于武人的技艺被遗失，退一步说，就算某些技艺或许不曾被淹没于历史，但并不是说每一个武人都能有这个运气习得。
就拿最基础的【刚体】来说，这是一个能让武人在混乱的战场上生存几率大大增加的技艺，但并不是说所有的武人都掌握着这门技艺，它更多地流传于北地，比如西凉、司隶、幽州、冀州，随后才逐渐传到江南，至于西南遥远之地，比如说蜀地、南蛮，其地方上的武人掌握刚体的恐怕就少之又少。
再者，同样属于基础招式的【斩铁】，其最早就仅流传于河东一带；还有枪术中比较霸道的招式【横贯】，其强大的冲击力甚至能碎裂巨大的岩石，而这个招数最早的发源地就是陈留的夏侯家，据传是由夏侯家的祖辈夏侯婴所创；还有流传于南阳、江东一带的弓术【穿杨】，以射中百步之外飘曳的杨柳闻名；以及流传于扬州、徐州一带拳术中招式【崩劲】，其最早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克制北方以擅长【刚体】闻名的武人。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关于武人的技艺，这些技艺遍布于天下各州各县，却又不轻易授于他人，这就导致了天下多数的武人相对较为疲软的尴尬局面。
当然了，如果你有本事在对决的同时吸收并学会对方所使用的招式，那就另当别论，但是事实上，在不懂得原理的情况下想要偷学对方的绝技，这实在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偌大天下，恐怕也只有从后世来到这个时代的陈蓦能够做到这一点，在过去的两年中，他先后与孙坚、波才、吕布、董卓、张飞等众多武人交过手，并从中掌握了【刚体】、【斩铁】、【崩劲】、【附武】，甚至还从孙坚手中领悟到了秘传于江南的崩劲进阶绝招【虎咆】，但是说到底，也仅仅是这一些罢了，甚至说，除了虎咆之外，其他三个都是武学道路中最基础的东西。
而终于，在继【刚体】、【斩铁】、【崩劲】之后，陈蓦终于又见识到了武人相对高层次的技艺。
【化气自愈】和【化血转气】！
据说，【化气自愈】之术最早流传于函谷关以北一带，也就是先秦旧址，是道门中一些注重修身养性的炼气士、炼丹士所创，当时叫做【炼气回春】，用以保养皮肤、活血化瘀、疏通经脉之用，以达到那些炼气士与炼丹士心目中追求长寿，而其中最有名的无疑就是先秦时期的彭祖，据说活了八百八十岁，不过考虑到古时大彭氏国实行的[小花甲计岁法]推断，以六十天为一年算，大概是一百四十六岁。
虽说比起换算之后的年龄在后世看来也不是太惊世骇俗，但是要知道，古人的寿命相对较为短暂，五、六十去世者比比皆是，是故古时流传着六十年为一甲子的说法，也就是指当时的人能够活着的时间，换而言之，一百四十六在当时算是极其长寿了，简直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随后道家没落期间，【炼气回春】这门道门技艺便流传到了民间，被武人们所吸收，逐步演变成了时下的【化气自愈】之术，以消耗体力与戾气的代价，用以愈合伤口，而其本质，无非是用暴戾的戾气刺激肉体，加快细胞的成长分裂，从而达到恢复伤势的目的。
这在某种意义上有些类似于当年黄巾力士所服用的丹药，只不过负面效果相对较小罢了，但是即便如此，它亦被列为武学中的禁忌。
当时，有许多掌握、并经常施展这门技艺的武人都在三十、四十岁的壮年时期就逐渐衰老，正因为如此，当初在武人间曾因此引发恐慌，甚至有流传这是地府间恶鬼的力量，但是说到底，那仅仅只是古人仍然不了解人体，不清楚人体内的细胞，其成长分裂都有着一定的程度，一旦超过这个程度，就会加快衰老，从某种意义上说，十年之后的陈蓦恐怕就要面临这个尴尬。
当然了，前提是他能够活到二十四岁……
而比起【化气自愈】之术来说，【化血转气】更是一门叫当世士子为之唾骂、诟病的绝技，而这门技艺最早则来自于羌族。
羌族人信奉狼神，将草原上的狼视为祖先，是故，平时绝不容许他人滥杀狼群，但是当部落面临覆灭的危机时，部落中的巫师会举行一个仪式，然后将一头准备好的狼放干体内的血，然后将狼尸火化‘送’回狼神身边，而那些狼血，则分给部落中实力强大的勇士，其寓意，无非就是想请祖先赐下力量，助部落渡过难关。
虽说这是荒诞玄奇，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有不少羌族部落因此渡过了难关，此后，这个传说流传到了大汉境内，以讹传讹，这才促使武人们创造了这门禁忌的绝技。
其实，除了【化气自愈】和【化血转气】两门绝技之外，还有一种堪称是禁忌的技艺，那就是【化元】，化元转气、化元为血，以牺牲自身阳寿为代价，从而获得力量的提升，从某种程度上说，曾经服下七粒的陈蓦，相当于就是施展了【化元转气】，以牺牲阳寿，获取高程度的戾气，只不过陈蓦更加彻底罢了，一次性就牺牲了将近五十年，也难怪他身上的戾气浓厚地甚至叫吕布、董卓、孙坚等万人敌感到震惊。
言归正传，当陈蓦看到郭汜掌握着武人禁忌的招数【化气自愈】时，他就意识到，这场交锋恐怕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了。
而更让陈蓦感到头疼的是，倘若郭汜单单只会【化气】和【化血】这还好，倘若这家伙连【化元】都掌握了，要击败他，恐怕要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可以说，掌握【化气】、【化血】、【化元】三门禁忌招数的武人，几乎可以看成是一台永动机，在连番施展三门禁忌招式的情况下，对方的力量甚至不会有丝毫的削弱，除非阳寿耗尽，否则几乎是从头到尾处在全盛时期，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一击必杀，否则实在是难以击败对方。
不过很幸运的，郭汜的面色久久未能恢复最初的红润，看上去很是苍白，这是由于体内大量失血导致的，但是反过来说，既然将体内的血液恢复至常值，就意味着他并不懂得武学中最禁忌的招式【化元】，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郭汜认为还没有必要施展压箱底的招数，但是就眼下的情况看来，很显然是他不会。
然而即便如此，陈蓦的压力依然很沉重，毕竟命魂之力的二段变化提升了郭汜太强的杀伤力，即便他本身没有丝毫提升，然而那只仿佛实体、又仿佛幻象的狼兽，却叫陈蓦有些力不从心。
【虎咆！】
被逼无奈的陈蓦终于施展出了自己所掌握的招式中最强劲的一招，一举将那头狼兽连胳膊带半边身躯震地粉碎，叫其变成恢复了最本质的戾气，但遗憾的是，只不过转眼间，那头狼兽便再度凝聚成形。
“有意思的招数啊！”望着皱眉不止的陈蓦，郭汜一面抢攻，一面怪笑道，“哟，是崩劲么？似乎还不是普通的崩劲啊！”说着，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陈蓦的肩膀，与此同时，那头狼兽的右爪朝着陈蓦狠狠拍了下来。
糟糕！
陈蓦心中一紧，要脱身后撤，却又被郭汜抓得死死的，无奈之下，只有硬抗。
【刚体！】
“喀拉！”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响，陈蓦的左肩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直流。
“哦？刚体么？”郭汜嘿嘿一笑，右手一挥宝剑向陈蓦刺来，而同时，那头狼兽亦再度举起了双爪。
该死！
暗骂一句，陈蓦眼神微微一变，手中的重剑闪过一丝黑光，随即，重剑上仿佛燃烧起了熊熊黑焰。
【戾气附武！】
在见到那莫名黑焰的同时，郭汜亦是面色微变，连忙松开了抓住郭汜左肩的右手，连连退后了几步，神色不定地望着陈蓦皱眉说道，“戾气附武……王剑师会的还真多啊！”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浮现在身上的那头狼兽，只见那头狼兽整条胳膊都被卸下，看上去有些诡异，因为郭汜抽身后退的一瞬间，陈蓦挥剑砍出了一记，虽然没有砍中郭汜，却将那头魂兽的胳膊卸了下来，毕竟对付戾气所组成的魂兽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样戾气对其造成损伤。
“崩劲、刚体、附武、斩铁……”郭汜细细数着陈蓦刚才所使用的招式，看得出来，他眼中明显露出了几分诧异，因为他很难想象，区区一个在雒阳小有名气的[王越]，竟然掌握着武学中如此之多的绝招。
别的且不说，光是那一招斩铁，若不是自己发觉不对退地及时，恐怕整条胳膊都要被对方卸下来……
雒阳剑师王越，区区一个在野的浪人剑客，竟然有着这般实力？
郭汜难以置信。
而此时，陈蓦亦是望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左肩暗暗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施展刚体之后，亦被那头狼兽区区一爪伤到这种地步，要不是自己的骨骼相对普通人坚硬地多，恐怕光是那一下，就足以将左肩的骨头压碎。
命魂二段变化……
没想到流传于北地的招数竟然有着这般威力……
微微皱了皱眉，陈蓦将右手的重剑换到左手，随即抬起右手在自己左肩上几个穴位点了几下，毕竟他没有本事像郭汜那样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但是至少可以暂时止血，要知道华佗所赠送的《人体穴位详解》陈蓦可没少看。
但是即便成功止住了鲜血，左臂暂时是无法再用了，且不说点穴止血有碍于左臂的运用，光是刚才那一下，就让陈蓦整条左臂至今仍然颤抖不已。
而郭汜显然是瞧见了陈蓦的小动作，见其左肩停止了流血，眼中露出几分诧异，轻哼说道，“有意思的招数……”说罢，他眼神一凛，再度抢攻上前，很显然，他是不想给陈蓦任何喘息的时间。
要以单单一条右臂抵挡郭汜凶猛的攻势，陈蓦比起之前可谓是压力倍增，幸好自骨头重长后他的臂力要比寻常人强上不少，哪怕比之郭汜也要强少一筹，更兼他苦练《墨子剑法》长达两年，虽不能说是精通，但用来御敌，至少是不成问题的，基于这两点，是故陈蓦仍然可以在郭汜凶猛的攻势下被动防守。
墨子剑法，其实并不像陈蓦当年所看的武侠小说那样玄奇，墨子剑法通篇的纲要，其实就在于【规】、【矩】两字，用后世的话来说，【规】、【矩】就指圆规和曲尺，而这两者则是画圆形与画方形最基本的工具，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最早的含义指的就是这个。
而正如这句话俗话所说的，墨子剑法通篇的精锐，其实就是方和圆，不难看出，陈蓦在施展剑法同时，他手中的重剑会不时地画出一个一个的圆形与方形。
当剑锋所指的轨迹呈圆形时，那就是属于以守代攻的招数，多以卸劲为主，这一点，倒是和太极的四两拨千斤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有时剑锋也会突然折转，反守为攻，攻人破绽，仿佛是画出了一个折角，这就是属于以攻代守的招数；至于攻守兼备，那就需要施展这门剑法的人在剑法的两种形式之间不断转换，从而克敌制胜，但是这却需要对剑法的掌握达到烂熟于心的境界，至少陈蓦眼下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因此，陈蓦手中的重剑其剑锋所指多以画圆为主，一次又一次地卸开郭汜的攻击，虽说短时间倒不至有性命之危，但是一直处于下风的局面，却丝毫未能改变。
整整一炷香光景，陈蓦几乎被郭汜压着打，两人从一处房顶跳至另外一处房顶，或许，整个弘农城内，恐怕也只有这里仍然传出阵阵兵戈之响。
终于，陈蓦有些抵挡不住了，他的右手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这无疑是用力过度的征兆，很显然，郭汜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猛将，在见到陈蓦单有右手抵挡，岂有不连番强攻之理？
“嗤啦”一声，陈蓦胸前的衣衫被郭汜削去了一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然头上一股恶风袭来，他下意识抬头一看，却正好望见依附在郭汜身上狼兽正狠狠朝着自己拍开，在千钧一发之际，陈蓦后仰一跃，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轰！”
那狼兽的一爪狠狠拍在屋顶，以至于本就腐朽不堪的民居竟被它一击拍地轰塌下陷。
在民居坍塌的瞬间，陈蓦与郭汜不约而同朝着相邻的两间民居跃去，总算是避免了落于水中的尴尬，也正因为如此，陈蓦得到了些许的喘息机会。
忽然，也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陈蓦被郭汜打压地实在太过于窝火，以至于他在跃到相邻的一间民居房顶之后，竟然右脚一崴，跌倒在地，险些落于水中。
“哈哈哈哈！”郭汜显然是瞧见了陈蓦这狼狈的一幕，指着他哈哈大笑。
那刺耳的笑声，直听得陈蓦心中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怎么办？
陈蓦暗暗询问自己。
不得不说，郭汜同样是一位接近万人敌的武人，甚至造诣比起陈蓦要更甚一步，面对着这样的对手，陈蓦想在不依靠命魂的情况下将郭汜击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凭心而论，倘若陈蓦施展出贪狼的力量，也不是没有战胜郭汜的可能，毕竟贪狼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惊骇，但问题是，[王越]如何能施展出[陈蓦]的命魂？
陈蓦敢打赌，只要自己施展出贪狼命魂，那么对面的郭汜当即便是认出自己的身份……
怎么办？
听着那刺耳而嚣张的笑声，陈蓦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凶光。
这时，弘农城内那几条冲天的地龙早已渐渐消失，以至于弘农城内的水势也逐渐平稳下来，朝着北城的断墙一带倾泻。
而陈蓦不经意的一瞥，正好从水面中望见了狼狈的自己。
望着身上的白衣被自己的鲜血染红，陈蓦暗暗皱了皱眉，心中对于郭汜的杀意更盛。
就在这时，水面出现一圈诡异的波纹，随即竟然浮现出陈蓦身穿黑色甲胄时的倒影，只见那倒影眼神凌厉、目露凶光，右手缓缓地伸向了腰间，摸出一柄短剑，随即朝着陈蓦露出几分仿佛嘲讽般的笑容。
“这是？”
陈蓦愣住了，冥冥间，心底仿佛出现了一个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执意地维持没有必要原则呢？那个家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激发贪狼的命魂，然后杀了他……很简单不是呢，只要杀了他，就不会有人知道，[王越]就是[陈蓦]，是么？】
【杀了他！杀了他！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不，不能……”
【呵呵呵，那么为什么你还带着那些短剑呢？难道不是为了杀郭汜而准备的么？！唔？】
陈蓦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自己腰间，正如心底的那个声音所说的，在染血的白衣下，那个熟悉的剑套落入了陈蓦眼中。
缓缓地，陈蓦放下的手中的重剑，右手朝着腰间摸去……
【对！对！用你最擅长的方式……你……】
忽然，心底声音的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难以置信。
“噗通！”
那陪伴了陈蓦将近半年多的剑套，终究伴随着气泡沉入了水中。
“陈蓦是陈蓦，王越……是王越！”陈蓦的声音虽小，却仿佛透露着无法令其改变主意的决然。
【嘁！——无聊的原则！】
心底的声音在冷笑一声，终于消失不见。
而这时，陈蓦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当睁大眼睛再看水面时，却看到水中的倒影依旧是身穿白色衣衫的自己，而不是数秒前所看到的。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重新握住那柄重剑，站起身来，望向相距二十步以外的郭汜，比起方才，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因为他做出了抉择。
而就在这时，陈蓦周身的戾气渐渐变淡了，刚才如同昙花一现般出现了短短数秒的瑞兽白泽，此刻终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郭汜面前。
“这是……”
没有谁比陈蓦更惊讶于此刻自身的变化，一时间，仿佛世间所有的污垢都被清除，以至于就连整个夜空都变得无比的明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蓦愕然地望了一眼的左手，当他再抬起头来时，他这才发现郭汜已经跃到自己面前，但是令陈蓦感到无比疑惑的是，郭汜的动作仿佛变得极为迟钝……
“太慢了……”
在郭汜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蓦一挥重剑，在他胸口留下深深的剑痕。
“你……”郭汜满脸骇然地望了一眼胸腹的伤口，随即下意识朝着陈蓦的脖颈刺去，然而，陈蓦却只是微微一侧头便避开了他的攻击，看他模样，仿佛早就猜到郭汜有此一招。
在随后的半柱香光景中，任凭郭汜使劲浑身解数，亦无法再伤到陈蓦分毫，哪怕有时陈蓦背对着郭汜，却依然可以分毫不差地避开郭汜的杀招，并予以反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由地，郭汜心中第一次滋生了恐惧，因为他发现，眼前的陈蓦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上下的气势再不像方才那样时而狂躁、时而暴戾，变得无比的平和，就如同一滩死水般，不起丝毫纹波，叫人看不出深浅。
而更叫郭汜难以理解的是，与刚才判若两人的陈蓦竟然每次都能轻易避开自己的杀招，并且瞬间予以反击，攻击自己破绽，令自己倍感手忙脚乱。
隐隐地，郭汜仿佛有种错觉，他感觉眼前的对手似乎是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动作，猜到了自己所有的后续招数，令自己有种身处陷阱的感觉。
而在郭汜暗暗心惊之时，陈蓦则默默望了一眼自己右手的重剑，看得出来，他眼中也有浓浓惊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不似平常，温和说道，“郭汜，认输吧，王某不杀你……”
但是没想到这丝毫不带挑衅的一句话，却是彻底地激怒了郭汜。
“认输？”郭汜冷笑一声，撇了撇嘴，口气依旧嚣张地说道，“郭某不知你这家伙究竟施展何等歪门邪道，侥幸占得上风，不过莫要忘了，王越，眼下你亦是浑身重伤，而郭某……哼！”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周身的戾气急剧衰弱，然而他胸腹部的伤痕，却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继而，只见郭汜面色再退去一层血色，他周身的戾气再度变得浓厚起来。
望着默然不语的陈蓦，郭汜冷笑说道，“即便你侥幸伤到郭某，还又如何？郭汜依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相比之下，你可要比郭某惨地多了……”
然而话音刚落，郭汜就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是么？”
只见在郭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蓦的瞳孔泛起一阵淡蓝色的幽光，随即，他身上的戾气亦大幅度削弱，但是取而代之的，他左肩上伤口在短短几息之间便完全愈合。
动了动恢复如初的左手，陈蓦望了郭汜一眼，面色血色渐退，但是他周身的戾气却疯狂的暴涨起来，这一切的一切，如同郭汜方才所做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可能！”面色大骇的郭汜不禁退后了几步，指着陈蓦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明明不会……不可能，即便是在西北，也未有几个掌握化血和化气，你……”
在郭汜惊骇的目光中，陈蓦点了点头，一抖手中的重剑，剑身一颤，发出一声仿佛龙吟般的声音，随即，他抬起头来，温声说道，“啊，王某之前确实不会……”
郭汜愣了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浮现在陈蓦身上的命魂瑞兽白泽身上，望着它那与眼下的陈蓦完全相同的淡蓝色瞳孔，面色一阵灰白。
回想起那头不知名的独角白狼方才令自己看到的幻象，郭汜微微张了张嘴，脑海中跃出一个名字。
“白泽……”
PS：三国时期的小说，此前一直停留在争霸天下的模式中，无数本小说都反复套用征用人才、打天下这个套路，我不知道各位是不是看厌了，反正我是看厌了，所以，我不想写传统套路的三国小说。
很早我就说过，无法接受这本小说的，请另择优作，相信起点千百本三国小说，一定能找到你所喜欢的，至于墨宝，就不必费力留下了，反正你留得再多，我一样不会改变我的初衷，何必闹地大家都不愉快。
当然了，对于那些看了新章节，说什么玄幻色彩无法接受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网站看到的，我只想说一句：我不是超人，我没有很高的水平，满足不了所有人的口味，[衣食父母]的评论，我会吸取，而至于那些吃了白食还骂厨子的，请你在离开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走好么？
或许有人认为我讲地太直白、太现实，但是事实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大家总归是成年人，想来也能理解。

第126章 隐匿的杀手
相传在距大汉上前年的夏商时期，大地上妖兽横行，其力量强大人类难以匹敌。
其中，有一部分妖兽为非作歹，四处为乱，其强大的实力曾一度令生灵涂炭，民众恐慌，是故，人们将这些妖兽称为凶兽亦或者恶兽，九婴、穷奇、贪狼，堪称是这类凶兽当中最是凶残的一列。
而另外一部分妖兽，则因秉性善良、与人亲近，甚至一度帮助人击退妖兽、解除灾难而获得了神兽、瑞兽的美名，比如白虎、白泽等等。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妖兽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线，具体为何早已无从考证，但是据古老的传说，曾经有一头九尾妖狐化成人形迷惑了当时作为人王的殷寿，使得商朝之王殷寿性情大变，朝中昏暗，这才促使西周联合东、南、北三大诸侯并百余小诸侯，起兵反商。
在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场战役的牧野之战前，那头九尾妖狐曾招来了天下诸多凶兽，意图死守商朝最后一道防线，而相对的，为了结束被诸多凶兽控制的商朝，西周亦请求天下间诸多瑞兽与神兽参战，与商朝军队决战于牧野。
即便这个传说看似荒诞玄奇，但是事实上，自西周始，关于妖兽的记载确实是鲜有听闻了，仿佛那些凶兽或神兽都相继在牧野一战中陨落，消失不见。
真实的情况至今自然已是无从考证，但是那些妖兽的精魂似乎并非消亡，而是潜伏在人的血脉中，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当然了，这同样只是谣言，但是，武人所谓的命魂，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否是验证了这个说法呢？我们不得而知。
但是事实上，一些位武人所展现出来的命魂以及其对应的能力与力量，实在不得不叫人心生怀疑。
或许，在妖兽早已消失的当今，仍然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它们的血液混入了人传承至今的血脉中，在一代又一代漫长的岁月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虽说听上去有些荒诞，但或许是对于命魂的最好解释，至少郭汜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很遗憾的是，他从自己血脉中唤醒的，仅仅是一头名不经传的凶兽，根本无法与董卓的九婴、吕布的穷奇等上古十大凶兽相提并论。
事实上，郭汜曾经与吕布较量过，但是结果，吕布仅仅只用命魂的寻常力量便轻易打败了他，战败后的郭汜发疯似的寻找着提升力量的途径，甚至还去寻找一些在武人中称之为禁忌的绝招，但是结果，即便他的实力有所增强，他却怎么也生不起斗志去在再次挑战吕布，因为，光是[穷奇]那个名字，就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董卓麾下安分守己地呆了几年，郭汜忽然听说有一个叫做陈蓦的刺客投身到了董卓帐下，起初他还感觉不在意，但是当听说那家伙的命魂竟然是与吕布并列的凶兽贪狼时，郭汜心惊之余，对那个陈蓦产生了敌意。
想来，当初的陈蓦根本不会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郭汜却露出一副仿佛要吃了他那般的神情，其实道理很简单，仅仅是嫉妒罢了。
对于武人而言，命魂的强弱直接关系到武人力量的强弱，实力强大的武人并不能保证他所属的命魂一定强大，但是命魂强大的武人，其实力必定会强大，哪怕此刻他弱不经风，但是只要给予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有惊人惊讶的成长。
而继陈蓦之后，郭汜终于又碰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无比嫉妒、无比愤恨的家伙，王越。
只不过是一个在雒阳小有名气的在野剑客，他的命魂竟然是神兽白泽，这让郭汜难以忍受。
虽说眼前这家伙所呈现命魂[白泽]与传闻的大不相同，但是郭汜却可以肯定，这匹头上长有独角的白狼，必定就是传说中上古十大神兽之一的白泽，其原因，就在于这匹白狼的眼睛。
相传，白泽是一头性情温和的神兽，拥有着能够探知即将发生的灾难的能力，虽然称不上嫉恶如仇，但是也时常帮助他人解除灾难，并且据说它拥有一双很奇特的眼睛，能够看到对方心底的邪恶，用以劝人向善。
传说总归是传说，而如今作为的陈蓦的命魂……不，是[王越]的命魂，这头独角白狼形态的白泽，其展现出来的特殊能力，便是[洞察]。
所谓的洞察，指的是彻底看穿对方所使用的招数，哪怕对方还没有施展完毕，这一点似乎与陈蓦的命魂【贪狼】的[预知]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其实说到底，那其实是属于白泽的一部分能力。
按理来说，在武人当中，每一种命魂，其实都只有一类特殊能力，当然了，衍生的力量除外。
比如孙坚，孙坚的命魂【白虎】其特殊力量就是[锐金]，说明他有着无以伦比的破坏力，并且从[锐金]这个能力可以衍生出其他一些的招数，但同时可以肯定，白虎不具有其他的特殊能力。
比如说贪狼的[残像]，在移动的过程中会不断制造出幻想来迷惑对手，其本质就是基本能力[神速]的衍生，但是为什么陈蓦的命魂贪狼会同时拥有[神速]、[预知]两种完全不搭边的能力呢，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命魂的混乱。
或许是因为来到这个时代后长久以来的不适应与压抑，或许是因为那七粒损元补气的丹药，以至于陈蓦的本身命魂出现了混乱，从原本的瑞兽白泽异变为凶兽贪狼。
毕竟，在当初荥阳下定决心帮助张素素推翻大汉之后，陈蓦一直压抑着自己真正的感情，充当着黄巾军中的刺客，做着一些他本身并不想去做的事，或许正是这份压抑的感情，才导致了贪狼命魂的出现。
如果没有张素素的出现，或许，原本就不在意名利的陈蓦日后的生涯会像王越一样，当一名单纯的武人，执着而纯粹地追寻武学的真谛，所以，从某个角度说，[王越]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临时的身份，而是一份对平和生活的执念，可以说，如果没有张素素，[王越]所走的道路，才是陈蓦心中真正向往的。
而如今，因为陈蓦不愿意用[陈蓦]力量杀死郭汜，而是选择要堂堂正正地战胜对手，正是这份纯粹的求胜心，终于唤醒了一度沉睡的白泽。
[洞察]，作为神兽白泽的真正力量，其能力难道只限于预知对手的行动么？答案不言而喻，至少郭汜那大惊失色的表情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白泽的[洞察]，那是包含[看破]对手的招数，[预知]对方的行动，甚至于[洞悉]对手的诡异力量。
据传说，白泽的身体构造与其他妖兽不同，他同时拥有两个储存记忆的器官，一个是大脑，另一个则是眼睛，白泽的眼睛，拥有着瞬间记忆的功能，它能够将自己所看到的事物原封不动地记忆在那双眼睛当中。
据说，早年间有人侥幸在山中拾到了一块蓝色的宝玉，宝玉中会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景象，叫人叹为观止，而那块宝玉的名字，就叫做[白泽石]，说到底，那就是白泽的眼睛。
其实说到底，凶兽贪狼与神兽白泽，这两种命魂的能力，可以认为是两个极端，凶兽贪狼，其特殊能力是[神速]，它拥有着天下众多妖兽中最快的速度，是故，当陈蓦运用这份力量时，贪狼的力量可以赋予他如同鬼魅一般的速度，说到底，这也属于是肉体上的强化。
但是白泽的能力不同，白泽不会赋予陈蓦任何的力量，但是却可以强化的他的眼力、强化他的思维，以至于外界任何速度极快的事物，到陈蓦的眼中都是那样的缓慢。
至于另外一点，那就是贪狼在肉体上的速度无人能比，但是缺乏能够控制这种速度的超常思考能力，而白泽却恰恰相反，它能够快速地看穿并洞察对方所有的动作，但是却不具备卓越的反应能力。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才导致上古时期这两头妖兽互相视为劲敌，因为能力的原因，导致它们无论打斗多少时间都奈何不了对方。
虽说之前因为混乱导致两种命魂的能力有所混杂，但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两种命魂算是真正地分离开来，[陈蓦]的贪狼命魂会失去预知的能力，但是可以获得更快速度，至于[王越]，他何时能够熟练地运用白泽之力，那就未可知了。
当然了，眼下的陈蓦还并不清楚这些改变，仍然将注意力灌注于眼前的郭汜身上，然而，当白泽展示其真正力量时，就注定这场将郭汜的败北而告终。
打不中，打不中，打不中！
谁能比此刻的郭汜更加窝火，眼瞅着自己的对手就在跟前，但是却始终无法伤到对方一根毫发，甚至于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触及，这份莫名的懊恼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该死，该死！”郭汜发了疯似冲向陈蓦，使出全身解数，在外人眼中，他的动作何其迅速，他的招式何其凌厉，但是在陈蓦眼中，这一切都……
“太慢了……”
陈蓦莫名摇了摇头，因为在他的眼中，郭汜的动作十分地缓慢，缓慢到陈蓦甚至可以轻易地避开郭汜所有的攻势。
而更让他感到无法理解的是，望着郭汜的那缓慢的动作，他的脑海中不时浮现中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步骤，无论是抽身还是举剑，都丝毫不差，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刷！”郭汜的肩窝被陈蓦划了一道。
“嗤啦……”那头狼兽的半个身躯都被陈蓦用剑削了下来。
短短半柱香的工夫，陈蓦前后在郭汜身上留下了十余道伤痕，然而郭汜却再也没能伤到陈蓦丝毫。
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轻松……
望着不远处的郭汜气喘吁吁的模样，陈蓦转头过来，望了一眼水面，只见水面中清晰浮现除了他的身影，以及周身翻滚的戾气中那头时隐时现的独角白狼。
白泽……
“……”
望着水中的倒影良久，陈蓦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郭汜，轻声说道，“到此为止吧，郭将军，再打下去恐怕也没有多少意义了……”
郭汜愣了愣，转念一想这才明白过来，一脸愤怒地喝道，“王越，你此言何意？莫不是以为本将军不是对手？！”
只见陈蓦微微摇了摇头，垂下了右手的宝剑，轻声说道，“正是如此！”
“你！”郭汜勃然大怒，但是事到如今，他却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毕竟在这半柱香的时间内，他几乎是完全处在下风，任人宰割。
但即便如此，郭汜也不想坐以待毙，望着陈蓦沉声说道，“莫要废话！本将军尚有一战之力，你王越倘若有本事，便将本将军项上头颅取了去！”说着，他再度摆好了架势，不得不说，他对眼前的陈蓦极为忌惮。
但是出乎郭汜的意料，陈蓦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够了，再打下去，即便能胜过郭将军，亦胜之不武……”他的话中隐约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情，仿佛是失望，仿佛是遗憾。
那苏醒的命魂白泽，恰似一份突如其来的大礼，让陈蓦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无法理解，自己在继贪狼之后如何会拥有第二种命魂，或许，白泽的出现，多少让陈蓦感到有些不安。
再者，白泽的能力在他看来甚至比贪狼的能力[神速]还要诡异，不但能够看破对手的招式，而且还可以预知对方接下来的动作，甚至就连郭汜所施展的一些禁忌的招数，都被陈蓦完整无缺地记录了下来。
虽说白泽并没有赋予他肉体上的强化，但却赋予了他另外一个程度上的强大。
在陈蓦看来，如果不具有像穷奇、贪狼、九婴这类超乎寻常的凶兽命魂，实在不足以应付白泽的那双眼睛，而眼前的郭汜，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
是故，正如陈蓦所说的，再打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了，因为突如其来的白泽命魂实在是过于强大，强大到让他感觉胜之不武……
说到底，[陈蓦]是[陈蓦]，而[王越]则只是[王越]，[他]并没有背负[陈蓦]那沉重包袱，不需要强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唰！”
一抽手中重剑，甩去了沾在上边的鲜血，陈蓦默默地望了一眼郭汜，一跃跃向另外一处房屋屋顶。
郭汜显然没有想到陈蓦竟然说走就走，表情一愣，神色莫名地喝道，“等等！你……你不来取郭某首级么？”
陈蓦回头望了一眼郭汜，皱眉说道，“我为何要取你首级？”
郭汜愣住了，闻言诧异问道，“你不是小皇帝那边的人么？”
陈蓦默默摇了摇头，平淡说道，“王某……只是想与郭将军再交手一次，至于天子……只不过是碍于人情罢了！——告辞！”说着，他从一处屋顶跳到另外一处屋顶，逐渐朝着北城断墙处而去，留下了呆若木鸡的郭汜。
“这家伙……”
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郭汜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恨不得追上去再和那家伙分个高下，但是他终究没有那样做，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那家伙的对手，这并不是指两人本身实力的强弱，只是在于命魂，而正是因为了解到了这一点，那个家伙才终止了较量，默默离开。
“王越，也不过是个愚蠢的武人……呵！”
郭汜喃喃念叨着，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既想讥讽[王越]的行事，但却又有些敬佩[王越]的为人。
“想不到如今还能看到，那种真正的武人的眼神……嘁！”
撇撇嘴，郭汜自嘲一笑。
曾几何时，他郭汜也曾像[王越]那样，是一个纯粹的武人，他的心中也曾燃烧名为武魂的火焰，但是随着官职的上升，岁月的流逝，他心中那武人的灵魂逐渐消亡了，比起那纯粹的武道，他变得更倾向于功名利禄，以及歪门邪道的力量……
这时，弘农城内的水位渐渐退了下去，城内的洪水大多顺着北城的断墙涌向城外，在城外地势较低的地方汇聚，形成了一个湖泊，景致虽说不错，只是沿途那横七竖八的尸体，实在叫人有些触目惊心。
“唉，罢了罢了，终究西凉才是我郭汜存身之处……”
郭汜默默望着城中的街道，望着洪水退去浮现出的无数西凉军士卒尸骸，长长叹了口气，颇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郭汜忽然感觉到身后刮来一阵轻微的风，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却惊骇地见到一柄闪亮的短剑，直直刺向自己的脖子。
“噗嗤！”
一道鲜血喷出，只见郭汜左手捂着脖子退开几步，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只见那人浑身上下罩着黑衣，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寒如冰霜般的眼睛。
刺客？！
“你乃何人？！”郭汜厉声喝道。
然而那人却不答话，手握一柄利刃，径直冲上前来，其来势之凶，令郭汜心中大惊失色，下意识抬起手握宝剑的右手，却见眼前黑影一闪，再听“唰”地一声，一条被挑向半空的断臂印入郭汜的眼帘，是那样的熟悉。
“……”
怎么可能？
郭汜下意识地扭过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名刺客抽身上前，一剑卸开郭汜的宝剑，随即埋身到他怀中，反手一击挥击划过了郭汜的脖颈，继而手中利刃一转，径直刺入了郭汜的心口，整个过程连贯顺畅，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你……”
郭汜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心口上插着的断刃，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却见那名刺客伸手轻轻一推，只听啪嗒一声，郭汜顿时掉落在街道的地上上，脑袋一歪，顿时气绝。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鼓掌。
只见身穿黑衣的刺客眼神杀意一闪，顿时扭头顺着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然而当望见来人时，他眼神的杀意却莫名地退了下去。
就着朦胧的月光，两人身影渐渐出现在刺客对面的房顶上，竟然是郭汜麾下李乐、韩暹二人。
“是你们？”那刺客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望着那名面无表情的刺客，李乐咧了咧嘴，嘿嘿一笑，说道，“哟，伍习，好久不见了……”
只见那名叫做伍习的刺客默默望了一眼他，随即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似乎是注意到了伍习的举动，李乐身旁的韩暹摇摇头说道，“放心吧，此刻弘农城内的活人，恐怕也只有我和李乐了……”说着，他顿了顿，扭头望了一眼横尸街头的郭汜，用莫名的语气叹息道，“伍习，你既出现在此，换而言之，主公已经对郭汜、李傕二人彻底失望了？”
只见那伍习点点头，随即神情漠然地低声问道，“李傕何在？”
韩暹正要张口，却见身旁的李乐耸了耸肩，一脸戏谑说道，“也不知谁在东门处弄塌了一段城墙，大水灌弘农城时，李傕那厮一见情况不妙，早从东门的断墙处逃了出去，怎么，要追么？”
伍习点点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主公有命，叫我杀此二人！”
“这样啊，”李乐舔舔嘴唇，嘿嘿一笑，低声说道，“李傕有个侄子，叫李别，与我有诸多恩怨，可否把这小子叫给我处置啊，那小子可是惹地本大爷很是不快啊！”
只见伍习淡淡望了一眼李乐，也不答复，沉声问道，“李傕往何处去了？”
“大概是回长安了吧，”李乐耸耸肩，嗤笑说道，“事到如今，他多半也没想着要将小皇帝劫回去了，三万精兵尽损于此，光是马腾、韩遂就足够他头疼了……哦，对了，他也用不着再头疼了！——乖乖，真是想不到，那个小皇帝身边竟然还有这等的妖术师，害我和韩暹折损了诸多弟兄，喂，伍习，回去帮我等说几句好话如何？”
伍习回头过来望了一眼李乐，漠然说道，“我会据实禀告，至于如何处罚你等，主公自有决断，另外，主公命你二人收编郭汜、李傕残余势力，期间诸事，你等自行决断！”
“嘁，真不够意思啊！”李乐无可奈何撇了撇嘴，随即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嬉笑说道，“对了，伍习，你听说过陈蓦么？张素素那个女人手底下的那个刺客！”
“……”
只见那位正要转身离开的刺客当即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眼神微微有些变动，沉声说道，“知道……又如何？”
“听说陈蓦那家伙很了不得啊，曾经暗杀了雒阳无数武官，搅地满城风雨，甚至还整个单枪匹马杀入皇宫，刺杀了皇帝刘宏，啧啧啧……”
只见伍习默默望了眼李乐脸上的嬉笑，转身跃向夜幕之中。
“这种事……我亦办得到！”

第127章 来自第三方的杀意（一）
天蒙蒙亮，初生的旭日刚刚给大地带来几许光亮，只见在弘农城外西北的一条官道上，眼下的西凉之主李傕正苦苦哀求着眼前那名全盛上下身着黑衣的刺客，也就是昨夜曾在弘农城中露面，在陈蓦离开后趁郭汜不备，一举将其击杀的刺客，伍习。
“放……放过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李傕都能替你办到，钱、地位、权利、女人……”
比起昨夜在弘农城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惬意，眼前的李傕看上去要狼狈许多，衣甲破碎，头发凌乱，更有甚者，他那件湿透的内衣上满是鲜血，尤其是他眼中的恐惧与哀求，实在不像是主宰西凉的一路诸侯。
恐惧？如果能不恐惧？
距李傕百丈之内，沿途倒着百余具尸体，那些都李傕的心腹护卫，其实力要比普通士卒厉害地多，哪怕是飞熊军的精锐，亦能与其持平，然而，这足足百余名护卫，竟然被对方区区一人杀戮殆尽。
“放过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给你一座城池，我把天水……不，我把长安让给你……”
然而，面对着李傕的利诱，那位用利刃抵住他脖颈的刺客，其眼神甚至没有出现任何的波动，冷冷问道，“天子刘协何在？”
“啊？”李傕愣了愣，似乎有些搞不懂状况，直到伍习再次用低沉的声音重复询问时，他这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说道，“刘协本被我等劫回军中，但是却有一帮叛逆将其夺了去……壮士饶命！”
“你可知道刘协欲往何处？”
见对方问起天子刘协的事，李傕心下一动，眼珠一转，正要以此为资本叫对方放自己一马，却没想到那刺客早已看出了他内心的打算，手中的利刃一抵，顿时，李傕就感觉脖子处有一种温热的液体渐渐渗出、流向胸口，吓地他连声求饶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皇帝刘协此去必然会先行赶往雒阳……”
“雒阳么？”伍习的眼神露出几分恍然，随即，还没等李傕反应过来，他右手一划，手中的剑刃顿时在李傕脖颈割出一道血痕。
“噗嗤！”
伴随着一道澎湃喷出的鲜血，李傕捂着脖子跪倒在地，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刺客，低声骂道，“你这……”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伍习眼中精芒一闪，手中利刃一挥，竟然将李傕一颗头颅削了下来。
“噗通！”尸体重重摔在地上，那颗失去了身躯的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继而，曾经的西凉之主，他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辉。
“……”
伍习眼神冷漠地望着脚下的尸体，从怀中摸出一块灰布擦拭着短剑上的鲜血，随即，他将短刃放回了腰后的剑套，又将那块灰布放入怀中，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初生的旭日。
“雒阳……是往东行么？”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李傕被害大概四十里以外的一片树林中，陈蓦、贾诩、刘协以及被搭救的朝中百官们正在林中歇息，因为他们在出城后的几个时辰内几乎都在徒步赶路，甚少有休息的时间。
虽说此刻有董承、张扬麾下近五千士卒护送，但是那些朝中百官仍然感到心中惶恐，唯恐郭汜、李傕再度派人追赶，他们哪里知道，那二人早已死在一名叫做伍习的刺客手中。
其实在离开弘农后，陈蓦也曾想过要一走了之，然而很意外的，他却在北城外不远处遇到了贾诩，显然，贾诩刻意在那里等候着他。
对于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陈蓦心中倍感警惕，尤其是在见识过贾诩的力量之后。
这厮，竟然凭借一人之力水淹了整座弘农城，一举葬送了郭汜、李傕麾下三万精锐，无论是他掌握的妖术的强大，还是此人狠毒的心性，都让陈蓦甚为忌惮。
“为何要在那处等我，我若是就此离开，你应该更加放心才是……”
“呵呵，”面对着陈蓦的疑问，贾诩笑了笑，轻声说道，“事后，诩亦担忧陛下安危，是故当即赶往陛下身旁，却不想陛下甚为忧虑王师是否能够得以脱身，因此恳求我在城外等候王师……主君有命，诩身为人臣，岂能不从？”
“你就不担心引狼入室？”陈蓦意有所指地说道。
只见贾诩哈哈一笑，随即望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遂压低声音，说道，“陈奋威莫要诓我，倘若将军执意要加害陛下，又岂会助诩前往营救？若不是将军吸引了城内大半守军的注意，诩如何能轻易混入城中，将陛下与诸位朝臣救出？”
望着贾诩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陈蓦感觉有些不爽，冷哼道，“哼，那可不见得！”
贾诩愣了愣，也听着出来这是陈蓦自欺欺人的说法，也不在意，摇头一笑。
然而他的笑容却陈蓦感觉更外不爽，抬头正要说话，却忽然好似注意到了什么，望着贾诩脸上的笑容，皱眉说道，“你似乎……心情不错？”
贾诩愣住了，随即释然一笑，点头说道，“啊，因为在下心中的疑虑已然去除！”
“心中的疑虑？”
“是啊，”贾诩点点头，负背双手望着天边的旭日，微笑说道，“诩……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陈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而贾诩是注意到了陈蓦的怪异举动，低下头来望着陈蓦，温声说道，“那么将军找到了么，属于将军的路？”
瞥了一眼贾诩，陈蓦淡淡说道，“自然！”
“当真？”
陈蓦皱了皱眉，正要张口，却见贾诩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然而据在下看来，将军可仍然迷茫当中啊！”
“……”陈蓦愣住了，在沉默了半响后，冷冷说道，“那也是我的事，不劳阁下费心！”
“嘿！如此，诩多事了……”贾诩轻笑一声，转身走远了。
望着贾诩离开的背影，陈蓦陷入了深思。
自己……仍在迷茫么？
怎么可能，自己已下定决心要帮助素素令黄巾东山再起，怎么可能会迷茫？
是啊，不可能会迷茫的，不过……
“锵！”
陈蓦将自己那柄重剑从剑鞘中抽出少许，望着剑刃上些许光泽出神。
不过，那时候的感觉真的不错，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可以随性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可惜，[王越]终究只是暂时的……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当黄巾不再需要素素、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便可以带着她还有馨儿远离眼前的乱世，隐居于深山，从此不问世事……
“呵！”或许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陈蓦的脸上露出几分会心的笑容。
忽然，陈蓦从剑刃上反光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说起来，那第二个命魂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命魂应该是贪狼不是么？但是那白泽……
想了想，陈蓦望了一眼远处，见董承、张扬麾下的士卒正在四处寻找可以食用的东西，准备埋锅造饭，算算时辰恐怕晌午前后都不太可能再次启程，于是便起身朝着远处的林中深处走去，因为他迫切希望弄明白关于白泽命魂的一切。
半柱香光景，陈蓦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场所，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戾气突然暴涨，那程度的戾气，仿佛是平地里刮起一阵飓风，叫人心生恐惧。
几个呼吸后，陈蓦抬起右手，只见他眼中精芒一闪，他的右手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挥出一拳，那强劲的拳风，甚至在不远处一棵树的树干上打出一个拳印。
不对……
仍然是贪狼的力量！
陈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浓。
怎么回事，那时候自己明明施展除了区别于贪狼的第二种命魂力量，但是现在……
陈蓦握了握自己的左手，静下心来去回忆与郭汜交手时的种种，努力想再一次施展出白泽命魂，但遗憾的是，无论他怎么做，那白泽命魂都仿佛是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一眨眼的功夫，三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已然大亮，然而陈蓦却依然一无所获，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催动戾气，出现的依旧都是贪狼，而不是白泽。
那个时候的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导致出现了第二种命魂？陈蓦坐在一棵树下苦思冥想。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曾……
等等……
对，那个时候，自己……
猛然间，陈蓦心中一动，隐隐好似抓住什么，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路。
“师傅，师傅！”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头，错愕望见刘协捧着一个瓦罐跑向自己，在他身后，贾诩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这小子！
见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思路被刘协打乱，陈蓦心中气恼不已，没好气说道，“又有何事？！”
只见刘协脸上笑容一滞，有些畏惧地低下头，一边偷偷打量陈蓦的表情，一边低声说道，“董将军麾下的将士在山中猎获几匹鹿，叫诸人分而食之，协听说师傅自从昨夜便粒米未进，是故……是故……”
陈蓦愣了愣，望了一眼刘协手中的瓦罐，摇头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话音刚落，就见刘协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见此，在他身旁的贾诩咳嗽一声，轻笑说道，“陛下乃是好意，王师受圣恩眷顾，该当谢恩才是……”说着，他眼中浮现出几分捉狭之色，语气怪异地说道，“对吧？王师？”
陈蓦哪里会听不出话中的威胁口吻，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从一脸欣喜的刘协手中接过瓦罐，犹豫了一下，从瓦罐中拿起一块鹿肉，放入口中咀嚼。
咀嚼着嘴里的鹿肉，陈蓦不时地望向刘协，望着他眼中对自己的憧憬与崇拜，陈蓦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还不知道，是自己杀了他的父亲……
想到这里，陈蓦就感觉自己嘴里的鹿肉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也不知怎么，对于这个本来要暗杀的目标，陈蓦如今非但生不起丝毫杀气，更有甚者，他甚至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有朝一日被刘协得知，得知他陈蓦就是杀害他父亲的刺客。
“师傅，味道如何？”见陈蓦不说话，年幼的刘协会错了意，笑嘻嘻地说道，颇有几分小孩子邀功的意味，看得身旁的贾诩面露微笑之色。
眼瞅着刘协那一脸渴望被嘉奖的表情，陈蓦还能怎么说，点了点头，说道，“唔，味道还不错……”
正说着，陈蓦的眼神微微一变，在刘协、甚至是贾诩诧异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瓦罐递给刘协，随即一脸机警地扫视着四周。
“师傅？怎……”刘协一脸疑惑地询问，但是还没说完就被陈蓦伸手止住了，抱着瓦罐，嘟着嘴闷闷不乐。
而贾诩显然从陈蓦异样的举止中察觉到了什么，紧走几步走到刘协身旁，将其护在身后，压低声音问道，“怎地？”
只见陈蓦面色凝重地望着四周，沉声说道，“有杀气……”
贾诩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并没有感觉什么异常，但是陈蓦所说的话，他显然是信得过的，毕竟陈蓦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他的直觉要比贾诩准确地多，尤其是对于杀气的把握。
“沙沙……”
一阵微风吹拂林中，除了树叶的摇曳声外，整个林子鸦雀无声，但是陈蓦却似乎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枚鸡子大小的石头，随即，无丝毫预兆地丢向远处一棵树的树干。
“啪嗒！”石头重重砸在树干上弹了回来，掉落在地，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是陈蓦的双眼却仅仅盯着那棵树，冷声呵斥道，“出来！”
长达数息的时间，那棵树的附近无丝毫动静，就连贾诩也开始有些怀疑是否是陈蓦看走了眼，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黑影从树上跃了下来，在几个折转后，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贾诩身后的刘协。
“好胆！”贾诩呵斥一声，抬起右手，顿时，那个黑影脚步一缓，晃了晃脑袋，仿佛受到了某种限制，很显然，是贾诩对那家伙施展的幻术。
然而出乎贾诩的意料，那个黑影的脚步只是略微一顿便恢复了最初的速度，这个变故，让贾诩有些手足无措，说到底，即便他掌握着强大的妖术，但终究也只是个文弱书生，哪里遇到过真刀真枪的肉搏。
幸运的是，陈蓦早已有所准备，一手操起旁边的重剑，抽出剑刃向那个黑影迎了过去。
“铛铛铛！铛铛！”
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陈蓦与那个黑影力拼了十余招，他二人那超群的身法动作，别说刘协看傻了眼，就连贾诩亦是面露惊色。
终于，在一次兵刃与兵刃的碰撞中，陈蓦与那个黑影同时后跃了一段距离，相对而立，贾诩这才发现，那个黑影竟然是一个身穿黑衣、手握利刃的刺客。
而看这名刺客的打扮，他分明就是那位来历神秘、前后刺杀了郭汜、李傕二人的刺客，伍习。
“阁下何许人？”出乎陈蓦与贾诩的意料，伍习率先开口了，因为他很诧异，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双十的男人，竟然可以凭借自己无意间流露的那一丝士气找到自己的位置。
陈蓦一抖右手的重剑，沉声说道，“剑客，王越！”
“剑客？”那名刺客，不，是伍习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深深打量着眼前的陈蓦。
说到底，此刻伍习的心中亦是惊讶无比，因为他第一次碰到能够跟得上自己的速度的对手，甚至说，对方的速度比自己还要快……
这家伙……是劲敌！
想到这里，伍习空着的左手摸向腰后，从腰后又摸出短刃，一手正握、一手反握横在胸前，那熟悉的架势，看得陈蓦心中一愣。
而伍习显然是注意到了陈蓦那一瞬间的走神，右脚一蹬窜了过来，左手的利刃遥遥指向陈蓦的面门……
目标是头部么？不对！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陈蓦眼中精芒一闪，手中的重剑在荡开对手左手利刃的同时，突然折转向下，同时挡住了对方右手刺向自己腰部的短刃。
“……”
看得出来，伍习心中十分惊讶，在一击失手后突然变招，双手的利刃频频向陈蓦身上招呼，其中有虚、有实，但令他无比震惊的是，对方竟然单凭一柄重剑挡了他所有的进攻。
他如何能够想到，此刻的陈蓦亦是心有余悸。
也难怪，伍习的身手大大出乎了陈蓦的意料，若不是陈蓦自己也是一名刺客，熟悉刺客的出手套路，或许方才那几下就足以叫他挂彩。
该死！陈蓦暗骂一句。
不得不说，他在武器上就有些吃亏，毕竟刺客的武器讲究轻便、锋利，而陈蓦手中那柄重剑，在对付郭汜等武人倒是还好，但是如果对付身法敏捷的刺客，那几乎不具备任何威胁力，更别说，眼前的刺客是陈蓦所见过的最擅长近身白刃的家伙，甚至比他还要强。
“锵锵！”
“铛！”
在都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的，两名刺客以在外人眼中匪夷所思的速度与身法展开了一番恶斗，终于，在刘协惊恐的眼神中，陈蓦手中的重剑竟然被伍习左手的利刃卸到了一旁。
得手了！伍习心中暗道一句。
然而他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对方握住了，这让伍习心中一惊，而更叫他感到惊讶的，那是对方握住自己右手时的手法，那个自称剑客的家伙，竟然用三只手指死死捏住了自己右手手腕的关节，以至于自己手一松，手中的利刃不慎掉落下来……
这家伙真的只是一名剑客么？
伍习难以置信。

第128章 来自第三方的杀意（二）
刺客，是中国古时、乃至人类历史中最古老的行业之一。
在中国，刺客的出现最早甚至要回溯夏朝，据甲骨文记载，当时有易国的君主姒绵臣因为某些个人恩怨派卫士杀害了商部落的第七任首领王亥，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刺客暗杀事件。
而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因为各国君王的需求，刺客这个行业突然变得鼎盛起来，而其中最过有名的刺客，便要数[四大刺客]。
所谓的[四大刺客]，指的便是专诸、聂政、豫让，以及荆轲四人，它记载于汉朝司马迁所著《史记》中一篇《刺客列传》当中，作为中国最早的刺客传记体史料。
早年间的刺客，其实并不能被称作刺客，而应该是侠客，他们去行刺的动机往往都较为单纯，大多是因为感激委托人的恩德，而心甘情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刺杀目标人物，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指的便是这个。
但是，自秦朝始，刺客就被世人剥离了侠客的范畴，可以说，这个时期的刺客，其体制与编制逐步变得规范起来，大多是由某些地方上的显赫人物所豢养，成为了一种解决政治上冲突与矛盾的手段。
就拿眼下的大汉来说，就不乏有人豢养刺客，用以仇杀、报复等等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正因为如此，刺客一直为世人所诟病，但是不得不说，刺客一直活在历史的阴影中，不曾消失片刻。
而如今站在陈蓦面前的伍习，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刺客当中的佼佼者。
别的不说，光是他那掩藏气息的本事，就让强如贾诩这样的妖术师都未能察觉到，如果不是陈蓦也经历过一段刺客生涯，对杀气格外警觉，或许也不会发现这名就潜伏在自己不远处的刺客。
说实话，伍习此行确实是为刺杀刘协而来，但是他却并未想过此刻就动手刺杀刘协，他之所以出现在林中，只是因为他察觉到林中传来一股无比强大的戾气，是出于惊讶而来探个究竟。
记得，在关于刺客的信条中，有一条叫做不做无谓的争斗，是故，哪怕是见到陈蓦一个人在林中催动戾气，伍习也没有因为技痒露面与陈蓦交手的意思，毕竟，刺客的信念不同于武人。
或许是天意，就当伍习打算悄然退却时，身穿龙袍的刘协却端着那一瓦罐的鹿肉来到了陈蓦跟前。
说实话，伍习并不知道自己要刺杀的刘协究竟长什么模样，但是他却认得出那件龙袍，普天之下，也只有帝王有资格身穿龙袍，也正是因为偶然之下找到了要刺杀的目标，伍习无意间露出了几分杀气，虽说他自己也察觉，但当时他并不很在意，毕竟那只是很细微的一丝。
但是伍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之前那个在林中不知道搞什么鬼的剑客，竟然单凭那一丝一缕的杀气便找到了自己的方位。
雒阳剑师，王越！
伍习依稀记得自己曾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作为一名剑客，对方却似乎对于自己的出招套路颇为了解，以至于自己连番进攻，却丝毫未有成效。
更有甚者，那家伙抓住自己的手腕的手法，恰到好处地卡死了自己的关节，令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家伙……真的只是剑客么？
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但是伍习手中的动作却未曾停歇片刻，在右手被拿住的瞬间，左手的利刃一转，刺向了对方的胸口。
“师傅小心！”刘协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陈蓦左脚一抬，正好踢在那柄下落的短剑剑柄上，以至于那柄短剑在唰唰地转了几圈后，如有神助般被陈蓦的左手一把抓住。
好本事！不愧是曾经将整个雒阳搅地天翻地覆的黄巾夜鬼，陈蓦！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直看得贾诩眼中一亮，心中暗暗称赞。
“咔咔咔咔！”
两柄短剑的利刃狠狠抵在一处，发出一阵叫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伍习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浓浓的震惊。
这家伙……
在转念的瞬间，一击不中的伍习忽然左手一转，反手一击手刀砍在陈蓦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臂上，随即，还没等陈蓦反应过来，身体先前微微一倾，顺势一击肘击打在胸口。
就连陈蓦也没有想到伍习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变招，一时不差，胸口狠狠挨了一击，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不由地向后倾倒。
然而，伍习也并被占到便宜，毕竟陈蓦不但是久经沙场的猛将，并且曾经也是叫整个雒阳风声鹤唳的刺客，就在被对方一击肘击打地整个人向后倾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一脚揣在伍习肩窝，将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砰！砰！”在刘协、甚至是贾诩傻眼的目光下，陈蓦与伍习两人相继倒飞数丈，狠狠摔在地上。
不分上下！
“……”感受着来自左肩的阵阵刺痛，伍习一个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左手的短剑换到右手，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陈蓦。
陈蓦亦是在倒地的瞬间用手一撑地面，一个跃后卸去了余劲，完好无损地站在伍习面前，只不过胸口处仍然有股说不出的气闷感，很显然，刚才那一记肘击，伤到了陈蓦的气门。
两人静静地站着，各自握着一柄短剑，其目光所向，死死盯住对方每一个动作，以至于林中忽然间变得安静下来。
这份诡异的寂静，让刘协莫名地感觉到了几分恐惧，紧紧抓着贾诩的衣袖，不安地咽了咽唾沫。
“咕……”
这显然称不上动静的动静，仿佛是一声号令般，惊动了陈蓦与伍习那绷紧的神经，只见在贾诩以及刘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两人同时几步窜到对方跟前，刀来拳往，每一招都攻向对方致命要害。
一时间，林中寒风阵阵，当中的两人仿佛两道黑色的旋风般，死死纠缠在一起。
突然，伴随着一道闷哼，陈蓦捂着右肩败退了下来，眼神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伍习，殊不知伍习此刻亦是心有余悸。
作为一名刺客，伍习也曾与各种各样的人交过手，其中不乏有用剑高手，但是他从未遇到过像眼前这个家伙这样的对手……
这家伙真的是剑客么？简直就好像是与自己一样的刺客……
该死！
不但暴露的行踪，还遇到这样难缠的家伙！
嘁！
默默望着眼前的陈蓦半响，伍习撇头望了一眼躲在贾诩背后的刘协。
或许是注意到了伍习的眼神，陈蓦向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伍习望向刘协的视线，随即抬起左手指了指远处，头也不回地说道，“贾文和，带那小子先走！”
“唔？”贾诩愣了愣，因为他从陈蓦凝重的话中察觉到了几分深意，他默默地望了一眼伍习，心中微微有些震惊。
就连陈奋威都感觉这个家伙不好对付么？
想了想，贾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忧虑，低声问道，“有把握么？”
只见陈蓦轻哼一声，用有区别于之前口吻的语调冷冷说道，“你以为呢？”
那看似不客气的话语，却让贾诩莫名地放心下来。
也是，颍川黄巾陈蓦，那可是当年响彻京畿的刺客啊！
想到这里，贾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如此……王师且小心为上！”说罢，他一把拉过刘协，朝着林外紧步走去。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留在此处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他方才已经尝试过用幻术对付那名刺客，但是事实证明，对方拥有着极其坚韧的意志，以至于幻术对他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至于他那位友人所传授的厉害妖术……
呵，至少向来吝啬自己生命的贾诩可不想再以牺牲阳寿为代价来引爆地脉，对他而言，那种疯狂的举动，一辈子哪怕只有一次也足够了。
至于陈蓦，贾诩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发现陈蓦从始至终都未曾施展出命魂之力。
不是陈蓦不想用，而不是他不能用，因为他顾及刘协的存在，他不想让刘协发现，他陈蓦就是刺杀其父亲刘宏的刺客。
或许是猜到了陈蓦的想法，贾诩二话不说便拉着不情不愿地刘协离开了林子。
见自己要刺杀目标逐渐消失在自己眼中，伍习不禁皱了皱眉，他很想去追，但是他对面那名不知所谓的剑客，却硬生生挡在了他跟前。
“让开！”伍习用略显嘶哑的声音沉声喝道。
说实话，伍习真心不想与对面那个家伙纠缠，因为在方才的交手中，他曾多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虽说最终侥幸技高一筹，划伤了对方的肩膀，但那终究只是浅浅的伤口，只是小伤罢了，根本无损于对方的实力。
反过来时，几次死里逃生的余悸，让伍习察觉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那就是对方握着短剑的动作。
那个家伙，绝对不是第一次使用短剑……
伍习默默地回忆着方才的种种，他皱眉发现，对方在运用短剑时的手法，甚至要比他挥舞那柄重剑更加娴熟，出招刁钻、狠准，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连贯，这样一个家伙，竟然自称是剑客？
见陈蓦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伍习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自己略显焦躁的心神，随即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陈蓦，沉声问道，“阁下……究竟何人？！”
只见陈蓦身体微微半屈，手握短剑抵在胸前，沉声说道，“雒阳剑师……王越！”
“是么？”伍习敷衍般应了一声，因为他看出来，陈蓦所摆的架势，那是一个有利于在瞬间提速冲刺的架势，而这个架势，足以证明对方并非是一名单纯的剑客。
一阵微风刮过林中，两人相距数丈站立着，彼此静静等候，等候着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事到如今，即便陈蓦没有自报真实身份，但是伍习想来也猜到了几分。
刺客！
那家伙与自己一样，是一名刺客！
只有刺客，才能够将轻便的短剑运用地如此娴熟；只有此刻，才会如此准确地把握生与死的瞬间；只有刺客，才能够在不外露多少杀气的同时，眼中浮现出那般浓重的杀意……
“唰唰……”
两人相继摆好了架势，刺客间的交手，向来都是一开始便使出全力、以命搏命，没有那么多的下一招，或许，下一次交手的瞬间，就是决出胜负的时候。
突然间，两人几乎在同时朝着对方窜了过去，然而令伍习格外震惊的是，他发现陈蓦的速度竟然比起之前快了足足数倍，仿佛一道黑影般便窜到了自己面前。
命魂，【贪狼！】
糟糕！
望着陈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伍习不由心中一惊，下意识挥动右手的短剑向前一划，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右手、乃至他手中的短剑，竟然穿透了对方的身躯。
那竟然只是一个残影！
而更令伍习感到震惊的，是他听到了陈蓦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左手……我收下了！”
伴随着一声冷漠而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伍习猛然感觉到陈蓦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右臂，随即，用短剑狠狠在自己腋下扎了一刀，刀刃直透肩膀，以至于自己整条胳膊，再也聚不起丝毫气力。
“……”
感受着来自右臂的强烈痛楚，伍习咬紧牙关，左手的短剑一转，反身刺向身后，伴随着铛的一声巨响，他感觉对方松开了自己的右臂，然而还没等他喘一口粗气，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当啷”一声将自己左手中的短剑挑向半空，随即反手直刺自己的面门。
糟了！
心中大骇的伍习再也顾不得其他，下意识伸出左手迎向了对方的短剑，只听“嗤”地一声，锋利的短剑轻易地穿透了他的手背。
然而，这回却轮到陈蓦傻眼了，因为他发现，伍习竟然在被短剑刺穿手背的同时，死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甚至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家伙竟然又一张嘴咬住了从半空掉下的短剑剑柄，脑袋一摆，剑刃狠狠扎在陈蓦右胸，没入半截。
“噗！”陈蓦万万没有料到伍习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反击，吐出一口鲜血，松开了右手的短剑，振臂一拳打在对方肋下。
【虎咆！】
那杀伤力惊人的虎咆，将伍习整个人都打飞了十余丈，但是陈蓦此刻却也无暇再行攻击，捂着受伤的右胸半跪在地上，连连咳血不止。
殊不知，此刻的伍习比起陈蓦要更加狼狈，一条右臂被废且不说，左手更是被短剑刺穿，至此犹哆嗦不止，甚至于，陈蓦最后那一记虎咆，将他肋下的肋骨根根打断，这般重伤，倘若是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已死去，也就是出身刺客的伍习可以凭借顽强的毅力挣扎着站起来。
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低声暗骂。
“该死……”
至此，东、西两大黄巾阵营中的顶尖刺客，在彼此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终于碰面，其首轮交手，看似平分秋色，却以陈蓦稍占优势。

第129章 帝师之名
这家伙究竟是谁？！
在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东、西两大黄巾阵营中的两位顶尖刺客在心底胡乱猜测着。
不多时，林外传来了一阵噪杂的喊声，仿佛有大批人马涌向林中，期间，隐隐还伴随着刘协的惊呼声，不出意外，那是刘协与贾诩叫来的救兵。
而伍习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个情况，默默望了一眼陈蓦，用颤抖不停的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随即捂着被废的左臂，脚步蹒跚地隐入林中，看他行走时那艰难的模样，不出意外，此刻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士卒就足以将其放倒。
望着伍习离开的背影，陈蓦倒是想追，然而一起身就感觉胸口一阵气闷，随即眼前一黑，天地旋转，也难怪，毕竟方才那一刀正好扎在他右胸气门，卡在两根肋骨当中，虽说刺地不深，但也不算太浅，看他满脸涨红、呼吸困难的模样，很显然是伤到了肺叶。
“王师？王师？”
“师傅！”
伍习刚离开不久，刘协与贾诩便带着大批官兵赶到了林中，队伍中还跟着许多朝廷中的官员，当他们看到陈蓦胸口中刀半蹲在地上时，脸上不禁露出了紧张与关切的神情，毕竟陈蓦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陈蓦，哪怕贾诩有再大的能耐，恐怕也无法将被郭汜抓去的百官救出。
“王师，不碍事吧？”徐晃神情紧张地来到陈蓦面前，蹲下身查看陈蓦的伤势，直到当他发现那一刀并不是扎地很深时，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朝着四周的官兵大声喝道，“来人！贼人应当还跑不远，给我追！”
“是！”周围的官兵一听，当即向四周散开，于林中搜捕伍习的行踪。
“师傅……”刘协亦跑到了陈蓦跟前，见陈蓦胸口的短剑几乎有一半没入了身体，当即面色惨白，一脸恐慌地连声询问。
望着刘协满脸的惊慌表情，陈蓦自嘲苦笑之余，不免也有些欣慰，说实话，连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何要站出来替刘协挡此一劫，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他陈蓦还处心积虑地要置刘协于死地呢，俗话说人心难测，古人诚不欺我。
“不碍事的！”陈蓦轻轻推开了刘协，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反握住刺在自己胸口的短剑，随即屏住呼吸，一咬牙将其拔了出来，那随着剑刃一起喷出的温热鲜血，溅了刘协一脸，惊地他下意识地双肩一颤。
“啪啪！”
在刘协、贾诩以及其余人惊愕的目光中，陈蓦伸出左手在右胸的穴位点了几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戾气骤然消退，但换来的却是伤口的迅速愈合。
【化气自愈！】
那禁忌的招数，看得徐晃眼睛一亮，露出几分渴望的眼神，也难怪，身为武人，在见到如此罕见的招数时，他如何会不动心，只是碍着这里人多嘴杂不好请教罢了。
而刘协以及一些不知究竟的百官更是看傻了眼，毕竟他们不曾见识过如此玄奇的事物，岂不知此刻的陈蓦心中亦是暗道侥幸。
幸亏与郭汜交手时学会【化气】与【化血】这两招，否则……唉，虽说性命无忧，但还真是不好看。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何方的刺客呢？
想到这里，陈蓦站起身来，望了一眼手中染血的短剑，微微一皱眉，陷入了沉思当中。
而贾诩似乎与陈蓦也想到了一处，在驱散了周围众人后，走到陈蓦身旁，低声问道，“王师可探到那人底细？”
因为伤到了气门，陈蓦说话时不禁忍不住咳嗽，只见缓缓摇了摇头，喃喃说道，“那刺客口风很紧，不曾露出破绽……”
贾诩闻言微微皱了皱，见四周无人注意，低声说道，“那人……是冲着陛下来的！”这原本是一句问话，但是在他嘴里，却用陈述的语气阐述，显然，贾诩已经断定那名刺客是冲着刘协而来。
“唔！”陈蓦点了点头，忽然心中一动，皱眉说道，“莫非是郭汜、李傕二人派来的？”
“这……”贾诩闻言抚了抚细须，眼中露出几分精光，然而待深思片刻后，他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应当不是！——诩观那刺客手法，并非是寻常人等，想必是久浸其中，深酣于刺杀。而诩此前也曾在郭汜、李傕二人手底下为官，却不曾听说他二人手中豢养着刺客……再者，他二人初遭大厄，葬送了三万精锐，此刻正是惊怒交加之际，倘若携残兵前来追赶倒是还有可能，至于派遣刺客加害陛下，恐怕……”
“那还有谁？”陈蓦疑惑问道，然而话刚说完却见贾诩用异样的目光望着自己，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满地说道，“你道是我黄巾？”
见陈蓦似乎有些不满，贾诩连连摆了摆手，解释道，“非也非也，王师息怒，在下并没有怀疑王师的意思，在下的意思是，会不会是袁公路……”
“……”陈蓦眼神一凛，不得不说，贾诩的猜测确实不无可能，但是在想了片刻后，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恐怕不是，我不曾听说袁术手底下有这般刺客……”
“那会是谁呢？”多智如贾诩，却也想不透其中辛秘，毕竟在当今天下，对天子刘协抱有敌意的，恐怕也只有黄巾、袁术这两股势力，而除了这两股势力外，究竟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派遣刺客前来刺杀刘协？
凭心而论，贾诩的推断准确无误，然而，他却不清楚其中一点，那就是天下黄巾如今并非铁板一块，在当今天下，除了张素素所率领的关东黄巾外，还有一支处在关西的黄巾，白波黄巾！
自张角病逝、黄巾起事败北以来，天下黄巾各个分部可谓是支离破碎，形容散沙，尤其是波才率领的颍川黄巾、张曼成率领的南阳黄巾，这两支地方黄巾军几乎是全军覆没，以至于当年浩浩荡荡的百万黄巾，唯独冀北黄巾、青州黄巾尚有一息，其余各部都相继被地方官僚剿灭。
而当张素素在青州重振旗鼓，接手其父张梁所率的冀州黄巾以来，天下信徒蜂拥而至，唯独汉中、司隶、西凉等地的信徒几乎无人前来投奔，甚至于，当张素素在长安战败，退走汝南时，那白波黄巾亦未曾露面。
当时张素素多半以为白波黄巾亦是损伤惨重、自顾不暇，倒也不是很在意，只不过就眼下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很显然，这是白波黄巾中有人不承认张素素的黄巾领袖地位，以至于隔岸观火、坐观成败。这里暂时不提。
言归正传，这一次的行刺可谓是给众人敲响了警钟，尤其是贾诩，就连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有第三方势力派遣刺客前来暗杀刘协，可以说，如果不是陈蓦，恐怕刘协多半要丧身在此。
是故，是夜，贾诩几乎派人将落脚的林子团团封死，以防止再有刺客前来行刺，毕竟那位叫做的伍习刺客实在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且不说能与陈蓦打地不相上下，并且，即便是受到了那般严重的伤，他亦能全身而退，不至于被随后追赶而去的士卒抓获。
然而，贾诩却也高估了伍习，毕竟伍习已被陈蓦废掉一条左臂，右手又被利刃刺穿，况且连胸口肋骨都被陈蓦打碎大半，即便是再有能耐的刺客，恐怕也不足以再次前来刺杀刘协，更别说，就算他来了，也不见得能把刘协怎么样。
且不说陈蓦此刻仍有八成实力，光是贾诩，就足够叫伍习知难而退。
说到底，贾诩终究是一名妖术师，倘若没有准备，或许单单陈蓦就足以杀他好几次，但是一旦他有了应对，恐怕就算是三个陈蓦，也未必能奈何贾诩，毕竟，想要对付像陈蓦、伍习这样的刺客，普通的幻术肯定是不管用的，得需要一些更加叫人匪夷所思的玩意，比如说，阵法。
不过很幸运的，那位身受重伤的刺客伍习终究没有自讨没趣再次前来行刺，而到了次日清晨，一匹轻骑传来的喜讯更是叫众人暗暗松了口气：陈留太守曹操的救驾兵马，由大将夏侯惇、先锋许褚所率领的五千兵马，终于赶到了。
而且据说，除了这五千人马外，更有曹操亲率八万精兵在后。
不得不说，当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管是刘协还是朝中百官，都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这才放下了紧绷数日的神经。
而对陈蓦而言，他也意识到自己该走了，毕竟他与曹操曾有数面之缘，况且又有过一段不算美好的交情，即便是数年未见，陈蓦也有担心被曹操认出来。
再者，一旦曹操率军赶到，刘协的安危肯定是有了保障，因此，他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毕竟，他说到底还是一名黄巾，是叛逆、是贼子。
然而，当陈蓦将此事对刘协以及贾诩一说，且不说贾诩如何表态，单单刘协似乎就很不情愿让陈蓦离开，也难怪，毕竟这几日的生死与共，刘协显然是将陈蓦当成了自己憧憬的目标，哪里舍得让陈蓦离开。
“师傅，您就不能不走么？”
望着刘协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陈蓦哭笑不得，说实话，他虽然平日里总对刘协恶言恶语，但是不得不说，陈蓦对这小子很有好感，或许是为了赎罪、或许是可怜其身世，以至于陈蓦这才放弃了袁术下达的命令，反而助刘协从郭汜、李傕二人手中脱身。
说实话，其实两人也算得上有些许亲情，毕竟刘协自幼丧母，在宫内孤苦无依，幼年时便尊唐馨儿为姐姐，而唐馨儿也视其为家中幼弟，按着这层关系说，其实刘协得管陈蓦叫一声姐夫，当然了，陈蓦本意并不想被刘协知晓其中的曲直，毕竟，他曾暗杀了刘协的生父，是他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两日后，曹操终于率领大军赶到，将随军携带的米粮分给百官并杨奉所率兵马，并提议将刘协接至许昌，毕竟眼下的雒阳早已是废墟一片，如何能继续作为帝都京师？
在大队出发的那一日，陈蓦站在崤山山头默默眺望山下的军队。
忽然，身后传来了贾诩的声音……
“王师……不，陈将军真不打算随我等前往许昌么？”
陈蓦缓缓摇了摇头。
“可惜了，”贾诩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几步，与陈蓦并肩而立，轻笑说道，“陛下昨日又闹腾了一日，非要逼着诩前来劝说，真是……”虽看似是诉苦的言辞，然而在贾诩的脸上，却堆满了诸多笑容。
瞥了一眼贾诩，陈蓦淡淡说道，“看来你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
“呃？”贾诩愣了愣，转念一想这才明白过来，轻笑说道，“或许是吧，常言道，[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诩自思还算是满腹经纶，虽说不曾有安国定邦之谋，但平日里些许琐事，在下倒也是轻车熟路，况且陛下尚且年幼，他日或昏或贤，且看身旁侍臣如何教导，倘若诩顺势引导，叫陛下成为有道明君，他日即便诩身老病死，于我贾家家门倒也倍添光彩！”
“倍添光彩，作为四十六年的代价么？”陈蓦用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奚落道。
贾诩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咳咳一声，反唇讥讽道，“将军不也是如此么？为了一女子，两番刺君，妄杀生灵，致使凶名在外，比起将军来，诩即便命中注定辅助汉君四十六载、不得自由，那又如何？”
“嘁！”陈蓦没好气地望了一眼贾诩，随即两人四目交接，竟不由齐声轻笑起来。
三声笑罢，贾诩微微叹了口气，用异样的口吻低声说道，“将军真不打算与我等一同前往许昌么？要知道陛下是真心尊王师为师尊，即便是帝师，这是何等的荣耀！身为帝师，日后必定是名传千古、青史留名，这份荣耀，寻常人想都不敢想，诩实为将军感到可惜……”
这时，陈蓦望见山下行驶过一辆镶金玉辇，不用说，这是曹操特地为刘协所准备的，望着那天子御驾缓缓行走在官道上，陈蓦淡淡说道，“凶名也好，恶名也罢，我陈蓦不在乎！倘若我心系官爵，当初在长安便不会辞官……”
贾诩听罢，惋惜着摇了摇头，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忽而语气凝重地说道，“既然如此，将军且多保重，或许下次见面，你我二人就是敌人了，到时候，诩可不会手下留情……”他说的很直白，毕竟陈蓦身属黄巾，而他贾诩则是天子榻旁心腹近侍，倘若黄巾有何篡逆举动，他二人不免亦会碰面。
转头望了一眼贾诩，望着他并无丝毫笑意的眼神，陈蓦沉声说道，“陈某亦是！”
那充斥着几分威胁的口吻，听得贾诩一脸苦笑着摇了摇头，右手一招，身旁出现一股诡异的黑色旋风，将其笼罩其中。
“似将军这等豪杰，委身事贼，实乃明珠暗投！——惜哉！惜哉！”说罢，一股急风刮过，贾诩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只留下陈蓦独自一人站在山头。
明珠暗投么……
陈蓦淡淡一笑，深深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天子御驾，转身走向山下。
有些时候，人一旦做出了选择，便注定难以更改，所谓男人的承诺，那是一辈子的承诺，不贬值的承诺，所以……
陈蓦眼神一凛，将手指伸入口中吹了一声口哨，单听一阵马蹄声，爱马黑马从林中窜出，亲昵地厮摩着陈蓦的手臂。
“唰！”
从爱马身侧的皮囊中抽出爱妻唐馨儿为自己缝制的战袍披在身上，陈蓦翻身上马，一抖战袍，仰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
世间很多事物，其实并不能单纯地强加正确或许错误，就拿选择的道路来说，每一个人都有他所选择的道路，不必用外人的眼光去判断其选择道路的正确性，只要他认为是值得的，那就是正确的。
而对自己来说……
颍川黄巾渠帅，国之巨贼，这些饱受世人唾骂的恶名，就是自己所选择的路！
只要她还需要自己，那么帝师[王越]便终究只是期望，颍川黄巾[陈蓦]才是现实，无所谓对与不对，无所谓善名亦或是恶名，只要能再次看到她那无暇的笑容……
啊，那才是自己想要的……
为伊人，不惜手染鲜血，与天下为敌！
且，即便他日横死，亦至死不悔！
呵，陷入其中的蠢蛋，项羽不是第一个，自己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脑海中浮现出张素素的几许笑靥，陈蓦深深吸了口气，面色一正，双手一抖马缰。
“驾！”
史载，中平二年七月末，受郭汜、李傕二贼胁迫的大汉天子刘协，携百官逃离长安，逃至弘农时为贼子所迫，一度被擒，幸地车骑将军董承、箕关太守张扬并陈留太守曹操及时发兵援救，这才使得天子与百官脱离贼子之手。
而据野史记载、市井传诵，期间曾有一名巨侠，姓王名越，号雒阳剑师，以枯草结发，执单剑、穿白衣，孤身杀入弘农，在城中击杀贼首郭汜，又追至城外击杀另一贼首李傕，于城内数万贼兵手中救得天子刘协并百官，直杀至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众贼惊惧、惶恐而散。
事后，此人不求金银、不求爵位，撩衣而去，帝感其恩，奉为帝师。
经此一事，雒阳剑师王越之侠名响彻天下，四海闻名，以至于天下武人、士子倾慕，致使当时世间文、武，出行皆佩宝剑，已成风尚，更有甚者，民间市井竟以【剑神】尊称其人。
只可惜在此之后，巨侠王越从此渺无音讯，或有人称其求剑道于深山，或有人传其惩恶扬善于民间，然究竟如何，终未得而知。

第130章 错失的大义
当陈蓦再次回到下蔡时，那已是二十天后的八月下旬。
此刻正是辰时前后，担任城防的龚都眼尖，远远就在城墙上望见了陈蓦，急忙跑下城楼，牵住马缰，笑着说道，“大哥这些日子究竟跑到何处去了，累地兄弟几个好生挂念！”
“呵，”陈蓦翻身下了马，望了一眼下蔡城内，见城内一如往日，轻笑说道，“我不在这些日子，城内状况如何？”
“一切安好，”龚都将手中的马缰递给身旁的士卒，随即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袁术那边这些日子频频派来使者询问大哥消息，哦，对了，袁术还赠送了一大批军械物资予我下蔡，有些时候，真搞不懂那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拉拢么？陈蓦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下意识地望了望左右，疑惑问道，“刘辟呢？”
话音刚落，就见龚都满脸的尴尬之色，不用说，那家伙多半又是在当值期间浑水摸鱼去了。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陈蓦告别了龚都，走向自己的住处。
走入了自家院子，拍了拍爱马的马背，叫其自行到院内休息，陈蓦径直走向屋内。
刚踏入屋内，陈蓦就感到唐馨儿正在屋内刺绣，望着她一针一线地缝制着手中的褂子，陈蓦不知怎么，竟不忍心去打搅。
或许是注意到了照在屋内的那道影子，唐馨儿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门口处，待见到陈蓦时，表情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浓浓欢喜之色，急忙将手中的活放在桌上，起身盈盈施了一礼，细声唤道，“夫君何时归来下蔡的？怎得站在屋外？”
“刚到不久，见你全神贯注，怕吓到你，就没喊你……”
陈蓦轻笑一声，走入屋内，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抬起头，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这些日子我不在城中，辛苦馨儿了……”
“夫君说的哪里话，妾身何来辛苦……”说到这里，唐馨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一变，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只见她低着头，在犹豫了半响之后，这才咬着嘴唇怯声说道，“倒是夫君，这一行长途跋涉，恐怕已是身心疲惫……”说着，她倒了一杯清茶递给陈蓦。
接过爱妻递来茶水，望着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陈蓦心中一动，嘴角扬起几分捉弄的笑意，故意说道，“啊，是啊，此去长安，路途遥远何止千里……”
“长安……”在陈蓦捉狭的目光下，唐馨儿双肩微微一颤，语气颤抖地说道，“莫……莫不是指袁使君所交代的事？”
“是啊！”陈蓦心中暗乐，脸上却不露丝毫异样，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下，随即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望着唐馨儿。
唐馨儿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夫君嘴角的坏笑，捂着胸口、低着头，静静站在桌旁，在沉默了半响后，这才语气颤抖地问道，“那……夫君既然回来，也就是说，夫君已经完成了袁使君所交代的事了……”
陈蓦清楚地察觉到了唐馨儿颤抖的双肩，嘴角扬起几分坏笑，摇摇头，叹息道，“失败了呢！”
“失……呃？”唐馨儿下意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
只见陈蓦强忍着心中的好笑，故作疑惑地望着唐馨儿说道，“听到我说失败，你好像松了口气似的……”
仿佛是被陈蓦说中的心事，唐馨儿心中一跳，不安地撇开视线，语气弱弱地说道，“夫……夫君说笑了，妾身怎得会有这般想法，妾身只是惊讶，凭夫君这般实力，又有何人能阻止夫君……”
“那可不见得哦？”陈蓦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笑吟吟地望着唐馨儿。
刹那间，唐馨儿的脸变得通红，有些失态地一把夺过陈蓦手中的纸，在粗粗看了一通后，转过身背对着陈蓦，怯生生说道，“对……对不起，夫君，妾身实不该做出这种事，只是……只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有一双强壮的臂膀搂住了自己，是那样的叫她安心。
“傻瓜，像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何必掩掩藏藏缝在袍子中，倘若为夫不曾察觉到，岂不是叫你、还有叫为夫都遗憾终生？”
听着那传入耳畔的柔柔话音，唐馨儿转过身来，望着自家夫君真诚的双目，眼眶微微一红，捂着嘴梗咽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哭了，别哭了……”望着那夺眶而出的眼泪，陈蓦不禁有些慌了，暗暗责怪自己画蛇添足，捉弄伊人。
“不是呢，”望着陈蓦手忙脚乱的模样，唐馨儿忍不住掩嘴一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温柔说道，“妾身只是喜极而泣……妾身自由父母双亡，如今，夫君与协是妾身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妾身不想失去任何一个……”说着，她顿了顿，伸出双手轻轻搂住陈蓦的腰，将身体贴在他身上。
“傻瓜，”亲亲搂住伊人，溺爱地抚着她的长发，陈蓦暗暗叹了口气，忽然岔开话题，故作生气地说道，“只不过，你这一番任性，却叫为夫白跑一趟，此去长安何止千里？说，是不是该罚你？”
“呃？”唐馨儿愣了愣，错愕地抬起头来望着陈蓦，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满脸通红，死死抓着陈蓦的衣袖，将脑袋埋在他怀中，咬着嘴唇细声说道，“夫君说的是……妾身的任性，夫君要打要罚，妾身皆无怨言……”
说话间，她抬起头偷偷望了一眼陈蓦，却不想正好触及陈蓦的目光，下意识身躯一颤，呼吸也不免有些急促。
望着唐馨儿的异样，陈蓦不觉有些尴尬，因为他的本意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驱散她心中的芥蒂罢了，却没想到那一句话让她会错了意。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以至于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隐约能听到唐馨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馨儿……”深情地注视怀中的丽人，陈蓦张了张嘴。
感受着自家夫君搂着自己的双臂越来越近，唐馨儿的心跳不免逐步加快，脸庞更是绯红一片，尤其是那闪烁不定的目光，足以证明她此刻的心中是多么的不安。
“馨儿？”
听着耳边传来自家夫君的呼唤，唐馨儿鼓起勇气，抬起头，注视着那双包含深情的眼睛，随即，闭上眼睛，仰起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这才分开。
“陈帅，少主请您过府商议大事！”
“素素？”望了一眼躲在门后有些羞涩难当的唐馨儿，陈蓦点了点头，对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说道，“你且回去复命，就说我即刻就到！”
“诺！”那名黄巾士卒抱拳而退。
听着院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唐馨儿有些不安地望着陈蓦，犹豫说道，“莫不是素素也听说了此事……”
望着她筹措不安的模样，陈蓦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温声说道，“不碍事的，我先过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听了丈夫的话，唐馨儿仿佛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点了点头，说道，“那妾身着手准备一些菜肴，为夫君洗尘……”
“啊！”陈蓦点了点头，随即大步走向院中。
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唐馨儿依在门旁，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用食指触碰了一下嘴唇，心跳之余，心中满是甜蜜。
且不说唐馨儿满心欢喜地为自家夫君准备菜肴，且说陈蓦来到了张素素的府邸。
不得不说，方才在唐馨儿面前还一副男人气概的陈蓦，此刻也不禁有些心虚，至于为何，呵呵呵……
一刻之后，陈蓦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宅中书房，而张素素，正握着一本书卷翘首等待，在见到陈蓦后，与往常一样，丢下手中的书卷扑在他怀中，露出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让陈蓦很是尴尬。
“咳咳，下来，素素！”陈蓦有些不安地回头望着庭院，当发现院内并无值守的黄巾士卒时，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嘁！”张素素不满地嘟嘟嘴，松开双手从陈蓦下来，随手从桌上操起书卷，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道，“听龚都来报小蓦回到了下蔡，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先去见那个女人……哼！”说着，她好似想到什么，急忙跑到陈蓦跟前，微微弯下腰在陈蓦身上嗅了嗅，随即抬起头，用怀疑的目光望着陈蓦。
陈蓦不禁倍感尴尬，干干说道，“素素你干什么呢……”
只见张素素深深望着陈蓦，忽然展颜一笑，很是自得地说道，“幸亏素素及时派人将小蓦叫了来，否则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说着，她用满带深意的目光望了一眼陈蓦。
“什……什么啊？”陈蓦干干一笑，他哪里会不明白张素素话中的含义，倘若不是那名黄巾士卒的脚步声惊动了陈蓦与唐馨儿，或许此刻……
呵！
望着陈蓦手足无措的模样良久，张素素这才退后几步，慵懒地坐在桌旁椅子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两日前，有细作来报，陈留太守曹操已将天子刘协并百官接至许昌……小蓦会失手，素素很是意外呢！”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要怪就怪曹孟德的救驾兵马实在来的太过于及时，五千先锋，四万多精锐，就算我天大的能耐，也无法在重兵之中暗杀刘协吧？”
陈蓦有些心虚地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即装着一本正经喝水的样子，以避开张素素那作怪的目光。
“哦，是么？”张素素古怪一笑，身体向前一倾，将娇嫩的脸蛋凑在陈蓦跟前，轻声笑道，“不过素素却听说，刘协被困弘农时，期间出现了一位侠士，孤身一人闯入城中，将郭汜、李傕二人麾下兵马杀地大败，以至于刘协等人趁机脱身……听说那位侠士，就叫王越，哦！”
“咳咳！”张素素那冷不丁的一句话，叫原本就有些心虚的陈蓦心中一惊，竟然被茶水噎地连连咳嗽。
望见陈蓦咳地满脸涨红，张素素又好气又心疼，急忙站起身来，一手扶住他，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责怪道，“你啊，真是的，就不能慢点喝么？”
几息过后，陈蓦这才止住咳嗽，只见张素素依旧坐回椅子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陈蓦，语气轻佻地笑道，“小蓦不想说些什么么？比如说，关于那位叫做王越的侠士……”
陈蓦尴尬一笑，其实在张素素说出王越这个名字后，他就已经感觉有些不妙了，毕竟张素素是知情的，她很清楚那所谓的王越就是陈蓦的另一个身份，退一步说，此事就连张白骑也隐约猜到了几分，因为在当初，就是张白骑下令杀死了真正的王越。
望了一眼张素素戏谑的目光，陈蓦想了半响，摇头苦笑说道，“我有想过暗杀那刘协，只不过，我实在是下不了手……两年前，我已亲手杀了其生父，如今再去杀他……我……”说着，他抬起头望向张素素，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素素，这一次，我让你失望了……”
“小蓦……”张素素愣住了，她也没想到陈蓦会有这样的反应，连忙握住他的手，连声说道，“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小蓦何时让素素失望过？至于那刘协……哼！大汉皇室到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就算留着那小皇帝的性命，谅他也翻不起多少风浪来，相比之下，素素倒是颇为在意那曹操！”
“曹孟德？”
“嗯，”张素素点了点头，从桌上取过一只茶盏把玩着，口中凝声说道，“如今汉室飘零，天下各路诸侯皆有二心，似袁术等辈，比比皆是。在素素看来，恐怕天下诸侯巴不得刘协与百官死在郭汜、李傕二人手中……哼，对其而言，刘协的存在无疑是一个负累，然而那曹操却在此时主动将刘协与百官借至许昌……其用心，若非大忠之士，便是大奸之徒！”
“此话怎讲？”
“小蓦不知，刘协的存在对我黄巾而言，无足轻重，但是大汉毕竟是传承四百年的大汉，刘姓王朝根深蒂固，以至于天下人心贴服，即便如今皇权旁落，亦不乏有人拥护，是故，袁术这才叫小蓦暗中将刘协除去，以断绝刘姓皇室血脉，好为他日后篡位少一分阻碍……”
“那曹操……”
“呵，”张素素轻笑一声，低声说道，“曹操坐拥大半个兖州，手握近数万兵甲，素素此前还道他与袁术乃一丘之貉，不过就眼下看来，那曹操确实要比袁术想得深远，且不说此人接回天子是公是私，至今日起，天下诸侯在大义上皆要仰曹操之鼻息，否则，那曹操只需叫刘协一纸诏书，诸侯便成乱党，失其大义。而曹操则可以顺理成章，讨伐不臣……”
陈蓦愣了愣，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喃喃说道，“挟天子以令诸侯！”
张素素听罢眼睛一亮，咯咯笑道，“小蓦说得不错，正是如此，自古以来，名不正则言不顺，袁术之所以久久不敢篡位，无非也是顾及大义之名，而如今，曹操已得刘协，可视为其已得大义，小蓦且看，过不了几日，曹操只需一纸诏书，就能搅地诸侯间水火不容！”
“这……”陈蓦万万没有想到其中竟有这般利害关系，闻言顿时愣住了，原本自认为没有做错的他，此刻不禁有些迷茫。
而张素素显然是注意到了陈蓦的异样，见他一脸沉重表情，连忙改口，轻笑着宽慰道，“小蓦不必如此担忧，其实杀不杀那刘协，与我黄巾而言并无几分利害关系，小蓦恐怕不知吧，自孙坚死后，袁术那厮日渐狂妄，将我黄巾视为附庸，呼来喝去，前两日听闻曹操将刘协接至许昌，他又一反常态，无缘无故赠我黄巾大批军械与物资，呵呵呵，看这般光景，素素倒是觉得，小蓦留那刘协一条小命，反而是帮了大忙呢！”
“是……是么？”陈蓦听罢这才宽心了许多，毕竟，他已经承诺过要助张素素令黄金东山再起，而一旦做出有违于黄巾利益的事，这无疑是违背承诺。
“是呢！”张素素托着香腮咯咯一笑，眨眨眼睛笑着说道，“至于袁术那边，小蓦也不需担忧，就说小蓦那日已成功令刘协再度遭郭汜、李傕擒获，本想于夜间混入弘农行刺，却不想途中杀出一个叫王越的侠客，救走了刘协等人，以至于小蓦无从下手，再要寻找时机时，那曹操却已率军赶到……”
“这样的解释可以么？”
“如此足矣，”张素素轻笑一声，说道，“谅那袁术也想不到小蓦会中途改变主意……”
“是么……”陈蓦暗暗松了口气，然而，当她再抬起头来时，却意外发现张素素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那笑容，瞧得陈蓦心中不免有些心虚。
“呐，小蓦，听说那个女人曾经自幼在皇宫内居住，与刘辨、刘协兄弟二人关系不错，情同姐弟呢……小蓦不忍心对那刘协下手的众多因由中，恐怕也包含着此事吧？”
望着张素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娇颜，陈蓦干笑一声，含糊说道，“怎……怎么可能……”
“是嘛？”张素素起身坐到了陈蓦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但愿小蓦并非是因为那个女人而中途改变主意，否则……”
“否则？”
“素素会嫉妒的……”
“是……是么……”陈蓦汗如雨下。
而与此同时，在豫州许昌，有两匹快马奔出城外，一人前往徐州，一人前往寿春……

第131章 战火（一）
——初平二年，八月二十三日——
在陈蓦回到下蔡的第三天，袁术在寿春传来了召集令，邀黄巾一方派人出席会议。
本来，作为黄巾一方的代表，出席这种重要会议的人选也就是张素素和张白骑两人，毕竟陈蓦对于此事向来不感兴趣，但遗憾的是，这两天来张白骑忙碌于更替军备器械一事，无法抽身前往寿春，以至于陈蓦无可奈何地顶替了张白骑的位置。
当然了，单单叫张素素独自一人前往寿春，别说张素素不愿意，陈蓦也放不下这个心，毕竟黄巾与袁术虽属同盟，但是袁术那反复无常的性格实在让人无法安心。
下蔡距离寿春并不算远，第二日的早晨出发，第二日便可以抵达，然而，当陈蓦望见那些驻扎于寿春城外的军队时，他不免也吃了一惊。
而依在陈蓦怀中的张素素显然也注意到城外的那份肃穆气氛，咯咯轻笑道，“呵，看来袁公路准备有所行动了呢！——我说前些日子那家伙怎地突然一反常态，又是送军械又是送粮食，原来是打算着叫我等替他卖命呢！”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思忖说道，“扬州半境以属他所有，大小县城皆已归顺，他想出兵何处？莫非是孙策？”
陈蓦这么说也不是道理，因为在前些日子，远方的细作传来了关于江南的消息，自孙坚死后一直沉寂无丝毫音讯的江东一党，以孙坚之子孙策为首，于一月半前突然在历阳起兵，先后击败了豫州刺史、区阿太守刘繇，以及占据吴郡、自称东吴德王的严白虎，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了偌大江南，将北至区阿、丹徒、秣陵，南至豫章、鄱阳等大片地盘收入囊中，此刻正乘胜取建安、延平，其势力比之孙坚在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难因此惹来袁术不快。
听闻陈蓦说起孙策，张素素的俏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窃笑说道，“将门虎子，那孙策不愧是孙坚膝下长子，确实有些出人意料……这袁公路，岂不知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之理，这下可是自食恶果了！”
话音刚落，张素素忽然抬头瞥了一眼陈蓦，见他表情尴尬，心中一乐，讨好般甜甜说道，“可不是说小蓦哟，我的小蓦乃世间大丈夫，只不过不忍将孙坚余党一网打尽罢了，只不过呀，素素奉劝小蓦这种事日后还是少做为妙，需知，小蓦你是出于善意，但对方可不见得会领情啊！”
陈蓦听罢苦笑着摇了摇头，也难怪，黄巾军中的事物如何能瞒得过张素素，她岂会不知是陈蓦当初假借讨要玉玺的名义，放过了孙坚麾下的几员老将，倘若那时候陈蓦不讲情面，别说眼下孙坚还能挥军江东，恐怕连是否能活着都成问题。
但是这份手下留情就能换来江东众人的释怀么？别说张素素不信，就连陈蓦自己也很清楚，他与江东、他与孙策、以及那孙尚香，那可是不同戴天的杀父之仇，除非一方死去，否则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化解。
不过话说回来，陈蓦也不得承认孙策确实有些能耐，别的且不说，光说他对袁术暗中谋害孙坚一事故做不知，竟主动上表向袁术求庐江太守一职，并且信中言辞谦卑，隐隐有拥护袁术为江东之主意思，如此能屈能伸，便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当然了，陈蓦并不清楚，那是孙策之妹、孙尚香，也就是当年的董白，以及孙策之义弟周瑜的功劳。
孙坚的血脉能得以延续，这在陈蓦看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因为那是他唯一能为孙坚做的，但是连他也没有想到孙策竟然凭借着那万余残兵，在短短时日内打下偌大地盘，如此足以证明，孙策绝不逊色其父半分，可笑那袁术还以为江东猛虎孙坚死后可以高枕无忧，竟然一度姑息了孙策，以至于如今养虎为患，尾大不掉。
闲聊间，两人骑马来到了寿春北城门口，望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百姓以及众多守卫，陈蓦低头望了一眼依在自己怀中的张素素，咳嗽两声，有些尴尬地推了推她。
岂料张素素故作不知，只顾将头埋在陈蓦怀中，这叫陈蓦有些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城门处的守卫瞧见了他二人，当即，便有一人走上前来，抱拳问道，“敢问足下，可是陈蓦陈将军？”
“正是陈某！”陈蓦从怀中摸出了那块由袁术所赠却被他一度丢在家中的令牌，在那守卫面前一晃，沉声说道，“承蒙袁使君召唤，陈某按约前来！”
“是是，”那守卫讨好般笑了两声，连连点头说道，“主公今早便发下话来，叫我等在此恭候将军……”说着，他用诧异的目光望了一眼陈蓦怀中的张素素，待望见她那张美轮美奂的娇颜时，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尤其是张素素那戏弄般的一笑，竟令他浑身一颤，有些难以把握自己。
“将……将军请！”似乎是抵御不住张素素那勾人魂魄般的眼眸，那守卫急忙低下了头，结结巴巴地请陈蓦入城。
望着怀中的张素素露出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自得笑容，陈蓦无语地摇了摇头，一抖手中缰绳。
“驾！”
战马黑风晃晃悠悠步入了寿春城中，作为袁术治下郡府大城，这是陈蓦第三次踏入其中。
不得不说，且不论袁术为人如何，他麾下的文臣确实有些能耐，将偌大城池打理地井井有条，且不说别的，光是城内的治安，就要有些城镇好的多。
在一些百姓怪异的目光注视下，陈蓦与张素素二人一马，顺着大街来到了州府所在，对于那些诧异、惊讶的目光，张素素倒是颇为自若，毫不在意自己半依在陈蓦怀中，反倒是陈蓦有些承受不住，一路上尴尬不已。
到了袁术所在州府，陈蓦翻身下了马背，又伸手将张素素从马上抱了下来，继而又拿出那块令牌，在围上前来的守卫面前一晃。
“陈将军？请！——主公与诸位将军已在府内大厅等候多时了！”
说着，那名守卫就要伸手来解陈蓦腰间的佩剑，却被陈蓦伸手阻止了。
也难怪陈蓦如此谨慎，毕竟眼下身处的地方是袁术所治地盘，而此行陈蓦与张素素又未曾带来护卫，这玩意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就陈蓦而言，他并不是太信得过袁术。
陈蓦的不配合，叫那些守卫有些为难，放又不好放，强行解剑又畏惧于陈蓦的威名，就在他们左右为难之时，府内跑出一名士卒替他们解了围。
“主公有令，请陈将军与张小姐入府商议要事！——陈将军可以不必解下佩剑，请！”
很显然，袁术已经知道了陈蓦二人的到来，也难怪，毕竟这是寿春，作为寿春之主，袁术岂会不知城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在那名士卒的指引下，陈蓦与张素素穿过府内庭院，顺着折转好几个周折的廊庭来到了大厅，只不过粗粗一望，陈蓦便瞧见厅中的席位中已坐满了文臣武将，当然了，除了李纲等几个比较熟的面孔外，陈蓦一个都不认识。
“下蔡军张素素、陈蓦到！”
守在厅外的一名士卒喊了一嗓子，当即，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相继落在陈蓦与张素素身上，那大多是充斥着睥睨与不屑的目光，也难怪，谁叫此刻黄巾寄人篱下呢。
不难猜测，那些袁术麾下见过的、没见过的文臣武将，似乎想给陈蓦与张素素一个下马威，以至于当张素素踏入厅中的刹那，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压迫力，叫她身躯微微一颤，有些难以承受。
就在厅中一些武将露出得意笑容的同时，陈蓦亦踏前一步站在张素素面前，随即虎目一睁，一股无法言喻的渗人杀气顿时笼罩了整个大厅，那一股肃杀的气，令厅中一些武将心惊不已。
尤其是陈蓦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虎目一扫，偌大厅中，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啪啪啪！”
这时，厅中响起了一阵掌声，陈蓦放眼望去，只见武将席中有一人正微笑望着自己，赞誉说道，“不愧是陈奋威，这份胆气、这份气魄无人能比，纪灵自愧不如！”说着，他转头望向不远处席位中的李纲，轻笑说道，“李将军，如今陈将军与我等同为主公效力，李将军如此盛气凌人，恐怕有些不妥吧？”
“哼！”只见李纲轻哼一声，冷冷说道，“身为降将，竟如此妄自尊大，姗姗来迟，叫我诸位将军、大人在厅中等候，李某只不过稍作不满，想来诸位也是同李纲一样心思吧？”
话音刚落，就有几位将领纷纷出言附和，看得那纪灵大摇其头，起身抱拳对陈蓦与张素素说道，“诸位将军也并无恶意，只是在苦等良久，稍有不满罢了，还请两位莫要介意！——主公尚在府内安歇，请两位入席稍等片刻，请！”说着，他抬手请陈蓦与张素素入席，但是不知怎么，陈蓦感觉他的笑容有些牵强。
继而，当陈蓦扫了一眼四周后，他这才明白过来，只见偌大厅堂中已经坐满了文臣武将，以至于留给陈蓦与张素素的席位，竟只剩下靠近厅门的末席小几罢了。
望了眼纪灵眼中的尴尬与歉意，陈蓦淡笑一声，抱拳说道，“如此，我等便不客气了！”说着，他转过身抬手对张素素示意了一下。
只见在厅中众人冷笑的目光下，张素素面色自若地在末席小几后坐下，而陈蓦在解下佩剑放在桌案旁之后，亦入席就坐，看不出来有任何异色，这叫厅中那些武将有些失望。
不得不说，那些家伙们实在是他们挑错了对手。
要知道张素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弱质女流，她可是天下黄巾之首，论胸襟、气势，丝毫不逊色寻常男子，岂会在意厅中众人的刻意为难？而陈蓦更不是善于之辈，这些年来出生入死，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岂会因此就方寸大乱？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中，厅内再度热闹起来，厅中众人互相敬酒谈笑，竟将张素素与陈蓦搁置一旁，无人问津。
至于那纪灵，似乎有心想与陈蓦交谈几句，只可惜他的座位隔得陈蓦太远，他又不好起身过来，是故只好作罢。
为此，陈蓦倒是不介意，自顾自饮酒，毕竟他本来就不打算和那些家伙有什么接触，至于张素素嘛……
她岂会不知那些武将耍的什么把戏，玩心一起，竟依在陈蓦怀中频频挑逗。
不得不说，厅中那些武人的把戏并不能令陈蓦心神有任何的改变，但是张素素的挑逗，却叫他有些难以把持，尤其是那如幽兰般的诱人耳语，甚至叫陈蓦端着酒盏的酒杯都有些颤抖不已。
其实有这种尴尬的并不只是陈蓦一个，要知道那些武将之所以互相谈笑风声，那都是给陈蓦与张素素看的，他们本想给两人一个难堪，然而这会，张素素那充满诱惑的言语，以及半依在陈蓦怀中的窈窕身影，都叫他们心中欲火大气，以至于每一个都憋地面色通红，心情烦躁。
“呸，不知廉耻的妖女！”忽然，有一名武人脱口低骂一句。
话音刚落，那边陈蓦听到，眉头一皱，猛地一拍桌案，沉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望着陈蓦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那人哪里敢再次重复，下意识地撇过了脑袋，然而他身旁却有一名武人拍案而已，指着陈蓦厉声喝道，“陈蓦，你瞧瞧清楚，此乃寿春……”
然而，他的还没说完，就见一道寒光闪过，一柄明晃晃的短剑向他激射而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头上的发冠竟被劈成两半，随即，只听翁地一声，那柄短剑余势未尽，直直没入此人身后的廊柱，只剩剑柄在外。
“咕……”望着那个披头散发的武将，厅内众人无不暗暗咽了咽唾沫，而纪灵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心中暗暗称赞：好眼力，好臂力，好手段！
在纪灵有些叹为观止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陈蓦冷冷瞥了一眼那人，从腰后在此摸出一柄短剑狠狠插在桌案上，沉声说道，“陈某脾气不好，失礼之处，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那仿佛充斥着挑衅的言辞，叫厅中那些武将有些按耐不住，甚至有一个叫陈纪的拍案而起，怒声喝道，“陈蓦，你以为这是在下蔡？此乃寿春！——我就不信你敢在此放肆！”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叫做雷薄的武将亦望着陈蓦冷笑说道，“倘若不信你便试试，只要我等一声令下，府外卫兵涌入，谅你陈蓦有天般能耐，亦逃不出这个寿春！”
面对着诸多逼迫的目光，陈蓦淡淡一笑，悠然自得地将杯中酒水饮下，随即放下手中酒盏，虎目一扫那陈纪与雷薄，缓缓说道，“呵，陈某倒是想试一试，你们呢？”
“……”
听着陈蓦那用仿佛闲聊般的口吻说出那般挑衅之词，厅内的众将反倒是哑口无言，一来是陈蓦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二来，陈蓦凶名在外，早前更是孤身一人在万军之中挟持了袁术，这份本事，他们自认为自己无法应付，至于其三，那就是袁术的态度了，毕竟袁术此次召陈蓦与张素素到此，那可不是为了杀他们二人，是故，即便是袁术宠信的将领们，也不得顾及一下自家主公的态度。
其实这一点，无论张素素也很清楚，是故她才没有拦着陈蓦，一来是算准了这些家伙不敢过分惹事，二来嘛，她可不希望自己心慕的男人吃亏，要知道在这个小女人心中，如果说黄巾占着一半的分量，那么另外一半，无疑就是陈蓦。
“咯咯咯，”见厅内众人被陈蓦一句话噎地左右不是，张素素咯咯一笑，依着身躯为陈蓦斟满酒盏，嘻嘻笑道，“小蓦好神气呢……听师兄说呀，他前段日子来寿春，可是被人欺负惨了呢，嘻嘻！”说着，她瞥了那些家伙们一眼，指桑骂槐般嘲讽道，“也真是为师兄了，为了我黄巾，还要低声下气地应付某些肇事的家伙……主人都还没发话呢，只懂得摇首摆尾的家犬，乱吠什么？”最后四个字，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你说什么！”厅内众武将勃然大怒，就连一些位方才一直静观其变的文臣亦皱了皱眉，颇为惊讶地望向张素素。
整个厅中的气氛顿时改变了，剑拔弩张，好不压抑。
见此，纪灵心中暗叹不已，急忙站起身来打圆场，“诸位，诸位，张首领与陈将军眼下和我等一样为主公效力，是谓同僚，何必自相攻伐？岂不是亲者痛仇人快？”
然而，他区区一人如何能劝得到那般多的武将，只见那些武人个个面带愤怒之色，恨恨瞪着张素素，若不是畏惧陈蓦那一手神乎其神的飞刀，恐怕早已冲上前去。
就在这时，旁门的帘子一挑，传来了袁术震怒的声音。
“都给我坐下！”
望见袁术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众将面面相觑，不敢造次，相继入席就坐，只不过望向张素素的眼神，仍旧是那般凶狠，当然了，后者对此显然毫不在意。
在张素素暗自偷笑的目光下，袁术皱眉扫视了一眼厅中，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了陈蓦那一席，见陈蓦与张素素皆已赴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今日将你等召来此处，仅为一事，”只见袁术抬步走向主位，将手中一封书信重重拍在桌案上，怒声说道，“杀刘备，取徐州！”
徐州？
陈蓦愣了愣，感觉有些出于意料。

第132章 战火（二）
“杀刘备，取徐州！”
当袁术说出这句话时，厅内的众人顿时就愣住了，别说陈蓦，就连他们之前也以为袁术的目标会是实力越来越壮大的孙策，但是万万没有想要，却是远在徐州、与袁术井水不犯河水的刘备。
“敢问主公，这是为何？”纪灵于席中坐起，抱拳疑惑问道，“在末将看来，徐州刘玄德与我等素无怨仇……”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术打断了。
“无冤无仇？”只见袁术拿起摆在桌案上信函捏在手中，随即又恨恨摔在桌案上，气急反笑道，“刘备这厮，外表仁义，内心奸诈，当日诸侯会盟时便曾假冒皇室后裔，如今也不知用什么法子骗得陶谦那老匹夫将整个徐州都交予了他，眼下这织席贩履之辈占据大郡，与我等诸侯同列，且尚不知足，竟向朝廷上表，斥我心存篡逆，欲起兵伐我，是可忍孰不可忍！”说着，袁术重重一拍桌案，满脸怒色。
厅内众人听罢面面相觑，时部将荀正抱拳疑惑问道，“敢问主公从何处得来消息？”
只见袁术捏着那信函在众人面前晃了一晃，余怒未消地说道，“乃曹阿瞒发书告我……”
陈蓦听着心中一愣，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张素素，见她嘴角挂几分莫名的冷笑，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她前些日子所说的话，心中暗暗说道，曹操、曹孟德……初得大义便已有所行动么？
就在陈蓦心中暗暗感慨时，谋士杨弘于席中坐起身来，拱手说道，“主公且息怒，方才得主公将此信与在下一观，在下已知大概……在下以为，此乃曹操片面之词，不足轻信，且不说那刘备对主公是否抱有敌意，即便当真像主公所言的，起兵伐我，恐怕其中未必没有曹操暗中唆使！——主公可莫要忘了，曹操对徐州向来是垂涎三分！”
“唔？”听闻杨弘此言，袁术脸上的怒意稍稍退去几分，皱眉说道，“你的意思是……”
只见杨弘伸手一记大拜，随即面色一正，沉声说道，“在下以为，此乃曹操驱虎吞狼之计：先以天子名义发诏书于刘备，叫其起兵伐我，那刘备素来自诩皇室后裔，承蒙天子降诏，哪怕明知是计，却也不敢不从；另一面，曹操又将刘备起兵的消息泄密于主公，其心叵测，无非是叫我等与刘备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力！”
袁术听罢，负背双手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缓缓点头说道，“曹阿瞒自幼狡诈多诡计，此事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那刘备……”
望着袁术脸上的犹豫，杨弘轻笑一声，拱手说道，“在下以为，主公担忧的恐怕并非刘备，实乃徐州也！”
见自己心中想法被杨弘说穿，袁术也不在意，皱眉凝声说道，“去岁曹操借杀父之名伐徐州，不想被吕布谋了后路，是故只得退兵。如今眼下，吕布退出濮阳、败走徐州；河内的王匡又被我兄袁绍所取；宛城张济战死荆州，其侄张绣率其众，自保不暇；长安郭汜、李傕二贼又遭兵败横死，观曹阿瞒旧日四邻，唯独我袁术与我兄袁本初……我兄袁绍素来与曹操交好，倘若其两人联手，恐怕我亦不是对手，今曹阿瞒外忧内患皆无，或许不出几日便要再度出兵讨伐徐州，倘若不能在其出兵之前拿下徐州，他日再要想得此宝地，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说着，袁术长长叹了口气，令陈蓦心中一愣。
显然，袁术也有猜到此乃曹操两方使诈，如此看来，这袁公路其实并非传闻中那样愚昧。
“若仅为此事，主公大可安心，”杨弘笑了笑，拱手说道，“刘备得陶恭祖基业，其势力亦不容小觑，更何况又有当日的温侯吕布屯兵于小沛，在下以为，此二人联手，恐怕连曹操亦不敢轻动，是故，他曹孟德才行此诈计，看似是叫主公取徐州，实则，乃是欲借主公之力，削弱刘备、吕布罢了……在下以为，如今徐州局势诡异，主公实在不应当在此时踏入这滩浑水！”
“可是……”袁术皱了皱眉，颇为不甘心地说道，“曹阿瞒信中已言明，倘若我在三月之内拿下徐州、杀死刘备，他便上表我为徐州牧……”
“主公糊涂，”杨弘摇摇头，拱手说道，“此乃密信之约，如何能作为凭据叫天下人信服？且不说主公是否能击败刘备、吕布二人兵马，即便能胜，他日曹操反悔，以天子名义降下诏书，令我等与徐州和解，主公从是不从？从，则主公只得无奈退兵，空劳一场；不从，则主公沦为叛逆矣！——曹操既得大义，颠倒黑白皆在他一念之间，主公不可不防啊！”
“大义……”袁术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忽然转过头来，望向陈蓦，不满喝道，“陈蓦，何以失手，叫我如今陷入此等被动？！”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素素示意的眼神，陈蓦坐起于席中，抱拳说道，“末将承蒙袁使君任命，暗赋差事，实不敢懈怠，曾在[那位大人]逃脱之际，暗中打断其胯下马匹前腿，致使[那位大人]一度遭郭汜、李傕二人所擒，只是……就在末将欲潜入行刺时，有大批兵马赶到，又有一人姓王名越，单人单剑杀入城中，致使城内大乱，[那位大人]趁乱逃走，不得其踪！——望袁使君恕罪！”
听闻陈蓦口中的[那位大人]，厅内众人有些茫然不解，而其中知情的，皆闭口缄言，毕竟行刺天子，这可是天大的叛逆之举，谅他们也不敢乱说。
而至于袁术，他其实只是因为心中不忿随口一问，毕竟他自认为陈蓦并没有故意放走刘协的意思，再者，陈蓦当初替他除掉了心腹大患孙坚，是故，袁术十分信任陈蓦，可他哪里想得到，陈蓦与刘协之间还有那般关系。
“罢了罢了，”不出张素素意料，袁术仅仅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并没有起疑，正要转身走向主位，忽然想到一事，回头问陈蓦道，“那王越……与你想比，如何？”
陈蓦愣了愣，一时间有些难以做出答复，也难怪，颍川黄巾陈蓦是他，雒阳剑师王越也是他，这如何比较？
想了想，陈蓦谨慎地说道，“王越此人，末将当初在雒阳任职时，亦曾听闻其名，只是……虽知此人与末将齐名，却并非与其交过手，难知孰强孰弱……”说着，他忽然瞥到身旁的张素素掩嘴偷笑一声，心中更是倍感古怪。
“这样啊，”袁术显然没有注意到陈蓦的异常之处，点了点头，转身步向主位，随即坐在主位上扫视了一眼厅内众人，沉声说道，“如今我等治下郡县四境，唯荆州刘表、江东孙策、徐州刘备、豫州曹操四人，在四人当中，刘景升与我等有盟，不可轻犯，曹操有我兄袁绍相助，难以抗衡，唯独徐州的刘备与江东的孙策……”
话音刚落，就见杨弘拱手说道，“主公，听我一劝，莫在此时出兵徐州，刘备与吕布两人联合，急难攻取，不如取孙策，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孙策此时尚不知是主公暗中令陈将军杀其生父，他日恐怕也会知晓，到那时候，我等便是江东不同戴天之仇敌，不死不休，不如趁其羽翼未丰之际，将其诛杀，以绝后患！”
袁术听罢皱了皱眉，犹豫不决，忽然抬头望向张素素，问道，“张首领意下如何？我是乃取徐州，亦或是取江东？”
张素素莞尔一笑，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身旁的陈蓦微微皱了皱眉，心下顿时暗暗叹了口气。
在她看来，谋士杨弘所说的才是正确的，与其被搅入徐州的浑水，不如放手叫曹操去斗刘备、吕布，待诛灭孙策、囊括江东全境后，再回过头来争夺徐州，只不过嘛……
望了一眼自己心爱的男人，张素素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徐州之水虽浑浊，却也不是没有机会：刘备得徐州时日未久，徐州军民未必对其心悦诚服，况且屯兵于小沛的吕布，他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寄人篱下，想必是苦等良机，倘若袁使君暗中遣人与吕布会盟，共分徐州，想来刘、吕之盟当即不攻自破……到那时，袁使君与吕布合兵一处，即便曹操反悔，亦来不及出兵……”
“此言在理！”袁术哈哈一笑，望着张素素赞许道，“孙策区区之辈，他日再取也罢，徐州乃宝地，乃天下粮仓，岂有送于旁人之理……”
“主公！”杨弘皱眉拱拱手，正要继续劝说，却见袁术大手一摆，沉声说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唉！”杨弘摇头叹了口气，却见袁术一拍桌案，凝声喝道，“徐州宝地，我久欲得知，如今曹阿瞒予我大义，叫我可名正言顺问罪徐州，如此良机，岂有错失之理？纪灵！”
厅内席中大将纪灵一听，当即起身出列，叩地抱拳喝道，“末将在！”
“叫你领兵五万，于边境等候刘备来犯兵马！”
“诺！”
“张勋、桥蕤、陈纪、雷薄、陈兰听命！”
话音刚落，袁术话中五将皆出列叩地，口中呼道，“末将在！”
“你等各领一军，分屯于边境，待我将领下达，张勋取浚山、桥蕤取下邳、陈纪取沂都、雷薄取琅琊，陈兰取碣石，分头并进，各位掩护，不得有误！”
“诺！”
这时，袁术的目光望向了张素素，凝声说道，“张首领，皆借你麾下二将一用！”
张素素对此早有预料，闻言也不惊讶，轻笑说道，“袁使君请便！”
“好，”袁术轻笑一声，目视陈蓦说道，“陈蓦！”
听闻袁术呼名，即便陈蓦心中不愿，也只得出列领命。
“我闻你麾下有两千余三河骑兵，我再添一千予你，叫你且领此军助我麾下上将纪灵拒刘备于边境，待我将令下达，你率军直驱徐州！”
“是！”
“另外，再传令于张白骑，叫其率本部兵与我麾下众位大将一道出兵，待将令下达时，取小沛……如不能叫他吕布见识见识我军实力，他岂会乖乖就范？”
“是！”陈蓦抱拳领命，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对他而言，不管是吕布也好，关羽、张飞也罢，都是他极度不想遇到的对手，只可惜……
——与此同时，徐州彭城——
作为徐州世家大户，陈家的嫡子、也是未来的陈家家主，陈登正与其父亲陈珪在府内谈论。
“这几日，刘玄德频频调集兵马，似有出兵意图，我儿可知所为何事？”
只见在书房窗边，有一青年看似双十上下，面如冠玉、眸似星辰，身着锦服、腰悬玉佩，手中握着一卷书籍，端是一表人才。
“此乃曹操之计也！”
“哦？”其父陈珪眼睛一亮，抚着白须说道，“说来为父听听！”
“是，”陈登恭恭敬敬施以一礼，凝声说道，“曹操欲得徐州久矣，只是碍于如今徐州有刘玄德与吕奉先二人，是故不敢强行出兵，乃先设一计，降诏封刘备为荆州牧，叫其暗中除去吕布，两虎竞食之计，待此计不成，又降诏令刘备去攻袁术，此乃驱虎吞狼之计，孩儿以为，那曹操必定会暗中知会袁术，叫其有所准备，好让袁术与刘备两败俱伤！——这些日子刘备调动兵马，无非是为伐袁术做准备罢了！”
“善！”陈珪满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元龙，我陈家基业，日后就要靠你了，是光宗耀祖、亦或中道家落，皆在你一念之间，需当谨慎处置！”
“是！”
“曹操也好，吕布、刘备也罢，皆于我等无损，我陈家基业在徐州，这三人中无论是得此大郡，若要得民心安定，则势必要仪仗我等世家，是故……”
“待价而沽么？”陈登轻笑着打断了父亲的话。
陈珪愣了愣，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书房外，口中轻笑说道，“看来已不需为父再行提点了，家中事务，你且好生思量！”
“是！——孩儿恭送父亲！”
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陈登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握书卷走到书桌后就坐，继续今日的课程。
也不知多了多久，忽然门外刮入一阵清风，吹拂地桌案上的书页唰唰作响，陈登皱眉一抬头，忽然发现书桌前不知何处竟站着一个人。
然而这一瞥之下，陈登脸上那本来有些不耐烦的表情顿时退地一干二净，慌忙丢下手中书卷，几步奔至那人面前，拱手大拜。
“陈登，见过老师……”

第133章 出征前夕
——初平二年九月初，下蔡——
至前往寿春参加军事会议已有两日，为了将黄巾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之上，袁术再一次运来了大批的军械与物资，虽说其中不免带着利诱拉拢的意思，但对于黄巾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自当初长安战败、狼狈逃亡以来，张素素所率领的这支冀北黄巾在投靠袁术以来有了不错的起色，尽管仍然无法与黄巾全盛时期相比，甚至连当年占据长安时的也无法比较，但总归是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这支再度被组建的冀北黄巾，其构成以汝南黄巾为主，当然了，其中不乏也有相继从天下各处投奔而来的黄巾信徒，尤其是当陈蓦阵斩孙坚的事迹被广泛传开后，前来投奔的黄巾信徒络绎不绝，以至于眼下下蔡城内，竟有不下于两万八千士卒。
以下蔡以及附近为数不多的几个县城，竟屯有如此数量的士卒，即便是在袁术、曹操治下，亦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
但遗憾的是，因为军中士卒的暴增，导致了黄巾军中士卒的战斗力不免有些良莠不济，是故，在临战之前，张白骑派人知会袁术，请求暂缓出兵三日，以整顿军队，这也是黄巾自进驻下蔡一来首次整顿军队。
整顿军队的目的十分简单，无非是要将着两万八千士卒缩至在一万五千至两万之内，毕竟单单下蔡以及附近为数不多的几个县城，实在不足以支付那般庞大的军饷。
也难怪，毕竟下蔡在袁术治下城镇中并不算是什么税收重城，甚至于城内几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商贸产物，是故，尽管黄巾军中士卒其军饷普遍要比其他地方军队低得多，但张素素依然无法支付如此庞大的开支。
因此，下蔡黄巾军进行了一次筛选，将军中一些实力相对较弱的士卒剔除，将正规军士卒的数量维持在一万五千左右，而那些被剔除的士卒，则作为半农半军的预备兵。
在这一万五千正规军中，因为袁术无偿资助了近千的轻骑，是故，下蔡城内骑兵的数量已达三千三百人左右，其统帅自然是陈蓦无疑，军中副统，则有这支三河骑兵原副将王思、以及黄巾军中翘楚张燕担任，其余自上到下皆有任命，比起数月前，其编制显然是逐步正规起来。
其实这件事张素素与张白骑二人早有考虑，毕竟在董卓死后，原屯于河内的三河骑兵已被袁绍所吞并，是故，继续用三河骑兵来称呼自己军中的骑兵，这实在是有些不妥，是故，借着整顿军队的机会，张素素取缔了原来三河骑兵的编制称号，将此骑兵队命名为，【黑狼骑】。
其原因，无外乎是参照了这支骑兵统帅陈蓦的命魂贪狼，是故，就连黑狼骑的旗帜亦有所改变，选用白色的布料为底，上绘一只张牙舞爪的黑狼，看上去颇有气势。
可以说，黑狼骑是眼下下蔡黄巾军中仅有的一支机动力极强的精锐军队，除此之外，城内还有张白骑麾下八千步兵，以及直属于城防的近四千军队，合计一万五千士卒。
对于这道题意，即便是陈蓦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以主帅的命魂任命其统帅的军队，这在大汉也是极为罕见的事，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个崇拜个人英雄的时代，实力强大的主帅，其人格魅力、以及军中士卒的凝聚力，也显然是普通军队所无法比拟的。
这单单从原本属于城防的刘辟死皮赖脸也要挤入黑狼骑兵中就足以看出，当然了，有这个想法的并不只有这家伙一个，就连与陈蓦关系极好的裴元绍也有些蠢蠢欲动。
无奈之下，陈蓦只好将刘辟、龚都、以及裴元绍等人收入黑狼骑兵，不得不说，这些人大多都是黄巾中骨干头目，虽说称不上什么骁勇之将，但是比起普通尚不知何为【气】的将领来，他们显然要强上许多。
其实在强化士卒方面，陈蓦早在数月前便已有所准备，且不说张白骑是如何训练他麾下的士卒，至少在陈蓦看来，即便是士卒，倘若不知道什么是气，那么他日一旦踏上战场，简直就是去送死。
是故，在陈蓦赶赴长安的期间，受到其托付的王思与张燕二人，逐步将【气】传授黑狼骑的士卒，虽说因为时日不多，尚未见成效，但是不难想象，他日这支军队必定会有其闪耀的那一日。
其实，类似的事在天下诸侯麾下军中亦有所发生，毕竟天下的诸侯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岂会不知气的重要性，哪怕是士卒，倘若不知何为【气】，那么充其量也就只是炮灰罢了。
虽然还不知一旦士卒掌握气将给战局带来多大的影响，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实力超群的武将无法再像当初那样进退自如，比如，长社城下的孙坚、弘农城内的陈蓦。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掌握了气的士卒就能具有怎样的战斗力，充其量也只是让他们拥有些许保命制敌的本领罢了，退一步说，或许不会在出现数百人、数千人围住敌方将领，却反而被对方震慑心神的尴尬场面。
三日后，当下蔡黄巾的军队整顿才刚刚告一段落，从寿春便传来了袁术的将令，原来，率四万精锐先行赶赴边境的上将纪灵，已在灵壁与刘备讨伐的军队照面。
初战交手，据说刘备仅有士卒一万三千人左右，论兵力要远远少于纪灵，然而奈何其义弟关羽实在是太过于勇武，初战便阵斩了袁术麾下一员大将荀正，使得纪灵军中大乱，无奈遭此一败。
幸亏纪灵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曾先行在旁埋伏了一支奇兵，这才使得刘备不敢深追，鸣金撤军。
而至于袁术给陈蓦下达的将令，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阵斩刘备、关羽，乘胜直驱徐州罢了，只不过……
这真的是一件简单的事么？
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陈蓦苦笑摇头不已。
且不说那刘备，关羽可是不逊色孙坚的万人敌啊，这一点，陈蓦早先在汜水关下便有所领教，回想起关羽不动声色阵斩华雄的那诡异一幕……
“谈何容易！”
陈蓦苦笑着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将令放置在桌上。
这时，卧居门帘一挑，唐馨儿捧着一叠干净的衣物从里面走了出来，见陈蓦摇头苦笑，好奇问道，“夫君何事叹息？”
陈蓦轻笑着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烦恼抛之脑后，岔开话题说道，“只是在思忖来日的对手罢了……馨儿忙了许久了，歇息片刻吧，至于行囊，就由我来整理便是。”
“这如何使得，”轻轻拍开了陈蓦伸过来想要帮忙的手，唐馨儿一面将那些换洗的衣物放入包裹，一面轻声说道，“妾身弱质女流，帮不上夫君些许，妾身能做的，也仅是如此罢了，再者……这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
陈蓦听罢微微一笑，心中顿感有阵阵暖意涌上。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刘协一事，陈蓦与唐馨儿的关系变得更为密切，虽说两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至少在那事之后，二人的心似乎靠地更近的一些，以至于唐馨儿也逐渐开始向陈蓦表述一些关于黄巾的看法。
当然了，也亏得她的丈夫是陈蓦，毕竟这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实在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哦，张素素是个例外。
在陈蓦温柔的目光注视下整理罢行囊，唐馨儿微微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的包裹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夫君至长安归来还不到数日，又要率军出征……”
“馨儿……”
“呃？”听闻陈蓦呼唤，唐馨儿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此乃妾身胡言乱语，夫君不必……”正说着，她忽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陈蓦对自己伸出右手，一愣之后，面色不觉有些泛红，犹豫着走了过去，顺从地依在陈蓦怀中。
只见陈蓦轻轻搂住怀中伊人，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为夫答应你，一旦此战结束，当即返回下蔡，不会有片刻耽搁，可好？”
听着来温柔的耳语，唐馨儿不觉有些心跳加速，轻声说道，“夫君言重了，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岂能过于耽搁于儿女私情，妾身只想夫君能够平安凯旋，除此之外，妾身不做他想……”
“唔！”陈蓦紧紧搂着怀中的唐馨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馨儿忽然低声说道，“袁使君此次讨伐徐州，似乎出动了十余万兵马……”
“啊，”陈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寿春八万，汝南四万，其余大小城池亦有出兵，其中，也包括我下蔡八千军队，算算，恐怕有不下于十三万的兵马……”
“下蔡，”唐馨儿抬起头来，目光微微有些闪动，轻声说道，“张渠帅也会与夫君一道出征徐州吗？”她口中的张渠帅，指的无疑就是张白骑，毕竟眼下在下蔡城中，只有两个人可称为渠帅，一个就是颍川黄巾渠帅陈蓦，一个就是冀州黄巾渠帅张白骑，只可惜在黄巾凋零的眼下，渠帅已逐渐沦为有名无实的职位。
想当年，颍川黄巾渠帅波才手握八万精兵进攻长社，其声势浩大，致使朝廷震动，而眼下，同为渠帅的陈蓦手中却只有区区三千余轻兵，不得不说，黄巾确实是不如当年了。
“张白骑么？啊，他也会去，如今我黄巾委身投靠袁术，但凡这种大战役，即便是袁术不自行任命，我黄巾也不好置身事外，免得招惹非议，偌大天下，恐怕也只有袁术能够容得下黄巾……”
“那……”唐馨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低下头轻声说道，“她呢？”
“呃？”陈蓦愣住了，他哪里会猜不到唐馨儿口中的她指的究竟是谁，犹豫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此事张白骑也几番劝说，只可惜素素……她说，她乃下蔡黄巾之主，岂能身居后方，坐视麾下儿郎赶赴战场，所以……”说着，陈蓦有些不安地咽了咽唾沫。
在一阵叫陈蓦极为不适的沉寂过后，怀中的伊人微微叹了口气。
“是么……天色不早了，夫君明日还要早起，早点歇息吧……”说着，唐馨儿便要从陈蓦怀中起来，却被陈蓦一把抓住手臂。
“馨儿？”
在陈蓦关切的目光下，唐馨儿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靥，只不过眼中却隐藏着几分失落。
“妾身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夫君莫要在意……妾身只是希望，夫君早日战罢凯旋，得闲时能够像今日那样，陪妾身到城中散散心……”说着，唐馨儿转过头来，深情地望着陈蓦，微微一笑。
“像今日这样么……”陈蓦喃喃自语着，缓缓放开右手，望着唐馨儿微施一礼，步入卧室。
散心，像今日这样么……
陈蓦转头望向桌上灯台，望着那闪烁不定的火苗微微叹了口气。
那是傍晚的事了……
在得知自己被袁术任命为征讨徐州一路兵马先锋后，陈蓦在回到下蔡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家中的妻子唐馨儿。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低落。
也难怪，毕竟陈蓦从长安返回至今也不过数日光景，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对于一名已婚的女人而言，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爱郎陪伴在旁更加重要的事呢？
说到底，古代的女人宁可嫁入世家大户的士子，与妻妾争宠，也不愿嫁给常年征战于外的武人，哪怕对方用情专一，这其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独守空房、思盼爱郎，恐怕对于每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极其残酷的折磨，或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双鬓渐白、花容渐衰，或是心恐听闻爱郎战亡的消息，无论哪一个，都足以叫女人心如死灰。
或许是看出了唐馨儿心中的忧郁，是故，陈蓦尽可能地在这极为有限的时间内多陪她，远的且不说，至少在城内散心还是办得到的。
虽说下蔡依旧下蔡，但是在夕阳的余晖下，城内的房屋、街道，仿佛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色调，叫人感觉有种别样的韵味。
在这个时间段，城内的百姓大多已忙碌完了一天的琐事，回到各自家中准备当日的晚饭，以至于仍然在街上逗留的，除了例行巡视的卫兵外，恐怕也只有那些懵懂无知的孩童，三五成群，从街头跑至巷尾，或是大呼小叫，或是玩耍嬉闹。
在陈蓦眼中，这是下蔡黄巾对于城内百姓秋毫无犯的最好证明，也是他愿意帮助张素素让黄巾东山再起的理由之一。
谁道黄巾皆贼子？至少冀北黄巾不是！
忽然，陈蓦注意到唐馨儿似乎并没有跟上来，疑惑地转过头一看，却见她正静静地站在街口，默默地望着巷尾那位打闹的孩童。
陈蓦微微张了张嘴，本想唤她一声，但最终，他没有那么做。
而唐馨儿显然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夫君正在几步远的地方望着自己，因为她此时的心神，都放在那一群嬉戏、打闹的孩童身上……
自己，已经十九岁了呢，如果记得不错，今日应该是自己的生诞，今日过后，自己就二十了……
寻常人家的女子，在这个年岁恐怕早已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想到这里，唐馨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了抚落在胸前的长发，随即默默垂下手去，拽住了衣袖一角，随即越拽越紧。
八月末傍晚，其吹拂过街道的微风已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凉意，那份凉意，让唐馨儿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自己。
忽然，唐馨儿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自己，她转头望去，望见了自家夫君那一双充满关切眼神的眼睛。
“怎么了，馨儿？”
感受着来自后背的温暖，唐馨儿微微张了张嘴。
该告诉他么？
只是，会让他感觉困扰吧？
唔，会吧……
即便柔弱的自己帮不上夫君任何忙，但也不想……
不想让他为了自己而烦忧……
“风，有些冷了呢，”轻轻抚了抚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唐馨儿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温柔声说道，“我们回去吧，夫君……”
望着那看似甜美、却隐约能够感觉几分勉强的笑容，陈蓦缓缓点了点头。
“唔……”
……
“啪嗒！”
桌案油灯闪过一丝火花，惊动了走神的陈蓦，他这才发现，油灯中的脂油早已被燃尽，以至于油灯的灯火逐渐变得昏暗，最终哧地一声熄灭了。
用手指敲了敲额头，陈蓦微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向内室。
内室亦是一片黑暗，看起来唐馨儿已经先行睡下了，这让本想说些什么的陈蓦更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憋在心中一样，很是难受。
然而，就当他脱去外衣时，他却隐约望见榻上的伊人微微动了几下，往里挪了几分。
陈蓦伸出手摸向床榻的外侧，只感觉入手处温热无比。
“……”
默默地望了一眼床榻上背对着自己而睡的唐馨儿，陈蓦三下两下脱去衣衫，枕着右手躺在榻上。
“馨儿？”陈蓦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床榻内侧寂静无声。
“睡了么……”陈蓦嘀咕一句，仰头望着屋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前些日夜兼程来回于长安时的疲惫尚未完全恢复，以至于陈蓦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床榻的内侧隐约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唉……”
那一声叹息，仿佛惊雷一般，将陈蓦浓浓的睡意驱散殆尽，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诧异地发现背对着自己入睡的唐馨儿不知何时也将脸朝向了这边。
四目交接……

第134章 真不错啊，天气……
在成婚的许多个夜晚，唐馨儿都在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姗姗来迟的新婚之夜。
或许是天意吧，在颍川成婚的那个夜晚，恰巧遇到了冒死前来报讯的徐和，以至于那原本属于二人的甜蜜时间，如同泡沫一样破碎。
随后，救援下蔡、依附袁术、出兵荆州、远赴长安，那一件一件的事仿佛没完没了般涌了出来，以至于成婚半年有余，身为新婚妻子的唐馨儿竟仍是处子之身，这无论在谁看来都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是没有相聚的时间么？
恐怕未必如此……
对于那个罪魁祸首张素素，唐馨儿曾经也一度厌恶这个女人，但是随着相处的日子渐渐增多，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痛恨张素素的资格，反过来说，张素素那般嫉恨自己，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说到底，自己才是插足与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第三者。
唐馨儿也曾痛恨强加于自身的命运，自幼父亲双亡的她，仿佛政治下的牺牲一样，被迫深居于皇宫，作为日后的太子妃，作为外戚与朝中清流党人化解矛盾的桥梁。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自己已经逃离了既定的命运，自己可以把握自己的未来，甚至于，自己还拥有一位对自己无比疼爱的丈夫，除此之外，自己还有一位从小就与自己关系很是密切的弟弟……
而那个女人，什么也没有……
在短短一个月内，她前后失去了大伯、二伯、父亲，在朝廷的打压下，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哪怕是那她唯一倾心的、信任的男人，亦因为自己而险些破坏两人的感情。
更别说眼下，自己总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而她，却仍然什么都没有，天下黄巾之首，这个名号让她区别于普通的女子，区别于自己，只能一个人居住那大且空荡荡的屋子……
每每想到这里，唐馨儿不免会暗暗叹一口气，这也是她默许张素素频繁出入自己家的理由，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会将自己的丈夫拱手相让，唯有这一点，她不会妥协……
即便是性格温和、贤惠的唐馨儿，在感情上亦会有几分自私，也难怪，即便换做天下间任何一个女子，恐怕都会如此。
在成婚之后，望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唐馨儿亦不禁有些着急、有些担忧，也难怪，毕竟她比丈夫陈蓦还要大一岁，而在这个时代，十九岁的女子别说尚未生儿育女，尚且还是处子之身，这件事就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
自在雒阳决定要跟随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起，她已经等了他两年，说实话，两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尤其是对于爱惜自己容颜的女子来说，究竟还有多少个可以流逝的两年？
她很想将内心的感情对自己的丈夫倾述，但是……
即便柔弱的自己帮不上夫君任何忙，但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而他感到困扰呢……
每一天，每一天，唐馨儿默默地履行着作为妻子该尽到的义务，哪怕是与在临睡前夜晚，亦会想到用自己的身躯温热冰凉的被褥，然而默默地、带着那仅有的几分期望，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身旁传来丈夫睡熟时的轻微鼾声……
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
只是在今日，她那因为过于失望而发出的一声轻叹，却暴露了这个秘密……
四目交接……
望着丈夫那深邃的双眸中露出几许惊讶与错愕，唐馨儿感觉脸上像火烧般灼热。
怎么会，不是明明睡熟了么……
对视了数息，唐馨儿有些慌乱地转开了视线，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好似感觉这样并不是很合适，犹豫着张了张嘴。
“你……”仿佛是心有灵犀般，两人不约而同吐出一个字，然而这却让唐馨儿更加感到尴尬与羞涩。
“夫……夫君还未睡呐……”
“呃，不知怎么，今夜好似并没有什么困意……”陈蓦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显然，就算陈蓦再傻，也不会说出是因为那一声叹息而被惊醒的话来。
“是……是么。”有些慌张地敷衍一句，唐馨儿偷偷望了眼自己夫君的眼睛，却不想正巧再度与其视线对上，一时间，唐馨儿只感觉胸口一阵乱跳，心慌意乱地背过身去，轻喃道，“那……夫君明日还要早起，且早些……早些歇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觉醒了贪狼的原因，本来就眼力过人的陈蓦如今哪怕是在这般黑暗的环境下，亦能清楚地看到唐馨儿脸上的惊慌，以及她此刻将双手抱在胸前，蜷缩着身躯的模样。
“……”
凝视着她那或许是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双肩良久，陈蓦忽然将枕在脑袋下的右手抽了出来，微微转过身去，伸出右手在环过她的腰间后，握住了她那拽地死死的双手。
“呃？”
唐馨儿显然是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发现自己竟然被陈蓦半搂在怀中，就在她倍感慌乱时，耳边传来了陈蓦充斥着歉意的话语。
“长久以来……抱歉，馨儿……”
那短短的一句话，仿佛是融化冬雪的春风，让唐馨儿心中长久以来的委屈与苦闷都烟消云散，更有甚者，不知怎么，她忽然感觉被陈蓦搂在怀中的自己竟然是那般意外的平静。
“妾身……妾身明白的……”只见她伸出左手反握住了陈蓦的右手，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喃喃说道，“五年也好，十年也罢，妾身会一直等着，等着夫君那时许下的承诺实现……到那时候，妾身、夫君、素素，可以选一个幽静的地方，从此不再分离……”
“啊……”
“只不过……”唐馨儿转过头，深情地望着榻旁的丈夫，有些担忧地颦眉说道，“妾身可以等，但是，女子终究有老去的那一天，但愿夫君他日莫要嫌弃妾身年老色衰才好……”
“傻瓜！”望着唐馨儿或许是因为害怕而闪烁不定的目光，陈蓦抽出左手来，将她整个搂在怀中，仿佛安慰般低声说道，“哪有这种事，就算过去十年，馨儿依然这般美丽……”
“妾身可比夫君还大一岁呢……”唐馨儿咬着嘴唇说道，看得出来，这或许是她最为在意的事。
陈蓦摇头一笑，用下巴厮摩着唐馨儿的长发，低声说道，“到那个时候，我不是也一样老得不成样子了，怎么会有资格嫌弃你呢？”
话音刚落，便见唐馨儿抬起头，有些不满地说道，“那还是说会嫌弃咯……”
“呃？”陈蓦有些傻眼，就在他苦思冥想如何哄哄怀中的伊人时，却见唐馨儿掩嘴噗嗤一笑，他这才明白过来，故意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将双手伸入唐馨儿肋下。
“夫……夫君，妾……妾身错了，咯咯咯……妾身认错了，咯咯……不、不要再……咯咯咯……”
“吱嘎吱嘎……”在昏暗的屋内，木质的床榻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足足数息过后，屋内那压抑的笑声这才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着那从窗户射出屋内的点点星光，榻上的二人正闭着眼睛，相拥而吻。
待双唇分开，唐馨儿用右手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随即仰头望着面前的丈夫，聪慧的她，显然从丈夫的眼眸中瞧出了些许，些许让她期待许多却又倍感羞涩的事物。
“素素那边……倘若知道此事，多半会生气的……”
唐馨儿小心地提醒着自己的丈夫，毕竟她实在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自家夫君带来困扰。
“唔，应该吧……不过……”
“不过？”唐馨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
“咦？唔……唔……”
——三日后，灵璧——
作为下蔡黄巾军黑狼骑统帅，陈蓦在短短三日率军抵达了灵璧，顺利与袁术麾下上将纪灵汇合，可以说，陈蓦的感到，对纪灵而言无疑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刘备不好对付啊……”
在一处山头，仅带着数名护卫的纪灵遥遥指着远处山坳间隐约可见的一处营寨，沉声说道，“陈将军且看，那便是刘备下寨之处……多传那刘备有名无实，不过仅看起营寨之格局，便知此人亦是深通兵法……这几日来，纪某亦尝试过强攻、夜袭，却均不得其效……”
“交过手了么？”陈蓦凝视地远方的营寨沉声问道。
“啊，”纪灵点了点头，回忆说道，“称得上的战斗的，怕是有三次了，起初交手时，纪某还道那刘备有名无实，并不在意，直至两军交锋纪某才意识到，刘备麾下士卒亦是久经沙场的猛士，哦，对，陈将军可曾听说过丹阳兵？”
“丹阳兵？”陈蓦微微皱了皱眉。
“想来陈将军不曾听说过吧，”纪灵微微一笑，遥望远处低声解释道，“丹阳兵素来以勇武闻名，武帝年间大将李陵率五千精兵远征匈奴，却不慎被匈奴八万精骑所围，在后无援兵的情况下力战月余，最终仍有四百余人杀出重围，而那征用的那五千死士，便是丹阳兵……此战之后，丹阳兵从此闻名天下！”
“哦？”转头望了一眼纪灵，陈蓦诧异说道，“将军的意思是，刘备手中这么一支精兵？”
“正是如此！”纪灵凝重地点了点头，皱眉说道，“纪某记得，数年之前，陶恭祖曾上表朝廷，言徐州海域不稳，恳请征兵镇守，当时天子应允，是故，陶谦乃在丹阳征集兵卒六千人，每日操练，以镇守海关，如今陶恭祖病故，那支精兵便落入了刘备之手……极难对付啊！”
陈蓦微微思忖片刻，低声问道，“初战，伤亡如何？”
纪灵苦笑一声，摇头说道，“皆两千上下！”
“……”陈蓦愣了愣，扭头望了一眼纪灵，随即眼中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要知道纪灵麾下有四万精兵，而那刘备仅仅万余，这等悬殊的兵力，其交锋结果竟然是死伤相近，这如何不叫陈蓦倍感惊讶。
按理来说，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即便不士气下跌，亦有损于斗志，使得处于劣势的士卒难以发挥寻常的水准，但是……
“丹阳兵么？”陈蓦喃喃念叨了一句，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与关羽、张飞可曾交过手？”
“陈将军说的想必是刘备那二位结义兄弟吧？陈将军亦知二人？”纪灵有些惊讶。
“啊，”陈蓦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早前在汜水关时，曾经过有数面之缘……”
见陈蓦表情淡然、兴致全无，纪灵很识趣地没有追问，抚着胡须苦笑道，“可以说是侥幸吧，此次刘备出征，那张飞似乎并未露面，只不过一个关羽，已足够叫我等头疼不已……”说着，他伸手解开了胸前的挂甲，撩起内衣，露出赤裸的身躯，只见他胸口紧扎绷带，透过那渗血的痕迹，一道至右肩到左腹的惨烈伤口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不是说不分胜负么？”陈蓦疑惑问道，因为根本袁术派人送至他手中的战报，他已经得知纪灵曾经与关羽交手一次，只不过副将荀正当场被关羽所斩。
面对着陈蓦的疑问，纪灵苦笑着摇摇头，有些羞惭地说道，“初战交手，主将负伤，副将被斩，即便是纪某也不敢如此上报主公啊……惭愧啊惭愧，这几日来非是敌军不出，而是我军高挂免战牌……”
“因为那关羽？”
“啊，”纪灵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叹息说道，“纪某原以为已经挡住那一击，却不想依然重伤至此，可怜荀将军……”
挡住？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他依稀记得当日关羽阵斩华雄时的情形。
那时候，华雄同样也用自己的兵刃挡住了关羽的大刀，但不知为何，关羽手中的大刀被挡住时，其刀劲却透过兵器，如同实体般狠狠斩在华雄身上，刀痕深入骨髓，惨不忍睹。
是命魂之力所至么……
恐怕是了！
无法被阻挡的刀势……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呢？
就在陈蓦暗暗皱眉苦思时，纪灵转头望向陈蓦，微叹说道，“关羽之勇，甚过华雄，即便是堪堪交手过一次，纪某亦是此人非我所能敌，是故，避战等待陈将军至此，好为我军一雪前耻！”
望着纪灵那信任的目光，陈蓦多少有些不适应，摇头说道，“纪将军太高估陈某了……”
“其是高估？”纪灵轻笑一声，重新披上战甲，略带敬佩地说道，“陈将军于平阳谷力战江东猛虎孙坚一役，早已传至寿春……”
“力战么？”回想起当时自己使出全力亦无法击败孙坚的情景，陈蓦苦笑着摇摇头，正色说道，“纪将军高估陈某了！”
只可惜，陈蓦的实话却被纪灵认为是谦虚之词，毕竟纪灵当时并不在场，只见他扭头望了一眼陈蓦身旁担任护卫的张燕、裴元绍、刘辟、龚都四人，随即又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军营一角那摇曳在风中的黑狼旗帜，轻笑说道，“陈将军过谦了，倘若不是如此，主公何以将突袭之事交予将军？——以区区三千余骑兵直驱徐州……主公可是相当信任陈将军的勇武啊！”
“是么？”陈蓦淡淡敷衍了一句，抬头望着天空。
今天，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天气，晴朗明媚，却又不会使人感到闷热，就连吹吹拂在人脸上的清风仿佛也带着几分清爽的花香。
花香么……
[既如此，望夫君怜惜以待妾身……]
隐约间，陈蓦的耳边仿佛回响起了唐馨儿那娇柔的声音。
“真不错呢……”
“唔？”仿佛是听到了陈蓦的喃喃自语，纪灵诧异地转过头来，却见陈蓦茫然望着天空，脸上露出几许难以琢磨的笑容。
“陈将军？”纪灵一脸错愕地抬起手，在陈蓦面前晃了一晃。
“啊？”陈蓦这才反应过来，见纪灵眼神古怪地望着自己，心下一惊，眼神不由有些闪烁不定。
望着陈蓦那尴尬的表情，纪灵显然是一脸莫名其妙，犹豫了半响，迟疑问道，“何以是[真不错呢]？”
话音刚落，就见陈蓦连连咳嗽，随即抬手指着天空，讪讪说道，“天气啊天气，将军不认为今日的天气很不错么？”
只见纪灵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陈蓦看了半响，随即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忽而释然一笑，轻笑说道，“是呢……这几日来，鲜有如此大好天气呢，想来是连上天都站在我军一方！——几日来我军士气低落，就要仰仗将军了！”
望着纪灵信任的目光，陈蓦满脸哭笑不得，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远处的刘备军大营。
“关羽么……”
不好对付啊，这家伙……
尤其是那无法被阻挡的刀势……
——与此同时，刘备军营中——
“报，敌军有援兵至！”
“援兵？”稳坐帅帐内主位的刘备凝重地抚了抚下巴上那一簇细须，冷静问道，“何人兵马？”
只见报讯的斥候摇了摇头，叩地抱拳说道，“此军旗帜并未署名乃何人麾下兵马，小的只瞧见旗帜上绘着一头黑狼……人数估摸三千余人，俱是骑兵！”
“骑兵？”刘备皱了皱眉，转头望向坐在帐内的关羽，疑惑问道，“以黑狼为标记，云长可知此乃何人麾下兵马？”
话音刚落，就见在席中闭目养神的关羽突然睁开了双眼，伸手一抚长髯，望着横摆在双腿上的偃月刀，露出一副凝重的神色。
“黑狼……么？”

第135章 不错的天气
——三个时辰后，灵璧刘备军大营——
“不愧是二将军，连番得胜，我军士气如虹呢！”伴随着一声轻笑，简雍满意地望着营内士气高涨的将士。
所到之处，营内的刘备军将士纷纷对其行礼招呼。
“简先生！”
“简先生安好！”
其中，亦有些入伍不久的士卒并不清楚简雍来历，低声询问同伴道，[此何许人也？]比如说，刚调入此军中的丹阳精兵，但是随即便有知情者向其解释。
简雍、简宪和，幽州涿郡人士，乃刘备同乡名士，自两年前刘备战罢黄巾获封、担任安喜令时便已投入刘备麾下，随后两年跟随刘备南征北战，任劳任怨，与孙乾一同被刘备视为左膀右臂，但凡内务，皆交予此人，可谓是刘备麾下为数不多的文臣。
简雍精于内务，强于涉外说服，刘备之所以能如此安稳地接受陶谦所让与的徐州，皆仰仗此人以及另外一位说客孙乾一同说服了徐州境内的豪门世家。
遗憾的是，这位名士对行军打仗并不是很精通，或者说，如今的刘备麾下，其实并没有真正称得上谋士的文臣，是故，简雍只好以长史的身份兼领了参军一职，充当此次出兵的大军军师。
毕竟说到底，这个时代的儒士所学甚杂，触类旁通之下，即便是不甚精通兵法，但是比起那些只懂得冲锋陷阵的猛士来说，还是要为可靠一些。
“好好，”一身儒士打扮的简雍笑眯眯照着周围众将士招了招手，随即凝声说道，“诸位将士，在下亦知军旅甚为辛苦，然眼下纪灵避战不出，想必是日夜窥探我军虚实，伺机欲动，是故，我军亦不可有半分懈怠，待他日战罢得胜，在下当力请主公为诸位将士请功赐赏……不过眼下，还需诸位与在下共勉之，休要叫敌军有机可乘！”
话音刚落，就见营内将士振臂高呼，士气更是高涨。
“哦！哦！哦！”
看得出来，简雍在刘备军中亦享有极高的声望，这与此人平易近人的性格是分不开的，与其说简雍在军中担任参军一职，不如说他充当着缓解将士战前紧张气氛、以及维系刘备与麾下将士之间关系的角色。
维系将士与主公之间的关系纽带，这可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知道那所谓的精兵强将，那指的可并非是匹夫之勇，而是拥有强韧到刀斧难以摧毁的羁绊的军队，这样的军队，才称得上是打不垮的精锐之师！
听着耳畔那如潮水般的欢呼声，望着将士眼中浓浓斗志，简雍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眼中浮现出几分崇敬，喃喃说道，“不愧是二将军啊，连番得胜，竟叫我军将士士气提升至如此地步……”
忽然，简雍的眼中露出几分异色，因为他瞧见从大开的辕门外，有几骑斥候衣甲带血、狼狈而回。
怎么回事？
皱了皱眉，简雍大步走了过去，走到那几骑艰难下马的斥候跟前，皱眉问道，“发生何事？”
“简先生？”那几名斥候转过头来，见是简雍，吃了一惊，连忙抱拳行礼，随即听闻简雍问话，脸上露出几分羞惭，低头说道，“我等奉命巡视周边，不想于途中遭遇敌军斥候，是故……”说到这里，该名斥候低了下头。
简雍顿时了然于心，见面前的斥候一脸羞愧之色，遂默默地拍了拍他肩膀作为安慰，随即低声说道，“辛苦诸位在外奔波劳累、刺探敌情，没有你等，我军何以得胜？至于那些位牺牲的将士，主公必定会厚恤其家属，以慰其勇武之心……”
“是！”
简雍默默叹了口气，忽然，他心中一愣。
不对啊……
虽说前几日那纪灵确实是频繁派出斥候，与己方斥候争夺两军营寨外野所属，但是连番战败之后，纪灵龟缩于大营不出，何来斥候？
再者，我军斥候向来是二十骑为一队，何以只有寥寥四骑狼狈得回？难道其余人……
想到这里，简雍微微皱了皱眉，赶忙问道，“对了，敌军斥候，人数几何？伤亡几何？”
只见那名斥候犹豫半响，抱拳低头禀道，“十骑……一骑无损！”
“什么？”简雍惊住了。
己方二十骑斥候对敌军十骑，反而是己方斥候大败，狼狈得回，敌军竟然丝毫无损？
“那十骑斥候……可有标记？”
只见那名斥候稍稍思忖了一下，摇头说道，“并无瞩目标记……小的只瞧见其人人身着墨黑皮甲，唔……马亦挂甲，再者骑术娴熟，不似前波敌军派出的斥候……”
“马亦挂甲？”简雍抚须思忖了一下，喃喃说道，“看来并非是寻常斥候呢，那纪灵竟还有如此骑兵？等等……”
忽然，简雍回忆起了之前所得到的消息，关于有一支骑兵部队进驻纪灵军营的消息，表情微微一变，喃喃说道，“据抵达不过三个时辰而已啊，就想着要重新恢复外野的控制权，看来此骑军主帅，也是一个霸道的家伙呢……”
说罢，简雍转头望向那数名斥候，安抚道，“你等辛苦了，若无其他消息，便前行归帐歇息疗伤，至于此事，便有在下代你等禀告主公！”
“诺！——如此，便有劳简先生了！”那数名斥候抱拳而退。
望着他们牵马远走的背影，简雍暗暗叹了口气，随即凝神望了一眼敌军大营的方向，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紧接着的一个时辰内，一直守在辕门附近的简雍先后见到不少己方的斥候小队回归本营。
叫他极为意外的是，外派的斥候人数明明有不下三百骑，然而回归本营的却仅有寥寥四十二骑，虽说不排除外野仍然有不少己方斥候存活，但是这个数额，实在是叫简雍痛心疾首。
而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据那些回归的斥候所述，简雍发现敌军的斥候也不过两百余骑左右，然而那单兵作战的能力，却要远远高于己方斥候。
“果然，此战并没有所想的那么顺利啊……”微微叹了口气，简雍抬头望了一眼天边西下的夕阳。
糟糕了呢，短短半日就丧失了对于外野的控制……
“黑狼骑么……”
一刻之后，简雍带着所整理的情报来到了营内帅帐，因为他认为必须向刘备禀告此事。
“宪和啊，来，坐坐！——云长，叫将士为宪和添一副碗筷。”
当简雍踏入帅帐的时候，刘备正与其义弟关羽在帐内小几上吃饭，菜肴较为清淡，不过是一碟腌菜、一碟咸毛豆、一碟熏肉而已。
“不了不了……”简雍连连摆手，随即见关羽起身，苦笑一声，拱手说道，“如此，有劳二将军了！”
“唔！”关羽点点头，也不说话，径直走向帐外，虽看似显得很是傲慢，但是简雍却很清楚，这已经是关羽较为客气的一面了。
不多时，便有士卒送上碗筷，见主公刘备一力相邀一同就餐，简雍苦笑之余也无可奈何，只好在小几旁桌下。
不过说到底，类似这样的事简雍已经遇到过许多次，除了稍许感觉有些不利于主公外，倒也并非很在意，毕竟在徐州时，刘备就不止一次邀他同席就食，有时候聊至深夜，刘备甚至会邀他同榻而寐。
在简雍的记忆中，自家主公从来不会自抬身份，每每都是与麾下文臣武将食同席、寐同榻，几乎毫无身为主公的自觉，或许，这就是简雍甘心为其效力一生的原因所在吧。
“请，宪和！”
“呼……感激不尽！”拱手道了一谢，简雍也不客气，端起碗筷扒起饭来，毕竟他至午饭过后几乎都在营内巡视，到了此刻，显然也是饥肠辘辘。
望着简雍毫无拘束地大口扒饭，刘备呵呵一笑，用筷子夹起一颗毛豆来，轻笑说道，“今日晌午之后，备就不曾瞧见过宪和哦！”说着，他将毛豆放入口中。
见主公发话询问，简雍赶忙咀嚼几下，将口中的饭菜咽下，随即凝声说道，“关于此事，在下有一事要向主公禀报！”说着，他大口扒饭，毕竟，就算刘备不在意，然而圣人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训诫，作为士子的简雍显然是牢记于心。
“……”望着简雍迅速地消灭着碗中的米饭，刘备脸上笑意渐渐收起，露出一副凝重神色，与关羽对视一眼，低头就食。
往常来说，刘备喜好在就餐期间与同席的关羽、亦或是其他人聊一些琐碎事务，但是今天他显然没有这个兴致，因为简雍之前的那句话。
只不过半柱香光景，三人结束了今日的晚饭，当士卒撤去小几上的菜肴后，刘备当即开口问道，“宪和刚才欲言之事，究竟是……”
只见简雍捧着饭后的茶水饮了一口，随即放下茶盏，皱眉说道，“主公，今日在下在营内巡视，恰逢外派斥候归营……那派去外野刺探敌军动静的斥候，伤亡惨重，出营时三百骑，至夕阳西下，仅有寥寥四十二骑归营，其余皆战死在外……”
“什么？”刘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皱眉说道，“三……三百骑？仅归四十余？”
“啊！”简雍点了点头，满脸忧虑地说道，“比起这个伤亡，在下更担心另外一件事，虽说外野此刻恐怕仍有我军斥候，不过在下担忧，我军恐怕要丧失对外野的控制……”
望了眼简雍眼中的忧虑神色，刘备长长吸了口气，喃喃说道，“是援军么？”
“恐怕是了，”简雍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倘若纪灵早前便有如此一支骑军，又岂会如此轻易放弃对外野的控制，眼睁睁看着我军斥候在他军营之外来回？向来是袁术派来的援军……”说着，他伸手捋了捋胡须，疑惑问道，“黑狼骑……在下不曾听说袁术麾下有此等精锐轻骑，主公可曾知晓其来历？”
刘备缓缓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下午时义弟关羽的异常，疑惑问道，“云长，听闻此军抵达时，我观你好似有所反应，莫非你知此军来历？”
见兄长发问，盘坐于席中的关羽睁开眼睛，抱拳说道，“兄长勿疑，某亦初闻此军之名，只不过那黑狼，叫我无端想到一人……”说着，他眼中露出几许凝重。
“哦？”望着关羽眼中的凝重神色，刘备心中微微一惊，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兄弟虽说勇武过人，然而性格却有些傲慢，对于寻常敌将向来不用正眼去瞧，如今他露出这等眼神，显然，对方并非善与之辈！
想到这里，刘备诧异问道，“何许人也？”
只见关羽双目一睁，一字一顿说道，“昔日温侯吕布之副将，奋威将军，陈蓦！”
“……”刘备吃惊地张了张嘴，失神半响，喃喃说道，“陈奋威？”说着，他面色一正，皱眉说道，“二弟何以怀疑是他？”
关羽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过是直觉罢了！”
深深望了一眼关羽，刘备长长吸了口气，苦笑说道，“早前便有传闻，道此人投了袁术，坏了孙讨虏性命，我还道是以讹传讹，不想……”
见刘备与关羽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对那名援军主帅有所了解，简雍心下有些不解，好奇说道，“在下听说，此人曾经依附董贼、助纣为虐，以至于在汜水关下与三将军有过交手……莫非此乃实情？并非谣传？”
望了一眼简雍眼中的骇然神色，关羽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点头说道，“当初交手时，此人曾在翼德手中救下了董卓麾下大将胡轸，与翼德交手十余回合，不分胜负，虽说我看出翼德当时并未使出全力，但即便如此，翼德之勇，亦非寻常人物可抵挡，更甚者，此人竟在那短短十余回合内看破了翼德[朱厌]之根本，凭心而论，某随兄长征战多年，从未见到过如此人物……”
“呵，”刘备轻笑一声，说道，“怪不得事后翼德每日念叨那陈奋威之名，想来是对此事耿耿于怀。”
“大哥所言极是！”关羽微微一笑，然而眼中却并未有丝毫笑意，毕竟对武人而言，命魂的奥秘那是赖以生存的根本，而一旦被对手所看破，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变动局面。
简雍显然是瞧见了关羽微睁的双目所点燃的熊熊战意，干干一笑，说道，“还未确实是那陈奋威吧？”
话音刚落，就见关羽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是否此人，一试便知！——某所知的陈奋威，可绝非是纪灵那般藏头鼠辈，次日，某亲自前去搦战！”
“二弟且慢！”刘备听罢抬手止住了战意浓浓的关羽，转头望向简雍，问道，“宪和意下如何？”
只见在关羽凝视的目光下，简雍有些汗颜地思忖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说道，“那黑狼骑单兵实力不凡，我军斥候难以匹敌，如此一来，我军迟早会丧失外野的控制……与其放任那黑狼骑在我军营外窥探，损我军将士士气，不若就按二将军所言……只不过，在下以为袁军恐怕并不会轻易与我军交战！”
话音刚落，就见关羽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参军不必多虑，倘若真是此人，必定会与我军一战！”
望着关羽自负的表情，刘备缓缓点了点头，忽而面色一正，沉声说道，“既如此，云长且派人投战表于袁营，邀其明日午时……一战！”
“诺！”
——于此同时，纪灵大军营寨北营，陈蓦帐内——
因为早前便得知陈蓦会率领三千骑兵助自己一臂之力，是故纪灵在立寨时便早有准备，将营寨扩大了些许，空出北营，以便于陈蓦所率骑兵入驻。
当然了，在陈蓦赶到之前，纪灵亦派了一些士卒驻守北营，以防止刘备军发现北营空虚，前来夜袭，不得不说，纪灵虽说初次交手便败于关羽之后，但他不愧是袁术麾下善战的将领，防备地滴水不漏。
“……此乃我军营寨，此乃刘备军营寨，此间有湖，大概方圆三十丈，此处为陡坡，其下为堤，不过河道干沽，需防刘备在此伏兵，另外，此处有一林子，横四里、侧三里，可伏数百兵……”
只见在陈蓦所居的黑狼军帅帐内，纪灵正对着摆在桌案上的行军图将此地的环境逐一告知陈蓦，在二人身旁，王思、张燕、裴元绍、龚都等黑狼军将领俱围着桌案听得入神。
忽然，帐外传来了几声大喊。
“大哥，大哥！”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刘辟风风火火地闯入帐内。
歉意地望了一眼被打断话的纪灵，陈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刘辟，沉声说道，“何事？”
被陈蓦眼神一瞥，刘辟这才意识到此乃军营，挠挠头，讪讪说道，“大……大帅，弟兄们……啊不，我军麾下将士已在北营安扎完毕……”
“唔！”陈蓦点了点头，伸手朝着自桌旁一指，示意其一同参与军议，随即转头对纪灵说道，“将军且继续！”
“好！”纪灵本就是心宽之人，又见刘辟是个浑人，也不在意，照着行军图将此处环境布局一五一十告知了陈蓦等人。
足足半响过后，听完了纪灵的叙述，陈蓦喃喃说道，“虽说并非很意外，不过刘备军堵在要道……不拿下此处，就无法踏足徐州么？”
“呵呵，那刘备亦是久经沙场呢，”纪灵轻笑一声，随即望了一眼身后的众黑狼骑将领，衷心赞道，“只不过纪某也没想到，短短半日，将军麾下猛士便控制了外野，断了刘备军耳目，实在是……啧啧！”
纪灵的赞赏，即便是张燕、王思、龚都三人亦是眼露喜悦，更别说刘辟、裴元绍这几个大好喜功的家伙，此刻早已咧着嘴得意地不成样子。
见身后的部下似乎有些得意忘形，陈蓦咳嗽一声，沉声问道，“刘备没有动静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张燕，只见他面色一正，抱拳禀道，“启禀陈帅，暂时无有动静！”
“折损了近两百斥候，刘备军不会无动于衷的，传令下去，一旦发现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另外，好生照料受伤的将士……”
“是！”众将脸上笑意一收，抱拳领命。
“诸事已毕，你等且退下歇息吧……”陈蓦有些疲倦地朝着麾下部将挥了挥手。
“是！”张燕、王思抱拳一礼，恭敬退出帐外。
而见张燕等将领逐一退下，纪灵知趣地也离开了帐篷，毕竟他也知道陈蓦长途跋涉从下蔡赶来，此刻想必是疲倦不已，因此，他也不想耽搁陈蓦歇息。
唯独刘辟、裴元绍这两个家伙并不是那么知趣，死活赖在帐内不肯走，这让陈蓦有些无奈。
刘辟还好说，毕竟是[小弟]，而裴元绍可是陈蓦当初作为黄巾士卒时期的老大哥，论资历，他与周仓二人比陈蓦还要高。
再者，当初要不是裴元绍与周仓照顾，陈蓦恐怕早已死在颍川，哪里能够继波才之后，荣升颍川黄巾渠帅？
威严，那是对于外人的，对裴元绍这等关系密切的生死弟兄，素来便重情义的陈蓦显然是无法像张白骑那样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秉公执法、毫不徇私地处理每一件事。
或许，这就是黑狼军的军规相对松懈，但军队凝聚力却要反比张白骑麾下军队高出数筹的原因所在。
“喂喂喂，你们二人没事就早早去歇息好么？”脱下了靴子正准备，却瞧见裴元绍与刘辟依然坏笑地瞅着自己，陈蓦又好气又好笑。
“嘿嘿，”只见在陈蓦无语的目光下，裴元绍硬是挤过陈蓦在草榻上坐了下来，嘿嘿笑道，“听刘辟这家伙说，出发前日，小蓦房中好似传出一些……嘿嘿嘿。”
陈蓦闻言面色一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辟，因为他很清楚，那些守在自家屋子外的黄巾弟兄，那都是刘辟原先麾下的葛坡黄巾弟兄，如今被编入了下蔡的城防军。
唔，也只有这批最高跟随陈蓦的家伙，才有这个胆量偷听墙根，并且……乱嚼舌头！
见陈蓦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刘辟有些心虚地退后两步，正要说几句软话求饶，便见裴元绍一把搂住陈蓦，大笑着说道，“这才是男儿本色，何必遮遮掩掩的……”说着，他话语一顿，压低声音，坏笑说道，“只不过嘛，如果这件事传到某人耳中，嘿嘿嘿……”
陈蓦哪里会不知裴元绍口中的某人指的究竟是谁，闻言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无奈说道，“裴大哥，你以前可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啊！”
话音刚落，就见裴元绍嘿嘿一笑，搂着陈蓦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小蓦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他日交锋，我为先锋……”
“我作先锋副将……”刘辟在帐角喊了一嗓子，不过却有些畏惧于陈蓦望去的眼神，以至于句末副将二字稍显底气不足。
“如何？”搂了搂陈蓦肩膀，裴元绍压低声音诱惑道，“听说素素此刻正在张白骑军中，距我等也不过是数日路程……当然了，咱哥几个什么关系，对吧，那可是颍川时的生死弟兄，作为大哥，我自然会为你保守秘密，不过嘛……”
只见陈蓦一手捂着额头，任命裴元绍搂着自己肩膀，半响抬起头，没好气说道，“这算是威胁？”
“怎么可能！”裴元绍故作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句，随即眨眨眼，语气古怪地说道，“我怎么敢威胁小蓦呢，小蓦如今非但是黑狼军统帅，更是我等颍川黄巾渠帅呢……”话是这么说，不过陈蓦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个讯息：怎么可能……不是威胁！
望着裴元绍脸上的坏笑，陈蓦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裴大哥编入我黑狼骑兵不过短短几日，步调还无法与麾下将士达成一致，再者，我身为一军统帅，自当为部下尽责，先锋人选，张燕、王思、王充，皆是不逊色裴大哥的善战猛将……”
“喂喂喂，”裴元绍撇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道，“此等大战，你不会是要把我编在后军吧？”
陈蓦笑了笑，不作回答，就在二人纠缠之际，张燕忽然撩帐走了进来，待见到帐内景象，他显然愣了一下。
“咳，”陈蓦咳嗽一声，问道，“何事，张燕？”
只见张燕有些疑惑地望了一眼裴元绍，因为他隐约感觉裴元绍望向自己眼神中有些古怪的神色，仿佛是自己夺走了他什么东西似的，这让张燕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陈帅，这是方才刘备军营派人送来的，纪将军命我送至陈帅手中……”说着，张燕走上前几步，将手中的信函递给陈蓦。
“刘备？”微微皱了皱眉，陈蓦接过那封信函，拆开后只不过粗粗看了两眼，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有意思的内容……”在陈蓦身旁的裴元绍显然是瞥见了信函中的内容，嘿嘿一笑，拍着陈蓦肩膀笑嘻嘻说道，“在挑衅呢，那个叫关羽的家伙！——小蓦打算作何回覆？”
“呵！”陈蓦轻笑一声，慢慢将手中的信函叠好，递给张燕，随即站起身来，赤脚走到帐口，仰头望着明朗的夜空。
“还用说么？期待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吧……”

第136章 无法被阻挡的刀势（一）
——次日——
就像关羽信中所说的那样，陈蓦如期而至，带着军队在宽阔的外野列好了阵型，除了他那三千余黑狼骑之外，还有纪灵所率的两万步卒、五千弓弩手。
如此兴师动众，不得不说纪灵实在是对关羽、以及刘备麾下那支丹阳精兵分外忌惮。
按理来说，纪灵并不是很支持陈蓦在现在与刘备军交手，毕竟他纪灵也是征战已久的将领，他哪里看不出刘备军为何会迫切邀陈蓦于外野交战？
其中原因，一来是意识到自己军中的斥候根本无法与黑狼骑的将士作比较，不出意外将会失去对外野的控制，从而陷入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正如前些日子纪灵的处境一样；而至于第二点，不外乎是想趁长途跋涉而黑狼骑元气并能恢复之前将其击溃，毕竟刘备麾下大多是步卒，他可不希望自己麾下的士卒时刻被一支精锐轻骑惦记着。
但尽管如此，当陈蓦次日向纪灵提议出营与刘备军交战时，纪灵在稍作犹豫之后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因为他看得出来，陈蓦似乎已经下定了主意，与其放任其率麾下黑狼军独自与关羽交手，不如自己亦率军出营从旁相助。
说到底，尽管只是一次交手，但是纪灵已经意识到，自己非关羽敌手！
正因为如此，纪灵才不想拒绝陈蓦的提议，以免两人的关系生隙，而更关键的是，虽说纪灵身为此路兵马主帅，而陈蓦仅仅只是先锋，然而，陈蓦以及他麾下黑狼军终究并非归纪灵所统领，说到底，陈蓦……是黄巾。
当然了，倘若是普通的黄巾军将领，纪灵或许也并不会如此客气，只可惜，陈蓦并不是普普通通的黄巾，他乃黄巾军第一猛将，自两年前就扬名于天下，基于这几点，纪灵不得不与他打好关系，毕竟他两人相识才短短几日，交情并不深。
不过，反过来说，纪灵心中也未必没有出营与刘备军交战的意思，毕竟前些日子，他的处境实在是被刘备、关羽逼得过于紧迫了一些，以至于哪怕此战两败俱伤，他纪灵也想出一出心中这口恶气，当然了，倘若能稍胜一筹，提升军中将士士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来了……”望着远处人头涌动，大批兵马熙熙攘攘而来，纪灵不由地捏紧了手中的缰绳，下意识望了一眼身旁的陈蓦，见其表情一如方才那般从容，心下一愣，面色不由露出几分惭色，深深吸了口气，放松着绷紧的神经，心中暗暗赞叹陈蓦的从容不迫。
陈蓦看上去很从容么？
啊，确实如此！
作为统帅兵马的武将而言，心中最恐惧的无非是战败，这一点，就连袁术麾下上将纪灵都无法免俗，但是对于陈蓦而言，他几乎已经尝遍了各式各样的败北滋味。
长社黄巾之败，败地是那样的彻底，八万颍川黄巾尽皆葬送，就连渠帅波才亦遭身死；汝南黄巾之败，原本抱着几许期望的陈蓦眼睁睁看着副帅彭脱被孙坚所击败；还有那逃亡时的恐惧，芒砀山独自断后时的无助，以至于后来陈蓦作为董卓部将经历汜水关一战时，战败几乎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倘若有人能在这短短两年间经历如此之多的战败，恐怕此刻他也能像陈蓦这般心平气和吧，或许此前陈蓦也暗暗诅咒命运的不公，但是不得不说，那连番的战败着实是磨练了陈蓦意志与心胸。
就拿眼下来说，再惨烈能比得过长社战役么？再无助能比得过芒砀山独自一人面对孙坚三千三河骑兵么？
经历过那一切的陈蓦，还有什么是他所无法面对的？
至于那位人称万人敌的关羽……
呵，在此之前，董卓、吕布、孙坚，哪一位不是堪称举世无双的武人？比起这几位来，即便是关羽，恐怕也要失色许多。
不得不说，这两年来的遭遇，虽然无法给陈蓦带来什么实际的利益，但是却磨练了他的心境，使得他能够冷静地面对任何事物，而这，正是作为一名武将所必须掌握的。
一刻左右，两军相继列于阵前，当望见对面军中那位绿袍长髯的武人时，就连陈蓦自己也不禁有些诧异，诧异自己竟然是那样的平静，无丝毫紧张。
关羽……
陈蓦默默注视着远处的关羽，而关羽亦默默注视着他。
果然是他！
“……”
关羽微睁的双目中露出了几分凝重、几分战意，以及几分赞赏，作为陈蓦敢应下自己挑衅、出营与自己交手的赞赏。
别的且不说，至少这份气魄便足以叫关羽视其对敌。
“陈奋威……”微微吐出一口气，关羽喃喃念叨一句，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偃月刀，在他身旁的刘备，则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云长……
深深望了一眼关羽，刘备转头望向远处对面军中那位身着黑甲的敌军将领，那位看上去似乎不及弱冠的将领……
自汜水关一别已有近两年，自己那素来高傲的二弟竟然还记得此人，实在是意外……
刘备记得，当自己兄弟三人与那位有恩于自己的陶恭祖陶大人初次相见时，陶大人与自己二弟的对话。
[莫非是当日斩华雄之猛士？]
[华雄？何许人也？]
回想起那日陶大人尴尬的表情，刘备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苦笑。
凭心而论，刘备相信自己二弟说出那句话并非出于恶意，毕竟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这位二弟的记忆力并不是很好。
唔，应该说，自己这位二弟不善于记一些他所不感兴趣的事物，否则，也不会在长达两年的时间中都无法背下一本《春秋》……
刘备苦笑着摇了摇头。
啊，当初在汜水关下所斩杀的那人，叫华雄也好、李雄也罢，甚至是张三、李四，想来二弟都不会在意，更不会因为沙场上斩杀了那人就沾沾自喜，自己的二弟，关羽关云长，就是这样一个人……
呵，有些时候，还真是令自己颇为头疼的性格呢。
要说那场战役中二弟唯一记住的名字，恐怕就只有那个人了吧，温侯吕布……
唔，这么说，奋威将军陈蓦……是第二个么？
刘备抬眼凝视着远处的那位黑甲小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看出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深深吸了口气，刘备驾驭着胯下战马来到阵前，扬手指着纪灵喝道，“纪灵，你主袁术包藏祸心，勾结黄巾、拥兵自重，妄图自立为王，更有甚者，私建宫殿、私造黄袍，视大汉礼法、君臣朝纲于无物，实乃天地难容！今日备奉天子诏书，顺从大义，出兵以讨不臣，你前番战败，实属天命难违，倘若你今日退去，约束兵士、卸甲而降，他日刘备上表朝廷，尚可免你罪责，倘若冥顽不灵，抗拒天兵，罪不容诛！”
对面纪灵亦出阵骂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你刘备不过是山野村夫，假冒汉室宗亲在先，夺陶恭祖基业在后，有何面目唾骂我主？如今你占据徐州大郡，尚不知足，上表朝廷污蔑我主，妄图染指江南，岸然于表，其心叵测，岂道他人不知耶？！”
话音刚落，就见刘备身旁关羽虎目一睁，怒声斥道，“宵小之辈，安敢辱及我兄，前次叫你逃脱，今日且看关某斩你狗头！”说罢，一撩衣袍，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执着偃月刀，竟匹马而纪灵而言。
望着关羽那来势汹汹的模样，纪灵着实被吓了一跳，就在这时，旁边伸过一只手，仿佛是示意他莫惊，而当纪灵睁眼细看时，却见那手的主人跃马持枪冲了上去，一身黑甲，正是陈蓦。
一箭之地，快马转眼便至，只听“锵”地一声巨响，一柄长枪迎面撞上关羽手中大刀，但听胯下战马嘶叫，马上二人力拼一记，竟是不分上下。
“好臂力！”刘备远远观瞧，心中一惊，他很清楚，自己兄弟三人中腕力以三弟张飞最为沉重，二弟关羽仅次之，但即便如此，亦非寻常将领能挡，那陈蓦……终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不过……
云长用的可是单手啊……
刘备默默望着双手持枪挡住关羽一刀的陈蓦。
然而，出乎刘备的意料，他那位结义兄弟关羽在力拼一记后竟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再度出招，而是驾驭着胯下战马缓缓退了几步，而对面的陈蓦亦是如此，这让刘备有些不解，因为在他看来，陈蓦以双手持枪才挡住自己二弟单手施为的一刀，其臂力自然要稍逊关羽一筹，但是为何……
恐怕此事也只有场中的关羽自己最为清楚。
不错，那陈蓦确实用上双手才挡下自己，但是，自己手中的大刀足足有八十一斤，挥砍之下，力道何其刚猛，而对方手中的长枪……
要轻得多啊……
那般轻的长枪，倘若换成别人，恐怕早已弹开，但是那家伙却能依此与自己力拼一记，丝毫不弱下风……
臂力比关某还要略胜一筹么？
“……”
想到这里，关羽不禁皱了皱眉，他难以想象，就算再是天生神力，但是眼前的那家伙看上去总归是不及弱冠，论气力如何能比得过自己？
类似于三弟的怪胎……
说到底，关羽并不清楚陈蓦的经历，哪里会陈蓦虽说眼下不过十八岁左右，但是由于那几粒丹药的刺激，或许是十年、或许是八年、或许三两年，陈蓦的身体强度会一度停留在人壮年的巅峰时期，更有甚者，在这段时间内，陈蓦无论是伤口的愈合、还是回气的速度，都要远远超过常人，哪怕对方是像吕布、孙坚、关羽这样的万人敌，毕竟，那是当时不明究竟的陈蓦用自己将近半生的寿命换来的巅峰时期。
“锵！锵锵！”
在稍稍停歇了数息后，这次竟由陈蓦抢攻，那一记又一记充满力量的挥刺，就连关羽亦是心中一惊。
好快……
这家伙难道不用回气的么？
总所周知，人在使出全力之后，都会有一小段较为虚弱的时期，时间不长，用后世的时间换算大概在几秒左右，也就是所谓的[旧力尽、新力未生]，这是一种很正常的人体物理现象，毕竟大幅度的出力，会使人处于供氧不足的状态，这也是人为何在力尽时不由自主大口喘气的原因。
回气的取决于人体既定的素质，换而言之取决于细胞的活性，取决于短时间内细胞能够容纳氧气的储量，这几乎是无法通过后天来提高的，只有一些天赋异禀的武人、天生体内细胞活性极强的武人，才能凭借自己优秀的身体素质缩短回气的时间。
长则数十秒，短则数秒，即便是关羽这类天赋异禀的万人敌，其回气时间也需要一到两秒左右，但是在他面前的陈蓦，回气的速度却要远远快于他。
恐怕，即便是偌大天下，也没有一个人能在回气的速度比得过陈蓦，虽说为此陈蓦付出了太沉重的代价。
当然了，如果没有这份能耐，陈蓦根本就无法正常地维持【贪狼】那鬼魅般的速度，毕竟那份神速，建立在优秀的体力、以及过人一等的回气速度上，如果无法做到在极其短的时间内回气，那么，光是维持那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就足以将陈蓦拖垮。
“锵！锵锵！”
“锵锵！铛！”
在长达半柱香的光景，两军将士惊愕地发现，传闻中勇武过人的关羽，竟然一度处于下风，对面着陈蓦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枪势，他竟然连出一招的机会也没有。
“云长……”望着自己的二弟在对面那名小将枪下苦苦支撑，刘备的眼中露出了几分骇然，不禁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缰绳。
而刘备麾下的士卒，亦是一个个惊地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军中那位仿佛天下无敌般的猛将，竟然会落到这种局面。
而反观纪灵，却是惊奇之余、面露大喜之色，恐怕就连他也没有想到，陈蓦竟然可以压制关羽到这种地步。
而起麾下将士，亦是一个个士气大振，一扫先前的羸弱。
不得不说，武将、尤其是万人敌，即便无法像字面所述的那样杀尽一万人，但确实是制霸战场、左右战局的存在！
一方得势，则全军得势；一方失利，则全军失利！
“将军，”见陈蓦仿佛已将关羽压制地死死的，纪灵身旁一将领抱拳大声说道，“那关羽已显败局，此刻不攻，更待何时？”
被那员将领一提醒，纪灵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扬鞭喝道，“传我令，全军将士……杀！”
“喝！”
万余袁兵大喝一声，士气如虹，如狼似虎般朝着刘备军冲去。
而反观刘备，即便心中甚为担忧二弟关羽，不明白强如二弟为何会一度落于下风，但是也不能在此刻退缩，当即下令全军掩杀。
“大义在我军，为天子，为社稷，杀！”
两方相继擂鼓，其鼓声、其呐喊，惊醒了沉浸在单挑中的陈蓦，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后方，望着那无数袁术冲杀而来，眼中竟然露出几分着急？
这纪灵……
而就在这时，关羽亦是看出了陈蓦一时间的失神，挥刀将其逼退，随即漠然地望了一眼冲杀而来的袁军士卒。
比起一度落于下风的关羽其面上表情的从容不迫，处于上风的陈蓦反而露出了焦虑的神色，为何？
也难怪，毕竟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不过，就像之前刘备误以为是关羽在臂力上胜过陈蓦一筹一样，此刻纪灵亦以为是陈蓦压制了关羽，但是实际上，关羽丝毫无损。
可以想象么，面对着陈蓦暴风骤雨的强攻，处于被动局面的关羽竟然丝毫未损，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陈蓦之前的强攻只是为了压制关羽，叫他无暇反击，因为那是关羽，那是不逊色孙坚的万人敌，一旦被其抢得先机，后果不堪设想。
“呵！”望着陈蓦那双目露凝重神色的眼睛，关羽脸上露出几分倨傲的笑容，喘了口气，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刀，沉声说道，“能叫关某如此狼狈以对，吕布是第一个，而你是第二个……陈奋威，果然非浪得虚名之辈！——好！好！好！”
听着那三声好字，望着关羽的喘气逐渐变得平稳起来，陈蓦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意识到，他之前所有的强攻都没有了意义。
太过于急躁了，纪将军！陈蓦暗暗埋怨一句，随即眼中神色一变，一夹马腹，再度冲向关羽。
“呵，”望着疾奔而来的陈蓦，关羽轻笑一声，淡淡说道，“同样的招数，你以为关某会再上当么？！”说着，他面色一沉，竟用双手持刀，一转刀身，将陈蓦刺来的长枪卸到了一旁，随即又改右手扶刀，左手一捋长髯，将刀刃在地上一砸，借反弹之力砍向陈蓦。
很显然，已经见识过陈蓦那惊人回气速度的关羽，又岂会掉入同一个陷阱、与陈蓦拼斗力气？
“嘁！”见关羽不再上当，陈蓦暗暗撇了撇嘴，左手狠狠一拉马缰，那强劲的腕力，竟然将胯下战马拉起，前蹄离地，同时，陈蓦双腿一夹马腹，身体一转，在堪堪避过关羽大刀劈砍的同时，将左手的长枪刺了出去。
“好骑术！”关羽轻赞一句，右手一运力，手中大刀顺势上劈，以刀身荡开了陈蓦刺来的长枪，显地那般的游刃有余。
“果然……”伫马望着对面的陈蓦，关羽轻捋长髯，沉声说道，“陈奋威果然不同于关某之前所斩的无名鼠辈，倘若再以寻常招式相斗，未免小瞧了足下！”说着，他面色微变，双手一握偃月刀，身上衣袍无风鼓动，猛然间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劲的气压，仿佛强风般，吹地陈蓦身上衣甲簌簌所响。
“这是……”
陈蓦当即将长枪横在胸前，作为守势，望了一眼那原本崭新的铠甲上那一道道细如发丝般的划痕，眼中露出几分惊色。
要来了么？
斩华雄时所用的、那无法被阻挡的刀势……

第137章 无法被阻挡的刀势（二）
“飕飕……”
那本应该是无风的天气，却猛然间在战场上刮过一阵狂风，卷起了地上阵阵尘埃，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却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关羽、关云长！
“……”
陈蓦清楚地察觉到，当关羽说完那句话时，他整个人的气压转变了，无数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气旋围聚他手中的大刀附近，发出一阵阵飒飒之响。
是戾气？亦或是……风？！
就在陈蓦心中暗暗猜测时，关羽动了，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偃月刀，随即朝着陈蓦重重劈下。
“唔？”陈蓦愣了愣，有些搞不明白，要知道两人此刻尚且距离有三丈左右，再怎么样也无法在这种距离下触及自己吧？
就在他倍感诧异之时，突然间，一股无比强烈的疾风堪堪从他身旁一侧擦肩而过，带走了陈蓦几丝头发。
“……”
怎么可能？
陈蓦呆住了，他愕然地望着在自己眼前飘过的几丝头发，缓缓转过头去，望向地面，只见在他身旁的地面，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刀痕，深达两指，触目惊人。
“咕……”
陈蓦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关羽。
只见关羽微睁双目，锐利的眼神中露出几分莫名神色，左手一捋长髯，右手倒握偃月刀，望着陈蓦沉声说道，“不要大意啊，陈奋威，关某可是把你当成了难能一见的对手……”
望着那仿佛是警告般的提醒，陈蓦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收起脸上的惊色，但是他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怎么可能？
外放的戾气怎么可能达到这般距离？
不可能啊！
陈蓦难以置信。
或许有人会说，孙坚当初不就是在波才带着陈蓦逃走时用黑刀远远挥出了一道剑气，伤到了数丈远的二人么？
确实，不过说到底，那剑气其实只是凝聚在刀上的戾气所外放的力量罢了，这股力量的本质依然是戾气。
总所周知，【戾气附武】是武人所必须掌握的基础招式之一，它能使武人手中的兵器呈现出比拟传说中神兵的坚韧与锋利，以摧毁对手兵器甚至是躯体为目标，但是，它的效用远远不止如此，拥有强劲戾气的武人，能够将武器上所凝聚的戾气在一瞬间外放，将攻击的效果达到最大化。
这种攻击的效果十分惊人，倘若是掌握【斩铁】的武人，甚至能做到以这类剑气摧石断金，但是它的局限性也十分明显，其一是需要先行凝聚戾气于兵刃，也就是【附武】，普通的兵刃，是无法做到剑气外放的；其二，这种攻击方式所消耗的戾气太过于巨大，远远大于戾气恢复的速度，是故无法连续施展；其三，[剑气]所能达到的攻击范围较为狭隘，毕竟它的本质依然是戾气，而戾气一旦离开人体过远，就会逐步减弱乃至消失。
在陈蓦的记忆中，也只有拥有白虎命魂孙坚，能够凭借其特殊能力[锐金]加强戾气的力量，攻击较远距离的对手，但是眼前的关羽……
他甚至没有在武器上凝聚戾气……
等等……
没有凝聚戾气，这么说……
“风？”陈蓦凝神望着关羽，嘴里吐出一个字。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关羽眼中露出几分异色，随即淡淡一笑，沉声说道，“不愧是一眼就看穿三弟命魂根本的陈奋威啊，不错，是风！”说着，他右手持刀，凭空劈砍了几下，一时间，仿佛隐约间生成了数刀无形的气浪，朝着陈蓦呼啸而来。
“飒飒……”伴随着几道风响，睁大眼睛的陈蓦隐约瞧见几道淡绿色的斩击呈品字形朝着自己飞来，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枪，随即，他面色一滞。
糟糕！陈蓦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在关羽淡淡的笑容中，刹那间，陈蓦仿佛感觉到自己置身于肆虐的风暴之中，任由那无形的、如同刀刃般锐利的强风撕裂自己的身体。
何等……何等强劲的风！
陈蓦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感慨，便被那数道无比强劲的风吹离了马背，在半空停滞了几秒后重重摔在地上。
而他胯下那匹良驹黑风，更是被那股强风吹得离敌三尺有余，面临与主人相同的命运。
“砰！”
尘埃落定，被摔在地上的陈蓦翻身站起，低头默默望了一眼自己身上黑甲凌乱的划痕，随即转头望了一眼相距自己数步远的地方，只见自己的爱马黑风胸前布满了刀痕，正望外徐徐渗血。
见黑风望着自己，一边发出“呜呜”的低嘶声，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想要重新回到自己身旁，陈蓦当即抬起右手，低声说道，“不要过来，黑风！”
仿佛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语，那匹黑马静静地站在原地，望向主人的眼神中仿佛充斥着担忧。
就连见到如此景象的关羽亦不为大感意外，眼中露出了几分羡慕，毫不吝啬地出声赞扬。
“好一匹通人性的马……真乃神驹！”
说着，关羽转头望向陈蓦，原本仅有战意的眼眸中竟然浮现出几分赞赏与认同，喃喃说道，“陈奋威果然是陈奋威，大异于常人……”
不过，陈蓦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匹战马而被关羽称赞，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关羽摇了摇头，随即右手大刀一举，身上气势暴增，只见在他身后、其影子之上，那翻滚的戾气中逐渐凝聚起一头妖兽的形象，头如云雀，嘴如鸟喙，身如麋鹿，头上生角三对，身有豹纹，尾巴呈蛇状，端的是气势逼人。
“飞廉！”凝视着陈蓦，关羽沉声说道，“这便是关某的命魂！——听说过么？能自由操纵大风的上古妖兽！”
飞廉……么？
陈蓦眼神一凝，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关羽不需戾气附武便能施展出威力不下于剑气的斩击，以及关羽那无法被阻挡的刀势的本质。
果然是风呢……
陈蓦微微吸了口气，心中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也是呢，有什么东西能挡住无形的风呢？
怪不得华雄当时面对关羽毫无还手之力，区区一杆铁枪，就能够挡住无所不在的风么？
无法阻挡……
刚才真是失策啊，做出了与华雄一样的愚蠢行径……
在眼前这个家伙面前抵挡，无疑是自寻死路啊！
不过……
我可不是华雄啊！
猛地一睁双眼，陈蓦双腿微屈，左手微握拳头在前、右手倒握长枪于后，摆好了架势，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亦是暴涨，伴随着如同潮水般的戾气，其脚下的影子中突然窜出一头漆黑的狼形凶兽，血目黑瞳，择人欲噬。
“贪狼！”陈蓦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自己命魂的本名，作为对于关羽之前自报命魂的回报，既是注重武德的表现，亦是作为武人应有的礼仪。
“哦？”关羽从容的眼神中露出几分异色，嘴里喃喃说道，“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呢！”正说着，他的眼神微微一变，因为他惊愕地发现，陈蓦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更有甚者，还没等关羽反应过来，他忽然察觉到背后猛然间传来一股冷冽的杀气。
“锵！”千钧一发之际，关羽反手一击挥砍，朝着不知何事已经来到自己背后的陈蓦砍去，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只听嗖地一声，陈蓦竟然毫无声息地消失了。
唔？消失了？关羽愣了愣，紧接着，他眼中露出几分异色。
不，不对……
不是消失了……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关羽左手一把抓住马缰，一使劲竟然将胯下战马拉地直立而起，堪堪避开了那柄刺向自己的长枪。
“嗖嗖嗖……”
听着耳畔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关羽用凝重的目光望着自己周身那一个又一个的陈蓦，他试探性挥出了几道斩击，但是不出他所料，挥出的风浪穿过了那些陈蓦的身体，砰地一声撞在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残影……么？
关羽皱了皱眉。说着，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几分寒光，下意识地举起手中大刀，震退了再次刺向自身的长枪，然而那陈蓦，却在强风侵袭之前，再次消失在原地。
“好快的速度，比风……还要快！”
而在关羽震惊之余，陈蓦自己亦是倍感惊讶。
也不知为什么，自从长安刺杀刘协一行后，陈蓦清楚地察觉到贪狼的特殊力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能感知对手动作的预知能力，不知为何突然间就消失了，但是取而代之的，贪狼的速度却出现了显著的提高，那就是贪狼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神速，无以伦比的速度。
记得，陈蓦曾为自己的命魂而产生了几分疑虑，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董卓也好、吕布、孙坚也罢，他们都能完全无保留地运用各自命魂的力量，但是陈蓦却始终无法真正掌握自身命魂的根本，只能通过自身的琢磨理解命魂的能力。
为此，陈蓦曾询问了吕布，但是得到的，却是吕布异样的目光。
[没有承认你么？它？]
吕布口中的[它]，陈蓦怎么会想不到指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那所谓的承认，陈蓦却始终未能彻底弄明白。
直到在弘农，直到在面对郭汜的时候，陈蓦才终于明白了吕布话中的含义。
承认……
啊，命魂，也是具有自己意识的，唔，不对，那不应该称作是意识，而是本能，是那些失去了躯体的上古妖兽们唯一留下的、能够证明其仍然存在、或者曾经存在的东西，本能！
据张素素所解释的，当初那些上古妖兽陨落之后，其妖力回归于天际，那无数来自于各个妖兽的庞大妖力，成为了天地间难以掌握的一部分力量，而张素素、张白骑、贾诩乃至天下间其他隐匿未出的妖术师之所以能够顺利施展妖术，做到一些常人无法做到、甚至无法想象的事，其缘由，无非是借用了上古妖兽们遗留下庞大妖力。
可以说，当上古妖兽们陨落之后，它们的灵魂、意志逐渐消逝于天地间，而它们那些庞大的、纯粹的妖力，则成为了妖术师施展妖术的媒介，至于它们的本能、那或许仍然带着一丝意识的本能，则被拥有着相似性格的、或是血液中流淌着几丝相同妖血的武人所继承，成为了他们力量的源泉。
也对，若不是如此，作为人，如何能拥有这般超凡脱俗的力量？
至于那白泽与贪狼……
记得在弘农城中与郭汜交手的时，当白泽彻底觉醒的时候，他隐约间看到了一些玄妙的事物，那奔跑着无数各式各样妖兽的世界，以及一头似狼似鹿似虎的祥瑞之兽，与一头通体漆黑、双目血红的妖兽所战斗的场景。
而在与郭汜交手后的第三个夜晚，陈蓦做了一个类似的梦，只不过这次梦中的主角换成了那头通体漆黑的狼形妖兽，而与其战斗的对象，则是那头似狼似鹿似虎、周身缠绕着多彩神光的祥瑞之兽。
或许，那多半是二者残存的记忆吧，仍然未曾消失的、寄身于精魄之中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几丝记忆，来自于神兽白泽以及凶兽贪狼的记忆。
按着那几丝残存记忆所显示的，白泽与贪狼曾经有过一次最为激烈的争斗，或许那就是传说的牧野之战，一方拥有着看破世间一切本质、甚至能看到未来的奇异能力，而另外一方则拥有着世间第一的神速，这导致两者根本无法有效地遏制对方，最终只能以同归于尽而告终。
然而，正如同那个时代众多陨落的妖兽一样，白泽与贪狼的精魄并未就此消失，它们仍旧游荡于天际，即便是意志逐渐消失，但是因为本能的驱使，使得它们仍旧互相撕咬着、争斗着，成为了永恒的宿敌。
根据白泽的记忆片段，最初选择陈蓦的，应该是白泽，因为初至这个时代的陈蓦迫切渴望强大的力量，而他那善良、无欲无求以及随遇而安的性格，恰恰与白泽相吻合，但是，当白泽选择了陈蓦的同时，它的宿敌贪狼亦出于本能潜入了陈蓦体内。
或许是因为白泽一直致力于与宿敌贪狼的争斗，这才导致了它未能在陈蓦最为需要力量的时候显身，以至于陈蓦只能依靠那七粒由张宝所炼制的丹药，并且借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然而，这份通过旁门左道所得到的力量，白泽的本能似乎并不认同，而那时充斥着杀意、仇恨的陈蓦，更与白泽的择主意志相违背。
而至于白泽首次现身，亦绝非出于它承认了陈蓦，而是因为受到了身为帝王的刘宏，其天子气息的影响，被迫出面阻止陈蓦的弑君举动罢了。
只不过那一次，陈蓦让白泽十分[失望]，如果它还存在着意识的话。
然而在白泽失望的同时，那原本并没有选择陈蓦的贪狼、嗜杀的贪狼，却对陈蓦做出了回应，尤其当董卓为陈蓦灌下九婴妖血，在妖血的刺激下，贪狼首次以完整的形态出现，而白泽，却就此销声匿迹了。
直到在弘农城中，化身为王越的陈蓦最终仍然选择贯彻自己的理念，白泽这才整整现身，承认了陈蓦……不，是承认了王越作为自己的主人。
直到此刻，先前混乱的命魂终于彻底分离开来，陈蓦继承了贪狼，而[王越]则继承了白泽，以至于那原本因为混乱而被归类于贪狼的[预知]能力，亦重新回到了白泽那一方，而相对的，混杂于白泽那一方的、原本属于贪狼的力量，亦回归了本源。
可以说，直到此时，陈蓦才算是彻底觉醒了命魂，但是新生的命魂之力，却是有利亦有弊，值得庆幸的是，贪狼的力量远远超乎陈蓦的想象，无论是力量、回气、速度，亦或是直觉、肉身，都要远远超过之前，但是相对的，从此不具备预知能力的贪狼命魂，让陈蓦多少有些不适应，更别说，剥离了白泽约束的贪狼，其暴戾的一面亦叫陈蓦暗暗心惊：那是一头单纯杀而杀、在上古时期便只会带来灾难的凶残妖兽。
可以么？
自己可以凭借贪狼超乎寻常的力量击败关羽么？
望着在自己的速度下陷入被动防守的关羽，陈蓦心中不禁萌生几分期待。
万人敌的关羽啊……
想到这里，陈蓦眼神一凛，几个折转切入了关羽身旁，手中的长枪朝着他狠狠刺去。
然而就在这时，关羽那一直微睁的双目突然睁大，暴喝一声。
“太幼稚了，陈奋威！”
伴随着那一声暴喝，关羽竟然挥刀砍向了无人的地方，但是出于意料地，只听砰地一声，原本无人的地方，竟然因为关羽那一刀而飞出了一个身影。
“砰！”伴随着一阵狂风的呼啸，陈蓦狠狠砸在地上，弹起一尺有余，随即又摔在地上，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强劲的一击。
“……”
望着关羽漠然的目光，陈蓦眼中充满了震惊，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腰间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感觉阵阵钻心般的剧痛正不断袭来。
似乎是看透了陈蓦心中的想法，关羽淡淡说道，“如此暴戾的气息，你以为瞒得过关某么？”说着，他望着陈蓦周身的狂暴气息微微皱了皱眉。
虽说也曾听说过贪狼，不过……
如此狂暴的气息，简直是……
想到这里，关羽望了一眼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捏紧马缰，他那源于武人的直觉、亦或是出于飞廉的本能，此刻正不停地警示着他，示意他尽快解决眼前这个家伙。
“确实是令关某感到惊讶的速度，甚至比飞廉的风还要快，不过，莫要忘了，陈奋威……”驾驭着战马缓缓来到陈蓦面前数步远的距离，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偃月刀，冷冷说道，“倘若关某无法适应风的速度，又如何能驾驭强风呢？——太小瞧关某了！”说着，他手中的大刀朝着陈蓦狠狠劈下。
糟了！
陈蓦强忍着腰间的剧痛，挣扎着起身，想避开关羽这一击。
忽然，他愕然发现天地间似乎失去了颜色，唯有关羽手中那柄高高举起的刀，绽放出诡异的白光，致命的白光。
感受着来自于内心的强烈危机感，陈蓦迫切想远离关羽，但是，不知何时起，他的身旁已尽是强烈气旋，那一道道无比迅猛的强风，束缚住了陈蓦的身体，甚至叫他无法移动一步。
挡下来，挡下来……
出于心中的恐惧，陈蓦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锵！”
但听一声金戈之响，关羽手中的大刀重重劈下陈蓦铁枪枪杆之上。
挡……挡住了？
那一瞬间，陈蓦心中涌出一股名为侥幸的喜悦，但是随即，他瞥了关羽的目光，那隐隐带着几分怜悯与惋惜的目光……
【八月櫅&#183;白！】
“噗！”
在陈蓦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明明被挡住的偃月刀上，竟然在被挡下一瞬间衍生出一个虚影，穿过了陈蓦手中的长枪，在撕碎了铠甲的同时，狠狠砍在陈蓦胸口。
鲜血四溅！
“……”
感受着一瞬间冰凉过后那无比强烈的剧痛，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刀痕。
华雄就是死在这一刀下吧……
怪不得了……
完全无法躲避嘛……
不具备[预知]的贪狼命魂，果然还是不习惯啊……
望着跨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关羽，陈蓦感觉自己体内的力气正逐渐消失。
到此为止了么……
就在陈蓦即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嘁！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还这般狼狈……嘿！】
随即，陈蓦失去了知觉。
而与此同时，用复杂的目光望着陈蓦缓缓倒地，关羽微微摇了摇头，一拉马缰，驾驭着战马正要离开，然而没走几步，他的表情突然一面，猛然间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
只见那倒在血泊中的陈蓦，一度被关羽认为已经毙命的陈蓦，竟然诡异地站了起来，用那双不知何时变得血红的眼睛望着关羽，更有甚者，在他那满是鲜血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带几分渗人的笑容。
“熊熊！”
伴随着几声仿佛火焰燃烧般的声音，关羽诧异地发现陈蓦身旁那原本呈雾状的戾气此刻竟然变成了黑色的火焰状，仿佛是整个人置身于黑焰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望着那诡异的一幕，关羽眼中露出几分惊骇，喃喃说道，“戾气……焰化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关羽心中所想，陈蓦周身那呈现火焰状的戾气熊地一声越燃越旺，其规模比之方才强了甚至数倍有余。
只见在那仿佛实体般的熊熊黑焰之中，陈蓦缓缓站起身来，用那双有异于常人的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关羽。
“你想去哪啊？关云长！”
“……”
听着那包含无尽杀意的低喝，关羽猛然间感觉后背隐隐阵阵凉意，他感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几丝汗水。
难道是自己出手太轻了么？
八分力道啊……
嘁，失策了！
自己也小看了这个家伙么？
早知如此，自己刚才应该使出十分的力道，或者，用三、四分力道将这家伙打伤，叫他知难而退，总好过眼下……
“最糟糕的结果啊……”喃喃说罢一句，关羽皱紧了双眉。
濒死的武人，那可远比野兽更加凶猛啊，尤其是这个家伙……单单凭借强烈的杀意就能令自己心神不安的家伙！
不知为何，关羽突然回想起了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
据说，上古妖兽的精魄，即便在死后长久的岁月中丧失了意识，然而其本能却依然保留了下来，这份本能，会给继承其精魄的武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倘若是温和、善良的神兽倒是还好，并不会给主人带来多少负面影响，相反的，更有遏制负面情绪的现象，就好比一个杀人无数的罪犯因缘巧合之下觉醒了原本不应该属于他的神兽命魂，或许也有可能从此痛改前非，反过来说，但如果嗜杀、凶残的凶兽命魂觉醒了，它会不断吸收、甚至扩大人心底的阴暗面，使得运用这股力量的武人也变得暴戾。
可以说，自命魂彻底觉醒的那一时起，其所属上古妖兽的精魄会逐步与主人同化，神兽则以主人正义的一面为饲料，而凶兽则吸纳主人心底阴暗面，而更糟糕的是，无论是神兽也好，凶兽也罢，虽然已经丧失了意识，但是一旦主人陷入危机，它们会本能地接手主人的身躯，以保证自身的[存在]。
难道这个传闻是真的么？
关羽皱了皱眉，但是随即，他微微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猜测。
不对……
不对！
这家伙命魂的本体，上古妖兽贪狼，其精魄应当不具备灵魂，即便是为了自保而接手了那家伙的身体，也不可能会喊出自己的名字，更不会如此理智，多半是早已疯狂地冲上来将自己撕裂。
换而言之……并非是命魂么？
就在关羽暗暗猜测之际，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对面的陈蓦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咧嘴露出几分笑容。
“啊，不是什么命魂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家伙哦……唔，对了，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陈蓦！——只不过与那个家伙稍微有一点不同就是了……”
望着对方那张满带笑容的脸庞，以及那家伙眼中纯粹浓重的杀意，关羽微微张了张嘴，着实有些难以理解。
“初次见面……么？”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会给自己带来两种不同的感觉？
这种并非源于力量强弱的气势……
与方才想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啊！
关羽微微甩了甩脑袋，尽量想让处于混乱的脑袋变得正常一些。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第138章 另一个陈蓦（一）
“你……到底是谁？”
在默默注视了对面的陈蓦半响后，关羽问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惊讶的话。
因为他感觉很怪异，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带给自己的感觉的竟然有这般巨大的差异呢？
“啊？”在关羽皱眉注视的目光下，不远处的陈蓦露出了一副极为夸张的笑容，捂着额头乖张地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关云长？难道以为是我疯了？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默默地承受着陈蓦那如同嘲讽般的笑容，关羽深深凝起双眉，在稍过片刻之后，一字一顿沉声说道，“你……绝非陈奋威！——你究竟何人？！”
“呵呵呵……”伴随着一声轻笑，陈蓦那捂着额头发笑的右手指缝中，隐约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只见他一捋额前的头发，似笑非笑地望着关羽，淡淡说道，“不是说了么，我是陈蓦啊，只不过……是另一个陈蓦！”
“什么？”关羽愣了愣，望向陈蓦的眼中浮现出几分错愕与异样。
似乎是看出了关羽心中的想法，陈蓦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着他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是人格啊人格！”
“人……格？”关羽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嘁！”见关羽一头雾水，陈蓦耸了耸肩，没好气地说道，“所谓的人格，就是指具有自我意识和自我控制能力、具有感觉、感情、意志等技能的主体……”说着，他撇头望了一眼关羽，咧嘴笑道，“好像说得太复杂了一点呢！”
对于陈蓦那略带嘲讽与挑衅的举动，关羽默不作声，因为他实在有些好奇陈蓦的巨大转变。
“你好像对此很感兴趣？”
“……”
望着关羽半响，陈蓦忽然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算了算了，就当是额外奉送吧，听好了，关云长，人呐，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在世界的大熔炉中，每一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生活，而最真实的自己，在我看来，可以分为三个人格……”说着，他望了一眼关羽，似讥似讽地笑道，“可不是什么正义与邪恶之类的玩笑话哟，那种程度的归类方式，根本不足以合理地做出解释！”
“……”
“这三种人格，在我看来可以归类为[中庸]、[冲动]以及[理智]，其中[中庸]是主要人格，[冲动]是第二人格，[理智]是第三人格……这样的解释，能够理解么？”
“……”关羽默不作声，显然，他并不是很理解陈蓦的话。
其实说到底，陈蓦……不，应该是[陈蓦]，他所说的三种人格，说到底应该算是人的三种思维方式与价值取向观。
作为主要人格，【中庸】占据绝大部分时间的控制权，尤其是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中庸]作为主要人格的现象变得尤为普遍。
在儒家思想中，[中庸]的含义是[执两用中]，其中所谓的[中]，那并不是中间的意思，更不是要在两个极端中间找到平衡，而是要选择最适合的那一个，说白了，中庸之意其实就是指在处理问题时避免走极端，找到处理问题最适合的方法。
但是话说来，有人将[中庸]的含义普遍认为是取得两个极端中间的平衡，这也并非是没有道理。
而继中庸之后，第二人格【冲动】，字面意思泛指做事鲁莽、不考虑后果，可以被视为理性控制薄弱的心理现象，但是表现的形式却不单单只是在行为上，也可以体现在思想意识上。
值得一提的是，[冲动]作为第二人格，他并不是一个完全负面人格，应该视做是情感战胜理智的表现，至于这种现象是否是正确的，那则需要就事论事。
但是不得不说，最容易产生冲动的，依然无非是愤怒、嫉妒、以及贪婪，因为冲动是最富有感情的人格，寄托着人内心深处最原始、最真实的欲望。
而至于第三人格【理智】，其真正诞生的时间要比第二人格相对较晚，理智的表现形式多半由于世俗的理念、外人对其的看法，以及本人的道德价值观念，尤其是当律法出现之后，受到律法的影响，这个思维方式逐渐变得切实、强烈起来。
或许有人会认为难以理解，但是说白了其实很简单，打个通俗易懂的比方，就拿一个品性端正的学生来说，为了博得家长与老师的欢心，这名学生平时一直都约束着自己的行为，这就是[中庸]的表现，但是在某一天，他偶然路过学校了的车棚，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自行车，而它的主人，则是那个平日里多次欺负自己的同学，出于愤恨，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拔车胎的气门芯放气作为报复？
呵呵，无论是那种愤恨的情绪也好，做出报复举动的行为也罢，这都属于[冲动]的表现形式。
但是，正当该名学生想做出这类报复的举动时，他忽然转念一想，如果万一被那名同学发现呢？会不会再次被暴打一顿？
终于，在几番挣扎后，他放弃了报复的举动，无疑，这是第三人格[理智]战胜了第二人格[冲动]的表现。
这只是很小的例子，但是却足以概括世间所有的人物、所有的事物，纵观世界上那些罪犯，其犯罪的原因不就是无法正常地约束心中的冲动么？因为愤怒而去杀人、因为欲望而去抢劫，天下诸事，不外乎是如此。
当然了，在后世人人都懂的道理，眼前的关羽可不见得能够理解，毕竟这是跨越千年的理念，只见他默然地望了陈蓦半响，忽而开口说道，“这么说，你就是属于[恶]的一面么？”
“哈？”陈蓦愣住了，又是错愕又是好笑地望着关羽，嬉笑说道，“恶？什么叫做恶？呵呵，看来你似乎并没有弄明白呢，关云长……”
在陈蓦的轻笑注视下，关羽微微睁开双目，望着陈蓦周身那股仿佛充斥几分邪恶的暴戾气息，眼中露出几分厌恶，冷冷说道，“不管你是否是妖邪附身也好，失心疯狂也罢，关某都不需理会，无论你叫陈蓦、李蓦、王蓦，在关某眼中并无多少区别……”说着，他一挥手中的大刀，劈出几道如同斩击般气浪。
“喂喂喂，说着说着，怎么突然之间就出手了……”在关羽略显惊讶的目光上，陈蓦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左右一摇晃，竟然轻轻松松便避开了那几道风漩，他的速度比起刚才甚至还好快。
唔？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关某微微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陈蓦的脸上露出几分邪邪的笑容，随即，委曲的右腿一蹬，以极快的速度窜向关羽，手中的长枪直戳关羽面门。
依然是这种直来直往的战斗方式呢！关羽微微发出一声冷哼，右手的偃月刀自下而上，狠狠劈出，口中喝道，“仍然不接受教训么？陈奋威！”
但是出乎关羽的意料，就当他手中的偃月刀即将砍中对方时，他的对手脸上竟然露出几分仿佛诡计得逞般的笑容。
还没等关羽反应过来，凌空的陈蓦竟然一把甩出了手中的长枪，急速射向关羽，却见关羽大喝一声，上撩的刀身狠狠劈在那柄长枪之上，只听铛地一声，那柄长枪顺势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随即深深刺入地面。
然而着时，关羽的眼中却露出了几分惊愕。
那家伙……人呢？
关羽惊愕地发现，在刀、枪碰撞的一刹间，陈蓦竟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就在关羽无比惊愕之时，他忽然感觉到右侧猛然袭来一股凌冽的杀意，待眼角余光一扫，下意识握紧偃月刀，狠狠劈去。
然而，出于关羽的意料，陈蓦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一个下蹲，恰恰避开了那偃月刀横扫劈砍，随即双腿一蹬，埋入了关羽身前。
糟了！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关羽暴喝一声，身上戾气暴涨，竟然伸出左手，硬生生挡住了陈蓦手中的短剑。
【刚体！】
“砰！”一声巨响，面对陈蓦一击的关羽丝毫无损，然而他左手上的腕甲、臂甲尽皆爆裂开来，可想而知，那股力道是何等的刚猛，竟然将陈蓦打地倒飞出去。
“到此为止了，陈奋威！”伴随着一声暴喝，关羽死死盯着陈蓦，双手握紧偃月刀，将其高高举起。
就当关羽准备施展出方才险些一刀将陈蓦击毙的绝招时，忽然眼前闪过了一丝寒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急速射来的短剑已近在咫尺。
“这种小把戏……”关羽暴喝一声，高举的偃月刀重重劈下，准备用刀刃将那柄短剑劈碎、连带着刚刚落地的陈蓦。
“接关某一招！”
【八月櫅&#183;白！】
一如方才的景象，一时间，两人四周风声大作，那无数到气旋仿佛化作了无数柄利刃，呼啸着飞向陈蓦。
然而就在这时，关羽胯下的战马忽然前腿一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背上的关羽掀了下来。
关羽哪里预料得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急忙中途变招，下意识地用刀柄顿向地面，虽说避免了狼狈，但是却也让那足以决定胜负的一招化作了空想。
此马跟随自己已久，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关羽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却见自己那匹趴在地上的爱马胸口处竟然插着一柄短剑，伤口极深，剑刃尽没其中。
“……”关羽猛地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陈蓦，见他垫着手中的短剑笑嘻嘻地望着自己，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的双目中首次浮现出愤怒的神色。
要知道，武人、尤其是征战沙场的武将，他们对自己的战马都极为爱护，他们视战马为沙场上最得力的依靠，是故，几乎不会出现伤害对方战马的行为，哪怕是敌将胯下的战马，这也是武人所谓的武德之一。
当然了，那只是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并不是说所有的武将都会遵照，就好比在平阳谷时，蔡瑁便视其如无物，下令五千弓手欲将孙坚连人带马射死于山谷之中。
至于在单打独斗时对敌方将领的胯下的战马出手，这显然是一种失德的表现，为正统的武人所不耻。
因此，也难怪关羽如此愤怒。
“太令关某失望了，陈奋威！”
“哦？”对面不远处的陈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摇摇头，轻笑说道，“两人拼死搏斗，向来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每个人都是[为求胜利不择手段]，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么？——只要能达到目的，何必计较过程呢？结果可远比过程更加重要啊，不是么？”
“……”关羽默然无语，与其说是他无从反驳，不如说是他不想浪费时间与陈蓦争论，因为此刻的他，已经对陈蓦极为失望。
用愤恨的眼神冷冷注视了陈蓦半响，关羽蹲下身来，伸出左手默默合上那匹命不久矣的爱马双目，随即放下右手的偃月刀，握住爱马心口的那柄短剑，待深深吸了口气后，握着剑柄狠狠往里一推，口中喃喃说道，“陪关某至此，万分感谢……”
仿佛是听懂了关羽的话，那匹战马既不闹腾，也不挣扎，四蹄微微一阵颤抖，随即没有了动静。
“……”
在默默注视了毙命的爱马良久，关羽握其偃月刀站了起来，怒视陈蓦，低声喝道，“陈奋威，今日关某势必斩你！”
“呵！”承受着关羽的愤怒，不远处的陈蓦毫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戏谑说道，“办得到么？”
“该死！”只见关羽虎目一睁，紧握手中大刀冲向陈蓦，但见陈蓦手中短剑一转，反握利刃迎面而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盛怒之下出手的关羽，竟然反而被陈蓦死死压制。
也难怪，毕竟武将有分骑将与步将二种，关羽便是属骑将，在马背的实力要远远超过在平地之上，正因为如此，陈蓦这才先出手解决了他胯下的战马。
“锵锵！”
“锵！”
在长达半柱香的时间内，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但是倘若看得仔细便可以看出，关羽身上甲胄已布满了划痕，相比之下，陈蓦除了最初腰间所受的重伤之外，至今竟然未再添一道伤痕。
“砰！”一记重拳相拼，由于力量的反冲，两人各自滑退数步。
望着略微开始有些气喘的关羽，陈蓦如同杂耍般玩弄着右手中的短剑，嘿嘿笑道，“喂，关云长，我是不是比那家伙要厉害地多啊，就是刚才那个啊，主人格主人格，和你交手的那个，被你一刀差点死了的主人格哦！”
“……”关羽皱了皱眉，闻言望了一眼远处伫立在原地的战马黑风，随即又用厌恶的目光望着陈蓦，冷冷说道，“关某不明白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关羽看来，你根本比不上之前的陈奋威，更不配被关某视为对手！像你这种空有实力却失去武德的家伙，即便实力再强，也不过是人人唾弃的莽夫罢了！”
陈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神色，连带着附近四周的气氛都滞住了。
只见在关羽略显疑惑的目光下，陈蓦伸手抓了抓头发，随即望着关羽淡淡说道，“关羽，你惹怒我了……”那看似平淡的口吻，包含杀意。
“哦？”面对着陈蓦眼中浓重的杀意，关羽冷哼一声，嘲讽说道，“关某纵横沙场数载，岂会在意你的威胁？休要废话，出手吧！”
深深望了一眼关羽，陈蓦微微吸了口气，淡淡说道，“如你所愿吧，反正我也逐渐厌烦了与你之间的游戏！”说着，他周身那如同火焰般的戾气呼地一声再度扩展。
“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关羽冷哼一声，双手握住偃月刀刀身，摆开架势，单听无数风声呼啸，四周竟然浮现出无数道气旋，将陈蓦束缚其中。
“不过这一点，关某不会再留情了！”
“留情？”陈蓦的嘴角扬起几分名为讥讽的笑容，歪着脑袋望着关羽，忽而开口说道，“喂，关羽，你知道最快的速度指是什么么？”
“什么？”或许没想到陈蓦竟然会在此刻问话，关羽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见陈蓦摇了摇手指，淡淡说道，“最快的速度，指的是用最短的时间，最短的路程，从一点到达另外一点，答案，是直线啊！”
“……”
“不过，要从一点到达另外一点，还有一种更快的方式啊，那就是空间的折叠跳跃……”
“你这家伙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无视关羽的疑惑，陈蓦舔了舔嘴唇，邪邪笑道，“所以说，贪狼所谓的神速，远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简单啊，主人格哟！”说着，他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只不过一秒左右，竟然出现在关羽的面前。
【神速&#183;缩地！】
“什么？！”关羽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事，下意识地抡起了手中的刀。
“太慢了，关羽！”伴随着一声轻笑，陈蓦的右拳紧紧贴住了关羽的胸口。
【崩劲&#183;虎咆！】
“吼！”一时间，伴随着一声仿佛猛虎般的咆哮，关羽那高大的九尺身躯，竟然被这一记虎咆打地双脚浮空一尺有余，更有甚者，隐约有一股无比暴戾的气息从关羽后背呼啸而出。
“唔！”在即将向后倾倒的一刹那，但听关羽闷哼一声，右手的偃月刀一顿，竟牢牢站住了脚步，随即伸出左手去抓陈蓦。
只可惜……
【神速&#183;缩地！】
伴随着一声冷笑，陈蓦嗖地一声消失在原地，随即又再次出现在关羽面前，连续几记重拳、几个肘击，竟将关羽打地连连后退，别说反击，他甚至无法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站稳脚跟。
【崩劲&#183;虎咆！】
第二记虎咆，那强大的力道直接将关羽打退，以至于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达数丈的滑痕。
然而，关羽不愧是不逊色孙坚的万人敌，即便连续吃了陈蓦数番攻击，亦未就此倒下，不过看他脸上表情，显然是受到了不轻的伤。
“噗！”将偃月刀顿入地面支撑着身体，关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陈蓦。
怎么可能？
飞廉的风明明已经束缚住了那家伙所有的退路，为何那家伙能够逃出风的束缚？
在关羽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不远处的陈蓦嘿嘿一笑，“不愧是人称武圣的关羽啊，有意思，有意思！——这样才有杀你的价值啊！”
说罢，他的身体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神速&#183;缩地！】
“结束了，关羽！”伴随着一声嚣张的笑声，瞬间出现在关羽面前的陈蓦，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关羽的肩膀，那强大的握力，瞬间穿透了那所谓的【刚体】，五根手指深深陷入关羽肩膀，死死捏住了胛骨。
那强烈的痛意，即便是关羽也不禁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奋力举起手中的偃月刀，狠狠劈向陈蓦。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陈蓦不退反进，竟然抬起左手，还没等偃月刀劈下，便用左手捏住了刀刃。
挡住了，这次竟然挡住了？
望着关羽难以置信的目光，陈蓦邪邪一笑，低声说道，“我说过的，我要比主人格更擅长战斗啊，我可是所有人格中最擅长战斗的，你以为我看不透么？那什么无法被阻挡的刀，不过是奋力劈下时带起的余波罢了，只要在刀势形成之前将它的轨迹打断，那就完全不起作用了啊！”说着，他左手一使劲，竟然捏住偃月刀的刀刃将其甩了出去。
而关羽此刻正被陈蓦捏住了肩胛骨，哪里能够施展出原本的实力，眼睁睁看着手中的偃月刀被其夺取，呛啷一声掉了地上。
“结束了，武圣关羽！”邪笑一声，陈蓦的左手迅速在腰间一摸，摸出一柄利刃，伸向了关羽的喉咙。
糟……糟了！
望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利刃，关羽心中大骇。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射来了一道剑气，不但打落了陈蓦手中的短剑，更将其从关羽身前逼退。
是何人？
庆幸之余，死里逃生的关羽抬起头，望向站在身前的那个人，只见那人手持单剑，身着白衣，以枯草束发，一双眼睛如水般清澈。
“阁下是……”说了半截，关羽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位壮士，他的身体竟然无比朦胧，仿佛雾气般虚幻。
“哟！”望着那位不速之客，陈蓦笑嘻嘻地吹了一声口哨，随即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连你也出来凑热闹么？理智的那部分哟……”

第139章 另一个陈蓦（二）
“杀杀！”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嘶声裂肺的呐喊，整个战场依旧充斥着令人疯狂的气氛，无论是刘备军也好、袁术也罢，都争相用自己手中的兵器杀死眼前一个又一个的敌人，随即又被敌军士卒所杀死。
遗憾么？悲哀么？然而这便是踏足战场这个修罗场内的士卒，其无法逃避的宿命。
“左翼跟上，冲散敌军！”作为黑狼骑的副帅，年过四旬的王思显得在作战经验方面要比其余将领丰富得多，冷静地指挥着麾下的狼骑。
“张燕、穆固，你二人冲散对军阵型……于毒、龚都，迂回袭敌军后阵！”
“诺！”
“诺！”
在王思的指挥下，三千余黑狼军当即分成两拨，一波迂回袭击刘备军后阵，一波则冲散正面的敌军，作为整编之后的第一场战斗，黑狼军上下士卒都对其极为重视。
按理来说，三千人的骑兵部队在面对刘备军万人以上的步兵方阵时，实在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令人瞩目的战果，但是事实上，这一支初建不久的骑兵部队在其首次亮相便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成绩。
“啊哈，敌方阵型崩溃了，弟兄们，随我来！”刚调入黑狼骑不久的裴元绍大吼一声，充分地履行着他作为都伯的职责，身先士卒杀入了敌军阵中，只见他手中长枪来回横扫劈刺，竟如入无人之境，仿佛有万夫莫敌之气势。
“哥几个跟裴大哥杀过去！”刘辟这个莽夫显然已经被战场上疯狂的气氛所左右，忘乎所以地大吼着，与裴元绍一道杀入敌众，仿佛两柄锋利的钢刀，刺入了刘备军的心脏。
自古至今，两军混战时最能体现双方军中士卒的素质，而几乎人人掌握着[气]的黑狼骑兵，终于展现出其无以伦比的战斗力。
说到底，[气]作为武人赖以生存的根本，其实早就出现在以往的战场当中，但是，那些掌握气的士卒，大多是在军中担任伯长、甚至是都伯一类军职的武官，倒不是说[气]有多么难以掌握，只是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想过要令麾下的士卒也掌握这门技艺，毕竟在某些将领的眼中，士卒不外乎是消耗品，是他们取得军功的阶梯，哪怕有那么几位看重麾下士卒的将领，曾经萌生要将气传授给部下的念头，最终却也不了了之。
也难怪，毕竟士卒之所以是士卒，无疑是因为他们某些方面确实不如杰出的将领，哪怕就算侥幸领悟了[气]的运用方法，也几乎很难在战场上活下来，所谓的精锐、所谓的老兵，那是建立在庞大的士卒数量基础上诞生的，在那一百名新兵中，最终能活下来成为精锐的，恐怕也只有寥寥数人，或许正因为如此，普通的士卒才一度被视为可消耗的战略物资。
而黑狼军不同，因为在这三千黑狼军中，有大概一千七八百人其前身是董卓麾下第二线的精锐三河骑兵，是当初孙坚奉命剿灭黄巾时所率领的主力军，曾经在长社、颍川等地创造了令人瞩目的战果，甚至于在董卓控制京畿之前，三河骑兵依然是大汉朝屈指可数的精锐轻骑，即便是比较西凉军的骑兵，恐怕亦是不相伯仲，只不过就董卓而言，他更倾向于信任自己出身的西凉军罢了。
至于黑狼军副帅王思、以及部下将领王充、李扬、吴昭，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正因为有他们作为骨干，黑狼军才会成为下蔡黄巾军中最强的部队。
此后，随着军队的整编，大批下蔡黄巾军中的精锐被编入黑狼骑，其中不乏有实力过人的精锐，更别说裴元绍、张燕、刘辟、龚都、于毒、穆固等人，这些人倘若换到别的军队，恐怕多少也能捞个牙将、偏将的军职，不得不说，眼下的黑狼骑，几乎是浓缩了下蔡黄巾大半的精锐，而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支军队，竟然从军官到士卒几乎都掌握着不同程度的[气]，哪怕是最普通的骑兵士卒，也能顺利地施展[刚体]。
当然了，黑狼军士卒们所施展出刚体，其必然无法与陈蓦、关羽、张飞等猛将相提并论，但是要知道，他们的对手仅仅是连气都不知是何物的普通人，或许此刻的他们仅仅只能维持刚体极其短暂的时间，但是这却大大增强了他们活下来的资本。
三千名掌握气的骑兵士卒，其可怕的战力恐怕就连陈蓦、孙坚、关羽等猛将都不敢轻视，又何况是眼前那些训练不久的刘备军。
短短一刻左右，刘备军的阵型便溃散了，面对着仿佛不死身般的黑狼骑，也只有那些丹阳精兵仍然在顽死抵抗，而至于那些入伍不久、训练不精的士卒，他们早已丧失了继续与其作战的勇气。
或许此战之后，天下诸侯尽皆侧目，暗中亦会着手训练如同黑狼骑这般的精锐，但是就眼下而言，黑狼军显然可谓是天下独一，其首战战果，辉煌地令人难以置信。
“裴统领，你冲地太前了，注意身后将士……”
“刘辟，你给我回来……”
半个时辰左右光景，黑狼军几乎已经成为了战场上的主宰，他们来回纵横、突击，逐步将刘备军万余士卒组成的步兵方阵分割、蚕食，以至于纪灵所率那两万余袁军，几乎成为了看客，即便不是，充其量也只是呐喊助威，锦上添花似的随军掩杀罢了。
“难以置信……”望着黑狼军骑兵们自由从容地冲散一波又一波的敌军，机械般重复着收割对方性命的动作，纪灵长长吐了口气，虽说在昨日他便初略了解了这支骑兵的英勇善战，短短半日就将失去长达十余日的外野控制权重新夺了回来，但是他亦万万没有想到，黑狼骑不但单兵作战能力强悍，在大规模战斗中亦是这般出色。
对此，他暗暗将黑狼军与其主袁术麾下其他骑兵部队比较了一番，但是得出的结论，却使他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将，堪称猛将；卒，可谓悍卒……”
说着，纪灵忽然想到了陈蓦，毕竟陈蓦自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起便主动迎上了关羽，无论是为公为私，纪灵对陈蓦的安危都还是极为看重的。
“陈将军何在？”
或许是听到了纪灵的问话，身旁将士抬手指着远处，说道，“将军，陈将军与那关羽，便在那片黑雾，不见出来！”
“黑雾？”纪灵诧异地转过头去，随即面色微变。
那哪里是什么黑雾，分明是极为浓厚的戾气，在此之前，纪灵从未见过有人竟然有这般戾气。
望着那片黑雾良久，纪灵喃喃说道，“那关羽诚然是天下少有的绝世猛将，所斩之人不下千计，而陈将军亦非寻常善与之辈啊……”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举起手中的宝剑，厉声喝道，“全军将领听令，陈将军已将那关羽牵制，我等莫要辜负陈将军，杀！”
“喝！”
“休要被黑狼军的弟兄们抢尽了风头！”
“喝！”
战场之上，袁军的士气仿佛火焰般被再次点燃，毕竟此刻的战局几乎已倒向了袁军一方，乘胜追击这种事，向来最能激起军中士气。
而与此同时，刘备军一方，作为统帅的刘备在浴血奋战之余，亦是不时望向那片被浓厚戾气所笼罩地方。
“二弟……”
在刘备看来，以自己二弟关羽的能耐，天下间能超过他的恐怕寥寥无几，但是不知为何，他此刻心中七上八下，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刘备的预感是正确的，因为就在数秒之前，关羽便险些命丧于此，也难怪，毕竟此刻的关羽，还不是历史中坐镇荆州、叫曹操和孙权都不敢轻易与其交锋的武圣，此时的他，还仅仅只是一位堪堪达到万人敌程度的猛将而已，还谈不上什么万夫莫敌。
不过说到底，最关键的原因恐怕还是陈蓦，其命魂贪狼的能力，完全出乎了关羽的意料，更有甚者，关羽那所谓飞廉的风，根本就无法束缚住陈蓦的脚步，【神速&#183;缩地】，这个能力对于关羽这类擅长束缚对手行动力、最后予以一击必杀的武人命魂来说，几乎是完全克制的存在。
啊，并非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命魂的完克！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茫然地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右手，关羽捂着左肩，勉强站起身来，望着几步远的陈蓦，以及站在自己跟前那一位手持重剑、身体如同雾气般朦胧的剑客。
不得不说，继续承受了陈蓦一连串重击、其中甚至包含两次虎咆的关羽，他此刻仍然能够站起身来，能够具备反击的力量，就足以证明他作为万人敌的实力。
但是，基于眼前这一幕诡异的景象，关羽在思忖了一下后还是决定静观一番，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十分混乱。
明明自己和那个陈蓦交手着，差一点就能将其击毙，但是却不知怎么，那个陈蓦忽然变得与之前判若两人了，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那匪夷所思的实力，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而就当自己险些被那个不像陈蓦的陈蓦杀死时，忽然又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手持单剑的陈蓦，竟然救下了自己……
“……”捂了捂额头，关羽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终究是怎么回事？
就在关羽在心中万般猜测时，在他面前几步远的陈蓦举起了手中的短剑，遥遥对准着关羽面前的剑客，语气不善地说道，“喂，王越，差一点就能将那位传说中的武圣杀掉了哦！——破坏我的好事，你感觉很有趣么？”
王越？！
帝师王越？！
关羽愣了愣，骇然地望着自己面前那位身体朦胧的剑客，他万万没有想到，救下自己一命的剑客，竟然是数月前独自杀入弘农，于数万西凉军中救出天子刘宏并众百官的豪杰。
可是……这位被天子尊为授业剑师的大人物，怎么和那个陈蓦一个模样？
关羽不动声色地朝一旁走了几步，仔细地打量着那位被称为王越的剑客的容貌。
一模一样……
除去装束的不同，这位帝师竟与那陈奋威一模一样……
或许是注意到了关羽注视的目光，王越转过来望了关羽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陈蓦身上，沉声说道，“你，做的太过火了！”
“哦？”对面的陈蓦嬉笑着吹了一声口哨，耸耸肩毫不介意地说道，“喂喂喂，我可是好意啊，我要是不出面，[他]可就死了哟！”在说话的同时，他用右手的拇指指了指胸口，其中深意，恐怕也只有王越能够明白。
“就算如此，你也做地太过火了！——你可以回去了！”
“喂……”陈蓦不情愿地耸了耸肩，舔舔嘴唇戏谑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没尽兴就让我回去，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是么！”王越轻哼一声，微微举起了手中的剑，沉声说道，“回去，或者我逼你回去，你选一个！”
“……”顿时，陈蓦表情沉了下来，深深注视王越良久，似讥似讽般说道，“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不完全的次人格，也敢来管我的事？”
“看来你的回答是后者呢……”微微吸了口气，王越身上泛起白色的光芒，随即，一股仿佛白雾般气息逐渐从他体内弥漫出来，隐约间，能够从那股白雾中看到一匹头上长着独角的白狼。
“白泽……”在望见那匹白狼的瞬间，陈蓦眼中露出了浓浓警惕，他竟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在几秒之后，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用仿佛商量般的语气笑着说道，“喂喂喂，其实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发生内讧吧？你看，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不单是[那家伙]，连我们都会有大麻烦哦，这样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让我玩够了再回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话，便被一声仿佛龙吟般的剑啸声打断了。
“王某再说一次……回去，或者王某逼你回去！”
望着王越那不近人情的冷漠面孔，陈蓦脸上的笑容退地一干二净，只见他撸了撸额前的乱发，血红的双目瞥了一眼王越，用仿佛轻叹的语气说道，“哎呀哎呀，被看轻了呢……”说着，他眼中神色一冷，舔了舔嘴唇，狠声说道，“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啊，混蛋！”
然而答复陈蓦的，却是王越那丝毫未变的面孔。
“有意思，有意思！”狠狠盯着王越，陈蓦舔了舔嘴唇，身上戾气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隐约间，出现了一头漆黑的狼形猛兽虚影。
“别以为我怕你啊，混蛋！”
面对着陈蓦那布满杀意的眼眸，王越微微摇了摇头，清澈的双眸中微微泛出几丝微弱的淡蓝色幽光。
“没用的，从我的眼睛捕捉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立于……不败之地！”
“……你这个混蛋！”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陈蓦的脸上浮现出了恼怒的神色，随即，只听嗖地一声，他整个人竟然消失在了原地。
【神速&#183;缩地！】
而与此同时，在关羽惊愕的目光下，王越亦是毫无声息地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神速&#183;缩地！】
“锵锵锵！”
在紧接着的几秒内，关羽只瞧见面前身影闪动，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金属碰撞声，但见火星迸射，两人的身影时隐时现，竟在短短数秒内交手了十余次，甚至于，有时候根本用肉眼捕捉那两人的动作。
好快！
关羽心中大惊，望着那两人争锋相对的交手，他心中猛然萌生一种别样的感悟。
曾经，他一度认为自己对命魂的理解已经足够深刻，直到他碰到陈蓦，不，应该碰到那另一个陈蓦。
虽说不情愿，但是关羽不得不承认，那家伙对自身命格的理解以及运用，要比他更为精纯……
这等速度……风，能够捕捉到么？
能够捕捉到么，飞廉……
不由主地，关羽的眼中浮现出了几分犹豫。
忽然，他愣住了，因为仿佛听到从自身内心深处传来一声吼叫，飞廉的吼叫……
那一声咆哮，仿佛是向关羽述说着什么，以至于关羽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了几许淡淡的笑容。
“啊，是关某松懈了呢……”
且不说关羽终究感悟到什么，且说陈蓦与王越，作为第二人格与第三人格的交锋，贪狼与白泽的交锋，自两人交手的那时起，便是彼此你攻我防、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难以想象的是，明明不具有快速移动能力的白泽，竟然拥有着不逊色贪狼的速度。
【神速&#183;缩地！】
【神速&#183;缩地！】
“锵！”
再一次兵刃的碰撞之后，两个身影分开了，可以听到陈蓦那气急败坏的骂声。
“混蛋，你这个卑鄙小人！”
“哼！”王越冷漠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嘲讽，手中的重剑再次袭向陈蓦，口中淡淡说道，“你不是说过么，过程无论怎样都无所谓，重要的只是结果，不是么？”
“畜生……”可以看到，陈蓦的脸上浮现出了狰狞地神色，看得出来，此刻占据着身体的第二人格已经彻底被王越激怒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嗤嗤”的怪异声音，随即，急速移动中的陈蓦突然停住了动作，默然地望着自己的手腕，只见手腕皮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黑紫色的瘀斑。
“呼！”伴随着一股微风，王越的身影亦再度出现在关羽面前，只见他深深望了一眼陈蓦，淡淡说道，“血管和肌肉开始断裂了呢，看来这种移动方式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啊……还要打下去么？”
只见陈蓦默默地注视着王越半响，随即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那原本暴戾的神色退地一干二净，待稍作停顿后，忽而冷静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可不希望这个身体出现什么状况……”说着，他抬起头望着王越，仿佛威胁般冷冷说道，“你给我记着，混蛋！”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随即，整个人扑通一声倒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王越长长吐了口气，倘若看得仔细便不难发现，他那具仿佛幻影般的躯体显然要比之前更加朦胧，甚至于有些身体部位已经无法完全地凝聚成形。
“果然，没有实体，即便有白泽的力量，也实在是太过于勉强了……”说着，王越抬起左手，看着左手渐渐分解成白色的雾气，微微摇了摇头，抬步走向陈蓦。
望着那位救了自己一命的剑客来到陈蓦面前蹲下身，将右手贴在其胸口，关羽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急声喊道，“等等！”
“……”王越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关羽。
“为何要救关某？虽然关某不清楚终究发生了何事，但是……关某不应该是你等的敌人么？给我说明白，关某可不想莫名其妙欠人人情！”
“为何要救你？呵！”王越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最擅长战斗的人格……哼，或许王某只是单纯地感觉不爽罢了！”说着，他深深望了一眼关羽，轻声说道，“至于帝师王越就是颍川黄巾陈蓦一事，还请关公代为隐瞒，王某不胜感激！”
“等……”关羽下意识地抬起手，但是话还没说完，却见王越已经化作一道白光回到了陈蓦体内。
远远望着躺在地上的陈蓦良久，关羽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同一个人……么？”说着，疲倦地捏了捏额头，因为他实在难以承受着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物。
另一个陈蓦、以及王越一消失，笼罩着这片土地的浓厚戾气自然也就随之消逝了，两军的将士们这才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陈帅？”
“大哥？！”
黑狼骑的将士们第一时间发现了陈蓦，急忙赶来援救，而另外一面，在见到关羽如此狼狈之后，刘备军的士卒亦连忙赶来相助。
“二将军？”
“关将军？”
伴随着一声声的惊愕喊声，两军的将士分别涌向自己一方的将领。
不得不说，即便是裴元绍、刘辟、张燕等人，当他们面对关羽、哪怕是身负重伤的关羽时，亦内心的惊骇亦是难以形容。
但是出于他们的意料，关羽并没有出手，他甚至没有阻止黑狼军将士夺回仍然昏迷的陈蓦的意思，这让附近的刘备军士卒难以理解。
“二将军？”
“让他们走吧，”关羽疲倦地挥了挥手，拔出到了倒插在地上的偃月刀，喃喃说道，“虽说关某仍然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不过，如你所愿，关某终此一生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说着，他抬起头，望着张燕等人警惕地将陈蓦扶上战马黑风的背上，护着自家主帅离去时，他微微叹了口气。
“下一次就没有这般好运了，陈奋威……无论是你，还是那什么另外一个……不过说到对手，关某还是希望能与原本的你交手，唔，那个用剑的家伙也可以……作为同样注重武德的对手……”
PS：解释一下，这两章文风的改变是为了突出第二人格的不同，可以理解为他是不受世俗理念影响的、人类纯粹的欲望部分，而王越就代表着强烈的理念约束。
另外，这次属于特殊情况，至于什么以后命魂合体之类的，别想了，贪狼和白泽合体那还得了，几乎完虐所有命魂了。

第140章 失
当陈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北营帅帐的草榻上，榻旁围满了黑狼骑中的将领。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在与关羽交手么？
“大帅！”
“大哥……”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陈蓦摆了摆手，挣扎着在榻上坐了起来，神色犹豫地望着胸前紧紧缠绕的绷带，只见那绷带隐隐渗出血迹，印出一道自左肩到右腹的血痕。
对了……
那个时候自己终究没能避过关羽那致命的一刀……
还是太低估关羽了么，果然他当初一击斩杀华雄并非出于侥幸啊，凭心而论，究竟有谁能够躲开那家伙那致命的一刀呢？
根本是无从闪避啊！
终究，自己距离万人敌还有一段距离啊……
想到这里，陈蓦暗暗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不由也有些尴尬，毕竟在此之前，他对于与关羽的一战可是抱有浓浓自信的，他自认为即便无法击败关羽，自少也能拖住对方片刻，叫其无暇他顾，但是事实的结果，却是严重地打击了陈蓦的自信。
就在陈蓦暗自叹息时，一直在帐内守候着的张燕见陈蓦苏醒过来，长长松了口气，随即望着陈蓦身上的伤势忍不住说道，“没想到那关羽当真有那般厉害，与其交手，竟然连陈帅都伤到这般地步！”
陈蓦闻言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却听榻旁的刘辟有些不渝地说道，“张燕，你可是说的什么话，大哥只不过是起初稍有轻敌罢了，没见关羽也是勉强支撑么？倘若大哥开始就施展出全部本事，定能将那关羽斩杀！”
在陈蓦苦笑不得的摇头之余，张燕竟然出乎意料地摸了摸下巴，仿佛认可般点点头，说道，“唔，我瞧那关羽，亦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撑，是故那刘备亦不敢再行逗留，当即下令撤军……”
“什么？”陈蓦显然是听出了几分不对劲，微微皱了皱眉，扭头望了眼张燕，迟疑问道，“关羽……受伤了？何人伤了他？”
“呃？”帐内众人面面相觑，在愣了半响后，张燕这才小心地说道，“陈帅，那关羽素有勇名，此地除陈帅之外，又有何人能伤到此人？”
站在一旁的刘辟闻言亦是上前紧走几步，满脸担忧地望着陈蓦的脑袋，纳闷说道，“莫不是大哥打斗时不慎伤到了脑袋？”
“去你的！”陈蓦没好气地甩给刘辟一个白眼，随即环视了一眼帐内众将面上的神色，尤其是张燕，见其一脸正色，并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心下暗暗诧异。
是自己打伤了关羽？
为何自己却没有印象……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时候关羽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击……
这么说来，难道是在此之后？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蓦深深皱紧双眉，努力地回忆着。
慢慢地，原本显得有些混乱的思绪逐渐变得有条理起来，隐约间，他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自己与关羽激烈交锋的一幕幕，然而，这一幕景象却让陈蓦既惊讶又疑惑……
“神速&#183;缩地……”
“唔？”离陈蓦最近的张燕显然是听到了陈蓦的喃喃自语，却又不曾听清，是故诧异问道，“什么？陈帅？”
只见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说道，“都出去吧，让我清静片刻！”
“诺！”见陈蓦发话，张燕等将不敢不从，逐一退出帐外，只留下陈蓦一人在帐内苦思冥想。
与关羽交手的那个人……
仰躺在榻上，陈蓦仰望着帐篷的顶端，眼神中浮现出一抹难以琢磨的神色。
“潜在人格……么？”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陈蓦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但是随即，他又仿佛释然般摇头自嘲一笑，喃喃说道，“怎么可能呢，这种事……”
对于那所谓的精神分裂，陈蓦多少有些了解，当然了，他并不相信自己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即便是很早之前他便时不时地会从自己内心深处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对此陈蓦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始终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其实在年幼时，虽然名字有着[沉默]的谐音，但是陈蓦终究不是一个安静的孩子，他乐观、好动，并且与大多数同龄人一样，也曾天马行空般地幻想过，幻想世界上存在着无数难以用科学解释的新奇事物，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大，他逐步开始承受压力，家庭也好、学业也罢，甚至是社交、以及未来的出路，这种种需要做出抉择的各方面，都给陈蓦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而其中影响最大的，无疑是幻想与现实的差距。
说实话，陈蓦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都不多，这与他的性格有着直接的关系，用好友的话来说，就是不懂得[看气氛]。
经常地，当某人讲述着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时，他人或许会多少露出几分笑容，但是陈蓦从来不会，他会用自己的表情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甚至于，当他人讲述着某件有趣的事物时，如果陈蓦对此不感兴趣，那么他连听的兴趣都没有。
或许正因为如此，陈蓦长久以来身旁的朋友都很少，而他本人却也没有再结交新的朋友的意思，在陈蓦看来，交朋友是一件很累的事，因为那要时刻迎合着对方的兴致，倘若是平时，那倒是还好，但是谁能保证，当你自身心情都不佳的时候仍有余力来关注好友的情绪呢？
是故，陈蓦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甚至于，本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想法，陈蓦也不会将自己心中的烦恼对他人述说，因此渐渐养成了他自己思考、自己解决的性格。
或许就连陈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那源于对新奇事物的幻想、对于人想要得到的事物的贪欲、纯粹的善恶道德底线，以及那强烈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信念，逐渐构成了第二人格，[陈蓦]。
换而言之，第二人格[陈蓦]其实陈蓦内心最纯粹、最单纯的一面，是那强烈的期望所无限扩张的产物，即是人的本能。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人心中比较可怕的一部分，因为名为[冲动]的第二人格虽然有着明确的善恶观，但是对于道德的把持并不是很严格，只会始终贯彻自我的信念，简单地说，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的人格，也难怪，毕竟那是源于人自古以来对于追求满足心中欲望的本能，即后世宗教学论中最恶劣的罪恶的原型，贪婪。
说实话，陈蓦所受的伤并不严重，毕竟那些只是皮外伤，对于掌握着[化气自愈]的陈蓦而言，要将伤口愈合也不过是片刻的事，当然了，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陈蓦并不想那么做，毕竟用戾气刺激体内细胞活性这种事，还是越少越好，毕竟那属于是武人的禁忌招数，对人体的负担极大，尤其是对于阳元本来就折损过多的陈蓦而言。
是故，陈蓦并没有急着用禁忌的招数愈合伤口，在那一个下午的时间，他静静地躺在榻上，回忆着与关羽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遗憾的是，他对于这场战斗的记忆并不是很完整，甚至于，第二人格[陈蓦]的战斗方式，他也只是模糊看到了些许，但是不得不说，这场战斗让陈蓦对于贪狼的力量有了更明确的把握。
原来那贪狼所谓的[神速]，并不是指通常意义上的快速移动，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比如空间的跳跃……
在此之前，陈蓦一直对贪狼的力量抱有怀疑，因为他想不明白，为何同列于上古十大凶兽之一，但是贪狼的能力却是那样的薄弱。
或许有人认为，那绝快的速度已是最强力的武器，但是事实上，其他武人的命魂要比这个强地多，比如说董卓的命魂九婴，那上古传说中拥有九个脑袋的蛇怪，倘若不将其九个脑袋尽数斩掉，那么这头凶兽便能无休止地恢复如初，甚至于，即便在陨落千年之后，这个妖兽作为命魂亦保留着这个堪称逆天的能力，一度令陈蓦与吕布感到无比的棘手。
区区只有速度上优势的贪狼，如何能与那九婴命魂相提并论？它甚至连黄盖的命魂都比不上。
至到眼下，陈蓦这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领悟错了……
要知道贪狼的能力[神速]，那甚至是比光速更快的空间跳跃，也只有同等级下的妖兽白泽可以凭借自己那双堪称看破世间一切的眼睛能够与贪狼打得旗鼓相当，除此之外，还有谁可以破解贪狼的速度？
“缩地……么？”
微微吐了口气，换了一个姿势，将双手枕在脑后，默默地望着帐篷的顶端。
而就在陈蓦尝试感悟贪狼真正力量的同时，远在十余里以外的刘备军大营帅帐，胸口紧缠绷带的关羽亦盘坐在席中、默然注视着横放在双腿之上的偃月刀。
在关羽看来，之前与陈蓦的交手，他可以说是胜了，也可以说是输了，至少，他在那[另外一个陈蓦]手中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力。
或许正因为如此，关羽那平日里满是倨傲的表情，眼下却隐隐带着几分不安与惭色。
是实力的差距么？关羽与那[另一个陈蓦]？
显然不是！
作为万人敌，关羽拥有着不逊色孙坚、吕布的实力，这份实力，即便是放眼天下，又有几许？
说到底，无非是他过于轻敌了……
啊，在以堪称压倒性的力量险些将陈蓦斩杀之后，关羽松懈了，他并没有意识到，那[另一个陈蓦]，是比本尊更厉害、可难以对付的家伙。
也难怪，毕竟关羽的经历与陈蓦不同，要知道陈蓦自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先后遇到了波才、孙坚、吕布、董卓、华雄、关羽、张飞等武将，而且其中有大半是接近万人敌、甚至是万人敌等级的武人，可以说，陈蓦自投身颍川黄巾以来一直处于逆境之中，他所需要面对的敌手，那都是比他强得多的存在，是故，饱尝败果的陈蓦在战斗时从来都是卯足了劲，不会有任何轻视他人或者松懈的时候，毕竟他所经历过的种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松懈就意味着死！
而关羽不同，自涿郡与刘备、张飞结义，举兵加入讨董联军以来，除了遇到吕布之外，关羽几乎不曾遇到过真正的对手，退一步说，即便是对上被称为天下无双的吕布，他关羽亦并未没有一战之力，可以说，在对手的选择上，关羽几乎处在一帆风顺的境况下，根本没有遇到过堪比陈蓦那样的恶战。
正因为如此，当那[另一个陈蓦]展现出超越他估算的实力时，关羽的心境出现了几许波动，他甚至是难以再用平常心与其交手，尤其是当他的绝招对那[另一个陈蓦]起不到任何作用时，这份打击显然是难以想象的沉重。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次交手对关羽的影响十分深刻，正如陈蓦在此之后领悟到了贪狼的真正力量，关羽亦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追求，毕竟命魂这样的存在，即便是关羽这等万人敌，亦算不上是完全领悟，至少，郭汜所掌握的命魂二段变化，关羽便没有掌握，也难怪，毕竟在这个信息流通不便的大汉朝，但凡实力强大的武人都是自己一个人摸索，根本不存在什么互通有无。
这时，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帐帘一挑，刘备徐徐走了进来，望见关羽盘坐在席中，轻笑说道，“云长，感觉如何？”
听闻大哥刘备的问话，关羽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望了一眼抬起的右手，随即握了握拳，摇头说道，“劳兄长挂念，不过是皮外伤罢了，不碍事的！”
“如此便好，”刘备点点头，宽慰一笑，随即望着关羽从肩头到胸口包裹的绷带，喃喃说道，“不愧是盛名已久的陈奋威，怪不得吕奉先当初选择此人为副将，为兄万万想不到此人有这般实力，竟然连云长都身负重伤……”
见刘备提及此事，关羽面色更添了几分红色，在略微一停顿之后，沉声说道，“前番是我大意了，倘若再与其交手，定能将其或杀、或擒！——兄长且拭目以待！”
听着关羽那铿锵有力的话，刘备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难得云长有如此战意，只不过……”说着，他脸上露出几分苦笑，摇摇头继续说道，“只不过暂时是没有与其交手的机会了。”
“唔？”关羽愣了愣，抬起头疑惑问道，“兄长何出此言？”
只见刘备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关羽，苦笑说道，“我等家园已失，不得已要退兵……此乃公佑叫人日夜兼程送来的急报，云长且看看吧！”
“……”关羽疑惑地望了一眼刘备，随即站起身，恭敬地接过他手中的信，而这时，他心中已经萌生了不详的预感。
要知道刘备口中的[公佑]，指的便是刘备麾下寥寥无几的几名文官中最为出色的两位之一，孙乾、孙公佑。
此人与简雍几乎在同期投入刘备帐下，成为刘备在内政上的左膀右臂，地位超然，如今担任从事一职，在刘备远离徐州的期间代为处理着徐州所有的民生政务，倘若没有大事，他如何会叫人日夜兼程将此信送来？
本着心中不好的预感，关羽迅速地抽出了信函，然而只不过是粗粗一瞥，他双眉便紧紧皱了起来，尤其是看到信中所写张飞因醉酒责打曹豹，致使此人怀恨在心，暗通吕布夜袭了徐州之后，关羽勃然大怒。
“这……翼德这……岂有此理，这莽夫！”最后几个字，虽说话语中充斥着浓浓愤怒，但是不知道为何却隐隐藏着几分无奈。
相对而言，反而是刘备显得格外镇定，只见他拍了拍关羽肩膀，轻笑着宽慰道，“云长且稍安勿躁，公佑在信中不是说了么，吕奉先并未伤及我等家眷……”
“可是兄长，徐州……”
摆了摆手打断了关羽的话，刘备微叹说道，“徐州原本并非我刘备所有，只是承蒙陶大人器重，托备代为看护徐州百姓、休要叫万千民众遭曹操毒手罢了……”
“……”关羽愣住了，在呆滞了足足半响之后，仿佛服气般摇头说道，“兄长真是好气度，那可是偌大徐州啊，天下诸侯无不对其垂涎三尺，兄长得之，又失之，竟仍是这般气定神闲，小弟万分不如！”
听着关羽那带着几分牢骚与没好气的口吻，刘备轻笑一声，摇头说道，“得之，我之幸也；不得，我之命也，倘若锱珠必较，何以成大器？”说着，他转过头来，拍了拍关羽肩膀，轻声说道，“眼下徐州有失，讨袁术之事不得已停歇，我当上表至朝廷，想来曹孟德亦不会因此事为难我等，云长且稍做准备一番，我等明日下令全军，启程返回徐州……”
“即便回去，恐怕那吕布亦不会如此轻易将徐州再还给兄长！”关羽长长叹了口气，很显然，对于已得的徐州却又失去一事，他始终难以释怀。
“徐州？”出乎关羽的意料，刘备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苦笑说道，“为兄急着回徐州，并非为与那吕奉先争执，只是……翼德为人刚烈难屈，如今因他而失了徐州，恐怕……”说着，刘备顿了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皱了皱眉，紧声说道，“罢了，云长，你且去传我命令，叫全军在三个时辰内整编，无关紧要之物，尽数丢弃，我等即刻轻装返回徐州！”
“……”望着兄长刘备整理着自己的行装，关羽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感觉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或许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正整理着几本书籍的刘备抬起头来，错愕说道，“云长？何以仍在此地，莫非另有他事？”
“啊？”被刘备一句话惊醒，关羽这才回过神来，压抑着心中的兄弟情义，点头说道，“是，兄长，我这就去通令全军，准备撤军！”
“唔，去吧！”
“……”在撩帐的瞬间，关羽转头望了一眼帐内，望着刘备弯着腰在草榻上整理行囊，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啊，这就是自己的兄长、亦是自己的主公，刘备、刘玄德……
虽不及曹操、袁术等辈出身显赫，不过……
终我关羽一生，亦当跟随此人，至死不悔！
——与此同时，徐州彭城——
彭城，亦称做郯，是徐州的州府所在，陶谦在他死前将其托付给了刘备，而如今，这座在中原屈指可数的重城，已落于了吕布手中。
“短短数月，徐州三易其主，真是想不到！”
在城南的陈家府上，已过五旬的家主陈珪端着一盏银制的小水壶，正细心为花圃中的花苗浇水。
在陈珪身后数丈处，其子陈登恭恭敬敬地站在花圃外，拱手说道，“父亲说的是，不过好在有陈宫约束，那吕布倒也没闹出什么事来，既无放纵麾下曲部抢掠百姓的迹象，亦不曾为难城中世家大户。”
“他敢？”陈珪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轻蔑说道，“吕布即便被称为天下无双，不过在此乱世，区区匹夫之勇，何足挂齿？在我等眼中，他即便手掌徐州，亦不过是外来之主，倘若得不到我等世家相助，单凭他一人之力，何以掌制徐州？”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老夫原先还道徐州会为曹操所得，不想却是吕布……刘备留其莽夫三弟守徐州，实为不智！”
“父亲说的是……”
“对了，”转过头来望了一眼其子，陈珪抚着白须说道，“曹操自陶恭祖死后，对徐州依然是垂涎三尺，但并未再次起兵，元龙对此如何看待？”
陈登拱了拱手，恭敬说道，“无外乎徐州有一龙一虎，曹操心惧罢了！”
“正是！”陈珪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刘备此人，在老夫看来不过中人之资，不过却并无苛刻之迹象，叫其执掌徐州，倒也无不可，唉……实不该收留那吕布啊！——此事无非是引狼入室！眼下刘备已食恶果，又要连累我徐州……”
“父亲可是担忧吕、刘失和，因而惹来曹操窥视？”
“不得不防啊，虽说眼下陶恭祖已逝，然曹操父仇之恨，恐怕未见得就此消减，倘若吕、刘失和，必然会再次起兵，攻我徐州，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斗……”
“父亲莫要担忧，孩儿不才，愿以一身所学，保我徐州军民！”
“好，好！”陈珪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陈登，古怪说道，“那位先生……离开了？”
陈登愣了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恭敬说道，“老师言他不便插手，是故提前离去了，不过托老师的福，孩儿更添了几分自信，即便是吕奉先，孩儿亦不惧他！”
转头望了一眼儿子脸上浓浓的自信，陈珪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

第141章 狼骑之名（一）
——三日后，灵璧袁军大营，北营——
或许觉醒了命魂的武人在身体的强度上普遍高于普通人，然而即便如此，像陈蓦那样在短短三天之内便从濒死边缘直至恢复如初的家伙，依然是极为少见，简直是堪称怪物。
谁能想到，三日前胸口中刀、险些流血而死的陈蓦，在调养了两三日之后竟仍然能够在校场生龙活虎，望着他赤手空拳打碎一根根足足要一人环抱的木桩时，哪怕是对其素来极为佩服与尊敬的张燕，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道一声怪物……
“呼！”
在张燕注视的目光下，陈蓦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体内外的气，待稍作停顿之后，右掌猛然间推出，掌心紧贴眼前的粗大木桩。
【崩劲&#183;虎咆！】
隐约间，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风啸，仿佛有一股猛烈的气流自陈蓦的手掌钻入了木桩，随即，在木桩的另外一头澎湃涌出。
“砰！”一声炸裂之响，叫张燕的眉毛微微一抖，只见在那木桩之上，陈蓦手掌紧贴的一面丝毫无损，然而木桩的背面竟然整个炸成了碎片，望着那难以言喻的破坏力，张燕心中澎湃不已。
也难怪，毕竟，如果要打断木桩，或许就连刘辟、张燕也能轻松做到，但是如果要将其打碎，打碎至木屑，没有一定的造诣显然是办不到的，更有甚者，张燕刚才瞧得分明，当陈蓦的手掌紧贴在那根木桩上时，木桩甚至没有丝毫的颤动，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着陈蓦那一掌的力道尽数灌入了木桩之内没有丝毫外露，意味着那根木桩并不是被蛮力所打碎，而是被陈蓦灌注其中的力道所震碎，虽说张燕对于崩劲多少也有些掌握，但是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陈蓦这样。
望着漫天飞扬的木屑，张燕不由咽了咽唾沫，因为他很想象，倘若这一招打在人身上，那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幕。
下意识地，张燕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躯体被摧毁、断臂残肢乱飞、鲜血四溅的惨状。
或许是想到了惨烈的极致，张燕忍不住浑身一颤，随即鼓掌几下，一脸佩服地说道，“陈帅，这等威猛招数，恐怕不会有人能够抵挡地住吧？”
不得不说，虽然张燕在年龄上尚且要比陈蓦大两岁，但是与黑狼骑中上下所有将士一样，他心中对陈蓦充满了崇敬，就如同当初陈蓦面对波才那样。
即便是在下蔡所有黄巾将士中亦是如此，两年后的陈蓦，已经站在了当初波才那样的高度上，被底下的黄巾士卒所崇拜，或许，要更甚之。
毕竟陈蓦是唯一几个亲眼目睹黄巾由盛转衰的黄巾老卒，与周仓、裴元绍一样，是最初甲子年的那一批黄巾。
也难怪，毕竟对于黄巾军士卒而言，甲子年的黄巾老卒无疑是他们所憧憬的先辈，想当年数十万甲子黄巾反攻朝廷，四方云从，战无不胜攻无不取，那是何等的气势迫人。
不得不说，甲子年的黄巾，在黄巾军中无疑是堪比奇迹的存在，谁能想到那些在装备、训练上远远不如官军的先辈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险些就覆灭了那腐朽的王朝。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长社一败，致使八万颍川黄巾全军覆没，继而战线崩溃，各方黄巾陆续被朝廷分割剿灭……
然而即便如此，甲子黄巾在如今天下的黄巾士卒心中亦是难以替代的信念，甚至于在下蔡时，不时还能看到当黄巾军中的将官在路上遇到甲子年的老卒时，哪怕对方军职不如自己，哪怕对方已失去了健全的四肢，那位将官依然会为其让道，这是其他地方军队中绝对见不到的景象。
不得不说，黄巾军即便没有健全的军队编制，然而其军中上下士卒的信念，已足以将这支军队凝聚起来，不客气地说，即便如今下蔡黄巾在兵力上远远不如当年甲子年的黄巾，但是说到实力与素质，恐怕要远远超过以往任何一支黄巾军队，哪怕是颍川黄巾……
“不会有人……么？”陈蓦显然是听到了张燕的赞誉，对此，他仅仅只是摇头苦笑一声，随即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右手，看他的表情，显然并不是很认同。
也难怪，毕竟在陈蓦的记忆中，关羽可是连续吃了两击虎咆，但是却依然屹立不倒，这等坚韧的身体强度，即便是陈蓦也要望洋兴叹、自愧不如。
是虎咆的杀伤力不足么？
显然不是！
要知道【虎咆】可是江东猛虎孙坚的绝招，即便是冲力稍有不足，但是力道的渗透要远远超过陈蓦模仿其招数而自创的虎炮，再者，陈蓦又在此基础上结合了两者的优势，对虎咆又以对自身的感悟稍做改进，可以说，即便是陈蓦自己，恐怕也无法硬抗下这一招。
换而言之……
“怪物啊，”嘀咕一句，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两击虎咆都无法将其击倒，真不知道那家伙的身体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或许是听到了陈蓦的喃喃自语，张燕诧异问道，“陈帅，那关羽当真有那般强悍么？”
“啊，”陈蓦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扪心自问，我还不是他对手，前几日能与他拼个两败俱伤，实属侥幸，此人非一人可敌！——倘若他日你等与其沙场相逢，尽量避免与其交手！”
望着陈蓦认真严肃的表情，张燕愣了愣，随即诧异问道，“倘若我等众人合力呢，能否拿下那关羽？”
陈蓦淡淡笑了笑，摇头说道，“所谓的万人敌，并不是指他可以同时与万人军队作战，而是指他能够在万人敌军之中从容进退，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单单以人数上的优势，是不足以击退这类对手的……呵，倘若那关羽就此败退于你等之手，那么当年在长社城下，数万颍川黄巾何以会因孙坚区区一人而败？”
张燕张了张嘴，哑然无语，毕竟孙坚当年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也不由他不信。
拍了拍摇摇欲坠的木桩，陈蓦语重心长地说道，“万人敌级的武将，那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是会动的旗帜，他更多体现在震慑力以及士卒对其的信任，何以是信任？因为士卒们坚信，无论面临怎样的状况，万人敌的猛将都可以扭转不利的战局，而这份信任，会激励全军士卒，化作激昂的斗志……”
也是，倘若不具备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何以能够被称为万人敌？
“哦……”张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或许在此之前，他对于万人敌级猛将的概念依然停留在沙场上战将夺旗的武将程度上，从未更深刻地思考过。
也难怪，毕竟此时的张燕尚且还不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黑山贼帅，更不是叫北地霸主袁绍视为眼中钉的北方黄巾军统帅，眼下的他，还并不成熟，还无法做到独当一面。
当然了，整个下蔡军中能够做到独当一面的，恐怕眼下也只有两个，一个陈蓦，一个张白骑，其余张燕、周仓、裴元绍、刘辟、龚都等等，即便在曾在历史上留名，亦不足以肩负起黄巾军渠帅的重担。
这时，伴随着一个较为轻佻的声音，裴元绍领着刘辟、龚都二人来到了校场。
“哟，陈大帅！”
听着那满是揶揄口吻的称呼，陈蓦无可奈何地转过头去，却见裴元绍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笑嘻嘻说道，“方才接到急报，那位张渠帅已经带着数千弟兄过了沥岩……”
“这么快？”陈蓦小小吃了一惊，虽说他早在荆州时便见识到了张白骑出人意料的行军，但是此刻听到，亦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张白骑麾下尽数是步卒，不比陈蓦的黑狼骑有马匹代步，可日行八十里，恐怕四十里都成问题，也难怪陈蓦如此惊讶。
“啊，”裴元绍耸了耸肩，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别看那小子长得白白嫩嫩，倒还真有点本事……”说着，他上下打量了陈蓦几眼，语气古怪地说道，“或许嘛，张白骑那小子并不打算如此快速的行军，多半是军中有人催促……”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刘辟嘿嘿笑了起来，甚至于连张燕以及龚都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很显然这些家伙都清楚裴元绍口中的某人指的究竟是谁。
值得一提的是，在前几日的与刘备军的战斗结束之后，裴元绍、刘辟等人的军职都上升了一、两阶，由原来的什长晋升为伯长，尤其是裴元绍，因为作战勇猛，众望所归接受了都伯的职位，不得不说，这家伙竟然在临战前被编入黑狼骑不足一月的情况下与军中的将士混熟了，有些出乎陈蓦的意料。
回想起这家伙得意洋洋地换上都伯的甲胄，说实话，陈蓦不免有些后悔。
倒不是由于别的什么，只是因为在战场上，都伯这类的武将向来都是敌军将领首先想要除掉的，毕竟自古以来，都伯都是联系军中上、下层将士的纽带，肩负着传达命令、身先士卒的重任，说到危险性，那是远远高过底层的士卒。
是故，陈蓦在此之前以各种借口、只是授予了裴元绍什长的职位，说实话，这是出于陈蓦的好意，毕竟这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和周仓一样，是陈蓦为数不多的、可视为生死弟兄的、甚至是如同亲人般的存在。
毕竟，如果当初没有这家伙与周仓拼死断后，恐怕他陈蓦与张素素二人早就死在了那些三河骑兵的追捕中，又何来眼下？
对此，张素素在下蔡时亦是作相似安排，将裴元绍安置在权重任轻、风险较小的职位上，只不过裴元绍本人并不是很满意，也难怪，对于裴元绍这等武夫而言，恐怕再大的权力也不如在沙场上浴血雨中更为痛快，是故，这家伙才坚持辞掉了本来的守备军偏将职位，心甘情愿担任了黑狼军中区区什长的职位。
哦，眼下是都伯了。
或许是看腻了裴元绍那夸张的坏笑，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没好气说道，“张帅行军，向来是讲究[兵贵神速]，莫要大惊小怪！——仅为此事？”
似乎是陈蓦的话提醒了裴元绍，在稍稍愣了一下后，裴元绍好似想起了什么，正正经经地说道，“哦，对了，方才路过北营门时，遇到了于伯长等人回来复命……”
“唔？于毒？”陈蓦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刘备军有什么动静么？”
“啊，”裴元绍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说道，“据于伯长所言，他们几个前日奉命到外野巡查，于外野游荡时，发现刘备营内撤军的迹象……”
“撤军？”
“唔，他们几个在刘备军营外监视了一夜，直至当日半夜子时前后，他们发现刘备军弃营后撤，为防有诈，他们吊在刘备军后跟随了一段，确定刘备军是撤军了，并且，据路上随处丢弃的辎重、旗帜看来，刘备军似乎撤地很是匆忙……”
“很是匆忙？”陈蓦微微皱了皱眉，思忖一下，嘀咕道，“是诱敌之计么？亦或是……徐州出了变故？”说着，他面色微变，皱眉说道，“这么说，察觉到刘备军有撤兵迹象乃是前日之事，为何不上报于我？”
裴元绍愣了愣，似乎有些不适应陈蓦那隐约间作为渠帅的威严，犹豫了一下，解释说道，“前日陈帅身负重伤，尚且无法下地行走，再者我等对于此事亦有些倾向于乃是刘备军使诈，故作撤军诱使我军追击，好在途中伏兵，是故……”
陈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裴元绍对自己称呼的改变，从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见他歉意地望了一眼裴元绍，随即沉思说道，“在我看来，多半徐州出了变故，是故刘备急着赶回去……”说着，他有些懊恼地伸手捏了捏额头，暗暗有些后悔当初为何没有熟悉这段历史。
“陈帅，要追么？”张燕第一时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低声说道，“我黑狼骑上下皆是骑兵，更何况马乃良马、兵乃精兵，即便刘备前日夜间撤军回徐州，据眼下亦不过一昼夜又七个时辰，不及两日，倘若我等急行追赶，不难追上！”
“唔！”陈蓦皱眉思忖了半响，终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急行追赶，实在太过冒险，如果刘备真的想着要埋伏我军，那么我等急行追赶……后果不堪设想！再者，刘备军中上下仍有八千余士卒，就算我等能够凭借快马追上，亦不能将其击溃……算了！”说着，他摆了摆手，随即右手一指刘辟，急切说道，“刘辟，你去将此事禀告纪灵将军！”
“是，大哥……不，大帅！”刘辟点了点头，转身抬脚就要离开，却又被陈蓦喊住了。
“等等……我亲自去！”
一刻之后，陈蓦带着张燕、刘辟等人来到了中军帅帐，不得不说，当纪灵见到陈蓦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表情有些异样，毕竟陈蓦重伤之事他也清楚，他如何会想到陈蓦仅有短短两日便恢复了那般的伤势。
“陈将军？”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刘辟起身迎了几步，抱拳说道，“昨日纪某还听说陈将军伤重难以下榻，怎得今日……不知可有要事？”说着，他抬手请陈蓦入席就坐。
“多谢！”陈蓦抱拳逊谢一声，也不客气，坐入席中，扭头对纪灵说道，“将军不知，前日我黑狼骑将士于外野刺探刘备军动静，不料发现那刘备竟有撤兵意图……”
“撤兵？”纪灵愣了愣，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是瞧出了纪灵心中的想法，陈蓦顿了顿，沉声说道，“我那几名黑狼军将士亦作将军这般思量，为防刘备故意撤兵、诱使我军追击却于途中埋伏，是故，那几名将士远远跟在其军之后，跟了足足一夜，至天明方才折道返回……”
“陈将军的意思是……”
望了一眼纪灵眼中的犹豫之色，陈蓦思忖一下，说道，“刘备恐怕多半是撤军了……”
“唔，”深深吸了口气，纪灵负背着双手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喃喃说道，“倘若并非是计，那么，便是徐州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刘备如此心急撤军……”说着，他转头望了一眼陈蓦，心中一动，轻笑说道，“陈将军既前来纪某处，想必是不打算追击吧？”
“唔！”陈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刘备军趁夜撤军已近两日，若想赶上，恐怕只有快马追赶，而此处骑兵，唯我黑狼骑三千余，而那刘备却尚有近万兵勇，即便追上，我等恐怕亦难有作为，不如视而不见，我等徐徐而进，不知道将军意下如何？”
见陈蓦如此在意身为此军主帅的自己，纪灵心中很是满意，捋了捋胡须点头说道，“陈将军所言句句在理，深合纪某心意！——眼下刘备既撤军，我等发捷报至主公处，请主公定夺！”
“发捷报至袁使君么……”陈蓦轻笑一声，他如何会不明白其中隐含的深意。
也难怪，毕竟前些日子纪灵与刘备交兵大败而回，损兵折将，惹得袁术勃然大怒，而眼下刘备主动撤军，岂不是挽回面子的最好时机？
当然了，有些事只要心里清楚就好，并不用说地太明白，反正对陈蓦而言，无论纪灵在捷报中说地何等天花乱坠，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毕竟陈蓦并不是袁术的下属武将，也不曾指望从袁术得到什么功勋，就算将此战的功劳都给了纪灵，那又如何？
陈蓦所在意的，仅仅是自己的部下，以及下蔡的黄巾军将士罢了，他可没想过要以部下的鲜血去换取战功、去换取袁术的赏赐。
在商议了一番后，陈蓦便带着张燕等人回到了北营，而纪灵，则自然是忙着发捷报至寿春，好为前些日子那几场败仗挽回些许颜面。
终于，在战报发出的第七日，陈蓦与纪灵收到了袁术命人送来的信，看得出来，袁术似乎十分高兴，以至于在信中承诺了不少赏赐，当然了，在信的最后，自然免不了下达最新的将令。
[……令黑狼军为先锋，沿途攻略城县，直驱徐州……纪灵率大军于后，安抚徐州境内军民，待诸路兵马赶到，齐攻徐州！]
袁术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叫黑狼骑沿途攻克城县，一县攻克，则继续取下一个，不做停留，而纪灵则负责为陈蓦善后，比如说在那些攻克的城显安扎兵马、安抚城内百姓、以及粮草的输运等等，这让陈蓦多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要知道按之前袁术所说的，那是以纪灵的大军为主、陈蓦的黑狼骑为辅，然而眼下袁术却叫陈蓦单独率黑狼骑沿途攻略城池，这未免叫人有些心疑。
“……”
足足望着那封信半响，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不难想象，这是袁术故意想削弱黑狼骑而做出的安排，尤其是当陈蓦隐晦地向纪灵询问了那份捷报的内容后，他更加确信了这个猜测。
因为纪灵在捷报中在夸大自身功劳之余，亦不忘大肆夸赏了陈蓦麾下黑狼骑的实力，当然了，对此他纪灵本身并没有恶意，他并没有想过要独吞战果，相反的，他将此战大半的功劳都归于了陈蓦以及陈蓦麾下的黑狼骑身上，毕竟说到底，纪灵还算是一位正统严谨的武人。
然而糟糕的是，他在信中夸赞黑狼骑的话语，却引起了袁术的警觉，毕竟自从黄巾进驻下蔡之后，势力逐步扩张，单单兵力便从当初的数百人扩大到数万，而如今黑狼骑的实力，又远远超乎了袁术原本的估计，也难怪他心中不安。
毕竟，就算袁术与黄巾暗结盟约，但是说到底，黄巾只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选择[依附]袁术罢了，其中的可信度可想而知，至少袁术不会完全当真。
因此，袁术多半是打着削弱黑狼骑的打算，在他看来，最好是叫这支黄巾军精锐全军覆没，这样一来，他便能更好地控制下蔡的黄巾军。
然而明白归明白，陈蓦却没有拒绝的权利，谁叫如今黄巾寄人篱下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减少部下的牺牲！
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便是突袭了，以让敌军难以反应的速度……
两道关隘、四座县城……

第142章 狼骑之名（二）
——第一阵，盐取县——
盐取县坐落于灵璧往东北面两百里处，虽说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县城，城内人口也仅在两、三人左右，但不得不说，这是徐州境内比较重要的战略县城，其中缘由，仅仅从这个县城的字面意思上便略见端倪。
盐取县，顾名思义，乃[取盐之地]，当然了，这里所指的盐，指的是海盐。
然而说到底，这个解释其实并不是很准确，毕竟徐州真正的海盐产地在更东面的盐渎，而不是盐取县，不过，盐渎所产出的海盐其中有九成要经过盐取县，再从这里运往彭城、以及徐州境内各地，甚至是远销外州。
正因为如此，早年间陶谦执掌徐州时，便在盐取县屯有兵卒三千人，其中包括骑兵三百、弓手两千、长枪兵七、八百余，以保证盐道的通畅与以及周围郡县的安定，毕竟徐州大部分的守备军都屯扎在边境以及海域一带，其实境内有不少县城是不具备常备军的。
是故，当周围盗贼闹乱世，这支常备军时而也充当着剿匪的角色。
说起盐取县，城内最有名的自然要数县丞梁武，早年前此人曾数次率军入山剿贼、凯旋而归，甚至一度还被临时征集，讨伐过徐州境内最不安定的泰山地域境内泰山寇，可谓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即便此人眼下年仅四旬，正值壮年。
“梁县丞！”
“梁县丞好！”
在那日清晨，梁武在家中吃过一些早饭，如同往常一样在城内巡视。
其实对他而言，这已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因为就算是盗贼频起、天下大乱的甲子年，徐州境内依然是一副和平景象。
于公来说，四邻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这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说到底，梁武心中依然存在着些许遗憾。
也难怪，毕竟是武人嘛，正所谓学得文武艺、售于帝王家，纵观天下，又有哪个武人不希望沙场立功？不希望扬名立万？
“可有异常？”
“启禀梁县丞，无任何异常！”
那仿佛例行公事般的对话，已经无法叫梁武感觉到任何的失望，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般和平的景象。
说句私心的话，梁武不禁有些怀念当初盐取县。
想当年，他奉命初次率军屯扎在此地时，盐取县周边依然是盗贼横生，不时会发生盐车被抢的事，但是在他以及周围几个屯有兵马的县城联合打击下，此处的盗贼已被尽数剿灭，成功地保证了盐道通行的顺畅，只不过嘛，没有了对手的武人，其实与赋闲在家并没有多大差别，这也是历史中多少战功赫赫的猛将在平定战乱后却郁郁而终的原因所在。
当然了，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至少梁武可以训练一下手底下的三千兵勇、整备一下军械，或是整顿城内的治安，惩治一下那些地痞流氓，只不过那些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恐怕他此刻心中所想的，依然是那片徐州境内最不安定的区域，泰山。
不得不说，泰山贼寇一度被围剿数次，只可惜除恶不尽、每一次却未能将其一举剿灭，毕竟泰山地域的环境太过于复杂，数百贼寇一旦逃入山林，即便是数千兵勇，也很难将其一网打尽。
“不晓得新任的刘刺史是否会组织兵马再攻泰山寇呢？”梁武嘀咕着走上了城墙，心中小小有些期待，毕竟他是盐取县的县丞，只要徐州方面向境内其余驻防县城调兵，那么他自然有机会被征集到讨贼的军队中，只可惜这不过是美好的期望，毕竟梁武前些日子还听说那位新任的刘刺史率军去征讨寿春的袁术呢。
说到那位新任的刘刺史，刘备、刘玄德，梁武感觉自己对其并没有什么印象，既没有亲眼见过本人，亦未曾听过对方有多大的名气，只是听说两年前此人曾经在酸枣诸侯联军中也属于是一路诸侯，甚至于他麾下的一个叫做的关羽的猛将甚至一度阵斩了那个叫联军头疼不已的西凉军将领华雄，对此而已。
抬头望了一眼那面插在箭垛上的旗帜，望着它在微风中摇曳不定，梁武忽然想起昨日那位刘刺史曾派人向自己通达命令，叫自己戒备袁术军的袭击。
袁术军？
那位刘刺史不是正在率军征讨寿春的袁术么？怎么又会叫人通知自己严防？难道战败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梁武微微甩了甩脑袋，正要下城墙到城内巡视，忽然，一旁有值守的士卒好似望见了什么，抬手指着远处说道，“梁县丞，城外有一骑靠近县城！”
“唔？”正要到城内例行巡视的梁武愣了愣，转过头眯着眼睛望向城外，果然，只见在一里之外，隐隐有一骑急速靠近，身穿黑色甲胄，胯下战马亦披挂甲，奇怪的是，此人并没有携带兵器，而是举着一面高达两丈的军旗，不出意外，此人应该是某一支军队中掌旗官。
“何处兵马？”梁武小声嘀咕一句，眯着眼睛细细瞅着那面旗帜，在费了好大劲后，他隐约瞧见那面黑边白底的旗帜上，纹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黑狼。
“唔？！”梁武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士卒，随即，盐取县西面的县城城门迅速关闭，城墙之上的守军也相继举起了手中的弓弩，遥遥对准了那名不知为何而来的黑甲骑兵。
在梁武注视的目光下，那名黑甲骑兵在距离县门一箭之地勒住了胯下的战马，随即，手握缰绳驾驭着战马原地转了几圈缓解冲力之后，朝着县城城墙高声喝道，“城上守军听着，速速叫城内管事出来见我！”
唔？
梁武微微皱了皱眉，待那人喊罢三次之后，走上前去，手扶城墙沉声喝道，“我乃盐取县县丞梁武，城下何人，倘若是我徐州兵马，便上报所属驻地，倘若不是，请阁下速速退去，此乃我主刘玄德治下徐州！”
话音刚落，便听城外那名黑甲骑兵沉声喊道，“某乃黑狼骑掌旗令，龚都，盐取县县丞梁武听着，命你在一刻之内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人亡，后果自负！”
“……”梁武听罢深深皱起了双眉，虽说那名黑甲骑兵语气没有丝毫趾高气扬的意思，然而那仿佛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却叫他更是不渝。
城破人亡？这是何等嚣张的口吻！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心神，梁武冷哼一声，皱眉喝道，“此乃我徐州境内，尔等是何处兵马，为何无辜袭我城池？”说着，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身为此地守将，深受陶大人恩泽，岂有投降敌军之理？——莫说一刻，即便是叫梁某考虑三五日，梁某亦不会开城投降！”
“足下不再考虑一下么？”
“不必再说了！”梁武一声冷喝打断了对方的话，随即右手一招，示意城上守军举起了弓弩，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长达数息的沉寂过后，那名黑甲骑兵竟然一拨马头，朝着来路返回了，这让梁武绷紧的神经稍稍缓解了一些。
黑狼骑？
这是何处兵马？
这在梁武思忖之时，他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他猛然抬起头，愕然望见那名黑甲骑兵竟然站在自己视线所及的高坡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呜，呜呜……”
莫名地，梁武心中猛然一惊，突然感觉背后有阵阵凉意泛起，下意识地一挥手，急声喝道，“快，快叫城中将士速速登城御敌！”
“诺！”旁边一名士卒一溜烟跑到了城楼，敲响了用于预警的铜钟。
“铛铛铛……”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城内的守军在听到钟声之后，相继赶来县城西门，而就在这时，梁武忽然隐隐感觉到脚下竟然有着轻微的震动，仿佛是地震一般。
随即，旁边传来了一名士卒惊恐的呼喊。
“将……将军！”
梁武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惊地眼中瞳孔一缩，因为他竟然望见远处的山坡上竟然陆陆续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黑甲骑兵，短短数息过后，更是漫山遍野，那万马奔腾的景象，惊地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骑……骑兵攻城？
说实话，梁武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倒不是出于惊恐，而是难以理解，因为在他看来，骑兵并不是用于攻城的最佳人选，毕竟守城的一方有城墙为助，只要居高临下放箭，死守住县城四处城门，即便对方有成千上万的骑兵，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梁武定了定神，冷静地指挥城上的士卒。
“听我令，举弓，搭箭……”
在梁武的命令下，城上数百弓手相继弯弓搭箭，引而不发，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自寻死路！”梁武忍不住轻哼一声，心中竟隐隐涌出了几分亢奋，毕竟他等待这种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好几年了，至于盐取县的安危如何……呵，他可不相信一帮骑兵就能攻下守备森严、城墙坚固的盐取县。
脑袋中渐渐浮现出那些黑甲骑兵中箭时的惨状，梁武舔了舔嘴唇，一脸亢奋地抬起右手，待敌军冲锋到接近一箭之地时，他抬起的右手重重向下一顿，沉声喝道，“放！”
下意识地，城上的守军放松了紧紧捏在右手中的箭尾，只听那一声声嗖嗖的破空声，数百支利箭仿佛箭雨般朝着那些黑甲骑兵射出。
然而随即，梁武呆住了，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望见，那些黑甲骑兵竟然在冲锋的同时，仅仅用右手中的长枪便拨开了所有射向他们的箭矢，更有甚者，其中有些人甚至连最起码的抵挡都没有，任凭那些箭矢射在他们身上，而叫梁武难以置信的是，当那些箭矢在射中那些黑甲骑兵时，竟然诡异地被弹开了……
“怎……怎么可能？！”
梁武失态地大吼一声，扶在城墙上死死望着城外的骑兵，忽然，他望见了那支骑兵冲在最前的一名将领，一名披着外黑色披风的将领瞥了自己一眼，随即一眨眼的功夫冲到了城门处……
“轰！”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梁武忽然感觉到城内顿时乱成了一片，无数守军大声呼喝。
“城门被攻破了，敌军杀入城了！”
“敌军杀入城了！”
“什么？！”梁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恐，紧走几步走到城墙的另外一面，望向城内，却正好望见不计其数的黑甲骑兵如潮水般从城门那个缺口涌入城内。
“城……城门……不可能，不可能……”
梁武的脸上尽是失魂落魄的表情，他难以置信，那扇重达千斤的木质城门，竟然在一瞬间被攻破，在他看来，就算是攻城的冲车，恐怕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吧？
“啊！”
“啊！”
城内的惨叫声陆续响起，连绵不绝，然而在梁武眼中，他只瞧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士卒被那些黑甲骑兵屠杀，啊，只是屠杀……连最起码的抵挡都无法做到……
更有甚者，梁武骇然地望见那只骑兵中的士卒竟然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双手去抵挡迎来的箭矢与刀枪，而更叫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些家伙竟然还能做到毫发无伤。
“怪……怪物……”
“连刀都劈碎了……这些家伙不可能是人啊！”
仅仅不过数十息，准确地说不过几分钟，城内的守军其斗志已经完全崩溃了，面对着仿佛刀枪不入的不知名骑兵军队，他们如何提得起丝毫斗志？
而作为盐取县的县丞，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兵，梁武显然要比他麾下那些无知的士卒懂地多，他哪里会看不出那些骑兵仿佛刀枪不入的能力，其实不过是[气]的运用。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莫名地感到恐惧。
要知道普通的士卒一旦熟练掌握了气，那么他就拥有相当于伯长、都伯的实力，换而言之，[气]原本只属于那些伯长、都伯以上的将领所能掌握的本领，然而这些来历不明的黑甲骑兵，竟然连最普通的士卒都熟练地掌握了气的运用……
“完了……”一脸失魂落魄的梁武无力地依在城墙上，茫然地望着城内的屠杀，望着那些黑甲骑兵毫不客气地屠杀自己麾下每一名士卒，只要他手中还握有兵器。
黑狼骑……
这支军队，别说盐取三千士卒，就算三万也不见得能打得过啊，对方是连士卒都掌握[气]的军队啊！
忽然，他回想起了那名前来喊话的黑甲骑兵在自己拒绝之后所露出的眼神……
直到此刻梁武才意识到，那代表着怜悯……
多少时间？
过了多少时间？
一刻？
不不，远远没有……
充其量，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啊，只是半柱香的时间啊，从那支黑狼骑出现在城外的山坡上，直到城内自己引以为傲的麾下士卒完全放弃抵抗……
只有半柱香……
梁武心如死灰，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看来守备森严的城防，在那支黑甲骑兵眼中竟如同鲁缟一般脆弱。
半柱香之后，黑狼骑的旗帜终究高高飘扬在盐取县的城楼之上，而在不远的山坡上，孤身一人的梁武默默地望着那杆大旗。
在城破的最后一刻，他在心腹将士的拼死保护下，骑上战马死命冲了出城外，这是他有史以来首次临阵脱逃。
是因为恐惧么？
梁武必须承认，那支黑狼骑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当他见到那扇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地支离破碎的县城城门时，但是，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逃！
因为他发现，那支可怕的骑兵似乎并没有在盐取屯扎歇息的打算，是故，梁武必须要将这个情况及时通知邻近的县城，或许那将会是这支可怕骑兵下一个攻击的目标。
当然了，比这更重要的……
“……”
脑海中回想起那些熟悉的将士，梁武死死捏紧了手中的马缰，直至手上青筋绷紧。
忽然，城内再此传来了一阵凄惨的惨叫声，梁武默默地转过脑海，不出意外，那是那支骑兵军队正在处决俘虏，处决自己那些已经完全无反抗之力的麾下士卒，毕竟之前种种迹象表明，盐取并不是这支骑兵的最终目标，他们仍然要继续攻略下一个县城，是故，为了便于后面大军顺利接管县城，这支骑兵军队势必会拔出所有的反抗力量，哪怕只是潜在的。
明白归明白，但是当这种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梁武依然无法忍受，在他看来，那支叫做黑狼骑的骑兵是一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军队，在方才的战斗中，那些骑兵并没有杀戮城内的百姓，是故，梁武并不担心自己在城内的家眷，只是……
只是那些跟随了自己几年的将士，甚至是入伍不久、为了肩负家中的重担而加入守备军的将士呢？
“黑狼骑！”梁武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那只可怕骑兵军队的军号，眼中充满了怒火与仇恨。
忽然，梁武隐隐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吱嘎一声，随即，那支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城，朝着东北面而去。
除了满城的守备军尸体以及那几杆插在盐取县各高处的黑狼旗帜外，他们什么都没有拿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个方向……下一个是陵平县么？”梁武深深吸了口气，拨马朝着东北方而去。
陵平有能够抵挡这支黑狼骑的军队么？
在思忖了片刻后，梁武微微摇了摇头。
忽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
“等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陵平这个时候应该有一支征粮的军队……”
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希望般，梁武面色一紧，拨转马头朝着陵平县奔去。
就算有马匹代步，从盐取到陵平也需要一日一夜的时间呢……
“日落之前赶到吧……”
不惜一切代价！

第143章 狼骑之名（三）
陵平县，在盐取东北大概三百余里的位置，说到底，它只是徐州境内一个城内人口仅有数千、占地不到十里的普通县城，论规模，只有盐取县的一半左右。
为此，梁武之前曾想过要放弃这里，以节约时间赶往下一个县城，将那支可怕的黑狼骑其种种禀告当地的县丞。
毕竟，面对着那支可怕的黑甲骑兵，就连驻扎有三千常备军的盐取县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攻破，又何况是城内仅有数百守备的陵平县？
不过在转念之间，梁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往常八、九月份，也就是眼下这个时节，徐州彭城以及附近城县几乎都会派数支精兵赶赴治下的城县，尤其是几个产粮比较丰富的城县，一方面从农民手中购得大量粮谷以及时运到彭城，其中一部分收入粮仓，一部分用于支付各地驻军关隘的粮食支出，最后一部分则卖给徐州本地的世家商贾，由他们售出给徐州百姓、亦或是售出给徐州境外。
当然了，这仅仅是在徐州比较安定的情况下，而出售粮谷的对象也不会是像曹操这类对徐州虎视眈眈，恨不得当即将其吞下的枭雄之辈，毕竟资敌这种事，徐州本地的世家商贾即便爱财，但也懂得事分轻重。
而说到这支运粮的队伍，则不得不介绍一下徐州的境况。
或许是前徐州刺史陶谦曾经对曹操过多的谦和与忍让，以至于叫人产生了误解，但是事实上，徐州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兵粮充足的大州，这也是袁术之前迟迟未动的原因。
整个徐州分为彭城、下邳、东海、琅琊、东莞、广陵等六郡，共五十县，境内有不下于二十万的常备军，这等军事实力，即便是在诸侯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是为何之前曹操率军来攻时，作为刺史的陶谦却那般被动呢，其实很简单，徐州在强盛之余，亦不乏有不少隐患存在，而其中最过麻烦的两个隐患，不外乎泰山寇以及抢掠徐州沿海海域的强盗。
说起泰山寇，最早要回溯到二十年前的党锢事件，当时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尤其是青州一带，然而身为天子的刘宏却因为宦官的存在，却依然以为天下安定、四海升平，为此，朝中一批清流党人提出了[清君侧]的口号，只可惜谋事不秘，反被官宦所制。
不过在此之后，宦官们也惊恐于青州大乱之事传入刘宏耳中，是故假借天子名义，急调当时辽东属国都尉段颎率五千精兵赶赴青州平叛。
段颎何许人？
在二十年前的大汉朝，段颎可是东北外族眼中最惧怕的三个大人物之一，哪怕是如今威震辽东一带的公孙瓒，也远远不及此人。
在得到了假冒的天子诏书后，段颎在短短半月内便率精兵赶到了青州，但是他发现，他所看到的景象却明显与诏书不符，在他看来，那些在青州作乱的反贼，显然都是一些身无长物的百姓。
段颎犹豫了，然而，天子诏书乃皇命，皇命则不可为，不过，他终究也不忍赶尽杀绝，因此将这波反贼驱赶到的青州边境的泰山一带，随即上表朝廷复命，换而言之，最初的泰山反贼，其实指的是青州百姓。
遗憾的是，在遵从大义的大汉朝，人一旦被冠上反贼之名，那么便陆续会遇到许许多多不美妙的事，比如说某些为了政治上的升迁而率军讨伐泰山寇的太守、郡守们，更糟糕的是，为此，原本就居住在泰山一带的居民亦无辜遭到牵连。
长达二十年的讨伐，终究造成了泰山一带居民严重仇视朝廷、仇视地方的心理，再者泰山一带较为贫瘠，粮谷的产量不足，是故便引发了泰山寇连年抢掠青州、抢掠徐州的种种事迹。
换而言之，那所谓的泰山寇，到时下指的几乎是泰山一带所有的居民百姓，可谓是人人皆贼，动辄十余万乱民，简直是剿不胜剿。
为此，徐州刺史陶谦在征讨失利后也一度曾用过招安、笼络的办法，只可惜长达二十年的仇恨，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化解的，无奈之下，陶谦只有将泰山以南的徐州百姓尽数南迁，并且在鲁国、东莞郡、阳都、琅琊郡一带驻扎重兵，构成一道防线，以确保徐州的安定。
不过是实话，泰山寇其实是大汉朝廷一手促成的内忧，然而在徐州沿海一带作乱的海盗却称得上是外患，比起这些行迹恶劣的家伙来，泰山寇简直可以说是最无辜的良民。
这些海盗的前身，其实是倭国一些战败后失去领土的倭人，为了活命，他们被迫离开原本的土地，漂洋过海来到徐州沿海一带，因为没有土地，便以打渔以及抢掠徐州百姓为生。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为这波倭人行迹恶劣，为此陶谦在海域布下重防，甚至还从赫赫有名的丹阳征集、训练了一支精兵，用于稳定海域的安宁，也就是如今刘备手中的那支丹阳精兵。
正因为泰山寇与倭人的存在，以至于徐州空有二十万兵卒，却无法将其调度，其中再除掉一些郡县必备的守备军，那二十万兵卒，可用者竟不足六、七万，如此也难怪引来曹操、袁术的窥视。
而说到那支运粮的军队，它原本便是驻扎于海防的军队，只有在每年的秋季，才会派出近四五万士卒到徐州各个郡，用于征集粮草，毕竟徐州东、北两面皆受制约，可用的兵力实在太少，不得已才临时抽调，其中以傅阳、夏丘、东武三城驻军最为有名。
而那支运粮的军队，正是驻扎在东武的海防部队，东武军！
因为常年与手段残忍的海盗交战，使得包括东武军在内的那几支军队作战经验丰富，勇武异常，远远不是像盐取县这种数年见不到战乱的地区守备可比。
能赢么？
应该可以的，如果是那支东武军的话……
脑海中回忆着关于东武军的赫赫战名，盐取县县丞梁武坐在一棵树的树底下大口喘息。
从清晨出城，到眼下夕阳斜下，梁武粒米未尽、滴水未饮，他迫切想要赶到陵平县，将关于那支黑狼骑的事通通告诉此刻临时驻扎在陵平县的东武军，只可惜，整整数个时辰，虽然梁武可以坚持，但是他胯下的战马却无法承受如此程度的疾驰。
是故，在不得已之下，梁武只好找了一片林子暂为休息片刻，毕竟陵平县已近在咫尺，只要再过半个时辰便能赶到，他倒也不是很心急。
枕着双手躺在夕阳的光辉之下，或许死由于太过疲倦，以至于梁武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而当开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竟是一个时辰之后的夜幕。
“糟了！”意识到自己昏睡过去的梁武懊恼地捶了捶地，一个踉跄从地上爬起，牵过在一旁吃草的战马，翻身上马。
仰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点点星辰，梁武微微皱了皱眉，不过继而，他又隐隐松了口气。
也难怪，正是因为预料到会有这种事的发生，是故梁武才在白天赶了差不多九成的路程，期间甚至没有片刻的休息，险些累毙他胯下那匹良马。
“那支黑狼骑，此刻应该还在半途吧……”喃喃说了一句，梁武拨转马头，继续驾驭跨下战马朝着陵平县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一路疾奔而来的梁武终于抵达了陵平县。
“呼！”他长长松了口气，驾驭胯下战马奔向敞开的城门。
忽然，一阵迎面吹拂而来的微风，却叫下意识地勒住了战马。
怎么回事……
这股血腥味……
刹那间，梁武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城墙，待见到城墙上空无一人时，他心中咯噔一下。
尤其是那面插在城楼之上、在微风中徐徐抖动的黑狼旗帜……
“不可能啊……”
梁武微微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驾驭地胯下战马，徐徐进入县城。
然而，刚刚踏入城内，梁武便被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物震惊了，只见关联着城门的大街之上，竟然躺满了身披铠甲的尸体，而按照梁武对那些士卒身上甲胄式样的认识，那分明是他寄以期望的东武军！
这个数量，差不多有三、四千人吧……
梁武骑着战马默默地踏过街道，望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街上的死尸，以及那些从各自家中的门户、窗户的缝隙窥探街上动静的城中百姓，只见往日较为热闹的县城，此刻一片死寂。
“怎么会……”
梁武微微摇了摇头，简直难以接受自己所看到的事物，那素来所向披靡、战功赫赫的东武军，三、四千东武军，竟然如此轻易被击溃……
长长吐了口气，梁武环首向四周望了几眼，不出意外，城内除了那些东武军士卒的死尸外，再无其他，既没有无辜的百姓，亦没有那些叫梁武恐惧异常的黑狼骑士卒……
“离开之前带走了同泽的死尸么？还是说……”
喃喃说了半句，梁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敢再想下去，因为从那些东武军士卒死尸的脸上，梁武看到了与自己麾下将士临死前相同的表情，那就是恐惧。
东武军啊，这可是东武军啊，是徐州境内除丹阳精兵外最强的军队啊！
就连这支叫强盗闻风丧胆的东武军，也会感到恐惧么？对于那支黑色的骑兵……
黑狼骑……
说实话，梁武真不知该如何评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默默向前走了几步，梁武忽然见到远处有几名胆子较大的百姓正蹲在那些死尸旁探查着尸体的鼻息。
梁武紧步赶了上去，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指着其中一名男子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只见那名男子转过头来望了梁武一眼，见梁武身披甲胄、腰佩宝剑，显然是一位军官，是故心中有些畏惧，低着头说道，“这……这位将军，小的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有一支黑甲骑兵杀入了城中……小的胆小，慌忙躲入了屋中，等了半个时辰，待街上已无动静时方敢出来……”
“黑甲的骑兵么？”梁武默默地望了一眼地上一名死不瞑目的东武军士卒尸体，再次问道，“那支黑甲骑兵，是何时杀入城中的？”
那名男子想了想，犹豫着说道，“大概是申时三刻左右……”
“酉时三刻？”梁武双眼微微一睁，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眼下不过戌时光景，换而言之，那支黑甲骑兵刚走不久。
这是何等迅速啊！
梁武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一路上几乎没有片刻休息，这才在戌时前后赶到陵平县，虽说途中自己不慎昏睡了一个时辰左右，但是那支黑狼骑在攻城之前，必然也曾歇息了许多，换而言之，那支黑狼骑的行军速度，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嘁！怎么可能，自己是一个人，对方可是一支骑兵军队啊……
回头望了一眼高高插在城楼上迎风飘扬的黑狼旗帜，梁武微微捏了捏拳头，转头又问道，“他们……那支黑甲骑兵望何处去了？”
或许是感觉到梁武心中压抑的情绪，那名男人有些畏惧地退后几步，摇了摇头，而旁边却有人说道，“这位将军，小的瞧见了，那支骑兵往东北去了……”
“东北？”
梁武愣了愣，在他印象中，陵平县往东北，那可是陵水关所在啊。
“难道他们的目标竟是彭城？”
喃喃自语了一句，梁武眼中浮现出了浓浓惊色，要知道彭城可是徐州州府所在，就算那支黑狼骑再过厉害，也不可能……
“……”
或许，他们的目标当真就是那彭城吧……
——第三阵，陵水关——
只要洞悉了对方的目的，那剩下来的事就好办地多了，只少梁武不必在猜测那支黑狼骑的行军动向。
他很清楚，只要那支黑狼骑的目标是徐州州府所在的彭城，那么继陵平县之后，那支可怕的骑兵军队下一个攻打的对象，必然是陵水关！
众所周知，如果小沛是徐州门户，那么陵水关，便是彭郡的门户，一旦通过此关，便等于是踏入了彭城郡境内，踏足了徐州州府。
可想而知，如此紧要之地，如何会不屯有重兵？据梁武所知，近年来陵水关几乎充当着兵营的角色，就连那支临时调来的东武军，也是先赶到此处，随后分编成几个队伍，进行粮草征集的事项。
陵水关，能够抵挡那支可怕的骑兵军队么？
或许在此之前，梁武如何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那般可怕的骑兵军队，哪怕是在盐取县自己麾下曲部完全覆灭之后，然而，当他踏入陵平县，望见那支在徐州赫赫有名的东武军却遭遇到那般下场后，他逐渐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或许……只是或许，陵水关亦无法阻挡那支黑狼骑……”
在即将赶到陵水关的那一刻，梁武在马背上喃喃自语，但是他的心却迫切希望陵水关依旧是那副相安无事的景象，然而，残酷的事实无情地打击了他那份仅有的侥幸。
硝烟之下，陵水关被破，数千驻军全军覆没……
因为不是居住有百姓的城县，那一支黑狼骑显然在屠杀之后有着将整座关隘焚尽的打算。
望着陵水关中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梁武那凹陷的眼眶中，那一双近乎灰蒙蒙的双眼露出了浓浓的遗憾与莫名的惊恐。
“怎么可能……这一次我明明没有在中途耽误……”
梁武死死捏着马缰，丝毫不觉双手布满青筋。
随后的几日中，因为已经预想到了那支黑狼骑的目标，是故梁武马不停蹄地朝着彭城方向而去，但是令他无法理解的是，无论他怎样追赶，他却始终被那支可怕的军队甩在身后。
怎么可能，难道那些家伙是不需要休息的怪物么？！
第五日，晌午时分，继盐取县、陵平县、陵水关之后，陵山县被攻克，据当地的百姓所言，黑狼骑在当地守备官拒绝投降后猛攻城池，一刻破城，城内一千二百守军、两千东武军全军覆没……
第六日，戌时三刻，黑狼骑袭击了他们沿途的第五个目标，湖阳县，一刻破城，尽诛城内八百守军……
“……”
这一次，当梁武面对着湖阳县县城内无数尸体时，他麻木了，再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仿佛疯癫地大吼大叫，而是默然地望着眼前所有的一切。
“还是……没有赶上……”
他机械般地翻身上了马，看得出来，比起前几日，如今的他眼眶深陷、嘴唇开裂，面色浑浑噩噩，仿佛失魂之人一般，机械地追赶着那支黑狼骑的脚步，跟着他们从一个县城赶到下一个县城。
而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每次那支黑狼骑留给他的，仅仅是一座堆积着无数当地守备军的城池……
不得不说，人在面临绝境时会爆发出超越人本身的意志力，而眼下的梁武便是如此。
为了追赶黑狼骑的脚步，他这几日来几乎不眠不休、马不停蹄赶赴下一个城县亦或是关隘，为的只是将那支骑兵的情报及时送到，哪怕是提前一刻也好，但遗憾的是，那支黑狼骑却总是先他一步……
能够想象么，一支人数多达三千人的骑兵军队，竟然比梁武一个人还要快……
为此，梁武饱受了打击，他几乎有些绝望了……
然而，终于在第八日寅时前后，当他赶到泌阳县时，他惊喜地发现城楼上并没有悬挂那面叫他痛恨不已的黑狼旗帜。
“终于……终于……”
梁武那几近灰蒙的双眼浮现出几分神采，忘乎所以地畅笑起来。——那悬挂在城楼之上的徐州守备军旗帜，叫这位近日来饱受打击的县丞重新恢复了精神。
他迫切想要将黑狼骑的种种告知泌阳县县令与县丞，但是在即将踏足城内的刹那间，梁武停住了脚步。
“不行，这样还是来不及……”
梁武回头望了一眼毫无异常的身后遥远处，随即，他的双眼微微一眯。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支黑狼骑就在自己身后、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的距离……
一个时辰，根本不足以叫泌阳县的守军完善守备……
啊，只要那支黑狼骑赶到，不出一刻，就能攻下这座城池，与其如此……
“青羊关！”
在泌阳县城门处几名守备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梁武大喜地喊出了一个地名，随即翻身上马，奔驰而去。
“这家伙谁啊？搞什么鬼？”那几名当地的守备军士卒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梁武的推断丝毫无误，就在他离开后一个时辰左右，陈蓦所率领的黑狼骑便袭击了泌阳县，一刻破城，城内守军皆没……
这是这八日来，陈蓦以及黑狼骑所攻克的第六个地方驻军，只要再攻克那唯一仅存的防线青羊关，那么徐州州府所在的彭城，便彻底地暴露在黑狼骑攻击范围之内！
或许是想到了青羊关的重要性，梁武再一次地超越人本身的意志，疾奔一日一夜，期间不曾有片刻歇息。
甚至于，在期间他胯下那匹战马力尽而毙之后，梁武亦不曾有半刻懈怠，竟用自己的双脚走完了那段最后的路程，而当他赶到青羊关时，他几乎已经超越了体力的极限。
“我……我乃盐取县县丞……县丞梁武，快……快带我去见此关守……守将……”梁武几乎用自己最后的那一丝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或许是注意到了此刻的梁武几乎只剩下半条命，是故，青羊关城墙之上的守卫当即打开了城门，将梁武搀扶到城内。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士卒匆匆从城墙上跑下来报讯。
“杨将军有命，叫盐取县县丞梁武上城楼相见！”
“好，好！”梁武连连点头，等不及那几名士卒的搀扶，颠颠撞撞登上了城墙，去见那位青羊关守将。
“你就是盐取县县丞梁武？你既为当地县丞，何以来我青羊关？”
青羊关守将，一位看似三、四十上下的男子皱眉问道。
而此时梁武正捧着士卒端来的水碗如同蜜水般狂饮，闻言一抹嘴唇，气喘吁吁说道，“启……启禀杨将军，末将前来青阳关，乃是为报讯而来……”
正说着，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有一名士卒奔入屋内，急声说道，“将军，城外两里，尘土飞扬，好似有大批兵马接近我青羊关！”
“唔？”青羊关守将杨立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梁武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跌跌撞撞冲入了屋外。
“……”
皱了皱眉，青羊关守将杨立思忖一下，赶了出去，在城墙上左右一望，却见梁武手扶城墙，浑身颤抖。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是在他们还没攻城之前就赶来报讯了，怎么可能……泌阳县已经被攻破了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深深望了一眼疯疯癫癫的梁武，青羊关守将杨立眼中露出几分凝重。
“传我令，敲响警钟，命关内将士在一炷香之内登墙御敌，懈怠者，格杀勿论！”
“诺！”

第144章 狼骑之名（四）
——初平二年九月六日，徐州，青羊关——
青羊关，乃彭城西南两百余里处一道关隘，因早年间曾此地有一头神羊而闻名，与陵水关一样，是维系着徐州州府所在彭城安定的重要关隘。
如此至关重要之地，其守将杨立亦非寻常将领，唔，凭心而论，徐州素来不缺良将，只不过，前徐州刺史陶谦、陶恭祖虽然为人温厚，但很遗憾的极为注重门第阶级，以至于偌大徐州，竟只有出身世家大户的武将曹豹名传于外，其余人等，皆难扬其名。
哪怕是青羊关守将杨立，也只是因为家祖曾经与陶谦交厚，这才坐领了青羊关守将一职，不得不说，人无完人，哪怕是徐州人人称赞的陶谦，也难逃任人唯亲的瑕疵。
当然了，青羊关守将杨立也并不是单单依靠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此人数年前曾两度作为偏将被征入讨伐泰山寇的行伍中，为徐州立下过赫赫功劳，即便是年前曹操率军讨伐徐州时，此人亦屡次击退曹操麾下大将夏侯渊的突袭，可谓是经验丰富的良将。
而更重要的是，杨立为人谨慎、从不逞匹夫之勇，安分守己、兢兢业业，是故，即便是刘备坐掌徐州之后，此人亦不曾另调他处，毕竟此等至关重要之地，即便刘备调心腹将领镇守，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了，这与刘备初入徐州，尚未得徐州上下军民、世家人心也有些许关系。
对于新任的刺史刘备，青羊关守将杨立对其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封书信上，信中言道，近日来袁术或许会有入侵的迹象，叫杨立协助周边郡县关隘，倘若袁术长途远袭，则当即分兵拒之，不必再通报徐州，换而言之，刘备给了杨立足够的自主权。
要知道，青羊关可不是一个小型的关隘，那可是一个驻扎着两万常备军的巨型关隘，更何况近日来东边的东武军临时作为征粮军赶赴此地，换而言之，青羊关眼下拥有着将近三万的兵士。
这等兵力，即便是在徐州任何一处，也是屈指可数的。
袁术军会来袭击徐州么？
杨立对于刘备的信中的提醒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虽说他也听说前些日子，那位新任的徐州刺史曾率军远赴讨伐袁术，与袁术军激战于灵璧，但那与袁术军袭击徐州有何关系？
莫非是那位刘刺史战败了？
杨立难以理解，而至于那位新任的刘刺史为何要起兵讨伐袁术，杨立更是难以理解。
也难怪，自酸枣讨董联军崩溃分裂以来，天下诸侯间的格局大异于往日，最过耀眼的无非是袁绍，此人逐一吞并冀州、并州、青州，成为天下间最强大的诸侯，而那位曾经派刺客行刺过逆贼董卓的曹操，亦于陈留起兵，逐步攻略了兖州、豫州大部分领土，此二人的联手，使得关东其他诸侯颇为忌惮。
尤其是袁术！
是故，袁术邀请了荆州的刘表、徐州的陶谦，一度立下盟约，共同抵御曹操与袁绍的[北方军]，曾几何时，孙坚亦是袁术所邀请的对象，只可惜玉玺一事，惹来袁术猜忌，故而假借下蔡黄巾以及荆州之手，将孙坚除掉。
说实话，当初曹操讨伐徐州之时，即便没有发生吕布后袭濮阳之事，袁术亦会出手干预，毕竟陶谦是他对抗曹操与袁绍的盟友，当然了，这并不代表袁术对徐州就没有垂涎之心。
只可惜天意难测，陶谦病故，接任徐州刺史的却是顺从大义的刘备，这导致荆州、徐州、扬州三线联盟面临崩溃，随即，曹操假借天子名义的诏书，更导致了徐州与扬州这曾经的盟友发生了冲突。
不得不说，袁术对陶谦将徐州交给刘备一事是极其愤怒的，一来是袁术素来就看不起刘备，二来嘛，袁术早前便对徐州有垂涎之心，如何能够容忍刘备这个编席织履出身的家伙手握大汉朝最富饶的州郡？
[与其如此还不如我来当那徐州刺史]，正因为打着这个算盘，袁术彻底这才抛开了曾经与徐州定下的盟约，一怒之下欲起七路大军征讨徐州，或许，这才是眼下隔岸观火的曹操其当初的本意所在。
“徐州……日后将会如何呢？”
暗暗叹了口气，杨立登上城墙，默默望着城外的景致。
确实，就眼下的徐州而言，的确是灾厄重重，内有泰山寇、倭人作乱，外有曹操、袁术虎视眈眈，更糟糕的是，颇有威望的刺史陶谦病故，新任的刺史刘备尚未能使徐州上下军民、世家折服，可谓是内忧外患重重。
正想着，杨立双眼微微一眯，因为他瞧见城外远处有一人徒步朝着青羊关而来，看此人衣衫褴褛、步伐蹒跚，显然是长途跋涉这才赶到青羊关。
“我……我乃盐取县县丞……县丞梁武，快……快带我去见此关守……守将……”
在杨立若有所思的光景，城下那人断断续续喊出了一番话。
盐取县梁武？
杨立皱了皱眉，朝着身旁城墙上士卒一挥手，沉声说道，“开启关门！——将此人带来城楼见我！”
“诺！”
半柱香之后，在城楼等了片刻的杨立终于见到了那名前来报讯的盐取县县丞。
说实话，杨立对这个叫做梁武的盐取县县丞稍微有些印象，毕竟两人曾经同属于征讨泰山寇的军中，听说过名字倒也不奇怪，但是杨立感觉有些诧异的是，为何此人会长途跋涉赶到青羊关来报讯。
只不过片刻之后，杨立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因为他在城外的山坡上瞧见了一支黑甲骑军……
怎么回事，这支黑甲骑兵何以能直驱我徐州腹地，却无一人提前前来报讯？
等等……
这支黑甲骑兵既然已兵临我青羊关城下，也就是说，前面五县、一关隘尽数覆灭？
怎么可能？
杨立微微眯了眯双眼，别的且不说，要知道陵水关守将庞元，乃他同泽好友，颇有武力，早前同为征讨泰山寇军中的偏将，难道连他也败了？
微微叹了口气，杨立转头望了一眼那名叫做梁武的盐取县县丞，望着他一脸莫名的表情，浑浑噩噩，似笑非笑，竟瘫坐在地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是在他们还没攻城之前就赶来报讯了，怎么可能……泌阳县已经被攻破了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泌阳县？攻城之前？”杨立眼神一凝，后背竟不由泛起几分凉意。
这么说，这家伙是在那支军队攻泌阳县之前便赶来我青羊关报讯，然而即便如此，那支骑兵亦几乎在同时赶到，换而言之……
何等可怕的行军，何等可怕的战斗力……
“喂，这支军队叫什么？”杨立转头沉声向梁武问道，却见梁武捧着脑袋，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黑狼骑]三个字。
“黑狼骑……么？”放眼远处，望着那支黑甲骑兵军中那面纹有黑狼的旗帜，杨立心中猛然滋生仿佛被众群狼盯上的恐惧。
“传我令，敲响警钟，命关内将士在一炷香之内登墙御敌，懈怠者，格杀勿论！”
“诺！”
望着几名士卒匆匆跑至城楼，敲响警钟，杨立稍稍心安了一些，毕竟再怎么说，关内亦屯扎着将近三万的士卒，而眼前那支黑狼骑人数却仅有两、三千上下，再怎么也不可能对守备森严的青羊关造成多么大的打击，唔，况且自己一方还有城墙为助……
杨立喃喃自语着，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打气，然而即便如此，他心中那一股莫名的寒意与不详的预感却始终未能消退，尤其那个叫梁武的男人不时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完了]、[会死]之类的丧气话。
“该死！”暗骂一句，杨立几步走到梁武面前，一把抓起对方身上甲胄，沉声喝道，“那黑狼骑究竟如何以骑兵攻陷前面五座县城、一道关卡，你给我一五一十道来！”
然而，面对着杨立的喝问，那一脸浑浑噩噩的梁武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气地杨立举起拳头，狠狠一拳打在那家伙脸上，那强劲的一拳，竟然将梁武整个人打飞了丈余，重重撞在一旁的城墙壁上。
“将……将军？”
在城墙上附近守卫诧异的目光下，杨立又几步走上前去，再次将梁武提了起来，沉声喝道，“清醒一点没有，盐取县县丞梁武！”
或许是杨立的那一拳彻底打醒了梁武，只见梁武捂着额头甩了甩脑袋，茫然地望了一眼杨立，终于清醒过来，惊呼道，“城门，是城门，那支黑狼骑攻破了城门，杀入城内……”
“城门么？”杨立皱了皱眉，松开了抓着梁武的左手，转头望了一眼城外的黑狼骑，诧异说道，“我并未瞧见此军携有攻城车……”
话音刚落，便见梁武捂着脑袋连声说道，“是人，是有人打碎了城门……”
“什么？”杨立的表情微微一变，要知道就算是县城的城门，那也是重达千斤的巨木所制，普通人甚至难以将其推开，然而此人虽说，敌方军中有人竟能将其击破。
“不可能……”说到这里，杨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很意外地冷静了下来，在凝神望着城外那支黑甲骑兵良久后，喃喃说道，“万人敌……么？”
说着，杨立脸上表情一变，吩咐左右道，“传我令，将关后辎重车……等等，来不及了，速速拆关前房屋，取土木之物，堵住关门，休得有误，速去！”
“诺！”
就在青羊关守军紧锣密鼓地执行杨立所下达的将令时，城外的黑狼骑终于有了动静，其中有一名背负旗帜的掌旗官前来城下喊话，与之前大同小异。
对于这种无礼至极的要求，杨立自然是当即拒绝，毕竟此时他早已召集了两千弓手分部于城墙之上，又以土木之物堵住关门以防万一，更有甚者，他有在城内布下数支不下千人的步兵方阵，可谓是防守森严。
不出意外，一刻之后，城外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号角时，在杨立耳中那仿佛是一阵狼嚎，狼嚎之后，只见那三千黑狼骑如群狼一般，朝着青羊关蜂拥而至。
“放箭！”
随着杨立一声令下，关上箭如雨下，不愧是屯有重兵的青羊关，其箭雨之密集，仿佛致死的群蝗一般。
然而，那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却叫杨立眼中浮现出了骇然的神色。
气……
竟然是气……
那竟然是一支尽数掌握着气的骑军！
“怪不得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攻陷前面诸多县城，怪不得……”杨立回头望了一眼城上的士卒。
果不其然，在发现自己射出的箭矢对对方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后，城墙上的守军陷入了莫名的恐慌，因为他们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不要停！继续放箭！”杨立挥手大喝一声。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城墙众将士耳畔，使他们如梦初醒般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轰！”
突然，青羊关关门方向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一时间，杨立仿佛感觉整座关隘都在战栗。
何等强劲的力道！
杨立从城墙上探出头去，望着城下，只见城下关门处聚集了大量的黑甲骑兵，虽说看不真切，但是他却可以肯定，这支骑军中有一位不知名万人敌级猛将，并且，这位万人敌级的猛将正在用自己无比伦比的强大力量冲击地关门。
“投石！投石！”
“继续给我放箭！”
两道将令下达，城上的士卒们分出人手来，竟搬起堆积在城上的、磨盘大小的巨石，丢至关下。
终于，关下传来了一阵闷哼声，然而当杨立探出头去时，却望见关下的黑狼骑中，那些位身上甲胄式样稍有不同的家伙们，竟然用自己手中的兵器，将丢下来的巨石打碎了，不出意外，那是这支军中的伯长、都伯一类人物。
不由地，杨立的后背渗出了冷汗，因为他难以想象，究竟该如何击退这么一支军队，幸运的是，他已提前叫人堵住了关门，否则……一旦叫这支军队冲入城内，实在难以想象会发生何事。
终于，在长达一炷香的拉锯战过后，那支黑甲的骑兵不知为何竟然退去了，在他们撤退的同时，关上的杨立看得真切，方才自己一方如此密集的箭矢，以及那大块大块的巨石，竟然只杀死了寥寥数十人。
“呼！”见那支可怕的骑兵退去，杨立长长松了口气，伸手擦去了额头的冷汗，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却瞧见那支军队竟然在关下一箭之地外列好了阵型，似乎有着想再次冲锋的意图。
“……”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杨立愣了愣，然而就在这时，关下城门处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其动静，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什么？！”杨立下意识地从城上探下头去，却因为角度的问题无法瞧见关门处动静。
还有人未走么？
想到这里，杨立疾步奔下城墙。
“将军！”
“将军……”
列于关内的几位步兵将领见杨立跑下城墙，慌忙跑了过来。
“唔！”杨立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关门方向，只见眼下关门之后已堆满了土木，将整座关门堵地严严实实。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仿佛整座关隘都在颤动。
不可能吧，已经彻底堵住了……
杨立眯了眯双眼。
“轰！”
又是一声巨响，关门之上的门闩竟然传来一声咔嚓之响。
“……”杨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眼中充满了骇然。
不可能……不可能的……
能够想象么，此刻周围列队着不下于八、九千人的步兵方阵，却无一人发出任何声响，每一个人都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屏住呼吸。
终于，不知为何，那轰轰的巨响声渐渐停止了，就当杨立以为对方就此放弃时，他忽然感觉到大门之外传来一股无以伦比的强烈气压。
随即……
“轰！”一声巨响，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紧接着，伴随着一股强风，杨立忽然望见有半扇破碎的厚门竟然朝着自己倒飞过来，从自己身旁擦过，撞到、压死了一排的士卒。
“……”杨立惊骇莫名地张了张嘴，他甚至来不及询问身后士卒的死伤便下意识望向大门，只见大门漫天尘土飞扬，隐隐地，仿佛有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咕……”
是谁？究竟是谁？是人……还是怪物？
杨立不安地咽了咽唾沫。
鸦雀无声，关内数千守军皆死死盯着那大门处飞扬的土尘……
只见在关内无数人目不转睛的凝视下，有一人徒步走出了尘土之外，身穿黑色甲胄，披黑红色长袍，腰佩利剑，虽一人，却带给杨立仿佛千军万马般的压迫力。
“你……”杨立惊住了，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力，这股压迫力甚至叫他生不起丝毫抗拒之心。
在杨立震惊的目光下，那位身穿黑甲的将领缓缓抬起右手，随即朝着面前重重一挥……
“呜呜，呜呜……”
那仿佛狼嚎般的号角再次被吹响，那些列于城外的黑甲骑兵再次展开了冲锋，然而这一次，却没有能够再抵挡他们的阻碍。
在深深吸了几口气后，杨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利剑，沉声问道，“你……何人？”
伴随着阵阵越来越近的马蹄之响，那名将领伸手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副仅有双十上下的年轻容貌。
“黑狼骑……陈蓦！”
初平二年九月六日，自盐取县、陵平县、陵水关、陵山县、湖阳县、泌阳县之后，屯有两万余重兵的青羊关在抵御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沦陷。
短短八日，黑狼骑共行千里，攻破五城、踏平两关，兵锋直指徐州彭城，一时间，彭城风声鹤唳，人人畏之如虎。

第145章 风雨下的徐州（一）
——初平二年九月八日，徐州彭城郡，湖阳县——
对于当地的百姓而来，黑狼骑的噩梦尚未退去，湖阳县却又迎来了一支数万人的军队，那便是袁术麾下大将纪灵所率领的军队。
策马在大军队伍之前，纪灵率先来到了这座县城城门之下，仰头望了一眼那高高飘扬在县城城楼之上的黑狼军旗帜，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神色。
“喂喂，真的演变成这样了么……”
不多时，几名先行派到城内试探动静的士卒蹬蹬跑了回来。
“启禀将军，城内并无异常，所有反抗兵马已尽数被杀……”
“是么？”凝视城楼上那一面高高在上的旗帜，纪灵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自嘲说道，“真不知我等乃先锋军，亦或是运粮之军，这实在是……”
“将军……”两旁的将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也是，从灵璧出征一来，那一支黑狼骑不过比己方大军先行一日，然而此刻，自己这支兵马却被远远甩在后面，等自己一行人赶到时，别说城内的反抗势力，就连尸体上的鲜血都凝固了……
混蛋，我等可不是替你黑狼骑善后的二流军队啊！
不出意外，这是纪灵麾下大多数将领此刻的心声。
策马徐徐进入湖阳县，纪灵不时环视左右，心中暗暗猜测黑狼军的攻城方式，但是得出的结论，却叫他震惊不已，尤其是当他望见那扇比巨力击碎的城门时。
何等胡来的攻城方式……
何等可怕的战斗力……
无论是那头孤狼，还是他麾下的狼崽子们……
纪灵微微摇了摇头。
不多时，有士卒前来汇报。
“启禀将军，我军已占领此县！”
“占领么？”策马立于城县中央的纪灵苦笑一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面高高在上的黑狼旗帜，喃喃说道，“我实在是……生不起丝毫喜悦啊！”
“将军……”
“传我令，全军休整一番，留下两千人守此县，其余人等随我即刻启程，赶赴……等等！”说了半截，纪灵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询问自己的副将道，“可曾询问过当地百姓，那黑狼军是何时启程离开的？”
“是……”副将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几抹古怪神色，低头说道，“此地百姓言，三日之前，黑狼骑已弃城离去……”
只见纪灵眼眉一颤，面上尽是惊愕表情，在沉默了足足半响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仰头望了一眼苍穹，喃喃说道，“三日前……么？”
主公……似乎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呢！
“传我令，留下两千人守此县，其余人等随我即刻启程，赶赴泌阳县！”
“将军？不歇息一番么？我军将士赶了数个时辰路程，着实有些……”
“即刻！”
“是……是！”
——与此同时，徐州，小沛——
在小沛县县府之中，刘备以及他麾下文武正在商议着事关眼下之事。
“那混账吕布好不是东西，大哥好心收留他，他却趁机夺我徐州……”那一员面色羞恼一副愤愤之色的壮汉，无疑便是张飞。
刘备苦笑一声不语，座旁关羽那半闭的双目一睁，望了一眼在厅中来回急走的张飞，没好气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醉酒误事，何以叫吕布趁隙夺了徐州？”说着，他面上表情不怒自威，沉声呵斥道，“临走之前，大哥是如何吩咐你的？叫你休要贪杯……”
“那……我岂知那狗贼曹豹私通吕布？”
“你！”关羽气地满脸涨红，怒视一眼张飞，正要说话，却见身坐主位的刘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云长休要再苛责翼德，翼德秉性我等又不是不知，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不如静下心来，商议一下日后对策……”
话音刚落，就听厅中谋士简雍抚须大笑一声，拱手说道，“主公当真是好器量，偌大徐州，倘若换做他人，必然是根根于怀，然而主公却视其如无物，得之不为喜，失之不为惊，此等器量……真乃我主也！”
刘备苦笑一声，摇头说道，“先生少夸，备也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承蒙陶大人看重，将此偌大基业托付于备，今日失之，难辞其咎，不过……倘若吕奉先得此徐州后，能力保此州百姓不受曹、袁迫害，备倒也算是不辜负陶大人重托……眼下虽说丢了徐州，不过还在吕奉先还顾念着先前恩情，将小沛给予我等居住，总好过颠沛流离……”
“呵呵，”简雍微笑着摇了摇头，忽然面色一正，沉声说道，“主公实不必承那吕奉先之情，此人之所以将小沛予了主公，并非为还当日恩情，只不过是欲叫主公为徐州西面屏障，助其一同对抗曹操罢了……”说着，他微微顿了顿，摇头叹息道，“吕布，人杰也！主公当日实不该收留此人，倘若当初依在下建议，如今也不至于落到此等地步……”
总归是手足情深，听闻简雍这么说，关羽亦是点头附和道，“先生所言极是，吕布此人贪婪成性，反复无常，如今此人坐拥徐州，恐怕非是徐州之福啊！”说着，他微微坐起，双手抱拳，沉声说道，“只要兄长一句话，我与翼德二人便为兄长夺回徐州！”
话音刚落，张飞亦是一脸兴致勃勃地唤道，“大哥，待我先去杀了吕布，取他并那曹豹首级前来将功赎罪！”
见张飞顺势就要起身，刘备急忙抬手阻止了二人，沉声说道，“云长、翼德休要鲁莽！”
话音刚落，谋士孙乾亦拱手劝道，“二将军、三将军且息怒，即便欲重夺徐州，眼下亦非良机，如今徐州面临大祸，非刘、吕联手不足以平其祸，曹操之惧者，主公与吕布也，倘若主公与吕布失和，曹操必然起重兵伐我徐州，如此，徐州必面临大祸，主公又有何颜面回覆陶刺史之重望？”
“这……”关羽、张飞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就在此时，忽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转眼之间，有一名士卒匆匆奔入厅中，叩地禀告道，“启禀主公，青羊关守将杨立派人送来急报！”
“……”只见刘备面色微微一变，起身走至那士卒面前，便走便说道，“取来予我！”
“诺！”那名士卒抱拳一礼，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递给刘备。
只见刘备接过信函后，急忙撕开封皮，抽出内中书信，粗粗瞥了几眼，面上表情便沉了下来。
“主公，发生何事？”
“大哥，莫不是青羊关有何变故？”
简雍与关羽同时问道。
刘备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信函顺手递给了简雍，随即叹了口气，说道，“青羊关已失，袁术军兵锋直指彭城……”
“什么？”孙乾面色大变，诧异说道，“青羊关屯有两万余重兵，城坚兵足，何以失守？”
话音刚落，就见关羽双目中浮现出几分精光，惊声说道，“莫不是……”
似乎是看出了关羽的心中的想法，刘备点了点头，叹息道，“短短八日，黑狼骑攻破五县、踏平两关……陈奋威，真乃绝世猛将！”
“陈奋威？奋威将军陈蓦？”张飞瞪大着眼睛询问着二哥关羽，无奈之下，关羽便将前几日的遭遇统统告知张飞，听着张飞摩拳擦掌，露出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惊喜说道，“不想竟是此人？！当初汜水关一战后，此人辞官远离长安，我深以为憾，今朝在徐州照面，定要与其大战三百回合，一较高下！”
望着张飞在那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孙乾诧异说道，“主公与两位将军与此人相熟？”
刘备轻笑一声，摇头说道，“陈奋威，备与他不熟，不过云长与翼德皆与其交过手……”说着，他望了一眼关羽。
似乎是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关羽点了点头，说道，“陈蓦此人，出身颍川黄巾，曾不知为何依附过董卓一段日子，唔……就今日看来，似乎是为刺杀董卓。刺董之后，此人辞官不做，隐匿他乡，然而年前，据说黄巾被袁术困于下蔡，陈蓦远赴救之，后来之事我不甚了了，或许是黄巾与袁术暗下结盟，是故此人投身到了袁术帐下，为袁术所用！”
“哎呀，这真是……”那边简雍仔细看罢杨立送来的信函，摇头叹道，“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曹操以驱虎吞狼之计，竟叫我徐州落得如此地步……”
听闻简雍之言，刘备亦是苦笑说道，“备亦知陶大人与袁术此前曾暗中结下盟约，共抗曹操与袁绍联手，只是天子下诏，备不得不从啊……”
“主公岂不知如今天子乃曹操掌中物也？”孙乾长叹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事已至此，倘若徐州欲保平安，主公唯有与吕布联手，反之，倘若主公与吕布失和，别说那袁术，即便是曹操，恐怕亦会出兵徐州，到那时，三方厮杀，徐州必然是战火不休！”
“唔！”刘备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既然如此，我即刻修书一封，派人送至彭城吕奉先手中，叫其有所防备……”
话音刚落，就连简雍与孙乾对视一眼，面色古怪地说道，“主公，在下以为，还是等那吕布与陈宫主动联络我等较为妥当……”
“唔？”刘备愣了愣，转念一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非为其他，乃为保全徐州尔！”
望了一眼刘备严肃的表情，简雍与孙乾对视一眼，心悦诚服，拱手大拜。
“主公好气度，我等不如……”
——一日之后，徐州，彭城——
刘备的书信终究传至了吕布手中，不得不说，当吕布接到这封书信时，心中着实大为吃惊。
要知道，虽说前些日子刘备率军返回徐州时，吕布曾假意欲将徐州再度归还给刘备，但是俗话说得好，到嘴的鸭子哪能叫他飞了？吕布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好在刘备此人也识时务，并未顺势接过吕布递去的徐州印章，否则，免不了有一场恶斗。
然而，在经历那般不美好的事物后，刘备竟然还能不计前嫌、主动来联络彭城，这实在叫吕布难以理解。
“刘备此人，若非至善，则为大奸！——枭雄也！”在看过刘备派人送来的书信后，谋士陈宫如实地对刘备做出了评价，或许，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刘备竟然有那般气度吧。
“先生，那我如何回覆？”吕布恭敬地问道。
不得不说，陈宫是吕布麾下唯一的谋士，也是吕布唯一尊敬的谋士。
说实话，吕布强者强矣，但是对于计谋之事却不甚精通，即便是日常的政务，他亦甚感头痛，若不是陈宫代为处理，恐怕徐州早已乱成一片。
退一步说，倘若没有陈宫代为出谋划策，仅凭吕布之勇，何以能在兖州战败后安然无恙地来到徐州，如今又何以能坐掌徐州这等大郡？
毕竟有时候，一人之勇并不能起到丝毫作用，所谓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名]这个东西，看似飘渺，实则举足轻重，而在眼下的大汉朝，[名]便是世家的支持，当初吕布在濮阳时，正是因为得不到当地世家的支持，是故才败给了曹操，而如今，吕布将这类的事物都交给了陈宫，请他出面联系徐州的世家，不得不说，陈宫在这方面确实有着出色的成绩，成功地将徐州曹家绑上了吕布的战车，可谓是功劳不小。
面对着吕布的提问，陈宫思忖了片刻，忽而展颜笑道，“既然刘玄德有这份心，我等何以要拒绝？将军不如在回信中言明，邀刘玄德共拒曹操与袁术，以将军为主，刘玄德为辅，想来事已至此，刘玄德也难做他想……”说着，他顿了顿，思忖说道，“将军不如再施以小恩小惠，拉拢刘玄德，反正休要将刘玄德推到曹操、袁术那一方便好！”
“唔！”吕布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陈宫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据急报，袁术派其麾下黑狼骑攻我青羊关，此刻兵锋直指彭城，此事不得不防……”
“黑狼骑么？”吕布微微皱了皱眉。
“啊，”陈宫点点头，负背双手在厅内来回走了几步，沉声说道，“宫曾道袁公路麾下无大将，却不想……唉，真想不到那黑狼骑竟能在短短八日内攻破五县、踏平两关，如此迅速，竟叫我等支援不及，如今此军兵锋强盛、屯于青羊关，对我彭城虎视眈眈，实在是有如锋芒在背……”
“陈蓦么？”吕布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一抹仿佛回忆着什么的神色。
“正是此人，听曾此人在刺杀董卓之后辞官不做，却不知因何投入了袁术麾下……”
“他？投入袁术麾下？”吕布愣了愣，随即摇头笑道，“陈蓦，虎狼也！当日董卓亦不曾驯服此人，区区袁术，何以能叫此人甘心为他所用？”
“唔？奉先好似对此人异常熟悉？”
只见吕布的脸上露出几分会心笑意，喃喃说道，“熟悉？当初此人乃我副将，如同左膀右臂，何来不熟悉之言？”
陈宫听罢心中微微一动，低声说道，“可否说之？”
“这个……”吕布脸上浮现出几分难色，皱眉说道，“当初董卓强盛一时，身居庙堂之首，坐拥天下财富，如此亦不曾叫陈蓦折服，恐怕……”说着，他摇了摇头，徐徐走向厅外，望着苍穹喃喃说道，“倘若此人复归我麾下、为我所用，胜过十万兵马，曹操、袁术，何足道哉？只可惜此人心中唯有黄巾二字，要说服于他，难、难如登天！”
“唉！”听闻吕布之言，陈宫长长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道，“如此诚为可惜！——有此等猛将在旁窥视，恐怕非我等之福啊！”
望着叹息的陈宫，吕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日在长安时的往事。
那时的他，是董卓麾下万夫莫敌的温侯，吕布、吕奉先，而那陈蓦，则是他的副将，一个起初只有三流武人水准，却在短短一年内成长到连吕布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吕布记得董卓曾经评价过自己二人……
[奉先，猛虎也；陈蓦，孤狼也！]
何为猛虎？
猛虎乃王者，无论何时都是高高在上，睥睨天下，倘若有人敢轻捋虎须，势必会引起王者震怒。
而何为孤狼？
当时吕布并没有去再次询问董卓，因为出身并州的他，对于孤狼的定义实在是太过于了解。
所谓的孤狼，顾名思义指的是落单的狼，失去了同胞为助的它，不得不加强自身的实力以确保存活，因此，它会被同类更谨慎、更凶狠……
因此，它不会选择大批的羊群作为目标，它会来众羊的尖角刺穿其身体前默默离开，但是，它不会走远，一两天也好，三五日也罢，它会在阴暗的角落时刻关注着羊群的一举一动，忍受着饥肠辘辘的痛苦，等待着羊群松懈的那一刻……
[……奉先，孤狼可比远猛虎更为可怕啊……因为它只有在必要时，才会露出深藏的獠牙……]
深深吸了口气，吕布轻笑一声，极为自负地说道，“公台不必多虑，陈蓦此人，猛则猛矣，然其一身武艺，多半乃我所传授，即便他武艺一日千里、眼下强于关羽、张飞，我吕奉先要想将其拿下，亦不费吹灰之力！”
“哦？”陈宫微微一惊，惊讶说道，“当真？”
“当真！”吕布微笑着点了点头，然而眼中却隐隐露出了几分凝重，很显然，就连吕布自己也并不觉得那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
然而比起陈蓦，吕布却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源于他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不知道她还好么……
素素……
吕布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丽影，挥之不去。
——数日后，徐州，青羊关——
自从击溃了青羊关守将杨立的军队后，陈蓦并未再度深入徐州，而是在青羊关安扎了下来。
毕竟徐州并非是毫无反抗之力，前面几场胜仗，与其说是徐州境内各县的守军太弱，不如说是黑狼骑实在是太过于强盛，无论是其行军也好，攻城也罢，黑狼骑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要远远超过徐州任何一支军队。
但是，黑狼骑终究只是一支人数仅有三千人的骑军，太过于孤军深入，其下场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毕竟，吕布麾下的飞熊骑军，至今未有任何动静，退一步说，刘备麾下的丹阳精兵，亦有大半保存了下来，仅凭黑狼骑三千之众，实在不足以对付他们。
为此，陈蓦选择在青羊关屯扎整顿，一来是等待纪灵、张白骑等其他诸路征讨徐州的兵马，二来，黑狼骑前些日子日行百里、长途远袭，也实在是元气大伤，虽说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有些将士至今体力未能恢复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得不说，黑狼骑距离陈蓦心中的预期还有一定差距，但是即便如此，黑狼骑那璀璨的初战战绩，亦足以叫许多人闭嘴。
当然了，这并不能说完全是一件好事，毕竟袁术已经开始对这支军队存有戒心。
自陈蓦攻下青羊关的第五日，张白骑率领六千余步卒抵达了关隘，这叫陈蓦很是吃惊，因为他原以为是纪灵的大军先到，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却是迂回而行的张白骑。
不得不说，张白骑一行战果亦是耀眼无比，三县一关，虽说比不上黑狼骑，但是倘若比起袁术麾下那几员大将，那实在是太过出色的成绩。
毕竟此时据士卒来报，袁术麾下大将陈兰尚被拦在淮阴，上将张勋受阻于九里山，以至于除纪灵、张白骑、陈蓦三路兵马外，其余竟悉数被阻于道途，日程相差陈蓦何止十余日，想来袁术日后得知，必然会大发雷霆。
但是不管怎么说，张白骑的大军已抵达青羊关，而纪灵数万大军，亦距离此关不过一两日路程，如此一来，陈蓦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黑狼骑终究是骑兵，强于野外冲锋，哪怕勉为其难能够攻克一两座城县，但是对于防守之事却是一窍不通，倘若吕布亲自率领数千弓弩、骑兵前来夺关，恐怕陈蓦多半也只能弃关他处，不与吕布硬拼。
但是不知为何，吕布却并未有出兵的意图，他仿佛是有意将青羊关让给陈蓦，这叫陈蓦实在有些不解。
“小蓦何其不明也？吕布此刻呀，正等着袁术派人与他联络呢！”与张白骑一道赶到青羊关的张素素第一时间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联络？”相比于仿佛明白了什么的张白骑，陈蓦却是一头雾水。
只见张素素环视着一眼青羊关城楼内的摆设，一边打量一边淡淡说道，“徐州眼下属何人？吕布也？然刺史何人？刘备也！吕布即便得徐州，却是名不正、言不顺！再者，徐州此番祸事，因何而来，只因那曹操一纸天子诏书……那曹孟德岂会不想夺取徐州？只不过是见徐州之水尚未变浑，不欲插手罢了，在我看来，一旦袁术与吕布开战，那面曹操必然起兵来犯，毋庸置疑！”
“那吕布为何要等袁术所派使节呢？”黑狼骑副将张燕诧异问道。
张素素轻笑一声，转身走到窗户旁，背依着窗栏，笑着说道，“张副帅亦何其不明白也？吕布窃取徐州，尚未得其民心，如此光景，他自然是能不战，就不战咯，倘若能与袁术再度结下盟约，叫其退兵，哪怕是割让些许城县，想来吕布也不会拒绝。”
“那袁术会与吕布结盟么？”裴元绍好奇问道。
“这个嘛，”张素素微微一笑，戏谑说道，“那就看袁术是否能吞得下徐州这块肉了！”说罢，她见厅内诸将一脸雾水，遂解释道，“吕布趁曹操攻打徐州时袭击曹操后防濮阳，险些叫曹操无家可归，随后二人又在定陶展开一场血战，叫曹操折损了诸多兵马，对曹操而眼，吕布乃深仇大恨之死敌，倘若有幸将其捕获，依我看来，必然是怒而战之，以泄心头之恨！
而袁术则不然，袁术与吕布无冤无仇，退一步说，董卓曾杀袁术族叔，而随后吕布又杀董卓，换而言之，吕布实有恩于袁术，即便他日吕布不幸败北，袁术恐怕亦不会将其怎样……
是故，在曹操尚未插足徐州之前，吕布也不想与袁术太过撕破脸皮，最好的打算，无疑是吕、袁联手，再度形成徐州、扬州、荆州这一道防线，共同对抗北方的袁绍与中原的曹操……
只不过嘛，袁术多半也不想就此收手，他多半会尝试一番，倘若能攻下徐州，那么自然没有必要再与吕布结盟，反之，倘若吕布成功将其拒于彭城之外，那么袁术恐怕也只能默认与吕布结盟，否则，一旦他日曹操起兵插足，那可就是为[他人做嫁]了！”
“这么说，我等还要与吕布较量一番？”黑狼骑副帅王思抚须问道。
张素素点了点头，轻笑说道，“此前徐州所损失的，不过是刘备兵马……唔，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原刺史陶谦的势力，于吕布分毫无损，如此情形之下，要叫吕布降伏，岂有这等美事？是故，袁术与吕布必然会有一番争斗，不过嘛，在其余各路兵马赶到之前，显然是不会有所异动的，倘若袁术一战击败吕布，那便罢了，倘若无法击败吕布，那么袁术便只能默认与吕布的联盟，就是如此！”
话音刚落，忽然厅外匆匆跑出一名裨将，抱拳叩地禀道，“主公有命，叫黑狼骑与下蔡军于青羊关待命，等其余各路兵马皆至，再一共进图彭城，不得有违！”
厅内诸将对视一眼，暗暗佩服张素素的先见之明。
“好了好了，既然无事，都出去吧！”小小得意了一番后，张素素便将厅内诸多将领赶了出去，只留下她与陈蓦二人。
要知道张素素可是下蔡之主，她的命令谁敢不从，是故，面对着陈蓦[求助]的目光，厅内诸将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争先恐后地走了出去。
“嘻嘻，小蓦，闲来无事，陪我去彭城逛逛吧，听说彭城乃是徐州最富饶的城池，素素都没有去过……”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张素素显然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只不过看陈蓦的表情，却似乎有些尴尬。
“开……开什么玩笑？”陈蓦着实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有想到张素素竟然有这等雅兴、这等胆量，皱眉说道，“此刻彭城想来是戒备森严，岂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
“嘁，那又怎样？”张素素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闷闷不乐地说道，“那些士卒，只要我稍施法术……哼，只要我想去，谁能拦得住我？”
回想起当初这胆大妄为的女子自由出入长安，陈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起身避开张素素的[袭击]，走到窗栏旁，岔开话题说道，“我原以为你等还要再过两天才到此关，不想竟是这般迅速……”
“那当然，”见陈蓦岔开话题，张素素撅了撅嘴，倒也不是很在意，笑嘻嘻说道，“师兄可是视小蓦为劲敌的，黑狼骑创下如此战果，师兄又如何能无动于衷？呵呵，师兄可是大伯最得意的弟子呢！”
陈蓦微微一笑，即便是他也难以否认，张白骑确实是最关心黄巾的人，为了报答其师张角的知遇之恩，此人视黄巾甚于自己生命，只可惜此人太过于恪守成规，做事太过于有板有眼，所以素来与陈蓦关系不是那么密切，更别说二人还有一段恩怨。
但是凭心而论，张白骑恐怕是下蔡众人中心思最纯碎的，如果说陈蓦尚有私心，心中尚且惦记着唐馨儿、张素素，那么，那个叫做张白骑的男人，心中唯有黄巾二字，说句难听的话，倘若他日陈蓦或者张素素违背了张白骑心中关于黄巾的信念，那么第一个与之为敌，恐怕便是此人。
那个男人，已经将自己的生命与所有的热情都倾入了黄巾之中，丝毫容不得任何人玷污黄巾二字。
见张素素提到张白骑，陈蓦略感头疼，除开各种偏见不谈，他对张白骑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在陈蓦看来，在张白骑那张时而微笑的表情之下，实则是一颗异常冷漠的心，更可怕的是，此人非但只是对他人冷漠，对自己同样如此，坦白说，如果有一天可以以牺牲陈蓦或者张素素为代价，换来黄巾重新恢复当初的兴盛，那么张白骑一定会那么做，哪怕那个需要牺牲的人是他自己。
如果说陈蓦是为了唐馨儿与张素素而活着，那么张白骑则纯粹只是为了完成恩师张角的遗志、只是为了黄巾而活，仅此而已。
“换个话题吧，且不提你师兄，那个……”陈蓦终究岔开了话题。
“哦？”张素素饶有兴致地望着陈蓦，她也知道陈蓦与张白骑关系不好，是故倒也不是很意外，在轻笑一声后，笑嘻嘻说道，“那聊些什么呢？如果是关于下蔡那个女人的，素素可不愿意！”
“呃？”陈蓦愣住了，因为他正想将那晚他与唐馨儿所发生的事告诉张素素，免得这个小女人日后发现后大发雷霆，却没想到被张素素一句话堵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唔？”似乎是察觉到了陈蓦的异常，张素素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陈蓦面前，紧紧盯着陈蓦的眼睛。
“做……做什么？”或许是心中有鬼，陈蓦不安地避开了目光。
而这一番举动，却是更叫张素素心中起疑，只见她死死盯着陈蓦眼睛，狐疑问道，“小蓦，你有事瞒着素素……”
望着张素素眼中那隐藏的几分莫名的危险，陈蓦不安地咽了咽唾沫，勉强说道，“怎……怎么可能……”
“是么？小蓦可说过永远不会欺瞒素素的……”
“这……”
“真的有事？”
“……”
望着默不作声的陈蓦，张素素皱了皱眉，忽然伸手抓起他一只手，平摊开来，一手搭着他的脉搏，眼睛则望着他手掌上的纹路，在凝视了半响后，忽然双肩一颤，低下头去。
“你……你与那个女人圆房了？”
陈蓦显然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抽回了右手，他哪里预料得到张素素竟然可以凭借脉搏与手相猜到这种事。
“素素……”
张素素抬头望了一眼陈蓦，原本秀美的双目，此刻浸满了晶莹，一把推开了陈蓦，愤愤地坐在桌案旁，背对着陈蓦生着闷气。
糟糕……
陈蓦伸手挠了挠头，据他对张素素的了解，她这次真的是生气了，似乎气地还不轻……
果然，在长达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张素素都没有再开口，依旧保持着原先那个姿势，反倒是移在窗台旁的陈蓦有些吃不消了。
“喂，素素……”
“……”张素素毫无反应。
“抱歉，不该瞒着你的，只是，馨儿她已经等了我近四年，我……”
“……”那边依旧毫无反应。
“呼，”陈蓦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额头，忽然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既然吕奉先暂时还未打算与袁术撕破脸皮，去彭城逛逛倒也不是不可以呢……”
话音落下足足数秒，那边才传来了张素素的冷笑。
“如果只是为了道歉，那就免了！”
“怎么可能……”陈蓦尴尬地说道。
“那么理由么？突然改变主意？”张素素缓缓转过头来，依旧板着一张小脸，看得出来，她这次真的很生气。
“呃，”面对着张素素逼人的目光，陈蓦犹豫一下，低声说道，“哄你开心？这个解释可以么？”
“……”张素素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错愕，在望着陈蓦尴尬的表情足足半响后，忽然噗嗤一笑，随即又板着脸说道，“那素素事先说好，就算小蓦哄素素开心，素素依旧会很生气……很生气！”
“是是……”陈蓦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着实松了口气，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一刻之后，在向王思、张燕托付了几句后，陈蓦与张素素换上便服，骑马朝着彭城而去，不得不说，在眼下这个光景，去敌方控制的城县闲逛，这实在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正因为如此，陈蓦便没有向张燕等人道出实情，只是说去周边逛逛，想来张燕等人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谁能想到陈蓦与张素素竟有这份雅致与胆量。
作为徐州的州府所在，彭城确实要比其他城县富饶许多，在陈蓦眼中，甚至不比当初的雒阳、长安逊色。
当然了，那只是单指街道、市集的繁荣度，并不是指华而不实的奢侈装饰。
在临近彭城之时，陈蓦叫自己的爱马黑风先回了青羊关，毕竟此马身上伤痕累累，有心之士难免从中看破陈蓦二人的身份。
至于城门口的搜查，对于精通妖术的张素素而言，要通过这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一番例行搜查之后，城门口的卫兵便将陈蓦二人放入了城中。
当陈蓦抵达彭城时，大概是傍晚申时左右，城内的百姓大多已结束一天的辛劳，享受着这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凭心而论，这段时间才是真正能体现某个城县富饶程度的最好证明，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但事实上却是如此，倘若某一个城县的百姓没日没夜的作业，甚至连休息、享受的时间也没有，那么这等城县，如何能称得上富饶，如何能称得上安居乐业？
就这一点而已，前徐州刺史陶谦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方治吏，至少在他的治理下，徐州的百姓有屋可居、有肉可食，这在眼下的大汉朝，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后，陈蓦与张素素来到了一座茶楼，毕竟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他们亦感觉腹中饥饿。
而那茶楼虽说是茶楼，但是也出售一些饭食，更重要一点是，这里汇聚着诸多百姓，是故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而就在陈蓦与张素素在那间茶楼解决当日的晚饭时，忽然，掌柜走了过来，低头弯腰歉意地说道，“抱歉，两位，可否并一并桌席？”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一位站在茶楼门口、身穿锦服的世家公子。
又是一个被素素迷倒的蠢蛋么？
陈蓦皱了皱眉，不愠不火地点了点头，毕竟这种事，他以前在荥阳、长安时已经遇到过太多太多。
但是令陈蓦颇为意外的是，那位在陈蓦面前坐下的世家公子，其目光所向并非是张素素，而竟然是自己。
“足下，非我徐州人士吧？”
不知为何，陈蓦心中微微一惊，虽说眼前这位世家公子看上去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却莫名地带给陈蓦异常强烈的压迫力，而这种压迫力，陈蓦只在颍川的算命先生、以及天子刘协身旁的妖术师贾诩身上感受过。
“何以见得？”陈蓦淡淡回道。
那位世家公子愣了愣，或许是察觉到了陈蓦眼中的敌意，错愕一笑，拱手行了一礼，轻笑说道，“兄莫怪，在下不过是见兄非寻常人等，是故冒昧与兄一叙……哦，失礼了，在下陈登，字元龙！”
陈蓦的眼眉微微一颤，心中着实吃了一惊。
陈登，陈元龙？竟然是他……

第146章 风雨下的徐州（二）
徐州被吕布所取已过半月了……
负背双手伫在书房门里，陈登望着自家庭院中的那几株草木轻叹一声。
“倘若吕、刘失和，内生争执，恐怕非徐州之福啊……”
想了想，陈登徒步走出了自家府邸，朝着临街不远处一所大宅子走去。
[陶府]……
临近那所宅子大门时，陈登仰头望了一眼府门上的匾额，随即朝着守在门外的两名家仆拱手说道，“大爷与二爷可在府中？”
“原来是陈从事，”两名家仆急忙过来与陈登见礼，恭敬说道，“大爷前些日子收拾了府邸细软出城返乡，仅留二爷在府中……小的陶贺，陈从事请！”
“不敢不敢。”陈登逊谢一声，遂跟着那名叫做陶贺的陶家家仆步入府中。
入得陶府后，见府内庭院中堆满了大包小包、家仆佣人寥寥无几时，陈登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是这几日么？”
似乎是听明白了陈登话中的含义，陶贺点头说道，“府内上下已打点好行囊，至多三五日吧……”说着，他顿了顿，抬手再此说道，“此刻二爷想必是在书房，从事大人请！”
“请！”
转过弯曲的庭廊，陈登步入东院的书房，只见屋内有一人正枕着双手仰躺在靠椅之上，摇头苦笑一声。
“唔？”似乎是听到有人走入的动静，书房的男子微微直起身，瞥了眼门口，待见到陈登时，面上一愣，继而戏谑笑道，“哟，这不是陈大人么？幸会幸会！”
只见此名男子年岁二十上下，面如冠玉、目似星屑，端的是一表人才，美中不足的是他嘴角那一抹戏谑笑容，却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登摇头苦笑一声，目视是家仆陶贺退下，继而正色说道，“丹杨之行，子承已是准备妥当？”
他口中的子承，正是前徐州刺史陶谦膝下二子，陶应、陶子承。
“唔，差不多了，”陶应站起身来，随手一指书房内的座椅，请陈登入座，随即笑着说道，“我陶家本乃冀州丹杨人士，背井离乡已有数十年，老头子临走之前嘱咐过我兄弟二人，待他死后，携棺木并家中财帛返乡居住……故乡之人，岂能做他乡之鬼？”
“言之有理！”陈登点了点头，随即望了一眼书房内凌乱的书架与随处摆置的书籍，轻笑说道，“子承此行莫不是有些匆忙？”
“可不是么，”陶应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笑道，“那支黑狼骑如此声势，倘若我这边再慢条斯理，倘若被堵在城中，如何是好？”
“哦？子承亦知此军？”
“略有耳闻吧！”
“呵呵，”陈登淡淡笑了笑，点头说道，“此路骑兵虽此前籍籍无名，然实则兵锋强盛，短短八日，攻下五县、踏平两关，此刻屯兵于青羊关，对我彭城虎视眈眈，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呼！”陶应长长吐了口气，轻笑说道，“徐州有刘玄德兄弟三人，又有天下无双的温侯吕布，区区黑狼骑，何足道哉？”
陈登摇头一笑，正色说道，“倘若仅仅是那黑狼骑，我徐州自然不惧，可是子承莫要忘了，袁术十余万大军已逼近我徐州，再者，曹操至今亦未有所动静，倘若其二人在我徐州大闹一场，即便是吕、刘联手，恐怕也未见得能保徐州平安……”
“那么你的意思呢？想要我做什么？”陶应轻笑着问道。
只见陈登起身一拜，拱手说道，“登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兄暂缓返乡几日，助我徐州避过此劫？”
“啊？”陶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摇头说道，“元龙太高看我了，我陶应何以能助徐州避过此劫？”说着，他瞥拉一眼陈登，戏谑笑道，“就实说来吧，元龙，你道我等相识几许，且用这般言语来匡我？”
只见陈登目视陶应半响，忽而面露微笑，轻笑说道，“罢罢罢！——倘若曹操、袁术相继出兵，徐州恐不能保，登想请泰山寇为助！”
“臧霸么？”陶应愣了愣，在思忖片刻后，摇头说道，“就知你小子不会如此好心来为我送行！”说着，他在桌案上摸索了一番，随即从中找出一番小印丢给陈登，没好气说道，“拿去吧，此乃老头子私印，对他人而言或许不起作用，不过对于那臧霸……老头子曾有恩于此人，你派人带此物去泰山，找那臧霸，或许能起到几分作用吧！”
“如此，多谢！”陈登也不客气，将那小印收入怀中。
陈登很清楚，泰山寇并非真正的贼寇，其贼首臧霸，每每只有在泰山一带缺粮的情况下才会组织贼军南下抢掠徐州，徐州南境一线的重兵，便是为此而设。
但是后来，当陶谦了解到泰山寇的处境时，曾暗中将大批粮谷运到泰山一带，也可以说他是为了保障徐州南境的稳定而这么做，但不管怎么说，这番举动大大缓和了徐州与泰山寇的紧张关系，甚至于，陈登早前还看到过泰山寇贼首臧霸亲自修书向陶谦道谢的信函。
在陈登看来，倘若能说服泰山寇贼首臧霸，使其相助于徐州，想来即便日后曹操亲自率大军前来征讨，徐州也能一战之力，毕竟徐州有相近三成的兵力是被泰山寇所拖，倘若能从中抽出手，可有之兵何止十万？
当然了，如果再能说服陶谦之子陶应相助那自然是更好，毕竟其父陶谦在徐州实在是有莫大威望。
半个时辰之后，陈登怀揣着前刺史陶谦的私印，从陶府走了出来，虽说不曾说服陶应，但是陈登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陶应也有其顾虑，要知道陶谦已将徐州让给了刘备，倘若其子再度出面，显然会叫吕布心生疑虑，而如今徐州正值多事之秋，节外生枝之事，恐怕还是越少愈好。
唉！
站在街道的一角，陈登目送着陶应以及陶府那仅存的几名家仆，携带着大批家当、细软从北城门离开徐州。
或许，这家伙也在等待自己过门讨要印章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陈登暗暗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陶应亦是难得的人才，能文能武，只可惜为人性格并不是那么足以称道，与其说没有人能看出此人的才华，或者说，没有人能够容纳此人乖张的性格，亦或是，并未出现能叫那家伙心悦臣服的人……
或许，这就是[运]吧，亦称天意……
“唉！”陈登长长叹了口气，幼年的至交好友的离去，无疑使他的心情很是糟糕，是故，他并没有返回自家府邸，而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道之上。
申时的徐州，已渐渐染上了几许夕阳的余晖，望着街道两旁恭敬向自己行礼的百姓，陈登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很清楚，在即将来到的那场关于徐州的角逐中，徐州的世家显然不会受到多大损失，哪怕是曹操、袁术其中一人夺地此郡，亦不敢轻易拿城内世家开刀，否则便会失信于天下世家，但是徐州的百姓呢？
最起码，也要保障境内子民的安危啊……
或许是想到了紧要之处，陈登深深皱了皱双眉，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座茶楼门前。
“陈公子！”茶楼的掌柜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点头哈腰，毕竟这座茶楼是徐州糜家旗下的产业，作为这里的掌柜，如何会不认识陈登？如何会不认识徐州陈家未来的家主？
“今日您如何有雅兴来我等茶庄？”
“呵呵，”陈登自然不好意思说是走神时无意间走到这里，闻言点点头，笑着说道，“闲来无事，故而在城内闲逛，忽感口中干渴，故而……有劳掌柜了！”
“不敢不敢，陈公子请！”说着，当那位掌柜转头一望大厅时，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尴尬，因为他发现厅中竟然已无空席，犹豫一下，他尴尬说道，“不如，去阁楼雅间？”
话出半响不见回应，那位掌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望了一眼陈登，却见其凝视注视着靠墙的那一张桌席，时而露出异样神色。
这二人，究竟何许人也？
陈登不觉皱了皱眉，在他看来，那坐在靠墙桌席旁的一男一女，均非寻常之人，尤其是那个男人，虽然竭力掩饰，但却仍然无法阻止那无意间渗出的气势……
想了想，陈登抬起手，指着那处，低声说道，“掌柜，我坐那边便好，劳烦掌柜与他二人说说……”
“这……是！是！”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匆匆跑了过去，没过多久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将陈登领到该处。
“足下，非我徐州人士吧？”
在坐下后没多久，陈登便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只见话音刚落，陈登便感觉到眼前那位男子眼中露出浓浓戒备之色，更有甚者，仿佛有股无形的杀气隐隐笼罩住了自己。
何等强烈的杀气？！
陈登只感觉自己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杯中的热气。
“何以见得？”在足足过了半响后，眼前的男子冷淡地回覆道。
从对方的话中，陈登听出了浓浓的不渝，放下手中茶盏，轻笑说道，“请兄莫怪，在下不过是见兄非寻常人等，是故冒昧与兄一叙……哦，失礼了，在下陈登，字元龙！”
说着，陈登忽然注意到眼前的男子表情一愣，心中一动，再度问道，“兄莫不是听说过在下？”
毫无意外，此刻坐在陈登对面的正是陈蓦与张素素，就连陈蓦也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是为哄张素素开心，而带着她前来彭城的自己，竟然进城还没多久就引来的他人的怀疑，更糟糕的是，碰到的这人竟然是陈登。
据陈蓦所了解，陈登是徐州举足轻重的智士，曾一度击退了曹操，确保彭城不失，而更令陈蓦感到无比的在意的是，他竟然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与在颍川的算命先生、以及天子刘协身旁的妖术师贾诩几乎相同的压迫力。
“先生大名，在下耳闻已久，今日得见真容，实乃毕生之幸！”陈蓦抱了抱拳，似真似假地敷衍了一番。
“呵呵，足下言重了！”陈登逊谢一声，期间，他不时眼前着的一男一女，忽而问道，“不知贤伉俪此来徐州究竟为何？要知道眼下徐州乃多事之秋，若无紧要之事，在下还是奉劝两位速速离去较好！”
“唔？”陈蓦愣了愣，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张素素，显然，张素素也受惊于陈登一句伉俪之称，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
或许是陈蓦的反应引起了陈登的怀疑，只见他疑惑地打量了陈蓦与张素素几眼，诧异问道，“两位……并非夫妇么？”
“呃，这个……”陈蓦刚要狡辩，忽然瞥见张素素抬起头，在陈登无法看到的角度嘟着嘴望着自己，遂讪讪一笑，说道，“是……是，这个……成婚不久，是故仍有不适……”
“哦。”陈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而看他眼中神色，似乎并不是很相信，或者说，他已经从陈蓦以及张素素的反应中看出了些许门道。
“听兄口音，似乎是兖、豫一带人士？”
“唔……”
“而听尊夫人口音，似乎是冀州人士……”
“……”
“呵呵，”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眼中再度浮现出的戒备之色，陈登淡淡一笑，解释道，“在下并无恶意……兄不知，登素来乐于交结豪杰，而观兄之气势，在下断定兄绝非寻常人等，是故冒昧前来一叙，失礼之处，还请两位多多包涵！”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听得出来，虽说陈登言语中诸多客气，但不出意外这是在盘查两人的底细，毕竟人家客气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怎么好意思再隐瞒姓名呢？
但糟糕的是，陈蓦之名已不想当初那样籍籍无名，尤其是与吕布联手除掉董卓之后，偌大天下，有谁不知陈蓦便是那赫赫有名的陈奋威？
就在陈蓦百感犹豫之际，忽然坐旁的张素素低声说道，“先生莫怪，我等山野之人，不识礼数……我夫姓陈名越！”
陈蓦愣了愣，继而顿时暗暗称赞张素素机敏，竟将陈蓦与王越各取一字。
“陈越？”陈登嘀咕一句，苦思冥想许久，却仍未想到是何等人物。
莫非是假名？
想到这里，陈登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转头朝着张素素说道，“嫂夫人言重了，何以山野之人，我观尊夫气势磅礴，绝非寻常人……”说着，他又转头望向陈蓦，笑呵呵说道，“天下之大，何其不有，不想兄与在下竟是同姓……如此巧遇，绝非偶然，莫不是天意？倘若两位不弃，可愿到鄙府稍住几日，叫登一尽地主之易？”
“这……”陈蓦实在有些为难，说实话，他并不想接受陈登的邀请，毕竟他看得出来，陈登已经对自己二人产生了怀疑，但是反过来说，倘若自己就此拒绝，岂不是更惹此人怀疑？
想了想，陈蓦婉言推辞道，“还是不麻烦了，我夫妇二人随意找一间客栈便好……”
陈蓦想地不错，陈登确实是对二人心有怀疑，如此，他又岂能轻易放过？
“兄太过见外了，你我同性，又在此相逢，此乃天意所至，兄执意退却，莫不是不屑与在下为伍？”
话说到这份上，陈蓦也不好再过推辞了，毕竟事到如今，越是推却越是惹人怀疑，不若就这样跟着此人去其府上，谅此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里，陈蓦抱了抱拳，说道，“如此……叨扰了！”
“岂敢岂敢，请！”
“请！”
客喧一番，陈蓦与张素素便随着陈登往徐州陈府而去，走着走着，陈蓦忽然察觉到走在身旁的张素素悄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怎么了，素素？”陈蓦压低声音问道。
只见张素素用凝重的目光望着走在面前的陈登，低声说道，“小心，小蓦，此人身上……有仙气！”
“……”陈蓦着实吃了一惊，他很清楚，张素素口中的仙气，指的其实就是道家仙气，只有掌握正统仙家道术的人才具有的特殊气息。
难道此人，竟与那贾诩一样，亦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妖术师？
“怎么了，两位？”或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陈登回过头来，笑吟吟地问道。
陈蓦摇了摇头，平淡说道，“没什么，拙荆只是惊讶于徐州的繁华而已……”
“哦。”陈登释然一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张素素，嘴角旁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在他看来，那女子可称是美艳无双，举手投足间均有一股别样风采，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简直可以说是勾人心魄，仿佛就是……
啊，魅惑之术……
是妖术啊！
好一对有意思的夫妇……
丈夫杀气迫人，妻子精通妖术……
有意思，有意思……
究竟是何许人物呢？
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夫妇二人，陈登百思不得其解。
而与此同时，在街道转口，有一队巡逻的卫兵停下了脚步，一位走在队伍之前的男子，抱着长枪依在巷口的墙壁上，默默注视着从街上走过的陈蓦，在凝视了半响后，喃喃说道，“……太像了，莫非真的是他？”
从旁的士卒诧异地顺着此人目光望去，却瞧不出有任何不对劲，诧异唤道，“张都尉？莫非有何不对？”
只见那名士卒口中的[张都尉]缓缓摇了摇头。
“无事，或许只是我看走眼了……”
“哦……”
——半个时辰之后，徐州陈家府内，西院厢房——
“真是不顺啊！——对吧？”坐在桌案旁的陈蓦长长叹了口气，正要发一发牢骚，却被张素素提前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望了一眼仿佛恶作剧得逞般咯咯直笑的张素素，陈蓦站起身来，顺着房门的缝隙扫视了一眼院内，随即皱眉说道，“这陈元龙究竟想做什么？”
不怪陈蓦如此诧异，毕竟在他看来，陈登分明是对自己二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但是此人却没有再次追问，在将二人带到自家府邸之后，只是吩咐下人准备厢房，仿佛真的只是请二人到府上做客，这叫陈蓦有些不解。
“他自然有他的打算咯，只要我等不露出破绽便相安无事！”张素素咯咯一笑，仰头坐在榻上，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看得出啦，她似乎显得十分开心，甚至隐隐有些窃喜，或许多半是因为陈登那几声[伉俪]与[嫂夫人]的称呼。
“小蓦何必如此紧张，放轻松，反正我等前来彭城也不是为了什么，不过为了瞧瞧这所谓的徐州首府罢了，太过于紧张，无疑会惹他人怀疑……”
“你说的倒是轻巧！”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坐在桌案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待一饮而尽之后，沉声说道，“这陈元龙不简单，或许不在我当日遇到的贾诩之下，倘若被他看出破绽……”
“小蓦真是的，”张素素娇笑一声，走到陈蓦身旁，轻笑着依在他身上，低声说道，“依素素看来，那陈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退一步说，就算他知道了小蓦的身份，恐怕也不会将小蓦怎样，相反会将小蓦奉为上宾？”
“你怎么知道？”
“此乃天下世家保命存身之法呀，”张素素轻笑一声，说道，“所谓的世家呀，是最不可信的，为了家族的兴盛，他们甚至会做出牺牲主公利益的事，唔，应该说，他们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才会投身于各个诸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是么？”
“但愿如此吧！”陈蓦长长叹了口气，毕竟他此来彭城，一不是为刺探军情，二不是查探底细，只不过为了哄哄怀中这位生气的小女人罢了，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再者，倘若是在其他地方，那还则罢了，这可是彭城啊，是如今吕布所控制的城郡啊，说到底，陈蓦还没有想到该如何面对这位曾经的亦师亦友的武人吧，即便他很清楚日后终究会与吕布沙场相见。
吕布……
说起来，吕布似乎早有预料会有这番境况，否则，他也不会在那时说出那句话吧……
陈蓦微微轻叹一声，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张素素正亲昵地趴在自己胸口，顿时感觉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唤道，“素素……”
或许是猜到了陈蓦此刻心中的想法，张素素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咯咯笑道，“怎么，小蓦与素素眼下不是[夫妇]么？此等亲昵，理所当然咯！”说着，她窃窃一笑。
“你……”陈蓦有些无可奈何，不动声色地推开张素素，岔开话题说道，“素素，依你看来，那陈登如何？”
“唔？”张素素愣了愣，似乎是不明白陈蓦的问话，在思忖一下后这才明白过来，轻笑说道，“素素未见过小蓦口中的贾诩，无从猜测此人究竟有何等本事，不过在素素看来，那陈登，或许不在师兄之下……唔，应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蓦微微皱了皱，诧异说道，“当初你不是说妖术仅有太平道中人士掌握么？”
“也不尽然，”张素素摇了摇头，解释道，“道门仙术何止万千，再者，道门曾经败落，有大多仙术流落于外，想来有人从杂书中习得些许，亦不足为奇，而令素素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那陈登，手中并无六本天书之一，却仍有这般仙气，实在是匪夷所思，素素猜测，多半是有人教他！——小蓦曾经遇到的贾诩，或许亦是如此！”
“有人教他？”陈蓦愣了愣，诧异问道，“这是随便传授的么？那什么六本天书？”
“按理来说不能……”张素素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是啊……为何呢？”张素素低着头嘀咕一声，陈蓦忽然注意到，她的眼神渐渐失去了光泽，露出一种陈蓦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神色。
“为什么呢……”
“素素？”不知为何，陈蓦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惶恐，下意识地推了推怀中的丽人。
“呃？”被陈蓦推了一下，张素素这才梦如初醒般回过神来，诧异地望着满脸担忧神色的陈蓦，疑惑问道，“怎么了，小蓦？”
陈蓦张了张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她一瞬间所呈现的异常。
怎么回事，那种感觉……
是自己的错觉么？
“没什么……”
甩了甩脑袋，陈蓦尽可能地将纷乱的思绪悉数抛之脑后。
“哦？”疑惑地望了陈蓦半响，张素素忽然露齿嘻嘻一笑，搂着陈蓦手臂说道，“小蓦可是为哄素素开心而到彭城来的哟，可不许再想其他事，更不许想念下蔡的那个女人！”
“……”听着她那霸道的口吻，陈蓦没好气地摇摇头，正要说话，却被张素素一把拉了起来。
“不要再愁眉苦脸的了，陪素素到城中市集逛逛吧，听说彭城夜间的市集很是热闹呢……”
“好好……别拉拉扯扯的……喂，慢点！”
——与此同时，在远在千里之外某处深山的某间道观中——
在空旷地甚至会叫人心生恐惧道观大殿中，有一位身穿青衫的儒士一如既往地独自一人在殿内弈棋。
“啪嗒！”
一子落下，那位儒士凝视着棋盘良久，忽而抬起头来，眼眸直直望向大殿的顶处，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大殿望见璀璨的星空。
“为了将……引向正轨！”

第147章 横生枝节（一）
——徐州陈家府邸，东厢院，书房——
正值夜幕徐徐降临，陈府内四位管家之一的孙茂急匆匆地跑入了自家公子陈登的书房，而此时陈登正端坐在书桌之后，手捧一卷书籍仔细翻阅，为免惊扰到自家公子，孙茂遂在一旁等候。
不多时，书桌后微微传来一声微叹，只见陈登抬起头来，伸手揉了揉略显干涩的眼睛，用微微带着几分疲倦的声音说道，“宣扬兄，有何事？”
陈登口中的宣扬兄，指着的便是自己家府内的管家孙茂，因为孙茂只比陈登年长几岁，再者二人平日里关系极好，是故陈登素来以此称呼孙茂，不得不说，从这些许小事就足以显示出陈登的修养，虽为陈家嫡子、日后的家主，却亦未曾有半分盛气凌人，反倒是孙茂每每感觉惶恐不已。
“公子莫要再如此称呼小人了，小人实不敢当……”孙茂受宠若惊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望着他脸上的苦笑，陈登轻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敷衍般说道，“好好好！——宣扬兄，可是父亲叫你过来传我？”
见陈登依旧如此称呼自己，即便早在孙茂预料之中，他亦有些无可奈何，摇了摇头说道，“非是老爷传公子……”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公子，西厢院那一男一女，于半柱香之前离了府宅……”
“哦，”陈登点头应了一声，思忖半响后，忽而问道，“可曾说起欲往何处？”
孙茂想了想，犹豫说道，“小人是在庭院中撞见他二人，听那男子言道，好似是要前往南城的集市……”
“集市？”陈登愣了愣，继而轻笑一声，摇头喃喃说道，“有意思！倘若真是那二人，那真是……实在是胆气过人！”
“唔？”孙茂好似是注意到了陈登的喃喃自语，却又不曾听清，在犹豫了一下后，诧异说道，“公子，他一男一女究竟是何许人物？为何公子一面叫我奉为上宾，一面又叫我暗中监视二人？”
“呵呵，”陈登轻笑一声，顾左言他地轻笑道，“有派人跟上去么？”
孙茂点了点头，说道，“按公子所吩咐的，小人已派了府中两个家仆跟在那二人身后，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恕小人多嘴……小人曾经也粗习过一段武艺，依我看来，那男子绝非寻常人等，步伐稳健而轻盈，虽看似不善言辞，然不怒自威，隐隐有一股威势在，纵观我彭城守备武官，皆不如此人！”
“呵，”陈登轻笑一声，对孙茂所说的话也不做评价，在思忖了片刻后，笑着说道，“宣扬兄稍加注意便可，眼下彭城局势紧张，莫要使得节外生枝，至于那二人……且劳烦宣扬兄待之如我至交宾朋，莫要有丝毫懈怠！”
“是！”孙茂点点头，躬身说道，“若是无视，小人便先且退下了！”
“有劳宣扬兄费心了……”
“岂敢！”躬身一拜，孙茂转身离开了书房，望着他离去背影，陈蓦默默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起身走到窗台，透过窗户望着外界几近朦胧的夜色。
那陈越看似年纪双十上下，恐还未及弱冠，然一身杀气实为惊人，必然是沙场猛将，此等人物，纵观天下，也为多见……
陈姓……
未及弱冠……
看来多半便是那一位了……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那位媚眼动人的女子，其身份亦是昭然若揭……
竟不想这两位黄巾中的大人物竟有如此雅兴孤身来我彭城……
“有意思，有意思！”陈登连连笑了几声，随即目光微微一凝，回头望了一眼书桌上那卷看似陈旧的书籍，喃喃说道，“不过，即便你二人盛名于天下，倘若想要在此徐州胡来……呵！”
忽而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吹地书桌那本古书娑娑作响，翻页之间，只见那古书封皮上分明写着两个小篆。
《人遁》！
——与此同时，徐州彭城大街——
此时的陈蓦尚不知道他二人的真正身份已被陈登猜测到一二，犹自与张素素二人慢悠悠地行走在街上之上。
走着走着，陈蓦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的异常举动，张素素一面仰头翘望着街道两旁的商铺、小摊，一面心不在焉地说道，“还跟着么，那两个陈府的家仆？”
“是呢！”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人群，很是轻易便从身后的人群中瞥见了那两个形迹可疑的陈府家仆，轻叹说道，“看来那个陈登确实已经怀疑上我们的身份了……”
“那又怎样？”张素素站在街口朝着四下望了望，选择了最为热闹的一条街道，一面拉着陈蓦，一面毫不在意地说道，“天下世家大抵如此，只要我们不触及他世家利益，哪怕就是将对他道出真名实姓，那陈登亦不会将我们怎样，反而会将我等奉为上宾……”
“但愿如此，”比起张素素的从容自若，陈蓦显然考虑地更多一些，摇摇头说道，“这次我只是陪你到彭城散散心，可不想节外生枝……”
话音刚落，就见张素素转过头来，一把搂住了陈蓦的手臂，似有深意地说道，“记得就好！——既然如此，就不要再顾虑太多了，唔，更不许去想那个女人！”说着，她嘟着嘴愤愤不平地望着陈蓦，等待着答复。
“……是是是！”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嘻嘻！”满意一笑，张素素拉着陈蓦穿过街道上的人群，丝毫没有在意眼下的彭城乃是吕布所控制的城池，乃属敌城。
但是不得不说，在陈蓦身旁的张素素，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坠入爱河的普通貌美女子，谁能想到，这位亲昵搂着爱郎胳膊、不时指东指西，露出一脸喜悦神色的女子，竟然是下蔡之主、天下数十万黄巾信徒之首？
有时候，就连陈蓦也难以想象，毕竟此时的张素素与其在下蔡黄巾信徒面前比较，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在黄巾士卒面前的张素素，霸道、好强，盛气凌人，仿佛高高在上的君王，其目光之远、城府之深，有时就连陈蓦也感觉有些不适。
陈蓦敢肯定，如果张素素是男儿身，那么，恐怕她会成为像曹操那样的枭雄霸主，当然了，倘若当真如此的话，他与张素素自然也不会像眼下那么亲近。
说实话，要说陈蓦对张素素一丝情絮也无，那显然是自欺欺人，若不是他无法割舍对于张素素的感情，怎么会多次为她出生入死？
但是反过来说，陈蓦对于张素素的感情，也绝非是对待唐馨儿那样的爱慕，或许，陈蓦只是放不下吧，放不下她一个人……
无论是为了恪守当日的誓言也好，是怜惜张素素的处境也罢，陈蓦做不到丢她一个人，与唐妃远走高飞。
终究，张素素只是一个年仅二九芳龄的女子，不过是刚过及笄之龄，似此等年岁的女子，倘若在寻常家中，多半是早已嫁人，恪守本分、相夫教子，与其丈夫携手一生，这既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宿命，也是她们的所追寻的。
然而张素素却连身为女子最起码的幸福都无法把握，为了过世的叔伯、父亲，她不得不以她稚嫩的双肩担负起光复黄巾的重任，不至于叫叔伯、父亲毕生心血随之东流。
在黄巾士卒面前，张素素永远是杀伐果断、赏罚分明明主，有远见、有抱负、有城府，她几乎做到了身为主君所必须掌握的一切，恐怕也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会懂得，其实她也不过是个会因为感情上的纠纷而醋意连连的普通女子。
“小蓦，快看那个……呀！”因为下意识喊出了陈蓦的真实姓名，回过神来的张素素小心地瞧了瞧左右，见四旁无人注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望着她轻吐舌头的可爱模样，陈蓦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家中兄长般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却引来了张素素一记白眼。
“咯咯咯，咯咯咯……”
听着那一串仿佛铜铃般清脆般的笑声，陈蓦会心一笑。
或许，这才是他所希望听到的笑声吧……
自颍川黄巾大营之后，究竟有多少日子不曾见她如此开心过，陈蓦记不得了。
或许在张白骑等人看来，张素素的成熟与否无疑是对黄巾日后最有利的保障，但是对陈蓦而言，他却更希望她活地更加轻松一些，像世间其他这个岁数的女子……
“小蓦，那边好像更有趣，快走……”
望着眼前这位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小女子，陈蓦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在被张素素拉至集市街上一处小摊前时，压低声音无奈说道，“眼下我叫陈越啊……”
张素素转过头来望着陈蓦，眼睛一眨一眨，在稍稍停顿了片刻后，她忽然咯咯笑道，“不要，素素才不要喊那种假名呢！”说着，她穿过人群向前跑了几步，在市集上那来来回回的百姓人流中朝着陈蓦招了招手。
陈蓦无奈地摇了摇头，紧步跟了上去。
“小蓦你看这个……嘻嘻！”
“这个也很有意思呢！”
望着张素素拉着自己进入人群，穿梭在市集中一个个小摊与店铺之间，陈蓦不禁有些惊讶。
他不禁有种古怪的感觉……
或许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眼前这个小女人的性格……
自当初在颍川黄巾大营相识不久之后，颍川黄巾便遭遇大败，使得二人不得不亡命汝南，在那段时间里，在陈蓦眼里的张素素，是一位活泼、开朗的普通女孩，也有着女性所普遍存在的特征，善良、温柔、软弱……
正因为如此，当陈蓦在荥阳再次遇到张素素时，他被她吓到了，因为他难以置信，那个杀伐果断的女人，竟然是自己记忆中甚至会因为害怕黑夜而哭泣的女孩子……
而如今，已逐渐习惯了张素素在下蔡时的那份成熟后，陈蓦再一次被她吓到了……
那个在摊主、店家无可奈何的目光下毫不在意地摆弄那些出售货物的女人，真的是她么？
望着她时而与那些摊主、店家争执什么，时而又咯咯直笑，陈蓦不禁闷声一种古怪的感觉，他仿佛感觉自己并不是身处在一千八百年前的大汉朝，而是在那个熟悉的时代，陪伴着自己的女友……
那个熟悉的时代么……
陈蓦心中忽然有种古怪的想法。
如果她并未出生在这个时代，倘若延后一千八百年，出生于自己那个年代，或许，她就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了吧，自由自在，不必肩负什么……
就在陈蓦走神之时，张素素不知何时又跑到了他身前，右手将一支竹制的发簪举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怎么样，小蓦？”
而此时，在陈蓦的脑海中正浮现着张素素在后世的[生活]，他哪里有注意眼前的小女子究竟在说什么。
“很特别……”
……的女子。
张素素惊喜地露齿一笑，满意地打量着手中的发簪，她哪里会想到，陈蓦所说的[特别]，其实指的是她……
“真的？”
“呃？”或许是被张素素那欢喜的话语声打断了思路，陈蓦猛地回过神来，见她满心欢喜地在自己面前摆弄着那支发簪，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啊，很合适你……”
“……”不知为何，张素素突然愣住了，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错愕地望着陈蓦。
“怎么了？”
只见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微微低下头，双手拨弄着手中的发簪，带着几分莫名的口吻，低声说道，“自荥阳之后，小蓦便再没有这般温柔地对素素说过话，再没有……”
“……”陈蓦张了张嘴，哑然无语。
原来她……
早就察觉到了？
“抱歉，素素，我……”
“唔唔。”张素素摇了摇头，重新抬起头来，双目中蕴含着浓浓深情。
“素素很开心，真的……”
“素素……”不知为何，陈蓦心中萌生一股愧意，而正当他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只见张素素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嘻嘻一笑，对着陈蓦伸出小手。
“什……什么？”望着那只白洁的小手，陈蓦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随即，当他顺着张素素的目光，望见不远处一家摊子旁摊主那没好气的眼神，他这才醒悟过来。
“咯咯咯！”
在张素素有如脆铃般的笑声下，陈蓦下意识地摸了摸全身，半响之后，他脸上充满了错愕与尴尬，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分文无有。
也难怪，毕竟陈蓦在后世时，已经习惯于后世那快捷的交易方式，又如何能够适应这个时代？
要知道大汉朝流通的是铜钱，虽然单个确实不重，但架不住眼下乱世啊，谁出门时会随时随刻带着几贯铜钱啊？
当然了，也不说陈蓦出门时连一丁点的盘缠都不带，关键在于，他所携带的财物，都在他那匹战马黑风的行囊中，而至于黑风，或许眼下早已回到青羊关了吧……
“这个……”陈蓦满脸尴尬地挠了挠头。
或许是从陈蓦尴尬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张素素嘟着嘴，闷闷不乐地将那支发簪还给了店家。
感受着那位店家以及附近行人那古怪的眼神，仿佛是鄙夷、仿佛是轻视，为此，陈蓦哭笑不得。
“下次……那个……有机会的话……”陈蓦低声讨好着，讨好着那位闷闷不乐的小女人。
只见张素素抬起头来望着陈蓦，半响忽然掩嘴噗嗤一笑，撅着嘴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哦！”
望着她眼中的几分狡黠，陈蓦点了点头。
“唔！”
“嘻嘻！”张素素满意地笑了笑，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围有些行人正用古怪的眼神望着陈蓦切切细语，顿时秀眉一皱，满脸不渝，娇声斥道，“看什么看！”
毕竟是下蔡黄巾之主，一声娇斥，竟唬地那些对陈蓦报以异样目光的男子们纷纷低下了头。
“素素……”本着不想节外生枝的想法，陈蓦微微皱了皱眉。
“哼！”只见那位小女人倨傲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人群，轻哼一声，随即，当她望见陈蓦眼中隐约可见的几分责怪时，这才仿佛做错事般低下头，低声说道，“素素才不要……小蓦被人看轻！”
“素素……”陈蓦张了张嘴，只感觉胸口有种莫名的悸动，待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忽然解下了腰间的佩剑，朝着那名店家锵地一声将佩剑抽出半截，只见寒光四射，骇地那店家以及周围人群连连后退。
在那位店家无比惶恐的目光下，陈蓦又将那寒光四射的佩剑收回剑鞘，将其置于摊案上，随即拿起那枚发簪，沉声说道，“用此剑换此簪，可否？”
别说那位店家傻眼了，就连周围的人群也愣住了，要知道陈蓦手中的那柄宝剑，那可是袁术在黄巾投靠其麾下之后赐给陈蓦的，虽说谈不上价值连城，但至少也值个几百贯，而那一枚竹制的发簪才值多少钱？
区区几文罢了！
在附近围观行人诧异的目光下，陈蓦拿起那枚发簪，插在张素素发束之上，轻声说道，“回去吧……”
只见张素素愣愣地抬起右手，轻轻捻了捻发束之上的发簪，脸上浮现出一抹温馨，温顺地点了点头。
“嗯……”
在无数行人诧异的目光下，陈蓦拉着张素素朝着来路返回。
一路上，张素素不知为何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捧在胸前，时不时地偷偷打量身旁的陈蓦，脸上露出几分由衷的喜悦，继而又羞涩地低下头，仿佛涉世不深的女子，哪里有天下黄巾之主半分威仪？
突然，在路过一条小巷时，陈蓦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以至于正满怀儿女心事的张素素一头撞在他身上。
顺着陈蓦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光线昏暗的巷口，竟有一人抱枪而立，似笑非笑地望着陈蓦，轻声说道，“好久不见，陈副将！”
一手扶着张素素，陈蓦眼中露出几分凝重。
“张文远……”

第148章 横生枝节（二）
张辽、张文远……
陈蓦的额头隐隐渗出了几丝汗珠，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撞见张辽。
“足下认错人了……”陈蓦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刚说完，就见张素素也不知是方才撞在陈蓦背上撞晕了头，亦或是仍然还没从那首次得到礼物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揉了揉撞疼的额头，娇嗔说道，“做什么呀，小蓦，突然停下来……”
话音刚落，抱着长枪依在墙旁的张辽嬉笑着吹了声口哨。
“……”陈蓦有些傻眼地回头望了一眼张素素，后者这才注意到眼下的处境，吐吐舌头缩到陈蓦身后，悄悄打量不远处的张辽。
“哈哈哈，哈哈！”望了眼那对视的二人，张辽环抱着长枪哈哈大笑，随即站起了身躯，带着几分戏谑笑着说道，“陈副将依然是这般……有意思！”说着，他坏笑着望了一眼陈蓦身后的张素素，目光中充斥着揶揄，显然，他仅仅只是将张素素当成了普通的女子。
不动声色地将张素素护在身后，陈蓦皱眉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辽愣了愣，笑着说道，“温侯已得徐州，张某乃温侯麾下将官，如何不得在此？反倒是辞官已久的陈副将现身徐州，叫张某有些意外！”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你想做什么？”
只见张辽轻笑一声，突然双手握紧长枪，摆好架势，沉声斥道，“还用问么？自然是将陈副将作为细作拿下，交予温侯发落！”说着，他右脚一瞪，一个箭步跃向陈蓦，他手中的长枪，犹如银龙出水，直直向陈蓦戳去。
“小蓦！”张素素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用妖术对付那张辽，却忽然感觉到陈蓦微微捏了捏自己那被他握在手中的小手，再一看陈蓦的眼神，心下顿时一愣。
而就在这时，张辽的长枪已直抵陈蓦咽喉，枪尖堪堪触及陈蓦咽喉表皮。
陈蓦面色不改，再看张辽，却是一脸失望的表情，在放下了手中的长枪后，望着陈蓦没好气地说道，“喂喂喂，就算明知我不会真戳下去，你好歹也做做样子啊！”
只见陈蓦用右手拍了拍空无一物的右腰，耸肩说道，“像话么？我眼下可是手无寸铁啊！”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在一阵笑声过后，张辽收起了手中长枪，望着伸出右手，诚恳说道，“好久不见，蓦哥！”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握住张辽右手，随即点点头，由衷地说道，“变强了，文远……”
“那自然！”在重重一握之后，张辽这才松开右手，一拍胸脯，笑着说道，“我如今可是官至骑都尉，再不是当年的小卒了！”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依然比不上蓦哥，蓦哥当年就是温侯的左右手！”
见陈蓦似乎与张辽极为熟悉，张素素有些错愕，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蓦和这人很熟么？”
陈蓦点了点头，要知道当年担任吕布副将时，张辽便是他手底下的士卒，每日跟着陈蓦出入皇宫当差，哪里会不熟悉？
“这位，是嫂子么？”张辽转头望着张素素问道。
这一句话，简直是说到了张素素心坎，只她羞涩望了一眼陈蓦，咬着嘴唇低了下头。
望着这一幕，陈蓦自然不好反口，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只见张辽恭敬地对张素素抱拳行了一礼，随即望着陈蓦诧异问道，“蓦哥此前不是辞官返乡了么，怎得会在徐州？”
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说来话来，不说也罢……”
“唔，”张辽点了点头，倒也不是很在意，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望着陈蓦说道，“蓦哥眼下是在野之身，还是已有归属？”
陈蓦犹豫了一下，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见张辽微微皱了皱眉，迟疑说道，“前些日子，我听说蓦哥又回到了那个妖女身边，与那妖女一道投靠了袁术，甚至还借荆州之刀杀了江东猛虎孙坚，可有此事？”
望着张辽信任的目光，陈蓦沉默了。
“原来是真的么，我还道是谣传……”张辽微微叹了口气，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回来吧，蓦哥，自你走后，不时提及蓦哥……”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蓦哥！”张辽双眉一凝，正色说道，“眼下温侯已得徐州，再不似当初寄人篱下、步步受制，正是用人之际，以蓦哥的勇武，定能助温侯扫平诸侯、安复天下，到时候光宗耀祖、青史留名亦不在话下！——小弟不才，原为蓦哥马前卒！”
然而，张辽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却只换来了陈蓦的轻摇其首。
“莫不是又因为那个妖女么！”张辽眼中露出了几分怒意，看他模样，倘若张素素此刻就在他跟前，他多半会对其挥刀。
唔……其实嘛，张素素真的就在他跟前……
在张素素暗暗生闷气之余，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必再说了，人各有所志，不可强求……”
张辽沉默了，半响之后，他突然抬起头来，正色说道，“小弟再问一句，蓦哥在袁术麾下，可受重用？”
“我非其麾下……算是吧！”
“是么……”张辽长长叹了口气，继而沉声说道，“换而言之，此刻屯兵于青羊关的黑狼骑，便是蓦哥麾下兵马？”
“不是只问一句？”
“是也不是？”张辽沉声问道。
陈蓦深深望了一眼张辽，也不回答，顾自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张辽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一名士卒匆匆跑了过来，手中捧着陈蓦方才抵当出去的佩剑，只见张辽凝视着陈蓦良久，忽然将手中的佩剑丢还给了陈蓦。
望了一眼手中的佩剑，又望了一眼张辽，陈蓦微微叹了口气，问道，“要动手么？”
张辽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在彭城之内，蓦哥又携有女眷，心有旁骛之下，即便我胜，亦胜之不武！”说着，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陈蓦，脚步微微一顿，继而竟就此离开。
“……”
文远……
唉，这家伙这么回去，必然会禀告奉先，糟糕了……
摇摇头，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回去吧，素素……”
“唔……”
在回去的路上，陈蓦满脑子都是张辽那失望的眼神，以至于竟然没有察觉张素素的异样。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懂……
望了一眼自己那被他握在手心中的左手，感受着左手掌心的温度，来自于他的温度，张素素低着头，默默地跟着他的步伐。
笨蛋，怎么可以将随身的佩剑拿来抵当？身上没有带着铜钱，那就算了呀，自己……又不会真的生气……
只是为稍稍有些失望罢了，只是稍稍……
悄悄抬起头，偷偷望向身旁的他，望着他的侧脸，张素素只感觉胸口依然是砰砰直跳。
就在方才，她经历了她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刻……
说实话，当身旁的他露出那样尴尬表情时，张素素确实感到十分失望，唔，更确切地说，那应该是失落。
与陈蓦不同，这个时代的人们坚信宿命的存在，他们将一切自己无法改变既定事实归于天意，尤其是曾经翻阅过那三卷六册天书的张素素……
张素素坚信，无论是她在颍川遇到陈蓦也好，还是眼下陈蓦身上分文无有也罢，那都是天意，是命中注定的。
或许命中注定自己无法得到那枚竹簪……
那时，张素素如此安慰着自己。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然用自己的佩剑换来了那枚竹簪……
难道这才是命中注定的结果？或者说，只是因为他……
张素素忍不住又偷偷望了一眼身旁的他，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浓浓的爱慕。
自己的小蓦，果然是全天下最特别的男人……
回想起方才，当他将那枚竹簪插在自己发束之上时自己那呆滞的表情，张素素羞地面红耳赤，恨不得将那段丢人的记忆从脑海中彻底删除，尤其是那之后……
直到此刻，张素素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刻，那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的一刻……
可恶的家伙……
张素素低着头小声嘀咕着，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名为幸福的笑容。
不单单只是喜悦于他送自己的饰物，而是因为感动于他用自己随身的佩剑换来了那枚竹簪！
随身佩剑，那不应该是世间男子视如性命的东西么？
当然了，更主要的，是因为那时陈蓦的举动。
他，亲自为她插上发簪……
“……”
他到底明白吗，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咬了咬嘴唇，张素素偷偷望向身旁的陈蓦，然而陈蓦那一如既往的表情叫她有些失望。
这个笨蛋，不懂就不要做出这种会叫自己误会的事啊！
很显然，陈蓦并不了解，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为一名女子插上发簪，哪怕是亲属都没有这个资格，除了那位女子的双亲，以及丈夫……
尤其是对于张素素这样未婚的女子，陈蓦那般的举动，显然是代表爱慕的意思，甚至于有类似求婚的意思，而如果那位女子默默地接受了该男子这般亲昵的举动，那么无疑是默许了这份姻缘。
也难怪张素素那般激动，只可惜她的期待注定要白费，毕竟陈蓦并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习俗，那哪里知道，那个动作包含着诸多涵义。
略显遗憾地鼓了鼓脸颊，继而，张素素又释然了，毕竟她太过了解身旁的男人了，再者，她今日已经得到了太多的惊喜……
虽说仍然还有一丝小小的遗憾，但是不得不说，今日的他，是她心中的英雄！
“呐……小蓦？”
“唔？”
“其实……其实小蓦不用拿佩剑换这枚竹簪的……”
“哦？”
“素素的意思是，那是随身的兵刃……”
转头望了一眼眼中隐含着几分内疚的张素素，陈蓦淡淡一笑，耸肩说道，“反正那柄剑我也不是用地很顺手，丢了就丢了吧！”
望着陈蓦那毫不在意的模样，张素素轻笑一声，打趣道，“素素很想知道呢，倘若此事被袁术知道，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那家伙必然会大发雷霆！”说着，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个嘛……”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袁术沉着脸怒视自己的情景，陈蓦被逗乐了，一边轻笑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的笑声渐渐消逝，在一段极为短暂的沉默过后，张素素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谢谢，小蓦……”
似乎是听出了话语中饱含的深情，陈蓦点了点头，轻笑着问道，“喜欢么？”
“嗯！”张素素使劲地点了点头，继而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因为是小蓦送给素素的……”
“……”陈蓦不由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望着她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浓浓深情，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忽然间，陈蓦想到了远在下蔡的爱妻唐馨儿，顿时心中一惊，急忙岔开话题，顾左言他道，“不……不是因为喜欢么？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才拿过来摆弄……”
此刻正满心欢喜的张素素显然没有注意到陈蓦的异样，笑嘻嘻说道，“不是呀，素素只是……”说着，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歪了歪头，抬起右手摘下了插在那枚自己发束上竹簪，喃喃说道，“素素只是觉得，这支竹簪有种熟悉的感觉……唔，素素记得，素素在钜鹿的家中，好似也有这样一枚竹簪……”
“呵，”陈蓦微微笑了笑，说道，“这种竹制的簪子，应该很常见吧。——是张伯父送你的么？”他口中的张伯父，指的便是人公将军张梁，毕竟以他与张素素的关系，用人公将军来称呼来称呼张素素的父亲，那实在有些不妥。
张素素小脸微微一红，嗔怒地瞥了一眼陈蓦，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自嘲说道，“素素父亲才不会送这样的饰物给素素，从小到大，素素都没有从父亲手中收到过任何礼物，有时候，素素总有些怀疑父亲并不是很喜欢素素，或许是因为……你应该知道的，小蓦，素素自出生就未见过娘亲……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吧，父亲一直对素素不冷不热……”
“……”见张素素一脸伤感，陈蓦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堆其几分笑意，岔开话题问道，“那难道是张宝？”
不得不说，就算是死者为大，但是出身颍川黄巾的陈蓦、裴元绍、周仓等人，至今亦对当初长社一败难以释怀，在他们看来，当初要不是张宝频频催促，颍川黄巾渠帅波才又如何会急功近利地强攻长社？
说实话，就算是以如今的陈蓦看来，当初长社那一战，其实黄巾军已经占到了绝对优势，只要不急不躁，按照围城、劫粮、打援的方针一步一步逼迫长社，就算长社城内当时有万人敌的孙坚，亦难以阻止黄巾军攻下此城，毕竟当时双方兵马实在是相距太大。
见陈蓦直呼二伯张宝之名，张素素有些无可奈何，其实她也明白，二伯张宝好大喜功却才能平平，但说到底，总归是长辈，多少要顾及一些颜面，更何况张宝早已逝去。
“也并非二伯呢！”张素素没好气地望了一眼陈蓦，继而脸上浮现几分疑惑，喃喃说道，“不是二伯，也不是大伯……那……是谁呢？”
陈蓦疑惑地望着张素素，却见一脸追忆思索的神色，倒也不以为意。
足足过了半响，张素素仿佛泄气般地长长叹了口气，看她脸上表情，显然是想不起来。
望着她那气馁的模样，陈蓦不禁感觉有些好笑，轻笑说道，“想不起来么？”
“唔，”张素素长长吐了口气，伸手敲了敲脑袋，懊恼说道，“可能年岁相隔地太久了，素素只记得，那时素素才几岁，有一日跟着父亲去钜鹿城外的山上拜祭过世的娘亲，却因为贪玩，追逐着一只兔子误入了山林深处……”
“啊？什么？”陈蓦愣了愣，忍俊不禁轻笑起来。
“你还笑！”羞地面红耳赤的张素素嗔怒地狠狠瞪着陈蓦，跺跺脚嗔声说道，“那时候素素还小嘛！哪里懂得哪里多？”
“好好好，后来呢？”
只见张素素咬了咬嘴，见陈蓦一脸兴致勃勃，捻了捻手中的竹簪，不情不愿地说道，“然后就迷路了，那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林中漆黑一片，素素又是一个人，只好一边哭一边寻找出路，但是林子太大了，直到漫天星辰，素素依然未能走出林子之外……”
“哦？”陈蓦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诧异说道，“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你害怕在夜里孤身一人？”
张素素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陈蓦愣住了，满脸古怪地说道，“不过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就连张素素满脸通红，气恼地瞪着陈蓦，也是，这种丢人的理由，叫她如何说得出口嘛！
或许是无法承受张素素那嗔怒的目光，陈蓦轻笑一声，连连求饶道，“好好好，我不笑了，那后来呢？”
“后来……”张素素脸上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在思索了一番后，轻声说道，“那时候素素还很小，没走多远就累了，而那时林中还有传来狼的叫声……走又走不动，心里有很害怕，素素就坐在一棵树下哭，就在那个时候，素素碰到了一个人……”
说着，张素素好似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几分肯定，连连点头说道，“对！就是那个人，那个人送了素素一支竹制的簪子，与这支很相似……”说着，她举起了手中的竹簪。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陈蓦有些好奇地问道。
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实在想不起来了，那时候素素还很小……素素只记得，那个人坐在素素身边，很温柔地安慰素素……如今想起来，那个人真的很厉害，仅仅用眼神就吓退了一群被素素哭声引来的狼……”
“单单用气势便震慑住了群狼么？”陈蓦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露出了几分凝重，要知道用气势震慑一群饥饿的狼，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得到的！
万人敌么？
“他有说什么么？那个人？”
“没有呢，”张素素摇了摇头，回忆说道，“只是说天亮以后就把素素送回去，那时素素又累又困，没一会就睡着了，半夜醒过来时，就看到那个人坐在素素身旁，握着一支竹簪，默默地看着……”
“和这支很相似的竹簪么？”
“唔，”张素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时候素素还小，不懂得礼数，伸手就拿过了那人手中的竹簪……”
“他没有说什么么？”
“他只是问素素……”
[喜欢么？]
[唔……]
[那就送给你吧……]
[真的吗？]
[啊！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不再需要它了……]
“那是什么意思？”陈蓦满脸诧异。
“素素也不明白。”张素素摇了摇头，忽然，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惊讶地围着陈蓦转了一圈。
“你做什么？”陈蓦一头雾水。
只见张素素歪了歪脑袋，忽然嘻嘻一笑，打趣道，“很像呢，小蓦和那个人……”
“啊？”
“一种感觉……”想了想，张素素继续说道，“有一种只要在他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相安无事的感觉……就像小蓦一样可靠！”
“哦？”陈蓦淡淡应了一声，心中不知怎么，有种很古怪的感觉。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异样的表情，张素素仿佛恶作剧得逞般嘻嘻一笑，得意地笑道，“不过嘛，素素还是觉得，小蓦更加可靠……”
“是么？”
“小蓦是嫉妒了么，嘻嘻……小蓦可以安心啦，那是素素三、四岁时遇到的事，都十几年了，当时那个人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不过眼下如果还活着，早已年过四旬了……”
“喂喂，别胡说八道……你笑什么？我根本没有在意……”
望着陈蓦眼中那一丝异样，搂着陈蓦胳膊的张素素笑地险些岔了气。
“咯咯咯，小蓦绝对是嫉妒了，嘻嘻，好啦……素素骗你的，小蓦和那个人一点都不像，嘻嘻嘻……”
望了一眼张素素的娇躯紧紧贴着自己的胳膊，还不时挑逗自己，陈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故意板起脸说道，“快到陈府了，不许再胡闹了！”
或许，就如同张素素所说的，他真的有些在意……
“是是是！”可能是今日太过于愉快，张素素显得很乖顺，将脑袋贴在陈蓦手臂上，跟着他的步伐朝陈府而去。
“喂，好好走啊！”
“素素感觉有些累了嘛……”
张素素仿佛撒娇般说了一句，随即，她微微仰起头，默默注视着陈蓦的侧脸。
真的……
很像啊……

第149章 横生枝节（三）
背叛……
蓦哥背叛了温侯么……
坐在彭城内一间酒家内，张辽忍不住又回想起了方才遇到陈蓦的那一幕。
只不过短短三年，当初在雒阳赫赫有名的陈奋威，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竟将随身佩剑抵当，去换一女子头上的发簪……
不由地，张辽眼中露出几分火气，一捏右拳，重重一拍桌案，沉声喝道，“店家，拿酒来！”
“是是……”
正在柜台盘帐的掌柜一听，两步并作一步，从厅旁角落捧来一坛酒，恭恭敬敬放置在张辽面前，随即瞧了一眼地上的空坛，小心翼翼说道，“都尉爷，酗酒伤身，须节制啊……”
只见张辽虎目扫了一眼那掌柜，也不搭理，伸手拍开酒坛的封泥，单用左手便握起了那重达几十斤的一坛酒，将内中的美酒湍湍倒在桌上的空碗中。
掌柜一见，摇头暗暗叹了口气，对于眼前这位兼领彭城守备的骑都尉张辽，掌柜在这些日子的接触倒了有了几分熟悉，是故才敢出言劝说。
在掌柜摇头离开后，张辽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随即长长吐了口气。
蓦哥……
——时间回溯至三年前，大汉京畿雒阳——
那时，张辽年仅十六岁，原属并州刺史丁原麾下士卒，然而待董卓杀丁原而夺其众之后，张辽便被整编到了西凉军中，作为温侯吕布帐下大将郝萌手下的士卒，担任伯长职务。
以区区十六岁之龄，担任伯长职务，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张辽自己也这么认为。
不过说到底，此西凉军非彼西凉军，并非是相国董卓寄以重望的军队，充其量只是值守城门、维持治安的哨兵罢了。
那一日夜里，张辽与几名士卒同伴在皇宫内巡逻，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他们便谈起了一些近期的失态。
“听说了么，辽哥，这些日子，雒阳出现了一个刺客，已经陆续宰掉了不少讨黄巾有功的将领……”一名士卒压低声音说道。
“哦？有这回事？”张辽愣了愣，显得有些诧异。
“怎么？辽哥连这事都不知晓么？雒阳城内已经传遍了……”另外一名士卒惊讶地说道，“好像是叫什么陈蓦的……”
“颍川黄巾陈蓦？”张辽犹豫说道，显然，也多少也曾听人说起过。
“正是！”一名士卒点了点头，咽了咽唾沫，压低声音说道，“数月内，已有不下两百余位将官遭到刺杀，其中大多是官职在都伯以上的武官，真不知那刺客究竟是人是鬼，竟能在众多侍卫的保护下将那些位将军逐一暗杀……”
“呵！”张辽轻笑一声，并不是很在意。
说实话，张辽的武艺并不会比城中那位都伯、裨将之类的武将逊色，只不过是出身并州的他根基不深，没有门路向那些将军自表才能罢了。
然而，那名士卒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张辽的注意……
“听说前些日子，连中郎将卢大人的副将宗正宗将军亦被那刺客所暗杀，府内上下百余护卫尚未瞧见那刺客面容便被打晕……”
“什么？”张辽微微皱了皱眉，诧异问道，“悉数被打晕？府内百余护卫？”
“啊！”那名士卒点点头，语气诡异地说道，“整整百余人啊，皆在值守时被打晕，那时骑都尉曹大人与司隶校尉袁大人不是来前往调查么，却听那些侍卫言道，[夜里不曾发觉有丝毫风吹草动]……”
“……”张辽微微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在那百余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悉数将其打晕，并趁机暗杀副将宗正，张辽自思……办不到！
“有人说，那是战死的颍川黄巾士卒变作厉鬼前来索命……”
望了一眼那名一脸神秘兮兮的士卒，张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说道，“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人，岂是鬼邪耶？”
说着，一行人路过皇宫东苑内的一座宫殿，不知为何，张辽猛然感觉后背泛起阵阵凉意，只见他下意识地握住手中的长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隐约间，他发现那座宫殿的窗户缝隙中好似有一双眼睛望着自己，一闪而逝。
“……”张辽微微皱了皱眉，回顾左右问道，“此何处？”
左右或有知情的人，低声说道，“辽哥，此乃太子妃唐氏寝宫……”
“唐氏么？”张辽皱了皱眉，抬脚便向那殿门走去，却被左右急忙拦住，连连劝道，“辽哥不可，太子妃唐氏深受何太后宠信，倘若惹恼了她，我等哥几个都没活路啊！”
见身旁几名要好的士卒连声苦劝，张辽遂罢了闯入殿中搜查的打算，但是方才惊鸿一瞥间那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却使叫他难以忘怀……
回去时路过西苑，张辽在路上遇到了那位曹骑都，也就是骑都卫曹操，此时，曹操正从皇宫内董卓的别院返回自家府邸。
“曹大人！”张辽抱拳行了一礼。
“唔！”曹操点了点头，笑呵呵说道，“辛苦诸位了，宫内可有异样？”
“不曾！”张辽抱拳说道。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点了点头，曹操抬脚便要走，张辽见此正要离开，却见曹操没走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用带着几分莫名的口吻，低声问道，“那……东苑呢？亦是毫无动静？”
“……是！”张辽疑惑地望了一眼曹操，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哦！”只见曹操仿佛释然般点了点头，一转身离开了，留下了思绪万千的张辽。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张辽并未放在心中，然而半月之后，他忽然听说骑都尉曹操勾结刺客、妄图行刺相国董卓一事，这叫他大为吃惊。
要知道整个皇宫的守备，犹如铁壁一般，那刺客如何能入得皇宫？
等等……
难道说……
太子妃唐氏窝藏刺客？！
想明白了这一系列事物的张辽，当即带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卫兵，闯入了东苑的太子妃寝宫，果不其然，在殿内看到了一名身负重伤的男子……
此人就是那名刺客么？
望了一眼对方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张辽心下肯定，当即拔出了宝剑。
然而，那名刺客的反应却异常的镇定……
“出去！”
“呃？”张辽愣住了，区区一名刺客，竟然如此嚣张？
想到这里，张辽沉声喝道，“你便是颍川黄巾陈蓦？！”
只见那男子望了一眼张辽，点了点头。
“不错！”
“嘿！”张辽冷笑一声，正想要将其拿下时，他忽然发现身旁几名关系不错的士卒紧紧拉住了自己。
“辽哥，错了，此人……此人……”
张辽愣了愣，抬头望去，却见那自称陈蓦的男子手中握着一块腰牌。
奋威校尉，陈！
“这……”张辽有些傻眼了，却见陈蓦疲倦地挥了挥手，淡淡说道，“出去吧！”
“……是！”
以下犯上，实属大不敬，即便张辽满腹疑窦，亦不得不乖乖离开。
原本这丢人的一幕就此告一段落，却没想到几日后，他忽然听说有人接掌了皇宫城门守将、并东苑禁卫副统领的职务，那人，便叫陈蓦……
可以想象，当时的张辽是多么的尴尬，以至于在皇宫门庭前值守时，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生怕陈蓦认出来。
但是令张辽颇为意外的是，那个叫陈蓦的男人，并没有恶意针对他做出报复，他甚至没有去注意张辽，每日只是抱着长枪依在宫门前城墙边上闭目养神，一待当职的时间一过，便顾自回宫内东苑，日复一日，每每如此。
终于有一天，张辽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前去……
“陈……陈校尉……”
在张辽略感不安的目光下，陈蓦微微睁开了眼睛，冷冷扫了他一眼，待见到面前的人是张辽时，他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
“是你啊……”
听着那淡淡的话语中隐约可见的几分惊讶，张辽有些尴尬地饶了饶头，支支吾吾说道，“前几日，那个……那个……冲撞了陈校尉，还望恕罪！”
话音刚落，就连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身为守卫，当恪守本职！——无妨！”
此人竟这么好说话？
张辽显然有些诧异，悄悄打量了陈蓦几眼，这才发现，眼前这位陈校尉，竟然与自己年纪相仿，亦不过十五、六岁上下。
或许是因为年龄相仿，张辽与陈蓦异常地谈得来。
“陈校尉……行刺过董相国？”张辽压低声音问道。
“是啊……”陈蓦点了点头。
“可曾……”说了半句，张辽忽然想起董卓仍活得好好的，脸上顿时尴尬不已，当即转口问道，“陈校尉为何要行刺董相国？莫非与董相国有冤？”
“无冤……”陈蓦摇了摇头。
“有仇？”
“无仇……”陈蓦再次摇了摇头。
“那为何？”张辽想不明白了，忽然心中一动，带着几分敬意说道，“莫非陈校尉欲效义士之举，为国除奸？”说这话时，他下意识地压低着声音，显然，出身并州的张辽，对于加害了并州刺史丁原的董卓并没有什么好感。
出于张辽的意料，陈蓦笑了，笑声是满是自嘲。
“不用把我想的那么高尚，我之所以去行刺，不过是有人以利诱我！——我只是一个刺客！”
张辽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直白而不留任何情面的话，竟然会从陈蓦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在尴尬地挠了挠头后，张辽古怪问道，“是骑都尉曹操么？”
“唔！”陈蓦点了点头。
听到陈蓦亲口承认，张辽不由有些失望，勉强说道，“听说，骑都尉曹操以千金资校尉，请陈校尉行刺董相国？”
“确有此事，不过……”
“不过？”
“算了，”陈蓦摇了摇头，说道，“我已失手，再说也无用！”
难道是可惜那千金未曾入手？张辽惊讶之余，亦不禁心生鄙夷，但是不知怎么，他却并不认为眼前这个男人，会是一个贪恋财富的人。
想了想，张辽犹豫着问道，“究竟……究竟是何约定？”
陈蓦睁眼望了一眼张辽，在沉默了半响后，淡淡说道，“无他，我只要他将宫内两个女人护送出宫！”
听着那淡然的口吻，张辽惊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仅此而已？仅此陈校尉便不惜身陷险境，行刺董卓？”
“怎么？”
望着陈蓦的眼中那几分莫名其妙，张辽竟仿佛有种自己反而是自己错了的感觉。
“为了那位太子妃？”张辽压低声音说道。
“她曾救我一命，与我有恩，如今董卓已杀刘协并何后，她在宫内以无助力，难以存身……”
听着陈蓦淡淡解释着此事经过，张辽哑然无语，他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只是为了此事便答应了与曹操共谋董卓一事。
恩怨分明……此人，真义士也！
张辽心中暗暗感叹。
如果说这一番交谈只是叫张辽与陈蓦忽然彼此初识对方，那么增进二人间的关系的，无疑是因为董卓麾下大将郭汜手下一个叫做韩勇的武将。
说实话，就当时说来，董卓每日上朝完毕，不归府邸却夜宿皇宫、奸淫宫女，这已经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是故，董卓麾下武将倘若有何要事，都前往皇宫西园拜见。
其实嘛，西凉军将领频繁出入皇宫，这在张辽看来也逐渐有些习以为常，但是既然身为皇宫宫门守卫，他不得以要例行查询一番，尤其是对方随身携带的佩剑。
但是，那个叫做韩勇的武将却显然无法接受……
“什么？叫我解佩剑？你好大的胆子，我乃郭将军帐下大将，你敢挡我？区区一个宫门守卫，你好大的胆子！”
虽然他也明白，真正正统的西凉军在雒阳素来是横行无阻，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时，张辽却也不禁被对方那嚣张的口吻气地火冒三丈，但是，对方牙门将的职务，以及背后大将郭汜的威势，也叫张辽有些筹措不已。
而就在这时，一直依在宫门墙旁闭目养神的陈蓦突然睁开了眼睛，瞬息间用长枪抵住了韩勇的咽喉。
“解剑，或者以携兵刃私闯皇宫之罪诛杀，你选一个！”
“你……”韩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感受着陈蓦身上那滔天的杀气，终究乖乖解除了佩剑，灰溜溜入了皇宫。
毕竟，若是张辽对韩勇动武，那算是以下犯上，而陈蓦，其校尉的官职明显与郭汜平级，就算他杀了韩勇，除了惹来郭汜嫉恨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多谢，陈校尉……”见素来不插手宫门事物的陈蓦为自己出头，张辽很是感激，说实话，他刚才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陈蓦在看了他一眼后，淡淡说道，“身为宫廷守卫，当恪守本职！——畏畏缩缩，可不像是前些日子为抓刺客而私闯东苑宫殿的你啊，简直是判若两人！”
张辽愣住了，继而满脸惭色。
“是……”
不得不说，此事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极为密切起来，每日陈蓦依然是消极怠工，至于宫门内外的事务，皆交与张辽处理。
“蓦哥为何要投董卓帐下为将？”
“身不由己罢了……说到底只是技不如人，否则……呵！”
“嘿，话是这么说，不过在我看来，总好过在妖女手中吧？大丈夫活于世间，当提三尺剑，立不朽之功！岂能出入于一女子前后？”
“你不会明白……”
“蓦哥不说我怎么会明白？不过眼下这样感觉也不错，据小弟看来，温侯很是看重蓦哥，他日沙场建功，光耀门楣，不至于叫先祖蒙羞，此乃男儿本分！蓦哥意下如何？”
“呵！功勋么？”
“倘若他日蓦哥为将，小弟愿为马前卒，我等一同为温侯效力，助其成就一番大业，休叫那些西凉匹夫看轻……”
“呵呵，日后再说吧，这种事……”
“那就一言而定？”
“喂喂……”
……
不知不觉间竟饮至次日清晨，酒坛早已见底，当醉醺醺张辽再次抬起头来时，眼中竟充满血丝。
“啪嗒！”
在掌柜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张辽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丢在桌上，随即站起身，拿起佩剑，摇摇晃晃朝着自家府邸走去。
显然，顾及陈蓦眼下身属袁术军的张辽，终究还是打算向吕布隐瞒此事，只待他日沙场相见叫陈蓦改变主意……
但是他或许没有想法，昨日瞧见陈蓦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与此同时，徐州吕布府邸——
作为武人，吕布每日天蒙蒙亮时便在院内习武晨练，从不间断。
练着练着，忽然有府内士卒先来报讯。
“温侯，曹将军求见！”
“哪个曹将军啊？”一边挥舞着画戟，吕布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
“乃曹性、曹将军！”
“曹性？”吕布愣住了，停下画戟倍感诧异，如果是曹豹的话，说实话吕布并不是很想搭理，但那曹性……
“请他进来！”
“诺！”
不多时，那名士卒便领着吕布麾下大将曹性来到院中，只见曹性看似三十上下，面似刀削刚毅、目如鹰眼锐利，虎背熊腰、孔武有力，披一身挂甲，端地是威风凛凛。
“何事，曹性？”
只见曹性微微一停顿，抱拳沉声说道，“启禀温侯，昨日在城内，末将曾见得陈副将！”
“陈副将？”吕布手中的画戟一顿，猛然转过头来，满脸错愕问道，“陈蓦？你见到了陈蓦？你可曾瞧仔细了？”
“是！”曹性犹豫一下，就实说道，“据末将猜测，陈副将多半已重投黄巾麾下，随黄巾投靠袁术，起兵犯我徐州，如今屯扎在青羊关的黑狼骑，极有可能便是陈副将麾下兵马！”
“哦！”吕布长长吐了口气，伸手将画戟顿入土中，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异样神色。
“那小子此刻身在何处？”
“在城中陈珪、陈登父子二人府中，末将以派人前去盯梢……”
“陈府……么？”
握了握拳头，吕布竟丢下曹性，不带兵刃、亦不带随从，径直朝着府外而去。
因为，他迫切要向陈蓦弄明白一件事，关于那个始终在他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女人……

第150章 横生枝节（四）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陈蓦终于明白这个道理。
因为身上分文无有，陈蓦与张素素最终还是回到了陈家府邸，虽说他并不是很情愿住在这里，但是说到底，有个舒适的屋子休息总好过露宿街头，不是么？
回到陈府后没过多久，就有陈登派遣府内下人前来请陈蓦与张素素赴宴，虽然陈登说那仅仅是普通的家宴，不过在陈蓦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毫不夸张地说，那一顿饭的价值，足以支付寻常百姓家中半年的开销，凡是在陈府上下眼中却似乎很是习以为常。
不得不说，陈家作为徐州三大富豪之一，其底蕴完全超乎陈蓦预料。
晚宴期间，陈蓦与陈登显得十分默契，陈蓦并没有说破陈登派遣府内家仆监视自己二人的事，而陈登也没有任何探寻陈蓦与张素素底细的意思，可以说，两人是彼此心照不宣。
这叫陈蓦在暗暗感慨张素素所言的正确性之余，亦不得不佩服陈登的器量，竟然如此心平气和地在自家府邸款待敌军的大将。
然而，当晚宴过后，当陈蓦与张素素回到陈登为他们所准备的客房时，陈蓦犯难了……
因为之前在介绍时，陈蓦与张素素曾假冒夫妇，而如今，陈登仅为二人准备了一间房，望着张素素面红耳赤地频频偷瞧自己，陈蓦很是头疼。
回想起陈登与自己告别、请自己二人回房休息时脸上的那一抹古怪笑意，陈蓦胆敢肯定，那家伙绝对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却故作不知，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小小报复了陈蓦一下。
不得不说，这种恶趣味，实在叫陈蓦不敢恭维。
而更叫陈蓦倍感头疼的是，张素素明明也是羞地面红耳赤，却仍时不时地挑逗自着他，险些叫已尝到各中滋味的陈蓦难以把持。
不过最终，玩累了的张素素还是撅着嘴失望地上榻歇息，而陈蓦则在房内坐了一宿，凑合着等到了天明。
说到底，陈蓦的意志确实是足够坚定，毕竟那是他自认为唯一的优点。
天蒙蒙亮，在桌旁的椅子上凑合着过了一宿的陈蓦疲倦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而此时的张素素，却依然沉沉睡着。
回想起昨日小女人百般挑逗，陈蓦没好气地摇摇头。
“唔……”
忽然，床榻之上丽人微吟一声，不适地动了动身躯，一翻身，在那不慎带起的被褥之下，她竟仅仅穿着一件贴身褒衣，那若陷若现的曲线，叫陈蓦忍不住心中一跳。
“连睡觉也这么不安分……”
没好气地嘀咕一句，陈蓦走上前去，拉起被褥替张素素盖好，随即，望着她那平静安然的睡姿，陈蓦忍不住在榻旁坐了下来，犹豫着伸出手，替她理了理盖住额头的几缕乱发。
“这样就好……”
回想起昨日她与自己前往夜集时脸上止不住的开心，再想到她平日里在黄巾信徒面前刻意苦苦维持的威仪，陈蓦不忍地叹了口气。
倘若她生在和平年代，生在寻常百姓家中，或许，就不必背负如此诸多的烦恼吧……
想到这里，陈蓦静静地望着张素素，望着她恬静的睡姿，他竟忍不住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右颊。
何必呢，何必执意要背负那沉重的包袱呢？
感受着手心里的温软，陈蓦默默叹了口气，忽然，他感觉到右手的触感有些异样，下意识向张素素望去，却见她闭着眼睛，用脸庞厮摩着自己的右手。
见此，陈蓦心中一惊，连忙下意识地抽回右手，却不想右手早已被张素素双手握牢。
“嘻嘻，”在陈蓦略感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张素素睁开眼睛，用带着几分挑逗的口吻笑嘻嘻说道，“小蓦想对熟睡的素素做什么呀？”
“什……什么，”不动声色地抽回右手，陈蓦故作平静地说道，“胡说些什么，我只是看看你是否醒了而已……”
“哦……”张素素拖着古怪的长调作为回应，双手支撑着身体，慵懒地在榻上坐了起来，望着陈蓦咯咯笑道，“素素还以为是小蓦终于忍不住了呢……”说着，她轻轻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地说道，“其实小蓦大可不必如此哦……如果是小蓦的话，素素都会……都会答应的，无论什么事……”
望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望着她那单薄褒衣下若影若现的娇躯，陈蓦着实有些难以把持，好不容易才撇了头，故作平静地说道，“无论什么事？包括从此不再过问黄巾之事？”
“讨厌……明明知道素素并不是指这个！”见陈蓦故意歪曲自己话中的深意，张素素有些气恼地撅了撅嘴，随即偷偷望了一眼陈蓦，忽然嘻嘻一笑，双腿一撑，竟扑在陈蓦身上，双手搂住陈蓦的脖子，将红唇凑到陈蓦耳边，用满带诱惑的口吻低声说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哦，素素的身子……”
那轻柔的话语，叫陈蓦忍不住心中一阵狂跳，尤其是张素素的红唇堪堪触及自己耳朵时那仿佛触电般的触感，更是叫陈蓦难以把持。
“胡说八道什么，下来……”或许是为了掩饰什么，陈蓦板着脸说道。
“不要，”张素素撅了撅嘴，整个人腻在陈蓦身上，笑嘻嘻说道，“小蓦怎得忘了？我们不是夫妇么，嘻嘻……”
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全身一阵，原来，是张素素作怪似的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
“不许再胡闹了！”陈蓦皱了皱眉，拉了拉张素素搂着自己的胳膊，倒不是出于生气，只是他感觉再这么下去，恐怕他多半就忍耐不住了。
或许是以为陈蓦真的生气了，张素素好似也有些心慌，连忙放开双手，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般，屈坐在榻上，可怜兮兮地望着陈蓦。
望着她撅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陈蓦无奈摇了摇头，温声说道，“好了好了，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待会我们便出城回青羊关！”
张素素地抬起头来，露出一脸不舍的表情，低声说道，“这就要回去么？”
望着她闷闷不乐的表情，陈蓦犹豫一下，轻声解释道，“彭城非之地，我又暴露了身份，再留下去，恐怕要出事……抱歉，素素！”
陈蓦明白张素素的心思，说实话，其实他也很想与她再在彭城居住几日，让她过几日普普通通的生活，只可惜仅过一日，先是陈登、后是张辽，此二人先后已看破了陈蓦的身份，这叫陈蓦多少感到有些不安。
毕竟眼下彭城乃是吕布治下城池，虽说两人交情不浅，但再怎么说，陈蓦眼下与他分属敌我，若是撞见，脸上不怎么好看。
总归张素素是明事理的女子，虽说在得知即将离开彭城略微有些失望，但是她也明白其中的厉害，不过明白归明白，就此的撒娇却是免不了的。
于是乎，她指了指房中的窗旁的梳妆台，随即伸开双臂，一脸期待地望着陈蓦。
“唔？”陈蓦愣住了，望了望张素素，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梳妆台，直到看到张素素那纷乱的长发时，这才明白过来，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伸手抱起张素素，将她抱到梳妆台跟前的小凳上，随即取过案上的梳子，轻轻为张素素梳理着长发。
此刻，整个屋内寂静无声，张素素痴痴地望着铜镜中陈蓦，目露倾心之情。
说到底，这位恶名传遍天下的妖女，亦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蓦将昨日买来的竹簪为张素素插上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继而，又陈府内下人恭敬地呼唤陈蓦。
“陈爷，陈爷可曾起身？”
陈蓦疑惑地望了一眼房门处，诧异说道，“陈某已起，不知有何事？”
只见屋外府内下人稍有停顿，随即低声说道，“启禀陈爷，府外有人求见陈爷……”
见我？
陈蓦愣了愣，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张辽的身影来，在微微叹了口气后，说道，“劳烦请张都尉在院内稍候片刻，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便听屋外之人惊讶说道，“张都尉？非是张都尉，乃温侯……”
“温……侯？”陈蓦着实吃了一惊，与张素素对视一眼后，沉声说道，“知道了，陈蓦即刻就去！”
“是……”
与张素素交代了几句，陈蓦径直离开了屋子，仅有留下张素素一人，手捻着一缕头发，痴痴地望着铜镜，时而面露会心笑容。
且不说张素素仍迷恋于陈蓦方才的细心，且说陈蓦离开屋子，径直走向院子。
说实话，吕布前来，这既在陈蓦预料之中，但又叫他大吃一惊，只不过有件事陈蓦猜错了，那便是并非张辽告密，而是曹性亦在昨日看见了陈蓦二人。
果不其然，在转过了弯折的廊庭之后，陈蓦在院子里瞧见了正负背双手观望院内池中几尾鱼的吕布。
在犹豫了一下后，陈蓦轻轻走了过去，在距离吕布四、五步的时候停了下来，望着吕布的背影，抱拳唤道，“温侯！”
其实吕布早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如今听闻陈蓦呼唤，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几眼陈蓦，微笑说道，“陈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侯……”不知为何，陈蓦面对吕布多少还是感觉有些不自然。
“呵！”吕布微微笑了笑，突然间，他收起脸上笑容，沉声喝道，“陈蓦，你好大的胆子！假意辞官，却投靠袁术，如今又率兵前来犯我徐州，攻我徐州城池，非但如此，又混入彭城，刺探我军底细，莫不是道我吕布奈何不了你？！”
陈蓦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吕布竟然这么大反应。
望着陈蓦呆滞的表情，吕布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摆手戏谑说道，“你可是认为吕某会这么说？”
听着那豪气万千的笑声，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嘲一笑，抱拳说道，“温侯器量过人，陈蓦不如！”
“呵呵，”吕布轻笑一声，摇头说道，“两年未见，倒是变得能说会道了嘛！——当初可不见你如此好说话！”
陈蓦一愣，继而苦笑一声。
“如何？在那袁术麾下？”
听着吕布那淡然的口吻，陈蓦犹豫一下，解释道，“我非投袁术，只是……”
“只是不忍见黄巾覆灭，无奈寄人篱下，可对？”吕布接上了话茬。
思忖一下，陈蓦缓缓点了点头。
吕布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说道，“黄巾者，贼军也！你诛董卓有功，本可借此洗刷贼名，何以如此不智，重投贼军？”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摇头再度说道，“罢了罢了，这种话你若是肯听得进去，那你就不是陈蓦了！”
“温侯……”
“温侯？两年未见，你我倒是疏远许多啊，或者说，你如今作为袁术麾下大将，率军前来犯我徐州，撞见吕某，心中愧疚？”
望着吕布那奚落的表情，陈蓦苦笑一声，沉默不语。
“罢了罢了，”吕布摆了摆手，随即望着陈蓦沉声说道，“你不必惊疑，别说你率军前来犯我徐州，就算此刻兵临彭城，我吕奉先亦不会在此刻拿你……”
虽说陈蓦之前便很了解吕布的性格，自认为吕布不会做这种事，但是不得不说当他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那温侯是？”
“我今日前来，乃是为问明一事！——此事，你休要瞒我！”
见吕布一反常态，面露严肃之色，陈蓦不敢玩笑，抱拳问道，“不知温侯所为何事？”
只见吕布深深吸了口气，望着陈蓦双目，沉声说道，“昔日司徒王允之女，何在？”
“呃？”陈蓦愣住了，在犹豫一下后，低头说道，“末将那时早已远离长安，这事……不得而知啊……”
“当真？”吕布沉声追问道。
“……”陈蓦皱了皱眉，低头不语。
只见吕布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忽然背过去身去，打量着池子里的那几尾鱼，淡淡说道，“昔日郭汜、李傕袭长安时，吕布麾下兵马不多，难以抵御，累得王司徒坠城楼而死，然而，当我要将其遗女收容时，却发现此女子早已下落不明……更叫我难以置信的是，我曾前后问过许多朝中大臣，他们却言道，王司徒膝下不曾有女儿……”说着，他转过身来，目视陈蓦，沉声问道，“此女……究竟何许人也？！”
“……”陈蓦沉默不语。
见陈蓦不发一言，吕布轻笑一声，也不在意，转过头继续望着池子，口中淡淡说道，“其实，我早前便以察觉有些不对，你当初仅仅是一副将，何以能自由出入司徒王允府上，再者，郭汜、李傕袭长安时，曾有大批身份不明的家伙帮忙守城，与郭汜、李傕二人麾下西凉军浴血奋战……”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我早该明白的……”
“……”
“告诉我，”猛然间，吕布转过头来，死死盯着陈蓦双目，沉声说道，“那冒充司徒王允之女的女子，可是那妖……可是昔日黄巾军人公将军张梁之女，张素素？！”
“……”陈蓦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默认了。
见陈蓦如此表情，吕布长长吐了口气，语气莫名地说道，“想我吕布自诩天下豪杰，竟被一女子玩弄于手掌尚且不知，实在可笑，实在可笑……”
“温侯……”
两人相继沉默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吕布忽然转过来，露出一脸难以琢磨的神色，望着陈蓦犹豫问道，“她……还好么？”
陈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此刻她……在下蔡，亦或是青羊关？”
“这个……”陈蓦为难了，要知道看吕布的表情，他显然是依然对张素素念念不忘，如果被他知道张素素此刻就在陈府客房内，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了一夜，即便是陈蓦自己问心无愧，但是吕布会有何反应那就非他所能预测了，是故，陈蓦保持了沉默。
“是有必要保密的事么？”并不了解其中缘由的吕布失笑地摇了摇头，继而深深吸了口气，望着陈蓦沉声说道，“回去转告袁术，如今徐州归我吕布所有，叫他莫要有丝毫非分之想，否则，他日兵败之时，可别怪我吕布不留情面！另外……”说着，他话音一顿，继续说道，“另外，替我转告她，倘若她仅仅只是想要叫黄巾在此天下谋地一席之地，不必投袁术寄人篱下，我吕布……我愿意将徐州让于她！只要……罢了，就这么替我转告她！”
“温侯……”
或许是听到了陈蓦的低声细语，吕布转过头来，轻笑着望着他，淡然说道，“对了，听说你杀了孙坚那头猛虎么？嘿，有意思！明日我会下令全城禁严，是故，我劝你今日便离开彭城为好，待来日沙场相见，我倒是想瞧瞧，两年未见的你，究竟有何等长进！”
说完，吕布转身朝着府门而去，留下了呆若木鸡的陈蓦。
二人终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花圃院子中，有一名陈府府内下人在远处清楚瞧见了一幕，连带着二人的对话都听地清清楚楚，而这名陈府家仆，本是吕布麾下大将郝萌为了监视陈府内动静而派来的细作。
一个时辰之后，当这名陈府家仆将此事告知吕布麾下大将郝萌时，郝萌面露骇然之色。
“什么？竟然此事？温侯当真这么说？”
“是，将军！”
“岂有此理……”郝萌满脸怒色。

第151章 血肉之洪流
时日晌午时分，陈蓦带着张素素出了彭城，毕竟吕布有言在先。
[……明日我会下令全城禁严，是故，我劝你今日便离开彭城为好……]
吕布那时所说的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别样的警告，毕竟，陈蓦已不是他军中副将，乃分属敌我两阵，再怎么说，也容不得敌方大将在自己治下城池来回溜达吧。
而在得知陈蓦要离城的消息后，陈蓦便叫府上下人为他二人准备了一匹快马，陈蓦本不想欠他人情，奈何自己那匹爱马黑风此刻想必早已回到了青羊关，一想到要让张素素徒步回青羊关，陈蓦还是选择接受了陈登的好意。
当然了，看陈登的表情，他在惊讶之余似乎也略感有些遗憾，或许，即便是陈登，也不得已要为了家族考虑与陈蓦拉紧几分关系吧，毕竟，州郡归谁所有，对当地的世家而言，只要不触及其家族利益，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说到底，陈登频频对陈蓦示好，也无非是为了自己家族想预先留下一条退路罢了，此乃世家几百年来不变的立身之根本。
不过话说回来，能如此完好无损地离开彭城，这实在有些出乎陈蓦的意料，要知道他原以为此行神不知鬼不觉，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先是陈登、后是张辽，此二人先后看破了陈蓦的伪装，更糟糕的是，此事竟然不知为何传到了吕布耳中。
不得不说，回想起刚才在陈府内会见吕布的那一幕，陈蓦直到如今都略感心有余悸，一想到来日要与吕布沙场相见，陈蓦可以说是丝毫自信也无。
倒不是出于懦弱，要知道陈蓦一身武艺多半是吕布所教授，换而言之，吕布称得上是他半个师傅，学徒如何能与师傅相比较？
倘若是别人倒还好说，但那是吕布啊，天下无双的吕布，两年前在汜水关下便能力敌关羽、张飞二人而不败的绝世猛将！
而关羽、张飞何许人？
皆万人敌也！
半月前灵璧一战，陈蓦已经清楚地领略到了万人敌的实力，险些被关羽一刀斩杀，如此的他，何谈与吕布交手？
差距太大了么……
回想起吕布毫不在意放走自己一事，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
啊，天下无双的吕奉先如何会在意呢……
在他看来，自己或许也只有华雄那种程度吧……
想到这里，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曾经，董卓、孙坚、吕布，是一度压在陈蓦心中的三座大山，压地他喘不过气来，这三人中，陈蓦最感愤恨的无疑是董卓，最为恐惧的当属孙坚，但是即便如此，陈蓦依然有着能与其较量的勇气，但是吕布……
陈蓦一丝自信也无。
关于吕布的事迹，陈蓦在这两年中也听说过不少，自董卓、孙坚相继逝去之后，温侯吕布，这个男人一时间站在了天下间所有武人的顶峰，无论是长安之战也好，兖州之战也罢，没有人敢单枪匹马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即便是强横一时的郭汜、李傕，即便是中原霸主曹操，亦不过是只能凭借麾下兵马之多，依靠人海战术拖住吕布，叫他分身乏术，从而占得先机。
记得兖州之战时，曹操麾下猛将曾想单挑吕布，却遭到了主公曹操的回绝。
[吕奉先，非一人所能敌！]
此乃中原霸主曹操原话。
果然，那一战中，曹操先后派出了八员大将对付吕布，从旁更有无数弓弩手相助，然而即便如此，吕布依然毫发无伤。
要不是濮阳内的世家暗通曹操，瞒着守城的陈宫暗中打开了濮阳城门，使得吕布麾下士卒战意全无，或许曹操根本无法如此迅速地平定兖州之乱。
吕布究竟有多强？
陈蓦并不清楚，哪怕是当年他与吕布一共诛杀董卓，也因为张素素的插手，使得原本难如登天的行刺一事变得异常轻松。
凭心而论，关于诛杀董卓一事，当时陈蓦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当两年后的他奉袁术之命，于平阳谷围杀孙坚之后，陈蓦才意识到，当初自己究竟身处怎样的险境之中。
要知道在平阳谷时，因为蔡瑁设下的诡计，孙坚气力大损，充其量只有全盛时期六、七成实力，然而即便如此，亦将当时自信无比的陈蓦打地体无完肤。
说到底，要怪就怪当时陈蓦不曾静下心来想一想，就连吕布都需要帮手去对付的家伙，那董卓究竟强横到何等地步？
现在想想，无论是董卓也好、孙坚也罢，他二人死去几乎与陈蓦并没有多大关系，他们只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死亡来换取心中重要人物的活命罢了。
当年的董白，眼下的孙尚香……
以及孙策，并那虎丘万余江东士卒……
要是当初董卓尚有一支精兵护住郿坞，要是当初孙策、孙尚香等人并不曾被蔡瑁大军围在虎丘，或许，历史便会就此改写……
不比当年，两年后的陈蓦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实力，也看清楚了某些既定事实下的内幕，更见识了许许多多猛将、豪杰，比如说关羽、张飞、黄盖，这些都是具有万人敌实力的猛将，然而，陈蓦却依然认为，他们比起董卓、孙坚、吕布，尚且逊色一筹。
或许，也只有陈蓦能够有这个资格来评价，毕竟，他与这些人都交过手。
有时候，陈蓦也不禁想到，倘若关羽、张飞属于万夫莫敌的万人敌级猛将，那么能够力敌二人尚且不败的吕布呢？以及能够叫吕布都自认为无法一人对付的董卓呢？还有那让董卓都心生忌惮、屡次以朝廷名义前去拉拢、甚至不惜要以族中的女子与其联姻的孙坚呢？
或许，在天下武人憧憬万人敌的威名时，这三个男人早已超越了万人敌的程度，回想起孙坚当初在长社城下力挽狂澜时的雄姿，简直堪称是武圣……
“唉！”跨坐在马匹之上，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以尚未达到万人敌实力的自己，真的能够对付已经超越这个层次的吕布么？
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
“小蓦？”或许是注意到身后的陈蓦脸上异样的苦笑，张素素仰起头，好奇问道，“小蓦这一路上长吁短叹的，究竟在想什么呢？”
见张素素面露关切之色，陈蓦微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对她述说心中的烦恼，却岔开了话题，忽而问道，“对于吕布的话，你怎么看？”
张素素愣了愣，继而脸上浮现出一抹异常魅惑的笑容，咯咯笑道，“呀呀，还真是叫素素意外呢，那个叫吕布的男人……明明已经知晓被素素利用，却依然执迷不悟么？咯咯咯，好有趣的家伙……”说着，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在陈蓦怀中抬起头来，咯咯笑道，“小蓦很在意么？素素的答复……”
“……”陈蓦张了张嘴，默然不语。
在离开彭城返回青羊关的途中，陈蓦按着吕布所托付的，一字不差地将他的话转告了张素素，但说完之后，陈蓦却不知为何很是在意。
或许是看到了陈蓦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张素素止住了窃笑，带着几分讥讽说道，“当真是温柔乡、英雄冢呀，想不到那号称是天下无双的猛将吕布，竟那般迷恋素素蒲柳之姿，更说出那般话来，啧啧啧……小蓦，你说素素应该为此感到得意或是喜悦么？”
陈蓦闻言错愕地望了眼张素素，却见她眼中满是冷意，待心中一愣之后，顿时明白过来。
说实话，吕布的话并没有恶意，相反地，能叫这位天下无双的猛将说出那番话来，足以证明他对张素素是何等的迷恋，用整个徐州来换取张素素的垂青，纵观天下之大，有谁能有这般气魄？
陈蓦很清楚，只要张素素同意嫁给吕布，那么黄巾立马便能得到偌大徐州，并且，以张素素的处事手腕，黄巾不但能得到徐州、并徐州数十万兵马，甚至还能得到吕布这位天下无双的猛将相助，以至于黄巾东山再起那决然已不再是一句空话！
只可惜，吕布太不了解张素素了，要知道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羸弱女子，她甚至要比一般的男子更加好强，牺牲色相甚至是出卖身体来换取利益这种事，是张素素所决然无法忍受的，换而言之，吕布那番话对张素素来说，那简直是一种无以复加的羞辱。
果不其然，这个小女人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好一个吕布啊，竟敢将我视作娼妓……”仅看她此刻以[我]来自称，足以证明她心中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要知道，以往在陈蓦面前，她都是以[素素]自称，从未有间断。
“拒绝么？”陈蓦小声问道。
“当然！”张素素气恼地低斥一声，随即，她心中一动，抬头望着陈蓦，似笑非笑说道，“还是说，小蓦希望素素应允？”
望着张素素脸上戏谑的笑容，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沉默不语，因为他太了解张素素了，一旦自己在此时搭茬，那么无疑便会陷入这个小女人无休止的挑逗与戏弄中。
果然，见陈蓦不搭茬，张素素显得有些失望，不满地撅着嘴，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犹豫一下，用莫名的口吻问道，“小蓦为何要替那吕布将此话转告素素，难道你就不怕素素应允么，还是说……”说着，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望着陈蓦，失落说道，“还是说，素素怎样都好，小蓦并不在意……”
不知为何，陈蓦从她眼中看到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恐惧与害怕，在犹豫了一下后，陈蓦摇摇头，低声说道，“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我只是……不想瞒你……”
张素素愣了愣，继而忽然噗嗤一笑，咯咯笑道，“其实小蓦是一个很老实的人呢……”说着，她依在陈蓦怀中，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幽幽说道，“若是对素素也有这般诚实，那该多好……”
“说……说什么呢，我这不是……不是告诉你了么？没有任何隐瞒……”
“哦，是么？”张素素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望着陈蓦，很显然，她说的与陈蓦所说的并不是一件事。
或许是陈蓦的答复未能叫张素素满意吧，在安静地在陈蓦怀中依了一阵后，张素素忽然问道，“小蓦，如果素素答应了，你会怎么做？”
“什么？”
“素素说的是，如果素素答应了吕布的交易，小蓦会怎么做？”
“……”陈蓦愣了愣，还未来得及说话，却见怀中的小女人抬起头，微笑说道，“小蓦会离开，对么？会就此离开黄巾与素素，带着那个可恶的女人就此远走高飞，不是么？”
“呃……”被张素素一句话说中，陈蓦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所以说，素素不会应允……”轻哼一声，张素素眼中露出几分冷意，恨恨说道，“我张素素还没低贱、幼稚到这种地步，妄图以牺牲色相取悦其他男人来令黄巾重振往日兴盛……别说那吕布用区区一个徐州，就算他用整个天下来换，素素依然是这个答复！再者……”
“再者？”陈蓦有些震惊于张素素方才无意间所展示出的气魄。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中，张素素咯咯一笑，将脸贴在陈蓦胸口，温柔说道，“素素不是说了么，素素的身子，只留给小蓦一人，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小蓦要求，素素无有不从……”
“咕……”听着那软软细语，陈蓦的脑海中不由呈现出张素素仅着褒衣时的绝美娇躯，挥之不去，小腹处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连带着呼吸也略微有些促乱。
一时间，张素素忽然感觉股间处传来一个异样的触感，脸上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面色绯红，羞涩地望了一眼陈蓦，娇嗔道，“也不是很老实哟，小蓦……”
听着张素素那戏谑的调笑，陈蓦倍感尴尬，然而碍于两人共骑一马，不好掩饰，是故，只好讪讪一笑，故作不知。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却比刚才轻松许多。
或许，张素素对于陈蓦而言，也并非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吧……
初平二年九月中旬，袁术派出征讨徐州的七路大军中其他几路兵马也陆续朝着徐州进发，除小沛久攻之下外，其余徐州南部绝大部分城县已经沦陷，换而言之，截止九月中旬，徐州有一半落入了袁术之手。
九月下旬，袁术麾下大将陈兰、雷薄等人，亦率领大军抵达了徐州腹地，止步于彭城，在青羊关左右安营扎寨。
整整十余万兵马，营寨帐篷连绵数百里，何其壮观！
而与此同时，吕布将彭城的事务交予了心腹谋士陈宫，率领数万精兵出了彭城，在彭城与青羊关当中设下了一座主营，随后，又分别叫麾下大将郝萌、成廉、魏续、宋宪、侯成五人各率五千兵马，分别在主营东、西、北三处各自设下一座营寨，成掎角之势、互为掩护。
期间，徐州从事陈登以前徐州刺史陶谦私印，说服了泰山寇贼首臧霸，几日后，臧霸率三万泰山军赶赴徐州战场，投身于吕布麾下。
与此同时，陈登又抽调徐州与泰山郡边境的驻防军，火速赶到彭城，充入各个营中，至此，吕布麾下已经有十余万兵马，单论兵力，与袁术军不相上下。
初平二年十月初，袁术乘坐车骑亲自赶到了青羊关，想来也是，如此至关重要的战役，他又岂能假手他人？
“终究，还是免不了要与吕布一战么？”
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终于，在袁术抵达青羊关袁军大营的第三日，袁术在和谈与进兵之间思忖多日，终究抵不住徐州富饶之地的诱惑，选择了后者，亲率大军出营，在距离吕布所设大营十里左右的地方摆开阵型。
而吕布自然不会示弱，当即也亲率大军赶赴战场。
先说袁术军一方，主帅无疑是袁术，中军乃由纪灵所率六万精兵所组成，前锋为陈兰所率三万步卒以及五千弓弩手，左翼为陈蓦麾下三千黑狼骑、张白骑麾下八千下蔡黄巾、以及陈纪麾下两万余步卒组成，右翼为雷薄、乔蕤两位大将麾下所率三万六千士卒，合计十六万兵马。
而吕布军一方，则以吕布为主帅，乃由郝萌所率三万五千精兵、五千骑兵为中军，大将成廉、魏续二人三万兵马为左翼，又以曹性所率一万飞熊军、宋宪所帅两万步卒为右翼，以侯成、臧霸二人所率三万士卒为后军，共计十三万兵马。
一时间，十六万袁术军，十三万吕布军，这近乎三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在这片荒原上各自摆好阵型，不得不说，这是徐州有史以来最为浩大的战役，可谓是空前绝后。
自己，真的能够遏制吕布的锋芒么？遏制那位那位无双的绝世猛将？
遥遥望着对面那面巨大的吕字军旗之下，吕布坐跨赤兔马，手握方天画戟，傲然立于大军之前，隐隐流露出一副仿佛睥睨天下般的气概，实话实说，陈蓦并没有多少自信。
忽然间，陈蓦好似感觉到有股异样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来自于对面的敌军，他一脸疑惑地抬起望去，却见对面正对着自己左翼军的吕布军中，有一位身披亮银铠甲的武将正死死盯着自己，与众不同的是，对方并没有佩戴头盔，是故陈蓦一眼就能瞧出对方究竟是谁。
“怎么会……”
一望之下，陈蓦满脸错愕。
“文远？”
在陈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遥远处坐跨战马的张辽左手轻扶马缰，右手虚握腰间佩剑，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强大气势，尤其是那一双充满战意的眼睛，更是叫陈蓦暗暗心惊。
“这……那真的是文远么？”陈蓦喃喃自语一句。
不了解这段历史的陈蓦，并不清楚那个叫他蓦哥的张辽正是日后响彻天下、威震江东，甚至于叫江东之主孙权都倍感忌惮的万人敌猛将，张辽张文远，因此，当见到当初紧跟自己左右的张辽此刻展现出近乎万人敌级水准的气时，陈蓦简直难以置信。
[……待他日沙场相见，且叫小弟打醒蓦哥，休要再如此执迷不悟了！]
回想起前几日彭城相遇时张辽临走前那句话，陈蓦微微张了张嘴，随即默默抬起右手，用头盔隔断了视线。
到徐州的第一个对手，竟会是你么，文远……

第152章 对峙（一）
“呜呜，呜呜，呜呜……”
彭城之战的号角终究吹响了，在袁术的一声令下，其麾下大军中，左翼、右翼、前军共计十万兵卒，如潮水般涌向吕布大军。
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但凡两军作战，不是武将阵前挑斗的惯例么，怎得袁术突然便下令进攻了？
其实很简单，只因为袁术面对的，那是天下无双的吕布，那是站在天下间所有武人顶峰之上的男人，在那个男人面前派遣将领搦战、阵前挑斗，无疑是自取其辱，与其无端折损麾下骁将去做那无意义的事，不如就此挥大军掩杀。
“哼！”吕布见此轻哼一声，望了一眼对面大军中阵遥远之处，袁术身披堂皇之甲胄、跨坐战马之上，看似威武非常，吕布微微摇了摇头，一脸轻蔑淡淡说道，“淮南袁术，亦不过是无胆匪类，徒仗兵卒之雄壮耳！”说着，他回顾左右，挥手下令道，“传我令，擂鼓，冲杀！”
“诺！”左右传令官当即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吕布军中亦响起彻天号角之声，伴随着那咚咚咚的战鼓，中阵的郝萌，左翼的成廉、魏续，还有那右翼的曹性、宋贤，当即闻声向先。
两箭之地，转眼便至，只不过十几息左右，这两支冲锋在前的大军已经轰然碰撞在一起，如洪涛拍堤，刹那间，整个战场喊杀声冲天而起。
难以想象，当这两支十万上下的兵马冲撞在一起，那究竟是何等的壮丽景象，望着这雄壮的一幕，即便是虎踞淮南、坐拥大片州郡的袁术，也不禁心中一紧，牢牢捏住了手中的马缰，片刻不得松懈，更何况是身临其中的陈蓦？
凭心而论，如今的陈蓦已不再是当年畏畏缩缩的黄巾小卒，在这几年中，他前后经历过无数浴血奋战，尤其是长社之战、汜水关之战，那都是投入十万以上兵力的重大战役，但是不得不说，眼前的战斗，却是要比以往任何一次更为浩大。
可以想象么，仅仅是第一轮试探性的交锋，袁术与吕布便各自投入了十万士卒，那可是共计二十万人的相互厮杀啊！
整整二十万人，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要知道即便是徐州人口最密集的彭城，其城内百姓人口也只有区区七、八万人，换而言之，二十万兵马，眼下袁术与吕布投入的兵力，其人数相当于至少两个半的彭城，可想而知，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片人海。
放眼望去，陈蓦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人的江流之中，这股江流接天连地，难见其源头所在；侧耳倾听，耳畔尽是滔天喊杀之声，鼓声、号角声、惨叫声、兵戈撞击之声，此起彼伏，无片刻消停，那声如同巨浪拍石，好似洪流触堤，其声之响，遮天蔽日。
“啊！”
大吼一声，作为左翼的先锋，陈蓦统领着黑狼骑率先与吕布军的右翼撞在一处，只见长枪挥舞着手中长枪，挑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敌军士卒，短短片刻便已手染数十人鲜血，然而即便如此，围聚在他四周的吕布军士卒，亦未见有丝毫减少。
也是，要知道吕布军右翼可有不下三万人的兵勇，区区数十人，在这三万人的人潮中，不过是一小片浪花罢了。
“喝！”
“哈！”
长枪挥舞间，但见陈蓦四周血光四射、断臂乱飞，唬地他面前的吕布军士卒面露骇然之色。
也难怪，毕竟此刻的陈蓦，其实力已无比接近万人敌这个层次，岂是区区小卒便能抵挡的？转眼之间，但见其所到之处，尸体成山、血流成河，再看其人，眼神如炬，面露寒色，挂甲殷红、满身血污，恍然如鬼神一般。
正所谓将乃一军之魂，见陈蓦如此勇武，他麾下黑狼骑更是士气高涨，兼此军军中人人掌握有戾气，一时间，竟杀地吕布军节节败退。
“啊……啊……”
不过盏茶功夫，左面战场惨叫连连，吕布军士卒频频后退，竟无一人难抵陈蓦锋芒。
忽然，吕布右翼窜出一名骁将，双手手持长枪冲向陈蓦，口中叫道，“来将休要嚣张，看我赵明前来杀你！”
话音刚落，但见陈蓦右手在腰间一抹，随即奋力一挥，但见一道寒光闪过，只听那名叫做赵明的骁将一声惨叫，不知何时咽喉竟早已插上了一柄短剑，脑袋一歪，登时坠落马下。
“敌将看枪……啊！”
“看我李……啊！”
“可恶，我来杀……啊！”
仅仅片刻之间，吕布军中窜出数名骁将前来应战陈蓦，却无一人能进入陈蓦周身三丈之内，却被陈蓦击出的短剑命中咽喉而毙命，骇地附近吕布军士卒更是心惊胆战，畏缩而不敢前。
隐约间，仿佛传来几声隐隐带着惊骇的议论。
“这……那人究竟是何许人？竟如此轻易便杀了我军数位将军……”
“喂喂，你瞧见了么？那将一挥手，我军数名将军便倒下了，这是何许妖术？”
“蠢货！你没瞧见那几位将军咽喉都插着一柄短剑么……”
在众多惊骇莫名的吕布军士卒中，有一名老卒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望着陈蓦时而挥舞长枪，杀入乱军之中，时而又从腰间摸出一柄柄短剑，分毫不差地将一位位己方军中将领逐一击杀，那名老卒在面露恍然之余，眼中充斥着惊恐。
“数丈之外，掷剑取人性命……那人是陈蓦，颍川鬼将陈蓦！”
“什么？”从旁同伴面露骇然之色，惊声问道，“颍川鬼将？那人是陈奋威？奋威将军陈蓦？”
一时间，左面战场吕布军士卒一片哗然，或许陈蓦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其实他的威名早前数年前便已传遍天下，只不过那时世人将其误认为是一个暗中取人性命的刺客，直到无奈投身董卓麾下之后，陈蓦奋威将军的威名这才取前者而代之，成为世人眼中屈指可数的猛将，尤其是以讹传讹地，当陈蓦阵斩孙坚的事迹传开之后。
人的名，树的影，更何况又见识到了这位传闻中猛将的实力，众吕布军士卒面色惶惶而不敢动。
要知道但凡天下之事，最忌讳以讹传讹，据传闻，奋威将军陈蓦虽不善弓箭，却有着一手掷剑取人性命的绝技，只要持短剑在手，数丈之内，他要想杀谁就能杀谁，无有活口。
或许众吕布军士卒中曾有人对此抱有疑问，然而当他时下亲眼所见之后，他又岂敢乱动？
一时间，左面战场三万左右的吕布军士卒，竟然刻意避开陈蓦而走，不得不说，即便陈蓦的实力尚未真正达到万人敌这个层次，但是他在战场上对于敌军的震慑力，却丝毫不逊色前者。
一人之威，乃至于斯！
而这在这时，吕布军中又窜出一将，坐跨战马飞也似地冲向陈蓦。
而当时陈蓦正挥舞长枪逼退面前的一干敌军士卒，忽然眼角瞥到从旁有一敌将策马而来，当即右手在腰间一抹，摸出一柄短剑奋力挥出，原以为如此已足够对付来人，却没想到那一名敌将右手一挥，竟用手中的宝剑磕飞了射向自己的短剑。
“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陈蓦心中微惊，但见那员敌将冲至自己身旁，右手高举宝剑，厉声喝道，“看剑！”
陈蓦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用手中的长枪挡住了这一击，然而那熟悉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尤其是当陈蓦清楚地望见来将的面容时，陈蓦惊住了。
“文远……”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下，只见张辽大吼一声，右臂肌肉一颤，竟然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将陈蓦手中的长枪压了下去。
“喀喀……”剑身硬磕长枪，那刺耳的声音久久不绝，陈蓦惊愕的发现，他竟然被张辽单纯以腕力压制了。
要知道陈蓦的腕力在骨头重长后素来不比他人逊色，纵观天下之大，也只有张飞那个天生神力的家伙稳胜陈蓦一筹，除此之外，即便是吕布、孙坚、董卓、关羽，也只不过与陈蓦在伯仲之间。
“锵！”猛一发力，陈蓦奋力弹开了张辽手中的宝剑，随即左手勒住马缰，神色莫名地望着伫立在丈外的张辽。
“文远，我并不想与你交手……”陈蓦的语气很是复杂，不得不说，徐州这一战，其实他的心情十分沉重，毕竟吕布麾下众多将领，在三年前大多都是与陈蓦相熟的同僚，虽然眼下分属敌我，但是在想当初，却都属于吕布这一系的武将，在与郭汜、李傕二人的明争暗斗中共同进退，郝萌、曹性、魏续、成廉、宋宪等等，哪一个不是当初与陈蓦一道喝过酒的同僚？
尤其是张辽！
众所周知，主将与副将之间的关系，要比其他将领密切地多，比如吕布与陈蓦，而张辽，他在当初便可以称为是陈蓦的副将。
“蓦哥……”张辽微微张了张嘴，看得出来，当初的至交如今沙场相见，兵戈相向，这位来自并州雁门、素来注重义气的男儿，其心情亦是颇为沉重，但是……
深深吸了口气，张辽眼中些许迷茫尽退，握紧了手中的宝剑，沉声说道，“蓦哥……不，陈将军，且叫张某来领教一下足下武艺！——请！”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马儿顿时跃向陈蓦。
“文远……”陈蓦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但见张辽手中宝剑劈砍间，其声势之凶，如猛虎出闸。
“铛铛铛……”
“锵！”
一时间，两人硬拼十余回合，竟然是不分上下。
“怎么可能……”分开之际，陈蓦难以置信，惊愕地望着张辽手中的宝剑，他难以想象，张辽竟然单凭一柄宝剑便挡住了自己。
或许是注意到陈蓦眼中的异色，张辽驾驭着战马推开几步，微微举起手中的宝剑，沉声说道，“刀名……虎断！”
“刀……”下意识地望去，陈蓦这才意识到，张辽手中的兵刃，那其实并不是一柄宝剑，而是一柄细长的、单面开刃的刀，更叫陈蓦有些惊讶的是，那柄刀有异于寻常刀剑，阔一寸，长四尺，刀尖处齐边而断，简直就是一把缩小了尺寸的……
斩马刀！
“……”深深凝视了那柄斩马刀良久，陈蓦微微吸了口气，问道，“重……几许？”
只见张辽掂了掂，轻笑说道，“难比陈将军神力，不过四十六斤罢了！”
不由地，陈蓦眼眉一颤。
总所周知，但凡世间猛将，其手中兵刃亦绝非单品，大多是用精铁、镔铁打造的神兵，其重量，非寻常人能够挥舞，就好比陈蓦手中这柄重达六十多斤的铁枪，能够连续挥舞者它长达一个时辰，就算是黑狼骑中，除陈蓦以外也没有能够办到。
那也难怪，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陈蓦这样可怕的腕力与体力。
但是，张辽手中的斩马刀，却重达四十六斤，或许有人看来这并没有什么，毕竟陈蓦的铁枪有六十多斤，而关羽、张飞的兵刃更是重达八十多斤，但是要知道，张辽手中的刀，那是一把缩小了尺寸的斩马刀，换而言之，那是单手刀……
仅凭单手臂力，挥舞重达四十六斤的刀，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办到的，更有甚者，看张辽方才挥舞斩马刀时飒飒所响的破空之声，简直难以想象那竟是一柄重达四十六斤的刀……
“竟比我估计的还重三分之一……”陈蓦低声嘀咕了一句，抬头望向张辽，隐约感觉眼前的张辽竟是那般的陌生。
“文远，退下吧，我不想与你交手……”再深深吸了口气后，陈蓦再次重复了一句。
张辽愣了愣，望着陈蓦眼中的复杂神色，不知为何露出了几分苦笑，继而，他举起了右手的斩马刀，遥遥对着陈蓦，左手虚扶刀身。
“喝！”
但听张辽一声爆喝，他手中斩马刀那无刃的刀锋处，突然迸射出一道仿佛实体般的刀锋，堪堪擦过陈蓦脸庞，在惊愕万分的陈蓦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望着眼前飘过的几丝断发，陈蓦难以置信，却见张辽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望着陈蓦吐出两个字来。
“牙斩！”
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那几分湿润，陈蓦眼中满是惊骇。
戾气外放……竟然是戾气外放？！
望着满脸惊骇的陈蓦，张辽微微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莫名的沉重口吻，低声说道，“蓦哥，我说过的吧，我已不在是当年的小卒了……”说着，他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陈蓦的双眼，露出一脸痛心的表情，沉声说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初教导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蓦哥，也出现如此大的疏忽？”
“文远……”
“够了！”抬手阻止了陈蓦的话，张辽深深吸了口气，双目充血望着陈蓦，沉声说道，“或许蓦哥比起三年前更强了，但是在辽眼中，却是弱了许多……当年的蓦哥，何曾有人敢在你面前亮出兵刃？即便是如今的我，亦没有胆量对当年的满身杀气的蓦哥亮刀，但是我眼前的蓦哥……果然是因为那个妖女的关系么？”说着，他眼神一冷，低声说道，“只有在温侯麾下才能叫蓦哥变得更强，回来吧，蓦哥……如果蓦哥执迷不悟，那么辽就只能用动武打醒蓦哥了！”
说完，张辽一抖马缰，胯下之马几步跃向陈蓦，而他手中的战马刀，亦是高高举起，朝着陈蓦重重劈下，仿佛要将陈蓦连人带马劈作两半。
“……”
感受着张辽滔天般的气势，陈蓦不敢怠慢，当即举起长枪抵挡，只听锵地一声，那巨大的力道，竟然叫陈蓦胯下之马马蹄深陷土中。
好强烈的力道……
陈蓦心中一惊，只感觉双手一麻，正要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弹开，却见张辽暴喝一声，皱眉瞪眼，紧咬牙关，握住右手的斩马刀重重一压。
“轰！”但听一声轰响，战马黑风马蹄下的地面块块碎裂，呈现蛛网般裂痕。
何等刚猛的力道！
陈蓦还来不及在心中感慨一声，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正迅速在张辽手中的斩马刀上凝聚，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幕，陈蓦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过身躯，而就在这时，张辽手中斩马刀刀锋之上，再次迸射出一道阔达一寸的刀气，将陈蓦身后一名袁术军士卒刺了个透心凉。
“躲得好！”张辽大喝一声，频频用力，直至右手青筋迸出。
“文远！”陈蓦皱了皱眉，双臂一振，弹开了张辽手中斩马刀，枪尖直指张辽左腿。
陈蓦的本意，是想刺伤张辽左腿，好逼他退下，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辽竟然不闪不避，右手手中的斩马刀再度砍向陈蓦。
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么？
陈蓦又气又惊，当即折转长枪，挑飞了张辽砍下来的斩马刀，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面前寒光一闪，随即，右腹一凉，疼痛难忍。
一夹马腹跃后一步，陈蓦惊愕地看到，张辽的左手不知何时也握上了一柄与右手相同的斩马刀。
“……”
陈蓦这才注意到，张辽腰间左右两旁，各挂着一副刀鞘。
两把么？斩马刀……
在陈蓦错愕的目光中，张辽双手各自握着一柄重达四十六斤的小尺寸斩马刀，右手正握垂在腰后，左手反握横于胸前，双目直视陈蓦。
“这个架势……”陈蓦微微张了张嘴。
很熟悉啊……

第153章 对峙（二）
彭城之战，这场初次交锋便各自投入十万兵卒的战斗，在战斗打响后半个时辰依然持续着，甚至于，有着愈演愈烈的迹象。
战场上的气氛扭曲了，原先仅为履行各自将领命令的两军士卒，在看到了无数战死的同泽倒下之后，相继被战场上的疯狂气氛所影响，一时间仿佛杀红了眼，一个个奋勇冲向敌军，前赴后继、舍生忘命。
望着那随处可见的惨烈厮杀，听着那不绝于耳的惨叫，这哪里是初战的试探，简直就是决战！
即便是坐拥扬、豫两州内大半地盘的天下第二大诸侯袁术，也不禁因为自己眼前所呈现的人间而面色惨白，眼露惊恐之色。
只见袁术拄着宝剑站在一处高坡之上，遥遥望着远方厮杀中的人海，紧咬牙关，恨恨说道，“该死，那吕布初得徐州没几日，何来如此多兵马？可恶……阿瞒，莫非你早有预料，是故叫我先攻徐州么？该死，该死！”
低声怒骂几句，袁术皱眉遥远战场。
只见中军大将陈兰正率领麾下军队与吕布帐下上将郝萌麾下兵马杀地难分难舍，说到底那是三万五千对四万士卒的主力战场，短时间内确实是难分胜负。
再看右翼，袁术麾下大将雷薄、桥蕤二人亦与对面吕布军军中成廉、魏续两员骁将久久僵持不下。
虽说对方是天下无双的温侯吕布、吕奉先麾下军队，能与保持五五之分已是不易，但看袁术表情，却显然不是十分满意。
要知道，至今为止吕布都未曾亲自出战啊，这个站在所有武人顶端的男人！
或许是左右瞧见了袁术阴沉的脸色，其中献媚般说道，“主公且宽心，那吕布仅凭一支东拼西凑的弱旅，岂能与主公麾下虎狼之师所抗衡……”说着，此人忽然好似看到了，连忙抬起手遥遥指着主战场，一脸欢喜地说道，“果不其然，主公且看，我军先锋陈兰将军已压制了那郝萌大军……”
“压制？”袁术转过头去，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插嘴的家伙，面色阴沉地说道，“蠢货！难道你等的眼目是摆设么？没瞧见那吕奉先尚未有丝毫异动么？！只要那吕奉先一刻不出，何人能断言我军必胜？即便我军此刻占尽上风，亦无丝毫作用！——给我记住，蠢货！”
“是，是，主公英明，恕小的多嘴……”见袁术震怒，那人惶惶低下头去，再不敢插嘴。
不得不说，袁术虽然为人倨傲狂妄，但在某些方面却不失是一位名主，至少他未被眼前虚假的胜机所迷惑。
“吕布……吕布……”袁术咬牙切齿地念叨几声，忽然双目一睁，望向左翼战场，只可惜左翼战场太过遥远，即便他竭力远眺，亦无法真切地看清楚一切，是故，袁术沉声问道，“左翼战局如何？”
左右一听，当即派人前去打探，不多时，便有一名传令官策马至袁术面前，翻身下马，单膝叩地，抱拳说道，“启禀主公，陈纪将军尚在苦战当中！”
只见袁术深深皱了皱眉，忽而问道，“黑狼骑何在？为何还未杀至敌军中阵？”
那名传令官犹豫一下，低头说道，“启禀主公，黑狼骑受阻，此刻亦在浴血奋战……”
“什么？”袁术愣了愣，满脸诧异地低下头望着那传令官，难以置信地问道，“黑狼骑竟也受阻？可知是哪一个敌军曲部？兵马几何？”
那名传令官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知是何人所率曲部，只知全军以素稿为旗，为数千二上下，军中士卒装备精良，一手持枪、一手持盾，进退间必口呼[陷阵]……黑狼骑难以寸进！”
“难以寸进？”袁术猛然间睁开眼睛，恶狠狠地骂道，“开什么玩笑？！三千黑狼骑，面对区区千二步卒，竟言难以寸进？”
也难怪袁术如此震怒，毕竟在陈蓦决定打造黑狼骑的期间，袁术也曾拨下了不少资金器械，甚至还送来了千匹上等的好马，虽说此举多半是为了拉拢陈蓦，但是不得不说，袁术确实是对这支骑兵抱以厚望。
说实话，黑狼骑也未叫袁术失望，初战便建立赫赫战功，先是在灵璧杀地数倍于自己的刘备军望风鼠窜，随后又在短短八日内攻破五城、踏平两关，这等实力，叫袁术简直是又喜又惊，甚至不禁升起了几分惧意，生怕陈蓦日后转过头来以这支骑兵来攻打他，这才暗中打起了借徐州之战来削弱黑狼骑的念头。
然而此刻，就当袁术最渴望这支骑兵绽放出最耀眼光芒时，他却忽然听闻那三千黑狼骑竟被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千余人所组成的曲部所阻挡，虽说他也清楚单凭那区区千余人无法真正阻挡那支骑兵，想必是左翼战场数万吕布军士卒相助，然而即便如此，袁术亦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陈蓦何在？！”袁术沉声问道。
只见那名传令官稍稍一停顿，抱拳禀告道，“启禀主公，陈蓦将军正与一敌将交战中……”
“唔？”袁术皱了皱眉，略感惊讶地问道，“究竟何人，竟能阻挡陈奋威？”
“据说是吕布军麾下一名叫做张辽的骑都尉……”
“骑……骑都尉？”袁术简直难以相信的自己的耳朵，在愣了半响之后，怒声骂道，“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对付区区一个骑都尉，竟也要如此大费周章？”
话音刚落，却见那名传令官抬起头来，犹豫说道，“小的瞧见时，尚是陈蓦将军落于下风，似不敌那张辽……”
“……”袁术双目一睁，满脸呆滞，继而眼中怒意大盛。
“开什么玩笑？！”
——与此同时，左翼战场——
正如那名传令官所言，陈蓦依然被张辽拖在乱军之中，与他麾下三千黑狼骑竟已相距十箭之地。
或许是黑狼骑的将领们信任自家主帅，是故这才丢下陈蓦照计划迂回袭吕布中阵，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面对着区区一个骑都尉，自家主帅竟然反而落于下风。
“铛铛铛，锵！”
“锵锵！”
“铛！”
兵戈触击之声久久不绝，面对着张辽先声夺人的迅猛攻势，陈蓦在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内，竟然连一记反击都无法做到。
那真的……
“锵！”
真的是自己记忆中的文远么？
“铛铛！”
单手斩马刀重达四十六斤……
“叮！”
换而言之，两柄就是九十二斤……
“铛铛！”
重达九十二斤！
“……”
眼望着如雷霆般向自己斩下的斩马刀，陈蓦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长枪一挥，但听“锵”地一声巨响，陈蓦与张辽胯下战马各自因为反冲之力倒退数步。
在回气的期间，陈蓦望了眼微微颤抖不停的双手，又望了一眼对面不远处张辽手中的那两柄斩马刀，望着他再度摆好了那令自己无比熟悉的架势，右手正握战刀垂在腰后，左手反握横于胸前，陈蓦微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个架势太熟悉了……
啊，真的是太熟悉了……
[唔？蓦哥，你握剑的方式很奇特啊……]
[哦？是么？]
[正常情况下都是正握啊，不是么？]
[是么？可能是我用习惯了吧，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刺客……]
[刺客都是这样握剑么？]
[或许吧，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好一些，再说了，左手的短剑并不主要用来伤敌，而是保护自己，一攻一守才能做到攻守兼备不是么？]
[这个……果然很不习惯啊！还有，要是对手看穿了这个套路，那如何是好？]
[呵，那只是你不习惯罢了，左手的剑虽然是作为辅助，但也不是毫无杀伤力啊，你看，这样，这样，反握可以横割、可以反手猛刺，力道不是要比正握更刚猛几分么？]
[果……果然如此……]
[至于什么套路，并不是固定要左手防备，右手伤敌，反过来也可以，甚至可以同时正握与反握，关键在于你如何把握这几个握剑姿势的时机……]
[蓦哥不愧是被温侯看重的人呢！]
[呵！]
[那个……蓦哥，我可以学你用这种握剑的方式么？]
[学？]
[唔，蓦哥奋威校尉的威名已经传遍长安了呢……]
[呵，要学的话，去请教温侯吧，我的武艺，也是温侯教的……]
[这个……说实话，蓦哥，温侯离我们这些小卒太远了，就算能见到温侯，我也不敢请他教我武艺啊……可以么？]
[啊，想用就用吧，也不是什么多高明的玩意，只要记住一正一辅、一攻一守就足够了……]
[唔！]
……
回想起当初在长安时的那一幕幕，陈蓦的心情异常沉重。
或许张辽说的不错，比起当年，陈蓦眼下虽然在实力上有了极大的增进，但是在锐气上却远远不如当初，如果说当年的他是一柄无时无刻都绽放着慑人寒芒的利剑，那么如今，这柄利剑已经收入了剑鞘，一副名为唐馨儿的剑鞘。
说实话，当年的陈蓦，其杀意之重，就连董卓、吕布都暗暗震惊，要问其中缘由，那无非是出于恐惧。
先是张素素，后是唐馨儿，肩负着两个女人安危的陈蓦，他在战场上对生的执念简直达到了极点，因为陈蓦很清楚，只有自己活着，才能保护这两个女人。
如何才能在沙场上存活下来？
杀！杀尽敌军！
每杀一人，自己活下来的几率便增加一分；每杀十人，自己活下来的几率便增加十分，要活着，只有将眼前的敌军全数杀尽！
正因为贯彻着这个理念，陈蓦当年造下了无数的杀孽，以至于渐渐地难以控制自己体内的戾气，直到辞官不做之后，与唐馨儿在颍川隐居了数月，那种现象才逐渐好转。
可以说，如果没有唐馨儿，或许陈蓦就会逐渐受体内暴戾的气所影响，变成一个只懂得杀戳的屠夫。
正是因为唐馨儿平日里的告诫，陈蓦逐渐收敛了杀意，即便是在战场之上，也尽可能地减少杀戮，仅仅以磨灭对方士气为主，其实说实话，这才是万人敌的真正含义，不战而屈人之兵。
相信不管是董卓也好、孙坚也罢，亦或是吕布，他们多半都经历过这个阶段，正如关羽托黑狼骑士卒转告陈蓦的那句话所说的。
[心境上的强，那才是真正的强！]
换而言之，只有不断增强自己的意志，无论何时都牢牢把握住体内那股暴戾的气息，休要叫其侵蚀自己的心，在始终贯彻这一点的前提下所拥有的实力，才是武人引以为傲的，倘若叫那股暴戾的气息控制了心神，即便再强，也不过是一头野兽罢了。
而在眼下的陈蓦看来，此刻在他面前的张辽，那强大的戾气、浓重的杀意，简直就像是当年的他。
倒不是陈蓦不想提醒张辽，关键在于，这个阶段如果不是自己切身领悟，单凭他人口述根本不足以跨越，更别说眼下的张辽已隐约将陈蓦视作了背叛吕布、背叛同僚、以及背叛他张辽的叛徒……
当然了，如果此刻陈蓦应允重投吕布麾下之事，那么或许张辽多半还听得进劝说，但是关键在于，陈蓦如何能丢下张素素、丢下黄巾，改投吕布麾下？
他办不到！
“住手吧，文远，我不想与你交手……”摇摇头，陈蓦又劝说了一次。
或许有人会为此感到疑惑，为何当初陈蓦可以狠下心来杀死屡屡对他有恩情的孙坚，却对张辽下不去手，其实道理很简单。
其一，陈蓦与孙坚从一开始都分属敌我，尤其是长社一役，芒砀山之战，孙坚给陈蓦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惧，以至于，哪怕是陈蓦在心中念孙坚的好，但是他潜意识之中，却忍不住仍然将其视作敌人；而张辽则不同，自陈蓦投身董卓之后，他与张辽可以说是属于一个阵营中的同僚其二，地位、年龄，在两个方面陈蓦与孙坚差的太多，以至于几乎没有志同道合之处，然而张辽则不同，他虽年长陈蓦一岁，但是官职却要逊陈蓦许多，换而言之，比较聊得来。
其三，自长社一役起，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陈蓦与孙坚不过只碰到寥寥数面，而相反的，陈蓦与张辽虽说也只相识半年左右，但是关键在于，他们二人每日都在宫门前值守，朝夕相处，那份同泽之情，是孙坚所无法比较的。
情同手足！
或许在陈蓦心中，他宁可与吕布为敌，都不愿与张辽交手，毕竟说到底，陈蓦虽说是吕布的副将，但是后者所处的层次实在是太高了，就连眼下的陈蓦多半都难以望其项背，又何况当初的他？
正因为如此，陈蓦方才这才一味忍让，即便是被张辽逼到没有退路，也没有丝毫伤他性命的想法，只想着刺伤其大腿逼其退后，仅看他一不动用命魂之力，二不弃马步战，三不投掷短剑，这足以证明，陈蓦手下留情了。
但是不得不说，张辽的实力确实要超乎陈蓦的预计，一时间竟逼得陈蓦手忙脚乱。
“住手？”张辽眼眉一挑，直直盯着陈蓦，沉声说道，“该住手的应该是你！为了一个遭尽天下世人唾骂的妖女，蓦哥叛离温侯、辞官不做，如今又投入袁术麾下，与温侯为敌……蓦哥，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望着双目充血的张辽，陈蓦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此刻我并非袁公路麾下，当初也亦非温侯麾下，从始至终，我都只是……颍川黄巾！”
张辽听闻双目睁大，大声喊道，“当初的承诺呢？联手助温侯成就霸业的承诺呢？”
只见陈蓦暗暗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文远，你应该知道，因为讨厌失约，所以我从来都不轻易作出承诺，直到今时今日，我只两个人许下过承诺，但是……都不是你啊！——你好好想想，我那时真的承诺过什么么？”
“……”张辽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他却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
“住手吧，文远……”
听着陈蓦那低声劝说，张辽摇了摇头，眼中尽是失望之色，喃喃说道，“蓦哥受那妖女迷惑太深了……”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直直望向陈蓦，沉声问道，“蓦哥，辽再问你一次，可愿弃暗投明，弃贼军重归温侯麾下为将？”
望着张辽严肃的表情，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被温侯说中了么？”张辽自嘲一笑，双手垂下，仰天长长吐了口气，就在陈蓦以为他也不想再战时，却见张辽猛吸一口气，在陈蓦微微皱眉的目光下，在那两柄斩马刀上凝聚了极其强烈的戾气。
随即，只见张辽双手手握斩马刀，摆好了那个学自于陈蓦的架势，右手正握垂在腰后，左手反握横于胸前，身躯略微前倾并稍稍侧转半个身位，微低头颅，紧收小腹，嘴里大口吐息。
“唔？”感觉到张辽那两柄斩马刀上所凝聚的戾气越来越浓厚，陈蓦一时间愣住了。
这个起手的姿势……
不好！
就在陈蓦心中一惊期间，张辽突然暴喝一声，但见其双手乱舞，其手中两把斩马刀骤然迸射出一道又一道月牙形的黑色剑气，毫无轨迹地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其数量之多，竟不下百余道。
刹那间，但听惨叫连连，无论是袁术军士卒也好，吕布军士卒也罢，只要是在二人身旁数丈之内的士卒，都相继被那无情的剑气所割断了身躯，血光之间，残肢断臂此起彼伏，伴随着弥漫而起的土尘，遮天蔽日，以至于那数丈以内，竟恍如地狱。
【斩铁&气斩：干戚之舞！】

第154章 对峙（三）
“温侯以为，以张骑都的实力，能够打败陈将军么？”
在吕布军中阵所在，吕布一名心腹侍卫犹豫着望了一眼左翼战场的局势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唔？”正聚精会神扫视战场局势的吕布愣了一愣，随即淡淡笑道，“如果是两年前的陈蓦，或许会很轻松吧……”
“那么眼下呢？”
只见吕布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张辽、张文远，此人资质不凡，不过比起陈蓦那家伙，还逊色一筹……”
“那温侯为何要叫张骑都去杀陈将军呢？”心腹侍卫疑惑问道。
吕布转头过来望了一眼那名侍卫，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今日出战前在军营营房时的那一幕。
……
“张辽，陈蓦那小子前些日子在我彭城露面了，你可知晓？”
在出战当日，当吕布下达了各自的命令之后，就在众将准备离屋前往军营调集麾下曲部时，唯独张辽被留了下来。
张辽心中猛然大惊，要知道这件事他可一直藏着没敢说呢，此刻见吕布问起，当即面色微变，在犹豫了一下后，低头说道，“末将……知晓，请温侯降罪！”
“是么？”吕布淡淡一笑，想来他也知晓张辽与陈蓦的交情，倒也并不在意。
然而张辽却会错了意，见吕布无辜发笑，心中不禁有些着急，急忙抱拳说道，“温侯明鉴，末将以为蓦哥……唔，陈副将乃受那妖女蒙蔽，是故与温侯为敌，温侯且放心，今日沙场之上，末将定会打醒陈副，叫他重投温侯麾下！”
“哦？”吕布轻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几眼张辽，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有这个自信么？陈蓦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温侯且放心！”张辽重重一抱拳。
只见吕布深深望了张辽一眼，忽然撩袍走出了屋子。
“倘若他当真就此败于你手，那就替我杀了他吧！”
……
“陈蓦不是那么好杀的！”在心腹侍卫诧异的目光下，吕布忽然笑了，在畅笑几声过后，摇头说道，“陈蓦那家伙，本侯最是了解他性格，此人异常顽固，曾几何时，孙坚、董卓以及本侯，我等何止一次招揽过他，然此人心中唯有黄巾，待本侯与他约定一过，便当即辞官，哎呀，真是个薄性情的家伙呢！——不过本侯却异常欣赏此人！”
“温侯这么一说，属下更是糊涂了……”
“你指的是我叫张辽去杀陈蓦？”望了一眼战场上的局势，吕布转过头来，望着自己心腹侍卫，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认为张辽能杀陈蓦么？”
“这……”心腹侍卫愣住了，过了半响犹豫说道，“温侯方才言道，张骑都比起陈将军眼下尚有欠缺……”
“那不就完了么！”吕布戏谑一笑。
望着吕布脸上的笑容，那名侍卫这才明白过来，刚要说话，却见吕布突然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说道，“如果陈蓦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家伙，本侯要他何用？杀了就杀了吧！”
身旁侍卫听罢面色一愣，虽说吕布话中不含丝毫杀气，但是那些护卫却隐隐感觉后背有阵阵凉意涌上。
他们不会明白……
吕布确实很希望陈蓦能够重投他麾下，但是，他所要的陈蓦，是能够与他一道冲杀敌阵的陈蓦，是能够向以往一样跟得上他步伐的陈蓦，是人人敬畏的奋威将军，是叫敌人胆寒的颍川鬼将，而不是连区区一个骑都尉都打不过的废物！
[倘若他当真就此败于你手，那就替我杀了他吧……]
或许，那才是吕布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七分玩笑，三分认真！
遗憾的是，张辽却会错了意，将其理解为[如果陈蓦不答应就杀了他]，是故，张辽方才才那般连番苦劝，甚至不惜动武逼迫。
但是陈蓦的回答，却叫张辽十分失望。
一边是主公吕布的命令，一边是旧日情同手足、视若兄长般的陈蓦，张辽左右为难。
自古忠义难两全，在百般挣扎之后，张辽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蓦哥如此执迷不悟，执意要与温侯为敌，那么……
与其死在温侯手中，不如叫小弟送蓦哥一程！
终究是[忠]字当先……
想到这里，张辽双目一睁，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微微吸了口气后，吐出四个字来。
“干戚之舞！”
放眼张辽周身近十丈以内，简直尘土飞扬、难以睁目，待稍过数息，当尘埃落定之后，他十丈以内范围竟然已无活人……
“怎……怎么回事？”
在张辽十丈范围以外的地方，吕布军士卒与袁术军停住了厮杀，皆一脸骇然地望着这里，望着那遍地的鲜血，望着那众多尸骨不全的尸体。
“怎么可能……”
“一……一下子就杀了上百人……”
两军士卒面露骇然之色，难以置信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张辽，心中满是恐惧，为此甚至一度忘却了与敌军厮杀。
他们根本难以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听见在一阵阵的惨叫，只知道那众多黑色的月牙形剑气四下迸射，除此之外，他们丝毫不知情。
他们只知道，当这里的惨叫声停止之后，当那些弥漫的尘土落定之后，张辽周身十丈以内，已再无一个活口……
“咕……”望着眼前那片仿佛人间地狱般的惨剧，两军士卒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唾沫，尤其是袁术军的士卒，他们更是一脸恐惧。
“连……连黑狼骑的陈将军都战死了么？”
“陈将军？奋威将军？他……怎么可能……”
“不可能……”
“但是……”
就在袁术军士卒议论纷纷时，忽然其中有一名士卒好似瞧见了什么，心中一愣，因为他瞧见，在那徐徐落定的尘土中，隐隐浮现出一人身影，正是陈蓦。
“陈将军？陈将军还活着！”那名士卒惊喜地喊道。
“哦！”一时间，周围的袁术军士卒欢呼起来，低落的士气顿时恢复如初。
而张辽此刻正低着头大口喘气，不得不说，方才那一招实在是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在喘气之余，张辽深深低着头，脸上表情很是诡异，时而面露愤怒、狰狞之色，时而又满是愧疚、懊悔，用握着斩马刀的双手狠狠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忽然间，张辽听到了一阵欢呼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弥漫的烟尘隐隐浮现出一人身影。
“……”不由得，张辽微微张了张嘴，在那满是难以置信的脸上，竟然隐隐浮现出几分欣喜与如释重负。
突然间，一股诡异的强风吹散了弥漫的尘土，露出了陈蓦的身影，只见他浑身上下甲胄破碎，胸口、四肢、脸颊更是布满了道道血痕，但是当他再次睁大微闭的眼睛时，附近的两军将士却猛然感觉到一股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气压。
何等强大的压迫力！张辽暗暗心惊。
“张文远！”
陈蓦一声暴喝，如龙吟九天、如虎啸山林，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左翼战场，更是叫张辽惊地惊地浑身一颤。
蓦……蓦哥动怒了……
望着不远处那看似摇摇欲坠、气势却如同鬼神一般叫人心惊的男人，张辽微微张了张嘴，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陈蓦在迁都时当街怒杀数百名西凉军的情景，心中竟不由升起了几分畏惧。
说实话，此刻的陈蓦确实真的动怒了，倒不是因为张辽重伤了他，而是因为张辽竟然施展出了[干戚之舞]这等禁忌的招数。
[干戚之舞]，那是当初陈蓦学自于吕布、随后又私下传授给张辽的招数，威力极其惊人，可以在片刻之间将周身数丈内范围夷为平地，是吕布最得意的绝招之一。
但是，陈蓦自学成以来，至今未曾用过一次，一来是这一招实在太过于残酷，二来是这一招不分敌我，只要是在剑气的攻击范围以内，无论是敌军还是友军，都会被那数百道剑气撕裂，是故，陈蓦将其视为禁忌，从未施展过一次。
而他当初将这一招传授给张辽的原因，也只是想凭借此招叫张辽在战场上多几分活命的资本，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张辽竟然对自己施展了这一招，而且还是在周围两军士卒混杂的情况之下。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陈蓦的右臂流向他手中的长枪，再顺着那柄长枪的枪尖滴在地上，然而在附近两军士卒眼里，那仿佛是敲打在他们心中的警钟，尤其是那股源于陈蓦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杀气，简直叫他们险些喘不过起来。
鬼将……
颍川鬼将……
望着那个如同鬼神般的男人，张辽眼中隐约浮现出几分追忆，喃喃说道，“这才是颍川鬼将陈蓦啊……”他的话中，竟充斥着几分欣喜。
突然间，张辽望见对面的陈蓦气势一变，举起长枪遥遥指着自己，用满带着痛心的口吻说道，“文远，你是当真要杀我么？——为此更不惜牵连同泽？”
张辽面色未变，无论是陈蓦那因为自己而导致浑身重伤的身躯也好，还是他身体中爆发出的那股极其强烈的杀气也罢，亦或是陈蓦那痛心的口吻，都叫张辽哑口无言。
“你太叫我失望了……”
听着那句满含痛心口吻的话，张辽心中一惊，原本脸上那几分狰狞之色退得一干二净，着急间想要张口辩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哑口无言。
“退下！”陈蓦暴喝一声。
望着陈蓦满身浓烈杀意、而双眼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时，张辽不禁咽了咽口中的唾沫。
太熟悉了，这种久违的感觉……
当初紧跟陈蓦左右的张辽再清楚不过了，当陈蓦在难掩浓重杀意之余、露出这种近乎于死寂般的平静眼神时，那意味着他心中的已是杀心难遏，这种情况下的陈蓦，恐怕就连董卓与吕布都要下意识地戒备提防。
蓦哥还是当年的蓦哥啊……
不知为何，张辽竟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他举起了手中的双刀，其中一把刀遥遥指着陈蓦，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好！好！”陈蓦气极反笑，点了点头，微微放下右手，以至于枪尖斜斜冲着地面，左手一提马缰，竟驾驭着胯下战马一步一步朝着张辽走去。
“……”下意识地，张辽屏住了呼吸，在四周众士卒眼中，陈蓦可谓是满身破绽，然而在他张辽眼中，他却感觉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
一出手……就会死！
武人的直觉如此警示着张辽。
会死……
或许是无法承受陈蓦那股无以伦比的杀气，张辽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双手，将右手的斩马刀搁置在左手的斩马刀上，无刃的刀锋遥遥指着陈蓦。
【气斩&斩铁：牙斩！】
一道阔达一寸的黑气剑气直冲陈蓦的面门，与方才的牙斩不同，这是灌注着斩铁之力的牙斩。
[牙斩]，那是张辽自己所创的绝招，属于戾气外放的一种招式，即是武人口中的基础招式【气斩】的变通，但是比起寻常月牙形的气斩，直线形的牙斩拥有着更强的贯穿能力，仿佛是猛兽的獠牙，能后轻易地咬住猎物的咽喉。
尤其是掌握有【斩铁】的张辽的施展下，简直能够轻易洞穿巨大的岩石，更何况是人那单薄的身体，哪怕是掌握着【刚体】的武将，亦难免要承受不轻的伤害。
但是这一招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攻击的轨迹，不得不说，那简单的直线轨迹实在是太容易被对方把握，从而避开。
这不，陈蓦仅仅只是稍稍撇开了脑袋，便轻易地避开了这一招。
怎么办？
感受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蓦身上强烈的杀气，张辽额头不禁渗出了几丝冷汗。
还是要用那一招么？
干戚之舞……
张辽很清楚，在眼下这种距离，只要自己再次施展出这一招，即便是陈蓦，恐怕也会不消，更何况眼下陈蓦已是身负重伤。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双手却有些不听使唤……
望着陈蓦那平静地近乎死寂的眼神，张辽的脑海中不禁萌生一个猜测，他隐约感觉到，倘若自己再施展一次那[干戚之舞]，那么，两人之前的关系便会到此结束……
恩断义绝！
“……”想到这里，张辽微微垂下了双手。
罢了……
死在蓦哥手中，也算是一种解决的方式吧……
至少不必与他分处敌我……
想到这里，张辽闭上了眼睛，竟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他即将合上双目之时，但听一声弓弦之响，一股凝聚着强烈戾气的箭矢打张辽脑袋旁急速而过，直冲陈蓦面门。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提起长枪正要磕飞那枚箭矢，却见那枚箭矢在即将撞到枪身的瞬间，忽然折转了轨迹，没入了陈蓦的左肩。
“唔！”陈蓦忍不住一声闷声，抬眼望向远处，只瞧见不远处有一名身着墨甲的将领正举弓对着自己。
“曹性……么？”陈蓦一时间勒住了胯下战马。
张辽也瞧见了这一幕，错愕地转过头去，却见曹性驾驭着胯下战马走上前来，淡淡说道，“退下！”
“曹……曹将军？”
或许是看出了张辽的内心，曹性微微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还有斗志与他交手么？退下！”
张辽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抬眼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陈蓦，驾驭着胯下战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张辽离开的背影，曹性暗暗摇了摇头，随即转头过来，望着陈蓦，轻笑说道，“不感谢我么？——倘若不是我前来干涉，想必你也很头疼如何处理吧？”
陈蓦默然不语，因为他无言以对。
凭心而论，哪怕张辽是一时气昏了头，但是他的行为却叫陈蓦是又气又怒，但是就算如此，难道陈蓦就真的忍心对当初如同手足般的张辽痛下杀手么？
他办不到！
所以说，曹性方才那一箭，与其说是替张辽解围，不如说是替陈蓦解围。
“你的意思是，你伤了我，我反而要向你道谢么？”将长枪的尖头顿时地面，陈蓦抬起右手，一把拔出深深没入左肩的箭矢，随即猛然一挥，那枚箭矢飞也似地朝着曹性面门而去，速度竟然丝毫不下于寻常弓箭，以至于曹性费了好大力才抓住。
“喂喂，”望了一眼右手手心被箭矢磨出的那道血痕，感受着此处传来的阵阵灼痛，曹性苦笑着望了一眼陈蓦，摇头说道，“其余事我倒未看出来，不过你这不吃亏的脾气倒是丝毫未变啊！”
“哼！”陈蓦轻哼一声，嘲讽说道，“倘若只是为了解围，用得着灌注【猎凖之力】么？”说着，陈蓦深深望了一眼曹性。
曹性，拥有妖兽【猎凖】命魂的男人。
“哈哈哈！”曹性笑了，丝毫没有被陈蓦说破的尴尬，相反地却是极其得意，毫不在意地笑道，“能伤到陈奋威，也是一种本事啊！”
“嘁！”陈蓦撇了撇嘴。
几句话间，足以证明陈蓦与曹性的关系并不一般。
也难怪，毕竟两人都是会使用远程攻击手段的武将，在某些方面来说，倒也称得上是志同道合。
“要打么？”陈蓦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嘿！”曹性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弓，低声说道，“真的会死哦！——没有人，能够躲开我的箭！”
听着那句看似平淡的话，陈蓦不由面色微变。
如果关羽的刀，是叫人无从闪避的刀，那么曹性的箭，便是叫人无从闪避的箭！
只要在曹性目光所及之内，随意地折转自己所射出的箭矢的飞行轨迹，并且例无虚发地命中对手、百发百中，这就是曹性的命魂、妖兽【猎凖】的特殊能力！
就在两人对持之时，忽然吕布军中阵爆发出一阵滔天般的呐喊声，只见曹性转头望了一眼自己中军，脸上微微露出几分惊讶。
“看来温侯已没有这个耐心陪袁术玩耍了呢！”说着，曹性收起了手中的弓，拨转马头，望了一眼陈蓦，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只有留到下次了，看看究竟是你的短剑准，还是我的箭矢准……”
目送着曹性离开的背影，陈蓦垂下了手中的长枪，因为他从主战场上感觉到了一股比自己更强烈的压迫力，来自于那个站在天下所有武人之上的男人，吕布、吕奉先！
袁术……败了！

第155章 败后
“张辽果然还是逊色几分啊！”
当左翼战场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气压时，吕布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在吕布身旁，其中有一名侍卫一脸的心惊胆战，难以置信地说道，“温……温侯，那难道就是陈副将的气？”
“如何？”吕布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信任的侍卫。
只见那侍卫脸上闪过一阵青白之色，口瞪口呆，喃喃说道，“何……何等强大的气势，竟传至此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吕布笑了，笑地很是畅快，在瞥了一眼侍卫眼中的惊异后，轻笑说道，“那个家伙啊，只有在必要之时才会露出獠牙，真是别扭的性情啊！”说着，他转过头去，深深望了一眼左翼战场，感受着那股极其强烈的杀气，喃喃说道，“果然，唯有贪狼这等凶兽才有资格与本温为伍啊……”
“温侯，”似乎没有注意到吕布的低声自语，那侍卫露出了几分着急之色，心惊说道，“不妙了啊，温侯，在属下看来，这等戾气竟只稍逊温侯一筹，倘若果真如此，岂不是连曹、宋两位将军亦不是对手？”
“宋宪本就不是那家伙对手，至于曹性嘛，那到不见得，不过……”说着，吕布微微吸了口气，瞥了一眼对面袁术军中阵，淡淡说道，“袁公路似乎以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交兵便能遏制本侯，幼稚，实在是幼稚！——抱歉了，袁公路，本侯可没有耐心再陪你玩耍下去了！”
“温……温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名侍卫眼中露出浓浓的欣悦与期待。
在附近侍卫、士卒惊愕的目光中，吕布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手持方天画戟一步一步走向主战场，与此同时，一股比起左翼战场的强烈气息更为庞大的气压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令正在做着殊死搏斗的两军士卒下意识地浑身一颤，目露惊恐地转过头去，望着迎接帝王般目送吕布徐徐从自己眼前不远处走过。
无论是吕布军士卒也好，袁术军士卒也罢，面对着吕布这位站在天下所有武人之上的男人，竟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没有人胆敢阻挡。
“温侯……”
“温侯？是温侯？”
“温侯终于亲自出马了么？”
吕布军的众士卒们议论纷纷，在片刻的失神后，竟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响亮的呐喊声。
在那一阵呐喊声时中，在众麾下士卒崇敬到近乎虔诚的目光下，吕布左手牵着马缰，手握方天画戟的右手高高举起，大笑着喝道，“儿郎们，紧随本侯左右！”
这一声大笑仿佛传遍了整个战场，叫所有吕布麾下的士卒停下了手中的厮杀，在极为短暂的失神过后，战场上近十万吕布军士卒脸上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振臂高呼。
“哦！哦！”
反观数量不下于敌军的袁术军士卒，却是一个个惊地面如土色，士气全无，就连那些军中的骁将，亦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惶惶神情。
“杀！”但见吕布方天画戟遥遥一指袁术军中阵所在，战场上近十万吕布军士卒顿时化身为虎狼之师，士气高涨、众志成城，竟在转眼之间便遏制住了敌军的攻势，扭转了不利的局面。
只不过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扭转整个战局，这就是万人敌的威仪！
袁术……败了，败得毫无悬念！
因为没有人能够遏制住那位天下无双的猛将，没有人……
正如陈蓦所料的，当吕布踏入战场的那一刻起，整个战场上胜局的风向早已改变。
“……”
眼望着吕布单人匹马朝着自己徐徐而来，袁术再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恐惧。
“撤……撤！”
“呜呜，呜呜，呜呜……”撤军的号角响彻整个战场，十余万袁术军士卒仓皇而退。
面对着兵败如山倒的敌军，吕布并没有丝毫追赶的意思，勒马站在战场的中央，仰天大笑。
或许对他而言，眼前的这一场战斗，无论再怎么惨烈，都只不过是戏耍、嬉戏罢了……
袁术……败了！
几经波折，袁术依旧损失了整整四万余士卒，而其中有绝大部分，竟然是牺牲在吕布踏足战场之后。
一骑之威，千军难挡！
终究，心惊胆战的袁术还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大营之中，然而即便如此，吕布那站在战场当中仰天大笑的嚣张气焰亦久久难以在他脑海中消退。
“可恶……可恶！”
在帅帐之中，袁术火帽三丈地将心腹护卫奉上的茶水连同茶盏狠狠丢掷于地。
明明之前是稍稍占到上风的，为何，为何……
忽然间，袁术抬起头，愤怒地瞪着帐下的众将。
糟糕了……
坐在席中的陈兰偷偷瞥了一眼主公袁术的神色，见其面色青白之色连连变换，心中苦笑一声。
果不其然！
“陈兰！”袁术大吼着拍着桌案。
“末……末将在！”猛感觉背后一凉，陈兰连滚带爬离开席位，至于帐中，叩拜于地，不敢抬头。
只见袁术怒视陈兰良久，忽而低声吼道，“为何不前？！你乃此战先锋！何以失魂落魄至此？你是人，那吕布亦不过是人，何以竟畏惧如斯？你可知中军一乱、左右两翼皆乱？！”
“……”陈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亦不敢辩解，因为他了解主公袁术的性情，与其勉强辩解惹得袁术心中恼怒倍加，不如沉默，或许能逃过一劫。
陈兰的想法确实不错，但是这一次，袁术似乎是气地无以复加，以至于他的目光，竟望了一眼从旁护卫腰间的佩剑。
袁术竟然已生起杀心？！
帐下席中的纪灵瞧得分明，见主公袁术的目光一度集中在从旁侍卫的佩剑之上，心中暗道不妙，急忙于席中坐起，替陈兰求情道，“主公息怒，那吕布虽属人，然却非常人，昔日兖州一战，曹操率数倍于吕布的兵马，亦一度陷入苦战，最后还是在濮阳城中世家相助下，断了吕布归路，这才将其击败，末将以为，陈兰将军此战亦竭尽全力，奈何吕布恐怖不似常人……”
话音刚落，平日里与陈兰相交甚厚的陈纪、雷薄、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将纷纷起身为陈兰求情。
“纪将军所言极是……”
“主公明鉴，吕布实非一人可敌！”
“是啊，是啊，主公息怒！”
“临阵杀军中大将，岂非亲者痛、仇者快？望主公三思啊！”
若在往常，帐内武将这么一求情，袁术多半也就是顺台下阶，怒骂几句、罚些俸禄此事也就了了，然而这一次可不同，袁术可以说是被吕布吓得不轻，是故，与其说袁术是震怒，不如说他是以震怒缓解自己惊恐万分的心情罢了，如此一来，他又岂能消气？
见袁术脸上怒色久久不退，众将心中坎特不安，忽然，梁纲心中一动，眼眉一凛，跪地叩道，“启禀主公，末将以为此事不关乎陈兰将军，其罪首在旁人！”说着，他站起身来，右手直指坐于帐角的陈蓦、张白骑与张素素三人，厉声斥道，“陈蓦，你身为左翼先锋，为何不按令行事，率黑狼骑迂回袭吕布中军，支援陈兰将军，莫不是有私心耶？”
见袁术心中怒气不消的梁纲，竟是要将祸水东引！
只见梁纲话音刚落，一向与其共同进退的李丰亦是望着陈蓦冷笑说道，“传闻陈将军旧日乃吕布副将，莫不是私下暗通吕布，要谋主公？”
不得不说，梁纲、李丰二人的话，正说中袁术心中芥蒂，只见袁术深深望了一眼在席中默然不语的陈蓦，沉声说道，“陈蓦，究竟如何，你倒是说来听听！”很显然，袁术对于此事异常在意。
也难怪，要知道陈蓦可是他麾下唯一有资格与吕布交手的猛将，要是此人暗怀私心，那还了得？
就在此时，张素素咯咯轻笑了几声，要知道陈蓦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她又岂能容忍旁人肆意污蔑，是故，她咯咯笑道，“袁使君明鉴！使君莫非瞧不见小蓦亦是身负重伤？按理说来，这等军机大事，小女子本不该多嘴，只是有一事小女子实为不解。在小女子看来，吕奉先勇武冠绝三军，此事世人皆知，却不知众位将军要将此事归罪于小蓦一人身上？莫非除小蓦之外，众位将军中竟无一人有胆量与吕布一战？”
一句话说得帐内众将面红耳赤，正当他们要反驳时，张白骑亦是坐于席中淡淡说道，“战前，袁使君乃言众将合斗吕布，何以众位将军竟将遏制吕布锋芒之事归于我军中上将一人？白骑实为不解！”
见张白骑话中隐含讥讽，李丰大怒，亦站起手指陈蓦等人，怒声斥道，“张白骑，主公面前，你休要放肆！——我且来问你，黑狼骑此前在短短八日便攻克五县、踏平两关，何等勇武？为何眼下却此等萎靡不振？我再来问你，以陈蓦的武艺，何以与吕布军麾下区区一骑都尉僵持不下？岂非是你等暗藏私心，与吕布私通？”
“荒谬！”张白骑冷笑一声，反唇讥讽道，“此战局势，我左翼大军已攻入吕军腹地，距离吕布所处中军不到三箭之地，但不知李将军所在右翼如何？据在下所知，李将军可是不敌那成廉、魏续二将，节节败退啊！”
话音刚落，袁术军大将雷薄满脸涨红，怒声斥道，“张白骑，这是什么意思？！”
无疑，张白骑一句话戳到右翼先锋大将雷薄的痛楚。
“在下什么意思，难道雷将军听不明白么？”张白骑冷笑一声，随即转头对不远处的陈纪言道，“陈纪将军，在下所言我等左翼局势，可曾有丝毫虚言？”
一时间，陈纪哑口无言，无言以对，虽说他与黄巾的关系并不好，但是要知道，他可也是左翼的将领，倘若说张白骑信口胡说，那岂不是在主公袁术面前打自己的脸？再说了，张白骑口中并无虚构之事。
犹豫了一下，陈纪抱拳说道，“主公明鉴，张将军所言极是！以黑狼军为主，末将麾下曲部为辅，我左翼大军大破敌军，末将以为，只消再一刻时辰，便能攻入吕布军中阵所在……”为了抽身事外，不至于被袁术问罪，他竟在张白骑所说的话基础上更夸大了几分事实。
“陈纪……你！”瞥了一眼张白骑面上的得意冷笑，梁纲愤怒地回瞪着陈纪，没想到后者竟提前撇开了视线。
一时间，由于张白骑的挑拨，帐内顿时乱成一团，原本众人针对黄巾的局面，竟演变成左翼与右翼两线将领互相谩骂的格局，气地袁术额头青筋崩起，唯独暂领行军司马的谋士杨弘稳坐高台，冷眼旁观，两不相帮。
“够了，都给我闭嘴！”忍无可忍的袁术拍案而起，总算是镇住了帐内众将，只见他环视了一眼帐内，忽而将目光落在了陈蓦身上，沉声问道，“陈蓦，据士卒来报，你与吕布军中那骑都尉旧日交好，可有此事？”
只见陈蓦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沉声说道，“是！”
“小蓦？”在梁纲等人幸灾乐祸的冷笑中，张素素皱了皱眉。
不出意外，袁术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狐疑，追问道，“换而言之，你是有意怠慢？”
陈蓦摇了摇头，抱拳说道，“袁使君明鉴！使君口中那骑都尉，姓张名辽，字文远，确乃我旧日好友，情同手足，其视我为兄，我视其为弟，然我并未刻意怠慢……张辽虽官职仅为骑都尉，然而在末将看来，其武艺毫不逊色此帐中任何一位大将！”
一句话说得帐内众将面露不忿，尤其梁纲、李丰、雷薄等人，更是出言呵斥。
“陈蓦，你休要信口胡言！”
“闭嘴！”袁术怒喝一声，阻止了梁纲、李丰、雷薄的话，随即又转头望向陈蓦，狐疑问道，“当真？”
“倘若袁使君不信，不如叫帐内任何一位将军前往吕布营外搦战，激张辽出营与其一战，待那位将军尸骸送归营中之时，袁使君便知真假！——陈蓦以性命担保！”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浑身上下不轻的伤势，袁术目视了一眼帐内众将，忽而疲倦地挥了挥手，说道，“都下去吧！——杨弘留下！”
“诺！”包括陈蓦、张白骑、张素素三人，帐内众人陆续退出帅帐，各归各营，唯有领行军司马、参军之职的杨弘仍稳坐帐中。
“你如何看待？”袁术问道。
“呵呵，”杨弘轻笑了几声，摇头说道，“在下只知，即便陈将军当真与吕布暗通，可以怠慢，亦不需自残身躯至此，主公也看到了，陈将军身上伤势，面门、腰际、脖颈，有几处实属致命之伤，若非一番血战，岂会重伤至此？仅观陈将军身上伤势，便足以证明那张辽并非寻常之辈……此事主公想必也心知肚明，是故这才叫众将退离，化解干戈？”
袁术点了点头，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然而，陈蓦与吕布以及其麾下将领旧日交好，亦属事实！”
“呵呵，”杨弘轻笑几声，正色说道，“或许，这才是主公心中所虑之事吧？”
袁术负背双手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叹息说道，“凭心而论，陈蓦实属难得猛将，张白骑亦是将帅之才，然而你也听到了，直到如今，他二人亦不过以使君呼我，其忠心，实在是叫我难以信任……”
见袁术一脸的顾虑，杨弘不禁为之失笑，摇头说道，“主公啊，他二人可不曾有一日说过要为主公效力啊！”
袁术脸色微变，猛地转头望向杨弘，却见杨弘面色不改，正色说道，“至最初始，他二人便不过是为了黄巾而投入主公麾下，为主公所用……”
见杨弘这么说，袁术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点头说道，“此事我岂不知？只不过……那陈蓦，我几次和颜悦色招揽于他，他却视而不见，实在可恨！”
“主公确实许给他诸多荣华、诸多权柄，但是主公可莫要忘了，两年之前，国贼董卓许给他的，可比主公要多得多啊，但是结果如何？陈蓦依然联手吕布杀了董卓，辞官离了长安……依在下看来，陈蓦此人，实属难得豪杰！——退一步说，若是那陈蓦当真如此轻易便能够说动，主公还敢重用于他么？”
猛然间，袁术眼眉一挑，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喃喃说道，“下蔡时，其单人匹马前来援救黄巾，挟持我于数万大军之中，借此予黄巾解围……唉，说的是啊，倘若其如此轻易便能为利益所诱，又岂会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事？罢了罢了，杨弘，你回头替我安抚一下黄巾一众……”
“在下以为，还是主公亲自去比较好……”
“什么？”
“主公未瞧见么，方才之事，乃梁纲为救陈兰，是故将主公怒火引向陈将军……唉，即便是下蔡黄巾此前无丝毫异心，然今日之事过后，恐怕就不知而知了……在下以为，主公应当一视同仁……”
“你指的是？”
“即便是主公方才斩了陈兰，也好过眼下叫下蔡黄巾对主公失去信心，说句不应当的话，主公某些事上，确实是……好比黑狼骑，此军长驱直入，立下赫赫军功，然主公却不闻不问，反而大赏碌碌无为的纪灵，主公不觉得有失偏差么？”
“……”袁术无言以对。
见此，杨弘长长叹了口气，拱手劝道，“倘若主公当真信不过下蔡黄巾，不如就将其剿灭，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主公用之却不信其之，实属大忌！”
一番话说得袁术面色涨红，只见挥手一摆，皱眉说道，“够了！——待下次黑狼骑立下功劳，我一并重赏之便是！”
“主公英明！”杨弘拱手一拜。
“行了，客套之词就免了，”袁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眉头紧皱地说道，“今日之败，虽不出我意料，却仍未想到竟折损了数万兵卒……”
“此事在下此前便奉劝过主公，”杨弘苦笑一声，拱手说道，“倘若那吕布只是一个自高自大、难识时务的莽夫，又岂会险些连曹孟德都败于其手？主公想借吕布倨傲之心，赌其自负而不亲自出手，拿下初战首胜，这实在是与兵法背道而驰……”
袁术听罢无言以对，皱眉说道，“若非如此，又能如何？便是陈蓦，恐怕也难敌吕布……”说着，他疑惑地望了一眼杨弘，诧异说道，“莫非你有败吕布之良策？”
杨弘摇头轻笑，故弄玄虚地说道，“在下确实有一良策，然却不足以败吕布，不过却可以叫主公攻下徐州……”
袁术听罢一愣，诧异问道，“此话怎讲？”
“主公莫要忘了，兖州一战，曹孟德亦不敌吕布之勇武，何以最后仍然能够将吕布赶出兖州？”
“你指的是……”
“主公明鉴！”只见杨弘拱拱手，正色说道，“吕布是吕布，徐州是徐州，谁也没说只有击败吕布才能夺下徐州，在下以为，不如效仿曹阿瞒之举……”
“你的意思是……”
“分兵！”
“……”
“主公大军且留于此处，暗命大将后袭徐州境内各郡县，倘若吕布来攻，则避其锋芒，待其领兵他处，则复攻取之，反复如此，吕布必然是疲于应付，依效此法，当初郭汜、李傕二人曾于长安大败吕布，而曹阿瞒亦借此扭转不利……”
袁术面色沉重地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点了点头，附和说道，“妙！妙！确属良策，想来吕布即便冠绝天下，亦无法同时与各线所战……”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犹豫说道，“倘若吕布率军袭我，那又如何？”
只见杨弘微微一笑，拱手拜道，“主公只需高挂免战牌，不与其交锋便是！我军中数万强弩，即便是吕布再强是强横，要想将其逼退，也是不难！如此十余日后，吕布必然是首尾难顾，心中焦虑，介时，主公可派陈蓦将军前往夜袭，或袭彭城，或袭吕布大营……”
“陈蓦？”
“主公莫要忘了，”杨弘深深望了一眼袁术，低声说道，“陈蓦将军之威，非只限于沙场，更在夜袭！——虽沙场骑战不敌吕布，然夜袭、步战鹿死谁手……那就未见得了！”
“……”袁术听罢恍然大悟，暗暗点了点头。

第156章 疏途（一）
且不提袁术败后如何如何，且说吕布一方。
出战大获全胜，郝萌率领着麾下曲部三万人马返回了自己营寨，不得不说，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因为在途中，他不时地听到麾下士卒议论纷纷，谈论他们的主公吕布方才在战场之上的雄姿，几乎将此战得胜的原因全部归功到了吕布身上，这令郝萌分外不渝。
倘若仅仅是一些无知的士卒，那还则罢了，竟然连自己帐下曲部将领都谈论起了此事？
可恶！
若不是老子浴血奋战，岂能得此大胜？
在麾下一干曲部将领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郝萌不发一语，黑着脸走向营中帅帐。
临近营中帅帐时，郝萌忽然望见帐外有一人来回走动，细看之下，竟是自己麾下心腹将领，周昭。
“周昭！”郝萌远远地喊了一声。
“将军？”名为周昭的将领抬起头来，见到郝萌归营，急忙走了过来，抱拳笑道，“末将恭祝将军凯旋！”
“哦？”郝萌轻笑一声，淡淡说道，“你何以知我军胜？”
话音刚落，便听那周昭抱拳义正言辞地说道，“有将军这等绝世猛将在，我军何以不胜？世人皆以为温侯勇武，岂不知若非将军，温侯如何能从当初败亡之军，成为一路诸侯？”
“咳，胡说八道！”郝萌轻斥一声，但是看他眼中神情，却显然是非常受用。
“对了，周昭，我方才见你帐外走动，莫不是有事？”
“哦！”被郝萌提醒，周昭这才反应过来，望了望左右，附耳对自家主将说道，“将军，西面有使者至！”
“西？”郝萌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周昭，忽然，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眼中露出几分惊色，惊声问道，“何以带入营中？”
只见周昭望了眼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将军且放心，末将处理地异常谨慎，保证无人看到！”
“唔！”郝萌点了点头，对于这名心腹将领，他还是非常信任的，想了想，他问道，“可在我帐中？”
“是！”
“跟我来！”郝萌低头思忖半响，忽然抬脚走入帐中。
“诺！”
西面的使者……
曹阿瞒……
思绪万千之际，郝萌已踏入了帅帐，抬头扫视了一眼帐内，但见帐内有三人，其中二人作儒士打扮，看其身形，多半是文官，而最后一人，竟高达有丈余，长相粗犷、虎背熊腰，一身肌肉紧绷，在此人面前，身高八尺有余的郝萌，竟如同孩童一般，只及对方胸口。
“久闻郝将军威名，今日何以一见，实属平生之幸！”
见郝萌踏入帅帐，那两名儒士中有一人便起身走了过来，拱手见礼，只见此人身穿靛青长袍，头戴发冠，面色沉稳、目似鹰狼，仅观其面相，便知此人绝非善类。
“足下是？”郝萌皱眉问了一句。
但见那位儒士拱手一拜，沉声说道，“在下程昱！”
酷吏程昱？郝萌心中微惊。
郝萌太清楚眼前这个家伙了，要知道当初他随吕布兵袭兖州时，各县沦陷，唯独此人与曹操帐下智囊荀彧死守鄄城、东阿、范县三处，硬是拖到曹操从徐州撤军来援。
更有甚者，期间郝萌曾率军隔断各处粮道，以至于叫鄄城、东阿、范县三处成为一座孤城，他本想着叫城内守军粮尽而降，却没想到那程昱竟将城内百姓中老弱妇孺迁至城南杀尽，腌制其肉，分与守军作为口粮，如此心狠手辣之举，就算是郝萌也不禁为之心惊。
“原来是阁下……”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郝萌抬脚走向主位，待坐下后，沉声说道，“程仲德，你不在曹操麾下好好做你的寿张令，跑来我处为何？”
只见程昱淡笑一声，拱手说道，“在下已不为寿张令多日，眼下居于许都，担任卫尉一职，今日此来，乃是为送一场富贵予将军！”
郝萌听罢冷笑一声，嘲讽说道，“曹阿瞒竟叫你酷吏程昱行游说之举耶？”
话音刚落，郝萌忽然感觉到程普身旁那员壮汉眼露愤怒之色，那阵阵杀意，令郝萌颇为心惊。
“此……此壮士何许人？”
在郝萌暗暗心惊的目光下，那丈余大汉一展双臂，瓯声喝道，“都尉……许褚！”
一声沉呵如雷霆，惊地周昭竟下意识地抽出到了腰间的佩剑，就连郝萌亦是耳边嗡嗡作响，面露惊愕之色。
此人气势，竟不下刘备结义三弟张翼德？！
“许都尉息怒，想来郝将军对我等主公失礼，也属于无心……”见许褚发怒，程昱连声劝说，毕竟许褚身份不比他人，乃是自家主公曹操的心腹护卫。
见程昱主动缓和气氛，替自己铺好了下台的台阶，郝萌沉默了片刻，随即，忽而问道，“程仲德，曹孟德此次可是派你前来游说本将耶？倘若果如此，那么就请三位就此回去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回去告诉曹孟德，我郝萌既尊温侯为主，又岂能见异思迁？——滚吧！”
话音刚落，就听帐内角落传来一声嗤笑。
郝萌皱了皱眉，转头望去，但见帐角席中坐着一人，身着紫色儒衫，上绣花团锦簇，左手手握书卷细读，右手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酒葫芦，每看几眼书卷，便将酒葫芦举到嘴边轻抿一口，看其悠然自得的模样，哪里像是身处敌军营帐，简直就像是自家院落一般惬意。
“你笑什么？”郝萌一脸不渝地说道。
只见那儒士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郝萌，忽然摆了摆握着酒葫芦的右手，嬉笑说道，“将军误会了，在下不过是见此书中说的有趣，是故发笑，绝非笑话将军之意！”说着，竟又低下头去，顾自喝酒看书，丝毫不理郝萌脸色青白变换。
不知为何，郝萌感觉有些气急败坏，转头对程昱说道，“程仲德，你所带副使是何等无礼！”
没想到人称酷吏的程昱苦笑一声，摇头说道，“将军谬矣！此人非副使……副使者，在下也！”
“……”郝萌听闻简直难以置信，一脸错愕地指着那位一脸事不关己、只顾自娱自乐的儒士，惊声说道，“此……此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酷吏程昱竟有朝一日成为了他人的副使。
可是这……
怎么看也不像啊……
似乎是瞧见了郝萌满脸的古怪之色，程昱苦笑一声，抬手介绍道，“将军，此乃我主帐下重谋与智囊，如今担任祭酒一职的郭嘉、郭奉孝！”
“郭奉孝？”郝萌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那究竟是何人，再一瞧其人，却见其自娱自乐，丝毫不看自己，心中自是气急，嘲讽说道，“久闻曹孟德知人善用，今日看来，恐怕未必如此……”
话音刚落，在帐角观书饮酒的郭嘉头也不抬地接过了话茬，嬉笑说道，“将军所言极是！自古以来，先后伯乐，后有千里马，我主曹使君实乃伯乐，而在下则不过一驽马，得此重信，实乃平生所幸……反而言之，依将军看来，温侯可谓之伯乐否？”
“……”郝萌微微张了张嘴，只感觉话中带有深意，不敢随意搭话，思忖半响，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在郝萌错愕的目光下，郭嘉将手中的书卷放入怀中，握着酒葫芦从席位中站了起身，嬉笑说道，“将军不知，当日将军率众袭兖州时，众县沦陷，何等勇武，是故我主至今念念不忘，依将军之才，足以独当一面，然而温侯却仅以寻常将领用之，想来将军心中亦是耿耿于怀吧……倘若将军有意弃温侯而投奔我主，我主必然重用！”
“放……放肆！”郝萌猛地一拍桌案，目露怒色，但是却并非因为游说，而是因为郭嘉说中了他心中对吕布的不满。
见主将发怒，旁边心腹将领周昭当即就要拔剑，却见郭嘉轻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葫芦，淡淡说道，“郝将军，凡事要欲留一条退路为好啊！”
“……”回忆着郭嘉方才望向自己那一眼中所蕴藏的深意，郝萌眉头一皱，抬手喝退了周昭，在深深望了郭嘉几眼后，沉声说道，“曹孟德……出兵了么？”
郭嘉轻笑一声，拱手徐徐说道，“我主与袁术有三月之期约定，倘若三个月之内袁术无法拿下徐州，则我主取之，如今还剩四十日……我主向来守约，其能在此刻出兵？”
郝萌听罢一愣，随即心中一动，冷笑说道，“换而言之，曹孟德欲助我军击退袁术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一个曹孟德！”说着，他顿了顿，再度讥讽道，“休要道我郝萌乃无知莽夫，我岂不知你主曹操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呵呵，”郭嘉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轻笑说道，“果然瞒不过将军呢，怪不得诸位将军都对将军如此推崇？”
“诸……诸位将军？”不知为何，郝萌气势一滞。
“将军不知么？”惊讶地望了眼郝萌，郭嘉轻笑说道，“夏侯妙才、夏侯将军！”
“[千里急行]夏侯渊？”郝萌露出惊讶之色。
“还有其兄夏侯元让……”
“[婴再世]夏侯惇？”
“还有曹子孝曹将军……”
“[铁壁将军]曹仁么？唯一一个曾用诡异阵法困住温侯的曹将……”
“还有许多呢，当初兖州一战，我主麾下诸位大将都对将军极为推崇，就连在下亦是久慕将军呢！”
“这……这……”望着郭信誓旦旦的目光，郝萌不知为何眼中竟露出了些许动摇的神色，令一直冷眼旁观的程昱倍感惊讶。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嘉微微一笑，起身走向帐外，边走边说道，“如此紧要之事，何以能瞬息决断？这样吧，我等今日暂且离去，将军且细思几日，过些日子再来拜会将军……”说着，他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叹息说道，“可惜我等不易入城，否则，定要尝尝徐州的美酒！”
话音刚落，就见郝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忽然站起，抬手说道，“区区酒水，这有何难？倘若先生不弃，不如暂居营中……”
“这样好么？”郭嘉回过头来，有些为难地望着郝萌，说道，“若是叫将军为难，这恐怕……”
“先生客气了！”郝萌微微一笑，转头对帐内心腹将领周昭说道，“周昭，你且为先生与两位随使准备一营帐，再取后营美酒十坛，但凡先生所需之物，休要吝啬！”
“诺！”虽说周昭有些茫然不解，但是既然自家主将发话了，他自是不得不从。
“三位请！”
“如此，叨扰了！”郭嘉拱手一拜，离了帐篷，许褚自是紧步跟上，唯有程昱诧异地望了一眼郝萌，这才走出帐外。
途中，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昭，程昱压低声音问道，“郭大人好本事，在下不如！——不过有一事在下实在不解，为何郝萌前倨后恭、反差如此之大？”
只见郭嘉轻笑一声，淡淡说道，“人非圣贤，必有其所需，那郝萌要的，并非权柄，亦非金银，他不过是要旁人对他的承认罢了！”
“承认？”
“唔！——郝萌亦是难得猛将，其命魂【陆吾】更是难缠，足可谓吕布麾下第一将，相比之下，恐怕当年吕布的副将陈蓦亦要逊色一分，倘若在别处，多半是大放光彩，可惜他在吕布麾下……以至于世人皆识吕奉先之勇，又岂知其下尚有猛将郝萌？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长久处于吕布威名之下，即便郝萌心中反意，恐怕亦要滋生不满之心……”
“是故，郭大人才假借诸位将军之名恭维那郝萌？”
“呵呵呵，一味威胁利诱，并不足以游说郝萌，郝萌之所图者，名耳！——对症下药，方得奇效！”
程昱听闻拜服，由衷说道，“不想郭祭酒竟摸清了郝萌性情，祭酒大才，在下不如！”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郭嘉轻笑一声，随即抬头望了一眼苍穹，随即嗟叹说道，“游说实非我所长，在嘉至交之中，便有二人稳胜于我……”
“当真？”程昱面露惊讶之色，连声说道，“何以不推荐于主公？”
只见郭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程昱一见，心知郭嘉必然有为难之处，是故倒也不再追问，岔开话题玩笑说道，“祭酒方才言天下人皆有其所求，但不知郭大人所求乃何物？莫非是数不尽的美酒耶？”
出于程昱的预料，只见郭嘉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那卷从不离手的书卷，神色凝重地说道，“嘉之所求，唯有破解此书奥秘……哪怕穷嘉之一生！”
程昱愣了愣，探头望了一眼郭嘉手中的书卷，但见其书卷封皮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
百战奇略！
——两个时辰后，吕布大营所在——
就在会见郭嘉等人之后，郝萌忽然接到了吕布派人送来传讯，传郝萌前往主营帅帐饮酒庆功。
说实话，郝萌并不想赴这类宴席，但是吕布所邀，他又不敢不去。
在宴席之中，听着满帐的武将传诵、称赞其主公吕布在沙场上的雄姿，尤其是吕布一声大喝令十余万袁术心惊胆战、斗志皆无，郝萌默默地独自饮酒。
郭嘉所料丝毫不差，长久处在吕布光环之下的郝萌，心中早已萌生不满。
或者说，那应该是嫉妒，嫉妒吕布有如此的威望，如此的名气，如此受天下人吹捧，如此受麾下部将崇敬……
不过单单为此便改投曹操，郝萌倒也没那个想法，之所以将郭嘉等人留在营中，也只不过是像郭嘉所说的那样，预留一条退路罢了，即便最后吕布能稳稳守住徐州，多交一个朋友总不至于是坏事。
在宴席期间，郝萌注意到有一名士卒匆匆跑了进来，在吕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刹那间，郝萌便看到吕布的眼中充满了失望，一杯又一杯地喝酒，直至喝地酩酊大醉，这叫郝萌颇为不解。
宴散人稀，众将各归各营，然而郝萌却并未归自己营寨，趁着帐内众将没注意，他招来了那名士卒，低声询问道，“你方才在温侯耳边说的什么？”
只见那名士卒饶了饶头，古怪说道，“乃是陈副将派人送来的口讯……”
“陈蓦？”郝萌愣了愣，诧异问道，“说的什么？”
“陈副将派人言道，[她说，不！]”
“啊？他？何人？”郝萌一脸莫名其妙。
“小人也不知道啊……”
深深望了一眼那士卒，郝萌想了想，再次踏足了帅帐，而此时众士卒已撤去了席位，并将喝至酩酊大醉的吕布扶到了榻上歇息。
“温侯？”郝萌小声唤了一句，因为他感觉有些事有必要询问一下。
就在这时，在榻上熟睡的吕布翻了一个身，虽然是在睡梦中，却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喃喃说道，“连整个徐州都不行么，素素……”
“……”猛然间，郝萌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一动不动。
徐州？
素素？
忽然间，郝萌好似想通了什么，睁大眼睛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时，吕布心腹之将曹性走了进来，见郝萌立在吕布榻前，诧异问道，“郝萌，何以还在帐内，莫不是有事要与温侯言道？”
强忍着内心的愤怒，郝萌摇了摇头，不动声色说道，“本想对温侯言一些事，不过既然温侯已经歇下，那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说着，他走出了帐篷。
站在帅帐门前，郝萌回头望了一眼帐内，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握紧双拳，黑着一张脸，大步朝着辕门而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日在彭城时的那一幕。
[什么？温侯当真这么说？]
[是的，将军，小人万不敢隐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吕奉先！！

第157章 疏途（二）
截止初平二年十一月中旬，徐州之战战况仍处于僵持当中。
在近一个月的时内，袁术采用了谋士杨弘的建议，一改先前硬拼的策略，分兵三路，主力军仍在彭城郡内，但是却不与吕布交战，高挂免战牌以避其锋芒；第二路则以雷薄、陈兰等人为主将，迂回后袭下邳、东海等徐州后防，隔断当地郡县与彭城之间的联系，期间亦频频截其粮草，扰地徐州鸡犬不宁；至于最后一路兵马，则以陈纪、桥蕤为主将，出兵小沛，将刘备困于城中。
不得不说，杨弘所出计策端得高明，避过了无人能敌的吕布，叫其疲于来回奔走。
要知道吕布何等人，岂会容忍敌军在自己家园之内胡作非为，是故，在听说袁术军分兵袭击徐州后防时，当即点齐兵马赶赴受雷薄、陈兰等人围攻的下邳，却没想到雷薄、陈兰二人一听闻吕布出兵，便急忙撤去了兵马，远走徐州东部，以至于在长达十几日的时间内，吕布紧紧跟在二人之后，却不曾与其真正交兵一次，即便有一次碰巧撞见，雷薄、陈兰二人亦当即撤兵，丢下了千余人尸骸仓皇而退。
虽说这也是一场胜仗，但是对吕布而言，却感觉异常的憋屈，因为他接到报讯，就在他出兵下邳的期间，袁术军竟猛攻彭城，若不是曹性等人死守，恐怕徐州州府所在彭城都要沦陷。
气怒交加的吕布在听闻战报又当即撤军支援彭城，然而他才赶到彭城，得知情报的袁术又再次龟缩营内，气急败坏的吕布曾几次欲强攻袁术主营，却皆被营内数万弓弩手逼退。
说到底，面对着十余万袁术大军，即便是吕布亦不敢孤军身故，退一步说，即便他可以杀入袁术军大营，然而他麾下的将士却没有这份本事，再者，袁术军当中却并非没有可与他一战的猛将，倘若在他精疲力尽之时，曾经的副将陈蓦突然袭来，那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哦，对了，还有那陈蓦……
短短二十日内，这小子前后夜袭主营三次，袭郝萌两次，袭成廉、宋宪、魏续各一次，袭彭城七次……
“那些饭桶到底在做什么？！”
仰躺在营帐内的吕布略感头疼地揉了揉脑门。
其实吕布也知道，并不是自己麾下的部将疏于防范，而是他们的对手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陈蓦，这个出身颍川黄巾，一度作为黄巾军影子刺客的家伙，要比任何人都精通夜袭、刺杀，尤其是在夜幕的掩护下，区区士卒又如何能挡得住他？往往那些士卒连这家伙的脸都还没看到就被一一放倒，若不是早就了解陈蓦的能力，吕布真难以想象那个家伙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仿佛在那个家伙面前，无论怎样防守森严的守备都如同薄纸一般。
但是，吕布可以肯定，眼下的袁术绝对比自己还要头疼，因为就在两日前，吕布忽然收到了一个消息……
[报！温侯，在小沛北面三十里处，发现一支陌生兵马……]
“哼！”回想起那份报讯，吕布忍不住轻哼一声。
曹操果然还是出兵了么，还是在如此巧妙的时机下……
“真是该死……”吕布翻身坐了起来，眼望着帐门处，淡淡说道，“你打算怎么做呢，袁公路……”
正说着，忽然帐幕一撩，曹性大步走了进来。
“温侯，袁术派人送来书信一封！”
“哦？”吕布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莫名的笑意，抬手说道，“取来我看！”
曹性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将手中书信递给吕布，却见吕布接到手中，撕开封皮抽出内中书信粗粗一瞥，随即淡淡一笑。
“温侯，那袁术在信中说得什么？”
只见吕布淡淡一笑，将手中的书信随手递给了曹性，轻笑说道，“袁术还是妥协了啊！——比起为他人做嫁，还不如维持原状，是么，袁公路？”
曹性愣了愣，细细一看手中书信，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惊讶说道，“这……袁术竟然此时与我等停战，暗结盟约？这……”说着，他犹豫了一下，迟疑说道，“温侯，说句不恭的话，眼下是我等处于劣势，然而那袁术却放弃这大好机会，与我等结盟，莫非其中有诈？”
只见吕布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帐门处，冷笑说道，“你以为袁术当真如此好心么？只不过是他也发现了那支步步逼近的曹军罢了……即便先前袁术频频耍弄伎俩袭我徐州各县，弄得我徐州人心惶惶，然而，只要我吕布身在彭城一日，又岂叫他轻易夺下徐州？——听说曹操与袁术之间曾经定下为期三个月的约定，倘若袁术无法在三月之内夺下徐州，则由他曹操来取之，本侯原以为不过无稽之谈，今日得见袁术书信，恐怕真有此事……”
“即便如此，末将亦有些疑虑，”只见曹性皱了皱眉，犹豫说道，“曹操虽说出兵，然其军尚在小沛，然而袁术却已送来书信与和我军停战，这……末将恐怕其中有诈，或许，是袁术见曹军迫近，是故假意与我等和战结盟，叫我等松懈，再暗中图之！”
吕布听罢哈哈大笑，摇头说道，“袁术也不是蠢货，岂会行如此诈计，倘若他当真如此……”说着，他面色一沉，寒声说道，“倘若这厮当真激怒了本侯，即便千军万马之中，本侯亦要取他项上首级！”
感受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势，曹性不由面色一滞，下意识地低了下头。
“曹性，你速速派人通知郝萌、成廉、宋宪、魏续四人，叫其四营休要再率军于袁术军大营外搦战，着手整顿兵马，以待曹操！”
“诺！”曹性领命而退。
望着曹性离开的背影，吕布拿起桌案上的那份信函，轻笑一声，喃喃说道，“似乎被那曹操气地不轻呢，袁公路……”
——时间回溯到两个时辰前，袁术军大营——
正如吕布所猜测的那样，于帅帐中接见曹操军使节的袁术可谓是勃然大怒。
“究竟如何？难道曹阿瞒欲轻言毁约不成？！”
也难怪袁术如此震怒，要知道眼下他已几乎控制了徐州将近七成的地域，除彭城、小沛、下邳等为数不多的几个屯有重兵的城县外，徐州几乎已尽在他掌握之中。
虽说吕布依然牢牢掌控着彭城，然而，倘若徐州其余城县沦陷，区区一个彭城，又能抵挡多少时日？只要断其粮草，围城不攻，就算是无人能敌吕布的勇武，就算吕布手中仍有十余万兵马，那又如何？
但是袁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三月之期尚有半月左右时间的情况下，那曹操竟然悄然出兵了，甚至于已潜伏到了小沛一带，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袁使君息怒……”面对着震怒的袁术，作为曹军使节的行军司马荀攸面色不改，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主曹使君确实与袁使君曾立下三月之期，言倘若袁使君在此三月内无法攻克徐州，则由我主取之，杀吕布以报当日其扰我兖州之仇，取徐州以报当初陶谦谋害我主生父之恨，此约定，我主不曾有片刻忘怀！”
“哦？”听荀攸说曹操依旧准备守当初的约定，袁术的脸色稍稍好了许多，在望了荀攸一眼后，不渝说道，“既然如此，曹阿瞒何以悄然出兵至小沛，倘若他欲助我一臂之力，那就免了，我军尚有兵马十万，骁将数千，区区一个徐州，唾手可得！——眼下距三月之期尚有半月有余，倘若曹阿瞒遵守誓约，那便请他当即退兵，半月之内，我当拿下徐州！”
“半月？”荀攸抬头望了一眼袁术，微微一笑。
“怎得？”袁术皱了皱眉，却听荀攸拱了拱手，口吻谦逊地说道，“袁使君不知，我主曹使君讨伐徐州之兵马，两月前便已整顿完毕，一直屯于兖、徐交界之地，不曾踏足徐州一步，于前日方才启程，由两位夏侯兄弟为先锋，驱兵于小沛……”
“你究竟想说什么？”袁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在下只是想说……两日前，三期期限已满，是故我主这才令麾下大将率军踏足徐州……”
“你！”袁术猛地站了起来，手指荀攸怒声喝道，“休要信口开河，自我出兵至今不过两月余，何来三月期限已满？”
只见荀攸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然，自我主曹使君收到袁使君书信、并写罢回覆，已满三月！”
“你……”袁术又气又怒，愤然喝道，“强词夺理，那曹阿瞒可不曾在信中言道此事！再者，倘若曹阿瞒写罢回复书信迟迟不送至我手中，三月之期，岂不是成一纸空谈？！”
“使君所言极是，我家主公确实并未刻意在信中言到此事，实乃疏忽所至。是故，近日我主偶然想起，亦深感不妥，是故只叫夏侯将军趋兵至小沛，期间不曾攻取徐州一郡一县，并且宽限使君三日，倘若明日日落之前，袁使君击败吕布攻下彭城，则我主当即撤军，并上奏朝廷，表袁使君为徐州刺史、州牧一职；倘若明日日落之前袁使君并未拿下彭城，则请袁使君遵照约定，即日撤军返回寿春，且由我主曹使君接手徐州之事！”
“放肆！”袁术猛地一拍桌案，当即，帐内左右护卫便抽出了兵刃，将荀攸团团围住，却见荀攸面不改色，微笑说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袁使君如此，可非明主所为啊！”
袁术深深望了一眼荀攸，见其眼神清澈，丝毫不为周围兵刃所惊，心中愈加愤怒，抬手指着荀攸冷声说道，“你且回去告诉曹阿瞒，行如此小儿行径，实乃叫天下人耻笑！——休要等明日日落，你主曹阿瞒若是有本事，便叫他去取徐州，我倒要是看看，他何以拿下徐州！”说着，袁术右手一挥，叫左右护卫收回了手中兵刃。
“呵！”见此，荀攸微微一笑，朝着袁术拱手一拜，恭敬说道，“如此，在下先且退下了！——明日日落之后，我主曹使君按约接手徐州之事！”说着，他转过头去，径直走出帐外。
望着荀攸离开的背影，袁术面色愤怒倍加，一把抓起案上的酒盏，重重摔于地面。
帐内左手席中，谋士杨弘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吕布手中尚有十万兵马，别说明日日落之前，即便是再给一月限期，都不见得能拿下彭城……看来那曹孟德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将徐州拱手让与主公，只不过是诱主公与吕布厮杀，互生消耗罢了，想来其必定是屯兵于豫、徐边境，隔山观火，时刻关注徐州动向，如今眼见吕布疲弱，这才露面，欲坐收渔翁之利……”
“该死的曹阿瞒！”袁术咬牙切齿地怒骂一声，忽而深皱双眉，转头对杨弘说道，“你以我名义，传令众曲部暂缓肆扰之事，并速速修书一封至吕布手中……”
“主公要与吕布谈和么？”
“啊！”袁术重重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得不到，你曹阿瞒也休想得到！——速去！”
“是！”
——是日傍晚，吕布军大将郝萌曲部营寨——
因为曹军的迫近，袁术与吕布终究是暂缓厮杀、暗中联手，而吕布传令麾下各将的将令亦传至了郝萌手中。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温……吕奉先果然已暗中与袁术谈和，并传令麾下各军暂缓厮杀……”接到了将令粗粗看了一眼，郝萌转头望着在帐内饮酒的曹军使节身上，郭嘉、郭奉孝。
只见郭嘉轻笑一声，摇头晃脑嬉笑说道，“我主曹使君欲起兵讨伐徐州之事，本就人人皆知，又岂能瞒得过旁人？今日我主麾下先锋、两位夏侯将军挥军而至，袁公路与吕奉先自然谈和罢兵，意料之中罢了！”
“那……依先生之见，我该怎么做？”
郭嘉淡淡一笑，摇晃着手中的酒葫芦，揶揄说道，“此事将军不是早有定夺么？——虽然冒昧，不过在下还是要奉劝将军一句，以将军能耐，足以独当一面，何必栓死在吕奉先麾下？须知，吕奉先虽乃天下间首屈一指的猛将，但并未见得其乃明主，明主者，我主曹使君也！”
郝萌听罢默然不语，在沉默了片刻后，沉声说道，“非是我贪图富贵，只是那吕……吕奉先实在是欺人太甚，自败亡于长安，被驱于兖州，皆赖我等用命、将士奋战，这才使他坐拥徐州大郡，然而他却不思我等功劳，竟要用偌大徐州去博得一女子欢心，实在是岂有此理！”
郭嘉微微一笑，拱手说道，“须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吕奉先勇则勇矣，实非明主，郝将军弃之，诚乃弃暗投明，自在下将郝将军心意传承主公之后，主公倍感欢喜，喜得将军这一猛将，他日拿下徐州，在下斗胆，愿代为呈报朝服与我主曹使君，表将军为徐州刺史、徐州牧，介时，将军必定是天下传名，青史流芳！”
郝萌一听，忍不住面露喜悦之色，违心说道，“这……这……郝萌虽欲投奔曹使君，不过眼下无有寸功，如何能愧领那般功勋……”
话音刚落，却见郭嘉轻笑一声，戏谑说道，“无有寸功？不不不，天大功劳只在将军一念之间耳！”
郝萌一愣，当即抱拳说道，“还请先生明示！”
只见郭嘉站起身来，附耳对郝萌细说了几句，只听得郝萌面色连变。
“无惊无险，便可立下大功，但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只见郝萌微微露出几分犹豫，随即重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便依先生所言，不过，郝某以为此举恐怕要被他人看穿……”
似乎是看穿了郝萌心中的顾虑，郭嘉轻笑一声，摇晃着酒葫芦说道，“十余日前，在下曾教将军取数百袁军俘虏衣甲，将军何曾照办？”
郝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面露惊愕之色，望着郭嘉惊声说道，“原来如此……先生竟在十余日前早已预先准备妥当？”说着，他抱了抱拳，恭敬说道，“先生高才！——他日，还请先生在曹使君面前为我等多美言几句！”
“理当……理当！”饮了一口酒葫芦中的美酒，郭嘉轻笑着点了点头，却见郝萌疾步走到桌案旁，提笔疾书，写了数封书信，随即唤来自己心腹近侍，低声叮嘱道，“你等即刻启程，分别将此信送至侯成、成廉、魏续三位将军手中！”
“诺！”那三名侍卫接过书信，藏于怀中，待深抱一拳后，转身匆匆走出帐外。
随后，郝萌命人招来自己心腹爱将周昭。
不多时，周昭便大步走入了帐内，抱拳唤道，“将军何事唤末将？”
只见郝萌望了一眼在帐角饮酒的郭嘉，几步走到周昭身旁，附耳说道，“早前我叫你剥取袁军俘虏数百衣甲，此刻堆放何处？”
“就在后营库房……”
“好！周昭，你即刻召集麾下心腹将士，叫其穿上袁军衣甲，以黑布裹面，于子时在后营放火……如此如此……”
“这……”周昭面色大变，惊声说道，“放火烧营？后营可堆积着诸多粮草啊……”
“休要废话，速去！”
“……是！”
——次日寅时，吕布军主营——
吕布正在帐内歇息，于睡梦中忽然惊觉帐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当即转醒，下意识取过榻旁小刺，却见自己心腹爱将曹性大步闯入帐中，登时面色一愣。
“曹性，何事如此惊慌？”
“启禀温侯，”只见曹性一抱拳，沉声说道，“方才得到消息，子时前后，袁术军大举夜袭我四处偏营，郝萌、成廉、魏续、侯成四将未有防备，为敌所趁，损失兵马且不说，营内粮草辎重亦是被焚烧殆尽……”
“咣当！”手中小刺掉落地面，吕布难以置信地望着曹性。
“当……当真？”
“是！”曹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四营都在子时前后遭遇夜袭，想来是袁术早有预谋！”
吕布听罢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一拳砸向床榻，只听轰地一声，竟将那木质的床榻砸地粉碎，木屑飞舞间，露出了吕布那张阴沉的脸。
“袁术，你这厮竟敢诓我！——我誓杀你！”

第158章 吕袁之乱
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天蒙蒙时，当吕布怒气冲冲地提着万余精兵杀向袁术军大营时，他岂会想到，那所谓的[子时袁军夜袭四座偏营]，竟会是自己麾下大将自己弄出来的把戏。
一个时辰后，当天色即将大亮时，吕布率领着万余士卒与郝萌、侯成、成廉、魏续四将在途中汇合，一番说辞之后，吕布心中倍加愤怒，与四将合兵一处，前来攻打袁术军大营。
而此刻袁术正在帐内沉睡，忽然听到营内警声大作，面色大变，还以为是曹操趁机前来攻打，然而当他急忙穿上衣服，来到辕门箭楼时，却愕然发现猛攻自己营寨的竟然是打着吕布旗号的军队。
“这厮竟轻言毁约？！”袁术大惊，他万万没有料到吕布竟然倒打一耙。
“吕奉先！”站在辕门箭楼之上的袁术气怒难熄，遥遥望见身披银甲的吕布，怒声喊道，“你何以反攻我营寨？”
营外的吕布听到动静，抬头望了一眼，见是袁术，脸上亦是露出愠怒之色，厉声吼道，“你这厮反来诬我？”
其实这会儿，只要两人稍稍平复一下心绪，将其中缘由说清，那么郭嘉所设下的反间之计当即破除，只可惜袁术与吕布都是心性高傲之辈，眼见自己吃亏，又岂能按捺心中怒意？
再者，吕布麾下大将郝萌早就得郭嘉叮嘱，教他休要叫吕布与袁术有谈话的机会，如今一见，自当破坏，只见他故作一脸怒意，狠声说道，“温侯，休要与这等小人多话，我等且杀将进去，与我那些含恨而逝的军中士卒报仇雪恨！”
吕布一听，当即目露血红之色，倒不能说他爱护麾下士卒，只是无法咽下这口恶气，如今一听郝萌言及此事，心中更是气怒倍加，竟弃戟取弓，遥遥指着袁术。
他竟是要将袁术射杀在此！
“嗖！”
但听一声弓弦响动，一枚箭矢直直朝着袁术而去，袁术身旁一名侍卫望见，面色大惊，一把推开袁术，然而自己却被那枚箭矢透体而过，那灌注着强劲戾气的箭矢，竟然在其胸口处留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其中空无一物，实在是触目惊心。
虽说吕布并不经常使用弓箭，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擅长射箭，要知道[弓]、[骑]、[枪]、[剑]、[气]是所有武人所必须掌握的技艺，而作为天下第一猛将的吕布而言，他又岂会不精于弓术？
当然了，也有个别的例外，比如说陈蓦，他就精于[枪]、[剑]、[气]，擅长中距离与近距离的击杀，但是对于弓术、骑术，却依然掌握地并不怎么全面，退一步说，其实也不单是陈蓦，天下间武将即便都掌握着这五门功课，但都有其擅长与不擅长的一面，好比关羽，他就不擅长短兵器，弓术也只是马马虎虎，再者张飞，他是唯一一个与吕布一对一较量过、并且全身而退的猛将，别看他是一名骑将，其实这家伙更擅长步战。
“轰！”数息之后，吕布那穿透了一人身躯尚且余劲未消的箭矢，竟然如摧枯之势般射断了袁术辕门处那杆足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旗帜旗杆，惊地四周袁术军士卒面如土色。
尤其是袁术，他竟是被吓地跌坐在地，浑身颤抖不止，要知道方才若不是那位心腹侍卫舍命保护，或许死的那人就是他了……
一箭之威，乃至于斯！
“主公！主公？”
或许是听到了营外的喊杀声，袁术麾下将领陆续赶来，听说袁术被吕布射了一箭，心中大恐，当即围了上来。
多半是麾下将领的赶到给袁术平添的底气，只见袁术在众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恨恨望了一眼营外的吕布，咬牙切齿地吼道，“给我调弓弩手过来！”
“诺！”
不多时，在袁术一声令下，数千弓弩手中，其中有千余已相继登上寨栏箭垛，朝着营外的吕布军士卒放出乱箭，其余弓手，则摆列与辕门之内，用抛射攻击营外的敌军。
一时间，营外箭如雨下，但听那一阵阵惨叫、呐喊、拉弓之声，营外的吕布军士卒仿佛置身于箭的瀑布之下，只不过眨眼功夫，吕布与其帐下郝萌等四员大将，其麾下兵马竟已损失了三成。
“鼠辈敢尔！”见己方士卒损失惨重，吕布双目血红，竟一夹马腹，孤身一人闯到营门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厉声吼道，“给我……破！”
“轰！”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寨门竟然在吕布这一戟下呈现龟裂痕迹，营地箭垛上袁术瞧见，心中惊恐倍感之余，又添愤怒，抬手一指吕布，大声喝道，“放箭，放箭，射杀此獠！”
话音刚落，但见吕布再次举起手中狠狠一劈，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那重达千斤的寨门竟然四分五裂崩碎。
在无数木块、木屑下落之间，吕布坐跨赤兔马，手握方天画戟，面似寒霜，一步一步走入营中，惊地辕门处数千列阵而待的弓弩手面如土色。
“放箭，放箭！”留守于营中的袁术军上将李丰一见，面色惊恐，当即下令放箭。
一时间，数千支箭矢朝着吕布呼啸而去，却见吕布勒马顿戟，仰天一声怒吼。
“袁术，给我出来，今日本侯誓要杀你！”
说话间，他体内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气势，那黑沉的戾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沉重，仿佛平地里刮起一股旋风，竟将射向他的数千支箭支吹地东倒西歪，再难有丝毫威力，即便是碰巧有几支箭矢射中吕布，也不过是受阻于[刚体]而掉落。
数千箭矢，竟然奈何不了吕布？！袁术军上下大感震惊。
也难怪，毕竟武人的戾气只是体内负面情绪所滋生的气息，除了日积月累以外，戾气的强弱更取决于武人的情绪，如果是在极其愤怒的情况下，所滋生的戾气、以及其恢复的速度，都会远远超过平常，而此刻的吕布明显已经愤怒到了极致，换句话说，此刻的吕布，要比他全盛时的状态还要强！
一时间，袁术军节节败退，在那些士卒们眼中，吕布简直都是战场上无人能敌的武神，单单只是他所展现出来的气魄，便足以叫面对他的袁术军士卒胆气皆无，即便是郝萌，也不禁因为眼下的吕布倍感震惊，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
说实话，在瞧见了吕布真正的实力后，他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这种情况在侯成、成廉、魏续三将身上也有所呈现，毕竟，虽说吕布尚未知情，但是他们却非常清楚，他们……做出了一件吕布无法容忍的事。
背叛！
或许是想到了一处，冲到一处的四将相互望了一眼，面色有些不好看，或许他们多半已在后悔，但是，有些事一旦踏出了第一步，那便注定再也无法回头……
“事到如今，唯有硬着头皮上了……”嘀咕一声，郝萌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振臂喝道，“儿郎们，温侯已攻破敌军寨门……随我杀进去！”
“哦！”近两万吕布军士卒士气高涨，跟着郝萌、侯成、成廉、魏续四将杀入袁军营寨。
一时间，袁术军营内如人间地狱一般，其中有不少袁术军士卒刚从睡梦中醒来，尚未得知发生何事，就被乱刀砍死，实在是有过无辜。
左营的动乱，也惊动了后营的陈蓦等人，抱着与袁术相同的想法，陈蓦一开始也以为是曹军前来袭营，但是当他赶到左营后才发现，那竟然是吕布的兵马。
怎么回事？
袁术不是与吕布停战、并且暗中结盟了么？为何吕布要毁约前来袭营？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与同样露出一脸诧异之色的张白骑对视了一眼，陈蓦百思不得其解。
要知道曹操与吕布之间可是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的，毕竟吕布曾经险些叫曹操无家可归，换而言之，吕布绝对不可能去和曹操结盟，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吕布主动投了曹操？
这个想法只在陈蓦脑海中一闪，随即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会……
吕布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猛虎，以他的威望与勇武，即便曹操想用他也不敢用，否则万一吕布日后叛乱，那岂不是又生一场风波？
是故，吕布绝对不会投向曹操，因为一旦投向曹操，他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曹操会接纳吕布麾下所有的将领，也单单不会接纳吕布，因为吕布是诸侯，是……王！
而一股势力内，绝不需要两个王！
总而所述……
“不对劲！”感受着吕布那股掺杂着无尽怒气的气息，陈蓦皱了皱眉。
“唔，”陈蓦身旁，张白骑点了点头，犹豫说道，“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说着，他眼眉一挑，低声说道，“此事暂且放下，先将营内吕布兵马驱逐出去！”
“嗯！”陈蓦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四下一望，本想朝着吕布气息传来的方向而去，却在途中意外地遇到了曹性与张辽二人。
“曹性！文远！”陈蓦远远喊了一声。
只见不远处，曹性连射三箭击毙数名袁术军士卒，忽然听闻身后有人呼唤，下意识地一回头，见是陈蓦，面色一愣，继而，竟露出了几许敌意，朝着陈蓦举起了手中的弓。
“蓦哥？”张辽亦愣了愣，尤其是当他望见陈蓦身上裹着的绷带时，似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毕竟那是被他打伤的。
见曹性将手中的弓指向了自己，陈蓦心中一惊，当即从腰后摸出两柄短剑，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曹性、文远？为何要袭我军营寨？”
“你还有脸问我？！”相比起前些日子，曹性的口气显然要差地许多，抬手便是一箭。
陈蓦眼中一惊，左手短剑嗖地一声飞出，似乎想要将那枚箭矢打落，然而，那枚箭矢在半途中竟然诡异地折转了一个角度，硬生生避过了陈蓦射出的短剑，正中陈蓦手腕。
“蓦……蓦哥？”见陈蓦面露痛苦之色，张辽不知所措，却听曹性怒声斥道，“张辽！你在做什么，还不速速拿下敌将！——临战不前，你配在温侯帐下听用么？”说着，他右手手指一勾腰间箭囊，瞬息间取出三枚箭矢，直指陈蓦。
【穿杨：三矢连珠！】
只听嗖地一声弦响，那三枚箭矢竟呈现出三条不同的轨迹，同时封住了陈蓦前、左、右三面。
“曹性，你玩真的？”陈蓦惊住了，因为他潜意识中传来了一股警讯，下意识地朝着旁边一滚，却也没有避开曹性的箭矢，肩膀、大腿、手臂相继中箭。
望着面露惊色的陈蓦，曹性冷声说道，“今日你若缴械投降，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可莫怪我不念旧情！”
“你……”陈蓦长长吐了口气，强忍着心中怒意拔出了身上的箭支，正想说话，却忽然望见曹性再次摸出了三枚箭矢，朝着自己射来。
这是你逼我的！
陈蓦恨恨地咬了咬牙，随即眼神一凛，在那三枚箭矢射中自己之前，竟突然消失在了原地，而再次出现时，却已在曹性面前区区一步之外，他的右拳，已贴向曹性的心口，不出意外，那是虎炮的起手式。
【贪狼之力：神速&#183;缩地！】
“什么？”曹性面色一惊，竟来不及有丝毫反应，眼看着即将被陈蓦击中，不得不说，一旦被陈蓦的虎炮击中，以曹性那瘦弱的身板，恐怕不死也要重伤，毕竟虎炮是孙坚最得意的技艺，威力足以摧石断金，普天之下，至今也唯有关羽硬抗两记虎炮而不死。
感受着那股无以伦比的拳风，曹性不由露出了骇然的神色，然而就在这时，他面前忽然闪过一人，硬生生挡下陈蓦那一招。
那竟然是张辽……
【崩劲：虎炮！】
【寸劲：浮岳！】
拳对拳、掌对掌，一时间，两股拳风撞在一处，仿佛凭空生起一股气旋，朝着四面八方暴散。
“文……文远……”勉强压下涌上喉咙的一口鲜血，陈蓦整个人一动都不敢不动，他眼中露出了几分惊恐，因为他望见张辽的嘴角竟渗出了丝丝血迹。
“接……接下了……”露出一脸疲倦之色的张辽脸上浮现出几许笑意，用近乎憧憬的眼神望着陈蓦，喃喃说道，“不愧是……不愧是蓦哥，何等……何等刚猛的劲道，辽颇为自负的绝招，竟然……竟然毫无作用……”
“怎么会毫无作用呢……”陈蓦低头望了一眼脚下，张辽那一拳，可是足足将他打退了半尺的，虽说张辽被迫退地更多，足足三尺有余，但是，要知道那是虎炮啊，就连陈蓦自己都无法承受那股威力，而张辽却可以以拳对拳，将陈蓦逼退，足显其才能。
忽然，陈蓦瞧见张辽身体一晃踉跄欲倒，当即紧走几步上前将其扶住。
“文远……”
却见张辽转头望了一眼曹性，摇头说道，“曹将军，蓦哥绝非轻言背约之人……”说着，他口中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曹性张了张嘴，默默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陈蓦，又喊过自己麾下曲部士卒，低声说道，“送张都尉回营疗伤，不得有误！”
“诺！”几名士卒当即搀扶着张辽离去，只留下曹性与陈蓦二人。
望着张辽远去背影，曹性皱眉望了一眼陈蓦，忽然搭起弓箭，沉声问道，“陈蓦，昨日子时，我军四座偏营同时遭遇夜袭，你可知晓？”
“什么？”正内疚于自己打伤张辽的陈蓦愣了愣，满脸疑惑地望着曹性。
曹性皱了皱眉，威胁似地举了举手中的弓箭，再次问道，“我问你，昨夜子时前后，你可曾率军夜袭我军四座偏营？”
陈蓦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曹性，古怪说道，“昨夜子时我早早便睡了，何来袭你军偏营之事？”
“当真？”
“要打就打，休要胡找借口，血口喷人！”
只见曹性深深望着陈蓦半响，忽然收起了手中的弓箭，犹豫问道，“那你可知，袁公路麾下可曾有哪路兵马夜袭我军？”
“唔？”陈蓦皱了皱眉，隐约间，他感觉曹性话中带有深意，摇了摇头，说道，“昨日，袁公路已下令众营撤兵回营，不与你军交战，何来夜袭之事？”
话音刚落，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做便做了，为何狡辩？！——陈蓦，你莫不是不敢承认？”
陈蓦与曹性转头望去，却见郝萌手握一柄大刀，朝着二人徐徐走来，走到二人跟前，还没等二人说话，他转头对曹性喝道，“曹性，温侯有令，杀尽营内士卒，你可是抗命不遵？！”
“曹性不敢……”
“那就好，”冷哼一声，郝萌转头望向陈蓦，寒声说道，“陈蓦，你背叛温侯在先，轻言弃约在后，今日，郝某便以当日同僚名义，为我军枉死将士讨一个公道！”说着，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曹性，沉声喝道，“曹性，你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前去履行温侯将令，杀尽营内袁军？！”
曹性深深望着郝萌的背影良久，眼中隐约间流露出了几分异色。
或许，他看出了点什么……
“……我这就去！”
瞥了一眼曹性大步离开，郝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他将目光集中在陈蓦身上。
“早在两年前，郝某便想与你过过招，看看究竟是你的命魂【贪狼】凶狠，还是我的【陆吾】更胜一筹！”
“陆吾么？”陈蓦的眼睛微微眯起，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郝萌。
郝萌，吕布麾下第一将……
据传闻，此人的命魂有着不下于吕布命魂穷奇的能力，甚至于从某种角度说，凌驾于所有妖兽之上……

第159章 【陆吾】郝萌（一）
相传在上古年间，妖兽横行，其中强大者如贪狼、穷奇等辈，其力量与神兽白虎尚且不分上下，成为其余妖兽追逐、挑战的对象。
而此期间，某仙山有一只妖兽，形状如猫，大小不过初生婴儿，力量弱小难以与众妖兽抗衡。
某一日，这只猫形妖兽偶然看到白虎与贪狼、穷奇等强横凶兽乱战厮杀于山巅之上，白虎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叫那只猫形妖兽顿生羡慕之心，竟找到一具虎尸钻入其中，披上虎皮，却没想到因此获取了猛虎的力量……
而这只猫形妖兽，便叫做陆吾！
……
“白……白虎？”
猛然间，陈蓦的眼中浮现出浓浓惊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惊愕的发现，郝萌所展现出的妖兽命魂，那身躯上黑色的毛发，灰色的斑纹，竟与孙坚其命魂白虎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陈蓦难以置信。
难道说……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陈蓦的眼中露出了浓浓惊骇之色，要知道无论是孙坚也好，其命魂白虎也罢，都给陈蓦留下了太深刻的恐惧，毕竟那是比吕布更强的对手！
郝萌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陈蓦眼中的恐惧，在稍稍露出几分错愕之后，讥笑说道，“白虎？不……此乃陆吾！”
“这……这就是陆吾？”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浮现在郝萌身躯之上的那头简直与白虎一模一样的妖兽虚影，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心中的恐惧却是徐徐消退。
只要不是白虎就好……
陈蓦暗暗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白虎的特殊力量[锐金]其杀伤力实在是太过强横，在它面前，[刚体]几乎是形同虚设，起不到任何作用，也难怪董卓当年自降身份频频招揽孙坚，实在是孙坚的命魂太过于强大，那增强杀伤力、忽略气息防御的能力，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所有武人其命魂的克星。
别的尚且不说，至少在孙坚面前，董卓那近乎不死之身的躯体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即便是陈蓦心中[刚体]第一人的张飞，亦难以与孙坚抗衡，再者那叫陈蓦极为头疼的黄盖，其反弹力道的能力在白虎锐金的力量下亦不会有太好的效果。
在陈蓦看来，即便吕布是站在天下所有武人之上的无双猛将，但是倘若对上孙坚，恐怕也是稍逊一筹，这个差距并不关乎两人的实力，而在于其命魂能力的相克。
孙坚，其命魂白虎几乎克尽天下所有人！
即便贪狼是少有的、极特殊的不被白虎能力所克制的妖兽，但是当陈蓦听说眼前的并非白虎时，他依然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本不用如此惊骇，要知道武人的命魂，其本质来源于上古妖兽的精魄，换而言之，绝对不可能在同一个时间内，出现两个相同命魂的武人，即便是孙坚已经死去，但是其体内的妖兽精魄是否会另择寄主，此事且尚未被证实，至少陈蓦至今未曾听说出现过两个相同命魂的武人，哪怕前一个早已死去。
这么说来……
唔，确实不对呢……
虽说模样酷似，不过这股压迫力，相差甚远……
并非白虎！
确定之后，陈蓦的心情平静了许多，毕竟他并不认为郝萌能够击败自己，凭借那籍籍无名的命魂，如何能与十大妖兽之列的贪狼相抗衡？
可是，为何郝萌能凭借那籍籍无名的妖兽命魂，被称为是吕布麾下第一猛将？
陈蓦对此并不知情。
在陈蓦的印象中，郝萌只是一个兢兢业业、沉默寡言的武人，没有什么一鸣惊人的事迹，也不曾过多地展示其实力，就连其命魂陆吾，陈蓦也只是从曹性这当年相处地不错的好友口中听说，而至于陆吾究竟有怎样的能力，陈蓦并不知晓，退一步说，恐怕曹性也不得而知。
毕竟命魂的能力是武人最隐秘的事物，即便是至交好友也不见得会全盘告知，要知道那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事，一旦泄露，难免会被敌将针对。
陆吾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陈蓦皱了皱眉。
就在他苦思之时，郝萌早已挥舞着手中的大砍刀杀上前来，但是，出乎陈蓦的意料，郝萌仅仅只是施展了一些寻常的招式，并没有透露出任何关于命魂能力的迹象。
“锵锵！”
“铛！”
整整二十余回合，陈蓦有些按耐不住了，要知道他方才有好几次可以解决掉郝萌，即便杀不死郝萌也能叫他重伤，只不过是顾及郝萌其命魂陆吾尚未展示其能力，这才没有动手。
毕竟陈蓦当初与黄盖交手时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在还未了解黄盖其命魂能力的情况下贸然施展了虎炮，结果没伤到黄盖分毫，却叫自己完完全全地吃了自己的一记虎炮，险些连右手都折断。
难道说，陆吾的能力与黄盖其命魂[鏊]相似？
陈蓦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陈蓦并不知道，此刻的郝萌心中亦是异常焦怒……
为什么……
为什么碰不到这小子……
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有着这种速度，这就是贪狼的能力么？
该死的，只要被我碰到……
在苦苦招架之余，郝萌恨恨地咬了咬牙。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终于难以忍受这种毫无意义的交手，只见他眼眉一凛，竟嗖地一声消失在原地，在郝萌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转眼间出现在郝萌面前，右拳贴上了郝萌的胸口……
【贪狼之力：神速&#183;缩地！】
“终于……”不知为何，郝萌的眼中竟是欢喜之色，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陈蓦的右拳竟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虎炮！”伴随着一声低呵，陈蓦着实将孙坚最得意的绝招完完全全地打在郝萌身上。
郝萌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的身躯猛然一震，竟然被陈蓦一拳打地浮空两尺有余，随即轰地一声，在阵阵烟雾之间，砸倒了一排的营帐。
“……”望了眼尘土阵阵的远处，陈蓦望了眼自己的右手，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这郝萌……
很弱啊，比文远还要弱……
难道这家伙仅仅只是徒有虚名？
一时间，陈蓦有些哭笑不得，暗暗自嘲方才自己顾虑太多，没有尽早解决郝萌好抽出空来抵御吕布，毕竟那才是当务之急，倘若吕布杀了袁术，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想到这里，陈蓦朝着左右望了望，正要顺着吕布气息传来的方向赶去，然而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皱了皱双眉穿过头来。
只见陈蓦略感诧异的目光中，郝萌挣扎着从一片废墟中站起身来，勉强站直了自己摇摇晃晃的身躯，在伸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后，冷笑说道，“真是刚猛的一拳啊，陈蓦！——喂，你要去哪啊？”
“还活着么？”陈蓦皱了皱眉，望着郝萌沉声说道，“郝萌，并非我军夜袭你等偏营，今日你且撤军返回，来日，袁使君必定会给你等一个交代，可好？”
话音刚落，陈蓦的眼睛猛然一眯，因为他震惊地发现，郝萌竟然突然消失在原地，又在下一秒诡异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拳打向了自己的心口。
“什么！”陈蓦心中大惊，当即双臂横在胸前，勉强挡住了这一击，只听一声闷响，陈蓦被郝萌一拳迫退了数丈，右手一支撑地面，这才止住了退势，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郝萌。
这一招是……
在陈蓦惊骇莫名的目光下，只见郝萌满脸狂喜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又惊又喜地说道，“厉害！厉害！不愧是贪狼……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哈哈哈，哈哈哈！”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陈蓦，一脸诧异地说道，“不过那一拳……好像并非出于贪狼的能力呢，只是招数么？”
“……”陈蓦张了张嘴，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知道，方才郝萌所施展的，那可是贪狼的招式，[神速&#183;缩地]。
“你……”
“被自己招数打到的感觉，如何啊，陈蓦！”
望着满脸狂笑的郝萌，陈蓦皱了皱眉，喃喃说道，“果然是这样么？”
似乎是看出了陈蓦心中的震惊，郝萌哈哈大笑地抬起右手，低声说道，“你似乎并没有听说过陆吾呢！——你以为只有贪狼无人能敌么？可笑！”说话间，他身上那只酷似白虎的妖兽精魄陆吾，竟在一阵戾气翻滚间徐徐改变了样子，凝聚成一只狼形的妖兽模样。
“贪……贪狼？”作为贪狼精魄的寄主，陈蓦如何会不认得自己眼前的那只狼形妖兽，正是自己的命魂贪狼？
下意识地，陈蓦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就着营地内的篝火光亮，他发现短剑的剑刃上亦反照出了自己身上所浮现出的贪狼的虚影。
两头？
不对……
陈蓦皱了皱眉，因为他注意到，自己手中短剑剑刃上所反照出的贪狼虚影，其血红眼睛中透露着浓浓的嗜杀，而在自己对面，那只浮现在郝萌身上的贪狼，其眼神却非常的平静，远远没有真正的贪狼那样充满杀气与压迫力。
“原来如此……”长长吐了口气，陈蓦徐徐垂下了右手，望着郝萌沉声说道，“这就是[陆吾]的特殊能力，复制？”隐约间，他忽然想起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关于陆吾的故事。
“复制？”郝萌愣了愣，似乎并不明白陈蓦的话，在稍许的停顿过后，他疑惑说道，“你好似……并不怎么惊讶？”
“哼！”陈蓦轻哼一声。
说实话，陈蓦最初确实是极为惊讶，但是回头一想之后，他又有些释然了，毕竟上古妖兽万万千千，出现一头能够复制其他妖兽能力的妖兽，又有什么可惊讶的？
说到底，那陆吾也只是复制了贪狼的能力，却并未能复制自己施展的虎炮，比起白泽那差的太多了，要知道白泽可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它不单能够复制对面妖兽的特殊能力，哪怕是能连武人的招数都全盘复制，比起陆吾这区区只能复制命魂能力的力量，显然要高出不止一筹。
想到这里，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即便是复制了贪狼的能力，你以为就能赢了？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惊讶你为何之前不用……”说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望着郝萌轻笑说道，“难道说，只有接触到对手，才能复制对手的能力么？”
“……”猛然间，郝萌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似乎是被陈蓦一语中的。
“原来如此么？”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想着趁早用虎炮解决这家伙，反而是帮了他一把呢，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能力相似，比起白泽来，这陆吾确实不够看呢……
陈蓦想的不错，在这方面而言，陆吾确实不如白泽，毕竟陆吾需要接触到对方才能复制对方的能力，而白泽则不需要，它只需要自己的眼睛看到对方。
不过话说回来，白泽的弱点也要比陆吾明显得多，假设世上有一头能够剥夺视力、甚至于剥夺五感的妖兽，那么白泽在对方面前，简直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但是陆吾不同，即便层次要差上白泽数筹，但是它运用能力的媒介却也要简单许多，毕竟躯体上的接触在武人的交手过程中实在太过于频繁，没有人能够保证在不接触对方的情况下将对方打败，换而言之，难免要被陆吾复制其能力。
但是不管怎么样，在记忆中隐约见识过白泽与贪狼交手的陈蓦，对于陆吾这种相似与白泽的能力并没有感觉多么地惊讶，毕竟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不是么？
或许是陈蓦淡然的表情激怒了郝萌，以至于郝萌一时间发了疯似地对陈蓦展开疯狂的攻势。
不得不说，平常时候陈蓦并没有在意，直到眼下，当[贪狼]成为敌人时，那跨越距离、跨越时间的缩地神技，简直是强地逆天，可以说，如果不具备像白泽那样预先洞察贪狼出现时机与地点的眼睛，根本不足以与这种逆天神技相抗衡。
果不其然，只不过一盏茶功夫，陈蓦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不得不说，贪狼的速度实在是太过于惊人，尤其是那缩地的神技，也难怪贪狼可以借此与穷奇、九婴等妖兽共同列于上古十大凶兽。
然而隐约间，陈蓦却从中发现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
而郝萌显然没有看出来，只见望着陈蓦一身重伤半跪在自己不远处的地面上，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神色，仰天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如何，陈蓦？这就是陆吾的力量！”
“实在不怎么样！——与其说那是陆吾的力量，不如说是贪狼的力量”陈蓦淡淡说了句。
“唔？”被陈蓦一口否决，郝萌眼中露出了几分怒色，“早知你这家伙不讨人喜，没想到竟然嘴硬到这种地步！——陆吾也好，贪狼也罢，我倒是有些好奇，当你被自己的命魂所杀死时，心中究竟会作何想！”
“我的命魂？贪狼？”突然间，陈蓦笑了起来，抬起头来，望着郝萌嘲讽说道，“如果当真是贪狼的话，或许连我也会感到头疼吧，不过……喂，为什么你的速度要比我慢呢？”
“什……什么？”郝萌愣了愣，满脸诧异。
“看来你没有发现呢？”陈蓦摇晃着站直了身躯，望着郝萌沉声说道，“无论移动也好，缩地也罢，你都要比我慢上一线呢……”
“开什么玩笑？方才你可是被我伤地不轻啊！”郝萌眉头一皱，怒声呵斥，不知为何，他眼中竟隐约有种恐慌。
“确实，”陈蓦并不否认郝萌的话，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头来望着郝萌，淡淡说道，“不过那是在我并没有施展缩地的情况下！——你知道我为何不像你那样频繁施展缩地么？”
郝萌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他整个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看来你似乎也已察觉到了，不错，贪狼之力确实是强横无比，但是却会给人带来沉重的负担，尤其是频繁施展[缩地]，这种跨越空间的移动方式，会给人造成极其严重的后遗症，轻者骨骼粉碎、肌肉断裂，重则危及性命……哼，贸然施展自己并不熟悉的招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郝萌听罢默然不语，只是默默地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因为他逐渐感觉到，自己的双手隐隐传来阵阵刺痛。
“那又如何？”在深深吸了口气后，郝萌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的陈蓦，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就以普通的招式对付你就行了，反正，就算是贪狼普通的速度，眼下的你，也不见得能够避开！”
“说的不错，我确实无法避开，如果是真正的贪狼……”说着，陈蓦站直了身躯，从腰后摸出两柄短剑，望着郝萌淡淡说道，“收回我方才的话，看来并不是完全的复制，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模仿……比起真物来，假货果然要弱上一线呢！”
“开……开什么玩笑！”郝萌满脸怒容地望着陈蓦，双手紧紧握着刀柄，竟一度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少给逞口舌之勇，以贪狼对贪狼，你以为能够击败我？！”
“我说过了，如果那也是真正的贪狼的话……”说着，陈蓦深深吸了口气，身体略微前屈，双手倒握短剑，摆出一副作势欲冲的架势。
“让我来教教你！——猫终究是猫，即便披上虎皮，也不见得能变成猛虎！”
“你……”
不知为何，郝萌眼中露出浓浓怒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60章 【陆吾】郝萌（二）
——时间回溯到三年前，洛阳——
即便是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张角病逝，无论是天下也好，朝廷也罢，并没见得有多么安宁。
朝堂之上，西凉刺史董卓击败并州刺史丁原，取代大将军何进把持朝纲；朝堂之下，残存的黄巾余党分裂为东西两支，东面一支以张素素、张白骑所领导的冀北黄巾为主、混杂有部分青州黄巾与汝南黄巾，而西面的黄巾则再度于西河白波谷起事，并更改名号为白波黄巾。
正值张素素于青州发檄文讨伐朝廷、天下黄巾信徒皆赶往青州一带时，西面白波黄巾首领郭聚集数万白波黄巾，率先起兵，北攻太原、南下河东，兵锋直指洛阳。
一时间，朝野震动，国相董卓派遣中郎将牛辅前去平叛，却不想短短三月，牛辅大败而退，无奈之下，董卓唯有便派其义子、也就是曾经丁原的义子吕布前往平叛。
两月有余，吕布凯旋而回，其麾下部将郝萌更是在此战中获得累累战功，然而，也就是在那之后，郝萌的心境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时的郝萌，正刚刚因为战功荣升建威将军，而正当他意气奋发之时，他却注意到了一些同僚的喋喋议论。
“不愧是温侯啊，就连闹地那么凶的白波贼也不是对手……”
“牛辅将军三个月都无法剿灭的叛贼，温侯竟然将两月内将其杀地大败，如今白波贼隐匿行踪，恐怕是不敢再出来闹事了……”
“说的是啊……唉，为何我不在温侯手下当差呢，如果是在温侯麾下，很轻易便能混个杂号将军吧，就像那个……那个……”
“你说的可是新任的建威将军郝萌？这家伙真是好运啊，就跟着温侯来回走了一圈，便连升三级，官至建威将军，我等什么时候也有这等运气呢？”
那时，郝萌黑着脸走出了宫门，原有的雀跃早已荡然无存，脑海中尽是那些位别部同僚的话。
好运？
我郝萌竟是好运才官至建威将军？
呸！
老子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之时，尔等身在何处？！
郝萌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回到了府中，那一日，他发誓终有一日要叫那些污蔑他的将领们知道好歹。
终于，机会来了，一个月后，当郝萌押解完一批粮草的输运，回洛阳向吕布复命时，忽然听到董卓传吕布前去。
原来，白波黄巾余党胡才于数日前在蒲州解良起事，围住郡县，威逼解良县开城门投降，而董卓则将此事交予了吕布。
这可是大好机会啊，能够证明自己的大好机会啊！
是故，郝萌抢在吕布身前向董卓请命，希望能够担任这次的剿贼事宜。
或许是由于郝萌突然间插嘴，董卓愣了愣，上下打量了郝萌几眼，竟诧异说道，“你何人？何以能担任此事？——奉先，此乃你麾下将领？”
刹那间，郝萌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要知道他已官至奋建威将军啊，可是董卓竟然连他是谁都不得而知。
郝萌满脸涨红地低下了头，那边吕布却开口淡淡说道，“此乃孩儿麾下第一猛将，郝萌！”
“哦！”董卓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问吕布道，“此人是否能担任此事？”
吕布脸上露出了几分自负的笑容，淡淡说道，“区区白波贼，岂能挡孩儿麾下第一猛将？”
“呵呵，那就好，”董卓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过来，对郝萌说道，“你叫郝……郝萌是吧？那么此事就交给你了！”
“……是！”
郝萌终究如愿以偿地接下这项剿贼之事，但是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因为他知道，正是因为有了吕布的担保，董卓才会将此事交给他，换而言之，如果没有吕布……
隐约间，郝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些将领喋喋不休的议论声。
[那个叫郝萌的家伙还真是好运啊，只因为是温侯麾下将领……]
只因为是温侯麾下将领……
只因为是温侯麾下将领……
那一夜，郝萌久久未曾入睡，竟擦拭了一宿的兵器。
或许是因为心中憋着口气吧，郝萌率领五千精兵赶赴解良，竟在短短七日内便剿灭了叛军，更阵斩了其贼首胡才，凯旋而归。
不得不说，当郝萌提着贼首胡才首级站在董卓相国府府门之前时，他仿佛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哼，谁还敢说老子的军功是混来的？
回想起那些将领的喋喋议论，郝萌咬牙切齿地在信中暗骂一句。
然而，他满腔的好心情却被董卓府前区区几名护卫破坏殆尽……
“董相国府邸，闲杂人等免进！——速速离去，否则休要怪我等以重罪论处！”
“我……”郝萌不禁有些傻眼，急忙解释道，“乃是相国委我除贼，末将今日凯旋，是故前来复命……”
话音刚落，却见那门前护卫其中一个诧异说道，“你何许人？”
郝萌张了张嘴，望了一眼府门牌匾上那耀眼的相国府三字，抱拳恭敬说道，“建威将军，郝萌！”
“区区一个杂号将军，也敢来打扰相国？若要求见相国，且先往中尉府登名拜帖！”门庭前的那几个护卫不耐烦地说道。
“……”郝萌心中又气又怒，真恨不得当即拔剑斩杀了眼前这几个混账，但是他不敢，因为那是相国董卓的庭前护卫，是故，他唯有乖乖离开。
而就在他转身欲走时，有一名护卫忽然惊呼一声，用略带惶恐的口吻说道，“等……等等，建威将军郝萌……阁下莫不是吕温侯麾下部将？”
一时间，郝萌心中百感交集，默默地点了点头。
“……正是！”
话音刚落，便见那些位护卫面色一变，在一脸讪讪地相互望了一眼后，忽然面上堆满笑容围了上来，连声讨好。
“郝……郝将军怎么不早说啊，这……冲撞了将军，我等罪该万死！”
此刻的郝萌，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哭还是该笑，只见他疲倦地摇了摇头，苦笑说道，“罢了，郝某且先去中尉府登名拜帖……”然而，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那些护卫打断了。
“郝将军说笑了，那种例行公事不过是针对外人的，郝将军乃温侯心腹爱将，又岂是外人？——将军且稍候，小的这便去向相国通报！”
望着那些护卫前倨后恭的模样，郝萌只感觉心头有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来。
“如此……多谢了！”
“不敢不敢！”
此后不过一炷香工夫，郝萌便见到了董卓，原本豪情万丈的他，此刻却感觉了然无趣。
“末将拜见董相国！”
“哦哦，”董卓似乎是刚午睡醒来，精神仍有些萎靡不振，在上下打量了郝萌几眼后，忽然笑着说道，“本相国认得你，你乃我儿麾下第一猛将，可对？——唔，叫什么来着……”
堂堂建威将军之名，竟还不如[吕温侯麾下第一猛将]更为响亮么？
“末将郝萌……”郝萌死死低下了头。
“哦，对对！”点头之余，董卓拍了拍手掌，随即笑着说道，“怎么？有事见本相？”
郝萌愣了愣，思忖了一下，犹豫说道，“相国前些日子委末将讨伐解良县白波黄巾一事，末将前来复命……”说着，他提起了手中的首级。
“哦？”董卓皱了皱眉，忽而释然一笑，拍着大腿说道，“哎呀，原来本相前些日子将此事交与了你，我说我那孩儿为何不迟迟不来向我复命！”说着，他再度上下打量了郝萌几眼，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重重赞道，“此事你做得好，他日朝堂之上，本相必有重伤！”
“董相国赞誉，末将……愧不敢当！”
“不愧是我儿奉先麾下第一猛将啊，当真是强将手中无弱兵……”董卓满意地点了点头，忽而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可还有其余事？”
“不曾……”说了半截，郝萌忽然明白了董卓的意思，恭敬说道，“不敢打扰董相国，末将告退！”说着，便要将胡才首级放于地上。
“唔，去吧！——等等，将此贼将首级一并带走，找个地埋了吧！”
“……是！”
与来时一样，郝萌提着胡才的首级离开了相国府，但是他的心情，便比起来时恶劣了不止一筹。
那一日，在随意地将胡才的首级丢到城中某个角落后，郝萌在酒楼呆了足足一天。
从此以后，郝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想过刻意地去展示自己，因为他很清楚那没有丝毫作用，哪怕有朝一日他郝萌官至大将军，然而在那些人眼中，他依然是温侯吕布麾下第一猛将，仅此而已。
毕竟，他的对手太强大了，强大地他所无法招架！
……
“噗！”郝萌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竟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在他面前数丈远处，陈蓦双手反握短剑，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虽然他看上去浑身血污，很是狼狈，然而其眼神依然是一如既往的锐利，如同刀锋一般，反观郝萌却是摇摇欲坠。
很显然，郝萌败了……
“郝萌，”在深深吸了口气手，陈蓦抬起左手指着郝萌，沉声说道，“念在我等当初同僚一场，倘若你就此退去，我不杀你，倘若再冥顽不灵，可别怪陈某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郝萌挣扎着站了起来，望着陈蓦冷笑说道，“陈蓦，你少给我妄自尊大，郝某还未言败啊！”说着，他猛然冲向陈蓦。
只可惜，眼下的他，哪怕拥有了贪狼的速度，但是在失血过多的情况，却也只是苦苦支撑，速度何止慢了数筹，然而即便如此，亦是超乎想象的速度。
【贪狼之力：神速&#183;缩地！】
猛然间，陈蓦的眼睛眯了眯，原本作势欲闪避的他，竟然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动作，而与此同时，原本已消失在原地的郝萌，竟突然出现在陈蓦面前两丈之外，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愚蠢！”陈蓦不禁摇了摇头，因为在他印象中，以妖兽陆吾能力模仿了贪狼之力的郝萌，已先后施展了七次缩地，虽说每一次都令陈蓦受到了不轻的伤，但是那家伙所承受的后遗症显然是更加严重。
至少，眼力过人的陈蓦已经瞧见郝萌的右手手腕处皮下已出现了黑紫色的血块斑迹，很显然，由于频繁施展[缩地]，这家伙的肌肉已开始呈现出断裂、内出血的迹象，如果再继续施展几次，恐怕不需陈蓦动手，那郝萌就会因为全身骨头碎裂、肌肉断裂而死。
“为什么……”深深望了一眼郝萌，陈蓦皱眉问道，“为什么这般执着要与我分出个胜负？”
说实话，其实这场交手的胜负已渐渐可以看出端倪，毕竟郝萌连续施展了七次[缩地]却仍未打败仅仅施展三次的陈蓦，换句话说，虽然陈蓦看上去亦是那般狼狈，但其实他的状况却要比郝萌好得多。
说到底，即便能模仿对手的招数，但是对于身体的负担也异常沉重，也是，从未接触过贪狼之力的郝萌，如何能像贪狼真正的寄主陈蓦那样运用自如？更何况陈蓦当年全身的骨头、肌肉重新长过，他的身体素质要比一般将领强得多，尤其是坚韧方面，要知道当初[冲动]那部分人格与[理智]那部分人格交手时，[冲动]曾以陈蓦的身躯施展了不下十次的【缩地】，随后那才逐渐出现了肌肉断裂的征兆换句话中，陈蓦至少还能施展七次，但是反观郝萌，恐怕他已经无法再承受以肉体跨越空间的那股足以撕裂身躯的力量。
但是，即便身体已经出现了即将崩溃的预兆，郝萌似乎依然想着要与陈蓦分个高下，这令陈蓦有些难以理解。
更别说郝萌望向他时那种愤恨、嫉妒的眼神，更叫陈蓦一脸的莫名其妙。
毕竟在陈蓦的记忆中，他与郝萌也不过粗交，简单地说，不过互通姓名、偶尔在一起喝酒罢了，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叫郝萌嫉恨的事啊。
忽然，陈蓦隐约听到郝萌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的官职尚且在你之上，但是那些混账却以吕布帐下第一猛将呼我？而你此前不过只是一个奋威校尉，尚且连杂号将军都不是，却有那么多人呼你为陈奋威？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似乎是没有听清，陈蓦满脸诧异地望着郝萌，却见郝萌眼中愤恨之色越来越浓，连带着他身旁的戾气也剧烈翻滚起来。
“啊！”大吼一声，郝萌身上戾气猛然间暴烈开来，一时间竟压制了陈蓦的气息，更有甚者，在陈蓦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他竟然施展出了第八次[缩地]……
“咔嚓……”
伴随着一阵骨碎的动向，郝萌的拳头重重打在陈蓦脸颊上，心有旁骛的陈蓦不及察觉，竟被他打退了数丈，直到用右手撑住地面，这才勉强阻止了退势。
然而，郝萌却也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的整条右臂不但皮肤破裂、血流不止，更呈现出诡异的弯曲，无力地垂了下来。
很显然，他的右臂废了……
“这家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陈蓦深深皱紧了双眉，他感觉郝萌似乎有些疯狂了。
然而出于陈蓦的意料，在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后，郝萌的情绪忽然间平静了下来，在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后，他竟然徐徐地向后退去。
不知为何，陈蓦隐约感觉郝萌那平静的眼神背后，逐渐浮现出一种他难以想象的疯狂……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陈蓦默默地望着郝萌离去，虽说不清楚这家伙为何突然好像想明白了似的、抽身退出了这趟浑水，但是他并没有追赶的意思，毕竟眼下的当务之急并不是郝萌，而是比郝萌可怕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吕布。
这头不下于孙坚的猛虎，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捂着胸口血流不止的伤口，陈蓦强忍着痛意望了一眼四周，感受着吕布那股气息。
“在哪里么……”
而与此同时，正如陈蓦所料的那样，被彻底激怒的吕布正在营内大杀特杀，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他竟已手刃数百袁术士卒，可以说，只要是被吕布撞见，无论是士卒也好，将领也罢，都是一回合便被斩落马下，面对着这样一个凶神，营内袁术军士卒可谓是胆气皆无，竟没有一人胆敢阻挡其锋芒。
“袁术！袁术狗贼？给我出来受死！”
满脸狰狞的吕布大吼着杀向人群最为密集之处，突然，他隐约瞧见袁术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朝着中军逃离，眼中露出浮现出浓烈杀意。
而正当吕布欲跨马前往追赶袁术时，他忽然瞧见面前袭来三道诡异的红光。
或许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厉害，吕布下意识地抬起画戟抵挡，然而在他一秒钟之后，他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自己手中画戟之上竟然贴着三张正隐隐放出诡异红色光芒的符纸，更有甚者，符纸隐约间有电光闪动。
“……”
冥冥中吕布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远处，忽然，他脸上狰狞之色退得一干二净，因为他望见在不远处的营帐旁，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那个叫他千百日来朝思暮想的身影。
“终于……”
下意识地，吕布缓缓垂下了手中的画戟，眼神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掺杂着几分不敢相信的惊喜。
“素素……”

第161章 信任？（一）
那位天下无双的猛将终究被遏制住了，被一个女人……
恐怕是谁都难以想象，就在眼看着即将大获全胜、甚至能够生擒袁术的情况下，吕布竟然下令全军退出了袁术军营寨，或许，从他见到那位在自己心中朝思暮想的女子时，他的心中再也放不下别的事，无论是徐州还是袁术。
“好……好久不见，素素……”
在袁术营外的某处山坡上，吕布正对着朝阳、背对着张素素，惶惶不安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
“咯咯，”张素素轻笑了一声，在微风中撩了撩鬓角的发束，声音甜美地笑道，“多谢温侯高抬贵手呐，否则小女子会感觉很难办呢……”
“哪里哪里，”吕布忍不住偷偷撇过头来，望了一眼在朝阳下显得无比耀眼的女子，随即讪讪笑道，“眼下想想，或许是本侯……咳，或许是我与那袁公路之间有点误会吧，想来袁公路也不至于在与我结盟之后轻言毁约，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哦？”张素素闻言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道，“看来温侯很信任袁使君呢？”
吕布只感觉心中一突，急忙说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如果那袁公路当真是卑鄙之人，素素……素素又何以会率黄巾军的猛士，投奔于他？”
“并不是投奔哦……”张素素微微叹了口气，上前走了几步，站在吕布身旁，眼望着徐徐而升的朝阳，喃喃说道，“当日被袁术困于下蔡，面对袁术数万精兵，小女子麾下黄巾尚不足数百，不得已而率众寄人篱下……”
偷偷望了一眼张素素的表情，见她目露唏嘘之色，吕布心中倍感不忍，低声说道，“倘若……倘若贵黄巾需城池站脚，我……我……”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素素打断了。
“倘若温侯言的是相让徐州之事，那么便请温侯到此为止吧，此事小蓦已将温侯所托尽数转告于小女子……”
“是……是么……”
“温侯好意，小女子心领！——即便小女子名声不佳，但还未下贱到这种地步，以牺牲色相、取悦男人来谋得城池……”
吕布听罢只感觉心中一惊，连忙解释道，“不，吕某不是这个意思，即便素素不答应那个……那事，吕某也愿意相让徐州……”
“当真？”张素素略感惊讶地望着吕布。
吕布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在微微吸了口气后，犹豫说道，“再者，吕某不但愿意相让徐州，更愿意助素素一臂之力！”
“如果是推翻汉朝、一统天下呢？”
吕布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素素，随即在张素素咯咯的笑声中，面色尴尬地说道，“想……不到素素竟然有此等雄心壮志，当真愧煞天下碌碌之辈……”说着，他皱眉思忖了一下，忽而一咬牙说道，“此事虽难，不过倘若素素不弃，吕某自当相助！”
“……”张素素闻言惊讶地望着吕布，好奇问道，“温侯何以愿为素素做到此等地步？温侯莫不是不知，当初小女子可是一度欺骗、利用了温侯啊……”
“是……”吕布点了点头，随即忽感不妥，连忙说道，“不过吕某觉得此事也怪不得素素，当初吕某与素素分处敌我，吕某乃朝中将领，素素乃黄巾，是故，欺骗、利用敌将……自然是不在话下！”
张素素闻言惊讶地打量着吕布，微微摇头轻笑道，“多谢温侯不怪罪！”
“不敢……不知素素意下如何？”
抬头望了一眼吕布，张素素转过身去，望着远处山坡下黑狼骑以及其统领陈蓦，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温侯如此大度，小女子真的很意外，不过……”
“不过什么？”吕布皱了皱眉。
“倘若温侯当真欲我黄巾一臂之力，想来我黄巾必定是声势大振，只不过……”说着，张素素顿了顿，用不容置疑口吻低声说道，“承蒙温侯看重，小女子倍感庆幸，不过，小女子心中已有所慕之人，即便温侯为小女子做得再多，恐怕素素也不会改变想法……”
“……”猛然间，吕布仿佛吃了一记闷棍，只感觉心中发堵，在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何人？”
张素素并不回答，只是眼神痴迷地望着远处山坡下正望向这里、并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陈蓦。
“陈蓦么……”吕布长长吐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张素素转过头来，露出一副叫他极为陌生的冰冷表情，冷冷说道，“你要做什么？吕奉先！——素素可以不在意方才之事，但是，倘若你敢对他出手……哼！”
吕布心中猛然一震，因为他感觉到张素素身上隐隐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压迫力袭向自己，仿佛携天地之势，就连吕布亦倍感震惊。
更有甚者，他那源于武人的直觉，竟然隐隐传来一阵警讯。
怎……怎么回事？
这种压迫力……
比陈蓦那小子还要强……
强得多！
似乎是看穿了吕布心中所想，张素素淡淡说道，“还请温侯莫要将素素与天下间女子相比较！——素素乃天下黄巾信徒之首！”
或许是明白了什么，惊愕万分的吕布深深吸了口气，苦笑说道，“真是深藏不露啊，素素……吕某原以为袁术军中较为难缠者，非是陈蓦，便是那张白骑，却不料……为什么？”
“为什么？”张素素愣了愣，随即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释然一笑，转头望着远处的陈蓦喃喃说道，“小蓦呀，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所以，我不想告诉他……”
“不想告诉他你比他还要强这件事么？”
张素素转头瞥了一眼吕布，随即面露微笑、笑嘻嘻地朝着远处的陈蓦挥了挥手，口中沉声说道，“不错！说句不客气的话，眼下在此的所有人，即便是温侯，素素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温侯乃天下无双的猛将，然素素自幼便看罢那六本天书，虽不得其中任何一本，然那六本天书上所载仙术，素素尽数牢记心中，即便与温侯教授，也未必会落于下风！——是故，还请温侯莫要对小蓦心声歹意，否则，可别怪素素下手狠毒！”
吕布听罢默然无语，这是他平生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威胁自己，但奇怪的是，他对此并不反感，唔，应该说，他对这位出言威胁自己的女子并不反感，但是话说回来，关于威胁的事项，他有些难以忍受。
“为何？为何素素单单对那陈蓦另眼相看？”吕布皱了皱眉，沉声说道，“陈蓦的成长确实很迅速，然而吕某却要比他强得多，倘若吕某相助于黄巾，岂不是能早地能令黄巾一统天下么？”
听着吕布以质问般口吻所说的话，张素素微微一笑，喃喃说道，“温侯不会明白的……眼下的素素不比当年，即便是面对温侯，心中亦无所惧，但是当年不行……四年多了吧，那时素素随二伯前往颍川，只因二伯不懂军务却频频插手军中事务，导致颍川黄巾大败，逃亡时，素素不慎与二伯失散，素素原以为命薄如此，却不想途中遇到一名黄巾小卒……”
“陈蓦么？”
“唔……那时的小蓦，本事还远远不如温侯麾下小卒，却甘愿陪素素同生共死，几次亡命厮杀，才叫张素素得以从三河骑兵的刀枪下存活……那时，素素其实早已绝望，然而他却对素素发下重誓，要将素素带回冀州大伯身旁，他做到了……在芒砀山时，小蓦履行了他对素素许下的承诺，孤身一人抵挡孙坚并其麾下两千余三河骑兵，借此拖延时间叫周仓、裴元绍二人带着素素走脱……”
吕布微微张了张嘴，在听到这段往事时，即便他对陈蓦异常嫉妒，亦不得不钦佩陈蓦对素素所做的一切。
“或许在温侯看来这没有什么吧，毕竟温侯乃天下无双的猛将，但是小蓦那时其本事尚如一名小卒……那个时候，素素便在心中发誓，倘若此生要嫁人，唯有他才是素素的夫君……”
“……”
“小蓦，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人，为了素素，他造下许多杀孽，更曾为素素一句话而混入皇宫，行刺当朝天子……”
“这种事，吕某……”
抬手阻止了吕布的话，张素素轻笑着说道，“确实！承蒙温侯看重……但是太迟了，小蓦在素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几次来到素素身旁，颍川、荥阳、洛阳，所以，如今便换素素来守护他了……”说着，她顿了顿，望着远处的小蓦，咯咯笑道，“小蓦尚且不知此事呢，他还以为素素仍然是当年只会在夜里无助啼哭的素素，咯咯咯……不过素素不会告诉他，唔，这样不错呢，望着他每日为素素担惊受怕，嘻嘻嘻……”
望着张素素露出一副幸福的小女子模样，吕布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吕某……无法理解！素素不是要率黄巾一统天下么？”
“是呀，”张素素点了点头，随即她好似明白了吕布话中的深意，望着吕布轻笑说道，“你以为小蓦很弱么？不！小蓦很强……他会超过你的，吕奉先！”
“……”猛然间，吕布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素素，在沉默了半响后，冷笑说道，“就凭他？”
“你可以不当真，”张素素淡淡一笑，随即转头望了一眼陈蓦，低声说道，“小蓦会超过你的，因为……只要是素素所想，他从未叫素素失望过，哪怕一次！”
“……”吕布微微张了张嘴，在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转身走下山坡，口中沉声说道，“那就试试吧！——倘若那小子无法超越吕某，还请素素收回前言！——吕某说什么也无法容忍！”
“呵！”瞥了一眼吕布离开的背影，张素素轻笑一声，转头望向山坡下面露诧异之色的陈蓦，轻笑着挥了挥手。
“小蓦会超过你的，吕奉先……”
天色渐亮，当吕布从营外那个山坡上走下来时，吕布军便撤退了，在对袁术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之后。
在那长达一炷香的谈话中，吕布似乎与张素素达成了某种协议，这叫一直在寨门关注此事的袁术有些不安。
别说袁术，就连陈蓦也很是在意，是故，在回到后营黑狼骑帅帐后，趁四周无人，他低声向张素素询问。
“那个……你们说了些什么啊？”
不出意外，张素素用捉狭的目光挑逗着陈蓦。
“小蓦很想知道么？嘻嘻嘻，真是意外呢，天下无双的吕温侯竟对素素念念不忘，嘻嘻……”
陈蓦听罢皱了皱眉，狐疑说道，“你不会是又生什么坏心眼了吧？”
“什么叫坏心眼？讨厌！”张素素愤愤地白了陈蓦一眼，不满说道，“什么时候开始，素素在小蓦心中，竟成此等恶毒女子了？”
望着张素素眼中愤愤之色，陈蓦饶了饶头，古怪说道，“此前在长安时，你可是用妖术控制过他一回的……”
“哎呀！”见陈蓦说起成年往事，张素素心中不禁有些羞恼，没好气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小蓦没瞧见眼下他心甘情愿愿将徐州想让于我么？”说着，她忽然心中一动，笑嘻嘻地望着陈蓦。
一时间，陈蓦猛然有种心中所想被张素素尽数看穿的古怪想法，在犹豫了半响后，迟疑问道，“你……答应了？”
只见张素素咯咯一笑，搂住陈蓦的手臂，在耳边细声说道，“小蓦很在意么？”
“哪……哪有！”只感觉耳朵处一麻，陈蓦连忙轻轻推开张素素，走到桌案旁，装着整理桌案的文书。
“那素素就不说！”
“你……”陈蓦不禁有些气急。
见陈蓦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张素素服软般娇笑一声，几步走到陈蓦身旁，搂着他的胳膊，将整个身躯都埋入他怀中，轻声说道，“这种事，素素当然是拒绝咯！不就是一个徐州么，素素相信，小蓦会替素素打下来的！”
“喂喂，我自己都没这个自信……”听闻此话的陈蓦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他对吕布根本就没多少自信。
“会的！”张素素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陈蓦，低声说道，“因为，小蓦从未叫素素失望过啊……”
望着张素素眼中满含坚信，陈蓦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与此同时，郝萌偏军营寨——
一边叫心腹将领周昭包扎自己那条几乎报废的右臂，郝萌一边向郭嘉陈述方才的夜袭。
“呀呀，真是可惜啊！”只见郭嘉听罢之后方才手中酒葫芦，站起身来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皱眉说道，“此等奇袭，吕奉先竟没能斩了袁术，并且就此收兵回营，如此倒实在是出乎嘉之意料！”
不得不说，郭嘉一席话更是助长了郝萌心中的怒气，只见他用左手重重一拍桌案，沉怒说道，“不瞒先生，据士卒所言，吕布一见到那女子就如失了魂似的，那女子一句话，他便乖乖下令收兵撤军……眼看着能斩杀袁术、大获全胜，他却如此行事，实在是岂有此理！”
“一女子么？”郭嘉微微皱了皱眉，细想说道，“莫不是名传天下的[妖女]，张素素？”
“多半就是此人！”郝萌满脸怒色地说道。
“唔！”郭嘉长长吐了口气，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摇头说道，“不尽全功，不尽全功呐！——事到如今，嘉也唯有传书叫两位夏侯将军急速赶来，否则一旦谋划败露，郝将军以及其余三位将军必定要受吕奉先怀疑！”
“先生……”见郭嘉为其考虑，郝萌不禁有些感动，感动之余，他一脸愧疚地说道，“我等无能，可惜了先生此等妙计！”
“郝将军不必在意，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世间之事，岂能事事顺心？虽说有些可惜，不过郭嘉也没幼稚到单单凭借此等反间之计便能将袁术铲除，罢了，待我主麾下两位夏侯将军率大军赶来，我等再从长计议！”说着，郭嘉将手中的酒葫芦递给郝萌，轻笑说道，“虽说两军交战，将领不便饮酒，不过……稍饮些许，或许有助于压制伤痛！”
郝萌满脸感激地接过郭嘉口中酒葫芦，咕咚咕咚饮了三口，随即抬手一擦嘴角酒渍，沉声说道，“郝萌不才，还请先生授我以妙计，铲除吕布、陈蓦二人！——即便是他二人功归于尽亦无妨！”
“这个……嘉岂会叫将军送死？”
“先生不会明白的……只要能铲除此二人，郝萌不惜一死！”
“这……嘉尽力便是！”不明其中缘由的郭嘉疑惑地望了一眼郝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吕布军主营——
因为吕布与张素素谈了一会，是故曹性前行撤军回到的营寨，在探望了一下张辽的伤势后，他便来到军中帅帐等候吕布。
毕竟曹性觉得，有些不对劲的事要向吕布禀告一下，比如说昨日的夜袭……
然而，就当曹性踏足帅帐时，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帅帐，竟有一声轻笑传来，传入了他的耳朵。
“呀呀，昔日温侯麾下第一猛将郝萌，竟也不知何时已投靠了曹操么？”
“……”曹性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望着声音传来之处，目光一扫，他愕然发现帐下席中端坐这一人，只见身穿锦服，头顶华冠，面如冠玉、端得是一表人才。
“你……你是……”曹性面色微惊，面对陈蓦亦不露出半点退让的他，竟然下意识地将腰间的佩剑抽出了半截，双目警惕地望着陈登。
但见席中那人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朝着曹性拱手一礼。
“因见温侯交兵之力，是故陈公台、陈大人派在下前来相助于温侯……在下陈登、字元龙，曹将军，别来无恙啊！”

第162章 信任？（二）
“陈元龙，当着温侯面，你言郝萌已投靠曹操，可有凭据？”
当吕布告辞张素素回到营房之后，曹性急忙又将此事重提，因为他也感觉到了诸多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他自己却又不好开口，毕竟郝萌是跟随吕布多年的老人，职位又在曹性之上，无端猜忌，未免要落下口实，倒不如由相对较疏远的陈登提及。
或许是猜到了曹性的心思，陈登淡淡一笑，对他耍弄这些小伎俩倒也不是很在意，在思忖一下后，拱手对吕布言道，“仅在下片面之词，不到之处，还请温侯休要责怪！——不过温侯不妨试想，郝将军这几日可有不对劲之处？”
而此刻的吕布满脑子都是方才与张素素交谈的一幕，哪里还能想及他事，闻言摇了摇头，断然说道，“郝萌？不可能！郝萌自并州时便本侯麾下，乃本侯麾下老人，数年来不思回报、任劳任怨，岂会叛我？”
“可是温侯，如此一来，夜袭我营之事又如何解释？”犹豫了一下，曹性插嘴说道，“其实，平心静气想来，那袁术显然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夜袭我军营寨，他岂会不知一旦激怒温侯究竟会如何？”
“你想说什么？”吕布微微皱了皱眉。
只见曹性犹豫了一下，迟疑着低声说道，“郝萌言子时袁军袭他，倘若袁术并未出兵，换而言之……”
吕布也不是愚笨之人，曹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又岂会不明白了，当即抬起手，望了望曹性、又望了望陈登，皱眉说道，“照你等说来，郝萌竟是故意要使我与袁术竖敌？”
话音刚落，却见陈登摇摇头，轻笑说道，“温侯可魔王忘了，倘若在下记得不错，昨日子时，乃另有三位将军与郝萌将军一同遭遇袭营……”
猛然间，吕布双目睁地睛大，下意识地摇头说道，“断然不会如此！——照你二人这么说，且不说郝萌，岂不是连侯成、魏续、成廉三人皆欲反我？”
“正是如此！”陈登拱手说道。
吕布听罢面色一滞，连连摆手说道，“不会！断然不会！——即便非袁术兵马，亦有可能是曹阿瞒诡计，此前他率军屯于豫、徐边境，按兵不动，期间私下秘造袁军式样甲胄数百、旗帜若干，岂不是轻而易举？——你如何肯定便不是曹操？”
“这个嘛……”陈登有些无言以对，毕竟吕布说的句句在理，以曹操治下人力物力，照着袁术军士卒甲胄私下制造数百，也不是没有可能，退一步说，即便曹操与袁术之间这些年来未有规模较大的战役，然而边境上的小打小闹却也不是不曾发生，是故，曹军之中有袁术军士卒甲胄，岂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就拿徐州来说，徐州的库房中至今还堆放着不少曹军与袁军的铠甲呢。
不过明白归明白，然而陈登心中却早已断定郝萌等四将已叛变吕布、投靠曹操，眼下见吕布不信，他也不再辩解，毕竟对他来说，吕布也好，袁术也罢，哪怕是曹操，只要不做出危及徐州、危及他陈家的事，那么，无论徐州日后归何人，对他陈登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说到底，陈登仍未心甘情愿地为吕布所用，他之所以来到吕布军中听用，只不过是受陈宫所托罢了。
“即便如此，温侯亦不可教郝萌等四将回归主营，以防不测！”曹性担忧地说道，毕竟在他看来，郝萌的嫌疑实在是太大。
只可惜，曹性的建议不被吕布所采纳。
“郝萌等人营中粮草皆被夜袭的贼军烧毁，军中无粮，如何能厮杀？——不必再说了，传令下去，叫郝萌等人即刻烧毁营寨，返回主营，与本侯一同抗拒曹操！”
“……是！”
当此道将令传到郝萌耳中时，郝萌更是对郭嘉倍感敬佩，毕竟这位先生早在几天前已叫他做到了拔营的准备。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吕奉先召我等回主营一同抗拒曹使君！”
望了眼郝萌敬佩的目光，郭嘉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笑意，一个劲地叮嘱道，“郝将军，虽说此事有利于我等掌握吕温侯动向，不过，以在下看来，郝将军与其余三位将军，多半已受到怀疑，如今之际，唯有暂且虚与委蛇，休要叫吕温侯以及他麾下部将看出破绽来！——另外，两位夏侯将军已率军至彭城被西北三十里外，明后两日，在下会叫其着袁术军衣甲，夜袭吕温侯主营，即便是无法替诸位将军消除怀疑，亦多少能起到一点帮助！”
“是！”郝萌颔首领命。
这边与郭嘉商议完毕，郝萌便率领着麾下两万余大军拔营回到了吕布所在主营，而其余侯成、成廉、魏续三将亦几乎在同时率领着不下一万的兵马回归，向吕布复命。
说实话，包括郝萌在内，这四位将领在入见吕布之时未免有些心虚，即便是郭嘉此前已提点过四人……
“郝萌，关于前几日夜袭你等偏营之事，你且再细说一番！”
在例行见礼之后，吕布开门见山地问出了心中的顾虑。
“诺！”因为右臂重伤，是故郝萌只是点了点头，在思忖一下后，沉声说道，“大概是子时一刻左右，那时末将正在帐内安歇，忽然听得后营大乱，随后又有营内将士前来报我，言袁术军夜袭我军营寨，是故……”
“等等！”伸手打断了郝萌的话，陈登轻笑着问道，“郝将军何以肯定是袁术麾下兵士？”
只见早已得到郭嘉提点的郝萌故意露出一副错愕的表情，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彼身着袁军甲胄，何以不是袁术麾下兵马？”
“原来……如此！”深深望了一眼郝萌，陈登轻笑一声，不再搭话。
见陈登无言以对，吕布再度望向侯成，抬手说道，“侯成，你且说说！”
只见侯成抱拳一礼，沉声说道，“诺！——末将偏营受袭时辰，乃是在子时二刻，当时末将亦于帐内安歇，得麾下将士来报，方才得知此事！——末将可以肯定，此必是袁术麾下兵马！”
“哦？”见侯成满脸坚信之色，陈登眼中不禁有些惊讶，好奇问道，“将军何以肯定？”
只见侯成愤愤地望了陈登一眼，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曹操虽有图我徐州之心，然其麾下兵马尚在豫、徐边境，是故，彭城以外，唯有我军与袁术，倘若不是袁术，难道还是我军中别路兵马夜袭本将？！”
“……”听着侯成那咄咄逼人的口吻，陈登眼中露出几分异色，这时，吕布指着成廉说道，“成廉，你来说！”
“这个……”只见成廉犹豫了一下，竟吞吞吐吐说道，“其……其实当日乃营中守粮将士玩忽职守，不慎走水烧了账营，惊动了营中将士，皆以为有敌军袭之，因而大乱，自相践踏，末将恐温侯怪罪，是故……是故……”说着，他低了低头。
吕布万万没有想到成廉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当时就傻眼了，就连在旁的陈登亦是露出一脸难以捉摸的古怪表情，喃喃低语着什么，仿佛是[有意思]这类的话语。
“欺瞒之罪，待会再来将你论处！”说着，吕布转头望向最后一人魏续，皱眉说道，“魏续，你可瞧见有人夜袭你营，莫非也是同成廉一样，谎报军情？”
只见魏续听罢一头冷汗，连声说道，“不不不！末将军中当真是遭遇夜袭啊，末将岂敢欺瞒温侯，并且，末将也瞧见了，那波敌军身披袁军甲胄，是故这才向温侯禀报！”说着，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成廉，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突然间，成廉面露愤怒之色，冷冷盯着魏续喝道，“魏续，你说什么？”
面对着成廉喝问，魏续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心生胆气，抬手指着他说道，“我说你谎报军情，按律当斩！”
“你！”只见成廉气地面色涨红，竟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随即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指着侯成说道，“若要斩我，那侯成按律亦当处斩！——侯成，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军中吃空饷一事，你言你军中士卒那晚遭逢夜袭死伤无数，我且问你，其士卒尸骸何在？还是说，此事本属虚构！”
“你……你什么意思，成廉！”不知为何，侯成脸上隐约间竟露出了几分惊恐之色，在满头大汗地望了一眼吕布后，忽然指着郝萌说道，“吃空饷一事，郝萌亦有参与，何以他不是借此补足人数？”
一时间，帐内大乱，郝萌等四将竟互相拆台唾骂起来，看得吕布面露惊怒之色，就连曹性亦是有些不知所措，反倒是端坐在帐下席中的陈登，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
“放肆！”吕布重重一拍桌案喝住了四将，怒声喝道，“你等当此乃何处？！——滚出去！”
“……诺！”四将低着头，徐徐走出了帐外。
望着四人离开的背影，吕布长长吐了口气，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回顾曹性与陈登说道，“曹性，元龙，你二人如何看待？”
只见那原本已断定郝萌等人反叛吕布的曹性在见识了方才那一幕后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说实话，他真的有些摸不着头绪。
“元龙？”吕布望向陈登。
只见陈登轻笑一声，摇头说道，“欲盖弥彰呐！——观此四人如此作态，在下足以断定，此四人已投曹操！”
“为何？”吕布满脸诧异之色，惊讶问道，“本侯未曾听出破绽啊！”
“那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他四人，”陈登理了理衣衫，不慌不忙说道，“同为偏营受袭，然据此四人口证，皆大不相同，有断言袁军所为者，有惶惶者，甚至有假借走水之事者……呵呵呵，真是可笑！”
“营中走水，不是司空见惯之事么？”
“话是这么说，只是四人的口证，未免也太过完美，尤其是最后那一番闹剧，那明显就着闹给温侯看的！好叫温侯以为他四人不曾勾结……在下以为，温侯方才实不该将其四人放走，倘若温侯听在下一劝，便于傍晚在帐内设一宴，邀那四人赴宴，期间暗伏刀斧手于帐外，于宴中骤然发难，将此人擒杀，此后即刻封锁全营，整顿三军，如此，军中可报无恙！——倘若温侯不从，待他日对阵曹军之时，此四人临阵反戈，其祸不小！”
“这……”原以为郝萌等人已无嫌疑的吕布听罢面色大变，惊愕说道，“听你一面之词，如何能斩我帐下四员大将？倘若他四人实属无辜，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陈登听罢淡笑一声，再不说话。
如此两日后，曹操麾下先锋大将夏侯惇以及其弟夏侯渊终于在彭城露面，在袁术与吕布暂停交兵的期间，他二人听从曹操帐下智囊郭嘉叮嘱，曾前后数次令麾下士卒身着袁军衣甲袭击吕布大营，甚至于，夏侯惇故意在夜袭期间暴露身份，叫其麾下将士暗中泄露自己名谓。
而在夜袭期间，郝萌更是不顾右臂重伤，身先士卒，与侯成、成廉、魏续三人一同浴血奋战，杀地曹军大败，弃甲而逃。
当四人作战时的勇武传到吕布耳中时，吕布哈哈大笑，对曹性、陈登言道，“本侯就说郝萌等人不会叛我，如何？”
只见曹性犹豫一下，终究点了点头，说道，“倘若当真如此……那就好！——今夜若不是军中士卒侥幸识得那夏侯元让身份，末将还真以为是袁术军欲报前几日之仇，是故前来夜袭我军！”
话音刚落，陈登在一旁露出几分不可捉摸的笑意，淡淡说道，“温侯也好、诸位将军也罢，诸位麾下将士若非出自西凉、便属徐州，何以能相识那夏侯元让面目？”
吕布听罢，面露不满之色，皱眉说道，“元龙何以竟对郝萌等人另眼相看？”
陈登摇了摇头，拱手说道，“非是在下刻意针对那四位将军，今日夜袭之事，不过是有人欲为郝萌等人善后，好叫其摆脱嫌疑罢了，此等欲盖弥彰之事，温侯何以竟看不透？”
“够了！”吕布皱眉望了眼陈登，自负说道，“彼四人乃我麾下大将，岂容你污蔑！——此事休要再提！”
“嘿！”陈登听罢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走出帅帐时，陈登喊住了曹性，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竟听得曹性面露惊恐之色，竟失声说道，“什么？泗……”
“嘘！——禁声！”陈登眉头一皱，赶忙拦住了曹性，低声说道，“此事不需禀报温侯，只要曹将军提防便是！”
“……是！——多谢先生提点！”
——与此同时，郝萌兵马所屯前营大帐——
夜色昏暗，郝萌尚未歇息，仍旧来回踱步于帐内，而在他对面的席位中，郭嘉、程昱二人身着寻常士卒衣甲，在他二人身后，许褚按剑而立。
“幸亏先生谋划，叫吕奉先对我四人消除怀疑，不过……”说着，郝萌转过头来，望着郭嘉犹豫说道，“不过那陈登、陈元龙，似乎对我等仍然抱有戒心……”
“郝将军说的可是徐州名士陈元龙么？”郭嘉轻笑一声，摇晃着酒葫芦摇头说道，“当初助我主曹使君伐徐州时，嘉与此人有过一番交锋，才识尚且不论，此人精于谋兵，看其排兵布阵，颇有神韵，酷似嘉当初一位至交好友，实乃劲敌；此人亦精于设谋，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初时嘉只道不过如此，然待细想之后，嘉却越发觉得此人不可小觑！——窃以为诸位将军仍需谨慎，休要叫其找寻到破绽！”
“是！”郝萌点了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一事，回顾郭嘉说道，“先生，如今吕奉先与袁术暗中勾结，各自屯兵于彭城之外，未免夜长梦多，还请先生速速思地一妙计……”
“这个嘛……”很意外地，郭嘉眼中竟然隐隐露出了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摇头说道，“虽说我等此前举动使得吕奉先与袁公路面和心不合，然而在我主曹使君麾下两位夏侯将军数万兵马之前，他二人必定会紧密合作，如此一来，恐怕难以速胜啊，唯有缓缓图之……”
见郭嘉直言无妙计，郝萌不禁有些失望，正要说话，却见程昱在旁轻笑道，“郭大人何以是没有妙计？”
郭嘉听罢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郝萌一脸喜色，连声问道，“果真有妙计，计从何来？”
只见程昱望了一眼郭嘉，轻笑说道，“此计在下亦想得到，郭大人不会想不到吧！在下以为，郭大人多半是怕牵连无辜，是故弃之不用，可对？”
郭嘉听闻淡笑一声，举起酒葫芦饮了一口，不作答复。
见此，郝萌满脸诧异之色，急切说道，“倘若两位先生心中有妙计可破吕、袁，何以深藏腹中？”
“只是此事关系甚大！”说着，程昱一改面上笑意，露出一副阴测测的笑容。
“究竟如何？”郝萌一脸急切难耐。
只见程昱眼中露出几分寒意，压低声音说道，“掘泗水，水淹彭城！”
“嘶！”郝萌听罢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郭嘉，见其面色有些不好看，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怪不得这位先生弃之不用啊……
掘泗水，这可不得了，要知道眼下正值秋汛，倘若泗水被掘，方圆数百里彭城郡当即变成沼国，别说袁术、吕布二十余万士卒，就连彭城郡内百姓恐怕也要成水中鱼蟹……
此计一出，死伤何止数十万？！
想到这里，即便是郝萌也不禁有些迟疑。
“妙计已得，至于用与不用，就看将军了！”
郝萌闻言不禁抬头望了一眼程昱，见其面色自若，隐隐带笑，他心下暗暗震惊。
不愧是有[酷吏]之名的程昱，心性竟如此歹毒……

第163章 信任？（三）
掘泗水……
这可是断户丧门之计啊！
凭心而论，郝萌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妙计，只要运用得当，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叫吕布、袁术数十万兵马全军覆没，只不过……
“此计牵连实在太大了……”
夜深人静时，郝萌尚无睡意，独自坐在帐内榻旁苦思冥想。
他很清楚，眼下正值九、十月秋汛之期，徐州大小河道水位高涨、水流湍急，一旦掘开泗水，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且不说数百里彭城郡如同沼国一般，就连境内数十万百姓恐怕亦难有逃生者，又何况是吕、袁两军士卒？
皆成江底鱼蟹矣！
郝萌长长叹了口气，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不慎牵扯到了重伤的右臂，痛地他倒抽一口冷气。
“嘶……”
用复杂的神色望着自己的右臂，郝萌轻轻地用左手抚摸着它，一时间，他的眼中充满了惆怅、不甘以及绝望。
要知道自古以来，左手代表着[和平]与[尊贵]，朝廷之上，文官居左、武将居右，借此来突显文官的地位，而当世人抱拳拱手时，亦皆以左手压右手，视为对对方的尊重。
反过来说，那么右手是做什么用的呢？
或许对于不同的人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万万千千，但是对于武人而言，答案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伐]！
是故，即便受伤对于武人而言可谓是司空见惯，但是，他们也绝不乐于见到自己的右臂受损，毕竟右臂等同于武人的生命，倘若损及他处，或许还能勉强行军打仗，但如果是用于杀伐的右臂受重创，恐怕即便是再勇武的猛将，也唯有卸甲归田。
而郝萌这条右臂，算是废了……
正如陈蓦所说的那样，郝萌在尚未真正明白【贪狼之力】真实情况之下，便用其命魂【陆吾】的能力模仿了【贪狼之力】，频繁施展连陈蓦自身都不敢多用的神技【缩地】，是故，他终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挥向陈蓦的最后一拳中，郝萌整条右臂的骨头全数碎裂了……
臂骨碎裂，这在后世或许并没有太大的困难，然而在这个医术并不盛行的大汉朝，这却是一件叫人无比绝望的事。
或许有人会说，当初陈蓦不是也被孙坚几乎打碎全身骨头，后来也不是照样被华佗治好了么，事实确实如此，但是要知道，华佗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医师，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对外科以及骨科有相当了解的名医，说句不客气的话，当初也侥幸是华佗撞见了陈蓦，否则，换做天下任何一个医师，恐怕陈蓦也难以活到今天，哪怕是在孙坚之前的长沙太守、著有《伤害杂病论》的名医，张机、张仲景。
显然，郝萌并没有陈蓦那样的好运……
不知不觉间，帐外天色渐渐放亮，那郝萌竟在帐内枯坐了一宿。
“蹬蹬蹬……”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有一名士卒奔入帐内，叩地说道，“将军，温侯请将军到帅帐议事！”
“哦，”郝萌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因为过于在意自己的右臂、还是一夜未曾合眼，他的脸色显得很是憔悴，在面色一愣之后，他抬起了左手，说道，“回报温侯，我这就去！”
“诺！”士卒匆匆离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郝萌用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右臂。
方才，他仍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驱退那士卒，然而，他的右臂却毫无反应……
“……”
不由地，郝萌咬紧了牙关，一脸悲沧地默默合上了双目，而当他的双眼再次睁开时，他眼中却充满了死志，以及浓浓怨恨……
一刻之后，郝萌披着甲胄来到了帅帐，而此刻，其余将领早已到齐，就连吕布亦早已坐于主位中闭目养神。
“末将来迟，还请温侯恕罪！”
“唔！”吕布睁开了双目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郝萌右臂，皱眉问道，“郝萌，伤势如何？”
郝萌听闻，眼中隐约露出一种悲凉，不动声色地说道，“多谢温侯关切之情，末将无大碍！”
“那就好，”吕布点了点头，抬手说道，“归席，我等今日有要事相商！”
“诺！”告了一声罪，郝萌走到右侧列席坐下，瞥了一眼正对面那位望着自己露出淡淡笑意的陈登，微微皱了皱眉。
“都到齐了吧？”主位之上，吕布扫视了一眼帐下众将，沉声说道，“曹操麾下先锋大将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二人，于彭城西北三十里处设下营寨，此事想必尔等已知晓了……昨日深夜，本侯接到斥候来报，言曹操自率大军十二万，于数日前赶赴我徐州，眼下距此恐怕不过百里，不日将至……眼下我军与袁术斗地两败俱伤，奸诈如曹操，他岂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本侯敢断定，曹操大军抵达之日，便是我军与曹军交战之时！——不知尔等对此有何看法？”
帐内诸将默然不语，唯有投奔吕布不久的臧霸皱眉问道，“温侯，窃不知曹军军容如何？”
吕布闻言望了一眼曹性，示意曹性代为解释。
对于臧霸，吕布还是很看重的，无论是臧霸身为泰山寇之首的身份，还是他勇武过人的一面，都叫吕布十分喜爱，更别说此人是在吕布势弱之时率大军前来投奔，雪中送炭终究要好过锦上添花。
见吕布目光望向自己，曹性点了点头，说道，“据斥候来报，此次曹操可谓是倾巢而来，其先锋大将夏侯惇、副将夏侯渊，此二人臧将军想必已经听闻，至于曹操亲率大军十二万，其中有骑兵三万余，此骑兵胯下战马，皆来自并州、冀州，由袁绍暗中资助……其余皆为步卒，其中弓弩手五万左右，再次为长枪、刀盾，皆衣甲齐备，不容小觑！”
臧霸听闻倒抽一口冷气，且不说那三万骑兵，光是五万弓弩手就足以令己方头疼了，毕竟如此规模的弓弩手方阵，待其乱箭激射，此等威力，这在沙场上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将领方面，”曹性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曹操恐怕带来了他麾下猛将，素有[铁壁将军]之称曹仁、曹子孝，[骁乐进]乐进、乐文谦，[毅重无失]于禁、于文则，[忠勇无双]曹洪、曹子廉，其余李典、徐晃、曹纯、吕虔、毛玠等人，皆善战之将……”
帐内诸将听罢默然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此，吕布开口说道，“本侯欲联合袁术，趁曹操初至徐州，将其一并驱除，不知尔等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就见宋宪犹豫说道，“温侯明鉴，我军方才与袁术几番恶战，将士气力难续，倘若急欲与曹军交战，恐怕力有不逮，再者，温侯杀袁术麾下士卒无数，倘若其有愤恨之心，暗中谋划温侯，这……”
吕布听罢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渝，但是不可否认，宋宪的话确实有理，别的且不说，光是前些日子吕布率军夜袭袁术这一场闹剧，可以说是叫袁术元气大伤，虽说最终吕布碍于张素素出面收兵回营，而袁术也碍于曹操大军的逼近而未质问，但是不管怎么说，两家的关系却并未因为结盟而友善几分，所以说，宋宪的话确实有其道理所在。
“那尔等的意思呢？”吕布环首扫视着帐内诸将。
就在这时，郝萌微微吸了口气，忽然坐直了身躯，沉声说道，“温侯，末将有一计！”
“哦？”吕布惊讶地望了一眼郝萌，抬手说道，“你且说来！”
只见郝萌微微一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温侯实不必等曹军率军来袭，等其大军初到之日，温侯便率众夜袭其大营所在……”
不由得，吕布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失望，摇头说道，“曹操心性狡诈，城府深远，岂会料不到此事？一旦我军贸然袭其大营，必然受其埋伏，不妥，不妥……”
说着，吕布正要望向他人，却见郝萌轻笑一声，低声说道，“温侯明鉴，不过末将还未说完！”
“唔？”吕布愣了愣，一脸诧异地望着郝萌。
不知为何，当郝萌望见吕布用疑惑、诧异的目光望向自己时，他心中竟有种莫名的欢喜，在思忖了一下后，沉声说道，“温侯也说了，曹操用兵谨慎，初到之日，必然是有所防范，倘若我军贸然袭击，难免会中埋伏，末将以为，不如就以此将计就计，故意露出败势，将曹操大军引出营外，待曹操大军追赶我等途经泗水之时，另遣一将掘泗水源头，洪流之下，任凭曹操有百万大军，亦成江底鱼鳖！”
“嘶！”包括侯成、魏续、成廉三人在内，帐内诸将听罢倒抽一口冷气，毕竟三人也并未得悉此事，如今听郝萌这么一说，心中惊愕万分。
就连吕布亦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郝萌，那种好比是另眼相看的目光，叫郝萌心中隐约有种莫名的愉悦。
然而这种愉悦终究无法维持多少时间，当郝萌一想到眼下自己所处的处境时，方才的愉悦顿时烟消云散。
“妙！妙！妙！”吕布抚掌连道了三声妙，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犹豫地说道，“郝萌，难得你竟相处如此高明计谋，不过……是否稍显狠毒？眼下正值九、十月秋汛之期，一旦掘开泗水，整个彭城郡多半要成一片汪洋，这……”
郝萌听罢沉默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心中也在挣扎，然而，当他的目光瞥见自己右臂时，他忽然张口说道，“此计虽狠毒，然倘若借此能杀尽曹操十余万兵马，好叫我徐州日后无忧，即便行此毒计，又有何不可？”
吕布听闻此言长长吐了口气，皱眉细思了半响后，忽然望向陈登，问道，“元龙，你意下如何？”
只见陈登长时间地望着郝萌，望地郝萌心中发虚，直到吕布再次询问时，陈登才忽然露出了几分莫名的笑意，语意深长地说道，“真想不到郝将军不仅精于率军，又擅谋划，真乃妙计，真乃妙计！”说着，他转头望向吕布，拱手说道，“温侯且放心，前段日子陈蓦率黑狼骑袭青羊关后，在下不仅发下布告，又曾教一支兵马出城，叫彭城以外百姓迁入城中，免得受牵连之祸，是故，温侯可放心用计！”
“哦？”吕布愣了愣，望着陈登诧异问道，“已尽牵郡内百姓至彭城？究竟何时？本侯为何不知？”
陈蓦神秘一笑，笑而不语。
望着他一副无害的模样，曹性不禁暗中咽了咽唾沫。
虽然他并不知清楚陈登究竟是何时派人知会了身在彭城的陈宫，叫其外派几支兵马，将彭城郡的百姓尽数迁入城中，但是曹性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陈蓦率黑狼骑袭青羊关之时。
难道说……
不由得，曹性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陈登对他所说的话……
难道此人早已料到此事？
曹性心中暗暗震惊，下意识抬头望向陈登。
或许是感受到了曹性的目光，陈登微微一笑，随即对曹性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意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另外一边，听陈登言道他已叫陈宫暗中迁尽境内百姓入彭城，吕布当即面露狂喜之色，倒不是说他体恤百姓这才犹豫，说到底，他眼下好歹是徐州实际上的掌权者，倘若为一己私利牵连境内百姓，多少是有些不妥。
“合该曹操命丧于此！——既然如此，便采用郝萌之妙计破曹，至于掘泗水之人选……”
吕布正说着，早前便得到陈登提点的曹性突然坐起身来，抱拳说道，“温侯，末将不才，愿担当此任！”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郝萌。
说实话，前些日子郭嘉一番[疑兵之计]，确实已打消了曹性对郝萌的怀疑，然而在经过陈登的提点后，如今又见郝萌献掘泗水之毒计，他下意识地便感觉到不妙。
要知道，倘若郝萌当真已反叛吕布，不按约定时间掘开泗水，而是在吕布率军佯败之时，那后果简直是不敢想象。
是故，为了谨慎起见，无论郝萌是否已反叛吕布，他曹性都不能将如此紧要之事交托给郝萌。
但是出于曹性的意料，郝萌竟未曾与他争抢此事，而是站了起来，一脸愤恨地对吕布说道，“赖曹军使诈用计，叫我军无故与袁术一番血战，这口气末将咽不下，温侯，对战曹军之时，末将原为先锋……”说着，或许是太过于激动而导致牵扯到了伤口，郝萌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痛苦。
在曹性愕然的目光中，吕布不忍地望了一眼郝萌那耷拉着的右臂，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道，“郝萌，你重伤在身，便休要再逞强了，不如在营内养伤……”
话还未说完，便见郝萌露出一份愤愤之色，铿锵说道，“末将身为温侯麾下第一猛将，岂有临阵退缩之理？自古以来，将军难免阵前亡，何惜之有？末将不惜一死，还望温侯成全！”
望着郝萌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不明就理的臧霸不忍地对他求情道，“温侯，郝将军既有此心，温侯又何必泼他冷水，末将以为不如这样，便由郝萌率麾下曲部士卒去掘泗水，我等与温侯前去曹营诱敌……”
不得不说，臧霸是出乎好意，毕竟在他看来，眼下郝萌右臂可以说是费了，换而言之，这或许是郝萌最后一场仗，与其叫他备受屈辱地留在营中，不如就叫他走到最后，退一步说，哪怕就算是死在乱军之中，也好过日后煎熬。
但是臧霸不明白的是，他说话之后，吕布心腹爱将曹性却望着他皱了皱眉。
这家伙胡乱插什么嘴！曹性心中暗骂一句，正要说话，却见帐内诸将亦纷纷向吕布求情，且不说侯成、魏续、成廉三将，就连一些忠于吕布的武将也出言替郝萌力请掘泗水一事，急地曹性连连咬牙，转过头去向陈登求助，却见他仍然望着郝萌露出一脸的惊讶。
对面着帐内纷纷求情的武将，吕布摆了摆手，随即深深望着郝萌。
麾下第一猛将……
将军难免阵前亡……
不惜一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吕布忽然长长吐了口气，在闭目思忖了片刻后，忽然说道，“既然如此，郝萌，掘泗水之事便交予你吧！——既然是想出来的计谋，自当由你去实施！”
曹性听罢面色大惊，急声说道，“温侯？末将……”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吕布打断了。
“住口！——我意已决，休要再说！”吕布狠狠瞪了一眼曹性，硬是叫曹性将满腹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随后，吕布挥笔疾书了两封书信，站起身来对曹性说道，“曹性，速速派人联络袁术，叫他配合我军一共进退。——这两封书信你派人送至袁营，一封交与袁术，一封交与陈蓦！”
曹性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对面着吕布不容置疑的目光，他终究败下阵来。
“诺！”
当诸人退离帅帐时，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郝萌，曹性皱了皱眉，不动神色地放慢了脚步，与陈登并肩行走，期间压低声音问道，“先生既多番提点末将，又何以方才不发一语？”他的话中，充满了焦虑。
只见陈登自嘲一笑，喃喃说道，“真是小看郝萌背后那家伙了！——竟能如此准确把握人心，实在是……棋差一招，可惜，可惜！”说着，他转过身来望了一眼帅帐，喃喃说道，“不过更令登惊讶的，却是……”
或许是陈登的嘀咕声太轻，曹性并没有听清，皱眉追问道，“先生，眼下我等如何是好？”
只见陈登转头望了一眼曹性，忽然笑道，“倘若事情当真一发不可收拾，那就按曹将军心中所想去做吧！”
不知为何，曹性眼中隐约露出了几分骇色，随即，他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是！——末将遵命！”

第164章 夜袭的变故
初平二年十月十一日，曹操终于率大军十二万万抵达徐州，早前夏侯惇、夏侯渊二人曾在泗水之南扎下营寨，与吕布大营相距二十里，与袁术大营相距四十里，三座大营成略斜的品字、隔江而对。
十二万大军抵达的动静，要瞒过吕布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是夜酉时，当吕布率数千精兵离开营寨，悄然潜近曹军大营时，这一场直至黎明的夜袭便徐徐拉开了帷幕。
天色昏暗，在泗水下游三十里处，陈蓦率领着其麾下三千黑狼骑徐徐由浅滩过河。
这两日，因为吕布派遣遏制了泗水上游源头，在那里建造了一座粗制的木质水坝，隔断了大部分水势，是故下游的水很浅，水势也并非很湍急，是故，即便是不怎么擅长水性的黑狼骑，也能凭借战马的浮水特性悄然渡河。
只不过，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行走在夜风当中，那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阿嚏！”寂静的下游传来一声喷嚏。
“禁声！”黑狼骑副帅张燕转头望向传来声响的地方，却见刘辟揉了揉鼻子，满脸不渝地低声说道，“真是活受罪！——那吕布究竟想怎样，竟让我等从下游渡水过河，与那家伙一道不好么？有我黑狼骑，管他曹操有十万、还是百万大军，定当杀地他片甲不留！”
“闭嘴吧你！”张燕没好气地白了刘辟一眼，虽说他二人官职差地许多，一个是黑狼骑的副帅，一个却只是一名都伯，但是他二人私下的关系却不错，唔，应该说，整个黑狼骑上下士卒的关系都很融洽，并没有太过明显的阶级之分。
关于这一点，张白骑似乎有些无法忍受，曾几次提醒过陈蓦，毕竟在张白骑看来，黑狼骑实在是过于散漫了，虽说作战能力不错，训练时也刻苦，但是平日里的表现却实在称得上是毫无纪律，挑衅斗殴比比皆是，更糟糕的是，有时竟连王充、李扬、吴昭等高级将领都参与其中，可以说，除了陈蓦的副将、黑狼骑副帅王思以外，军中尽是一些血气方刚、好斗好狠的莽夫之辈，甚至黑狼骑另外一名副帅张燕都不能免俗，但是陈蓦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与张白骑不同，陈蓦是从小卒一步一步爬到如今这般地位的，比起张白骑，他更了解底层的士卒，在陈蓦看来，军中频频发生的挑衅斗殴，那只是士卒之间为了发泄心中压抑的一种手段，尤其是临近大战之前，有许多士卒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是否能活到下一个日出日落，这份恐惧会化作强烈的压力，倘若长时间地无法发泄、始终压抑在心中，天长日久反而会出乱子，倒不如听之任之。
当然了，这只是对普通的军中士卒而言，至于黑狼骑军中的斗殴嘛，多半也只是好斗好狠那一方面吧，尤其是当军中士卒掌握气之后，谁不想证明自己比其他人更胜一筹呢？更别说黑狼骑是一支由拳头大小定军职的队伍，只要你实力够强、作战勇猛，那么，哪怕你今日只是一个小卒，明日也照样能官至将领，根本不看重什么资历、出身。
这在张白骑来看简直就是胡闹的军规，却异常地受到黑狼骑士卒的欢迎，以至于军中士卒人人憋足了劲。
一番小小的喧闹之后，军中再次安静下来，虽说穿着湿漉漉的衣甲行走在夜风当中实在过于有些寒冷，不过对于这支上下士卒都掌握着气的军队来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多半只是心情上的不爽罢了，毕竟人家吕布可是从距此二十里的中下游石桥上通过泗水的。
夜深人静，随着距离曹军大营所在越来越近，黑狼骑的将士们终于一改方才的嬉笑散漫，逐渐绷紧了神经，从路过的林中折下一小段树枝咬在口中，又取下了胯下战马胸甲上的铃铛。
人衔枚，马去铃，这道手续根本不需陈蓦发号施令，从这一点便足以看出，黑狼骑确实是一支精锐，并不是指这支兵马的作战能力强，而是指军中每一位士卒都能清楚地把握临近敌军时的那一份危机感。
纵观天下诸多军队，能做到这等地步的，绝对不超过五支！
坐跨战马黑风走着走着，忽然，陈蓦一勒马缰，身旁副帅王思瞧见，当即抬起右手，只见不过前后数息，三千黑狼骑竟然尽皆勒马站住了脚步，要知道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后面的将士根本看不到王思的号令，他们只能凭借前面同泽的动作做出判断，如果没有高度集中注意力，是绝对无法做到这种地步的。
“好像……已经开始了！”张燕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唔！”陈蓦点了点头，倾听着远方从曹营方向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不出意外，吕布已率领其麾下精兵率先袭击了曹军营寨，打破了此夜的宁静。
“传令下去，全军散入林中，休要叫曹军发觉！”
“诺！”
一声令下，三千黑狼骑影入林中，而陈蓦则带着王思、张燕等将，于一高坡远望曹军营寨境况。
只见西北两里外曹营辕门火光大作、恍如白昼，单听阵阵厮杀之声，曹、吕两支兵马堵在辕门，相互杀伐，一时间难分胜败。
“看来曹操早有准备……”张燕皱眉叹了口气。
“唔。”陈蓦点头应了一声，并不感觉意外，毕竟曹操久经战阵，岂会预料到此事，想必对早早预留兵马，以防吕布、袁术袭营，只不过……
“不对劲啊……”
“怎么，陈帅？”副帅王思诧异问道。
只见陈蓦死死盯着远处战场，喃喃说道，“见不可为，吕奉先应当照先前所定计划撤军才是，为何要与曹军纠缠不清？”
“陈帅说得是……”知情的王思与张燕附和着点了点头。
“不对劲……不对劲……”陈蓦缓缓摇了摇头，忽然，他转头对众人说道，“你等且留在此处，一切按计划行事，一旦曹军大举追赶吕奉先而去，你等便趁隙杀入营中，烧其营、毁其粮，我且前行一步，去看个究竟！”
“陈帅，这……”众将面面相觑，正要相劝，却见陈蓦一夹马腹，早已朝着曹营而去。
且不说黑狼骑仍旧埋伏于林中等待时机，且说陈蓦孤身一人朝着曹营而去，在他看来，吕布多半是中了埋伏，被堵在曹军辕门外，虽说以吕布的勇武本不需陈蓦代为担忧，但是说到底，万人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悍，倘若深陷敌众，被弓弩手四面围住，即便是强如吕布，恐怕也插翅难飞。
要知道曹军大营中有多达五万的弓弩手啊，被这等数量的弓弩手围住，别说一个吕布，就是二个、三个，恐怕也要被活活耗死在这。
想到这里，陈蓦一抖马缰，叫胯下战马黑风加快奔驰的速度，忽然间，陈蓦在乱军之中看到了侯成的身影，他面色一喜，挥枪杀退冲向自己的曹军士卒，大声喊道，“侯成，温侯何在？”
不知为何，侯成的表情有些古怪，抬起手指着曹操辕门方向，说道，“温侯被困在……”正说着，他忽然面色一变，举起手中的长枪骤然刺向陈蓦。
当时陈蓦正顺着侯成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忽然感觉到旁边一股恶风袭来，下意识地夹住马腹，仰躺于马背之上，堪堪避过了侯成那一枪，随即起身望着侯成，惊声喝问道，“侯成，你做什么？！”
只见侯成面色一滞，也不答话，只管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朝着陈蓦周身招呼。
“铛铛铛！”
连续几招，不明其中究竟的陈蓦一枪荡开了侯成的枪势，怒声喝道，“侯成？！”说着，他面色一愣，朝着四周望了一眼，却愕然发现有不少曹军与侯成麾下曲部士卒将自己团团围住，他这才发现，侯成方才杀的，竟然是与他穿着相同衣甲的吕布军士卒。
“侯成，你……”
或许是明白了陈蓦话中的深意，侯成眼中浮现出一抹愧疚，压低声音说道，“吕布无情无义，我已弃之改投曹公，陈蓦，念在你我当初同僚一场，速速退去，我不追赶！”说着，他别过头去，不敢与陈蓦对视。
“你这家伙……”陈蓦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怒色，在环视了一眼左右，忽然一勒马缰，弃了侯成，硬是杀出一条通向辕门的血路。
侯成一见，在眼中闪过一阵挣扎之色后，忽然抬手一指陈蓦，高声喝道，“速杀此人，休要叫其至辕门！”
一声令下，侯成麾下曲部士卒并众多曹军士卒一拥而上，数量之多，如蝗般将陈蓦围住，挥舞刀剑长枪杀向陈蓦。
“该死！”陈蓦暗骂一句，奋力杀向曹军辕门，杀着杀着，他一抬手，忽然望见成廉、魏续二人，见此，陈蓦当即大声喊道，“成廉、魏续，速来援我，侯成已投曹操……”正说着，陈蓦面色一滞，因为他瞧见成廉、魏续二人竟提着手中兵器朝着自己杀来。
“锵锵！锵！”
连续挡下了成廉、魏续攻势，陈蓦心中倍感惊愕，惊声说道，“你……你二人莫不是也投了曹操？”
只见成廉、魏续二人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不做答复，待后面侯成赶到，三人围住陈蓦，一番乱战。
要知道，即便陈蓦眼下已拥有着接近万人敌的实力，但也架不住侯成等三人的围攻啊，毕竟这三人都是寻常将领，而是吕布麾下大将，他们的实力即便比较陈蓦亦相差不远，陈蓦何以能以一敌三？
撇头避开侯成刺向自己面门的一枪，陈蓦眼角的余光又瞥见魏续挥着大刀杀来，当即右手提枪一刺，勉强逼退魏续，还未等他喘口气，成廉手中的大刀却又临近了他的腰间。
“锵！”
千钧一发之际，陈蓦松开了握着马缰的左手，从腰间的剑套中抽出了半截短剑，硬生生挡下了成廉那一刀。
“该死的！”眼瞅着四周的曹军与他三人麾下曲部士卒一拥而上，拿着手中兵器朝着自己胡乱挥舞，陈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深深吸了口中，微微倾斜身躯。
“这是……”感受到陈蓦手中一枪一剑上的戾气越来越浓重，三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之色。
当即，三人一拨马头，撤了出来，皱眉望着被如潮水般士卒围住的陈蓦，微微眯了眯双目。
一时间，陈蓦四周戾气大作，一道道月牙形的气斩骤然朝着四周迸射，竟有百道之多，伴随着一阵阵惨叫，陈蓦周身五、六丈之内士卒如同薄纸一般被撕裂，但见鲜血四溅，满地都是残肢断臂，以至于他周身数丈内，竟再无一名活口。
【气斩&斩铁：干戚之舞！】
毋庸置疑，这是吕布的招式，是陈蓦当年学自于吕布，随后又私下传授给张辽叫他保命的禁忌招数，说句话说，既然张辽会，陈蓦没道理不会，只不过是碍于此招不分敌我，是故陈蓦以往不曾施展一次，而眼下，陈蓦孤身一人，身旁尽是敌军，这一招便有了用武之地。
在众多士卒面露的惊骇目光下，满身污血的陈蓦回头望了一眼侯成，其眼中杀意，竟唬地三人惶惶退了半步。
趁此机会，陈蓦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
望着陈蓦远处的背影，三人面面相觑，其中，成廉喃喃说道，“这小子，比起当初在长安强了何止数筹……”
“唔，”魏续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合我三人之力，竟也拦不下这家伙……当初听说这家伙在下蔡孤身杀入袁术军中，挟持袁术逼迫其退军，我还道此事荒诞，今日一见……”说着，他转头望向侯成，问道，“那陈蓦此去，必定是为援吕布而去，如何是好？”
只见侯成皱了皱眉，随即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四周，沉声说道，“只要杀尽吕布并曹性麾下兵马，单吕布、曹性、陈蓦区区三人，岂能逃得过曹公十余万兵马？要知道……此地已成铁桶般围定！”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成廉、魏续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唔！”
且不说三人临阵倒戈，且说陈蓦浴血奋战，硬是杀出一条通向辕门的血路。
等他杀到曹军大营辕门一瞧，果不其然，吕布与曹性正被无数弓弩手四面围定，难以脱身。
陈蓦皱了皱眉，当即挥舞着手中长枪杀入乱军之中，一时间，如猛虎入群羊，曹军士卒根本难以阻挡，更别说那些曹军士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为围在当中的吕布、曹性等人身上，哪里料得到背后竟然杀出陈蓦来，是故，被陈蓦轻易撕开一角，策马杀出了阵中。
“温侯！”陈蓦高喊一声。
而此时，吕布正与一名身披战甲、双手各持一杆短枪的曹将厮杀，听闻呼喊，回头望来，眼中露出了几分诧异，或许，连吕布也没有想到陈蓦竟然会前来相助吧，而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曹性，却是露出了几分久违的笑意。
一枪逼退了与自己交手的那员曹将，吕布瞥了一眼陈蓦，即便是心中有些感动，口中仍淡淡说道，“你怎么来了？”
陈蓦也不回答，策马至吕布身旁，低声说道，“侯成、魏续、成廉三人已投曹操，眼下他三人正联合曹军杀你麾下将士，速退！”
只见吕布瞥了一眼陈蓦，随即转头望向对面的几员曹将，没好气地低声说道，“要能退本侯早退了，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陈蓦闻言愣了愣，转头望去，却见对面不远处策马立着数员曹军将领，其中有一人便是方才与吕布交手十余回合未曾落于下风的曹军大将，夏侯惇。
“你就是陈蓦、陈奋威？”望着陈蓦皱了皱眉，夏侯惇将手中两杆短枪的枪尾合到一处，随即双手一拧，合成了一杆足足有一丈五左右的双尖长枪，单手提着。
“足下何人？”
“夏侯元让！”
陈蓦心中微惊，其实夏侯惇的威名，他当初早在陈留养伤时便耳闻目濡，据说此人枪术不下于其先祖、也就是数百年前高祖刘邦麾下大将夏侯婴，是故被称为[婴再世]，深得曹操信任与赏识。
而其族弟夏侯渊，也就是方才与曹性交手的曹将，虽在武艺上不及其兄夏侯惇，但是统帅兵马却在兄长之上，更善于长途突袭，素有[千里急行]的美誉，行军速度甚至比陈蓦的黑狼骑还要快。
夏侯惇、夏侯渊，还有……
陈蓦抬头望了一眼，却望见阵角处还立着几员隐隐有威压气魄传来的曹将，不出意外，曹操显然是想沿用当初在兖州击退吕布的战术车轮战来对付吕布。
不妙啊……
感受着那几员曹将望向自己的灼热目光，陈蓦心中暗暗苦笑。
而与此同时，在泗水上游……
郝萌正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左手，随即抬起头，望着与自己对峙的张辽身上隐隐浮现出的那一头虎形妖兽，喃喃说道，“怎么会，我明明已……怎么会？”
似乎是注意到郝萌脸上的惊愕之色，张辽淡淡一笑，低声说道，“郝将军的命魂【陆吾】，其能力相比是照搬照抄对方的命魂能力吧，只要触碰到对方……”
“你……”郝萌面色微微一变。
“看来是了，”望了一眼郝萌脸上变换的神色，张辽淡淡一笑，摇头说道，“不过这对我张辽不起作用！”说着，他顿了顿，用略带惆怅的口吻喃喃说道，“我的命魂不像蓦哥、温侯那样具有强大的力量，在我看来，它很弱，弱地不像话！不过呢，它却有一种可以镇压邪气的能力，足够震慑所有范围内的武人命魂，使其无从施展！——郝萌，我张辽的命魂，是你的克星啊！不……应该说是天下所有妖兽命魂的克星，要击败我张辽，唯有凭你手中真刀真枪！”
“……”郝萌面如土灰。

第165章 【章宪】张辽
对于张辽的到来，郝萌丝毫不感觉意外。
从那天在吕布帅帐中商议对策时曹性率先要抢下掘泗水的任务时，郝萌便已经意识到郭嘉所说的话是正确的，曹性并没有彻底地取消对他的怀疑。
至于随后的那一些，与其说是郝萌与曹性斗智，倒不如说他们背后两位智者、郭嘉与陈登的交锋，而事情的结果，郭嘉稍胜一筹，他不但算到了曹性以及曹性背后陈登的反应，更算计了吕布以及帐内其余的部将，叫郝萌上演了一场苦肉计，以至于顺利地将掘泗水的任务揽到了手中。
也许眼下的郝萌自己并不知道，掘泗水之计无论对于郭嘉的计策来说、还是对于陈登的谋划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对于郭嘉来说，他并不需要湍急的水势来溺死吕布军士卒，他只求那泗水能够隔断吕布的退路，好将其困在泗水的西面，介时侯成、成廉、魏续三人临阵倒戈，吕布孤立无援，即便他是天下无双的猛将，恐怕也要被困死在这里，到时候或杀、或擒，皆看曹军一方心情，这才是郭嘉真正的打算。
是故，郭嘉并没有苛求郝萌把握最好的时机，他只要郝萌在吕布渡过泗水后掘开上游河坝，叫大水冲毁石桥，只要那样，郝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至于其他事，则交给他郭嘉与多位曹军大将。
且不说陈登是否计算到了郭嘉的种种步骤，但是他陈登的谋划，却似乎并未逃脱郭嘉的计算，因此，郝萌早在率军抵达泗水上游水坝处时，便早已知晓有人会前来干涉，他原以为是曹性，但是出乎意料的，曹性竟然派了张辽。
区区一个骑都尉张辽……
曹性啊曹性，你是否是太小看我郝萌了？
即便我郝萌损折一臂，实力大减，但也不至于会被区区一个骑都尉撂倒！
郝萌相当自负，他有自负的理由，因为他的命魂是妖兽【陆吾】，而更重要的是，这只名为【陆吾】的妖兽，已模仿记忆了【贪狼】的能力。
关于陆吾的能力，此前陈蓦早已做出过判断，但是有一点他说漏了，陆吾的模仿，并不是暂时的，也没有任何的时间限制，一旦被他成功地模仿了能力，那么终其一生，郝萌都能施展原本并不属于自己的命魂能力。
这种能力，在某种程度上说甚至要超越白泽。
早前便提到过，每一种妖兽都拥有着其独特的特殊能力，而要施展这种能力的基础，则取决于它们自身的构造，就拿贪狼来说，它的身体构造就要远远超过其他妖兽，因此才可以承受跨越空间的副作用，但是，白泽并没有拥有能媲美贪狼的躯体，为何能够复制贪狼的动作呢？
说到底，白泽那所谓的[复制]，实际上只是[学习]对方的动作，不过话说回来，一旦学习的对象消失在它的视线范围内，那么自然而然地，白泽便无法再使用对方的特殊力量。
当然了，一些普通的招式，白泽还是能够施展的。
而陆吾则不同，这只上古时期披上虎皮便获得猛虎力量的妖兽，有着能够将自己的身体也模仿成对方的能力，只不过程度上稍有欠缺罢了。
是故，与其说眼下的郝萌其命魂仍然是【陆吾】，倒不如说是一头只比本尊稍逊几分的【贪狼】，只要郝萌没想要舍弃模仿的对方，那么，他终其一生就能施展原本只属于陈蓦的贪狼之力。
这才是陆吾完完整整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说要凌驾于所有妖兽之上，只可惜，天道大公，即便陆吾模仿了许多许多的妖兽，但是却只能选择一种记忆，倘若要模仿更强的存在，则必须解除当前的模仿形态，说到底，它仍然只是一只披着虎皮的猫……
但是即便如此，陆吾依然是排的上号的命魂，因为它的能力实在太过于特殊，说实话，也就是郝萌运气不好，没有碰到过一些拥有能够克制贪狼的命魂，否则，那会儿要哭的多半就是陈蓦了。
不过话说回来，郝萌实在有些傻地可爱，你说冒牌货能够击败本尊么？这显然不可能啊！要知道陈蓦的本身实力就要高过郝萌，然而郝萌这家伙却还模仿其命魂贪狼，无形间又好比是减弱了自身一筹的实力，还不如去模仿吕布的命魂【穷奇】，这样好歹能与陈蓦打地五五开。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比喻，毕竟无论是出于机会还是出于自尊，郝萌都没有那么轻易便能模仿到吕布的命魂。
凭心而论，模仿了贪狼的陆吾在对付陈蓦的时候确实显得有些疲软，但是当他的对手是其他人时，郝萌不比陈蓦弱上多少，毕竟贪狼是极其难得的命魂，至少在郝萌看来，它要比他以往所模仿过的命魂强上不止一筹。
因此，郝萌并没有马上解除模仿的形态，也因此，即便是在损折一条胳膊的情况下被张辽堵住，他亦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得不说，当看到郝萌施展出【神速&#183;缩地】消失在原地、随即又出现在自己跟前时，张辽着实被吓了一跳。
因为张辽很清楚，那是他情同手足一般的大哥陈蓦的命魂招式，前几日陈蓦就是凭借此招差点就干掉了曹性，毕竟贪狼对于像关羽、曹性这类的对手而言，简直就是如同克星一般的存在，拿陈蓦以前玩游戏时的话来说，那就是[会闪烁的英雄都是战场上的神！]
谁能逮住贪狼？
关羽的风不能，曹性的箭也不能！
“真没想到，竟然模仿了蓦哥的命魂之力，”伸手拍了拍胸口那枚拳印，张辽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郝萌，淡淡说道，“只不过后续的招式，比起蓦哥来，差的太远！”
在张辽的记忆中，陈蓦一记虎炮不但可以打碎他身上的铁制甲胄，更能叫他重伤，然而郝萌的拳头却远远做不到这一点，别说伤到张辽，他甚至只能在张辽的铠甲上留下一个并不清晰的拳印，仅仅如此。
“你这家伙……”郝萌恨恨咬了咬牙，却见张辽举起右手的斩马刀架在左手的斩马刀之上，刀剑徐徐凝聚戾气。
【气斩&斩铁：牙斩！】
一道如同激光般的气斩从他战马刀那无刃的刀尖激射而出，但是却并没有命中目标，因为郝萌早在察觉到不对的那一刻早已用缩地避开。
但可惜的是，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比起陈蓦来，他的速度要慢上一筹，以至于张辽目光一扫，就在郝萌刚浮现淡淡身影时，便几步上前，提起手中的斩马刀向他斩去。
“锵！”千钧一发之际，郝萌赶忙抽出腰间佩剑，堪堪避过张辽右手一刀，但是张辽左手挥来的砍刀，郝萌却已无力抵挡，毕竟他的右手早在与陈蓦交手时便废了。
是故，郝萌唯有再次用[缩地]避开。
不得不说，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即便是张辽心中也有些不爽，在默默望了一眼郝萌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身上戾气大作，竟隐隐浮现出一头虎形的妖兽虚影。
“唔？”远处的郝萌明显愣了愣，他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骑都尉竟然也已觉醒了命魂，但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贪狼的能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可以说是来去自如，占尽先机，即便是对方区区一个骑都尉施展出其命魂，那又如何？
下一招就解决了你！
郝萌正恶狠狠地想着，也不知为何，他的身体竟然呈现出前倾的迹象，险些摔倒在地，而看他满脸愕然的模样，显然对此极其惊愕。
或许是看到了郝萌满脸的惊愕之色，张辽戏谑一笑，抬起右手将斩马刀扛在肩上，笑嘻嘻地望着郝萌说道，“怎么了，郝将军？”
“……”
只见郝萌满脸倍感意外之色，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施展贪狼的绝技[神速&#183;缩地]，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皱了皱眉，郝萌举起左手，就着宝剑剑刃的反光看着浮现在自己身上的命魂，他看到他的命魂陆吾依然维持着贪狼的模样。
没什么不对劲啊……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无法再施展陈蓦那小子的命魂绝招？
想来想去郝萌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最终将其归于自己实力大减上。
这下可糟了……
隐约间，郝萌的额头冒出了几许冷汗，要知道在方才的交手中，他已经察觉到，对面那个叫张辽的骑都尉，他的武艺并不弱，与失去一条手臂的自己几乎在伯仲之间，换句话说，倘若方才郝萌还可以凭借贪狼的力量击败张辽，但是眼下，不知为何无法施展命魂之力的他，显然是打不过对方的，毕竟那张辽也是觉醒了命魂的武将，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卒。
想到这里，郝萌凝神望了眼浮现在张辽身上的那头虎形妖兽，忽然眉头一皱，几步冲了上去，手中的宝剑对着张辽便是一番挥砍。
“嘿！”张辽轻笑一声，仅仅变换身形便避开了郝萌的攻击，正要挥刀反击时，却见郝萌弃了宝剑，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右手。
一时间，张辽愣住了，然而郝萌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得逞的笑容，在张辽反应过来之前便向后跃了一大步，随即从地上拾起一把长剑，从长剑的剑刃上看着浮现在自己身上的命魂。
只见在郝萌一念之间，那变得与贪狼一模一样的陆吾，身躯在一阵气雾翻滚之后，竟然逐渐变成了一头虎形妖兽，与浮现在张辽身上的那头妖兽一模一样。
见此，郝萌不动声色地嘿嘿一笑，然而出于他的意料，对面的张辽却是指着他摇头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郝萌皱眉问道。
只见张辽忍俊不禁地望着浮现在郝萌身上的那头虎形妖兽，笑不成声地说道，“果然如此啊，曹大哥说起此事时，张辽倒还不信，眼下得见，啧啧……”说着，他顿了顿，望着郝萌正色说道，“郝将军的命魂陆吾，其能力似乎是可以照搬照抄对方命魂能力吧，只要被郝将军碰到……”
“曹性？”郝萌愣了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那会儿自己与陈蓦交手时，曹性那家伙多半时躲在角落观瞧，寻找自己的弱点，理所当然，陈蓦那番话那家伙自然听在耳中。
想到这里，郝萌恨恨地咬了咬牙，勉强说道，“是又如何？”
张辽淡淡一笑，望着郝萌淡淡说道，“将军就没想过，曹大哥为何要叫我前来拿下将军么？”
“什么意思？”郝萌皱了皱眉。
“很简单啊，因为将军的命魂之力，对我张辽是不起作用的……”
“这不可能！——陆吾已改变形态……”
“那将军自便吧……”
“……”默默地望了一眼张辽，郝萌暗中尝试了一番，但是出于他的意料，除了陆吾的形态改变了之外，他竟没有任何得益之处。
“怎么回事？”郝萌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左手，随即抬起头望着张辽。
或许是看出了郝萌眼中的惊色，张辽轻笑一声，摇头说道，“实话告诉郝将军也无妨，张辽的命魂……叫做【宪章】！——听说过么？”
“宪章？”郝萌愣了愣，皱眉说道，“那又如何？无论叫什么……”
“对，无论什么样的妖兽命魂，只要被郝将军碰到，郝将军就可以照搬照抄施展对方的命魂招式，对么？不过啊，我张辽的命魂却有点特殊啊……”说着，张辽眼中露出几分笑意，沉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宪章】的能力，那就是镇压邪气，将所有我周身范围内的鬼神之气压制到极点，大概是方圆十丈左右……换而言之，只要在我十丈以内，包括我自身，无论是谁都无法施展命魂之力，并且连[气]都受到遏制，哪怕是温侯！”
“你……你说什么？”郝萌面色大变，因为他清楚地瞧见，自己身上的戾气竟然被压制地逐渐变淡，无论他如何催动，平常运用自如的戾气，眼下却丝毫不听使唤。
“怎么可能……”郝萌难以置信地望着张辽，喃喃说道，“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妖兽……”
“并不是名不见经传啊，”张辽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或许换个名字郝将军可能听说过……[狴犴]！”
猛然间，郝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张辽，半响说不出话来。
相传[狴犴]那可是龙生九子中唯一一个带有龙的气息的神兽，据说其龙的气息可以镇压世间一切邪气污秽，代表着[龙的威严]，本身实力虽说算不上强大，但绝对是如同贪狼、穷奇这样的凶兽也不想碰到的对手，因为这家伙的能力实在是称得上是天下所有妖兽、尤其凶兽的克星。
在郝萌满脸呆滞的目光下，只见张辽举起左手的斩马刀遥遥指着郝萌，沉声说道，“郝萌，奉曹性将军之命，我张辽以背叛温侯之罪，将你监押！——我劝你束手就擒，否则……”
“否则怎得？”郝萌深深吸了口气。
张辽面色一寒，冷声喝道，“格杀勿论！”
望着张辽眼中的寒意，郝萌心中清楚他不是在说笑，但是……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郝萌握紧了手中的宝剑，随即抬起头，望着张辽低声说道，“怪不得曹性会派你前来对付我，实在是……不过，张文远，你还没赢呢！”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四周，见自己麾下曲部士卒能与张辽所带来的曲部士卒厮杀，当即大声喝道，“麾下将士听令，掘泗水！”
“诺！”
张辽听罢面色一沉，冷声吼道，“郝萌，安敢如此！”
话音刚落，只见郝萌转过头来，在深深望了一眼张辽后，摇头说道，“一旦踏错……便再无回头之日！”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声喊道，“来吧，张文远，看看是你杀死郝某在先，还是郝某麾下将士掘开泗水在前！——你还等什么？！”
望着郝萌眼中的几许莫名神色，张辽张了张嘴，随即微微摇了摇头，将右手的斩马刀收入腰间的刀鞘内，左手单持斩马刀，遥遥指着郝萌，沉声说道，“既然郝将军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张辽刀下无情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辽一连番的举动，郝萌浮现出几许惊讶，喃喃说道，“真是……愚蠢的武人！——来吧，张文远！”
“看招！”
与此同时，在曹营辕门附近，陈蓦、吕布、曹性三人终于协力杀出了重围，然而吕布与曹性麾下的士卒，却尽皆死于曹军与侯成等人叛军手中，以至于当他三人杀至泗水中下游处的石桥附时，身后竟已无一名士卒跟随，入眼的，尽是不计其数的曹军。
“温侯、曹性，速速渡河！”一枪戳翻一名骑兵，陈蓦拨转马头，正要越过石桥，却被曹性一把抓住手臂。
“曹性，你做什么？”
在陈蓦惊声问下，曹性摇了摇头，忽然做了一个倾听的动作。
还没等陈蓦明白过来，忽然泗水上游处宣泄下无尽洪流，幸亏曹性及时将陈蓦拉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眼瞅着石桥在洪水的冲击下轰然一声倒塌，随即大水漫上岸来，陈蓦吓地赶紧拨转马头，与吕布、曹性二人掉转方向朝着曹营方向逃去。
期间，陈蓦惊声询问曹性，“怎么回事，曹性？为何不按约定时辰掘泗水？！”
只见曹性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吕布，长叹说道，“此事暂时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逃出曹军包围……”
挥枪逼退了数名敌军，又挥出一柄短剑取了一名曹将性命，陈蓦低声说道，“往下游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知道下游林中还隐有三千黑狼骑，虽说抵不过曹兵人多势众，但总好过他三人孤立无援啊。
就在这时，自先后看到侯成等麾下部将尽皆反叛便不发一言的吕布，他终于开口了。
“折道，去上游！”说着，吕布拨转马头朝着北面杀去。
“……”陈蓦与曹性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曹营外某高坡处，郭嘉负背双手，望着夜幕之下泗水河边无数火把移动，脸上徐徐露出几分笑意。
“哎呀，不巧被嘉猜到，这真是……”说着，他转过头来，询问身旁的程昱，“程大人，小沛的人马，可曾抵达？”
“如祭酒所愿，其率众已埋伏于上游……”
“好，好！——另外，且派一军到下游林中巡查一番，在嘉看来，陈登多半欲趁虚袭我军大营。其余人等，且顺势追击吕布，休要叫其走脱，否则徒劳无功也！”
“是！”

第166章 郭嘉的计中计：上游伏兵
在逃往上游的途中，陈蓦从曹性口中听说一件叫他极其震惊的事。
“什么？不但侯成、成廉、魏续，郝萌也……”
“唔！”在策马飞奔的同时，曹性转过头说道，“之前我已叫张辽暗中伏于郝萌不远处，倘若郝萌有丝毫不对，便将其拿下，眼下看来，似乎张辽没能赶上……”
“文远？”陈蓦愣了愣，毕竟他不清楚郝萌整条右臂都废了，在他看来，郝萌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说实话，他并不认为眼下张辽拥有能够制服郝萌的实力，要知道郝萌其命魂陆吾的能力，实在称得上是难缠。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异样的神色，曹性神秘一笑，低声说道，“你太小瞧张辽了……”
疑惑地望了一眼曹性，陈蓦默然不语。
大概一炷香工夫之后，他们三人终于来到了泗水上游，正如曹性所说的那样，此刻张辽已制服了郝萌以及他麾下曲部士卒。
“温侯，是温侯……”
“还有曹性将军！”
张辽麾下的士卒眼尖，远远地便瞧见了吕布等人，面露欢喜之色。
“唔？”单手握着斩马刀的张辽闻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温侯？曹将军……蓦哥，你三人怎得……”
“此事暂且不提，”曹性策马走了过去，对张辽说道，“文远，我等身后紧跟着大批曹军追兵，此地不宜久留，你随我等速速离开！”
“诺！”张辽抱拳一礼，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低着头一脸愧疚地说道，“承蒙曹将军看重，末将无能，并非及时阻止郝萌……望将军恕罪！”
“唔……”曹性皱眉长长叹了口气，忽然问道，“郝萌眼下何在？你可将其格杀？”
只见张辽闻言摇了摇头，随即转过身去，望向不远处。
曹性顺着张辽的视线望去，不出意外便望见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郝萌，脸上微微皱了皱眉，正想做些什么，且见吕布策马徐徐来到了郝萌身旁，用复杂的神色望着地上的郝萌。
或许是听到了马蹄之声吧，此刻已万念俱灰的郝萌勉强睁开眼睛，随即他面色一惊，因为他瞧见吕布正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扫视着自己。
但是事到如今，他郝萌自认为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惨笑一声，再度闭上眼睛，只等着吕布出手将其料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吕布并没有任何要泄愤的意思，他只是望着郝萌的惨状轻轻叹了口气。
“其他人背叛，吕某都不在意，但惟独……不希望是你啊！——郝萌！”
“……”突然间，郝萌睁开眼睛，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吕布良久，随即声音沙哑地问道，“温……温侯何以并不惊讶？难道早已知晓末将背叛温侯了么？”
“啊！”吕布点头应了一声，淡淡说道，“倘若在平日里，自尊心极强的你，何以会说出我[麾下第一猛将]的话来？”
郝萌哑口无言，犹豫着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为何还要将掘泗水一事交给末将？”
只见吕布长长叹了口气，仰望着夜空喃喃说道，“因为在吕某记忆中，那是你第二次主动请缨……自当初在长安主动向董卓邀命讨贼一事之后！”说着，他低下头来，望着郝萌，摇头说道，“太让吕某失望了，郝萌，吕某本以为即便众人皆反，也唯有你能久伴吕某左右……你实在是太叫吕某失望了！”
“……”不知为何，郝萌脸上不由浮现出浓浓愧疚，闭上双目只等一死，却没想到吕布在凝视了他半响后，忽然抬起了头，沉声说道，“念在你往日有功，吕某不杀你，你走吧，但是……从今以后，吕某都不想再见到你！——滚！”
听着那最后一个已毫无丝毫情义在内的滚字，郝萌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他的笑声却充满了悲伤与凄凉。
直到如今，郝萌才忽然意识到，长久以来，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他，而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原来，温侯一直有注意到么……
这么说来，自己岂不是……
惨笑一声，郝萌挣扎着抬起左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短剑，在望着浩瀚的夜空长长叹了口气后，忽然倒握着那柄短剑狠狠扎向了心口，只听噗嗤一声，短剑已直没剑刃。
“郝萌？！”曹性急忙策马赶了过去，翻身下马，蹲在郝萌身旁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毕竟他二人是吕布麾下呆地最久的将领。
在曹性复杂的目光下，只见郝萌一脸愧疚地望着吕布，张开嘴艰难说道，“上游石桥……处有曹军伏兵，温……侯保重……”说完，他头一歪，顿时气绝。
正所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刻曹性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吕布，但是，吕布却始终没有再转过头来。
“温侯……”曹性微微张了张嘴，随即摇了摇头，抬起右手伸向郝萌未曾合上的双目，但奇怪的是，郝萌明明已气绝身亡，但是他的双目却始终未能闭合。
就在这时，一股微风吹来，叫曹性隐约间听到了一句细不可闻的话。
“唔，本侯……知晓了……”
不知为何，曹性心中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而当他回头一看郝萌时，却见他方才一直睁大着的双目，竟然不知何事已经合上了。
“你真是……太蠢了……”望着郝萌那安详的脸庞，曹性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了巨大喊杀声，不出意外，那是曹军追兵赶来的征兆。
见此，曹性赶忙翻身上马，急声喊道，“温侯？”
只见吕布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郝萌的尸体，面上闪过一丝悲伤，随即沉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撤军！”说着，他一抖马缰，朝着上游两里外的石桥处而去。
此时张辽正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见吕布朝着上游而去，面色微变，一脸疑惑地对旁边的陈蓦说道，“蓦哥，郝萌……唔，郝将军不是说上游有伏兵么？何以温侯依旧朝上游而去？”
陈蓦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上游即便有伏兵，然其凶险显然比不上我等身后数万曹军！——再者，中游石桥已被大水冲毁，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往上游撤军！”
张辽这才恍然大悟，但是有一点陈蓦料错了，正如郝萌所说的，上游确实有曹操帐下谋士郭嘉早前先留下的伏兵，也正如陈蓦所料，人数远远比不上陈蓦身后数万、乃至十余万曹兵，但是论其凶险，却丝毫不必身后曹军逊色。
就当吕布、陈蓦、曹性、张辽四人率领着寥寥数百士卒来到上游石桥处时，突然，桥旁林中窜出一彪人马来，为首一人面如冠玉、双目如炬、一脸正气，后面跟着两员猛将，其中一人身高丈二左右，面如炭色、虎背熊腰，身披虎甲、手握长八蛇矛，看其凝眉瞪眼，着实是一员猛将；而另外一人则是赤面长髯，身披绿袍、手握青龙偃月刀，坐跨战马之上，端得是威风凛凛。
望着远处那三人，陈蓦只感觉左眼皮连跳，心中暗暗叫苦。
似乎是瞧见了陈蓦脸上的异样神色，张辽低声问道，“蓦哥认得这三人？”
只见陈蓦苦笑着望了一眼张辽，压低声音说道，“这三人便是……”
“刘玄德？”就在陈蓦暗中将张辽解释的期间，曹性的眼中也露出了浓浓诧异之色，屏住呼吸皱眉望着对面三人，心下暗叫不妙。
唯独吕布依旧是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望着刘备淡淡说道，“玄德兄何以有雅兴携手足夜游泗水耶？”他的话中充满了调侃，毕竟事到如今，他如何会猜不到刘备等人的来意。
或许是察觉出了吕布话中的讥讽，刘备面色有些尴尬，在微微吸了口气后，正色说道，“备已与曹公结下誓约，只要备助曹公攻克徐州，曹公便答应对陶恭祖陶大人杀害其父一事既往不咎，更发下重誓，待日后功成，曹公不加害徐州军民一人，因此……备不得已得罪了！”说着，他目视自己两位结义兄弟关羽、张飞。
得义兄刘备示意，关羽、张飞当即手握兵刃率军杀了过来，而这一边，吕布亦目视了一眼陈蓦，心领神会的陈蓦即便是心中极其不愿意对上关羽、张飞，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锵！”
吕布的画戟与关羽的偃月刀撞在了一处，在火星四溅之间，两人连斗十余回合，互有攻防。
“唔？”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吕布眉头微微一皱，望着关羽诧异说道，“比之当初在虎牢关，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哼！”关羽冷哼一声，要知道他刚才一出手便施展了本命命魂【飞廉之力】，刀势舞动间，狂风阵阵，然而吕布却似乎并没有施展命魂的意图，这对自傲的关羽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且不说关羽与吕布交手如何，且说另外一边的陈蓦与张飞。
自当初在汜水关下一别，如今陈蓦与张飞可以算是第二次交手，但是在那次交手之后，张辽很荣幸地被陈蓦评为他最不愿意遇到的对手之一，并且是名列前三。
第一位毋庸置疑是孙坚，第二位理所当然便是吕布，而张飞则排在第三位，要知道，想当初关羽曾对陈蓦造成过严重的伤势，甚至险些将其一刀斩杀，也只有排在第五位，可想而知，前三位那是什么样的程度。
当然了，这只是出于陈蓦自己的判断，有着浓重的个人感情色彩，简单地说，能排在陈蓦心中[最不愿意遇到的对手]这个榜内的武人，那都是对陈蓦而言显得非常被动的、或者拥有能够克制贪狼力量的武人，而这些人在天下间其他武人眼中，或许并不是那么难以对付。
“锵！”
“锵锵！”
“锵！”
接连几招下来，陈蓦只感觉双臂传来阵阵酸麻疲软之感，然而反观张飞，他却依然是一脸自若。
要知道陈蓦的臂力、腕力向来不弱，即便纵观整个天下，能超过他的武人也寥寥无几，要知道当初在弘农时，陈蓦可是能以几十斤的重剑挡住了郭汜麾下一骁将手中上百斤的铁锤，但是眼下张飞这个怪胎，却在腕力、臂力上温温压制住了陈蓦。
单纯在腕力与臂力上输给对方，即便陈蓦至今为止遇到过不计其数的武人，但也只有张飞这个天生神力的怪胎能够在这方面死死压制住他。
“该死的！”
苦苦抵挡之余，陈蓦心中暗骂一句。
早知如此，还不如刚才挑关羽做对手呢，好歹对上关羽自己还有缩地这个绝技的优势，但是在眼前这个家伙面前，实在是……
“锵锵！”
火星四射间，只见张飞一脸嘿笑，连番强攻，简直可以说是将陈蓦压地抬不起头来。
什么？
陈蓦的优势在于速度？
拜托，在张飞这家伙面前施展缩地逃命，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陈蓦至今都忘不了当年在汜水关下，那张飞在十丈远的距离外，只用短短一秒钟便将一名董卓麾下大将串在了铁矛之上，当时的景象，陈蓦至今都心有余悸。
不得不说，张飞的命魂【朱厌】可以说是几乎克死了陈蓦的命魂【贪狼】，且不说拥有着就连陈蓦也无法抵挡的怪力，更有着能在一瞬间直线加速的特殊能力，简单地说，倘若陈蓦用[缩地]拉开距离，那么【朱厌】命魂的特殊能力能叫陈蓦在一瞬间成为张飞蛇矛上的串烧，那种速度，简直与贪狼的[缩地]不相上下。
在这么下去不行！
心中暗想一句，陈蓦奋力弹开的张飞的蛇矛，在张飞略感惊讶的眼神下，用铁枪的枪杆狠狠抽向张飞的脖子。
陈蓦原以为张飞无法及时抽回铁矛抵挡，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只听一声破空之响，张飞的巨力竟然无视空气的阻力，硬是收回了铁矛，挡住了陈蓦那使出全身力道的一击。
“铛！”枪、矛相撞，传来一声巨响，那反震之力，震地陈蓦双臂一阵刺痛。
这个家伙，哪里来这么大力气？
陈蓦心中暗骂一句，一抬头，却忽然见到张飞提枪向自己戳下，其来势之快，力道之凶猛，单单是那股无以伦比的劲风，便足以到陈蓦心中胆寒。
他哪里敢硬挡这一下，如果他这么做的，那么不出意外，他整个身体都会因为张飞这一击倒飞出去，然后张飞那家伙再“嗖”地来一下，那可就真的结束了。
或许是顾虑到了此事，陈蓦眉头一皱，忽然间消失在马背之上，以至于张飞一击蛇矛竟然刺了一个空，而与此同时，陈蓦却又现身在了张飞身旁，左手握着一柄短剑狠狠扎向张飞的腰间。
“……”或许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陈蓦的举动，只见张飞一声暴喝，身上戾气暴涨，而与此同时，陈蓦左手的短剑狠狠扎在张飞腰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陈蓦的短剑像切豆腐一样刺入张飞身上铠甲、即将触及他身体时，只听一声“嘎嘣”脆响，短剑的剑刃竟然就此崩断，再看张飞，却见他丝毫未露异色。
这是何等强劲的[刚体]？！
该死！
陈蓦暗骂一句，在张飞挥矛扫向自己的同时施展[缩地]再度回到了自己爱马的马背上。
这些事，前后不过数秒钟。
“突然就消失在张某面前，随即又现身于张某身后……好有意思的招数，这就是你的命魂之力么，陈奋威？”张飞的眼中充满了惊讶。
也难怪，由于这个年代知识的匮乏，张飞显然无法理解[缩地]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绝招。
即便是陈蓦自己，至今也彻底弄清这个绝招的本质，只是将它归类于类似空间移动的招式，但是不得不说，在平日的摸索下，陈蓦好歹是摸清了些许关于[缩地]的门道。
首先，这个招式需要消耗戾气，这是毋庸置疑的，在陈蓦看来，戾气最大的作用就好比是魔法小说中的魔力，但是他的产生于魔力不同，它来自于人体内暴戾的一面，可以说是负面能量。
其次，[缩地]的范围必须是在陈蓦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举个例子，就好比陈蓦站在城池的城门以外，但是城门却关闭着，从而无法看到城门以内的景象，那么，陈蓦便无法施展[缩地]瞬移到城内，只能先瞬移到眼睛能看到的城墙之上，然后再潜入城内，这是[缩地]与贾诩所掌握的[遁地天术]最大的不同。
为何陈蓦从来都是现身到对手的身前或者身旁，从没有一次是出现在对方正背面的，很简单，因为对方的身后陈蓦的眼睛看不到，所以无法运用[缩地]，从某种角度说，贪狼的眼睛与白泽的眼睛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是施展其特殊能力的媒介。
再次，[缩地]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弱点，打个比方，倘若陈蓦是在脸朝东面的情况下施展了缩地，那么无论他移动到什么地方，他的脸依旧面朝东面，是故，陈蓦在运用缩地之后往往会出现背对着、或者侧对着对手的尴尬局面，他只能凭借对对手气息的感知，从而在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手的准确位置。
为何陈蓦在施展[缩地]之后几乎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停顿，尤其是在闪避对手攻击的时候分外明显，那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陈蓦才不敢在张飞面前用[缩地]拉开距离，只能选择近距离埋身的方式，要知道，四、五丈左右的中等距离，那才是陈蓦最能发挥实力的距离，但是为何面对张飞却要近身呢？
理由很简单，如果张飞找到陈蓦的速度要比陈蓦调整自身位置的速度更快，那么，后果怎样不言而喻，正是基于这个角度，陈蓦才认为张飞的朱厌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克死了贪狼的力量。
臂力、腕力惊人，远远胜过自己一筹……
又掌握着几乎连[斩铁]都无法伤其分毫的[刚体]……
兼之又具有中等距离下几乎一击必杀的绝招……
张飞、张翼德，究竟该怎么对付这个攻守兼备、强地令人发指的家伙呢？
一时间，陈蓦陷入了苦战，百感交集。

第167章 莽夫，难以匹敌的悍将
如果说孙坚是高不可攀的山峰、吕布是深不见底的渊潭，那么张飞就是一块难以撼动的顽石，这个家伙对[刚体]的掌握与陈蓦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在一个档次，啊，完全不同的档次……
“当啷！”
在望了一眼手中那柄剑刃崩碎的短剑之后，陈蓦将它随手丢在了地上，他的表情实在难掩心中震惊。
凭心而论，陈蓦至今为止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要知道他可是掌握了[斩铁]的，即便给他一柄最次的兵刃，他照样能像切豆腐一样割开钢铁，更别说在战场之上，[斩铁]向来便是[刚体]的克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凭借[刚体]抵挡住[斩铁]。
这个家伙……
皮糙肉厚甚至要超过黄盖！
黄盖、黄公覆，曾经是孙坚麾下四员大将之一，因为其命魂【鏊】具有能够将外界赋予的力道反弹给对手的特殊能力，是故很不幸地被陈蓦归入了[最不想遇到的对手]这个榜位之中。
但是要知道，黄盖依靠的命魂之力，而张飞却仅仅凭借[刚体]，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张飞排在黄盖面前那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把短剑报废了……
又一把短剑报废了……
在短短一刻之内，陈蓦已经损失了三把短剑，但是依然无法给张飞造成任何伤害，在外人眼中看来，或许多半是陈蓦抢攻的时候居多，也只有像曹性、张辽这类的武将却看得出来，眼下，确确实实是陈蓦落于了下风。
“蓦哥……”
在挥刀杀死一名刘备军士卒的同时，张辽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蓦与张飞，脸上露出了几许犹豫。
曹性多半是看出了张辽的心思，是故，在拉弓射箭取走数名刘备军士卒性命之后，他回头对张辽说道，“文远，这里交给我便是了！”
什么叫这里交给我？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张辽深深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蓦，看到他正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与张飞交手，凭心而论，他确实很想上前助陈蓦一臂之力，与其并肩合作、共同对付张飞，但是在想了几想后，他放弃了，选择了与曹性一同杀向刘备麾下兵卒。
要知道，武人的思维方式与一般人不同，比起生命，他们更重视自己的名誉以及武德。
何为武德？
从字面解析，武德说的是武人的道德，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它指的是一种规范、一类准则，从最基本的[不暗箭伤人]，到不插手武将间的较量，这都是能体现武人的表现。
就好比说，倘若张辽就此上前相助陈蓦、共同抵挡张飞，这或许是一种重情义的表现，但是却违背了武人间所遵从的武德，纵观大汉生乱数年来，也只有吕布曾经受到过如此不公平的待遇，除此之外，可曾发生过以二敌一这种事？
以二敌一，这在武人看来很屈辱，哪怕即便能因此杀死对手，但是那又能如何？它既不会抬高外界对你的评价，就自身而言，恐怕也未必能从中获取多少喜悦。
说到底，以二敌一，这在无形中已经削弱了你自身的士气，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也是，倘若不是技不如人，何以需要以二敌一呢？
因此，张辽不能上去插手，因为那样会败坏陈蓦的名声，当然了，倘若陈蓦明显露出败相、岌岌可危，那么，恐怕张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而眼下，虽说陈蓦落于下风，但并不见得没有一战之力。
事实证明，张辽所料不差，在发现[斩铁]对张飞失效之后，陈蓦正苦思着能够对付张飞的办法。
在陈蓦看来，张飞对于[刚体]的掌握几乎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张飞根本就不需要甲胄来防身，即便光着膀子，纵观整个天下，又能有几人能伤到他？
要知道，陈蓦对于武艺的掌握，本来就偏向攻击，即便是用来防御的《墨子剑法》，讲究的也是攻守兼备，是故，就[斩铁]这方面的掌握而言，陈蓦自认为不会弱于他人。——当然了，能够凭借命魂之力增强斩铁杀伤力的孙坚除外。
然而，即便如此，陈蓦依然对张飞无计可施，那家伙简直就好像是刀枪不入。
斩铁伤不到这家伙，怎么办？
陈蓦苦苦思索着。
忽然，他眼眉一颤，心中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
如果斩铁不行，那就只有用……
[崩劲]！
同斩铁一样，崩劲也是能够克制武人刚体的招式，但与斩铁不同的是，崩劲并不是打实在对方身体上，而是打出一股震动，借此震伤对手的五脏六腑和骨骼肌肉。
就拿前些日子连续吃了陈蓦两记虎炮的关羽来说，虎炮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外伤，但是在体表之下，关羽却被陈蓦打断了两三根肋骨，甚至连肺叶等器官也被伤到，这对于一些对掌握掌握地异常全面、肉糙肉厚的武人的来说，简直是比斩铁还要有效的办法。
比如说，眼下的张飞……
想到这里，陈蓦翻身下了马背，因为他很清楚，他并不是一个能够在马背上发挥出全部实力的人，再者，对面的张飞，也并不是他凭借不入流骑术便能对付的对手。
“唔？”
见到陈蓦翻身下马，又望着他丢弃了手中的长枪，随即从身后摸出一柄短剑来握在手中，张飞愣了愣，随即眼中隐约露出了几分莫名的喜悦，嘿嘿笑道，“终于不再想玩耍了么？”
听闻张飞那句话，陈蓦气地差点被一口气憋住。
要知道，他刚才已经施展出自己全部实力了，但是在张飞看来，那竟然是在玩耍？！
不过说真的，其实陈蓦自个也很清楚，他在马背上所能发挥的实力，实在是弱地可怜……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飞，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摆好了架势，左手握住短剑微微伸在胸前，右手虚握拳头放置在腰间。
就在陈蓦摆好架势的同时，张飞只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杀意仿佛寒流一般袭向自己，喜地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起来。
“这种仿佛剑锋般的杀气……这才是陈奋威！——痛快！”说着，他也翻身下了马背，见陈蓦面露诧异之色，遂嘿嘿笑道，“陈奋威，既然你下马步战，倘若借马力赢你，我张飞胜之不武！——来！让我二人大战三百回合！”说着，他双手持矛，微蹲马步，一时间，一股无形的压力罩向陈蓦。
大战三百回合……
这个家伙，究竟有多好战啊？！
陈蓦心中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道，“要是输了，可别后悔啊！”
不知为何，张飞眼中竟然露出几分名为喜悦的笑意，咧嘴哈哈大笑，爽朗说道，“那就只能怪我张飞技不如人！——来吧！”
“嘿！”陈蓦轻笑一声，右腿一蹬，跃向张飞，同时左手一挥，手中的短剑直直飞向张飞面门。
眼瞅着那转眼便至的短剑，张飞手持蛇矛一挑，便轻易将其挑飞，然而这时的陈蓦也已几乎埋入了他的周身。
“何等的脚力！”张飞微微一惊，来不及出言赞叹，左手松开蛇矛横向奋力一挥，却见陈蓦在移动的同时突然一低脑袋，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只不过眨眼功夫，右手的拳头便抵住了张飞的胸口。
【崩劲：虎炮！】
猛然间，张飞双目瞪得滚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胸口处一股巨力传来，竟然叫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啊！”大吼一声，张飞右手手中蛇矛在地上一戳，在后滑了整整三五丈后，终于停了下来，此刻再看张飞，只见他胸腹部铁甲尽碎，正一块块向地面掉落。
怎么回事……
晃了晃略微有点晕眩的脑袋，张飞皱眉望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只见他胸口，隐约有一层如同钢甲般的戾气裹着，其戾气之浓厚，要远远超过陈蓦以往所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
那便是[刚体]的实质，便是这层如同铠甲一般的戾气，阻挡住了方才陈蓦所有的攻击，但是眼下，这层甲胄丝毫未见消退，然而张飞却有一种股晕天眩地的感觉。
“这是什么招式？”抬起头，张飞好奇地询问道。
说实话，探寻别人的招式、尤其是在战场之上，这实在是一件很无礼的事，要知道对于武人而言，招式也好、命魂也罢，那都是武人在战场上赖以生存的秘密，岂是能够轻易说出口的？
在微微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后，陈蓦沉声说道，“崩劲！——方才那一招，是孙讨虏的绝招，虎炮！”
不知为何，陈蓦却没有丝毫想隐瞒张飞的意思，因为在他看来，张飞实在是一个很特别的家伙，他每时每刻都充斥着战意，仿佛有种要与天下间所有高手都较量一番的意思，更让陈蓦感到有点意外的是，张飞与人交手，似乎并不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这在方才的交手中就足以看出。
面对着在马背上实力相对较弱的陈蓦，张飞并没有一上来就使出全力，而是像玩耍一般，等待着陈蓦拿出真正的实力，或许对张飞而言，较量武艺是一种乐趣，其目的并非是杀死对手，哪怕是分处敌我。
或许正因为如此，陈蓦才暗暗地对这个看似粗犷的武夫有了诸多好感，在陈蓦看来，或许张飞才是如今眼下最纯粹的武人，而不是像陈蓦那样、作为战场之上的杀戮机器。
“原来是孙讨虏的招数！”张飞恍然大悟，那充满战意的眼神隐隐流露出几分遗憾，或许，他是在遗憾未能与孙坚交手吧，毕竟孙坚是长江以南最强的武人，甚至于，其实力据说不下于吕布，这样的对手，未能在他生前与他交手较量，这对好战的张飞而言，可谓是终生的遗憾。
张飞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抬起头来打量了陈蓦几眼，忽然咧嘴笑道，“果然，陈奋威不同于其他武夫，胸襟坦荡，我张飞佩服！”说着，他顿了顿，望着陈蓦兴致勃勃地说道，“不如这样，由我引荐，陈奋威你改投了我大哥，我大哥刘备、刘玄德可是大汉皇室之后，中山靖王子孙，在我大哥麾下为将，岂不是要好过替那个盛气凌人的袁术卖命？”
很显然，自当初酸枣会盟之后，张飞对袁术便丝毫没有好感。
“啊？”本以为张飞在问完之后便会再度开打的陈蓦一时间愣住了，傻眼般望着张飞半响。
这家伙……
真是脑袋粗线条到一定程度了，在这种时候招揽敌将？
陈蓦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张飞半响，摇摇头沉声说道，“张将军好意，陈某心领！”
说实话，陈蓦对袁术的印象也不怎么样，在他看来，袁术这个人反复无常、喜怒不定，恐怕迟早会掉转枪头对付黄巾，但是，既然张素素已经说了要助袁术夺取天下，那么，只要张素素未曾改变主意，他陈蓦便会这样继续走下去，不是为了袁术，也不是为了黄巾，只是单纯地为了张素素罢了……
然而，张飞显然不明白其中种种关系，闻言错愕说道，“为何要助袁术那卑鄙小人？我告诉你，那家伙可不是一个好东西，当初我军讨伐董卓时，那家伙便暗中铲除异己，克扣粮饷，这种家伙，何以要相助于他？倒不如就按老张说的，改投我哥哥刘玄德，倒时你我每日切磋武艺，岂不快哉？”
“……”陈蓦闻言默然不语，心中暗暗想到，你这样的对手我终其一生都不想遇到，还每日切磋武艺，你死不死啊！
或许是没有想到此刻陈蓦暗中说着一些[恶毒]的话，张飞失望地摇了摇头，喃喃说道，“真是可惜了，明明二哥也对你很有好感……”
陈蓦闻言不禁下意识望了一眼远处正与吕布交手的关羽，仿佛是察觉到了陈蓦的目光，关羽在对战之时转头头来瞥了他一眼，眼神不愠不火、平淡如水，但是熟悉关羽的人都了解，倘若不是心中看重的人，以关羽的傲气，是绝对不会去看他的。
摇摇头自嘲一笑，陈蓦不禁有种小小的感动，感动于张飞的直率，并且，他不禁想到了某个人，某个同样在战场上、在分处敌我的状况下招揽过他的人。
孙坚！
直到如今，陈蓦耳边仿佛都回荡着孙坚临死前那豪情万丈的话。
[……我孙坚自思天下间能胜我者寥寥无几，你既杀我，便不可坠我孙坚威名……倘若他日你败在无名之辈手中，我孙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回想起那时孙坚双目血红如鬼神般的模样，陈蓦至今心有余悸，只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将注意力再度放在张飞身上，沉声说道，“闲话就到此为止吧，张将军！”
或许是明白了陈蓦话中的意思，张飞哈哈一笑，爽朗地笑道，“说的是，今日且让我等痛快大战一场！”说着，他伸出左手一把撕碎了身上的甲胄，将其随手丢在一旁，随即动了动肌肉，光着膀子站在陈蓦面前，哈哈笑道，“穿着衣甲终究有点不便，还是这样轻松！”
望着张飞那浓浓戾气下健壮地如同石块般坚硬鼓起的肌肉，再一瞧自己的身子骨，陈蓦不禁有些气馁，闻言没好气说道，“可曾准备完毕？”
“啊！”张飞笑着点点头，随即长长吐了口气，脸上的笑意逐渐收了起来，沉声说道，“小心了，陈奋威……”很显然，直到如今，他终于要施展出自己真正的实力了。
小心？
陈蓦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地一目测他与张飞之间距离，脸上当即露出几分惊慌，“嗖”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而与此同时，仿佛一股强风刮过，张飞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穿过了陈蓦方才所站的那个位置，倘若不是陈蓦用缩地避开，恐怕此刻早已被张飞的蛇矛刺了个透心凉了。
喂喂喂，一上来就用大招啊？！
心有余悸的陈蓦在心中暗骂一句，不敢再与张飞拉开距离，在现身之后几步跃向张飞周身，双手各持持一柄短剑，只管在张飞身体上招呼。
“铛铛铛！”
一时间，那如同金属碰撞般的声响不绝于耳，真难以想象，那是短剑刺在张飞肉体上所发出的动静。
【虎炮！】
“轰！”一股强劲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即便是如同刀枪不入一般的张飞，也无法隔断震动，被陈蓦一记虎炮打地晕晕乎乎，但是，这家伙被打中的同时下意识地的一挥手臂，却是将陈蓦身上的铠甲打出了凹陷。
难以想象，这家伙竟然单凭蛮力便能做到这种地步。
但令陈蓦感觉奇怪的是，张飞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招式，唔，应该说，他的攻击方式比较单调，看上去就像是握着铁矛胡乱挥舞，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只有那一瞬间能取对方首级的命魂招式，这在陈蓦看来，实在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
要知道拿陈蓦来说，他本着技多不压身的想法，前后学到了吕布的【干戚之舞】、孙坚的【虎炮】、郭汜的【回气】与【回血】等等，要知道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招式，那都是能在战场上足以克敌制胜的绝招，也正是凭借着这些招式，陈蓦在一次次得以死里逃生。
但是张飞……
忽然，在陈蓦用侧身避开的同时，张飞挥舞着蛇矛狠狠一击砸在地上，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在仿佛地震一般的震动过后，方圆三丈内的地面上竟然呈现出块块龟裂的迹象，更有甚者，他手中的蛇矛竟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达寸余的凹痕。
在泥屑漫起之际，陈蓦瞥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中唾沫。
这一下要是打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陈蓦只感觉背后涌上阵阵凉意。
原来如此……
陈蓦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

第168章 穷奇，天下无双的魂力
相对于陈蓦对战张飞陷入苦战，另外一边的吕布倒显得有些游刃有余，也难怪，毕竟吕布的实力比起关羽来要强上一筹，但是令吕布分外意外的是，关羽的实力比起当初在汜水关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今日，那本是无风的天气，然而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强风吹拂战场，吹得吕布身上甲胄娑娑作响。
瞥了一眼远处那静止不动的树林，吕布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望着关羽轻声笑道，“对于风的掌握比以往更胜一筹了啊，关云长！”
“那是自然！”关羽一脸倨傲地淡淡应了一声，丝毫不以吕布的称赞为喜，只见他抬起手中的偃月刀遥遥指向吕布，沉声说道，“否则，关羽凭何站在温侯面前？——吕奉先，让关某来领教一下【穷奇之力】！”
什么？
穷奇之力？
正与张飞交手的陈蓦隐约间也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分神，手中的动作明显顿了一顿。
本来嘛，在与对手较量时分心旁骛，这绝对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退一步说，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但是因为心中对陈蓦的印象很好，是故张飞并没有太放在心中，更有甚者，在注意到这一点后的他，手中的动作亦不动声色地缓了许多。
当然了，更主要的，是因为张飞心中亦对吕布相当在意……
穷奇之力……
无论是陈蓦还是张飞，二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引向了关羽与吕布的那一方。
在陈蓦与张飞频频望去的目光之下，吕布的眼睛微微一眯，挥舞着手中的方天画戟，仿佛没有听到关羽的话般，淡淡说道，“什么？”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么？”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偃月刀，关羽沉声说道，“当日泗水关下，我兄弟三人合力尚不能逼你动用命魂，但是如今，关某自信已有这个实力！”说着，他望了一眼吕布身上那被风刮出道道划痕的甲胄。
或许是注意到了关羽的目光，吕布低下头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甲胄，轻笑说道，“不错，比起当年，关云长确实是强了不止一筹，不过……”
听闻那[不过]二字，关羽的面色顿时一沉，眼望着吕布沉声喝道，“难道说关某还不足以令你使出全力么，吕奉先？！”
不得不说，关羽面色相当的差。
“正是如此！”吕布微微一笑，淡淡瞥了一眼关羽眼中的怒色，忽然平静地说道，“不必多心，关云长，吕某可以保证，我已使出十成十的实力……”
“荒谬！”不知为何，关羽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怒意，沉声说道，“那为何不动用本命命魂之力？”
只见吕布深深望了一眼的关羽，忽然摇头说道，“还不是时候……”
或许是没有明白吕布的意思，关羽眉头一皱，问道，“什么意思？”
吕布并没有直接回答关羽，在沉默的许久后，忽然轻笑一声，淡淡说道，“因为那样，会叫吕某觉得索然无趣！”
关羽显然是听出了吕布话中的深意，气地面色更显涨红，震怒说道，“好一个狂妄之徒！——既然如此，关某今日定要见识一下，你吕布所谓的【穷奇之力】！”说着，他双手握紧手中偃月刀，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旋风，将吕布困在当中。
这一招是……
一时间，在远处偷偷观瞧的陈蓦心中一惊，他哪里会认不出来，那便是前些日子关羽差点将他一刀斩杀的绝招。
即便是时隔多日，陈蓦亦忘不了当日关羽那惊艳的一刀，在他的记忆中，那一刀仿佛夺尽了世间的颜色，那种仿佛叫人置身于白茫茫世界的一刀……
忽然，陈蓦好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走神，心下一惊，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张飞，却见此人不知何人已站在自己身旁，眼望着关羽喃喃说道，“是二哥的绝招呢！”说着，他似乎是意识到了陈蓦的视线，低下头望了一眼陈蓦，咧嘴笑道，“暂且罢手吧！——在我看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很在意吧，天下无双的吕奉先，究竟具有怎样的命魂！”
陈蓦深深望了一眼张飞，试探着问道，“你也很在意么？张将军？”
只见张飞咧嘴一笑，竟然拍着陈蓦肩膀大咧咧地笑道，“张将军什么的太见外了，叫翼德或者老张什么的都行……”
“……”陈蓦显然没有想到张飞竟然会做出如此亲近自己的举动，在被张飞拍地呲牙咧嘴之余，不禁苦笑一声。
这个家伙真的能够分得清敌我么？
嘀咕归嘀咕，不过说实话，陈蓦对张飞亦是有诸多好感，毕竟像张飞这样纯粹的武人，如今天下实在是太少了，至少，他陈蓦算不上……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眼中的古怪神色，张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随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注视着远处的吕布正色说道，“小陈你口中的孙讨虏，此人实力究竟如何，老张我未曾与他交手，不作评价，但是，我与那吕布却交过手……”
小陈？老张？
听闻张飞对自己的称呼以及他的自称，陈蓦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勉强压下了心中那份哭笑不得之余，低声问道，“如何？”
只见张飞眼中露出了几许追忆之色，正色说道，“老张我虽不喜那吕布，但不得不说，此人是我见过的所有武人中最强的一个，我不是对手……”
陈蓦心中微微一震，无比诧异地抬头望着张飞，虽说在陈蓦看来，张飞即便也是实力强大的万人敌武将，但是比起吕布来还差到一筹，不过话说回来，张飞能如此直率诚实地说出自己的不如别人，足以证明此人是胸襟坦荡的豪杰。
“不过，老张我总有一日会超过他吕布的！”说着说着，张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陈蓦注视的目光下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
望着表情有些尴尬、不住嘿嘿笑着的张飞，陈蓦心中一凛，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有种莫名的预感。
这个家伙……
或许会成为继吕布之后第二个天下无双的人物……
“不信么？”张飞睁大眼睛瞪着陈蓦，似乎有点生气。
“呵呵，不，并非是对张……唔，并非是对翼德出于怀疑，”陈蓦轻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做辩解，转头望向关羽与吕布，皱眉问道，“那关将军与温侯……”
或许注意到了陈蓦对自己的称谓的改变，张飞嘿嘿一笑，随即望着关羽与吕布正色说道，“二哥的实力比起当初强了许多，以往老张我多半还能胜过二哥，不过自从二哥在灵璧与小陈你一战之后，实力突飞猛进……”说着，他露出一脸期待的目光望向陈蓦。
那份难以掩饰的浓浓战意，直叫陈蓦倍感心惊胆战，只装作没有注意到。
久久不见陈蓦抬头，张飞不由有些泄气，转过头去继续关注着吕布与关羽的交手，皱眉说道，“这几日，老张总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二哥的实力似乎突然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
“超越万人敌的境界么？”望着不远处正激烈交手的二人，感受着二人身上那种仿佛睥睨天下般的气魄，陈蓦忍不住喃喃说道，“那种气魄，简直就像是沙场上的……武神！”
“武神？”张飞歪过头来望了陈蓦，忽然拳掌一合，咧嘴笑道，“这个称呼不错，凌驾于万人敌之上，武神！”
“……”陈蓦无语地转过头望着张飞，见其一脸欢喜地喃喃念叨着武神二字，心下哭笑不得，半响才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当初在汜水关下，翼德与刘使君、关将军兄弟三人合斗温侯，那时，温侯并未施展命魂之力么？”
或许是说中了张飞心中的尴尬事吧，他一脸讪讪地挠了挠头，随即摇了摇头，用莫名的口吻抱怨道，“本来那时我一个人好好的，二哥非要插手进来，后来连大哥也来了……结果三人还打不过那吕布一个，真是……气死老张了！”
望着张飞脸上的懊恼之色，陈蓦勉强忍住笑意，咳嗽着问道，“所以，没有见过么？温侯的命魂……”
“唔！”张飞点了点头，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将丈八蛇矛夹在肋下，左手环抱腰际，右手摸着下巴，皱眉思索道，“不过，那时候好像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感觉气消耗的速度很快……”
“气？消耗？”陈蓦一头雾水。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吕布与关羽的较量仍在继续，不得不说，关羽脸上怒色逐渐变浓，或许是在愤慨自己无法叫吕布施展全力，或许，是在愤慨吕布轻视自己。
忽然，关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勒住了战马退开几步。
“唔？”吕布愣了愣，皱眉说道，“到此为止了么？”
“这样下去没有意义！”关羽微微摇了摇头，忽然抬眼望着吕布沉声说道，“吕奉先，你知我大哥为何要在此地埋伏于你么？”
吕布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无非是想取吕某性命，莫不是还有其他？”
“不！——并非如此！”关羽的表情异常认真，在深深望着吕布半响后，沉声说道，“今日之战，我等乃是从军，曹营中发下将令来，要我等在此埋伏于你，并非为杀你，而是要将你困在此处，你可知为何？”
“什么意思？”吕布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关羽顿了顿，随即撇头望了一眼上游处的石桥，沉声说道，“吕奉先，难道你就不感觉奇怪么？倘若单纯只是为了将其困在泗水西边，我等只需将此石桥摧毁便足以！——别忘了，我等两个时辰之前，便已在此处等候！”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吕布的眼中渐渐露出几分震惊。
“不错！”多半是注意到了吕布的神色，关羽眼神一变，沉声说道，“一个时辰前，便在你率军袭曹军大营之时，曹孟德麾下大将曹仁、乐进，已率大军从此处渡河，顺流而下袭你大营与彭城……之所以不摧毁此处石桥，无非是顾及那一路曹兵失却退路罢了！”
“什么？”吕布眼中惊色一闪而逝，即便是心中倍感震惊，却亦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又如何？我大营内尚有宋宪、臧霸两员大将，又有智士陈元龙，兼营内数万兵勇，岂是那么容易便能被攻下的？再者，彭城内亦有陈宫督守，此人深有远虑，岂会轻易失却城池？”
话音刚落，忽然泗水东面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吕布转头望去，不多时竟然望见宋宪带着大批人马赶来相助。
“温侯？”看到主公吕布安然无恙，宋宪松了口气，脸上充满了喜悦，隔江遥遥喊道，“末将救援来迟，还请温侯恕罪！”
吕布一脸莫名其妙之色，大声喊道，“宋宪，我不是叫你与臧霸二人守住大营么？何以率军至此？”
那宋宪也是露出一脸的不解之色，错愕说道，“不是温侯派人至营中求援么？言误中敌军诡计，叫我等率军相助，末将听闻，是故率军赶到中游，见中游石桥被大水冲断，唯恐温侯有何意外，是故令将士急行，绕道上游，幸好得见温侯无恙……”
在听闻关羽那番话后，吕布哪里还会想不到那是曹军诡计，心中又急又气，急声喊道，“那非是本侯派人求援，乃是曹军诡计也！你何以不明？速速率军返回大营……”
正说着，忽然泗水西岸南面传来震天喊杀声，不出意外，那是曹军赶来的征兆。
听闻南面的喊杀声，曹性面色微变，急声喊道，“温侯，速退，叫曹军赶上，我等皆死于此地矣！”
话音刚落，便见关羽策马跃前几步，几刀砍翻几名吕布军士卒，恰恰挡在石桥之前，沉声喝道，“有关某在此，何人能走？”说着，他转头望向吕布，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关云长……”吕布的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怒意，即便他先前有那个兴致陪关羽过过招，但是在听闻自己大营即将遭到突袭之后，他哪里还有那份闲情逸致。
感受着吕布眼中的怒意，关羽面不改色，右手偃月刀一翻，沉声说道，“关某说过的，今日定要见识一下温侯的【穷奇之力】！”
“好，好，好！”吕布连说三个好字，显然是被关羽气地不轻，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即，那翻滚的戾气中终于浮现出一头妖兽的虚影来，模样如猛虎一般，头生牛角、肋生双翅，通体长满赤红毛发，那分别便是上古十大妖兽之首，穷奇。
而就在穷奇出现的刹那，战场上所有武人的面色猛地一变，包括陈蓦在内。
“这是……”陈蓦满脸骇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随即又望着不远处的吕布，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竟然逐渐一丝一缕地被吕布吸引过去。
“就是这种感觉……”身旁的张飞皱了皱眉，带着几分厌恶说道，“同当日在汜水关下同出一撤！”
“怎……怎么回事？”
“气……”
无论是正在与刘备交手的张辽，还是与他交手的刘备，亦或是曹性、陈蓦、关羽，亦或是其余两人之中的将领，只要是掌握着气的武人，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身上的气，正逐渐被吕布吸纳。
“原来如此……”眼瞅着吕布身上的气越来越浓，关羽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恍然。
“这是你逼本侯的，关羽！”怒视着关羽，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厉声吼道，“吕某原本不想用的，因为一旦施展[穷奇之力]，纵观整个天下，也无人是本侯对手！——如此太无趣、太无趣啊！”
此刻，曹军大将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二人终于率领着军队赶了上来，即便是曹操麾下首屈一指的猛将，他二人在见到如此景象后，亦是面色大变。
“这就是[穷奇]的能力么？”陈蓦一脸震惊，喃喃自语着，他终于明白了张飞那句话的含义。
只不过，张飞的理解有误，那并非是气的消耗速度变快，而是那些气都被吕布逐渐吸收了过去，虽说被吸收气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架不住人多啊，一个人被吸收一份气，那么十个人就是十份，一百个人就是一百份，一千个人就是一千份。
要知道气是武人的根本，一旦身上的气耗尽，那么即便是万人敌，也不过是一个颇有武力的农夫罢了，事到如今，陈蓦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西凉皆传对付吕布不可一拥而上。
纵观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当初那个几乎是不死之身的董卓，才能够克制吕布的穷奇之力吧，毕竟董卓那家伙的恢复能力太过于恐怖，无论是肉体也好、戾气也罢，只要无法将其杀死，他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而那种恢复速度，要远远快于吕布对气的汲取。
除此之外，张辽的命魂[宪章]倒是能够克制吕布的[穷奇]，只可惜，一来张辽是吕布麾下部将，二来，即便是同样被限制了命魂与气的情况下，张辽本身的实力却仍然打不过吕布，毕竟，吕布即便不动用命魂之力，其本身实力依然是冠绝天下。
终究，吕布与陈蓦顺利通过了石桥，刘备、关羽、张飞没有追赶，夏侯惇、夏侯渊也没有，因为他们已经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
就当今天下而言，吕布，无人能敌！

第169章 穷奇与贪狼
关于上古众妖兽的描述，最早要回溯到夏商周时期，夏商时期遍布于天下，而于商末没落，即便后来周朝时世人也曾在某些深山角落看到几只，但实属凤毛麟角，没过多久便隐匿不见。
妖兽的[妖]，它指的是[难以理解的]、或是[不合常理的]，并非是妖怪的意思，所谓[事有反常便为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而所谓的上古妖兽，指的便是那个时期的妖兽，即便人的历史并不始于那个年代，而是更早的尧舜禹汤时期，但是人们还是习惯将有确实记载的夏朝称之为最初的王朝。
据记载，夏商时期可谓是上古妖兽们的兴盛时期，就当时而言，人的地位十分低下就简直就好比是奴役、家畜，期间不时发生妖兽食人的事例，随后夏朝为商朝所取代，妖兽们一度隐匿行踪，但可笑的是，那明明是人所建立的王朝，却依然混入了不少妖兽，其中最过著名的，便是那只千古留名的大妖兽，青丘九尾狐。
不得不说，即便是夏朝覆灭、商朝兴盛，人被奴役、被视为家畜的处境依旧没有改变。
说到这里，有些事必须澄清一下，也并非是所有的妖兽都有着嗜血、食人的一面，要知道那即便在【恶】的一类妖兽中，也属于极其少数的，毕竟，妖兽并不是混沌未开蒙的怪物，他们也并不会毫无意义地杀生，他们杀生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补充体内的妖力，其次才是为了果腹充饥，而至于那些漫无目的、只为杀生而杀生的妖兽，那终究只是少数。
说到底，并非只有人才具有上下之分，在妖兽的世界中，它们同样具有阶级之别。
毋庸置疑，妖兽中最高的一阶自然是王，统帅、驾驭万宇妖兽，就如同人类王朝当中的帝王。
但是，王兽阶的大妖兽出现得并不多，相反地说，应该是相当稀少，自夏商以来便唯有两只，一只是[五爪金龙]，它最初便是一只洁身自好的妖兽，怜悯于人类的苦难，是故终究联合天下大半妖兽，推翻被妖兽们所控制的商朝，从而人类这才建立了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王朝，周朝。
是故，此后人类帝王皆自称是五爪金龙的化身，即真龙天子，这无疑是对这只王兽级妖兽的憧憬与敬意。
而另外一只王兽级妖兽，不出意外便是那只名留青史的、商朝真正的掌控者，[青丘九尾狐]。
而王阶之下，便是神兽与凶兽这一阶，其实那所谓的神兽，本身也是妖兽的一类，不过却洁身自好、不曾留下恶名，且因为拥有强大的力量，是故被冠以神名。
至于这一阶当中的凶兽，它们其实也并未多么邪恶的妖兽，大多只是本性偏激、暴戾、好战，但并不会主动去袭击人类，或许对它们来说，杀死人类所能汲取的妖力，那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当然了，也并非所有的凶兽都对人类不屑一顾，记得就有一只名为九婴的凶兽，便经常袭击人的村庄，以杀人为乐，但是这并非绝大多数，凶兽中更多的则是像穷奇、贪狼这类，独来独往，从不出现在人类面前的妖兽。
值得一提的是，神兽与凶兽这一阶当中，其中亦不乏有能与那仅有的两只王兽级妖兽分庭抗衡的存在，神兽当中的白泽、白虎以及凶兽当中的穷奇、贪狼等等，哪一个不是名震天下的大妖兽？
只能说，它们没有去统帅其他同类的野心，是故只能算是神兽、凶兽一阶，可以说，其实王兽与神、凶这一阶的妖兽，其本身的力量相差无几，甚至于，或许某些凶兽单论实力更要凌驾于王兽级妖兽之上。
而自神兽、凶兽一阶以下，妖兽们的实力可以说是大打折扣，这一阶中，人们将本性善良的称为【瑞】，反之则称之为【恶】。
而这一阶中的妖兽，也是与人关系最紧密的一阶，【瑞兽】被视为祥瑞，时而出面帮助人解决一些麻烦，比如说宪章；而恶兽则频繁地出没袭击人类，不得不说，自古以来所有被妖兽杀死的人中，有几乎九成是出于恶兽阶的妖兽之手，毕竟这些家伙还无法像更高一阶的凶兽那样完美地控制自己体内的暴戾，时而受到本性的影响。
而至于瑞兽、恶兽之下，那就只有一些拍不上名号、籍籍无名的，极为普通的飞禽走兽，人们称之为猛兽一阶，哪怕拥有着些许力量，但是对于更高阶的存在来说，也无疑只是被视为猎物罢了，甚至于，连作为猎物的资格也没有，但是不管怎么说，比起人来，它们依然是无法战胜的对象。
值得一提的是，神兽当中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称呼，那就是圣兽，当然了，这只是人类的一种尊称，尊称那些曾经响应过五爪金龙号召、与凶兽厮杀且陨落的神兽，其本质与神兽并没有什么区别，其中包括白泽、白虎等等。
而穷奇，便是凶兽一阶中足以挑战王者的妖兽，但是这家伙的性情比较乖僻，时而独自躲在深山中，值得一提的是，倘若你有幸见到穷奇在某处酣睡，或许你也会在它身旁看到许多啃食鲜草的兔子之类的野兽，尤其是当强敌踏足时，那些兔子之类的野兽甚至会缩到穷奇身后躲藏，这些你都不必感到惊讶。
你绝对不会想到，作为相对邪恶一方的凶兽，这家伙竟然会庇佑那些弱小的生物，或许，这与穷奇最初便是一只弱小的妖兽有关。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对方是一只实力比较强大的妖兽时，无论善恶，都会被穷奇视为领地的侵略者从而毫不留情地杀死。
据说，这只曾经咬死过两条龙的妖兽，一度被誉为十大凶兽之首，性情怪癖，难以捉摸，只可惜随后在众妖兽之战前受到王兽[青丘九尾狐]的号召，在商周牧野之战时与圣兽白虎同归于尽。
不得不说，这个对自身领地极为看重的家伙，其实力简直就强得令人发指，据说它曾先后咬死了两头误入其领地的蛟龙，更驱退、击败过许多过同为凶兽一阶的妖兽，它驱退过贪狼，击败过朱厌、飞廉，甚至连十大凶兽中排名第二的妖兽九婴都被它咬下过无数脑袋，只不过后来因见始终无法杀死九婴从而放弃，可谓是战果累累。
而除了好战之外，穷奇唯一的喜好便是吸收他人的怒气，据说，当它所吸食的愤怒达到极限时，它那原本暗灰色的体色便逐渐变红，仿佛身罩火焰一般，同时，身体上的毛发也变变硬，就好像刺猬的倒刺一般，每当这个时候，其他妖兽都会远远绕开，哪怕是平时能与他一较高下的凶兽。
与其他大多数凶兽一样，穷奇一生也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凶兽结伴，但是却很少有其他凶兽去挑战他，尤其是群居的野兽，他们不敢，因为数量上的差距不但会激发起穷奇潜在的凶性、会激怒他，而穷奇本身就是怒气愈强便愈发凶狠的凶兽。
并且，穷奇有一个神、凶一阶妖兽中人人皆知的恐怖能力，它能够吸收同类的妖力，说实话，这其实算不上一种能力，只能说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无法控制的本能，是故，穷奇周围从来没有其他的妖兽跟随，因为一旦在穷奇身旁呆的时间太久，该妖兽便会因为体内的妖力被穷奇吸尽而死，这种能力，除了凶兽一阶的九婴之外，没有任何妖兽可以抵挡得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凶兽中最好战的贪狼才会在还未分出胜负的情况下逃走，如此也难怪穷奇身旁唯有那些本身就不具有妖力的弱小生物与它作伴。
如果说神、凶一阶妖兽本来就是能力比较全面的妖兽，那么穷奇简直可以说是最接近无敌的存在，要击败它，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只能单打独斗，毕竟穷奇每时每刻都在吸收着周围任何妖兽的妖力，倘若数只妖兽不明就里地一拥而上，恐怕打到最后，穷奇的妖力甚至要超过它他原本的妖力；第二，前去挑战的妖兽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就好比白虎这只神兽一阶中最具攻击性的圣兽，相对而言，贪狼的实力还是稍显疲弱，虽说它拥有着无人能敌的速度，只可惜穷奇的能力在某种意义上克制地它，说白了一句话，贪狼耗不过穷奇，在没有妖力维持的情况下，哪怕具有再快的速度、再强的攻击，也是白搭。
而如今，穷奇已经陨落，其精魄成为了吕布的命魂，配合吕布本身的实力，简直是如虎添翼，纵观偌大天下，当真有人能够击败他么？
或许有人会认为，倘若张辽配合其他某些武将，是否便能一拥而上击败吕布，那好，尚且不论作为吕布麾下部将的张辽是否会反叛吕布，单单只是来证明这一件事。
不得不说，张辽的命魂宪章，其镇邪的能力几乎克制了天下大多数的妖兽命魂，但是要知道，这个能力是不分敌我的，即便成功遏制了吕布的命魂与对气的运用，但是话说回来，其他人的命魂与气同样便限制住了。
早前便说过，没有命魂与气的武人，多半只是一个颇有武力的农夫罢了，在没有命魂与气的情况下，你如何抵挡吕布？
什么？将吕布围住，用弓弩射杀？
拿什么围？用武将？要知道吕布本身的实力也是冠绝天下，区区一两人，如何挡得住他？即便是曹操，也狠不下心用数员大将拖住吕布、拖到弓弩手将其围住、继而不分敌我的射杀吧？
什么？武将可以见机退后？
要知道吕布也不是不分轻重的莽夫，一旦察觉不妙，他难道不会撤退么？
说实话，这种办法并不现实，但是话说回来，难道真的没有能与吕布分庭抗衡的武人么，难道真没有与穷奇分庭抗衡的妖兽命魂么？
那倒不见得，至少董卓就是一个例子，要知道董卓当年其实死地有点冤，同样作为武神级的武人，他竟然如此轻易地便被陈蓦与并未动用穷奇之力的吕布所杀，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话说回来，其实董卓的心情也并不难理解，他无非是想用自己的头颅去换取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董白的活命罢了，毕竟在当时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与其和吕布、陈蓦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不如卖个人情给陈蓦。
那么除了身具九婴之力的董卓以外呢？
呵呵，别的且不说，至少眼前就有一个……
陈蓦！
不过，并非是凶兽贪狼的命魂，而是圣兽白泽的命魂！
毫不客气地说，除了整个天下间唯一两只能够剥夺视觉的妖兽以外，圣兽白泽拥有着对敌天下任何妖兽都不落于下风的特殊能力，这只只要看到对方便能自由运用对方能力的圣兽，是除了九婴以外唯一一个能够站在穷奇面前的，并且爱呆多久便呆多久，毕竟，穷奇可以汲取周围的妖力，而用眼睛复制穷奇这个能力的白泽，照样也可以汲取周围的妖力补充自己。
当然了，这只是说分庭抗衡，并不是击败穷奇，毕竟白泽本身的实力并不是很强。
在撤军的路上，陈蓦不知为何竟思考着如何击败身具穷奇之力的吕布的办法。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思索这件事，或许是出于武人好战的本能吧，或许，他从潜意识中已经意识到，在不久的将来，他多半要与吕布一战。
而吕布，亦在撤军的途中回头望了一眼陈蓦。
“……”
以一人震慑千军万马，对于吕布而言并没有任何的得意，因为在他看来，那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穷奇之力一出，天下何人是他对手？
但是吕布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张素素会那么坚信地认为陈蓦可以击败他。
陈蓦……
身具贪狼之力的男人……
凭心而论，吕布并不认为陈蓦是一个弱者，相反地，他对此人极为看重，要知道在三年前，当这个胆大妄为的刺客夜间闯入宫中行刺董卓时，他还尚且不过只是拥有一丁点实力，在武神级的董卓与吕布看来，根本无足轻重。
当时吕布之所以救下陈蓦，也无非是惊讶于陈蓦的命魂贪狼，而不是这家伙本身。
但是三年之后，吕布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且不说他贪狼的命魂足以独步天下，即便是其本身实力，亦无比接近于万人敌。
这家伙只要一个契机，只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叫这小子从二、三流武将跃入一流武将的行列。
只不过三年，短短三年……
短短三年间，一个本来不入流的家伙，竟然逐渐已成为近乎一流猛将的行列，在惊叹于自己卓越的眼光之余，吕布心中亦是极为震惊，因为这在以往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这家伙……究竟经历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吕布难以想象。
说实话，在听闻了张素素那番话后，吕布心中对陈蓦异常嫉妒，恨不得他就此消失，但是同时，他竟然也萌生了几许期待，就如同当年期待他一样的董卓。
养虎为患，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啊！
不由地，吕布微微摇了摇头。
曾几何时，吕布不止一次地嘲笑董卓的愚蠢，嘲笑董卓没有在他吕布实力弱小时将他杀死，最终变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记得在那时，自义父丁原被董卓所杀后，吕布曾经强硬闯入董卓府中，欲杀他为丁原报仇，那时的吕布，只不过是万人敌的程度，而董卓已经是武神级存在，因此，吕布败了，败地毫无悬念，甚至连施展命魂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出乎意料，董卓竟然没有杀他，相反的，他给予了吕布更大的成长空间，从而这才是吕布一跃跃入武神级别，反而将其杀死。
这件事，在当初吕布看来，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但是如今，吕布却渐渐体会到了董卓当时的感觉。
啊！天下太大，而天下的武人，则太弱了……
董卓死了，孙坚死了，世间仅有的三位武神级的武人，竟然先后逝去，只留下了他吕布一人……
难道真的再没有能够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对手么？势均力敌的？分庭抗衡的？
高处不胜寒，吕布感觉自己越来越能够体会当初董卓欲求一对手的渴望，就如同他眼下这样……
吕布很清楚，武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是没有对手，就好比没有船桨、风帆，这如何能前进？
即便是已经成为天下第一的吕布，又何尝不想再进一步，去探索更高的层次呢？
要知道从方才的交手看来，关羽明显已经摸到了武神级的门槛，不出几日，大汉天下便会诞生第四位武神级猛将，倘若他吕布就此止步不前，那么终有一日，他会被其他人所赶超。
所以，他吕布需要一个对手……
想到这里，吕布转头望了一眼陈蓦，他很清楚，陈蓦眼下正处在一流与二流武将之间，只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叫这家伙一跃成为万人仰慕的万人敌级武将。
而他吕布，恰恰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是……
多半想到了董卓的结局，吕布犹豫了，在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因为他想到了张素素所说的那番话。
“养虎为患，虎大伤人……或许，我吕布也在重蹈董卓的覆辙……”
培养一个日后最可怕的对手……

第170章 隐藏的（一）
凭心而论，对于如今的吕布而言，陈蓦并不是最合适的对手，因为两者的层次差太远了，最合适的，应该是关羽。
要知道关羽已经摸到了武神阶的门槛，假以时日，他势必会继董卓、孙坚、吕布之后，成为天下第四位武神阶的武人，但是不得不说，这对于吕布而言并不是一个有利的选择。
刚刚与关羽交过手的吕布很清楚，眼下关羽正处在一个瓶颈当中，倘若这个时候与他交手，那么获益最大的绝对不是他吕布，而是关羽，吕布很清楚一个武神阶猛将的诞生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刘备从此不需再惧怕他吕布，意味着徐州从此不将是他吕布的囊中物！——这种损已利人的事，吕布才没有那么愚蠢！
什么？张飞？
确实，张飞也是最接近武神级的武人，而且这家伙多半还没有摸到门槛，就算与他交手，多半也不会出现怎样难以控制的局面，只不过，这家伙强则强矣，招式却太过于单调，属于大巧不工的类型，倘若不用穷奇之力，即便吕布恐怕也未必伤得了这家伙，而一旦施展了穷奇之力，这家伙却又显得太弱了……
吕布所想要的，是一场能够赌上生死、能够刺激自己达到新的高度的战斗，充其量，能让他感觉到威胁的战斗。
如果照这么说来，陈蓦确实是最合适的对手了。
即便他眼下实力尚且未能达到万人敌，但是这家伙的作战经验却很丰富，别的尚且不说，至少世间三大武神阶的武人，陈蓦都与其交过手，这是最难得的。——经验，有时可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喂，陈蓦……”
在撤军的途中，吕布转头喊了一声陈蓦，看他此刻的表情，很显然，他依然还抱有几丝犹豫。
“唔？”正在苦思破解穷奇办法的陈蓦闻言抬起头来，见吕布脸上表情连连变换，心下有些惊讶，疑惑问道，“何事，温侯？”
只见吕布皱眉思忖了一下，忽然沉声说道，“自长安一别之后，已有年余不曾与你交手了，今日且随本侯归营，本侯与你切磋一番！”说着，他转头瞥了一眼陈蓦，语意深长地继续说道，“这对你大有好处！”
说实话，陈蓦本想拒绝，毕竟他眼下隶属于袁术麾下，贸然踏足吕布大营，倘若叫袁术得知，凭他的器量，多半无法容忍这种事，即便不生疑心，多半心中也会不满，然而吕布后面的那一句话却打消了陈蓦原先的主意。
难道说……
深深望了一眼吕布，陈蓦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是！——多谢温侯！”
“唔！”
而在一旁，曹性与张辽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几许笑意，在他们看来，倘若陈蓦能够重新回到吕布麾下听用，那对于吕布如今缺大将的局势而言，简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们并没有想的那么深远。
如此与陈蓦等人闲聊了几句，吕布忽然心中一动，因为他想到了关羽方才的那番话，是故，他叫人将宋宪唤到身旁，问道，“宋宪，你身在大营时，可有曹军袭营的迹象？”
只见宋宪摇了摇头，满脸诧异说道，“曹军初抵徐州，此时尚在泗水以西，何来袭我军大营？”
吕布闻言皱了皱眉，忽然抬起右手，沉声喝道，“全军急行，归营！”
“……诺！”
不怪吕布如此心紧，实在是此事太过紧要，要知道宋宪可是被曹操派人假冒他吕布求援信使骗出来的，吕布可不相信曹操没有后招。
由于心中着急大营有失，是故吕布在一个时辰之内回到了彭城南面的大营，然而大营内外的景象却叫吕布大吃一惊，只见营内营外皆是曹军士卒与己方士卒尸骸，周围火烧迹象连连，很显然，大营亦遭到了突袭。
唯一令吕布感到心安的，唯有依旧飘扬在微风中的那面旗帜，那面属于吕布的旗帜。
“温侯，是温侯回来了！”守在营门处的士卒远远瞧见吕布，打开了营门，叫吕布得以踏足营内。
只见吕布环首四下一望，在凝视着那众多尸骸良久后，忽然问道，“曹军，何时袭我大营？何人率军？”
辕门处的士卒闻言一愣，在想了片刻后回答道，“禀温侯，于一个半时辰之前袭我大营，于半个时辰前退兵！——看旗号，应当是曹将曹仁所率兵马！”
“唔！”吕布点了点头，心中不安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场夜袭，他是完全被曹军看破了，只不过嘛，曹军显然也并未得到好处，哼！
“臧霸将军何在？”吕布询问着身旁的士卒，他原先就对臧霸充满好感，如今见他死守营地，心中更是欢喜。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营内的士卒竟然摇头说道，“启禀温侯，臧霸将军援彭城去了，不在营中……”
“什么？”吕布显然是吃了一惊，目视了一眼身后数将，大步朝着帅帐走去，而见吕布示意，陈蓦、曹性、张辽、宋宪等人随后跟上。
臧霸既然不在营中，究竟是何人抵挡住了曹仁的攻势？
要知道曹仁虽说是善守不善攻的将领，但是要在营内缺大将的情况下将其击退，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抱着心中疑惑诧异，吕布大步踏入了帅帐，却惊讶地望见陈登竟然端坐帐中，手捧书卷摇头晃脑。
难道是他？陈登、陈元龙？
想到这里，吕布皱了皱眉，站在帐口处一动不动。
或许是注意到了帐口有人，陈登抬起头来瞧见吕布，当即放下了手中书卷，拱手微笑道，“温侯率军归营，陈登未及远迎，失礼失礼！”
深深望了一眼陈登那笑眯眯的模样，吕布大手一挥，走到主位坐下，淡淡说道，“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了，元龙，今日夜袭之事，本侯乃中曹军算计，果然不出你所料，郝萌、侯成、成廉、魏续四将暗中勾结曹操，阵前反戈……”
“呵呵，此事在下早已提醒过温侯！”陈登闻言淡淡一笑，一抬头望见了正巧踏入帐内的陈蓦，心下一愣，随即拱手施以一礼，弄地陈蓦很是尴尬，毕竟陈蓦曾用假名欺骗过陈登。
“算是本侯错信他四人吧，”说着，吕布转头望向陈登，皱眉说道，“不过，你何以能袭退来袭兵马？难道说，你早知有人要袭我大营？”
“是！”陈登微微拱了拱手。
“……”吕布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何以得知？”
只见陈登微笑地望了一眼宋宪，低声说道，“凭在下听说温侯被困于泗水西岸、且派人前来求援之事……”
话音刚落，便见宋宪满脸错愕地说道，“这……你早知那士卒乃曹军派人假冒？为何不提醒我？”
只见陈登哈哈一笑，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当时将军满脸急切，如何听得近劝？倘若一个不好，在下反而凭空落下个恶名！”
说完，便见宋宪满脸涨红，哑口无言。
吕布转头望了一眼宋宪，凭心而论，他平时对此将并不怎么样，但是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最信任的郝萌以及其他三将尽数反叛，反而是平日里不闻不问的宋宪对自己忠心有加，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就在这时，帐幕一挑，有一人大步走了进来，此人看似二十三、四上下，身高八尺有余，面色刚毅不见丝毫笑容，眼神如炬，浑身上下隐隐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看便知是难以靠近的人物。
而在此人踏足帐内的刹那，张辽便早已瞧见来人，抬起手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哟，高顺！”
只见张辽口中的高顺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在帐内众人错愕的目光下，大步走至陈登面前，抱拳说道，“启禀陈参军，营内受伤将士皆已安置完毕，末将前来复命！”说完，他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吕布抱了抱拳，沉声说道，“高顺，见过温侯！”
“呃，”在吕布皱眉注视下，即便是陈登也不禁感觉有些浑身不适，尴尬地对吕布说道，“因曹军袭营，宋宪将军与臧霸将军又不在营中，是故在下斗胆接过营内事务，望温侯恕罪！”
“唔！”吕布淡淡应了一声，他并没有责怪陈登的意思，只不过是因为方才高顺的举动让他感觉有些不快罢了。
说实话，即便是同样作为骑都尉，但是比起张辽来，吕布着实不喜高顺，只因为这家伙做事太过于有板有眼，就拿刚才来说，即便陈登此前履行着营中代理将帅的事物，但是眼下他吕布已经回到营中，无论是谁，理所当然都应该先向吕布见礼、随后再向陈登复命才对。
可是这家伙，他眼中唯有将令……
虽说履行将令是身为将领的本分，但是不得不说，高顺似乎一点也不懂得变通，就这脾气，也怪不得他在骑都尉的职位上一呆便是数年，别说高顺先前的上司郝萌，就连吕布也有些看不惯。
就在吕布沉默不语的期间，复命交令之后的高顺走到帐旁一列，站在张辽下手，处于武将一列的末席。
“听说你击退了曹仁？行啊！”张辽压低声音一脸揶揄地望着高顺。
“……”高顺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得出来，他与张辽交情不错。
“这回你可立下大功了，温侯必定会升你为将军！”张辽笑嘻嘻地说着，虽说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如此安静的帐内，无论是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咳咳！”见张辽有些过于放肆了，曹性咳嗽着提醒了一下，毕竟吕布的目光已经向这里看来了。
说实话，比起高顺来，张辽在吕布军中的人缘显然要好的多。
望着张辽仿佛突然醒悟般的神色，唯一一个站在角落、而不是在众将之列的陈蓦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文远，高顺可不是因为没有功劳而难以升至将军啊……
想到这里，陈蓦抬头望了一眼高顺，而高顺似乎也注意到了陈蓦的目光，微微颔首作为回礼，毕竟在当初，陈蓦是隶属于吕布直系军队中的副将，而高顺仅仅只是郝萌军中一名普普通通的骑都尉，官阶要差上许多。
而看如今高顺那骑都尉的甲胄，这家伙显然还没有升官，这无疑叫陈蓦感觉有些错愕。
要知道在三年前，在张辽尚且只是一名伯长的时候，那高顺已经当了两年的骑都尉，而如今，张辽已升至骑都尉，而高顺却依然是原地踏步，这实在是叫陈蓦有些啼笑皆非。
倘若此人没有才能那还则罢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要知道，高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将，就拿前些日子的吕布与袁术野外交战的那一场来说，高顺麾下号为陷阵营的千余步卒，是除了吕布直系兵马飞熊军外，唯一一个能够抵挡住陈蓦麾下黑狼骑的曲部。
其实这件事早在那会，陈蓦便已经清楚了，只不过没有向袁术辩解罢了，毕竟以步兵挡住骑兵这种事，任谁都不会去相信，哪怕是陈蓦最初，虽说这是事实。
没有理会张辽的窃窃私语，吕布转头望向陈登，说道，“元龙，眼下彭城境况如何？”
见吕布问起此事，陈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温侯且放心，臧霸将军已率军前往援助，以臧霸将军之勇，陈公台之智，想来不会有失！”说着，他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再者，彭城那边不过是佯攻，依在下之见，只要曹军见到臧霸将军率军前往援助，想必会当即撤军！”
“哦？”吕布愣了愣，诧异问道，“你知曹军乃是佯攻彭城？”
“是，不过是为了空虚此营的佯攻之策罢了……先假以温侯名义骗地宋宪将军离营，再佯攻彭城，诱使臧霸将军前往援助，这样一来，大营势必空虚，曹仁这才夜袭我军大营！”
“既然你心中明知如此，为何坐视臧霸前往援助彭城？”
望着吕布满脸的疑惑，陈登拱手轻笑说道，“温侯明鉴！大营虽紧要，不过绝非至关重要，而彭城，实乃重中之重，岂容有失？再者，谋划此计者，多半是曹操帐下智囊，岂会算不到这一点？必然是早有嘱托。倘若我大营按兵不动，那曹仁势必会折道前往彭城，那时，可就并非佯攻了……”
“唔！”吕布闻言长长吐了口气，不得不说，陈登的取舍，没有丝毫纰漏，只不过，他有一件事不明白。
“你……你就有这么大自信能够守住此营？”吕布怀疑地望着陈登。
只见陈登闻言微微一笑，在望了一眼高顺后，拱手笑道，“非陈登自信，皆赖高将军苦战！”
张辽闻言面色一喜，要知道高顺与他关系不浅，可是如今，张辽已从一个伯长升到了骑都尉，而高顺官职却丝毫未见提升，张辽心中多少有些为他感到惋惜。
其实张辽并不清楚，高顺无法升至将军，那并非是功劳的原因，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家伙实在是太不会做人了，满脑袋都是履行将令，丝毫不懂得取悦上司，当然了，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高顺确实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将领。
但是令张辽颇为疑惑的是，就在陈登说出那番话时，高顺的眼中显然露出了几许莫名的神色。
“怎么了？高顺？”张辽压低声音疑惑问道。
只见高顺默默望了一眼陈登，微微摇了摇头。
“……无事！”
而与此同时，在据吕布大营十五里左右的林中，被曹操派往袭击吕布大营的曹将曹仁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头望着夜空。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曹仁抬头一看，却见有一名士卒正朝自己疾步走来。
“曹将军，乐进将军派小的前来传话，欲与将军在此合兵一处！”
“唔！”曹仁点了点头，说道，“你且回去告诉乐进将军，我在此等他，毋需急切，需知此地周围皆吕布、袁术兵马，谨慎为上！”
“诺！”那传令的士卒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望着那士卒离开的背影，曹仁不禁长长吐了口气，面上几许惋惜之色。
可惜了，可惜了……
赖那位郭先生妙计，先派人骗出吕布麾下上将宋宪，随后乐进又佯攻彭城、骗出吕营之中的臧霸，致使吕营兵力空虚，合该一举拿下才对，但是……
想到这里，曹仁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麾下士卒，随即皱眉望着自己的右手，即便右手上毫无被火烧的痕迹，但曹仁却隐约感觉有阵阵灼痛从手中传来。
“竟然……竟然是[八门炎遁阵]！”
而与此同时，在吕布大营南面二十里处的某处山丘之上，有一位身穿宽大白袍、头带斗笠的怪人正远远观瞧着吕布大营的方向。
因为斗笠下罩着一层薄薄的面纱，是故看不清此人的面容，但是看此人的身体曲线，却足以证明这是一位女子。
“曹军……退兵了呢，看来吕布营中亦有高明人士……”
此女子的声音如金珠落玉盘，端得是清脆，但不知为何，隐隐能感觉有种忧愁在其中。
忽然间，一股微风吹来，吹得那斗笠之下的面纱微微一动，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只见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身穿青衫、手握书卷的儒士，看其面容，正是当初陈蓦在颍川时遇到的那位算卦先生。
“咯咯，想不到，徐州这一隅之地，吕、袁、曹三家之争，竟使得先生对其关注，倘若吕布、袁术、曹操三人得知，真不知该作何想……”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儒士深深忘了她一眼，忽然抬起手握书卷的右手，指着那女子顾自沉声说道，“还嫌天下不够乱么？！”
女子沉默不语，过了足足半响，这才望着北面惆怅地叹了口气。
“先生误会了，小女子没有歹意，只是想见见她，看看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连这都不可以么？”
“是！——如果你那么做了，[我]将出面解决一切！”
“先生？不……是[天道]么？呵！咯咯咯，咯咯咯咯……”
那女子忽然笑了，只不过她的笑声中充满了悲伤，充满了无助。

第171章 隐藏的（二）
夜，深了，而张素素依然坐在黑狼骑屯扎的袁术军北营帅帐当中，右手托着下巴，撅着嘴静静地等候着陈蓦，等着等着，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张素素猛然睁开眼睛，从昏睡中被惊醒，用右手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就连额头也不禁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
四下一望，见是熟悉的黑狼骑帅帐，张素素长长松了口气，抬起右手，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她，竟是被噩梦所惊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微微叹了口气，张素素略带不安地望着案上摇曳不定的烛火，记不清到底从何时起，她感觉自己夜间做梦时不时会梦到一只狐狸，它有一身通体雪白的毛发，美地叫人炫目，更令张素素感到惊讶的是，它拥有着九条尾巴……
拥有九条尾巴的白色狐狸，自古以来就只有一只，那就是商周时期早已陨落的王兽级妖兽，青丘九尾狐……
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它？
张素素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凭借记忆，它感觉那只九尾狐似乎在梦里想对她述说什么，但是传到她耳中的却尽是狐狸的叫声，一个字也听不清。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也弄不明白的，她为何会梦到那只九尾狐，并且，那只九尾狐到底想对她说些什么……
“呼！”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张素素微微叹了口气，闷闷坐在床榻旁，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多半是陈蓦为何迟迟不归。
忽然，她胸口莫名地砰砰跳动起来，随即，她猛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悸动，并且有着越来越强烈的迹象。
怎么回事？
感觉着身体的火烫，张素素皱了皱眉，拿起床榻上陈蓦一件战袍披在身上，几步走出了帅帐，站在帐篷的门口处放眼望向南面。
隐约间，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心底有人在呼唤自己，呼唤着自己去远方的那座山丘……
到底怎么回事？
张素素不安地狠狠甩了甩脑袋，想尽可能地驱除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而就在她远望那座山丘之时，便在那座山丘之上，正有两个人彼此对峙着……
“为何？为何连这些许小事都不可以？”
在山峦之上，那位身披白袍、头戴斗笠的女子双肩剧烈颤抖着，看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十分激动，倘若斗笠下没有那层薄薄的面纱，或许便能看到这位女子面带愠色的模样。
面对着该女子的质问，那位手握书卷的儒士面色丝毫不改，淡淡说道，“天有其律，凡事皆有定数，岂能妄加更改？！”
“定数？”那女子笑了，随即冷笑着反问道，“皆言天道至公，何以独薄小女子一人？我究竟有什么错？何以上天要这般对我？”
或许是清楚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那位儒士微微叹了口气，缓缓摇着头说道，“天道至公无私，何以会偏袒任何人？”
“那么请先生告诉我，”那位女子转过身来，望着儒士沉声说道，“究竟是我今生罪孽滔天，亦或是前世因果未断？何以要我来承受这一切？”
儒士默然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长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这种既定的宿命，我想即便换做先生，恐怕未必也会安然接受吧？——小女子指的，是平时的先生，而不是那至公无私的[天道]……”
望了眼那女子，儒士眼中闪过几许不忍，随即仿佛妥协般，摇头说道，“我有言在先，无论你在徐州做什么，我都可以袖手旁观，但唯独有一件事，是我……是[我]所无法容忍的！”
那女子似乎愣了愣，随即屈身行了一礼，带着几分感激、带着几分恭敬，轻声说道，“多谢先生网开一面，小女子会谨慎行事，不会叫先生有任何为难之处……”
“但愿如此……”
或许是猜到了那位儒士的顾虑，女子轻笑一声，低声说道，“先生且放心，小女子虽说一条薄命，但是却也不甘心做他人傀儡，无论如何，此事一过，小女子便会就此返回汉中，从此不过问世间之事……”
深深望了一眼那女子，儒士暗暗叹了口气，随即身体忽然化作数道清风，消散于天际。
“诸事皆有天定，岂容凡人更改？——愿你好自为之！”
朝着那儒士消失的方向微微一屈身，女子低声说道，“先生告诫，小女子谨记心中……”
——数个时辰之后——
日过晌午，陈蓦驾驭着胯下战马黑风，从吕布大营离开。
一来是他迫切想要回自己营中探寻黑狼骑昨夜的境况，二来，他眼下终究是属于袁术一方的武将，就这么呆在吕布军营中，实在是不像话。
不知为何，看得出来陈蓦的心情不错，因为在两个时辰前，也就是辰时前后的光景，他与吕布交手了一番，在吕布大营中的校场。
说实话，与其说那是交手，倒不如说是吕布单纯地给陈蓦喂招，叫他尽可能地施展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啊，拜吕布的成全，他陈蓦终于踏入了万人敌这个档次！
一想到这里，陈蓦不禁有种莫名的激动。
虽说万人敌之上还有吕布这等武神级的武将，但是陈蓦依然忍不住满心喜悦，毕竟，他当初可连站在吕布对面的资格都没有呢！
或许是太过得意忘形吧，陈蓦终究得到了报应，只见他脸上忽然露出几许痛苦之色，下意识地捂住了胸下肋骨。
确实能够得以，毕竟那是吕布失手打伤的，是一开始便告诉陈蓦他只防守、不攻击的吕布失手打伤的，因为陈蓦的攻势实在是太过凶猛了，凶猛地叫吕布感到了几分威胁，从而下意识地出手打伤了陈蓦。
现在回想起来，陈蓦也感觉有些心有余悸，如果那时候不是方天画戟的铁质戟杆，而是戟头小几的刀刃，恐怕他陈蓦早已被吕布切成两半。
倒不是说陈蓦在吕布面前这般毫无招架之力，实在是连陈蓦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可以逼地吕布下意识地还击。
一想到吕布方才那又惊又愧的眼神，陈蓦不禁感觉有些好笑，虽说只不过逼吕布出手，实在没有必要如此高兴，但是……那可是吕布啊，站在天下所有武人之上的男人！
万人敌……
万分欣喜的陈蓦不禁握紧了拳头，其实他也说不清万人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对力量的把握，但是不得不说，即便是陈蓦自身，亦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那一丝一缕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正想着，陈蓦策马跃过山涧，随即，他的双眉皱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在不远处的山涧河畔，竟有几名身穿袁术军甲胄的哨骑正围着一位身披白袍、头戴斗笠的女子，且频频出言调戏对方。
说实话，调戏、甚至是强奸民女，这在军纪涣散的袁术麾下军中并不少见，至少陈蓦曾经便听过过好些例子。
“尔等不去刺探敌军情报，在此做什么？！”沉喝一声，陈蓦策马赶了过去。
或许是听到了陈蓦的喝问，那五名身骑战马的哨兵转过头来，见陈蓦身穿一身黑狼骑甲胄，面色大惊，畏畏缩缩地唤道，“陈……陈将军……”
不得不说，当初下蔡陈蓦孤身一人杀入乱军之中，挟持袁术借此要挟其退兵的事迹，早已传遍寿春，就连李纲等袁术麾下上将也不敢贸然激怒陈蓦，又何况是区区几个哨骑？
缓缓策马上前，陈蓦望了一眼那位头戴斗笠的女子，随即皱眉对那五名哨骑说道，“有这工夫，不如去泗水河畔探探曹军动静！——身为哨骑斥候，玩忽职守，该当何罪？！”几句话就说得那五名哨骑冷汗淋漓。
“陈……陈将军莫要动怒，我等这就去……”说着，那五名哨骑逃也似地策马奔远了，毕竟陈蓦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沉重了。
望着那五名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陈蓦正要策马回归袁术大营，却见那头戴斗笠的女子微微一屈身，用带着几分感激的口吻轻声说道，“多谢将军插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本来陈蓦已打算就此离开，但如今既然对方出言感激，他却不好再就这么走了，在犹豫了一下后，他翻身下了马背，皱眉说道，“近日徐州不稳，战事连连，我劝姑娘还是休要孤身一人在外行走，以免有何不测！”
“多谢将军善言提醒，”白衣女子微微一屈身，随即连陈蓦疑惑地望着自己的斗笠，面纱下的嘴角不禁扬起几分笑意，轻声说道，“将军很在意么？”
“唔？”此时的陈蓦正奇怪地打量眼前这位女子的装扮，闻言一愣，待醒悟过来后尴尬一笑，歉意说道，“恕陈某冒昧了！”
“不碍事的，”女子摇了摇头，忽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用带着几分惊讶的口吻问道，“将军姓陈？莫不是盛名于天下的颍川黄巾陈蓦？”
陈蓦愣了愣，闻言抱拳说道，“不才正是在下，敢问姑娘何以认得陈某？”
“非是认得，只是听说过将军诸多传闻……比如说，将军心甘情愿为一妖女驱使……”不难猜测，女子口中的妖女指的便是张素素。
听闻妖女二字，陈蓦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渝，一手牵着马缰，思忖说道，“此处非久留之地，姑娘还是早早离去为好！”说着，便欲跨上战马离开，却听那女子在身后轻笑一声，喃喃说道，“陈将军……真的很特别！”
“……”陈蓦闻言忍不住转过头来，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他隐约感觉到，对方并非普通人家女子。
然而就在此时，出乎陈蓦意料，那女子竟然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将军想地不多，小女子并未出自寻常人家！”
猛然间，陈蓦的眼中充满了惊骇，望着女子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如何知我心中所想？”
只见那女子自嘲一笑，幽幽说道，“据说在上古时期，有一只青丘九尾狐，将军听说过么？”
“青丘九尾狐？”陈蓦哪里知道这些，闻言摇了摇头。
“是么……”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将军莫怒，小女子并非有意，方才言中妖女二字，绝非是出于恶意，再者，天下间可称妖女者又岂是只有她张素素一人？”说着，她顿了顿，望着陈蓦用一种莫名的口吻，低声说道，“小女子天生便懂得读心之术，能够看到他人心中所想……”
“读……”陈蓦面色微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那女子。
望着面色微变的陈蓦，女子自嘲一笑，微微转过身去，朝着北面而去。
“……”望着那孤单的背影，陈蓦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喊道，“姑娘且留步……”
“嗯？”那女子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陈蓦，却见陈蓦犹豫一下，抱拳施以一礼，歉意说道，“非是有意冒犯姑娘，实在是……”
“实在是匪夷所思，对吧？”女子咯咯一笑，用带着几丝自嘲的口吻笑道，“小女子不怪将军，谁会容忍自己心中所想被他人看穿呢？况且，这种能力本就不该属于常人拥有，也只有那只上古时期的妖狐，才会拥有这般能力吧？”
听着那带着几许淡淡哀伤的话语，陈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却见他女子转头瞧了他一眼，轻笑着说道，“将军毋需为小女子担忧，所谓世间之事，有得有失、祸福相依，凭着这属常人所有的能力，小女子也曾借此多次化险为夷……”
陈蓦闻言不禁苦笑一声，因为他心中所想再次为对方看穿了，但是话说回来，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种事，实在是太过于玄奇了。
“真的……唔，姑娘真的能看透他人内心所想？”
“是呀！”
“那……陈某冒昧，敢问陈某此刻在想什么？”
那女子错愕地望着陈蓦良久，忽而失笑地摇了摇头，说道，“将军在想，[应该是某种诈术]，咯咯，看来将军并未相信此事呢！”
话音刚落，便见陈蓦一脸诧异之色，在皱了想了想后，忽然又说道，“那……眼下呢？”
“将军在想，[此次我什么不想，看她怎么说！]——咯咯咯，这回将军信了么？”
连续被对方说中数次，陈蓦暗暗称奇之余，不禁也有些尴尬，挠挠头讪讪说道，“真……真想不到天下竟有此等奇事……”
女子闻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天下之大，何奇不有？有小女子这样能够看穿对方内心的人，也有将军这样胸襟坦荡的豪杰！——实不相瞒，以往小女子所遇到的人，皆对小女子面纱之下的面容倍感兴趣，然而在见识小女子读心之术后，无不退避三分，视如蛇蝎……”
“面纱？”陈蓦愣了愣，微微低头瞧了一眼，这才注意到那女子面上蒙着一层薄纱。
“将军也很在意么？——倘若是将军的话，小女子并不介意取下面纱……”
“这……”陈蓦摇了摇头，因为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戴着面纱，无非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如此，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将军如此为小女子着想，实叫小女子感激不尽，”说着，那女子微微屈了屈身，低声说道，“小女子名宁，若是将军不弃，可以宁儿相呼……”
“宁儿？”陈蓦嘀咕一句，随即忽然意识到此称呼实在是过于亲昵，面上不禁有些尴尬，随即，便听到那位叫做宁儿的女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仿佛恶作剧得逞般的那种得意。
听着那悦耳的笑声，陈蓦忍不住想到了张素素，因为他感觉眼前的女子与素素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比如说，喜欢捉弄人。
这在这时，笑声止住了，那位叫做宁儿的女子望了一眼陈蓦，低声说道，“将军想必还要事吧，小女子不敢打扰，就此告别！”说着，她顿了顿，用带着几分好笑的语气轻声说道，“将军放心，或许他日我等还能有缘相见！”
此刻陈蓦正想着日后还能不能再看到这个懂得读心术的奇怪女子，被对方看破未免有些尴尬，但是就这么放她孤身一人，陈蓦也未免有些担忧，是故与她一同步行来到了彭城外，直到在城外的树林隐隐望见彭城那高耸的城墙，陈蓦这才离开。
望着陈蓦策马离开的背影，那位叫做宁儿的女子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着。
“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呢……”
话音刚落，忽然只听嗖地一声，她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人身影，单膝叩地。
“是伍习么？”女子没有回头，仍望着陈蓦的背影。
“是！——陈蓦此人对杀气极为敏感，属下曾与他交过手，是故，方才远远瞧见不敢靠近，累得主上被几个宵小所辱，伍习……罪该万死！”
此人，竟然是当初在弘农行刺幼帝刘协、且与陈蓦了交手一番后败退的白波黄巾刺客，伍习。
“起来吧……呐，伍习，你……怕我么？”
“……属下不敢！”只见伍习死死地低着头，额头冷汗直冒，就连呼吸也有些急促。
见此，女子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怕么……”

第172章 隐藏的（三）
且不说那名叫宁儿的女子究竟是何许人物，与白波黄巾又有什么关系，此次出现在徐州又所为何事，撇开这诸事不谈，且来说陈蓦回到袁术军大营之后。
因为昨夜陈蓦察觉不对，先行一步前去援助吕布，是故，他颇为担忧自己麾下的黑狼骑将士，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黑狼骑至今还没有回到营内，其实也难怪，毕竟泗水中游石桥已被大水冲毁，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下游的桥梁能够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这么一来，唯一能够联系泗水东西两岸的，便唯有泗水上游的桥梁，但是很遗憾的，这里属于曹军的势力范围。
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黑狼骑依旧没有回归的动静，但是陈蓦却意外地等来了曹操的信使，曹操派人言道，欲用被困在泗水西岸的众黄巾士卒来换被困在泗水东岸的曹仁、乐进二人兵马。
事后陈蓦才了解到，这场夜袭竟是以两败俱伤而告终，作为两军之中的智囊，郭嘉与陈登在未曾见面便再度交锋了一回。
不得不说，郭嘉的计策相当奇妙，从离间到招揽、从诱敌到夜袭，环环相扣，可以说，他几乎是全盘控制着这一系列事物的发展，吕布原以为此事可以做地天衣无缝，但是他万万不会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郭嘉通过叛投曹操的郝萌一手安排的，无论是夜袭还是掘泗水。
随后，在将计就计，将吕布困在泗水西岸后，郭嘉一方面派人前往吕布军大营，骗出守将宋宪，一方面叫大将乐进佯攻彭城，又叫上将曹仁于半途支援：倘若吕布大营派出援军，则曹仁夜袭吕布大营；倘若吕布大营按兵不动，则曹仁转道彭城，与乐进合兵一处，猛攻城池。
只可惜，这位曹军中的智囊，此次他所遇到的对手也并非寻常人，陈登、陈元龙，他几乎是在全盘看清了郭嘉谋划的基础上，同样将计就计，一方面，先请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由下游渡河，夜袭曹军营寨，又暗中请张白骑在泗水被掘之前沿着陈蓦所经过的路径渡河，即便是郭嘉，恐怕也想不到在同一条路径上竟然会有两支夜袭大营的兵马。
郭嘉想不到，曹军之中的将领更想不到，就拿被郭嘉派去搜查林子的曹军大将许褚来说，他几乎是面对面地撞见了黑狼骑，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黑狼骑仅仅只是诱饵罢了，而当许褚追赶黑狼骑的同时，张白骑顺利地夜袭了曹军大营，焚毁了不少营内设施。
而另一方面，在曹仁夜袭吕布大营失败之后，陈登提前算到了他二人落脚之处，派人请袁术出兵将其围困，可怜曹仁、乐进二人，孤军深入非但没有立下奇功，反而被李纲等人用大军围住，难以脱身。
难以想象，那短暂的一夜间里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当次日天明，战罢休兵的双方交换了被困住的兵马，黑狼骑与张白骑麾下两千余步卒得以返回营内，而曹军大将曹仁与乐进也因此得以脱困，这本该是平分秋色的局面，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却有些出人意料。
也不知为何，徐州境内逐渐流传开[吕布为胜曹操而派大将郝萌掘泗水]的传闻，使得徐州、尤其是彭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说实话，陈登确实是提前算到了曹军欲掘泗水以淹徐州，是故提前写信叫陈宫将彭城郡内的百姓都迁往了彭城，毕竟就这个时代而言，许多郡内的百姓并非是居住在城、县当中，更多的是居于山林村庄，是故，难免有所遗漏。
退一步说，即便那些居于山中村庄的百姓皆被接入了彭城，然而他们的家园却难免遭受大水冲击，家中的存粮、家畜、钱财，这些多半已被浸泡在大水当中，或许这在有钱人眼中并没有什么，但是对于那些百姓而言，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质。
不得不说，这个谣言对吕布相当不利，一个不好，便会叫他失去民心，虽说再怎么样徐州的百姓也不敢冒犯反抗吕布，但是不满的情绪一旦在心中扎根，天长日久之下，终究会闹出祸事来。
而更为糟糕的是，吕布一方竟然连丝毫辩解的余地都没有，毕竟泗水确确实实是他麾下大将郝萌所掘，哪怕此人暗中已投靠了曹操……
这实在可谓是死无对证！
不利，相当不利，经过昨夜一事，损失最为惨重的无疑便是吕布，非但以郝萌为首的四员大将临阵反戈，更替曹军背负了掘泗水的恶名，而曹操与袁术二人仅仅只有兵力上的损失，相比之下，无足轻重。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最忌讳僵持不下，毕竟，僵持不下的局面会这两支军队、甚至是他们背后的两股势力拖住，拖到万劫不复，毕竟这种局面需要用不计其数的人力与物力去冲破。
而如今，吕布、袁术二人的联军，和曹操的兵马之间，正处于这样一个僵持不下的局面。
自初平二年十月中旬到十一月初旬，在这不长不短的二十天中，曹操先后与吕布、袁术交兵七次，两胜五败，局势并不乐观。
其实也难怪，毕竟吕、袁联军一方有吕布的存在，要知道这家伙前些日子孤身闯入了袁术大营之中，在无数弓弩之下险些将袁术杀死，单论武艺而言，纵观天下之大，何人是吕布对手？
就这样，曹军中武将实力不如吕布与袁术，但是后二人在军队军容上又不及曹军，正因为如此，两军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我想，曹孟德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吧……”
在彭城西南角某处民房中，十几日前曾与陈蓦碰到过的那位身穿白衣的神秘女子，正端坐在桌案旁饮茶。
而在她面前不远处，白波黄巾的刺客伍习单膝叩地跪在她面前，抱拳低声说道，“主上所言极是，据属下调查，曹操此番起兵，就兵力而言几乎已倾其所有，就粮草、军饷一事，曹操又预先向颍川、许都、东郡、濮阳等地世家富豪赊了一笔，倘若无法拿下徐州，恐怕曹操治下多半要内乱……”
“呵，”那名神秘的女子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说道，“世家所为者，依附也；商贾所图着，利也……如今曹操为取徐州向那些世家商贾寻求援助，对那些世家商贾而言，那岂不也是天赐良机？再者，倘若曹操能顺利拿下徐州，他们所得到的回报，又岂止是财帛稻谷……”
“我等要插手么？”犹豫一下，伍习一脸迟疑地说道，“主上明鉴，虽说徐州日后为谁所得，皆与我白波黄巾无关，然……倘若曹操得此钱粮大郡，恐怕多半要对汉中、关中等地用兵，如此恐怕……”
“你觉得我会输给曹孟德么？”女子微微一笑。
下意识地，伍习咽了咽唾沫，急声辩解道，“属下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属下只是认为，曹操此人野心甚大，为我汉中考虑，不如就此干涉一番，叫其无法得此钱粮大郡……”
“罢了吧！”女子缓缓摇了摇头，用满带疲倦的口吻说道，“我此来徐州，无非只是想见见那张素素，看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余徐州诸事，与我无关，伍习，休得插手其中！”
“是！”
“对了，近日来，汉中可有讯息传来？”
“不曾，”伍习摇了摇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抱拳说道，“倘若要说有事，恐怕还是那件事，关于主公张鲁大人进爵汉中王一事……”
“哦？”女子眉梢微微一颤，平淡地说道，“倘若父亲进爵，身旁诸人自然也是加官进爵、有所封赏，也罢！只要不闹出祸端，这些许小事就由得他们去折腾吧……”
听这女子所言，这位名叫宁儿的神秘女子，她竟是汉中张鲁之女，张宁。
“是！”伍习点了点头，见所有事皆已禀告完毕，便抱拳施以一礼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到张宁抬手喊住了他。
“等等，伍习……”
伍习闻言疑惑地转过头来，只见张宁眉梢微微一皱，用隐隐带着几许异样的口吻轻声问道，“那陈蓦……眼下如何？”
“陈蓦？”伍习偷偷望了眼张宁，就实说道，“眼下此人正屯兵于小细川，此地位处泗水东北面浅涧，往东便是吕布大营，东北则是彭城……这几日来，陈蓦与曹将许褚前后已交兵过三次，黑狼骑三战皆胜，许褚率军后撤十里！”
“呵，”张宁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曹操多半是想隔断袁术与吕布，好各个击破，不曾想到吕布军中有人提前预料到此事，请袁术派猛将陈蓦前往屯扎……说起来，那陈蓦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呢……”说着，她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伍习，见他正满脸诧异地望着自己，面上不禁皱了皱眉。
即便伍习未能看到张宁面纱之下的表情，但是那颇为压抑的沉寂，却叫他不难丛中领悟到一些。
“属……属下告退！”
“唔！”张宁微微点了点头，目视着伍习走出屋外，随即，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指在茶盏中蘸了蘸，就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陈蓦……嘻！”
伴随着一声轻笑，这位叫做张宁的女子，尽然毫无预兆化作数道清风，消失在房中。
很显然，这位神秘的女子绝非是像陈蓦所想的那样、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或许，她是能够比肩贾诩、比肩张素素的妖术师。
——与此同时，泗水东北四十里处，小细川——
其实，小细川并非是一个确切的地名，它代表的含义只是一条很小很小的山涧，仅此而已。
但是不得不说，就眼下徐州的战局而言，小细川着实可称是兵家必争之地，倘若曹军得此要地，便可以使大军安然度过泗水，并且此处地势较高，旁边便是山丘，登高远眺敌军虚空，那真是再好不过。
大概十日前，陈蓦被袁术派到了这里，因为泗水被掘，整个彭城郡内地势较低的地方如今已成沼国一片，即便是眼下，水势仍未消退多少，而袁术大营正处在泗水下游，如此一来，可谓是麻烦不断。
小细川虽说地势较高，但地面却意外地较为平坦，利于骑兵奔跑，也正因为如此，陈蓦这几日来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击退了曹将许褚前来夺取此地的步卒。
因为黑狼骑是骑兵，又不曾设下营寨，是故，陈蓦每日都要不间断地派出麾下将士前往四周刺探曹军动静，但是不知为何，自然许褚撤军十里之后，曹军竟然就此再没了动静，这叫陈蓦有些在意。
这一日，陈蓦带着十几名黑狼骑将士悄悄来到了许褚屯兵之处观察，足足监视了两个时辰，这才返回营中，而就在奔驰的战马路过一处山丘时，陈蓦忽然注意到山丘之上有一抹白影。
“……”陈蓦当即勒住了马缰，皱眉望着那一抹白影，忽然回顾身后士卒道，“你等先回去！”
那十几名黑狼骑将士不明就里，面面相觑，然而既然陈蓦发话，他们自然也不敢不从，相继对陈蓦重重一抱拳，就此返回屯扎之处。
望了一眼那一众黑狼骑将士离开的背影，陈蓦策马来到山丘之下，翻身下了战马，徒步登上山丘。
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女子转过头来，这一抹白影的主人正是陈蓦前些日子所遇到的那位神秘女子，张宁。
“姑娘不在彭城？何以在此？”陈蓦抱拳问道。
“你猜？”张宁微笑着说道，说着，她脸上面纱微微一动，多半是用读心术看穿了陈蓦内心的愕然。
如果说初次相见时陈蓦还看不出来，但是眼下，陈蓦已经察觉到，眼前的这位女子绝非普通女子，这是一种感觉，一种来自于武人直觉的感觉。
这种感觉……
就好像自己当初面对那贾文和一样……
“将军所想的，是天子刘协身旁近侍大臣贾诩、贾文和么？”张宁微微一笑。
陈蓦愣住了，半响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女子，她可是懂得读心术的！
多半是再次读取到了陈蓦心中的想法，张宁点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将军猜地不错，将军那所谓的妖术，小女子确实懂得一些，虽不敢自称精通，不过却可以用来保命自救……”
“姑娘，并非徐州人士吧？”
“将军说的不错，小女子实非徐州人士……实不相瞒，小女子来自汉中，家父张公祺……”
“汉中？”陈蓦微微皱了皱眉，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毕竟徐州曹、吕、袁三家之战，与汉中根本不搭边啊，再者，张公祺这个名字，也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了，至少对于陈蓦而言是这样。
陈蓦哪里会知道，公祺那是汉宁太守张鲁的表字。
想了半天，陈蓦也只懂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女子姓张，叫做张宁。
“既然是汉中，为何姑娘不辞万里来到徐州？”
本来，张宁或许是从陈蓦内心读取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止不住地浮现出笑意，但是当听闻这句问话后，她的笑声却戛然而止，在幽幽叹了口气后，喃喃说道，“小女子只是想见一见，那个与小女子一胞所生、却又失散至今的亲妹妹……”
“原来如此，”陈蓦并不明白张宁此刻的心情，闻言抱拳恭贺道，“原来是得知了令妹下落，恭喜，恭喜！”
“恭喜？”张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如果可以，我宁可不要这个妹妹……”
“唔？”陈蓦显然是听到了张宁的喃喃自语，闻言一脸错愕地望着张宁，却她幽幽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将军恐怕是将小女子看做是心肠恶毒的女子了吧？”
“这……在下不敢！”
“哼！口中言道不敢，然而你心中却是那般思忖！”张宁冷冷地望着陈蓦，以至于陈蓦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个女子懂得读心术，苦笑摇头之余，犹豫着解释道，“陈某只是觉得，既是一胞所生，即便分隔多年，终究血浓于水，何以如此生分？”
张宁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忽然摇了摇头，幽幽说道，“小女子乃命薄之人，小女子的苦楚，将军是不会明白的！——终有一日，小女子会被那所谓的亲妹妹，夺走所有的一切……”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张宁摇了摇头，幽幽说道，“并非是像将军所想的那样，钱财、地位，这些对于小女子而言都无足轻重，小女子所说的、被夺走的东西，并非是那些……”说着，她抬起右手捂着胸口，不再说话。
或许是注意到自己的想法伤害到了对方，陈蓦也感觉有些内疚，闻言劝道，“姑娘所说的，陈某并不是很懂，不过陈某以为，何以姑娘会知道这些事？”
“当然会知道这些事，以为是它告诉我的……”
“她？”
“恩，”转头望了一眼陈蓦，张宁伸手捂着胸口，低声说道，“在这里，有那只上古王兽青丘九尾狐所有的妖力啊……”
陈蓦闻言张了张嘴，惊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张宁转身朝着山丘的边崖走了几步，遥遥望着远处的山峦，随即转过身来，低声说道，“将军想看看么？小女子面纱之下的面容？”
陈蓦闻言愣了愣，没有说话，但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几抹古怪之色。

第173章 隐藏的（四）
“咯咯咯，咯咯咯咯……”
望着陈蓦脸上的古怪神色，张宁止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竟不知不觉驱散了她眼中的几丝忧伤。
“小女子还道将军乃实诚人呢！”秀目瞥了一眼陈蓦，张宁又羞又气，带着几分娇嗔地说道，“岂不知竟也……竟也……将军如何会以为，小女子一旦被陌生男子看到面容便要嫁给他呢？”
被她读到心中所想的陈蓦无言以对，倍感尴尬，正要说话，却见张宁眼神闪过一丝异色，朝着陈蓦走了几步，最后几乎是站在陈蓦面前，脸上的面纱离陈蓦仅仅只有一尺之遥。
“武侠小说？”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张宁轻吟出声，听其话中口吻，她似乎对此很是疑惑，在望了陈蓦几眼后，忽然诧异说道，“将军……竟然并非此世间之人？竟来自于千年之后？”
陈蓦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要知道这几年来，这几乎已渐渐忘却自己来自后世的事实，然而张宁一句话，却叫他突然紧张起来。
“奇哉，奇哉！——天下竟有如此玄妙之事！”说着，张宁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望着陈蓦兴致勃勃地说道，“将军何以如此小气？再让小女子看看，那些会跑的铁盒子……”
“汽车么？”望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陈蓦不禁感觉有些为难，说实话，即便他胸襟坦荡，但是这件事，他说到底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或许是读出了陈蓦此刻心中的想法，张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中流露出了几分遗憾，歉意说道，“小女子方才多有冒犯，望将军恕罪！”说着，她自嘲笑道，“将军想必会很气恼吧，小女子这种不似常人所有的天赋……”
见她流露出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陈蓦不知为何竟有种不忍，插嘴说道，“姑娘莫要见怪，陈某没有责怪姑娘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张宁转过头来望着陈蓦。
“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也不知是读出了陈蓦心中所想，还是有感于陈蓦那令人发笑的尴尬表情，张宁咯咯一笑，上下打量了陈蓦几眼，轻声说道，“初次相见，小女子却感觉将军并非常人，不过即便如此，亦不曾想到将军竟有此等经历，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陈蓦苦笑一声，仿佛自嘲般说道，“直到眼下，陈某对此事亦感觉有些惊异……”
“这么说，将军在这里也是孤身一人么？”
“是……是吧，”陈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见张宁红唇轻启，微笑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将军已经成婚，是故并非孤身一人么？”
“呃……是！”
望着陈蓦脸上的几许尴尬，张宁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轻声说道，“对于女子的看法，将军的态度有区别于天下任何男子，其原因就在于将军来自千年之后么？”
“看法？”
“是呀，天下男儿无不视我等女子为附庸，或垂涎其姿色，或贪慕其家门，甚少有将军这样的……小女子不止一次地听说，将军为了那张素素，屡屡出生入死，为了她甚至不惜自毁前途，甘为黄巾……”说着，张宁转过头来，深深望着陈蓦，用莫名的口吻问道，“小女子实在不明白，为何……为何将军会这般护着她？”
“这……”陈蓦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张宁幽幽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将军对自己的女子确实很温柔呢，”说着，张宁轻吸一口气，望着陈蓦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奉劝将军一句，莫要对那张素素用情太深才好，那个女人……绝非佳偶人选！”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
“唉，将军真的很维护她呢，不过……小女子的话，将军还是牢记心中吧，另外，趁早远离那个妖女吧，对她用情过深，将军终有一日会后悔的！”说着，张宁抬起右手，轻轻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随即又伸出左手摘除了脸上的面纱。
突然间，陈蓦眼皮一跳，他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因为他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女子，除了眉宇间流露的神色稍有区别之外，竟然与张素素长得一模一样。
“素……素素？不对！——你究竟何许人？！”猛地反应过来，陈蓦下意识将右手虚扣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满脸骇然地望着对方，沉声说道，“你使的什么妖术？”
“妖术？”张宁那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几分笑意，轻笑说道，“小女子确实会一些妖术，不过，小女子可什么都没做呀……”
“……”陈蓦错愕的张了张嘴，突然间，他好似明白了什么，惊声说道，“莫不是……莫不是姑娘口中亲生妹妹，便是……便是……”
“将军猜得不错！”张宁轻笑一声，用一种莫名的口吻淡淡说道，“便是眼下冀北黄巾之首，人称妖女的张素素！”
“竟……竟然有这种事……”陈蓦难以置信般地喃喃说道，“这么说，原来人公将军张梁有两个女儿？”
出乎陈蓦的意料，张宁愣了愣，疑惑问道，“张梁？”
“是啊，素素是人公将军张梁之女，姑娘既然是她血浓于水的姐姐，那不是……”
话音刚落，便见张宁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将军误会了，小女子并非张梁亲女，那张素素也不是！”
“什么？这……”
“大概是在十六年前左右吧，”转身走向山崖旁，张宁背对着陈蓦，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轻声说道，“那时正值党锢之祸过去不久，朝堂上小人当道，致使朝纲崩坏，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当时钜鹿有一太平道，暗中图谋推翻暴汉、另立新朝之事，其主事者将军想必也知晓，也就是张角……”
“……”
“当时张角尚未自称大贤良师，却有人以太平道人称他，此人暗中说服了一些世家豪门，欲借世家之力起兵推翻汉朝，只可惜云从者寥寥、难以成事，而家父，亦在其中……”
“家父？”
“小女子说过了么，家父讳姓张讳鲁，字公琪，现为汉宁太守……”
“张……张鲁？”陈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继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意地望着张宁。
陈蓦无心之失，张宁自然不会在意，在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起事失败之后，家父与张角亦苦思其中原因，最后得出结论，借世家之力推翻汉朝，那终究不现实，再者，民心尚未归附，基础犹未稳牢，何以起兵？思量罢了，家父与张角、以及当时另外几位头领告别，各赴东西，相约收拢民心，以待东山再起，而当家父与张角路经牧野之时，却在那里遇到了一件奇事……”
“奇事？”
“啊，当时，牧野本地有一民户，此人之妻于夜间寐时梦到一只狐狸，因而成孕，一年后产下二子，皆为女儿身……”
“莫不是……”陈蓦的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张宁回头瞥了一眼陈蓦，不作回答，只是顾自说道，“当此事传开，村人大为恐慌，视为妖孽，欲将其放火烧死，那男子拼死抵抗，只可惜寡不敌众，眼睁睁看着其妻被锁在草屋当中、放火焚烧，而当时，家父与张角恰巧路过那村庄，见此情况，当即破门而入，当时那女人已被烧死，而怀中二名女婴却无有大碍，想来想去，家父便与张角商议，两人各自收养一女……想来，张角后来将此女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张梁抚养吧！”
“果然……”陈蓦喃喃念叨着，忽然，他好似想到什么，疑惑问道，“既然是一胞所生，何以姑娘知晓此事究竟，但素素却仍以为自己是人公将军张梁亲女呢？”
张宁闻言微微一笑，陈蓦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也是，眼前这位可是懂得读心术的，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呢！
或许是读到了陈蓦心中所想，张宁摇了摇头，轻笑说道，“并非如此，小女子很是尊敬家父，从未敢有丝毫僭越，此乃家父贪杯时不慎提及，后因小女子追问，家父才将此事告知于小女子……”
“哦，”陈蓦这才明白过来，在想了想后，突然带着几分兴致说道，“既然如此，张姑娘便随陈某到营中一行可好，此刻素素正在大营内……”
出于陈蓦的意料，张宁摇了摇头，轻叹说道，“将军好意，小女子心领……上天注定，小女子不能再见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为何？”
“这个恕小女子暂时不能说……唔，也并非不能说，只是对将军没有好处，”说着，张宁摇了摇头，在微微皱了皱眉后，眼中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喃喃说道，“即便没有约束，小女子也不想见她……”
“这又是为何？”陈蓦诧异问道。
只见张宁幽幽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只因这段故事尚有下文……”
“下文？”
“是啊……”望着天边的夕阳，张宁长长叹了口气，在沉寂的半响后，忽然转过身来，微笑说道，“天色不早了，小女子不敢耽误将军要事，就此告别！——另外，方才小女子对将军言道之事，还请将军代为保密，休要泄露于他人，尤其是张素素！”
“这是为何？难道姑娘不想与素素相认么？”
在陈蓦惊讶的目光下，张宁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想！”说完，她或许是读到了陈蓦心中的犹豫，低声说道，“小女子出于信任，这才将此段辛秘告知将军，还望将军莫要叫小女子失望……”
“这……好吧，我答应你！”陈蓦点了点头。
张宁听闻展颜一笑，不得不说，虽说她张素素简直是酷似一人，但是其中神韵却大有区别，张素素的笑容是那种叫难以把持的诱惑，而张宁的笑容，却是让人生不起丝毫亵渎之心。
“如此，小女子暂且告退，倘若他日有缘，小女子倒是想听听关于将军以往所居住的那个世间……”说着，张宁微微屈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盈盈离开。
望着张宁离开的背影，陈蓦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感觉张宁的话中，隐隐包含着诸多的谜团。
“此事……尚有下文么？”
究竟是什么？
陈蓦想不明白，尤其是张宁话中隐隐流露出的对张素素的敌意，更让他感觉匪夷所思。
明明是自出生后不久便因为被张鲁与张角收养而分离至今的姐妹，何以张宁对张素素抱有那般敌意？
倘若是其他人，陈蓦无疑会下意识地袒护张素素，但是当事关人家姐妹二人的家事，陈蓦感觉自己实在有些不好贸然插手，再者，他并不认为张宁是一个心怀歹意的女子，毕竟，那种不禁叫人从心底生起怜惜的忧伤，实在让陈蓦有些难以释怀。
究竟……
还有什么？
抱着心中诸多疑问，陈蓦默默地走下山丘，翻身上了自己的爱马黑风，朝着大营而去，不知怎么，在与张宁聊了一阵后，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远在二十里外的某处山丘——
前几日夜袭之战的功臣陈登孤身一人登上了山丘，淡淡地望着坐在山崖边上，只见在山崖边上，有一位儒士手捧着酒葫芦，一手手握书卷，正对着夕阳看书饮酒。
“这位先生好雅兴啊！”淡笑一声，陈登缓缓走了上来，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抖了抖，冷笑说道，“作为曹孟德麾下首席智囊，郭奉孝啊郭奉孝，你未免太过于胆大了吧？倘若在下提一支兵马前来拿你，岂不是能叫曹孟德断折一臂？”
“呵呵呵，足下会么？”郭嘉轻笑一声，合上了手中书卷，望见那书卷封皮上《百战奇略》四个小篆，陈登忍不住眼眉一颤，带着几分冷笑讥讽说道，“怪不得如此胆大，原来是仗着手握地卷下册天书么？”
“不不不，”郭嘉闻言笑了笑，将手中的天书放入怀中，摇头说道，“《百战奇略》内中只言道战局内外事务，并无涉及其他，内中最值得称道之处，在嘉看来也只有[鲁公秘录]等数篇……”
“哼，少来唬我，天书天地人三卷六册，皆记载有其不可思议之妙法，尤其是地卷下册《百战奇略》，括含天下战事、兵器、器械……得此书者、可制衡天下战局！”
“哦哦，原来如此！”郭嘉微微一笑。
望着郭嘉脸上笑容，陈登忽然有种被耍弄的感觉，没好气说道，“郭奉孝，你今日约陈某出来，不会只是想与陈某闲聊几句吧？”
“当然不是！”郭嘉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见陈登忽然抬起右手，冷笑说道，“倘若是招揽之词，那就请足下休要多费唇舌了！——郝萌之后便是我陈登么？郭奉孝，难道你只会耍弄这般小伎俩么？”
“呵呵呵，”郭嘉闻言也不气恼，摇头说道，“元龙误会了，嘉此来，不过是为送一信而来！”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饮了一口酒，抬起左手将信递给陈登。
“唔？”陈登闻言愣了愣，疑惑地望了郭嘉几眼，继而犹豫着接过信函，撕开封皮，抽出内中书信，只不过寥寥看了几眼，他的双眉便紧紧皱了起来。
“如何？”郭嘉淡淡一笑，望着天边夕阳徐徐说道，“眼下天下大势在我主曹公，似元龙满腹经纶、眼界开阔之人，想来不会逆天而行吧？”
只见陈登观罢手中书信沉默不语，继而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非是我惧你，实乃师命不可违！——既然老师叫我投曹，我陈登也不得不从……只不过，我陈登可不是郝萌之辈，被你等利用尚不自知，就连死后亦落得个贪功冒进、掘泗水的恶名……”
“哦？元龙意欲如何？”
“老师意思，陈登不敢违抗，然临阵投敌实非大丈夫所为，况且老师也在信中言道，此战期间事务，皆有陈登定夺，所以……”
“所以……”
“倘若你等可击败吕布与袁术，我陈登便将彭城拱手相让，否则，即便是老师亲至，恐怕陈登也唯有抗师命不遵了！”
抬头望了一眼陈登眼中神色，郭嘉忽然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此事易耳！——前番坏我等好事者，皆元龙也，倘若元龙此次能袖手旁观，区区袁术、吕布，何足道哉？”
“哼！”陈登闻言冷笑一声，嘲讽说道，“休要说大话，你曹营中可有能力敌吕布者？再者，袁、吕联手，其势亦锐不可当，单论兵力，犹在你主之上，即便是军中猛将，亦不逊色于你主，何来轻而易举之说？”
“元龙谬矣……”郭嘉微微摇了摇头。
“唔？”陈登闻言皱了皱眉，诧异说道，“谬从何来？”
只见郭嘉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衫下摆上所沾的土尘，微笑说道，“非是吕、袁联手，而是吕、袁、黄巾三者，元龙何以会将袁术与黄巾视做一支？”
陈登愣了愣，随即诧异说道，“难道说，你欲离间袁术与黄巾？”
只见郭嘉负背双手望着夕阳，口中徐徐说道，“在嘉看来，无论是那黄巾也好，张素素、陈蓦以及张白骑也罢，当时也并非真心实意要投身袁术，只不过是碍于形式，无奈寄人篱下罢了……”
“即便如此，也不见得会被你说服！”
“说的是呐！所以嘛，先要叫袁术心中起疑，而后再徐徐图之！”
闻言望了一眼郭嘉，陈登皱眉说道，“观你面色，你好似……已有成计在胸？”
“不敢不敢，区区小计，难以启齿，元龙且拭目以待！——半月之内，且看袁术与黄巾离心！”
“哼！——如此，登静候佳音！”

第174章 离间（一）
建安二年十一月初，与后世的气候不同的是，在这里，十一月已经是处在相当寒冷的冬季了，虽说还不至于到河水冻结的程度，然而早晨的寒霜已是随处可见。
尤其是在徐州这个气候湿润、又多季风的地域，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叫人从心底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
这样的天气，是不利于行军打仗的，因为寒冷的天气会严重影响到军中士卒的士气，但是，曹操却依旧没有退兵。
正如那位神秘的女子张宁所说的，曹操在战前向东郡、颍川、陈留、濮阳等众多世家赊借了大批的物资，倘若无法成功拿下徐州、给予那些出资的世家应得的报酬，势必会影响到曹操在兖、豫等地的威望与信誉，甚至会因此引发动乱。
不得不说，曹操足可以称之为背水一战，要知道，虽说他与袁绍曾经结下盟约，可谁能够确实袁绍日后不会反戈一击呢？
“虽天下之大，亦不足我二人分之啊！”
在曹军大营帅帐，曹操身披狐绒锦袍，坐在帐内一堆篝火旁烘烤着双手，期间皱眉说道，“冀州来报，本初已于界桥一战扭转乾坤、势压公孙瓒，如今其麾下大将颜良、文丑挥军并州，本初则亲自率领数十万大军威逼易京，即便公孙瓒有易水为助，恐怕亦难以支撑……公孙覆灭，恐怕就在眼前了！”
曹操口中的本初，指的无疑便是他的好盟友，冀州刺史袁绍、袁本初。
“主公莫不是心惧袁绍攻灭公孙瓒之后，挥军南下？”曹操话刚说完正坐于席中的荀攸微笑着问道。
“呵呵呵，”见心中所想被看穿，曹操也不在意，闻言呵呵笑道，“要说不怕，那是自欺欺人，倘若本初攻灭公孙瓒，那么河内大片土地便尽归其所有……幽、冀、并、青，四州之地啊，何以聚不得百万大军？每每想到此事，操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曹操麾下谋士中最务实的程昱拱手说道，“主公莫要担忧，以在下看来，袁绍与公孙瓒交兵年逾，折损十余万兵卒，即便此役大捷，恐怕也无力南下，无论是战亡士卒的抚恤，亦或是粮草，甚至是战后利益的分配，这些恐怕都要叫袁绍忙上一阵子，依在下推算，袁绍就算再快，恐怕也要等来年开春才能应付完毕……”
“换句话说，来年开春操便不得已要与旧日至交兵戎相见么？”曹操微微叹了口气。
“那也不见得，”程昱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观袁绍此役，多半也是元气大伤，想必需要时日休养生息，倘若我等能在来年开春之前结束徐州战事，分拨重兵屯于边界，想来袁绍也不敢冒犯率军南下，多半是继续维持与主公的盟约……”
“也就是说，我等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应付徐州的战事么？”曹操闻言皱了皱眉，搓着双手摇头说道，“三个月，甚是紧促啊！”
话音刚落，忽然帐内传来一声轻笑。
“主公何以担忧至此，在嘉看来，莫说三个月，一月绰绰有余！”
曹操闻声转过头去，望着郭嘉披着一条虎皮绒毯缩在篝火旁饮酒，摇摇头苦笑说道，“奉孝莫不是还想着离间袁术与黄巾？在操看来，徒劳而已。黄巾之根基眼下处于下蔡，好比是袁术眼皮底下，倘若黄巾有丝毫反意，袁术调兵剿之，不过数日之间耳！——如此，黄巾何以敢造次？”
“主公此言差矣！——确实，眼下黄巾实乃如履薄冰，一步不敢踏错，然而袁术又何尝不是如此？方才所言，从寿春出兵至下蔡只需数日，换而言之，从下蔡出兵至寿春，亦不过数日！”
“郭奉孝啊郭奉孝，口齿伶俐，操不是对手，”苦笑着摇了摇头，曹操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口吻问道，“那操来问你，如何能使袁术与黄巾反目？眼下黄巾之中大将，陈蓦率三千黑狼骑屯于小细川，张白骑率八千步卒扎营于川口，此二人均非善与之辈！——尤其是那陈蓦，操三年前在长安便与其有过一段交情，此人胆识、勇武，皆远超常人，又兼重情重义、绝非名利可以撼动……”
见曹操摇头叹息，荀攸摸了摸下巴上细须，犹豫插嘴道，“可否以大义说之？”
曹操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操亦知[君子说之以义、小人诱之以利]，然那陈蓦，却非君子，亦非小人，介乎两者之间，叫操难以看透！”
“哦？”荀攸闻言一愣，好奇问道，“主公可否详细言之？”
曹操点了点头，在回忆了片刻后，低声说道，“要说此人是君子，却不思洁身自好，先是投身黄巾、助那妖女张素素加害诸多讨贼有功之士，后又委身董卓、助纣为虐，足可视为昏昧……可要说他是小人，此人虽杀孽滔天，却不曾加害过任何百姓，况且此人知善恶、明事理，实在难以想象，此等人物竟然甘心沦落、屈身为贼，叫操颇为看不透！——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人最重承诺，倘若黄巾与袁术已暗结盟约，只要袁术不轻言毁约，此人便不会反！”
“主公似乎对此人颇为喜爱？”程昱轻笑着说道。
“呵呵，”曹操闻言哈哈大笑，轻声说道，“似这等豪杰，何人不喜？再者……”说着，他顿了顿，微微叹息说道，“操还欠其人情！——当初操与陈蓦有过约定，他助我行刺董卓，无论成败，而操则助他将宫中两女子暗中护送出城，此人已履行此约，而操……当时却因行刺失败方寸大乱，一时间竟忘却履行承诺，孤身逃出城外……何等失态！何等狼狈！”
见曹操言起当初愧疚之事，荀攸与程昱对视一眼，均感觉不好插嘴，在足足过了半响后，荀攸识趣地岔开话题，转头问郭嘉道，“观奉孝面色，好似是成竹在胸，究竟有何等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只见郭嘉轻笑几声，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自古以来，欲说敌将，必先要叫其身陷万劫不复！”
“奉孝的意思是……”荀攸仿佛明白了什么，双眼一眯，低声说道，“从袁术下手么？”
“正是！”只见郭嘉摇了摇手中酒葫芦，轻笑说道，“昏主之下多妄臣，我等只需如此如此……”说着，他压低声音细言几句，直说得曹操双眼一亮，不得不对自己麾下这位智囊心悦臣服。
“好计！好计！——便按奉孝所言之计行事！”
在随后的十日光景中，曹军突然一反常态，加紧对了泗水东岸的进攻。
要知道在前些日子的夜袭之中，无论是兵力的损耗还是麾下大将的反叛，吕布一方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是故，吕布这几日退守大营、并不主动邀战，只求耗到曹操军中粮尽，不得已退兵。
而理所当然地，泗水东岸便成了袁术军的地盘，虽说袁术并不怎么情愿为吕布守门，但是他更不想曹操夺得徐州，是故，无奈之下唯有接手泗水东岸的布防，但是，他的打算却与吕布雷同。
前几日，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曹军未有任何动静，而这几日，曹军突然渡水东袭，叫袁术一方部将有些手忙脚乱。
不得不说，在近几日中，曹军的攻势未免太过凶猛了一些，仿佛有种不得徐州誓不罢休的气势，夜袭、强攻，无所不用其极，连番交锋之下，袁术帐下粱纲、李丰等部将麾下曲部可谓是损失惨重。
但令人奇怪的是，曹军频频袭击屯扎于泗水中游对岸的梁纲、李丰等袁将兵营，却意外地对上游的陈蓦、张白骑视若无睹。
倘若一次、两次还好，然而三、五次下来，实在不得不叫人心中起疑，毕竟陈蓦与张白骑二人屯兵之处只距梁纲、李丰兵营仅仅三十里地，何以中游频频爆发战事，而上游却相安无事？
几日下来，梁纲与李丰二人竟损失了整整万余士卒，而上游的陈蓦与张白骑却毫发无伤，别说伤亡，他们甚至连曹军的影子也没瞧见，更别说稳守大营的吕布了。
正如郭嘉所预料的，本来袁术就不是很情愿自己白白为吕布守门，如今一看己方兵马伤亡惨重，心中更是不渝。
何以我嫡系兵马伤亡惨重，而黄巾与吕布两支兵马却丝毫无损？
不由得，袁术对上游的陈蓦与张白骑产生了怀疑，怀疑他二人是否与吕布暗中有勾结。
不得不说，袁术实在是冤枉他人了，无论是陈蓦、张白骑也好，亦或是吕布也罢。
说到底，陈蓦当前的任务是守住小细川这块要地，而张白骑的任务则是防止曹军从上游偷偷渡河，而既然曹军在泗水上游毫无动静，他们又何必去自找没趣呢？毕竟他二人的兵马加到一起也不过万余，如何抵地过曹军十余万？
而吕布的想法就更简单了，如今他处于弱势，而袁术又不曾对徐州放下垂涎之心，说到底不过是不想叫曹操拿下徐州罢了，是故，吕布又何必相助于自己将来的敌人呢？恐怕他多半巴不得曹操与袁术拼个两败俱伤，如此一来，他徐州自然是相安无事。
说到底，吕布与袁术也并非是全心全意地结盟。
正所谓天下最复杂之事莫过于人心，在郭嘉的因势利导之下，袁术到底是对黄巾产生了怀疑，是故，他向身在上游的陈蓦与张白骑派出了一名信使，命陈蓦与张白骑当即对曹操用兵。
这突如其来的将令，实在是叫陈蓦与张白骑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鉴于眼下黄巾寄人篱下，二人也不好推辞，唯有按照将令，率军进攻泗水上游石桥处的曹军大将乐进、许褚二人的营寨。
然而，乐进与许褚早已得郭嘉秘嘱，并不与来犯的黑狼骑与黄巾士卒交战，只叫麾下弓弩手在泗水西岸摆开阵势，也不放箭，只做消极防守，而陈蓦与张白骑见曹军弓弩手在对岸严正以待，自然也不敢冒犯进攻。
是故，近几日间，陈蓦与张白骑先后袭乐进、许褚军营四、五次，陈蓦甚至几度与曹军猛将许褚交手了几回，然而两军的伤亡，依旧是零。
说句话，这种现象并不奇怪，毕竟没有人会傻傻地一头撞进敌军的弓箭范围内，尤其是在隔着一条泗水的情况下，要知道这地势分明对曹军有利，倘若陈蓦与张白骑贸然进攻，势必死伤惨重。
然而，袁术却难以接受，毕竟两军交战数日、双方伤亡将士为零这种事实，实在是叫人难以信服，退一步说，倘若黑狼骑折损个几十、几百，袁术恐怕多半可以接受，毕竟，至少黄巾与曹军交兵了，而眼下的局势，却叫他心中愈发不安。
而随后的事，更是几乎完全落于了郭嘉的意料，曹军对上游与中游相差极大的对待态度，越来越引起了袁术军中将领的不满。
何以我等浴血奋战，而那些黄巾贼却在上游隔岸观火？！
莫非黄巾与曹军私通？！
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谣言盛行到一点程度时，它便不将再是谣言，而是既定的事实！
自郭嘉谋定之后不过半月，袁术军中谣言四起，皆道黄巾欲临阵反戈、投靠曹操，即便袁术并不相信张素素敢这么做，但是心中却依然升起了莫名的不安。
毕竟，倘若黄巾当真临阵倒戈，他袁术别说此战败北，恐怕连寿春、汝南都要丢掉，尤其是当他回想起当日陈蓦孤身一人杀入乱军之中将他挟持的往事，心中更是惊怒连连。
不安之余，袁术当即便派了百余名心腹侍卫，团团围住了张素素的帐篷，美其名保护，实则是监押，以防止身在泗水上游的陈蓦与张白骑临阵倒戈。
然而这个举动无疑刺激到了大营内的黄巾士卒，更激化了袁术军与黄巾军彼此的矛盾，就连张素素亦对此极为不满。
“主公此举大错特错！”
闻此讯而来的杨弘终究还是来迟一步，在听说袁术已命人将张素素监押在北营帐内之事后，杨弘顿足摧胸说道，“主公何以不明，此乃曹军离间之计？欲分化主公与下蔡黄巾……主公如何不想想，眼下黄巾根基皆在下蔡，似陈蓦等人，其家眷皆在下蔡城内，倘若有丝毫反意，其岂不知主公会调兵马剿之？如此一来，他们又何以敢反？”
不得不说，杨弘一番话直说得袁术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当即下令又撤去了监押张素素与其麾下黄巾的士卒，然而，军中的谣言却仍未消止，而张素素心中的怒意亦并未就此消退，退一步说，袁术军与黄巾军之前的矛盾依旧未能解除。
眼见这种局势，袁术帐下另一位谋士王奇献上了一条计策，那就是叫袁术迎娶张素素，以此缓解军中的分歧，不得不说，此人所说的话，袁术颇为心动，毕竟张素素美色冠绝天下，他早已垂涎三尺，只不过碍于此女子的身份，不好染指罢了。
然而，此事却遭到了谋士杨弘的严词反对。
“不可！——倘若主公如此，无异自掘坟墓！”只见杨弘连连摇头，正色劝道，“主公何以不知那张素素为人？此人虽为女儿身，却有男儿志向，更何况，传闻此女心系其麾下大将陈蓦，与陈蓦纠缠不清，倘若主公迎娶之，一来无端损及主公威名，二来，恐怕要引来那陈蓦心中不满，徒生争端……”
只可惜，杨弘的奉劝袁术并未听取。
“陈蓦乃张素素麾下大将，倘若我迎娶那张素素，彼必视我为主，何来争端？还是说，我袁家四门三公，难道还配不上区区一个贼寇之女？再者，张素素身为一女子，岂会甘愿抛头露面，无非是出于无奈罢了，待他日我取得天下，封她一个妃子也就是了！”
杨弘连连苦劝，袁术却丝毫不放在心中，不得不说，袁术的口吻很是猖狂，仿佛他已经手握天下，但是他想错了，即便天下女子都心慕荣华，但唯独张素素不会，要知道这个女人可是连整个徐州都不放在眼里，她要的是偌大天下，是黄巾东山再起，而不是一个如同附庸一般的妃子之名。
不难想象，当这个消息传到张素素耳中时，她究竟会露出怎样一副愤怒表情。
次日，袁术麾下谋士王奇终究还是打着安抚的旗号向张素素委婉地说起了此事，从始至终，张素素脸上表情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对此提议并无异议，而当王奇踏出帐外的刹那，她那副绝美的容颜上却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愤怒。
“欺人太甚！”
说实话，以张素素的聪明才智，她也不难看出前番曹军异常的举动无疑是为了离间袁术与黄巾，是故，在袁术派人将其监押在帐内不得外出时，张素素忍了，然而这一次，她却感觉有些忍无可忍！
但是话说回来，忍无可忍又能如何？如今黄巾寄人篱下，倘若袁术不再打算庇护黄巾，那么黄巾面对的，无疑是万丈绝壁的万劫不复之地，除袁术以外，还有何人能够容纳作为叛逆的黄巾？
而就在张素素左右为难、不知所措之际，有一位尊客前来拜访了他……
“就是你么，叫曹操行此离间之计，郭嘉、郭奉孝？——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我叫人将你绑上，呈于袁术座前？”
望着张素素冷冷的目光，也不在意话中的威胁，郭嘉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以为，天师不会那么做的……”
“会的，”张素素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如果你的说辞并不能让我满意的话……”
“……”郭嘉愣住了，随即微微一笑，期间，他不由望了一眼那位将自己带入营中的黄巾将领，随即又望了一眼面带笑意的张素素，眼中浮现出了几许惊讶。

第175章 离间（二）
张素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在未亲眼见过之前，郭嘉并不确定。
而据此女子在这数年来的举动来推断，郭嘉认为这位名叫张素素的女子，应该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有胆气、有城府的女人，并且……睚眦必报！
记得黄巾事败之后，朝廷这才昭告天下，这张素素便在青州发下檄文、公然对抗朝廷，更对天下放出妄言，誓要取皇甫嵩、朱俊、卢植这三路讨黄巾将帅首级，甚至于，竟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朝廷、指向了大汉天子刘宏，简直可以说朝野震动，朝廷举国上下悬赏千金通缉这名妖女，更将其视为天下[大不义]之首，其悬赏甚至超过了张角兄弟三人总和。
青州发檄，张素素一度消声觅迹，就当朝廷以为此人已龟缩藏匿之时，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竟然陆续派出大批刺客暗杀讨黄巾有功的将官，而这些刺客中最为有名的，无疑是那个自称[颍川黄巾]的陈蓦，因为此人……曾弑君！
关于那个陈蓦，郭嘉对此人很感兴趣，因为那陈蓦是自夏、商、周始，唯一一个成功行刺了当朝帝王的刺客，要知道在此之前，天下皆传君王乃真命天子，身具真龙护体，受上苍庇佑、万邪不侵，然而此人却以自己震惊天下的弑君之举打破了这个神话，让[君权神授]这个传承了千百年的理念顿时成了一纸空谈，实在是空前绝后！
这几年来，有许多人都对陈蓦甘心为张素素所用一事抱有疑问，就连郭嘉的主公曹操谈及此事时亦每每唏嘘不已，不明白那视奋威将军官职于无物的陈蓦，为何要跟着张素素辗转南北，苦心经营那早已走向末路的黄巾。
难道说张素素能给予陈蓦更多的好处？
呵，笑话！
作为大汉千金通缉悬赏的头号要犯，那张素素究竟给陈蓦什么？金钱？地位？亦或是……女色？
这并不是说笑，在郭嘉看来，陈蓦与那张素素之间必然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关系，而男女之间关系最过紧密的，无非是……呵呵！
倒不是郭嘉闲着没事去琢磨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倘若能利用到这一点，离间之事势必是事半功倍。
在郭嘉看来，眼下下蔡黄巾中挑大梁者，其实并非张素素、更不是张白骑，而是陈蓦，事实证明，郭嘉的推断是正确，至少下蔡数万黄巾中，有不下于七成的人是冲着陈蓦来的，毕竟此人是近年来黄巾军中最耀眼、最夺目的风骚人物，倘若能叫此人对心生袁术不满，足以叫整支下蔡黄巾与袁术走向陌路。
至于如何叫陈蓦心生反意，这在郭嘉看来也并非很难，唔，应该说是易如反掌，比如说，诱使袁术迎娶张素素……
虽说这手段有些下作，不过郭嘉依旧认为，这是最好的离间之计，毕竟，虽说陈蓦与张素素这些年来并未传出什么暧昧传闻，但是在郭嘉看来，陈蓦简直就是张素素背后的男人，荥阳、长安、下蔡，几乎每一次都是陈蓦力挽狂澜，助张素素渡过难关，要说他二人之间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至少郭嘉绝对不信！
如此一来，离间袁术与黄巾的关键，便成了如何叫袁术心生迎娶张素素的想法这件事上，而对于郭嘉而言，此事却更是容易之至：无他，只要叫袁术对黄巾心生怀疑便足以！
在郭嘉看来，黄巾军眼下虽寄人篱下、屈事袁术，但是其身份所致，袁术显然不会将其视为心腹嫡系，充其量不过从军罢了，而据张素素这个女子的性格推断，想来她也不会心甘情愿任凭麾下黄巾被袁术吞并，是故，两者之间虽看似和睦，实则并非铁板一块。
如此一来，便好用计！
仿佛是算到了所有的一切，郭嘉故意叫夏侯惇、夏侯渊等曹军猛将大肆攻打屯兵于泗水中游西岸的梁纲、李丰，而至于上游的陈蓦与张白骑，郭嘉却叫许褚、于禁二人被动防守，并不与其交锋。
时日一长，中游袁军伤亡惨重，而上游的黄巾军则丝毫无损，即便是胸襟开阔的明主，恐怕也要对此事报有怀疑，又何况是原本就不怎么信任黄巾军的袁术呢？
退一步说，即便袁术无动于衷，他麾下的将领想来又报以何等态度呢？对于上游那两位与曹军相安无事、隔岸观火的黄巾将领。
倘若是别的兵马也就罢了，然而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那可是精兵悍将啊，足以以一当十，郭嘉就不信袁术会听之任之！——在郭嘉看来，袁术势必会做出一些拉拢黄巾军的举动。
而最好的办法，无非是迎娶张素素，只要张素素嫁给了袁术，那么下蔡黄巾与寿春袁军之间便再无分歧，只不过嘛，世事往往没有那么顺利！
至少，他郭嘉已经见到了张素素，这足以证明，这位祸乱天下的女子，并没有丝毫要嫁给袁术的意思，而接下来的事，只不过是类似商贾的谈判罢了，只要自己一方打出的筹码足够打动对方。
“呼，青州……”在郭嘉微笑的目光下，张素素长长吐了口气，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曹使君当真是好大手笔呀，我等黄巾久冠恶名，曹使君竟也以偌大青州来招揽我等，实在是受宠若惊呀！”说着，她嘴角扬起几分笑意，语气一转，嘲讽道，“只不过嘛，如果小女子没有记错的话，青州应该不属曹使君所有，而属袁绍……曹使君何来的勇气，认为区区一个青州刺史的虚衔，便能说服我黄巾？——郭奉孝，你是欺我黄巾无人么？——徐和！”
话音刚落，只见一直冷眼旁观的徐和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剑，狠狠砍向郭嘉脖颈，然而，其剑刃终究在触及郭嘉之前停了下来。
而从始至终，郭嘉面色不改。
“好胆气！”见郭嘉不为所动，张素素咯咯一笑，挥了挥手叫徐和收回了手中宝剑，随即望着郭嘉轻声赞道，“小女子本以为足下乃文弱书生，受不得惊吓，却没想到……啧啧！”说着，她深深望了一眼郭嘉，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淡淡说道，“试探之辞，就不必再说下去了，直接说吧，曹孟德究竟能给我黄巾什么，倘若你的话无法让我满意，我可以保证，即便你手握一册天书，也照样走不出这个大营！”
“……”听着张素素那没有任何包含任何杀气的话，郭嘉却不知为何猛然感觉心中狂跳不已。
这个女子……不是在开玩笑呢！
望了一眼张素素那毫无波动的目光，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这真是……
原以为是无害的羔羊，却不想竟是食人的猛虎……
这女子气势，竟不下我主曹孟德，难以想象，天下女子中竟有此等人物，怪不得能以女儿之身，统帅数万黄巾。
想了想，郭嘉一抖双袖，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嘉便照实说了，青州，整个青州我主都可以交给黄巾……”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素素的笑声所打断了。
“咯咯咯，青州，”在微微摇了摇头后，张素素一张俏脸忽然布满了寒霜，冷冷说道，“郭奉孝，你找死！”说着，她抬起右手，只听熊地一声，她手中竟然燃烧起了幽蓝色的火焰，甚是诡异。
而与此同时，郭嘉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意，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仿佛尖刀割裂皮肤一般，叫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阵阵痛意。
“天师且慢，嘉还未说完！”
“……”只见张素素深深望了一眼郭嘉，并未收回手中的诡异火焰，沉声说道，“说！”
“方才嘉所言的，乃是日后我主对黄巾的承诺，至于眼下，我主又不是三岁幼童，岂会认为这区区空谈便能说服天师？撤销贼名、同殿为官、拜将封侯，这才是我主真正心意！”
“什么意思？”张素素微微皱了皱眉。
只见郭嘉瞥了一眼张素素手中诡异火焰，拱手说道，“似袁术做法，给予黄巾半城寸地，我主亦能照办，然而，如此却不足以叫天师对我等放心，而反过来说，我主也难以对天师全盘信任，观眼下天师与袁术，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接着说……”微微皱了皱眉，张素素捏灭了手中诡异的幽蓝色火焰，很显然，她对郭嘉所说的很感兴趣。
见张素素熄灭了手中火焰，即便郭嘉脸上毫无异色，但是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张素素的性格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郭嘉万万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说动手就动手，毫无任何犹豫，干脆利索、无丝毫拖泥带水，很难想象这种枭雄般行径，竟会出于一女子之手。
再者，张素素方才所展示出来的那一手妖术的强度也大大出乎了郭嘉意料，虽说地卷下册《百战奇略》并不以妖术见长，但是郭嘉多少也掌握有几手保命的妖术，但是方才，他却确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当真是妖女啊……
苦笑着摇了摇头，郭嘉继续承接上文继续说道，“我主曹使君的意思是，倘若贵军能弃暗投明，弃袁术而投奔我主，我主可代为上奏天子，恳请天子撤销贵军所冠贼名，并授予军号，介时贵军便可投身贼寇之列，而贵军之中将士，亦可享以朝廷俸禄，即便日后拜将封侯，亦不在话下……不知我主这个条件，天师还满意否？”
“真是出乎意料呢！”一改方才的满脸寒霜，张素素笑容可掬地望了一眼郭嘉，轻声说道，“小女子方才多有得罪，还望郭先生海涵，莫要与小女子一介女流计较……”
一介女流么……
回想起方才那团幽蓝色的火焰，郭嘉至今都感觉有些心有余悸，抬头望向张素素，却不想正好对上她那双充满魅惑的眼睛，那种仿佛叫人欲罢不能的风情，让郭嘉忍不住心中一跳，下意识地连忙移开了视线。
身为六册天书之一的主人，郭嘉如何会不知晓魅惑之术？
真是妖女啊……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郭嘉抬起头来，正色说道，“我主提议，天师意下如何？”
平心而论，郭嘉的顾虑是正确的，因为方才张素素确实有着想杀他的念头，因为在郭嘉最初踏足帐内之时，张素素便已看出此人身具仙气，更有甚者，竟隐隐有种仿佛与天地万物融洽无间的感觉，她很清楚那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天道对其的承认，简单地说，此人手中必定有那六册天书之一，而那三卷六册天书，正是张素素一心将收回的东西！
偌大天下，恐怕也只有张素素最清楚，那三卷六册天书并不单单只记载着诸多妖术，更重要的是，其中包含着天道对天书之主的承认！
就好比天子有权赦免罪犯一样，那三卷六册天书也可以被视为天道所颁发的赦罪诏书，但凡手握天书之人，其所犯下的罪恶，天道都可以将其抹消，不计入因果轮回之内。
就拿杀孽来说，正所谓杀人偿命，普通人倘若犯下杀孽，即便此生不报，亦会祸及后世、殃及子孙，但是手握天书之人不同，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可以被视为顺应天命，只要他们不作出逆天而行的举动，即便造下诸多杀孽，天道都可以容忍。
换而言之，那六位手握三卷六册天书的人，几乎可以视为天道在世间的代言，奉天承运，维系天罡，当然了，只有手握整册天书的人才具有豁免的资格，像贾诩、陈登这样，仅仅只拥有天书残篇的，即便依然受到天道的承认，能够施展内中仙术，但是却不具有豁免罪孽的资格，是故，当年贾诩摧毁弘农地脉一事，便需要用他自身原有的阳寿来抵消。
不过话说回来，贾诩终归是手握天书，哪怕仅仅只有篇章，是故，天道只抹了他十年阳寿，否则，摧毁一地地脉、杀死上万西凉士卒的滔天罪孽，又岂是区区十年能够抵消的？
而对于通篇看罢三卷六册天书的张素素来说，天书正是她迫切想得到的东西，毕竟天书中隐含着天道的承认，即便得到其中之一，亦对黄巾有诸多帮助，倘若有幸能得到所有的、三卷六册天书，那甚至能……
篡改天下大势！
“……”深深望了几眼郭嘉，张素素终究压下了夺书的念头，毕竟事分轻重，眼下黄巾局势危急，不易与曹操结怨，至于夺书，什么时候不可以？
想到这里，张素素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却见郭嘉突然面色泛红，右手捂着嘴连连咳嗽了几声。
咦？此人……
在深深打量了郭嘉几眼后，张素素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神色复杂地说道，“观先生此等福缘，应当不是短命之人，何以至此？”
郭嘉闻言一愣，当即明白过来，恐怕也只有他才明白张素素说的是什么，在犹豫了一下后，他摇头苦笑，“年少轻狂，贪恋酒色，又痴迷于那些所谓的仙丹灵药，是故……”
“哦……”张素素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在望了郭嘉半响后，嘴角忽而露出了几许莫名的笑意。
不知为何，瞧见张素素脸上的笑容，郭嘉仿佛有种被算计的错觉，在皱了皱眉后，他低声问道，“言归正传，我主提议，天师意下如何？”
见郭嘉重提此事，张素素闭目思忖了一番，随即轻笑说道，“曹使君提议……好是好，不过嘛，小女子如何能够确定，曹使君事后不会过河拆桥呢？那所谓的上奏天子、撤销我等贼名，不出意外是要我等助他拿下徐州吧？”
真是何等聪慧！
心中暗暗称赞一句，郭嘉拱手笑道，“想来天下也没有不劳而获之事，倘若贵军无寸功在身，我主又何以上奏天子为贵军请命呢？”
“咯咯咯，”张素素轻笑几声，又说道，“看来，曹使君所册封我黄巾的青州，也多半要我等自己去袁绍手中抢了……啧啧啧，虽说小女子也知晓[得天子者居大义]这个道理，不过嘛……但不知曹使君麾下智囊中，究竟是何人道出这番提议？”
郭嘉拱手笑道，“荀攸，荀公达！”
“荀攸、荀公达，”张素素轻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口吻说道，“此人不去行商，真是屈才了！——说到底，曹使君不过是向那无知的幼帝耍耍嘴皮子，而我军，却要为其牺牲麾下将士性命，实在是……”
“天师此言差矣！”见张素素有些不满，郭嘉拱手说道，“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贵军何以一路坎坷，无非是不享大义，需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居大义者方能得天下，如今我主拥护天子，大义昭彰，虽不及袁绍坐拥四州之地，然而以天师这般聪慧之人，想必能看出内中成败，我主虽兵甲不利，实则占尽先机，他日得天下者，非袁绍，必乃我主！——就看天师是否能看清天下大势了！”
“唔……”张素素闻言思忖了片刻，忽而皱眉说，“如何证明曹孟德乃真心实意呢？”
“天师想要如何证明？”
只见张素素深深望了一眼郭嘉，忽而轻笑说道，“这样吧，你且留在我军中为人质，倘若曹孟德背信忘义，我便杀你泄愤！”
“呃……”郭嘉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说道，“悉听尊便！——不过，需借天师心腹之人一用，往我主营中传递口讯！”
“理当如此！”张素素点了点头，示意了一眼旁边的徐和，只见徐和颔首应命，皱眉对郭嘉说道，“如何传达？”
“就说……”郭嘉想了想，笑吟吟地说道，“[事已成，不过嘉暂时要在黄巾军中呆些日子，主公休要动嘉帐内榻下藏酒……]如此传达便好！”
徐和点了点头，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见她点头示意，遂撩帐走向帐外，前往曹营传递郭嘉的口讯。
徐和离开之后，张素素皱眉思忖了一下，忽而提笔在桌案上写了一封书信，继而从帐外帐外心腹人王当，低声嘱咐道，“王当，你即刻启程，将此信交与下蔡周统领手中。——小心行事，休要叫袁术察觉！”
“诺！”历史中张白骑的副将，王当抱拳领命而去。
望着王当离去的背影，郭嘉从怀中摸出那只不离身的酒葫芦摇了摇，笑着说道，“无论是天师未雨绸缪、居安思危，亦或是当断则断，都叫嘉心悦臣服！”
“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见盟约已初步达成，张素素对待郭嘉的态度和善了许多，闻言轻笑说道，“承曹使君好意，小女子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又何以会朝三暮四？只不过我军根基都在下蔡，不得已要早作准备！”
“善！”郭嘉轻笑着点了点头，不得不说，关于眼前这个名叫张素素的女子，郭嘉实在是大为惊讶，可以说，张素素除了身为女子这一点实在有些遗憾之外，其魄力、其胆识、其城府、其聪慧，都叫郭嘉颇为赞赏。
在郭嘉看来，张素素虽为女儿身，但是却超过世间许多男儿，倘若此人生为男儿，恐怕多半会成为响彻天下霸主……
可惜……
暗暗道了一声，郭嘉忽然想起一事，犹豫说道，“既然天师未雨绸缪，有一事嘉不知当说不当说……”
“反说无妨！”
“不知天师如何说服泗水上游处陈蓦与张白骑两位将军？”
张素素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深深望了一眼郭嘉，随即似笑非笑说道，“看来你知道不少啊，郭奉孝？”
郭嘉微笑不语，他很清楚，人在有些时候必须装糊涂，否则便会得罪他人。
果然不出郭嘉意料，只见张素素起身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皱眉思忖道，“师兄那里倒好办，这些日子，师兄也对袁术有诸多不满，至于小蓦……”说着，她忽然转过头来，望了一眼正举着酒葫芦饮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郭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真的很聪明，郭奉孝，你没有选择去小蓦那里碰壁，而是径直来了我处……”
“因为嘉认为，天师要比陈蓦将军好劝服地多！——再者，嘉认为，劝服了天师，就等于劝服了陈蓦将军！”
“呵，”张素素轻笑一声，随即喃喃叹道，“你说的不错，小蓦什么都好，但有些时候，太过于耿直，袁术说到底还是待他不薄，频频赐赏于他，即便小蓦素来不喜这些，但……倘若你选择去了小蓦那处，那么必然是徒劳无功……”
“那天师打算如何着手此事？”郭嘉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他已经看出，这对主臣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单纯，这一点，从张素素颜色的迟疑之色便足以证明。
“如何着手……”张素素微微吸了口气，随即瞥了一眼郭嘉，轻笑说道，“你不是都替我安排妥当了么？”
郭嘉愣了愣，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之色。

第176章 【豪豨】许褚
就在张素素与郭嘉暗中商议日后的对策之时，远在数十里以外的泗水上游东岸，陈蓦正与许褚处于激烈的交手当中。
即便陈蓦自己并没有明确地意识到郭嘉这些日子来在不停地算计自己，但是袁术所派来的使者，其咄咄逼人的凌厉言辞，亦叫陈蓦不由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毕竟再怎么说，中游战事频发，而他与张白骑所处的上游却与曹军隔江而望、相安无事，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而以张白骑的才智，他自然也从中嗅到几分诡计，是故并未阻拦陈蓦，而是与他并肩作战。
但是，相对着中游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二人麾下曹军的凶猛攻势，上游的乐进与许褚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地叫人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在这十几日中，张白骑不止一次故意露出破绽，欲诱使乐进、许褚二人渡河来袭，却不想乐进、许褚二人视若无睹，甚至于，就连张白骑与陈蓦孤身带着几名心腹隔江眺望对岸曹营，那两员曹将也无动于衷。
哪怕是陈蓦与张白骑率军欲强攻对岸曹营，乐进与许褚二人也仅仅只是率领营中弓弩手占据江畔，威逼陈蓦二人退兵。
不得不说，乐进与许褚那只做防守的消极态度，实在是叫陈蓦与张白骑有些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攻，对岸有至少七八千弓弩手，倘若强攻，黑狼骑与黄巾军将士势必伤亡惨重。
不攻，则又无法向袁术那边交代……
无奈之下，陈蓦只好每日带着黑狼骑与江畔搦战，叫刘辟、裴元绍等人痛骂乐进与许褚二人，希望能将你逼出营外，渡河与陈蓦交战。
不过说句实话，这种几乎已用烂了的招式，连陈蓦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出身葛坡黄巾、自小就混在绿林地痞之中的刘辟，这小子的嘴实在是太毒了，骂战时其言辞之粗鲁、肮脏，几乎可以说是在挑战陈蓦的道德底线。
就这样过了三日，对岸的曹军终于有了动静，也不知是否是受不了刘辟那污秽不堪的唾骂，许褚终究带着三百人过了石桥，但是出于陈蓦意料的是，那许褚竟然指名要与他一战。
或许是许褚太闲了，或者是许褚看陈蓦太闲了，是故这才刻意要给陈蓦找点事做，说起来也难怪，每天瞧见陈蓦率领大批骑兵堵在河对岸，还要每时每刻注意对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即便是乐进和许褚也受不了啊，更要命的是，郭嘉严令禁止他二人率军袭击陈蓦与张白骑，内中窝囊，谁能理解？
这不，当刘辟连续骂了三日，差点将嗓子都骂哑了之后，许褚便怒气匆匆地带了三百壮士找陈蓦决斗单挑来了，反正郭嘉的将令只是禁止二人率军袭击陈蓦与张白骑，并未说不能单枪匹马找陈蓦麻烦，既然如此，他许褚何以要受这个窝囊气？
而对于许褚的挑战，陈蓦欣然接受，毕竟在他看来，眼下上游曹军分明摆出了一副罢战的意思，而如今那许褚前来挑战，那岂不是大好机会？倘若能顺利将许褚生擒或击杀，送捷报至袁术，想来多半也能消除袁术心中的怀疑。
抱着这个想法，陈蓦与许褚交上了手，一方是处心积虑要斩杀对方，而另外一方则是怒气难熄，是故，他二人初次交手，简直就是诸如生死之战那般的激烈。
足足半个时辰，难分胜败的陈蓦与许褚这才各自回阵歇息，在歇息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许褚又来挑战，然后二人再各自回阵歇息，较量、歇息，较量、歇息，到日落西山之时，陈蓦与许褚已较量了不下七、八次，但无论是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说实话，虽说对这段历史并不是很熟悉，但是陈蓦多少也知道一些关于许褚的事，就好比说，他知道许褚与曹军中另外一位猛将典韦被人戏称为曹操帐外的哼哈二将，是曹操最为信任的侍卫统领，维系着曹操的安危，即便是曹姓与夏侯姓的将领要见曹操，也必须经过许褚与典韦通报，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许褚这好比是保镖一样的家伙，竟然拥有着这般武艺！
要知道，眼下的陈蓦可不比当初，他可是万人敌啊！
纵观整个天下六千万人口，能够称之为万人敌的，恐怕也只有寥寥数十人，而那许褚，竟然也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武将间的单挑，陈蓦从来不惧，自颍川始，他曾前后与多少万人敌、甚至是武神级的猛将交过手？说句狂妄的话，虽天下之大，恐怕也只有孙坚与吕布能够叫他陈蓦心生畏惧！
反而是那些遇到陈蓦的敌将不由要心中暗骂，毕竟陈蓦在沙场上的勇武有目共睹，在这些年中，死在他手中的都统级以上武将，何止百人？凭借着一手掷剑取人性命的独门绝技，这厮几乎就是沙场上的武将杀手。
然而这一次，陈蓦却撞到对手了，当许褚手握一枚鸡子大小的石头向他面门打来时，陈蓦当即就愣住了，险些被那枚石头打中。
说实话，关于许褚擅长飞石打人的传闻，陈蓦不是没有听说过，据刘辟说，此人出身汝南一处山村，当时天下贼寇皆冒黄巾之名袭击村落，而此人，便曾经以飞石打退过一支数百人的贼军，从而被曹军大将夏侯惇看重，推荐于曹操帐下为将。
当时陈蓦只道是以讹传讹，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眼下一交手，他才意识到许褚飞石伤人本事，其威力、其准头，竟然与他不相上下，而更令陈蓦感到无比郁闷的是，那家伙竟然也是一名步将！
同样拥有着万人敌的实力，同样掌握有飞石伤人的本领，并且同样是一名擅长步战的步将，陈蓦万万没有想到，天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这边陈蓦心中郁闷，岂不知对面的许褚亦是倍感震惊，毕竟在此之前，他许褚也曾认为天下就自己一人掌握着飞石伤敌的绝技，即便他也听说过陈蓦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传闻。
其实打到这会，许褚心中的怒意早已平静下来了，他之所以继续与陈蓦交手，无非是出于武将好战的本能，毕竟像陈蓦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实在是太少有了……
不得不说，许褚心中的战意完全点燃了，而反观陈蓦，他如今却显得有些骑虎难下，本想拿下许褚向袁术交差，却没想到数战皆打成平手，可以想象陈蓦眼下是何等的郁闷！
“暂且撤军吧！”在陈蓦歇息回气的空当，张白骑低声劝了一句，因为他已经看出，对面的许褚并不是普普通通的货色。
说实话，几乎打了一天，陈蓦此刻也可以说是精疲力尽，然而他心中那股子郁闷，却叫他不甘就此罢休。
就在陈蓦犹豫之际，对面三百曹军中，突然传来了许褚的喊声。
“陈奋威，可敢挑灯夜战？！”
“有何不敢？！”在张白骑摇头叹息的目光下，陈蓦提起一杆长枪便走出了阵中，而对面的许褚亦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这一场，依旧是步战！
夕阳徐徐西落，天色逐渐变暗，曹军与黄巾各出一百人，手持火把，围出一个大概前后二十丈左右的空地，至于陈蓦麾下黑狼骑，则在一百丈外观望。
或许有人会想，倘若陈蓦一心要拿下许褚，何以不叫黑狼骑突袭？
确实，只要出动那三千黑狼骑，即便是万人敌的许褚，多半也难以抵挡，但是，受孙坚影响素来便注重武德的陈蓦岂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再者，对岸的乐进分明也防备着这一手，调了数千弓弩手分部于江畔，只要黑狼骑敢轻举妄动，恐怕当即便是一波无情箭雨。
是故，要拿下许褚，还得依靠真凭实力！
在两军士卒屏着呼吸的观望下，陈蓦与许褚各自手持一柄长枪，相距十丈而立，或许他两人都感觉到了什么，是故，他两人都没有动，仅仅是握紧手中长枪摆好了架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的眼眉忽然一挑，一个箭步跃向许褚。
陈蓦，选择了先攻，并且一出手便是长枪直取许褚面门，出手毫不留情。
“来得好！”许褚大喝一声，竟然不偏不倚，抡起手中长枪狠狠朝着陈蓦挥了过去，遗憾的是，在这几次的交手中，陈蓦似乎已经摸清了许褚的招式套路，身子一倾，一个屈身便避了过去，随即双脚一蹬，手中长枪在地上一顿，整个身躯横空而起，一脚踹在许褚前胸。
“喝！”暴喝一声，许褚丝毫不闪避，运起[刚体]硬抗了这一脚，而正当他欲反击时，却见陈蓦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的一个转身，手中的长枪竟向他戳了下来。
好家伙，何等敏捷的身后！
许褚心中暗暗称赞一句，提枪迎上，只听锵地一声，两杆长枪撞在一处，其反弹之力，叫许褚连连后退三步，而在半空难以受力的陈蓦，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甩出了十余丈，只可惜，陈蓦只是左手在地上一撑便缓解了退势。
“这次换许某了！”大吼一声，许褚踏着大步冲向陈蓦，在陈蓦侧身闪开的同时，他手中的长枪狠狠摔在地上，在地上砸出一道足足有两个指节的痕迹。
“啪！”
只听一声脆响，陈蓦忽然弯曲了手中的长枪，皆其反弹之力砸在许褚手中长枪的枪身上，同时整个人仿佛一道黑风般潜入许褚周身。
或许许褚还没料到陈蓦竟然忽然弃了手中长枪，冷不防被陈蓦贴身，硬生生吃了一记虎炮，然而，猛将终究是猛将，即便在受伤的同时，亦不忘反手给陈蓦一记手肘。
“唔！”
伴随着一声闷哼，陈蓦半蹲身躯倒滑了整整数丈，在左手撑地缓解退势的同时，他抬起右手，正好接住了自己那柄被弹起又落下的长枪。
“半斤八两么？”皱眉嘀咕一句，陈蓦缓缓站了起身，抬起左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其实打到这会儿，他已经很清楚了，他与许褚在本身实力上几乎是不相上下，再打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换而言之，只有从两人的命魂上寻找突破点……
说实话，在前几日，当吕布在完全不依靠命魂之力的情况下便将施展了贪狼之力的陈蓦击败之后，曾经一度依赖命魂之力的陈蓦终于了解到了自己的羸弱，而眼下，他却不得不用了。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实质般的狼嚎，陈蓦周身那翻滚的戾气中，顿时隐隐浮现出了一头黑狼的虚影。
“贪狼么……”许褚的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戒备，因为刘备眼下寄身曹操麾下的关系，他多少从关羽口中听说过关于陈蓦与其命魂贪狼的事，因此对其分外重视。
不得不说，贪狼那神出鬼没的诡异能力，实在堪称是天下少有见的难缠能力，简直就是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而反过来说，你要想追他，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招数。
“越来越有意思了！”舔了舔嘴唇，许褚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只见他暴吼一声，周身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随即，在那翻滚的戾气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朦胧的影子……
“呃？这……”
也不知为何，望着浮现在许褚周身的命魂虚影，陈蓦忽然傻眼了，呆若木鸡般傻傻地望着许褚。
“这是……猪？”
别说陈蓦，就连远在一旁观瞧的张白骑亦是满脸诧异之色，毕竟在他看来，既然许褚是能够与陈蓦打地难舍难分的猛将，那么他命魂自然也应该是上古时期颇为厉害的凶兽或者神兽才对，然而，他所瞧见的景象，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野……猪？”陈蓦愕然地张了张嘴。
平心而论，那头野猪的卖相确实不错，黝黑的肤色，如同刺猬一般的猪毛，脑袋上满是疤痕，甚至连那两根仿佛象牙一般的尖齿，亦有一根从中折断，再加上它那凶悍的眼神，不难看出这是一头极为好战凶狠的野猪，只不过……
这股气压，它终究也只是猛兽级的妖兽吧？
完全上不了台面啊……
就在陈蓦抱着这份想法时，许褚突然动了，踏着步伐冲了过来。
还是之前的招数啊……
见许褚即便施展出命魂之力，也没有特殊的招式，陈蓦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倘若许褚也像他一样拥有好比贪狼这般凶兽的命魂，那可就麻烦了……
摇了摇头，陈蓦平举双手，想将冲过来的许褚拦下，突然，他潜意识中传来一股警讯，还没等陈蓦明白过来，他忽然感觉到手中的长枪传来一股无以伦比的强大冲力。
“砰！”
在两军将士喜、惊不一的目光下，陈蓦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撞飞了十余丈，很是狼狈地摔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从地上爬起身来，陈蓦惊骇莫名地望着不远处的许褚。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气的强度感觉，那不过是猛兽级的妖兽命魂啊，怎么会比张飞那家伙的冲撞力还要强？
被撞地七荤八素的陈蓦不禁皱了皱眉，恰巧望见了许褚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可恶！
暗骂一句，只听嗖地一声，施展了[缩地]的陈蓦忽然消失在了原地，而下一秒，却现身在许褚身体右侧，拳头恨恨砸向许褚。
然而，许褚似乎早有防备，目光一瞥，朝着陈蓦伸出左手。
右拳对左手……
【虎炮！】
“轰！”一下硬拼，陈蓦抽身击退，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望向许褚时，却见他依然保持着抬起左手的动作，丝毫未变。
“怎么可能……”不由地，陈蓦眼中瞳孔微微一紧缩，因为他震惊地发现，许褚竟然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开玩笑，那是虎炮啊！
没有人能够在硬抗一记虎炮的情况下纹丝不动，吕布也办不到！
“唔？”
忽然间，陈蓦的眼神微微一动，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望着许褚，喃喃说道，“怎……怎么回事？两头野……不，三头？这……”
在陈蓦错愕万分的目光下，许褚周身那翻滚的戾气竟然又浮现出了另外两头野猪的影子，其中一头极为肥壮，仿佛牛犊一般大小，肥头大耳几乎看不到脑袋与四肢，看上去十分可笑；而另外一头，却仅仅只有寻常猪仔般大小，棕色体毛、长长尖牙，哼哼唧唧地在地上打滚，模样很是可爱。
再加上之前那头断了一根牙齿的野猪，这三头野猪那仿佛气雾般的尾巴连在一处，漂浮在许褚四周，而更让陈蓦感到惊讶的是，当那三头野猪全部出现之后，其气压突然爆涨，从猛兽级一下子到达了凶、神一阶妖兽的水准。
原来这才是许褚的命魂么？陈蓦满脸诧异之色。
或许是看穿了陈蓦心底的想法，许褚咧嘴笑道，“方才撞飞你的是【刚鬣】，挡下你的是【辛彘】，再加上那个小个的【当康】，这便是许某的命魂，大地之主，【豪豨】！——小心了，陈奋威！”说话间，他那赤裸的上身，方才被陈蓦所伤的伤口竟然迅速地愈合了。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隐约察觉到，许褚方才施展了三种完全不同的命魂之力。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
等等……
忽然，陈蓦想起了一个传闻，据说在上古时期，弱小的妖兽往往结伴而行，同心协力抗拒天敌……
也就是说……
“一个命魂，三种能力么？”微微吐了口气，陈蓦眼中尽是凝重之色。
棘手……太棘手了！

第177章 黑锅
[刚鬣之族，号曰豪豨。]
——《云游山海》
所谓的豪豨，其实指的就是野猪，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难道猪这种家畜难道有什么力量么？答案是肯定的。
或许有人会发笑，但是事实上便是如此，尤其是野猪处于情绪亢奋的情况下时，甚至连猛虎都避让三分。
提到地之主，有人或许多半会想到熊、狼、虎等猛兽，退一步而言，也会想到牛，毕竟在先秦战国时期，安平君田单曾以火牛阵大破燕军，因而留下了千古佳话，几乎根本就没有人会想到野猪，因为他们习惯地认为，猪只是餐桌上的佳肴。
但是事实上，野猪才是真正的【地之主】，它们才是大地上最好战的猛兽。
在这里，请别反驳我说最好战的应该是猛虎或者狼等等野兽，事实上，无论是虎也好，狼也罢，这类猛兽从来不会进行没有意思的战斗，基本都是为了果腹充饥、或者驱赶领地中的敌人，而野猪不同，它从来都不是温顺的动物。
倘若你在山林中偶然碰到几只老虎或者狼，而它们却并没有马上来袭击你，那就意味着它们已经饱餐过一顿，而这个时候，请不要轻举妄动，面对着他们徐徐后退，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而假如你在野外碰到一群野猪，那么，请不要犹豫，马上转身跑吧，如果你不想被它们串在尖牙上，要知道，野猪可不会像家猪那样温顺。
当然了，我这里所说的野猪，是指豪豨，是指长有长达两尺、仿佛匕首一般尖牙的野猪，这类野猪在急速奔跑的情况下，可以用自己嘴里的牙尖刺穿岩石，其冲撞力，更不亚于一辆汽车。
而据上古传说记载，【豪豨】一族中更曾经出现了几只特别的个体。
首先是【刚鬣】，用人的方式来理解，它应该说是豪豨中最善战的勇士，好战而凶残，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一群野猪的首领，所以说，一群野猪之中几乎不可能同时存在两只刚鬣。
此称呼的含义，为披着如同钢刺般皮毛的野猪。
其次是【辛彘】，据说，这只野猪在上古时期曾经趁一条蛟龙被强敌杀死时啃食过它的血肉，因而获得了远远超过他自身的力量，拥有了几乎可以媲美龙鳞的坚韧肉体。
在甲骨文中，[辛]有龙的意思，即便是后来的繁体字中，辛依旧是龙的左上部分，指代龙首，是故，世人称这只好运的野猪为[辛彘]，意为拥有像龙一样坚韧肉体的野猪。
而相对于这两只野猪，最后一只名为【当康】的野猪看上去实在是弱地可怜，大小不过猪仔，自出现开始便只会在地上打滚，很难想象它具有着怎样的力量。
但是实际上，它才是许褚的命魂【豪豨】被称为[地之主]最关键的一点，就如猛虎一出生便是百兽之王，【当康】是一只受到大地庇佑的野猪，要知道，前两只野猪不过只是猛兽级的妖兽，而它，则是瑞兽！
在此提及一句，这里所说的[主]，其含义并非指的是王，而是领主的意思，就好比野猪被称为地之主，牛也被称为[沼之主]，羊被称为[涧之主]，熊被称为[林之主]等等，而这些猛兽合成则为大地之主，其实说到底就是划分地盘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这样的称呼，想必有其道理所在，而内中最过浅显的，无非是这些猛兽在各自的地盘才能够发挥出自己全盛的实力。
在平坦的土地上被一只野猪盯上那究竟是什么感受，陈蓦算是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
在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内，陈蓦可以说是被许褚压地苦不堪言，而其中原因，无非是因为那三只野猪的能力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砰！”
伴随着一声闷声，陈蓦这是第三次被许褚撞飞，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皱眉望着那头断了一根牙齿的野猪[刚鬣]，他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就连张飞那样天赋神力的家伙，也不曾将陈蓦压到如此地步，而许褚……
等等？
难道说这就是那只野猪的能力？
想到这里，陈蓦当即尝试了一番，他故意来到一块巨石前，在许褚撞来同时用[缩地]避开，果不其然，那块巨石仿佛石膏般被许褚撞地粉碎。
原来如此……
无视刚体、无视阻碍，将眼前所有的障碍都踏碎、都撞飞，这就是那只名为[刚鬣]的野猪的能力！
再又尝试了一次后，陈蓦做出了判断，但是随即，他却又对此产生了几许疑惑，因为在他看来，以许褚的冲撞力，是不足以将他撞飞十余丈的，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力气明显要超过许褚一筹，何以反而被许褚撞飞，甚至于连丝毫的还手余地都没有？
想来想去，陈蓦还是想不明白。
难道说这就是[规则]么？
无论是谁，无论力量强弱，都会被这只野猪撞飞？就好比太阳东升西落、水势由高往低一样？
“……”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皱了皱眉，虽说那种解释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但是……
恐怕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陈蓦猜得丝毫不差，这就是许褚命魂【豪豨】之一、【刚鬣】的能力，只要他许褚向前跨够五步，那么前面无论是什么样的阻碍都无法阻挡许褚，哪怕是厚达数丈的城墙。
当然了，仅仅看[刚鬣]那只被撞断的尖牙，也不难想象许褚若是用这个能力去撞毁城墙，那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直驱】，这就是[刚鬣]的能力！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陈蓦再也没有任何与许褚拼力气的打算，安安分分地避开许褚每一次冲撞。
不得不说，在想通了这道程序后，陈蓦终于一改方才狼狈的局面，渐渐扳回了劣势。
也难怪，毕竟许褚这一招的模式实在太单调了，如果张飞的朱厌命魂因为其直线上高速度的关系或许还有些效果，那么许褚这一招，基本上只要吃过几次亏，恐怕便很难再次命中，尤其当对手是陈蓦这样具有超快移动速度的情况下，要避开，太轻松了。
相对而言，还是那只被称为【辛彘】的野猪较为麻烦，在连续攻击许褚几次毫无效果之后，陈蓦当即便猜到了这只野猪的能力，尤其是当陈蓦注意到那只野猪肥头大耳、满腹油脂的模样时。
正如陈蓦所想的，【辛彘】的能力是[坚韧]，它那一身肥肉以及堪比蛟龙的肉体足以抵挡、卸下大部分的攻击，几乎连虎炮也没有太好的效果。
而更要命的是……
“……”
在又一次无功而返之后，陈蓦的眼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浮躁，皱眉望着不远处的许褚。
凭借对气的感知，陈蓦发现许褚竟然不断吸收着地气以弥补自己的消耗，以至于打到现在，那家伙的气几乎没有任何消耗，而更让陈蓦感觉难以接受的是，他好不容易才给许褚造成几处创伤，但是转眼之间，那些伤口便迅速愈合了，愈合的速度几乎不下于董卓的九婴命魂。
恶狠狠地望了一眼那只哼哼唧唧在地上打滚的野猪【当康】，陈蓦简直可以说是恨得险些咬碎牙齿。
这根本没得打啊！
虽说自己也可以用气愈合伤口，但是要知道，这个招数是需要消耗戾气的，怎么耗地过对面那个家伙？
只要站在地面上，那厮几乎可以被视为是不死之身啊！
怎么打？
弱点……
弱点……
那只当康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呢？换句话说，如何才能让它无法再吸收地气呢？
“……”陈蓦犹豫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泗水。
难道要将这家伙引到水里去么？
想着想着，陈蓦暗暗摇了摇头，显然，他并不认为许褚傻到这份上，会乖乖地被他引诱下河，毕竟，对于武将而言，自己命魂的弱点，恐怕自己也是最清楚的，又岂会轻易上钩？
想到这里，陈蓦忽然收起了手中的长枪，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阵中走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叫许褚不禁愣了愣。
“陈奋威，你欲往何处？”
只见陈蓦转过头瞪了一眼许褚，没好气说道，“夜色已深，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呃？”许褚一脸错愕地收起了手中的长枪，眼中满是怏怏之色，古怪说道，“虽天色已暗，我等仍可挑灯夜战……”
陈蓦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许褚，也不搭话，顾自走回阵中，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在地上是耗不过这家伙的，除非将那家伙引到水中，否则断然没有打败他的可能！
不得不说，陈蓦此刻心中的郁闷，不亚于当初在荆州撞见黄盖时的那一番较量。
回想起当初领悟到贪狼之力时自己的喜悦，然而此时此刻，陈蓦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命魂贪狼并不是最特别的一个……
“传我令，撤军！”
终究，黑着一张脸的陈蓦喊出了收兵的命令，也难怪，毕竟他本来是打算擒杀许褚向袁术交差的，但是却没想到打了一整天后，他却忽然发现了自己不可能在地上打败许褚的这个事实，可想而知他此刻心中究竟是何等的郁闷。
而这份郁闷之心，直到陈蓦回到小细川那简陋的营寨内时，尚且无法化解。
“可恶！”
或许是瞧见了陈蓦脸上的郁闷神色，张白骑轻笑着摇摇头，淡淡说道，“既然曹操在得知你率军至此的情况下，仍那许褚阻在桥口，想来是有恃无恐……武将命魂之事，最多诡异，你瞧那许褚难以对付，他人也不是对你甚为忌惮么？小小失利，不必在意！”
“我又没输！”陈蓦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张白骑，其实他也明白，有些武将因为命魂的关系，在特定的环境下能够发挥出最强的实力，就好比他的贪狼之力，简直就是在沙场上击杀武将的最佳能力，进可攻、退可守，简单地说，没有陈蓦无法接近的对手，也没有他无法甩开的敌人！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贪狼之力的诡异能力，陈蓦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毕竟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人。
既然自己有贪狼这样的命魂，别人难道就不可以拥有强大的命魂么？
想到这里，陈蓦长长吐了口气，心情好歹是恢复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忽然帐外匆匆奔入一名黄巾士卒，在陈蓦与张白骑诧异的目光下，叩地抱拳对陈蓦说道，“陈帅，少主叫小的前来传话，要陈帅即刻回归中游大营！”
“唔？”与张白骑对视一眼，陈蓦皱眉问道，“发生何事？——莫非中游大营有何变故？”
只见那黄巾士卒犹豫了一下，抱拳说道，“营内袁军传来谣言，说陈帅与小天师在上游按兵不动，乃是暗中已投向曹操……”
“什么？”陈蓦双眉紧紧皱起，身旁张白骑思忖了一下，忽而喃喃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日中游处杀声阵阵，而我等所在上游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原来曹军欲行离间之计！”说着，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倘若若真如此，素素的处境就变得很是尴尬了……”
“因为袁术么？”
“唔，”张白骑点了点头，沉思说道，“亦袁术狐疑的性格，在听到这般谣言之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依我看来，此刻袁术多半已派人暗中监视素素，甚至于调心腹护卫围住素素所在帅帐，作为人质，以防止你我二人当真投曹倒戈！”
“……”陈蓦站起身来，在帐内来回踱了几乎，忽而说道，“既然如此，我且一人先回中游大营探个究竟，看看究竟是何人搞鬼，你且留在此处……”
“也好，”张白骑点了点头，深思说道，“眼下战况僵持，想来袁术也不会做出自断臂股之事，不过……还是谨慎为好！——对了，见到袁术，言辞尽量婉转，要知道我等如今可是寄人篱下，仰他人鼻息……”
“我知道！”
与麾下部将王思、张燕二人交代了几句，陈蓦将黑狼骑暂时交托给张白骑，继而当即朝着中游大营赶去。
毕竟，此事有大可小，倘若袁术对他黄巾心生怀疑，那张素素的处境就麻烦了……
正因为如此，陈蓦一路上马不停蹄，也不曾半途歇息，在仅仅一个时辰内便赶到了中游袁术军营寨。
在踏足营内的第一刻起，陈蓦便察觉到了营中那不对劲的气氛，在他从辕门走向北营帅帐的期间，两旁竟是用异样目光望向他的袁术军士卒，甚至于，有的士卒眼中竟然浮现出了痛恨、鄙夷、甚至敌视的神色。
已经激化到这种地步么？
瞧见北营那些黄巾军士卒在看到自己归来后所露出那种仿佛扬眉吐气般的喜悦，提及同一时刻袁术军士卒所露出的敌视神情，陈蓦愈发感觉不妙。
“天师可在帐内？”
徒步来到帅帐，陈蓦询问守在帐外的裨将赵祗。
只见赵祗点了点头，随即竟望了望左右，小声问道，“陈帅，陈帅当真投曹了么？”
陈蓦皱了皱眉，低声说道，“为何这么问？”
“这几日来，营内谣言不断，说陈帅与小天师暗中勾结曹操，是故倦怠战事……”说着，赵祗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其实营内我军弟兄也早就瞧那袁术不顺眼，只消陈帅一句话，我等即便反了他又何妨？”
“闭嘴！”陈蓦皱了皱眉。
“……是！”见陈蓦面露不快，赵祗泱泱抱了抱拳。
环视了一眼周遭黄巾将士，陈蓦暗暗叹了口气，大步走入帅帐，却意外地发现张素素竟然不在帐内，而就当他面露疑惑之色时，他却突然看到帐内一角，张素素伏在榻旁，双肩微微颤抖。
“素素？”陈蓦几步走了过去，惊愕地看到张素素转过身来，满脸委屈地扑在他怀中，低声哭泣，那眼角的几许晶莹，让陈蓦莫名地感到了不安。
“怎么了？素素？”陈蓦心疼地捧起张素素的脸蛋，细心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只见张素素小嘴一扁，一脸委屈地望着陈蓦，低声泣道，“小蓦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素素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事，有我在，”轻轻拍了拍张素素的后背，陈蓦轻声说道，“没事的，告诉我，营内发生何事……”
只见张素素抬头望了一眼陈蓦，咬了咬嘴唇，低着头说道，“袁术……袁术要素素嫁给他，甚至……”
“……”那一句话好似勾动了陈蓦的心弦，以至于他眼皮连跳几下，沉声说道，“甚至什么？”
“素素不愿，袁术竟以下蔡威胁素素，甚至欲对素素用强，要不是……”
“什么？！”还没等张素素说完，陈蓦的眼中突然爆发出浓烈的杀意，当即放开张素素，满脸寒色朝着帐外走去。
“小蓦……”不知为何，张素素的眼中微微露出了几分惊慌，急忙拉住陈蓦，低声说道，“你做什么去？”
只见陈蓦双目满含杀意地望着帐外，也不回头，冷冷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杀了他！”
“……”
张了张嘴，张素素脸上隐约露出了几分欣慰和欢喜，她轻轻抱住了陈蓦，低声说道，“小蓦也太冲动了，素素好歹也会一些妖术，如何会叫袁术得逞？只不过是心中不忿……素素眼下最担心的，就是袁术恼羞成怒，派人除去我黄巾，与其等他先下手，不如……”
“不如？”陈蓦转过头去，疑惑地望着张素素。
却见张素素伏在陈蓦肩膀上，在陈蓦看不到的角度，眼中微微露出了几分笑意。
“弃袁术，投奔曹操！——难道小蓦真的忍心看素素嫁给袁术么？素素不要再帮那袁术了……小蓦……”
“……”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几分犹豫，随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那布满杀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知道了！”

第178章 倒戈
次日凌晨，远在泗水上游的张白骑收到了张素素派人送去的书信，当他粗略一阅信中内容，不得不说，他被吓到了。
“素素何时竟与曹操取得了联系？”喃喃自语一句，张白骑微微思忖了一番，起身将手中的书信用烛火焚毁。
弃袁术而投曹操……
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张白骑忽然感觉有些心烦意乱，不由地走到帐口，远望天边那徐徐升起的旭日，暗暗叹了口气。
“素素，渐渐变得叫师兄有些看不透了呢……”
[白骑，从今日起，素素便是你妹妹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哦……]
不由地，张白骑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张角把自己领回钜鹿时的情景。
那时的他，双亲都死于霍乱之症，就连年仅十一岁的他，都险些被惶恐不安的村民们活埋，是张角，是他的师尊将他从烂泥里刨了出来，并且把他带到了钜鹿，待如己出，正因为如此，张角是张白骑这一生最尊敬的人，没有之一。
然而，他张白骑视如父亲一般的张角，终究还是死了，当听到张角临死前那满是不甘的呐喊时，张白骑便暗暗发誓，要将恩师张角毕生心血维系下去，替他达成遗愿，尽管张角没有任何让他这么做的意思。
作为大贤良师张角最器重的弟子，张白骑是一个很严谨而务实的男人。
曾经，张白骑亦对自己那位如妹妹一般的张素素报有特殊的感情，但是，当他发现陈蓦与张素素那牵连不断的情丝时，他将这份思念藏到了心底。
因为他清楚，陈蓦是天下难得的猛将，有他在对黄巾大有好处，而他一旦他暗恋张素素的事情被公开，势必影响到三人之间的关系，从而甚至会导致黄巾内乱，这是张白骑绝对不想看到的。
然而，就在张白骑自动退出之后，他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些以往并没有注意到的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吧。
在他看来，素素变了，再不是当年无忧无虑、只懂得玩耍的女孩子，她渐渐有了城府，有了手段，有了机谋，有了野心……
说实话，张白骑并不关心张素素究竟何时与曹操一方取得了联系，他只在乎投向曹操之后，黄巾是否能得到的更多，即便投向曹操这件事叫张白骑有些不快，毕竟当初他与张素素从长安败退路经陈留时，倘若不是曹操派人围剿，他黄巾又何以会沦落到只有区区几百人随行的尴尬局面？
但是张白骑也明白，世事无常，世上并不存在绝对的敌人，利益驱使，昨日的敌人或许就会成为今日的盟友，只不过……
“算算时间，陈蓦应该是昨日酉时抵达的中游袁军大营，而今日一早素素便派人送来书信，内中竟言她与曹操已结下盟约，原来如此，叫他回去只是为了想要说服他么……”喃喃自语一句，张白骑喟叹着摇了摇头，一脸惆怅地叹了口气。
“不要走地太远啊，素素……”
这时，张白骑副将马相从远处疾步走来，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却又不曾听清，遂好奇问道，“张帅，何事烦忧？”
张白骑微微摇了摇头，不得不说，他的心情很糟糕，因为他感觉张素素越来越变得独断独行，就连弃袁投曹这种大事也不与他事先商议，虽说比起袁术，或许曹操才是更好的选择，但是这种独断独行……
张白骑皱紧了双眉。
当然了，不满归不满，他张白骑可不会胡乱发牢骚，引起军中将士不安。
“无事！——你不在辕门当值，在我处做什么？”
见张白骑问起，马相抱了抱拳，说道，“是这样的，营外有人要见张帅，是那乐进……”
“乐进？”张白骑微微皱了皱眉，诧异说道，“他来见我所为何事？——仅他一人？”
“孤身一人，说是与张帅有约，因此末将不敢阻拦……”
“与我有约？张某何时约他？”正说着，张白骑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猛然抬手叫住了正要转身的马相，沉声说道，“等等！——此人身在何处？”
“说是在石桥处林旁等候张帅……”
“跟我来！”张白骑深深吸了口气，也不带着护卫，只领着心腹麾下马相一人出营，果然，在上游石桥附近，他瞧见了孤身一人的乐进。
乐进，是一个很精壮的男人，个子不高，与张白骑、陈蓦相似，不过八尺左右，模样也很是普普通通，唯一能让张白骑记得此人的，恐怕也只有那家伙嘴旁两撇胡须，很难想象，这个长得如同山村猎户一样的男人，竟然会是曹操麾下最擅长攻城拔寨的猛将。
示意了一眼马相，叫他注意周围动静，张白骑策马朝着乐进而去，在距离三丈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沉声说道，“乐文谦，叫张某出来所为何事？”
说话时，张白骑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剑上，直到他发现乐进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兵刃，这才缓缓放了右手。
“张帅，好久不见！”乐进笑呵呵地抱了抱拳，相比于张白骑满脸凝重之色，他却仿佛碰到了什么好事，一脸喜悦，而这种喜悦的笑容，叫隐隐猜到了几分的张白骑分外不爽。
“闲话少说，叫张某出来究竟所谓何事？！”
见张白骑言辞并不客气，乐进也不在意，在转头望了一眼小细川方向的黄巾军大营后，随即带着几分犹豫，压低声音说道，“不知张帅可曾收到贵主书信？”
“……”张白骑闻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就在方才！”
“哦，既然如此，那乐某便直言不讳了，”乐进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更是轻松，在舔了舔嘴唇后，抱拳压低声音说道，“奉我主曹使君将令，我欲渡泗水，南下袭袁术大营，望张帅放行！”
“……”那一刹那的时间，张白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张素素早已在心中暗示他配合曹军的行动，但是话说回来，昨日的敌军变成了今日的盟军，张白骑一时半会实在难以适应心中这份不适。
放？还是不放？
张白骑可以肯定，倘若他放乐进渡过泗水，南下急袭袁术，袁术没有提防势必大败，倘若与此同时中游的曹军也发起进攻，两面夹击，即便他黄巾不出手，袁术那十万大军恐怕也要折损过半。
或许，这就是张素素与曹操在商议之后所作出的决策吧？
至于不放……
忽然，张白骑自嘲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是啊，既然身为一军之主的张素素都已经决定投向曹操了，他张白骑难道还需要思忖什么么？
“那么……张某呢？”在犹豫了一下后，张白骑语气古怪地问道。
乐进愣了愣，继而似乎是明白了张白骑话中的深意，轻笑说道，“曹公对乐进言道，贵军之事，由贵军自行决断，哪怕袖手旁观……当然了，倘若张帅有意的话，不如与乐某同去！”
同去……同去袭袁术大营么？
张白骑长长吐了口气，在注视着泗水的波涛良久后，终究点了点头。
“公为前驱，张某从旁侧应！”
“善！”乐进微微一笑，对张白骑抱了抱拳，轻声笑道，“如此，乐进即刻回营点起兵马，望张帅侧应！”
“请！”
望着乐进离开的背影，张白骑心情很是复杂，迷茫地望着泗水中的波浪。
说起来，他张白骑并不是一个被大义所束缚的男人，他在乎的只有黄巾利益的得失，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是故，对于临阵倒戈之事，他并没有太多的负罪感，毕竟，他本来就不喜袁术。
只不过嘛，对于张素素独断独行的做法，他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但愿你不要走地太远啊，素素，否则，即便是你，师兄也无法容忍！”
初平二年十一月九日，曹军突然对泗水对岸的袁军发动大规模袭击，曹将乐进、许褚由泗水上游杀下，而夏侯惇、夏侯渊则从中游强渡泗水，更令人倍感惊讶的是，本属袁术从军的黄巾突然倒戈，联合曹军进攻袁术。
在乐进与许褚、夏侯惇与夏侯渊、以及陈蓦与张白骑这三支军队的夹击下，袁术败地毫无悬念，他哪里会想到黄巾说反就反，毕竟在他手中还握着下蔡这一张底牌，但是，张素素依然反了。
即便袁术军中早前会流传黄巾已反的传闻，但是当黄巾军当真反叛时，那些袁术士卒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进攻的号令在未时时分，一直杀到亥时子夜，数万曹操联合万余黄巾军，竟将十余万未曾防备的袁术军杀地节节败退，倘若不是纪灵等人死命护住袁术杀出重围，或许寿春大片土地今日便要易主。
说实话，当张素素投向曹操的那一刻起，袁术已注定败北，因为他既怀疑黄巾的可信度，却又舍不得毁掉这支实力强大的从军，反反复复，疑之而又用之，何以不败？
不得不说，曹操确实不愧枭雄之名，而张素素更不是善茬，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袁术活着离开徐州，正因为如此，曹操派出了最擅长长途远袭的将军夏侯渊，而黄巾一方更是出动了陈蓦以及他麾下黑狼骑。
或许是各自得到了曹操与张素素的叮嘱，夏侯渊与陈蓦死死咬住袁术败军尾巴不放，在将近年关的期间，竟从徐州泗水一路追到下蔡。
张素素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已经反了袁术，那么，她就不会给袁术秋后算账的机会，更不会叫袁术整顿军队去报复她在下蔡的基业。
换而言之，她要陈蓦尽可能地拖住袁术，拖到下蔡的周仓以及将城内的黄巾军与物质撤到徐州。
而对于夏侯渊而言，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铲除袁术这个曹操在南面的劲敌！
可惜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袁术征讨徐州的十六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但是他在寿春、汝南两地，却依旧屯有为数不少的重兵。
因此，陈蓦在率军打到下蔡附近后便暂缓了追击，见好就收，护送着下蔡黄巾军以及城内物资缓缓撤回徐州，毕竟，张素素既然反了袁术，那么下蔡自然便不再属于他们所有，在袁术报复之前，他们必须撤回徐州。
而陈蓦选择了撤兵，夏侯渊自然也不敢再孤军深入，就当是送个顺水人情给陈蓦，他也帮忙了护送一事。
不得不说，这场战斗的失利，给袁术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能是上苍也不喜袁术吧，在陈蓦与夏侯渊率军撤退之后，原本袁术想召集兵马追赶陈蓦与夏侯渊，以报复这些日子来所受的恶气，但是却没有想到麾下部将陈兰、雷薄、梅成等将竟然相继反叛，率领麾下曲部离袁术而去。
此后，虽说袁术仍然掌控着汝南、寿春等淮南大片土地，但是就此萎靡不振，再难复当初天下第一诸侯的威望与强盛。
而在此期间，张素素也与曹操定下正式的盟约，称泗水之盟。
盟约相关：黄巾一方自今日起作为曹操一方从军，但凡曹军战役，黄巾军必须从旁协助；而曹操则必须履行约定，赦免黄巾军的贼名，并给予在朝廷编制之下的军号，且一视同仁地发放军饷。
不得不说，曹操不愧是枭雄之名，其气魄比起袁术更甚，为了让张素素乃至黄巾对他报以信任，他竟派遣连夜赶往许都，亦平定徐州的功劳让天子刘协颁布了赦免黄巾的诏书，并且大肆封赏张素素、张白骑以及陈蓦等众多黄巾将领，一旦徐州之事平定，此诏书便当时奏效。
而高明的是，曹操将此诏书提前交给了张素素，这好比是给张素素以及黄巾吃了一颗定心丸，要知道那可是天子诏书，可不是什么口头盟约，一旦曹操日后毁约，那么他势必会身败名裂、遭世人唾弃。
当然了，关于涉及到袁绍的青州刺史一事，曹操并没有让天子刘协在诏书中注明，毕竟此事一旦被袁绍得知，无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对于此事，张素素也能理解。
“咯咯咯，曹使君真是快人快语，豪气万千……”
在泗水东岸的黄巾军大营中，张素素笑吟吟地望着手中的天子诏书，毕竟在这份诏书上，朝廷给予了黄巾莫大的赏赐，除了早前便约定好的赦免一事外，朝廷又封张素素为尚书、名义上归尚书令荀彧调派，又赐爵钜鹿亭侯，以女儿身、又曾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如今却身居庙堂，张素素可以说是自古以来第一人。
除张素素以外，其他人也有封赏，其中封陈蓦为征西将军、护军都尉、颍阳亭侯，毕竟，据曹操的调查，陈蓦最初曾出现在颍阳一带，是故曹操以为陈蓦出身颍阳，是故封他为颍阳亭侯，以为荣耀。
至于张白骑，朝廷则封他为荡寇将军、中护军、广宗亭侯，因为张白骑出身冀州广宗一带。
而除了张素素、陈蓦、张白骑外，其余黄巾将领朝廷也一并封赏，像王思、张燕、裴元绍、周仓等人皆为校尉，就连刘辟、龚都等人也捞到了一个杂号将军这类无实但有名的称号，不得不说，为了拉拢黄巾，曹操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张素素麾下黄巾仅仅只有万余，为何曹操如此不惜代价地拉拢，其中道理很简单，无非是[千金买马骨]，借黄巾一事来显示曹操有才必用的择才准则，当然了，这与眼下袁绍治下青州依然有数万黄巾为祸也有些关系。
说到底一句话，为了日后与袁绍之间那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曹操迫切需要加强自己的实力。
言归正传，见张素素似乎很满意，帐下端坐的郭嘉也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在这几日的接触下，他已隐约发现，眼前这位女子，她对妖术的精通可以说是无人出其右，虽说郭嘉曾经也听说过，天子刘协身旁有一人精通妖术，但是到底他郭嘉没有亲眼见过，而更让郭嘉感到不安的是，张素素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关于那三卷六册天书的真正含义。
[替天行道]，这是郭嘉从来没有想到过、也不敢去想的事……
尤其是当郭嘉注意到张素素瞧见自己手中那本天书时的神情，那种恨不得抓在手中的神情，郭嘉不敢想象。
“呵呵，只要天师满意就好！”郭嘉勉强堆出了几分笑意，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在下能够摆脱近日来人质的身份，回归我主帐下呢？”
正喜滋滋望着诏书的张素素闻言一愣，转头望了一眼郭嘉，似笑非笑地说道，“郭奉孝，你好似很怕我？”
“呵呵，实乃天师凤威迫人……”郭嘉微笑着恭维了一句，在说话的同时，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张素素在第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
[……倘若你的回覆无法叫我满意，我可以保证，即便你手握一册天书，也照样走不出这个大营！]
即便当时郭嘉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当他从张素素那里听说她已尽阅三卷六册天书时，郭嘉终于明白了那股莫名的压力究竟从何而来。
似乎是看出了郭嘉心中的顾虑，张素素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既然眼下我等是友非敌，我便不会去夺你手中天书，相反地……”说着，她秀目一瞥郭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还可以助你压制体内隐疾……”
“什么？当真？”郭嘉愣了愣，随即眼中不禁露出几分狂喜。
张素素微微一笑，似笑非笑说道，“当然，不过嘛，小女子只想教给自己人……”
“……”忽然间，郭嘉面色猛变，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素素，皱眉说道，“天师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曹公所给的，天师依旧不满意么？”
“只是为了出于稳妥罢了，”张素素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我可以保证，天下只有两个人能够办到，其中一个，是我！——好好考虑一下，郭奉孝！”
在张素素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只见郭嘉望了一眼手中的天书，脸上面色变换不定。

第179章 无法言及的悔恨
世间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当一个人知晓自己的死期。
远望着太阳每日东升西落，感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点点、一点点地接近那最后一日，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叫人备受煎熬的事。
当日深夜，在黄巾大营中某处帐篷内，久久无法入寐的郭嘉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
在别人看来，他郭嘉是世间少有的洒脱男子，学自儒家的他自幼博览群书、满腹经纶，毫不受儒家思想所束缚，无论是美酒也好、女人也罢，对于这些欲望，郭嘉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正因为如此，郭嘉在投向曹操之前一度被称为狂士，酒醉时不乏与莺莺燕燕卿卿我我，不时甚至还会留下一些有损于名望的风流债；偶尔又评击朝政、直言不讳，当酒醉地厉害时，甚至会将矛头直指当朝大臣，言辞锐利、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也正因为如此，郭嘉虽说自幼名声在外，但是朝廷却未征他入朝为官，然而这在郭嘉看来并没有什么，在他看来，人活一世，何必要拘泥于名利二字？光耀门楣固然是好，但是因此而束缚自己，叫自己去做一些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事，这难道不是顾此失彼么？
记得在投入曹操麾下之前，郭嘉可以说是过得闲云野鹤、与世隔绝的生活，待日上三更这才懒懒起身，时而翻阅先典籍、时而独自赏花品酒，时而邀友吟诗答对，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的至交戏志才在病入膏肓之际请他出山相助曹操，替曹操出谋划策，恐怕郭嘉此刻依然还在颍川淡看风月。
戏志才……
一想到自己那位逝去的挚友，郭嘉脸上不禁堆满了浓浓的悲伤。
曾几何时，他与戏志才一同笑叹天下庸庸碌碌，一同出入烟花之地，其交情之深，远胜手足！
然而后来，戏志才受到了曹操的招揽，竟然出山为其出谋划策……
[奉孝，奉孝，我终于碰到了一位明主了，我要助他成就大业！]
说实话，郭嘉那时很吃惊，吃惊于戏志才说起这件事时的欣喜若狂、手舞足蹈，那时郭嘉才发现，原来戏志才并不是像自己那样毫无抱负，他曾经也离开颍川，寻访天下名主，只可惜，戏志才欣赏的太守、郡丞并不欣赏他，而那些欣赏他的太守、郡丞戏志才又不满意，如此之下，戏志才黯然回到颍川。
大贤若不得志，必常醉酒怠事，在郭嘉看来，这说的明显就是戏志才。
毕竟是关系最好的挚友，郭嘉如何会不了解戏志才？
在郭嘉看来，戏志才虽说略逊内政，然而他在兵谋上的造诣，即便天下士子多如牛毛、星屑，恐怕也没有一人能出其右。
颍川多才子，但是唯一只有戏志才才是他郭嘉只能在兵谋上打成平手的人，要知道兵法可是郭嘉最自负的才能。
对郭嘉而言，戏志才既是劲敌又是挚友，是故，当戏志才说出那番要投曹操的话时，郭嘉感觉十分遗憾，因为他已习惯与戏志才二人笑看风月、畅言天下的日子，突然间这位挚友离他而去，郭嘉很是不适应。
但是，事关挚友的毕生抱负，郭嘉又能说些什么？
[哦？是何人叫志才如此推崇？]
[曹操、曹孟德，奉孝可知此人？]
那一日，郭嘉记住了曹操这个名字，从他那位挚友口中……
在戏志才离去的期间，郭嘉也曾关注着陈留的事，因为曹操是陈留太守，而他那位挚友，正在曹操麾下当差……
如此过了大概三个月，郭嘉不时能够听到曹操囊收周围郡县的消息，尤其是出兵击败黄巾军渠帅卜己，将东郡、濮阳等大片土地收入囊中，郭嘉很清楚，那必然是戏志才的功劳，以自己这位挚友对兵谋的精通，区区黄巾贼何足挂齿？
随后，郭嘉听说曹操将戏志才任命为行军司马、兼领参军一职，那时候郭嘉已经明白，戏志才不会再回颍川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位能够叫他甘愿为其出谋划策的主公。
“志才，愿你大展宏图！”
在家中的后花园中，郭嘉倍感寂寞地对远在陈留的戏志才遥敬了一杯。
但是郭嘉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天下诸侯联军讨伐董卓之后，原以为在曹操麾下大展拳脚的戏志才突然有一日回到了颍川。——是曹操派人将他送回来的。
戏志才病了，而且病地不轻……
当郭嘉闻讯赶去探望时，只见躺在榻上的戏志才面色蜡黄，显然是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志才，你……这……”
望着郭嘉难以置信的目光，戏志才反而好像是看开了许多，自嘲地笑道，“回顾此生，我几近虚度几近四十载光阴，而当我立下志向时，却……难道这就是上苍对我的惩戒么？何其之重！——可惜有违曹公重望！”
“志才……”
“奉孝，我今日请曹公派人将我送回颍川，乃是有一物欲赠于你……”说着，戏志才从榻旁的布包中摸出一卷书籍，将他递给郭嘉，口中正色说道，“我在陈留时，有一日在书房理事，忽见有一道黄光从窗口遁入，待我细看时，却发现案上竟不知何时出现此书……”
“百战奇略？”郭嘉接过戏志才口中书卷，随即翻了几页，错愕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本记载有无数详细兵法的书。
“前篇乃通篇兵法，奉孝皆观后半本……”
“……”疑惑地望了一眼戏志才，郭嘉将书页翻到书卷的三分之二处，忽然，他面色微变，眼中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喃喃说道，“这是……”
似乎是看出了郭嘉的心思，戏志才沉声说道，“奉孝猜得不错，此乃先秦时早已遗失的《鲁公秘录》，囊括天下战事机关器械，其中之一我还记得，号曰[雷吼]，以木造之，外嵌铁甲，士卒藏于其中，能使兽口喷火，兽目放箭，锐不可当……似这般奇物，书中记载甚多，倘若能将其打造，运用得当，何以不能制衡战局？再者，我总感觉此书中藏有一个秘密，只可惜我时日无多……如今我将此书交给你，望奉孝能代我破解此书内藏奥秘，如此，我虽死亦能瞑目。”
“志才……”郭嘉微微张了张嘴，望了一眼戏志才，见他额头渗汗，气息逐渐沉重，连忙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即便终嘉一生，亦要代你破解此书奥秘！”
“还有一事，”戏志才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眼郭嘉，断断续续地说道，“奉孝，莫要怪为兄多嘴，似奉孝这等奇才，隐居在此实在是……眼下我主曹公东、南两面受刘表、袁术、陶谦制衡，西面又有关中诸将为祸，虽北地有袁绍暗中相助，但在我看来，待袁绍日后平定北方，必然挥军南下，如此紧要关头，我却无奈撒手而去，实在是……”
“志才……”
“我并非厚颜请奉孝出山相助曹使君，只是……为兄实在不忍奉孝在此徒耗岁月，此乃我于回来颍川的途中亲笔所写的书信，倘若奉孝不弃，你且带它去往陈留见曹使君，就言……就言……”说到这里，戏志才的面色渐渐泛紫。
“志才！”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的郭嘉面色大变，一把握住挚友左手。
却见戏志才眼神迷离光泽淡去，挣扎着抬起右手，仿佛要抓住些什么，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抓到，待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消失，无力垂下的右手重重地拍在榻上，只留给郭嘉一脸的遗憾与悔恨。
七日后，当料理完戏志才的后事，郭嘉便带着挚友那份亲笔所写的推荐信，去陈留拜访了曹操，接替了戏志才的职务，替曹操出谋划策。
平心而论，郭嘉很欣赏曹操的为人，在他看来，曹操并不是一个讲究礼法的人，他所做的事中，不乏也有一些难以告人的丑闻，但是，无论是善名也好，恶名也罢，曹操一并承担，比起天下间那些恨不得将所有罪恶都推脱给属下、好令自己名望无损的诸侯而言，郭嘉认为曹操才是光明磊落的豪杰，大丈夫。
说到底，以王道取天下不过只是空谈，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何以进图天下？而在谋图天下的过程中，也不得以会出现一些丑闻，这是难以避免的，就好比程昱曾腌制人肉充当军粮，这在天下士子看来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做法，然而，正是因为程昱做出这等狠毒决策，这才使得吕布无法夺下兖州，为曹操从徐州回援拖延到了足够的时间。
这个例子并不是想说程昱的做法是正确的，只是证明，在谋图天下的过程中，会遇到许许多多的意外，期间亦会背负恶名，倘若身为主公一味地爱惜羽翼，将所有的罪责推脱给属下，这样的主公，至少郭嘉是不会承认的！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郭嘉对于曹操这个主公十分欣赏，因为他有魄力，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甘情愿为曹操所用，唔，应该说，郭嘉的志向本不在此，无论是怎样的名望利益，都无法令他动心。
尤其每当以主公称呼曹操时，郭嘉不时会想起戏志才，也不时会想到一件事：他，只是代替戏志才为曹操出谋划策……
对于作为戏志才的替代品，郭嘉没有任何怨言，毕竟他本来就不在乎这类名利，他唯一在意的，仅仅只是能否完成挚友临终前的托付，参透手中那本天书，并顺利地找出内中隐藏的奥秘……
但是，这本天书的博大精深完全出乎了郭嘉的意料，别说后半篇的《鲁公秘录》，郭嘉就连前半篇的兵法也未曾参透，在他看来，此书中所载战略兵法，要超过世间任何一本兵书。
整整一年的时间，以他郭嘉冠绝天下的才智，竟然只领会了区区十余页，至于后半篇那些结构紧密、构造精妙的机关兽、攻城器械，郭嘉几乎完全难以理解。
三年，自己能够在三年之内参透这本天书么？
郭嘉没有任何自信。
为何是三年？
说实话，郭嘉一点也不想提及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他很后悔自己的多嘴，多嘴向自己另外一位至交询问了这件事……
[你……你早知志才会死？]
[是……]
[为何？为何不出手救他，以你要救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为何？！]
[抱歉，奉孝，我……不能干涉世间之事，这是天道所定。]
[唉……抱歉，无辜指责于你……]
[我明白的……]
[那……能够直言告诉嘉么，嘉……还能活多久？]
[为何要这么问？]
[只因听公达、文若所言，志才之所以重病不治，乃是因为他过于酒色，又服下太多五石散，伤身伤脾，倘若当真如此，那嘉……]
[……三十又八！]
[唔？什么？]
[三十又八……奉孝阳寿止于此！]
[……]
凝神望着杯中的倒影，郭嘉长长叹了口气，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三十又八……”
倘若那时不曾多嘴问起此事，恐怕眼下便不会这般烦恼了吧？
自己今年已经三十又四，还有三年余、不到四年的光阴……
太短了，太短了……
默默注视着杯中的美酒，郭嘉不禁痛恨起当年的自己，痛恨自己当年为何那般幼稚，听信人云亦云之事，去服用那什么所谓的仙丹。
“愚蠢！何其愚蠢！”
忽然间，郭嘉面色微微一变，他隐约感觉自己耳旁仿佛又响起了那句话，那句让自己无比心动的话。
[我可以助你压制体内隐疾……只不过，小女子只想教给自己人……]
深深吸了口气，郭嘉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实话，郭嘉并不怕死，但是，在临死之前，有一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办到的！
“百战奇略……”
轻柔地抚摸着天书的封皮，郭嘉仿佛又看到了戏志才临死前那遗憾的面庞。
“一定……嘉一定会参透内中奥秘！”
次日，一宿未曾合眼的郭嘉来到了张素素的帅帐。
“咦？”瞧见郭嘉，张素素似乎显得有些惊讶，轻笑着说道，“仅过一日，郭先生便已考虑好了么？”
只见此刻的郭嘉，其脸上所露出的表情那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默默望了一眼张素素后，沉声说道，“天师想要嘉做什么？”
似乎是听懂了郭嘉话中的深意，张素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见郭嘉一脸沉重，她噗嗤一笑，揶揄说道，“郭先生神情何以如此？眼下我黄巾与曹使君乃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观先生神情，难道小女子还会叫先生行刺曹公、行刺天子不成？”说着，她微微一顿，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似有深意地说道，“赦免我黄巾旧日恶名，并加封我等以官爵，想来，莫说朝中大臣们多半会群起而攻之，即便曹公麾下文臣武将，恐怕也难以接受吧？”
见张素素说起此事，郭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拱手说道，“关于此事，还请天师放心，朝廷也好、我主曹公麾下也罢，确实有人对此报以不满，回到许都后，嘉会从中周旋、调和，不复贵军……唔，不复天师与袁术之间间隙！”
“郭先生真是一个聪明人！——如此就好！”微微一笑，张素素长长叹了口气，皱眉说道，“莫要怪小女子如此多心，实是袁术前车之鉴，叫小女人不得不对此提放，今日你郭奉孝可以行离间之计，那么日后，他人同样也可以，卷起下蔡财物狼狈而走，无奈弃之我黄巾唯一属地，这种事，小女子可不想再遇到第二次，最起码，我黄巾得有一点自保能力……”
郭嘉闻言眉头一震，拱手说道，“在下以为，曹公已封天师及天师麾下将领入朝为官……”
“确实如此，不过我黄巾中虽诸多猛将，却少智慧之士，即便曹公不轻言毁约，曹公麾下文臣武将使诈弄计，那又该当如何？”
深深吸了口气，郭嘉沉声说道，“天师放心，嘉会从中周旋！”
“如此便好！”张素素微微一笑，随即从身后取出一锦盒，放置在案上，微笑着望向郭嘉。
郭嘉心中一动，好似明白了什么，拱手说道，“恕在下斗胆！”说着，他站起走向张素素，拿起案上那只锦盒，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放置一枚金色丹药，大如鸡子，上贴朱红符咒，自打开的一瞬间，郭嘉便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这是……”郭嘉疑惑地望了一眼张素素，却见张素素抬手意识他服下。
郭嘉皱了皱眉，眼中露出了几分犹豫，毕竟他此刻对张素素很是忌惮。
或许是看出了郭嘉心中的顾虑，张素素轻笑着说道，“放心吧，你手掌天书，乃受天道庇佑，小女子岂敢逆天而行，无辜害你？”
一想起前些日子张素素还威胁过自己，说什么倘若自己的话叫她不满意、便不会叫自己活着离开，郭嘉实在生不起丝毫信任，在端详了那枚丹药良久后，忽然问道，“此符咒，何用？”
见郭嘉眼中怀疑之色依旧未退，张素素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渝，摊手淡淡说道，“如果郭先生实在难以相信小女子，那就拿回来吧……”
“并非在下怀疑天师，只是……昨天天师方才对在下言及此事，今日便拿出这枚丹药，实在是……还是说，天师最初与在下相见，便看出在下有隐疾在身，从而早做准备？”
“哼！”面对着郭嘉的疑问，张素素轻哼，随即喃喃说道，“说的不错，其实这枚丹药，其实本来并不是为你准备的，而是为小蓦……”
“小蓦？陈蓦将军？”郭嘉愣住了。
“啊，”长长叹了口气，张素素喃喃说道，“那个笨蛋，曾经为了我服下了二叔炼制的丹药，虽说获得了强大的戾气，却因而折损了数十年阳寿，如今，我还做不到为他续命，但是至少，能够为他炼制这些丹药稍做滋补调理……你可以放心！”
“那陈蓦将军那边……”
“第一批丹药所成共有三枚，再者两月一服，你不必在意！”
两月一服么？
郭嘉眼眉一挑，瞬间捕捉到了张素素无意间所说的这句话，其背后所隐含的意思。
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郭嘉自嘲一笑，再不犹豫，将那枚金黄色丹药放入口中，随即，他面色微变。
他只感觉那枚大如鸡子的丹药入口即化，在入嘴的那一刻起便化作一股冰寒的药汁流入腹中，那阵阵凉意，叫郭嘉不由全身微微一颤。
相对比服用五石散后全身发热、头昏脑胀的症状，郭嘉此刻只感觉有阵阵冰凉侵袭全身，令他浑身一震、精神百倍，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惬意。
“是毒药否？”张素素轻笑着揶揄了一句。
“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天师恕罪！”郭嘉拱手道了一声歉，但是对此张素素，他可丝毫未敢大意。
想来，那枚丹药确实是用来滋补的丹药，但是张素素将它给了自己，也并未完全是出于好意，她无非只是想向自己证明，她能够压制自己体内的隐疾，延缓自己的阳寿。
而更关键的，在于此药两月一服，且不说内中是否有隐患，即便当真是灵丹妙药，这两月一服的药程……
原来如此，她根本就不需以妖术来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说道，“日后，还请天师多多关照！”
“郭先生客气了，”张素素微微一笑，继而脸上笑意一收，正色说道，“昨日曹使君与小女子商议，眼下袁术已败，徐州之地唯曹公与吕布，再者，据曹公所言，军中粮草已然不足，当速战，不知郭先生可有何妙策？”
见张素素突然话题转到了徐州之事，郭嘉有些错愕，再者，身为黄巾之主的她，竟然向自己问计，这份不适感，叫郭嘉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在下以为，此刻吕布多半也已知晓袁术败退，是故，他多半是选择固守彭城，彭城城固兵多，不可强取，不如转道袭下邳，断吕布归路，将彭城困在当中，介时，彭城区区一孤城，何以挡曹公与天师十余万兵甲？”
“但是，吕布帐下亦有深谋远虑之士，恐怕多半会看穿吧……”
“天师英明，不过，即便看穿亦无妨，相比之下，倘若能将吕布诱出城外，彭城内自有人助我等拿下此城！”
“原来郭先生早有准备……”张素素惊讶地望着郭嘉，那种充斥赞赏的目光，令郭嘉心中苦笑不已。
这时，帐外忽然走入一名黄巾士卒，叩地禀告道，“启禀天师，陈蓦将军已归营中，曹将夏侯渊亦同时抵达！”
“好！甚好！”只见张素素眼睛一亮，脸上不由露出浓浓欢喜之色，这种小女人神态，令郭嘉不禁微微一愣。

第180章 徐州最终之战
——初平二年十二月，彭城——
几近年关，在往常这个时候，彭城不说花团锦簇、但也是灯火通明，但是眼下，彭城为曹军与黄巾十余万兵马所围困，城内的百姓哪里还有丝毫庆祝年关的想法，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敌军攻入城中。
尤其是曹军，毕竟曹军之主曹操曾对天起誓，要踏平徐州为生父曹嵩报仇雪恨的。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袁术十余万兵马，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早知如此，我等……唉！”在彭城的军议会上，曹性微微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在先前的僵持中，袁术确实比较占优势，光是兵力上便要多曹操数万，是故，为了日后考虑，吕布一方退守彭城，也不是没有打着要叫曹操与袁术两败俱伤的想法。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黄巾军竟然临阵倒戈，投向了曹操那一方，两军联手在一夜之间就给袁术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使得十余万袁术有大半命丧徐州，其余皆崩溃四散，难以成军。
听闻曹性的叹息之词，陈宫微微点了点头，凝重说道，“袁术与黄巾面和心不合，一方面欲借助黄巾之力，一方面又限制其发展，久而久之，黄巾这种必然心生怨恨……对于黄巾倒戈之事，在下倒不惊讶，在下只是惊讶于，那张素素竟有这般魄力……”
也难怪陈宫如此惊讶，毕竟黄巾的根基在下蔡，那可是袁术的腹地、眼皮底下，换做旁人，即便心有不忿，恐怕也没有反叛的胆子，然而那张素素，却就此毫无犹豫地反了袁术，这份胆气，实在是常人所不及。
“这么说，蓦哥岂不是又与我军为敌了？”张辽满是顾虑地望了一眼高顺，却见高顺缓缓点了点头。
“不好对付啊，”长长叹了口气，陈宫摇头说道，“曹军之中本来就多良帅猛将，如今又得了陈蓦与张白骑二人……”
话音刚落，就听曹性满脸自信地正色说道，“公台休要长他人士气灭我军威风，即便黄巾改投曹操又如何？我彭城之内尚有近十万兵甲，至于领军之将，也并非无人可用……”说着，他望了一眼堂下宋宪、臧霸、张辽、高顺四人。
“曹将军说的是……”陈宫苦笑一声，不做争辩。
但是说实话，他可没有曹性那么乐观，要知道袁术一败北，曹军势必会毫无顾虑地进攻彭城，那动辄二十余万的大规模战场，即便吕布再是勇武，也无法单凭他一人扭转战局啊，要知道曹操可不比袁术，他麾下有诸多猛将，即便不敌天下无双的吕布勇武，但是倘若只想着拖住他，那恐怕也并非难以办到。
想到这里，陈宫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吕布，却愕然地发现吕布一脸茫然地望着手中的酒杯，时而皱眉，时而面露微笑，即便难以猜到他此刻正在想些什么，但是至少陈宫可以断定，吕布此刻心中所想的，那必然不是关于城外敌军的事。
“咳！”皱了皱眉，陈宫重重咳嗽一声。
“唔？”陈宫这一生重咳，吕布这才回过神来，见堂内诸人都看向自己，面色有些尴尬，为了掩饰方才的走神，他放下了手中酒杯，轻笑说道，“唔，诸位所言极是！——公台，不知你有何高见？”
“……”陈宫直直望了吕布半响，直望地他眼神闪烁，但是最终，陈宫终究是打消了说教的想法，在微微摇了摇头后，正色说道，“依在下看来，曹军近日来动静有二，其一，强攻我彭城，然而彭城城固兵多，曹军若使强攻，必然是伤亡惨重；其二，折道袭下邳，断我军退路，将彭城困为一座孤城，如此一来，曹军只需四面围定、围而不攻，效仿当日高祖困霸王，坐视我城内、军中生乱，介时他再取彭城，不费吹灰之力……”
“公台不必诸多顾虑，曹军要袭下邳，本侯岂会如此轻易叫他得逞？只需三五千兵卒，本侯便能叫袭下邳之曹军亡命奔走！”轻哼一声，吕布自负地说道。
观其豪气万千，视天下豪杰于无物，着实不下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只可惜，霸王亦有败走之时……
“唉，”长长叹了口气，陈宫摇头说道，“下邳距彭城虽不远，亦有一日路程，步卒甚至要两三日才能赶到，倘若曹军佯攻下邳，诱使温侯出城赶往下邳，继而又强攻彭城……又如何？”
吕布哑口无言，在想了想后，皱眉说道，“出击也不是，固守也不是，公台究竟意欲如何？”
“非是在下意欲如何，而是眼下战况实对我等不利，由不得再生半点乱子，”说着，陈宫摸了摸胡须，正色说道，“为今之计，在下苦思良久，总结一二……这几年来，曹操东征西并，这才由当年区区一个陈留，打造如今这般辽阔治地，在下以为，常年征战，其军中必然缺粮，在下听说，此次出兵前，曹操向陈留、许昌、东郡、濮阳等地世家豪门赊借了大批粮谷，如此可以证明，曹操对于徐州是势在必得，否则必然难以支付对那些世家豪门的所欠，是故，我等应当固守不战……”
“公台方才不是说固守……”
“是，不过那是在曹军能够攻克下邳的情况下！”说着，陈宫顿了顿，拱手回顾吕布说道，“倘若温侯不弃，我今夜凌晨便赶往下邳，总督下邳城防事宜，而温侯则在彭城继续与曹军僵持，高挂免战牌，任凭曹军如何挑衅，也休要出城与其交兵，在下以为，来年二月之前，曹操军中粮饷必然耗尽，介时温侯亲率一直强兵，趁曹操撤军时挥军掩杀，则势必大获全胜……退一步说，即便温侯不行追赶，只要曹操未能拿下徐州，无法支付先前向世家豪门所赊借的钱财物资，则他治下必定生乱！”
平心而论，陈宫的眼光着实毒辣，毕竟曹操确实如他所言向各地世家豪门赊借了大批物资，而陈宫就是要耗尽曹操这批赊借而来的军饷，要知道那些世家豪门可不是白白赊借钱财给曹操的，只不过是为了分享曹操攻克徐州之后的胜利果实，换而言之，倘若曹操军中钱粮耗尽，却又无法攻下徐州，可想而知那究竟会是怎样一副局面！
不得不说，倘若陈宫的计策顺利实施，且不论曹操治下世家豪门是否会离心生乱，至少曹操三五年内再无力攻打徐州。
不愧是陈公台！即便是陈登，也听到这番言论后也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
次日一早，就在陈蓦与夏侯渊正一路追赶袁术之际，陈宫连夜赶到了下邳，督使城内将士巩固城防，在短短半月间，便将下邳打造地如同铁壁一般。
建安二年十二月十五日，整军完毕的曹军逐步开始对彭城用兵，然而因为陈宫的建议，吕布固守不出。
十二月二十一日，黄巾军大将陈蓦以及曹军大将夏侯渊护送着下蔡众多黄巾士卒以及其家眷来到了徐州。
而与此同时，曹军大将乐进、于禁二人果然率三万大军赶赴了下邳，只可惜陈宫早有准备，亲督此战，使得乐进、于禁二人无功而返。
无奈之下，二人将战报发给了曹操，这叫曹操有些始料不及，毕竟在他看来，袁术已经败退，如今徐州之地唯有吕布一支兵马，而他曹操无论在兵力上还是在将领上都要远胜吕布，如此岂会不胜？
但是事实证明，曹操的想法过于乐观了。
截止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攻打下邳的乐进、于禁二人连番势力，而彭城这边的局势亦未有太大进展，毕竟彭城有天下无双的吕布坐镇。
无奈之下，曹操只好在其大营之中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关于彭城的事宜，这也是自雒阳一别后，陈蓦第二次见到曹操。
“陈将军，别来无恙啊！”
不得不说，曹操对陈蓦很是客气，甚至于，当见到张素素、张白骑以及陈蓦从帐外走入时，曹操竟然起身拱手相迎，这番举动，无疑惊住了一批曹军中的文臣武将。
一时间，帐内曹军诸人的目光皆望向陈蓦等三人，其中甚至包括荀攸、程昱这些一等一深谋之士，或许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吧，身为一路诸侯的曹操，竟这般降尊亲迎此人。
就连陈蓦也没有想到，在犹豫了一下后，他抱拳说道，“劳曹使君挂念，陈蓦愧不敢当！”
曹操轻笑一声，似乎是察觉到了陈蓦话中的疏远，微微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曹操虽不受世人待见，然自思未曾亏欠他人，唯将军……曹某愧对将军！”说着，他竟当着众人的面，对陈蓦一记大拜。
说实话，陈蓦对曹操确实有几分怨恨，毕竟他当初履行承诺行刺了董卓，而曹操却在败露之际孤身逃离了皇宫，要不是吕布恰巧看中了陈蓦，恐怕唐馨儿与其侍女多半要以窝藏刺客之罪被董卓加害。
对于自己险些害死唐馨儿主仆二人一事，陈蓦这些年来一直耿耿于怀，但是眼下见曹操以诸侯之尊，当众向自己赔罪，陈蓦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曹操是多半出于愧疚，但是，他显然没有想过，他的做法会给陈蓦、张素素等人带来多么大的麻烦，这不，帐内众人中有大半已经露出了不善的眼神。
糟糕……
见到这副景象，郭嘉心中暗叫不妙，忽然，他见张素素望了一眼自己，心中顿时明白起来，起身打着圆场，笑道，“主公莫非与陈蓦将军早就相识？”
“奉孝说得不错，”曹操笑着点了点头，回顾陈蓦说道，“曹某平生所敬之人不多，但陈将军可列入其中……说来可笑，当初乃是曹某主动邀请陈将军行刺董卓，欲为国除害，然而事迹败露，曹某却是那般不堪，非但丢下了陈将军，更将陈将军早前托付之事抛之脑后，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够逃离雒阳，实在是……何等狼狈！——今日得见将军，可叫曹某一吐心中愧疚！——来来来，三位请入座！”
听曹操这么一解释，帐内诸人眼中的不善渐渐消退，毕竟他们原以为曹操是刻意降尊亲迎、借此笼络陈蓦，却没想到二人早就相识，更别想到曹操竟然还欠陈蓦一个人情。
倘若曹操是刻意招揽陈蓦，帐内诸将多半会心生不满，但是涉及到当年的恩怨，那么帐内主将也就无话可说了，反过来说，他们对于自家主公宽宏豁达的胸襟很是钦佩，毕竟似曹操这等诸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至少袁术是绝对拉不下脸的。
“早前便听闻曹公乃胸襟豁达之豪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小女子佩服！”见帐内的气氛转好，张素素小小恭维了一句。
“哈哈哈，天师褒奖，曹某愧不敢当啊！——请坐！”曹操哈哈一笑，请张素素、张白骑以及陈蓦三人入席。
就在这时，刘备等人以踏足帐内，曹操微微一笑，笑着说道，“玄德、云长、翼德，何以来的如此之晚啊？”
只见刘备脸上浮现几分苦笑，拱手说道，“只因营内之事，并非备有意延误，实望曹公海涵。”
在他身旁，关羽微闭半目，不为所动，好似没有听到曹操的呼唤，而张飞却是不停地转头打量帐内众人，在看到陈蓦后竟然咧嘴一笑，笑着喊道，“小陈，这几日老张我手痒地紧，何时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啊！”
这浑人……
陈蓦哭笑不得，正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却见那刘备眉头一皱，低声喝道，“翼德，休要放肆！”
“哦……”张飞嘟囔一句，不再说话。
瞧着帐内夏侯惇等帐内诸将望向刘备三人时的不善目光，陈蓦心中倍感诧异。
怎么回事……
刘备与曹操，这两人麾下大将好似有不少矛盾啊……
正想着，陈蓦忽然注意到刘备身旁的关羽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微睁双目对自己点了点头，好似与自己打招呼，这份殊荣，叫陈蓦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关羽自进帐起，就连曹操也不曾正眼瞧过，更别说帐内诸人了。
久闻关羽、关云长心比天高、一身傲气，今天陈蓦算是见识了。
“来来来，玄德且入座吧！”也不知曹操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还是说他对此并不在意，只顾请帐内诸人入座，又叫侍候的士卒奉上茶水。
“今日将诸位邀至操帐中，所为之事并非其他，实吕布耳！”微抿了一口茶水，曹操环视了一眼帐内诸人，沉声说道，“前些日子，操帐下智囊为操献计，叫操围彭城而不攻，先取下邳，却不想吕布帐下亦有善谋之士，早早便看穿了此事，在下邳构筑防御，以至于操麾下于禁、乐进两员大将无功而返……”
话音刚落，便见刘备拱手诧异问道，“且不知，究竟是何人挡曹公麾下二员大将？”
“陈宫，陈公台！”苦笑一声，曹操摇头说道，“此人亦是曹某早年相识，只不过不满操所为，是故投向吕布，此人虽只不过一文弱书生，却精通谋略、兵马，又善使一招驱雾妖术，借此连番败我麾下乐进、于禁两员大将数次……”
“妖术……”张素素闻言皱了皱眉，毕竟她始终认为妖术乃是她道门所有，如今道门典籍外泄，以至于世间一些儒士也从中学到了几分，这不由令叫她有些不快。
“那曹公的意思是……”刘备疑惑问道。
“曹某以为，陈宫善使妖术，非寻常人能够对付，是故……”说着，曹操转头望向张素素，轻笑说道，“传闻太平道善使这类法术，而天师师兄张将军又是内中翘楚，不知天师能够叫张将军助我麾下乐进、于禁二人一臂之力？”
“理当如此！”张素素微微一笑，转头望了一眼张白骑，张白骑会意，抱拳说道，“承蒙曹公看重，白骑岂敢不尽心尽力！”
“有张将军前往，操无忧矣！”曹操哈哈一笑，随即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说到底，关键之处还在彭城，如今吕布固守不出……唔，并非吕布固守亦或出战的关系，只是有此人在彭城，我等十余万大军只敢围城、却不敢强攻……”说着，他环视了一眼帐内诸人，皱眉问道，“诸位皆绝世猛将，世间少有，可有人能击败吕布，为曹某分忧？”
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即便是夏侯惇、关羽、张飞这等猛将，也不敢说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胜过吕布。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首先想到的群战，要知道吕布拥有穷奇命魂，能够强制性吸收一定范围内所有人的气，倘若一拥而上，那简直就是白白给吕布增强实力。
至于一对一的较量……
说实话，且不说陈蓦，至少此刻帐内就有数人能够与吕布一战，尤其是即将到达武神级的关羽，关键在于，他们的命魂都被吕布穷奇之力所克制，毕竟吕布的穷奇之力，其能力在于能够吸收周围人的气以弥补自身，人多时效果极其明显，而一对一单挑时，却并非没有效果，除非能够在自身戾气耗尽之前击败吕布，否则，最终必然是吕布获胜。
但是要在短时间内击败吕布，这无疑是难如登天，别说其他人没有把握，就连即将到达武神级的关羽也毫无把握。
不得不说，武人命魂的相克，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无法改变的劣势，巨大劣势。

第181章 车轮战（一）
——初平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彭城——
大概日出前后，曹军一方将一封战书用箭射入了城中，而这封战书，最终也落到了吕布手中。
“倘若末将不曾记错的话，这已是第三封了吧？”望了一眼主位上吕布手中正观阅的书信，曹性冷笑一声，说道，“看来曹操开始急躁了！”
“果然不出陈公台先生之料呢！”摸了摸嘴下的胡须，臧霸低声笑道，“有陈公台先生在下邳，下邳必然无忧，而彭城这边，有温侯坐镇，曹操又不敢强攻，倘若能就这么拖下去，拖到曹军粮饷耗尽，徐州可保无恙！”
“宣高所言极是！”宋宪附和着点了点头。
在众人下首的席位中，张辽侧头打量着吕布手中正被观阅的战术，低声对身旁的高顺说道，“高顺，你说温侯欲作何打算……”
面无表情的高顺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还用问么！”
闻言高顺此言，张辽微微叹了口气，挠挠头说道，“确实呢！——为大局着想，实不该在此刻与曹军城外开战吧，想来温侯此次多半也会拒绝……”
“遗憾么？”
“稍微有点吧，再怎么说曹军中也算是猛将如云啊，夏侯惇、夏侯渊、乐进、于禁……不过，一想到要再次与蓦哥为敌，还是……”
“陈蓦将军么？”高顺微微张了张嘴，在望了张辽一眼后，低声说道，“你现在还不是陈蓦将军对手……”
“诶？”张辽闻言惊讶地望着高顺，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脸惊讶说道，“高顺，你莫不是……”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吕布忽然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只见吕布眼神莫名地望着手中战书，冷笑说道，“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么？有意思，有意思……”说着，他猛地一拍桌案，望着曹性等将沉声说道，“传我令，点齐兵马，晌午过后，出城与曹军一战！”
“什么？”别说曹性、臧霸、张辽等将领面色大变，就连一直坐在文士席品茶不语的陈登，他脸上亦露出了几分惊愕。
说实话，在陈宫反复叮嘱吕布固守不出之后，陈登对于曹操是否能激吕布出城一战之事完全不抱信心，而事实证明，曹操前两封亲笔所书都在吕布冷笑间毁之一炬，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今日这一封书信，何以却能激得吕布出城与曹操一战？
陈登实在难以理解。
“温侯三思！”吕布的心腹爱将曹性抱拳劝道，“陈公台赶往下邳之前，曾百般叮嘱过温侯，叫温侯休要出城与曹军决战，末将以为，此实乃金玉良言！——曹操越发急躁，就越发说明曹操赊借钱财一事属实……”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吕布打断了。
“我意已决，莫要再说！”吕布抬起手阻止了曹性再说下去，随即瞥了一眼手中的书信，喃喃说道，“曹操的战书，我吕布着实不放在眼里，那曹操何许人？难道他要战，我吕布便非要陪他玩耍不成？只不过那个家伙……哼，吕某唯独不想对那个家伙示弱啊！”
那个家伙……
陈登在一瞬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这一个关键词，在细细一想后，有一个的名字忽然跃入了他的脑海。
“难道说……”
而同时，也从吕布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对劲的曹性，忽然站起身走到了吕布身旁，望了一眼吕布手中战术的落款。
“果然……”
喃喃自语一句，曹性皱眉盯着落款处那[陈蓦]二字。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登望向自己的目光，但是吕布却会错了意，还以为陈登是在意手中这份战术，遂将手中的战术递给陈登。
陈登愣了愣，继而才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紧走两步，躬身接到手中，粗粗一瞥，然而仅仅看了两眼，他眉头却皱了起来，犹豫说道，“温侯，在下观此书行文整齐、娟秀，更隐隐有股幽香，恐非出自陈蓦手笔，莫非其中……”
“不，”吕布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正因为如此，本侯才更加肯定，此乃陈蓦对本侯所下的战书，只不过由他人掌笔罢了……”说着，他抬起头望了一眼殿顶，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倘若这是你的意思，吕某自当奉陪，素素……”
最后两个字，轻不可闻，就连离吕布最近的曹性似乎也没听清楚，还以为吕布说的是陈蓦。
“好了，”在深深吸了口气后，吕布双手一撑桌案站了起来，环视众将沉声说道，“今日晌午时分，你等随我出城曹军一战！——元龙，彭城之事暂时托付于你，你要派人时刻注意东、北、南三面，一旦发现曹军欲借此战趁机袭我其余三处城门，当即鸣警，休要叫曹军得逞！”
“在下明白！”陈登微微拱了拱手，心中思绪万千。
郭奉孝，难道这也是你的布局么？
不但当真在一夜之间驱退了袁术，更成功地将吕布诱出城去……
只不过，即便如此，曹军之中有能够击败吕布的人物么？
倘若无法击败吕布，那登与你郭奉孝之间的约定，那可就无从谈起了……
有吗？那样的人物……
——数个时辰后，晌午——
作为曹操麾下从军将领，陈蓦随着那十余万曹军一同来到了彭城城下，望着彭城那高耸的城墙，陈蓦不由想到了军事会议上的那一幕……
“什么？以陈蓦将军的名义的向吕布下达战书？难道这样吕布便会出城与我军一战么？”与帐内众人一样，曹操亦是难以理解张素素的话。
面对着众人的质疑，张素素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既然眼下别无他法，曹公试试又何妨？”
“这……好吧！”
吕布真的会出城么？
回想起当时张素素自信的微笑，再看看如今的局势，陈蓦犹豫了，在他看来，吕布实在没有出城与曹军决战的理由，倘若能再固守彭城一个月，恐怕曹操也只有粮尽而撤军，既然如此，吕布何以要出城呢？省些力气岂不是更好？
就在陈蓦暗暗思忖时，忽然军中传来了一股骚乱……
“出来了，出来了！”
“彭城城门打开了，有一支兵马出来了……”
“吕布，是吕布！”
怎么会？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彭城望去，果然见到彭城城门附近吕布正率军缓缓从城内出来，首当其冲的那支骑兵，无疑正是当年董卓麾下最精锐的铁骑，飞熊军。
“还真是……”见到吕布率军出城，曹操惊讶望了一眼身旁坐跨白马的张素素，眼中闪过几丝异色。
“咳咳，”见曹操的注意力都落在张素素身上，荀攸咳嗽一声，低声提醒道，“主公，吕布出来了！”
“唔！”得帐下智囊提醒，曹操暂时放下心中的诧异，抬眼望向远处，只见吕布着金甲、披朱红战袍，手握方天画戟，坐跨赤兔马，在距离曹操两箭之地停了下来，横戟立马，那强烈的压迫力，使得大部分曹军士卒皆不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温侯，别来无恙啊！”正所谓人有见面之情，即便此刻分处敌我，但是从曹操的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火药味来。
“哼！”面对着曹操客气的招呼，吕布却并不怎么给面子，在深深注视了一眼曹操身旁的张素素后，用满是讥讽的语气说道，“曹阿瞒，你几番激我出城与你决战，想必是有了对付吕某的对策吧？——那还等什么？！”
曹操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不由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张素素，随即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黑狼骑，低声问道，“天师有把握么？”
“曹公指的是什么？”
“曹某是说，叫陈蓦将军对付吕布……曹某没有任何贬低陈蓦将军的意思，只不过，吕布这家伙实在并非一人能敌……”
“素素相信……”
“唔？”
在曹操诧异的目光中，张素素一脸柔情地望着黑狼骑的方向，喃喃说道，“素素相信，小蓦会赢的，因为素素看到了……”
“看到？”曹操满脸古怪之色。
“唔，也不是看到，应该说是感觉吧，小蓦会赢的……”
“感觉……么？”曹操不禁满脸苦笑，虽说是无奈之举，但是要他用陈蓦以及十余万士卒去赌张素素的预感是否准确，他实在是办不到，要知道陈蓦一旦败北，曹军士气必然受到牵连，倘若此刻吕布突然挥军掩杀，那究竟会是怎样的景象，曹操不敢想象。
至少……至少要拖住吕布！
想了想，曹操转头望向前军方向，低声回顾左右道，“叫元让出战！”
“是！”在张素素不以为意的淡淡笑容中，传令官策马而去。
不多时，接到曹操将令的夏侯惇便策马来到了阵中，手中长枪遥指吕布，沉声喝道，“吕奉先，出来受死！”
“哦？夏侯元让么？”轻笑一声，吕布缓缓驾驭着胯下赤兔来到了阵中，目视夏侯惇冷冷奚落道，“今日第一个死在吕某手上的，会是你么？”
“放肆！”夏侯惇闻言勃然大怒，挥舞着手中长枪狠狠甩向吕布，在吕布避开的一瞬间砸在地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仿佛天摇地动一般，伴随着扑面的土尘，地面上竟然呈现出一个直径长达两丈的深坑。
“唔？这是……”不知为何，吕布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而另外一边，陈蓦身旁裴元绍、刘辟二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声说道，“何……何等强大的破坏力……”
“唔！”陈蓦点了点头，遥望着不远处夏侯惇周身戾气中那头隐约可见的妖兽虚影，微微皱了皱眉，在他看来，夏侯惇明明只是很普通地挥舞了一下长枪，但是那破坏力……
更令陈蓦感到不解的是，他分明注意到当夏侯惇的长枪砸到地面时，地面竟然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对，那并不是蛮力所致，而是……
“梼杌！”忽然，身旁传来了一个声音，陈蓦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夏侯渊一脸凝重地望着场中，沉声说道，“那便是我兄长的命魂之力，上古凶兽【梼杌】，拥有能够令世界万物都崩碎的力量！”
“崩碎？”陈蓦微微皱了皱眉，回头一望战场，却猛然发现一件极其诡异的事，只见夏侯惇的长枪所经之处，四周竟然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不时能够听到一阵阵仿佛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更令陈蓦感觉震惊的是，当夏侯惇的长枪擦过吕布身上铠甲时，只见以擦到之处为圆心，那件铠甲竟迅速地崩碎、分裂。
喂喂喂，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可不得了啊！
微微吸了口气，陈蓦心中很是震惊，毕竟夏侯惇的命魂能力，着实出于他的预想，可以说，夏侯惇的命魂【梼杌】，其破坏力几乎不下于孙坚的命魂【白虎】之下，都是强化攻击到极致的命魂。
只不过，就算再强大的攻击招式，打不到对手还是不起作用啊……
吕布，可不是单凭命魂的差异便能打败的对手！
望着场中胶持在一起的二人，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蓦身旁副将张燕仿佛瞧出了什么，皱皱眉低声说道，“四十回合了，夏侯将军的攻势渐渐便缓了……”
“唔！”陈蓦点了点头，皱眉望了一眼场中的二人，只见夏侯惇面色涨红，额头渗汗，反观吕布，却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穷奇之力……”喃喃自语一句，陈蓦眯了眯眼，望向场中气喘吁吁的夏侯惇，他分明能够瞧见有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戾气联系着二人，徐徐将夏侯惇身上戾气移向吕布一边。
“大兄到极限了，”夏侯渊长长叹了口气，忽然，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变，喃喃说道，“这个架势是……”
在夏侯渊骇然的目光下，只见场中的夏侯惇深深吸了口气，将全身的戾气凝聚在手中的长枪上，随即挥舞着他冲向吕布，高高跃起，枪尖冲下，双手倒握枪身。
“吕布，受死！”
“哼！”吕布轻笑一声，一拉马缰便轻易避开了夏侯惇的攻势，看着夏侯惇手中长枪深深刺入途中，摇头奚落道，“吕某还以为会是怎样的招式呢，太令我失望了……”说着，他手中的画戟迅速地划向夏侯惇。
然而吕布万万没有想到，面对着即将来到的画戟，夏侯惇不闪不避，脸上更露出了几分冷笑。
“哦？是么？”
刹那间，吕布心中突然惊觉一股警示，但依然为时已晚，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二人脚下地面突然呈现大规模迸裂，隐约间，有一道道朱红色的火光穿梭在地底之下。
【斩铁&气斩：豪枪&#183;旋裂！】
“该死！”在千钧一发之际，吕布一把拉住胯下战马的马缰，硬生生叫胯下赤兔踏着碎石离开了深坑，这份骑术，实在是骇人听闻。
望着半空之上的吕布，站在深坑之中的夏侯惇咧嘴一笑，随即沉声说道，“露出破绽咯，吕奉先！”
说着，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双脚一瞪，跃向吕布，手中长枪顿时化作千万枪影。
【斩铁&横贯：豪枪&#183;千突杀！】
一时间，夏侯惇手中挥舞的长枪竟如同枪林一般，叫吕布避无可避。
“唔……”
伴随着一声闷声，吕布右臂肩甲不慎被枪影擦过，而随即，那精铁打造的肩甲竟然迅速崩解，分解成块块碎铁。
“该死！”吕布怒骂一声，手中画戟反手向后一划，戟尖的小几堪堪划过夏侯惇的左眼……
糟糕……
正准备乘胜追击的夏侯惇哪里会预料到这种事，眼睁睁看着吕布手中画戟戟尖的小几划过自己的眼睛……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夏侯惇整个人掉落在地，双手握着左眼在地上剧烈翻滚起来。
“元让！”
“大兄！”
“夏侯将军！”
曹操一方众人面色大变，尤其发现吕布一步一步走向夏侯惇时。
“……”望了一眼右肩肩甲碎裂处，随即望着曹军中赶来救援夏侯惇的士卒将领，吕布的嘴角扬起几分冷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画戟。
“果然，你会是吕某今日第一个戟下亡魂呢！”说着，吕布的右手猛地向下一顿。
而就在这时，突然曹营中传来一阵暴喝。
“吕布，休要伤我大兄！——看箭！”
吕布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到三枚箭矢射向自己，那是夏侯渊射出的箭。
“愚蠢！凭此也想伤到我吕布么？”讥讽一句，吕布仅仅一侧身躯便避开了那三枚箭矢。
“到此为止了，夏侯元让！”
冷笑一声，吕布狠狠一顿手中画戟，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愕，整个人竟然突然停止了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几名曹军士卒将夏侯惇抢了回去。
“怎么回事？”陈蓦身旁张燕诧异说道，“不是要杀夏侯将军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并非是改变主意……”仿佛是瞧出了些什么，陈蓦默默地望着此刻策马战在吕布面前不远处的夏侯渊，随即又望了一眼吕布那被三枚箭矢射中的影子。
“有意思……”淡淡望了一眼夏侯渊，吕布猛地一振手臂，只听啪啪啪三声，射中他影子的那三枚箭支竟然诡异被弹了出来。
“这就是你的命魂之力么，夏侯妙才？”
“啊！”点点头，夏侯惇从腿侧的箭囊中摸出三枚箭矢，架在弓上，对准了吕布。
“[含沙射影]，这便是在下命魂【蜮】的能力……”

第182章 车轮战（二）
[含沙射影]，那究竟是怎样的能力？
眼望着场中站在吕布对面的夏侯渊，陈蓦微微皱了皱眉。
很奇怪的，夏侯渊方才的箭矢分明没有击中吕布，但是吕布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束缚般，突然间便停止了杀死夏侯惇的动作，眼睁睁看着曹军士卒将夏侯惇抢救回去，这在陈蓦看来，显然是一件有悖常理的事。
事到如今还对敌军大将手下留情，这可不是吕布会做的事，那么说来，果然是……
影子么？
夏侯渊的箭矢射中了吕布的影子，因而限制了吕布的行动么？
抱着心中诸多疑问，陈蓦皱眉摸了摸下巴。
而就在陈蓦苦思冥想的同时，场中吕布与夏侯渊的较量依然在进行着……
与曹性一样，夏侯渊是弓将，简单地说，便是泛指以弓弩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将领，一般来说，弓将并不会主动与人近距离交手，因为那对他们极其不利。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能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下，那么弓将绝对可以说是普通骑将与步将的噩梦！
要知道弓将可不同于普通的弓弩手，毕竟他们本身也掌握着气的武将，更掌握有类似[斩铁]、[崩劲]这种能够克制[刚体]的招数，倘若配合命魂，其难缠程度要远远超过骑将与步将。
正如眼下，夏侯渊一面保持着与吕布的距离，一面不间断地防线，这种攻击方式，竟然连吕布一时之间也难以近身。
“砰砰！”
又是两声巨响，张辽惊愕地看到，那些因为夏侯惇的招式而散落一地的石头，在被夏侯渊的箭矢射中后，竟然整个炸裂开来。
“这是……”张辽目瞪口呆，他如何会想到那纤细的箭矢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啊，是[矢岩]啊……”在张辽身旁，曹性微微皱了皱眉，观其脸上表情，惊讶之余，亦有几分不出意料。
“矢……矢岩？”张辽愣了愣，错愕问道，“何为矢岩，曹大哥？”
“[矢岩]，简单地说，就是能够破坏巨岩的箭矢，”曹性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解释道，“我等弓将一般而言并不会近身与人交手，是故[斩铁]、[崩劲]这类专克[刚体]的招式对我等而言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不过，我等也有能够比拟[斩铁]的招数，那就是[矢岩]，亦称[没石之矢]，相传是我汉朝大将军李广在于夜间偶然路过一块虎形岩石，误以为是猛虎，便引弓射之，待走近一瞧，却发现那仅仅只是一块石头，而他射出的箭矢，却已没入石中，因此而得名……”
“这么说，[矢岩]亦能克制[刚体]咯？”
“唔？”曹性点点头，低声解释道，“[矢岩]是注重力道的招数，先在箭矢上附有戾气，随后在满弓的情况下射出，配合强弓，杀伤力惊人，即便是[刚体]亦能贯穿；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注重速度与精确的招式，便是[穿杨]，即便百步之外，亦能准确命中风中摇曳的杨柳……”
“那曹大哥会么？[矢岩]？”张辽好奇问道。
“呵！”曹性淡淡一笑，也不回覆，继而转头望向场中，淡淡笑道，“传闻陈留夏侯妙才善弓矢，今日一见，果然是劲敌啊，只不过区区[矢岩]，岂能奈何得了温侯？”看他脸上不以为意的模样，他显然是掌握着的。
正如曹性所说的，夏侯渊的箭矢虽然有着不错的杀伤力，但箭矢终究只是箭矢，在离弓之后，箭矢的轨迹早已钉死，而夏侯渊又没有曹性命魂【猎凖】那样能够自由改变箭矢飞行轨迹的能力，换而言之，以吕布的实力，要避开那些箭矢实在是太容易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那家伙的命魂之力更叫人感觉不安啊……
想到这里，曹性不禁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只见张辽一脸惊叹地说道，“那家伙……好快的速度啊！”
“唔？”曹性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夏侯渊，却发现夏侯渊手中的速度何止快了一倍，取箭、搭弓、射出，他的双手以极快的速度重复着这个套路，以至于远远瞧去，仿佛有种夏侯渊化身为长有数对手臂的怪物的错觉。
而他射向吕布的箭矢，亦仿佛一条不间断的绳索般，连绵不绝，这份造诣，简直是骇人听闻，很难想象人竟然能够拥有这份手速。
“[连弓]……”曹性的眼神不禁变得凝重起来，他很清楚，没有经过日积月累的苦练，是根本做不到如此连贯的，毕竟连贯的动作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在于对准心的把握。
何以能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这个家伙每一日都重复射箭上千枚么？！
想到这里，曹性深深皱紧了双眉。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时间，场中金戈交际声不觉于耳，即便是强如吕布，在夏侯渊如此密集的箭势下也不得不采用守势，挥舞着手中画戟滴水不漏地将所有射向自己的箭矢磕飞。
不得不说，光凭这份武艺，吕布依不依靠命魂，亦可称为天下翘楚！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侯渊的动作这才缓了下来，而这时，吕布走身数丈内的地面上竟然插满了箭矢。
“厉……厉害！”陈蓦身旁的刘辟瞪大眼睛，满脸震惊说道，“眨眼功夫，便射完了五个箭囊的箭矢么？足足有一、两百支箭矢吧……”
“但是既然无法对吕布造成任何伤害啊，”轻轻吸了口气，张燕喃喃说道，“不，不光如此，那吕布还控制着箭矢磕飞的方向，没有叫任何一支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唔，”陈蓦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看来吕布也注意到了夏侯将军的命魂之力，是故在磕飞箭矢时，刻意避开了影子的方向，只不过……”
“只不过？”
“我有点不明白的是，夏侯将军为何要射出那些箭矢……”
“不是为了射吕布么？”
望了一眼场中满头大汗的夏侯渊，陈蓦缓缓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而于此同时，场中的吕布一挥手中画戟，冷眼望着夏侯渊奚落说道，“喂，夏侯妙才，技穷了么？——你以为这种毫无意义的箭矢，能够伤得了本侯么？”
“毫无意义的箭矢么？”距离吕布十丈外的夏侯渊淡淡一笑，竟然缓缓地收起了弓，继而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哦？”望着夏侯渊拔出腰间的宝剑，吕布哈哈一笑，忽然脸上露出几分狠色，一夹马腹朝着夏侯渊奔腾而去。
而这时，陈蓦依然皱眉注视着远处地面长横七竖八插满在地的箭矢，忽然，他心中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惊声说道，“原来如此！”
而与此同时，对面吕布军中也一直注视着地上箭矢的曹性突然面色大变，失声喊道，“糟了！”
就在陈蓦与曹性仿佛明白了什么的同时，吕布正驾驭着胯下战马冲向夏侯渊，突然，只见他面上闪过一阵难以置信之色，随即连人带马停在了原地，更诡异的是，无论是吕布的动作也好、他胯下赤兔马的动作也罢，都依然保持着冲锋时的动作，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看来格外诡异。
“果然如此！”在张燕、刘辟、裴元绍等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陈蓦低声说道，“因为夏侯将军所说的[含沙射影]一词，吕布被误导了呢！”
“误导？”
“唔！就连我也下意识地认定，吕布方才之所以会眼睁睁坐视曹军救回夏侯元让，那是因为夏侯妙才将军射中了吕布的影子……”
“难道不是么？”张燕错愕问道。
“对！并非如此！”深深吸了口气，陈蓦沉声说道，“说到底，夏侯妙才将军方才之所以能够限制吕布的动作，多半是在箭矢上附加了其命魂【蜮】的力量，换而言之，是依附箭矢上的特殊魂力限制了吕布的动作，而并非箭矢本身……”
“也就是说……”仿佛明白了什么，张燕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吕布，望向他的影子，果不其然，在吕布的影子范围内，地上正明晃晃地插着十余枚箭矢。
“啊，跟射不射中没有任何关系啊……”陈蓦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着场中的吕布，只见吕布胸口、手臂、肩膀、大腿等部位的铠甲上都陆续出现石化的迹象，忽然，只听“咔嚓”一声，吕布胸甲上那被石化的地方竟然逐渐开始碎裂，化作粒粒碎沙，随风飘散。
难道，吕布真的会输么？
陈蓦难以置信。
而另外一边……
“这是……”望着那粒粒碎沙在自己眼前飘过，吕布的面色猛然一变，他尽可能想移动自己的身躯，但是，即便他使出全身力气，却也无法移动一步。
似乎是看出了吕布心中的惊愕，夏侯渊轻笑一声，缓缓驾驭着胯下战马走向吕布，口中低声说道，“【蜮】真正的能力是侵蚀影子啊……影子是人的半身，受人的形态改变而改变，反过来也是如此，影子受损，人自然而然也会受到伤害，再者，比起有刚体护身的武将而言，影子可不具有任何防御的手段啊，你看，你的影子已渐渐被侵蚀了……大意了呢，温侯！”
“温侯！”眼瞅着吕布的影子渐渐呈现出一个又一个的空洞，随即持续变大，曹性面色大变，正要率军前来相助，却忽然听到一声暴喝。
“休要过来，曹性！”
那是吕布的声音。
“温……温侯？”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吕布直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夏侯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吕某感觉你夏侯妙才所射出的箭矢上依附着浓浓的气，只不过……你以为这种程度便能击败我吕布么？！”
话音刚落，只见吕布大喝一声，整个战场上仿佛平地起刮起一股飓风，只见那些插在地上的箭矢，其箭矢上所依附着的戾气，竟然突然化作一道道细丝，被吕布逐一吸收。
“什……什么？”夏侯渊面色微变。
只见在夏侯渊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吕布大吼一声，双臂一振，只听砰砰砰几声，那些插在地面上的箭支竟然根根爆裂，而与此同时，吕布的影子亦在一瞬间恢复如初。
“怎么可能……”见到眼前变故，夏侯渊不禁驾驭着胯下战马倒退几步，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眼望着吕布喃喃说道，“不光是武将体内的气，连依附在箭矢上的气都无法逃过穷奇之力的吸纳么？”
“那是当然的！”只见吕布舔了舔嘴唇，望着夏侯渊狠色说道，“只要你的招数是必须依靠戾气才得以顺利施展的招数，那就没有击败我吕布的可能啊，夏侯妙才哟！”说着，吕布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高高跃起，冲向夏侯渊，而吕布手中的画戟，亦狠狠朝着夏侯渊斩了下去。
望着吕布眼中的那几分得意。
夏侯渊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这家伙是想叫自己向他靠近，这才假意踏入了众箭矢之中么？
糟……糟糕了！
原以为是吕布中了自己的计，却没想到反而是自己中了吕布之计，夏侯渊脸上露出几分慌乱，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宝剑。
但是，手中的宝剑能够抵挡得住眼前这个男人的攻击么？
夏侯渊毫无把握。
“夏侯妙才，受死！”眼中露出几分狠色，吕布手中的画戟狠狠朝着夏侯渊的面门砍了下来。
“夏侯将军！”
“妙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旁观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柄偃月刀，替夏侯渊挡住了这一戟。
“……”煮熟的鸭子飞了，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吕布也是如此，然而当他撇过头望了一眼来人世，他眼中却露出了几分惊讶与意外。
“连你也来淌这趟浑水么，关云长？！”
“关……关将军？”心有余悸的夏侯渊抬头望了一眼来人，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
只见关羽微微瞥了一眼夏侯渊，随即望着吕布淡淡说道，“我兄如今依附曹公，岂能坐视不理？再者……关某亦极为期待再与温侯一战啊！”说着，他手中偃月刀一抡，沉声说道，“夏侯将军，这里便交给我吧！”
说实话，关羽的语气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近乎命令，但是此刻夏侯渊却生不起任何恼怒的，毕竟关羽方才救了他一命。
想了想，夏侯渊抱拳说道，“如此……便有劳关将军了！”
“唔！”关羽毫不客气，一脸倨傲地点了点头，从始至终，他的眼睛便没有离开过吕布。
而另外一边，陈蓦望见关羽出手救下了夏侯渊，起初很是意外，但是在细细一想后，他也不再觉得有多少惊讶。
毕竟曹操本姓夏侯，换而言之，夏侯渊与夏侯惇可谓是曹操族中堂兄弟，与曹仁、曹洪等人一样，作为曹操最信任、也是最看重的麾下大将，倘若其中有人战死，曹操必然难以轻易接受，必然会对于某些事耿耿于怀，比如说，明明具有强大实力而选择袖手旁观的一些人……
当然了，其中也不乏有刘备为了讨好曹操的意思，毕竟他眼下依附着曹操，与曹操以及他麾下将领打好关系，对刘备大有好处。
是故，在发现夏侯渊命在旦夕之时，刘备当即派出了关羽替夏侯渊挡下了那一戟，也算是卖了个人情给曹操，当然了，那仅仅只是刘备的考量，对于关羽而言，他之所以出战，除非只是想再与吕布一战，至于夏侯渊，只不过是顺道救下罢了。
“关羽出手了么？”喃喃自语一句，陈蓦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刘备军的方向，却惊讶地发现在刘备身旁，张飞摩拳擦掌，一脸浓浓战意。
回头再一瞧曹操身旁，陈蓦又望见曹将曹仁、曹洪、以及他交过手的许褚等人亦紧紧握着手中兵器，死死盯着吕布。
喂喂喂，不会是真打算着要以车轮战来对付吕布吧？
陈蓦微微咽了咽唾沫。
说实话，在身处曹营的这几日中，陈蓦已清楚地认识到，曹营之内至少有七、八位不下于他陈蓦的万人敌级猛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典韦、许褚等，再加上刘备军一方的关羽和张飞，这阵容是何等的雄厚！
然而，此战才开始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夏侯惇、夏侯渊这两位万人敌猛将竟然先后败于吕布之手。
平心而论，那夏侯兄弟中无论是哪一位，陈蓦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他二人在吕布面前竟然败地毫无悬念。
果然，以万人敌的实力挑战世间唯一的武神级猛将吕布，这果然还是有些自不量力吧？
如此的话，恐怕也只有寄托即将踏入武神级门槛的关羽才能击败吕布吧？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皱了皱眉，在看到夏侯兄弟的结局后，他实在不认为自己会是吕布的对手。
或许与陈蓦想到了一起，刘备身旁张飞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上啊，二哥，叫那个混账家伙瞧瞧厉害！”
在陈蓦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场中的关羽深深望了吕布半响，忽然脸上少有地露出了几分苦笑之色。
“这个……恐怕不好办啊……”

第183章 车轮战（三）
要说万人敌与武神之间的差距在哪里，陈蓦也说不清，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以是对力道的准确把握，亦或是直觉上的增强，亦或是对于武道的崭新感受。
说到底，陈蓦眼下不过是万人敌，要他去试想武神级猛将的感受，这实在有些勉强了。
但是眼前出战的关羽，却是已经一脚踏入武神级的猛将，但不知为何，他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敬畏，比之夏侯惇、夏侯渊更甚。
“呵，”眼望着面露凝重之色的关羽，吕布挥了挥手中画戟，轻笑说道，“不愧是关云长啊，已经可以准确地把握到了么，吕某的力量……”
“……”关羽皱了皱眉，默然不语，他原以为眼下的自己或许能够拉近与吕布之间的差距，但是，直到他站在吕布面前，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与吕布之间依旧差地很远，而这种感觉，比之以往更加强烈。
或许，只有即将踏入武神级的关羽，才会明白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多么的可怕。
望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不停的双手，关羽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那不安的心。
真是……不好办呐！
苦笑一声，关羽眼神一凛，浑身上下气势一抖，只见隐约响起一声咆哮，名为飞廉的妖兽从他翻滚的戾气中跃了出来。
“哦？一开始就要使出全力么？”吕布轻笑一声，随即微微吸了口气，他周身戾气中亦隐隐浮现出肋生双翅的穷奇形象，而与此同时，陈蓦众人清楚地感觉到，关羽身上的戾气，其外围部分，逐渐出现被吕布吸纳的迹象。
要速战！
与在场大部分曹军一方将领报以同样的想法，关羽没有丝毫的犹豫，手握偃月刀向上一挑，随即，只见两人四周竟然出现了无数的风旋，不过拳头大小，肉眼隐约可见，粗粗一看，竟有不下一两百，将吕布整个人围得死死的。
【飞廉之力：大风&#183;风枷！】
“就是这个！”观战中的陈蓦不禁失声说了一句，他隐约感觉胸口阵阵刺痛，毕竟，关羽曾经用这招险些将他一刀斩杀。
只不过这次，那些风旋的密度实在是太过于密集了……
就在陈蓦心下暗暗疑惑之时，忽然战场到刮起一阵无以伦比的狂风，令战场上所有人几乎都睁不开眼睛，而在那狂风之中，那些困住吕布的风旋在不绝于耳的“嘶嘶”声中突然暴涨，竟化作了无数风刃，犹如一道飓风，将吕布整个人吞没其中。
期间，有几名吕布军士卒不慎被大风刮起，掉落飓风的范围之内，只听一声惨叫，那些士卒毫无悬念地被强烈的飓风所撕裂，化作了阵阵血肉之雨洒落地面，皮肉尚且不说，竟然连骨头都被绞碎，可想而知，这股飓风究竟蕴藏着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飞廉之力：大风&#183;怒风之咆！】
“怎么可能……”陈蓦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简直难以想象，作为人的关羽竟然能够施展出足以比拟天威的风暴。
然就在他诧异之时，忽然碧绿色的风壁中传来咔嚓咔嚓的电花声，随即，数道漆黑的电流竟然穿透了风壁，化作道道狂暴的剑气，毫不留情地将那无形的风斩断，继而浮现出了吕布的身影。
“还没完啊，吕奉先！”大喝一声，关羽驾驭着胯下战马紧奔几步，同时手中的偃月刀重重一挥，只见四周的狂风再度凝聚起来，仿佛变成了无数把利剑，袭向吕布。
“汰！”面对着如此来势汹汹的攻势，即便是吕布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暴喝一声，双手紧握画戟挥舞，一时间，只见万千戟影重重，而与此同时，画戟上挥出无数到气斩，与袭来的风旋撞在一处，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兵戈之响。
“干戚之舞？”陈蓦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吕布竟然拿这招来破解关羽全方位的攻势，而更没想到的是，吕布对于干戚之舞的控制，竟然那般出于他意料。
难道说，干戚之舞并不是一个敌我不分的招数？
微微张了张嘴，陈蓦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因为吕布所施展的干戚之舞，其暴散的气斩数量要远远超过陈蓦，并且，吕布亦能控制这些气斩的攻击位置，丝毫没有牵连到身后十余丈外的麾下士卒，光是这份控制力，就叫陈蓦叹为观止。
“铛铛铛，铛铛铛铛……”
一时间，但见吕布手中画戟不停挥舞，只听叮当声不绝于耳，很难想象，这家伙竟然准确地把握到了每一道风刃袭来的位置。
而这时，关羽已冲至了吕布面前，在陈蓦屏住呼吸的观望下，关羽双手紧握手中偃月刀，朝着吕布狠狠斩下。
【斩铁：八月櫅&#183;白！】
不得不说，关羽这一刀的力道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强劲，刀刃尚不及触及吕布，其刀刃带起的强风竟然在吕布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会挡么？吕布会挡么？”陈蓦感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着。
因为与关羽交过手的陈蓦很清楚，关羽的刀是无法用普通的招式来招架的，毕竟关羽那一刀的真正杀招并非是其手中偃月刀，而是依附在偃月刀之上的强风，一旦受到阻挡，依附在偃月刀之上的强风受到震动的作用，其威力显然超远之前。
唯一的破解的办法，便只有在关羽那必杀的一刀、其刀势尚未形成之前阻断，然而眼下，关羽手中的偃月刀显然已维持了一个足够的刀势，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挡不住的！
就在陈蓦暗暗思忖之时，吕布终究举起了手中的画戟……
吕布竟然做出了招架的动作？
陈蓦睁大了眼睛，他说不清究竟该报以何种心情，此刻的他，心情十分矛盾，他既暗暗祈祷吕布无法察觉到其中的危险做出招架的动作，又不希望吕布就此轻易败北……
就在陈蓦心中万般思绪之时，吕布终究用自己的画戟戟身挡下了关羽的那一刀……
“结束了么？”带着几分复杂的表情，陈蓦暗暗叹了口气，忽然，他面色一变。
不！还没有结束！
只见在陈蓦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吕布手中的画戟在触及关羽刀刃的一瞬间抽离，并且整个人向旁边一侧身，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关羽那原本下斩的刀身，竟然不知为何高高弹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别说陈蓦难以置信，就连场中的关羽亦是满脸震惊，他万万想不到，吕布竟然弹开了自己下斩的刀。
要知道以这种方法破解关羽的刀，那简直就是骇人听闻，毕竟这份洞察力与时机的把握，那可远远不是寻常人能够办到的，至少陈蓦做不到。
“呼……”一道强劲的风浪顺着吕布的身体擦身而过，撞入了身后的吕布军士卒当中，那无情的风刃，斩断了一排的士卒。
而吕布，却在抽身避开的同时，抡起手中画戟直刺而出，划过了关羽的右臂。
“唔……”关羽闷哼一声，顾不上右臂的疼痛，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被弹起的偃月刀的刀身，猛一施压，手中的偃月刀二度斩下，刀势比起方才那一刀竟然更胜一筹。
瞬息之间，但见吕布一拉马缰，竟将胯下赤兔马拉了起来，硬生生折转了一个方向，以至于关羽的偃月刀狠狠砍在地面上，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流，吹散了附近的碎石。
然而，关羽的攻击尚未停歇，但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肌肉暴涨，竟然在手中偃月刀斩到地面的一瞬间，刀提了起来，一记上撩，刀刃直冲吕布前胸，论起刀势的速度，那显然是超越以往任何一刀的急速，远远望去，那仿佛一道通达上苍的疾电。
【斩铁：八月櫅&#183;疾雷！】
即便是吕布，恐怕也没料到关羽竟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反击，一时不察，整个身体被狂暴的气流卷飞，在地面上倒滑了整整数丈，随后借画戟顿入地面的反冲力这才堪堪停下了身躯。
然而当吕布站直身体的同时，只听咔嚓一声，他身上铠甲以及他头上的头盔竟然整个裂开两半，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伤……伤到吕布了么？”刘辟一脸急切问道。
望了一眼场中因甲胄被碎裂而露出内中锦服的吕布，陈蓦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有……”
“这样都伤不了他？”刘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并不是伤不了，只是差一点……”喃喃说了一句，陈蓦皱眉望向关羽血流不止的右臂。
仿佛是为了应证陈蓦的话，只听一声裂帛之响，吕布头上用来束发的绸带突然从中整齐断裂，呼啦一声，头发整个散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在刘备身旁的张飞捶足顿胸，一脸的遗憾之色。
不得不说，此刻的披头散发的吕布其面色非常差，怒视着关羽简直可以说是双目喷火，毕竟关羽虽然依旧伤到他，但是却大大损及了他吕布的颜面，而反观关羽，却是望着自己血流不止、微微颤抖的右臂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或许他还藏有不为人知的绝招，然而在眼下这种情况，恐怕他也难以再继续施展了。
“温侯！”曹性朝着吕布丢去一条黑色的布绸。
吕布将其接在手中，用它将散落的头发绑起，随即望着关羽沉声说道，“不错的招式，还有后续么？”
“啊，还有一招……”关羽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随即望了一眼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臂，带着浓浓遗憾说道，“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依然能够施展，也无法将你斩杀……”“什么？”吕布闻言皱了皱眉，讥讽说道，“哦？这么说，你原本是为了阵斩吕某而来？”
出于吕布的意料，关羽脸上波然不惊，淡淡说道，“啊，关某就是那样想的……”说着，他左手一拨马缰，竟然顾自走向了刘备军中。
观其面上表情，与出战时相比无丝毫异样，仿佛并不是败阵而回。
望着关羽策马离开的背影，吕布不禁撇了撇嘴。
“嘁，真是个傲气的家伙！”
但是话说回来，就连吕布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战场的所有人中，恐怕也只有关羽才能够叫他全力应战。
“二哥，真是可惜啊！”在关羽回到军中的那一刻，张飞一脸惋惜地围了上来，大呼小叫地说道，“差点便就斩下了吕布那厮狗头……”
望了一眼自己流血不止的右臂，关羽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也感觉有些可惜，但并非因为砍偏，而是因为右臂受伤的自己无法再施展接下来的招数。
倘若能让我再与吕布交手一会……
想到这里，关羽眼中露出了浓浓的遗憾，在他看来，如果能再与吕布较量一番，他必然能够在今日踏入武神级，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或许是上苍并不想自己那么快踏入武神级吧！
关羽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欺骗……啊不，是安慰自己。
说实话，关羽已经做得不错了，至少曹军上下没有一个人为此心存不满，毕竟关羽虽然没有伤到吕布，将是却吕布打落马下，甚至连身上甲胄都被关羽剥下，他们只是感觉可惜，可惜关羽的右臂受到重创，以至于最后一刀稍稍偏离了目标，以至于无法再与吕布继续交手。
然而，恐怕也只有关羽才最清楚，即便他右臂丝毫无损，恐怕也未必能战到最后……
话说回来，连即将踏入武神级的关羽也难免败北，不得不说，剩下那些人实在是太不够看了，虽说像张飞、许褚等人都是扬名于外的万人敌，但至少在吕布面前，他们不是对手。
在紧接着的半个时辰内，除了率军在外的于禁与乐进二人外，曹操麾下大将中，继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二人之后，曹仁、曹洪、许褚、李典等人相继败北，即便是含怒而战的张飞，也在与吕布僵持了两盏茶功夫后，气息耗尽不得不狼狈而退。
不得不说，吕布的命魂[穷奇]，在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掌握着气的武人的天敌！
终于，只剩下陈蓦了……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拖着一杆长枪缓缓走出阵中。
“呵，”眼瞅着陈蓦从曹军一方之中走出来，吕布脸上露出了几分莫名的笑容，奚落说道，“终于轮到你这个正主了么？——吕某倒是要看看，看看你究竟凭借着什么，胆敢对本侯立下战书！”说着，他的目光不由地望向曹操身旁的张素素，在痴迷地望了张素素的娇颜许久后，转而又望向陈蓦，眼中隐约闪过一丝厉色。
他迫切想在张素素面前击败陈蓦，击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呼！”陈蓦深深吸了口气，不得不说，面对着连续击败了曹军一方近十名万人敌级将领的吕布，他心中压力很大，在猛吸了口气调整了一番心绪后，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摆好了架势。
“唔？步战么？哼！”注意到陈蓦并没有牵出战马，吕布轻笑一声，翻身下了马背，一拍马臀，叫那匹赤兔马自己回归本阵，随即，他挥舞着手中画戟缓缓来到了陈蓦跟前，轻笑说道，“既然如此，本侯便与你步战！——我要让你输地心服口服！”
在说话的时候，吕布的目光不时地瞥向曹操身旁的张素素，或许，这句话他多半是对张素素所说的，毕竟，张素素对陈蓦报以浓浓信心，她坚信陈蓦能够击败吕布，而吕布，正是要击碎这份可笑的信任。
两人各自握紧了手中兵器，一时间，整个战场的气氛顿时凝住了。
“陈蓦将军……”望着场中的二人，曹操不禁舔了舔嘴唇，喃喃说道，“连关云长都不敌吕布，陈蓦将军……”
话音刚落，便听张素素咯咯一笑，满怀信心地说道，“曹公放心吧，小蓦会赢的……”
“会赢？”曹操愣了愣，诧异问道，“何以天师有这般自信？”
“因为呀……”用痴痴的目光望向陈蓦，张素素喃喃说道，“只要是素素希望的，小蓦从未叫素素失望过！”
“……”
而另外一边，张飞亦满脸顾虑地询问着关羽……
“二哥，你说小陈有胜算么？”
关羽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张飞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话说，“果然没有么……”
话音刚落，关羽再此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我只是想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陈蓦与吕布，是唯一两个破解了我刀招的人……”
“呃……”
就在二人说话间，众目睽睽之下的陈蓦突然疾步冲向了吕布。
“哼！就这么急着来送死么？！”吕布冷笑一声，正要用戟将陈蓦的长枪挑飞，忽然，他面色一愣，不知为何竟然选择了侧身避开。
只见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吕布军的一方的张辽忽然面色大变，揉了揉眼睛喃喃说道，“蓦哥……”
说话间，只见陈蓦不知为何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手中的长枪一抖，狠狠砸在地上，但听轰然一声巨响，整片大地呼啦一声崩碎，逼得吕布不得不跃向了半空。
“这是……”曹军之中，用绷带裹着左眼的夏侯惇，他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惊骇。
望了一眼半空之上的吕布，陈蓦将手中长枪顿入地面，双手各自从腰后摸出四柄短剑，狠狠掷出，在曹性仿佛见到鬼一般的骇然目光下，那八柄短剑在半空转过几个折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吕布。
“铛铛铛……”伴随着一连串的兵戈之声，一头雾水的吕布好不容易磕飞那些短剑返回地面，却又发现自己的身体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并且胸口隐隐作痛，回头一看，却愕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上钉着一枚短剑。
“……”曹军之中，夏侯渊一脸瞠目结舌之色。
在两军士卒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夏侯惇、夏侯惇、张辽、曹性等武将相继挤开了人群，站在最前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中的陈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他们，心中犹如惊涛巨浪一般。

第184章 白泽与穷奇（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战场两旁众将领惊骇莫名的目光下，陈蓦周身戾气之上逐渐浮现出一头陌生的狼形妖兽虚影，与贪狼不同的是，这头狼形妖兽通体雪白，脑袋上长着一支仿佛水晶般透明的独角，腹部两侧纹有金色花纹，一条几乎遮盖了大半个身躯的尾巴不时在白雾中轻甩着。
而最令人感觉惊讶的是，这头白狼那一双眼睛竟然是双瞳，不时呈现出机灵扫视四周的景象，那蔚蓝色的眼瞳，就如同最璀璨的宝石一般，美地叫人炫目。
怎么回事？
与在战场旁观望的夏侯惇、夏侯渊以及众多武将一样，吕布的心中充满了惊骇。
陈蓦那小子……
那小子的命魂不是贪狼么？
怎么会……
想到这里，吕布大手一挥，指着浮现在陈蓦的身上的那匹独角白狼，惊疑不定地说道，“三年前，贪狼可不是这个模样……”
似乎是看出了吕布心中的疑问，陈蓦微微吸了口气，双手紧握长枪摆开架势，点点头，沉声说道，“是啊，但是我并没有说……这就是贪狼啊！——此乃白泽！”
“白泽？传闻中据说只要看到对方便能施展对方招式的圣兽白泽？”吕布闻言微微皱了皱，眼中露出了几分不解，继而，就如同夏侯惇、夏侯渊、曹性、张辽等诸多武将一样，吕布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浓浓的惊骇，因为他终于意识了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双命魂？！”仿佛心有所动般，曹操猛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连连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竟然会同时拥有两个命魂？”
而曹军之中，夏侯惇与夏侯渊等将领亦是面面相觑，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场中的陈蓦，议论纷纷。
要知道，所谓的命魂，其实正是武人性格以及其命运的真实写照，简单地说，每一个武将都是用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去唤醒寄于心中的妖兽精魄，如此一来，怎么可能出现同时拥有两种命魂的现象？
“难以置信！”左眼包着绷布的夏侯惇微微摇了摇头，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陈蓦方才确实是施展了原本只属于他夏侯惇的【梼杌之力】，[崩碎]。
“传说中的圣兽白泽？”夏侯渊听罢倒抽一口冷气，与其兄夏侯惇一样，他实在难以接受眼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包括陈蓦方才施展出了原本只属于他的【蜮之力】，[含沙射影]。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连连摇头之余，曹操微微吐了口气，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却见她痴痴地望着场中陈蓦，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犹豫一下，曹操低声说道，“天师早就知道么？”
“嗯，”张素素点了点头，望着场中的陈蓦柔柔说道，“无论什么事，小蓦都不会瞒我……”说着，她顿了顿，抬起头来微笑地望着曹操，轻声说道，“我说过的，小蓦能够打败吕布，曹公这下相信了么？”
“啊……”曹操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眼望着场中的陈蓦，喃喃说道，“自古以来，曹公从未听说过一人体内竟然寄以两种命魂，骇人听闻！——陈蓦将军，果然非常人！”
“咯咯咯，那当然，”咯咯一笑，张素素的脸上露出几分小女人的得意之色，望着远处的陈蓦喃喃说道，“我的男人，会立于世间的巅峰……终有一日，他会立于天下所有武人之上，与吕布……不，他会站地比吕布更高！”
也不知曹操是否听清了张素素的喃喃自语，只见他望了一眼场中的二人，眼中的惊骇之色渐渐退了下去。
枭雄毕竟是枭雄，虽说一时间被陈蓦拥有双命魂的事实所震惊，但是短短眨眼工夫，他便压下了心中的惊讶，全神贯注地注视眼前的那一场较量，毕竟对曹操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陈蓦是否能够击败吕布，好叫他曹操夺下徐州，至于陈蓦为何会拥有两种命魂，曹操并不是很关心。
因为曹操是立志平定乱世的君主、诸侯，而并非是将毕生大半精力都投入武道的武人。
当然了，至于像关羽、张飞、夏侯惇、夏侯渊等人，恐怕他们心中此刻正暗暗打定主意，待此战过后，非要从陈蓦口中问出个究竟来，看看他为何能拥有两种不同的命魂。
“小心了，温侯！”低声告了一声罪，陈蓦突然快速跃向吕布，而吕布此刻正震惊于陈蓦拥有双命魂的事实当中，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却忽然发现陈不知何时竟已切入了自己周身，那肆无忌惮的行为，简直可以视为对他吕布的挑战。
“我管你贪狼还是白泽……找死！”沉声怒骂一句，吕布猛地一挥手中画戟，戟尖上闪过一丝戾气凝聚时独有的光辉。突然，他面色大变，因为他震惊地发现，以往运用自如的戾气竟然在一时间变得不受控制，任凭他任何催动也调不起丝毫戾气。
又是这种感觉，与方才一样……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的吕布心中大骇，下意识地一侧脑袋，堪堪避过了陈蓦刺来的长枪，当那一缕被长枪削断的头发在他眼前飘过时，吕布面色铁青。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张辽死死盯着陈蓦的动作，脸上浮现出几分古怪之色，喃喃说道，“不会错，这是【宪章】的[镇邪]……”
没有人会比张辽更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辽分明注意到，方才就在吕布打算催动戾气，以外放的气斩来攻击时，陈蓦竟然施展出了原本只属于他张辽的命魂之力，也就是【宪章】的[镇邪]，虽说这是一种不分敌我的禁默，但关键在于陈蓦是有备而来，而吕布则是丝毫没有提防，有备算计无备，从而使得吕布在一开始便失去了先机。
而张辽唯一不明白的是……
“蓦哥，何以能施展我的招式？”饶了饶头，张辽满脸诧异。
在张辽惊愕的目光下，陈蓦的抢攻依然持续着，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万人敌程度的陈蓦，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吕布压制到了绝对的下风。
“可恶！”
见自己连连失利，吕布心中大怒，然而，就当他准备着手反攻时，那种让他极其厌恶的感觉再一次袭向了他，而随即，吕布便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再也难以驱使戾气为助。
说实话，曹军之中的将领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他们发现每次吕布准备反击时，陈蓦身上的气息都会出现波动上的变化，而随后，吕布的动作便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停顿，以至于被陈蓦死死压制。
不得不说，虽说是以白泽之力复制了张辽的命魂能力，但是陈蓦对于战况、时机的把握，确实是有其独到之处。
在陈蓦看来，张辽的命魂【宪章】，其[镇邪]特殊力量几乎是天下所有的武将的克星，唯一的弊端在于，镇压邪气这个能力也会令自己的戾气受到限制，但是话说回来，也并非要每时每刻都维持着[镇邪]的能力，只要一瞬间，在吕布聚气的一瞬间……
众所周知，武人在施展需要消耗戾气的招式前，必然要有一个聚气的过程，而陈蓦要做的，便是打断这个过程……
[聚气打断]！
或许恐怕在张辽看来，其命魂都存在着致命的弊端，但是，在从小便因为缺少朋友而沉浸于各类游戏的陈蓦眼里，张辽其命魂【宪章】的能力[镇邪]，绝对是最强的先手招数，虽说施展时会不分敌我地限制双方，但关键在于，施展命魂能力的张辽可以掌握尺寸与时机，换句话，张辽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他可以随时随地地开启或关闭其命魂之力，从而有效地打断对手的招数，令对手心神不宁。
除非对手放弃施展依靠戾气的招式，单纯以蛮力应付，否则，必然会被张辽所拖垮。
“……”
或许是听到了张辽的喃喃自语，曹性转头望了一眼张辽，继而又回头去关注战况，却望见疾奔中的陈蓦忽然身躯一沉，持枪一记横扫挑起了插在地面上的那八柄短剑，望着那八柄短剑不可思议地在半空盘旋，曹性的脸色沉了下来。
“【猎凖】……”
也难怪，任谁看到自己的力量被他人使用，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吕布轻轻跃起，身躯一转，凭借着手中画戟硬是将那八柄短剑磕飞了，而就在落地尚未站稳脚跟时，他忽然发现陈蓦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又想施展方才的那一套伎俩么，陈蓦？！”怒骂一句，吕布毫无停顿地刺出了手中的画戟，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催动戾气，因为他很清楚，陈蓦是不会给他催动戾气的机会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的陈蓦，他口中好似喃喃念叨着什么……
“一、二、三、四、五……[践踏]！”
在战场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陈蓦竟然单凭他那单薄的身躯将体型整整壮他一圈的吕布撞飞了数丈，随即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剑，狠狠甩向吕布。
“呃？”眼望着被撞起浮空、即将被短剑刺中的吕布，曹军阵中，许褚一脸恍然大悟地摸了摸下巴，毕竟他也掌握有飞石伤人的绝技，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确实可以模仿陈蓦的攻击方式。
“【刚鬣】，还能这么用啊？”
或许，众将之中也唯有许褚望向陈蓦的目光并非那般炙热，毕竟这个男人本来就拥有着一魂三体的特殊命魂，只不过嘛，惊讶依旧会惊讶的，比如说陈蓦所作出的攻击方式甚至要超越他这个命魂【豪豨】真正的主人。
“温侯！”眼瞅着吕布即将被那柄急速射来的短剑刺中，曹性下意识地大喊出声，然而，吕布终究是吕布，即便在撞飞的同时，亦不防防备陈蓦的后招，画戟一挥，便轻易将射来的短剑摊开。
“呼！”见此，曹性这才长长送了口气，然而当向再度望向陈蓦时，他眼中神色顿时由疑惑转为震惊，因为他瞧见，原本持枪而立的陈蓦突然消失了身影……
而与此同时，在刘备身旁，张飞一脸错愕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喃喃说道，“喂喂喂，不是吧……”
正如张飞所想的，陈蓦的身影竟然在一瞬间越过了尚未落地的吕布，出现在吕布军士卒跟前不远处，然而他手中从长枪枪尖，却带出了一缕血丝。
回头再看吕布，却见在落地的同时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了腰间，粗粗一瞥，腰间殷红一片。
“可惜！——就偏了那么一点，否则就能将那厮串在枪头上了！”在所有武将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只见张飞满脸兴奋之色，拳掌一合，看他表情，简直就好像是他亲手伤到了吕布一般。
“……”望着只见三弟满脸兴奋的表情，关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在无语地摇了摇头后，再度将目光望向陈蓦，突然，他面色微变，因为他看到陈蓦抬起右手虚空一抓，整个战场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刮起了一股狂风，而更令人惊讶时，在狂风出现的刹那，吕布身旁四周竟然陆续出现了许许多多密集的风旋。
“该死的！该死的！”不得不说，吕布简直要抓狂了，只见他猛然站了起身，仰天大吼一声，正要冲上前将陈蓦撕成碎片，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被无数风旋包裹其中。
“关云长的招式么？”眼看着那无数风刃逼近自己，吕布皱了皱眉，当即聚起戾气摆开了干戚之舞的架势，一面用极其快速的气斩磕飞那无数道风刃，一面怒声吼道，“你以为用这种招数能够困住我吕布么？陈蓦！”
话音刚落，吕布的眼睛忽然瞪大了，因为他瞧见对面的陈蓦忽然再一次捏紧了右拳，而就在那一瞬间，吕布之前所聚起的戾气忽然消散地无影无踪……
“糟了！！”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无数道风刃，吕布心中惊骇莫名，下意识地半屈身躯，用双手护住头部，硬生生抗下了那数百道风刃。
一时间，金属割裂皮肉之声不绝于耳，曹军大将震惊地发现，吕布身旁丈内，竟然隐隐飘了一层淡淡的血雾。
“温侯！”面色大惊的曹性大吼一声，下意识地会要出阵，却被张辽一把拉住。
“张辽？！”曹性怒视着张辽，却见张辽微微摇了摇头，继而，曹性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死死捏着手中强弓，不忍地撇开了望向吕布的目光。
而与此同时，刘备军一方，关羽那尽是倨傲的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哼，还不错……”
短短数息工夫，却叫人有种漫长的错觉，数息过后，到风刃消散，曾经那位天下无双的猛将吕布，终于弯曲了双膝，只见他双手拄着画戟，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得不说，方才陈蓦那一连番的强攻，尤其是关羽那一招，实在是让他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吕……吕布受伤了？”一名曹军士卒如梦初醒般询问着自己同泽，随即，在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十余万曹军与黄巾军爆发出了一阵响彻天际的欢呼，但是随即，便被曹军大将曹仁打断了。
“别高兴地太早，倘若那么容易被击败，那就不是吕奉先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曹仁的话，在喘了几口气后，吕布缓缓站了起身，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为何，听到那一阵笑声，十余万曹军与黄巾军士卒竟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从来没有……”一把撕碎了身上褴褛的内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吕布舔了舔嘴边的血迹，望着陈蓦喃喃说道，“从来没有人能将吕某逼到这种地步……你足以凭此自傲，陈蓦！”
“……”陈蓦微微张了张嘴。
按理说，眼下吕布身受重伤，这绝对是可以击败这位武神级猛将的大好机会，但是不知为何，陈蓦的潜意识却传来了阵阵警讯。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
就在陈蓦暗暗不解之时，曹军中传来了士卒们的窃窃私语。
“喂，我没有看错那，那吕布似乎渐渐变赤红了……”
“咦？你这么一说……真的耶！”
陈蓦愣了愣，忽然转头望向吕布，却见吕布全身的皮肤渐渐泛起赤红之色，随即，只听咔嘣咔嘣几声古怪的之响，吕布全身的肌肉竟然暴涨了几分，肌肉上布满暗红色的经络，看上去很是诡异。
“这是……”陈蓦心中咯噔一下，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手掌，直取自己面门……
糟糕！
震惊之余，陈蓦就地一个翻滚，然而当他再次站稳身子时，他却发现那一只手掌依然出现在他面前，狠狠一掌拍在他面上。
“砰！”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观望下，陈蓦被吕布一掌拍地在地上滑行了整整十余丈。
这种速度……
陈蓦心中一惊，顾不得浑身的剧痛抬起头来，却震惊地发现吕布竟然以不下于贪狼普通状态的速度靠近自己。
心中一惊，陈蓦嗖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贪狼之力：神速&#183;缩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疾驰中的吕布突然调转了一个方向，用他那只巨大的右手，抓向无人的空旷之处……
“哼，在这里么！”
在包括陈蓦在内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吕布一把抓住了不知何事现身的陈蓦，握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向脚下的地面，那巨大的力道，竟叫陈蓦整个人都陷入了土中。
“轰！”一声巨响，方圆十丈之内地面竟然呈现出诸如蛛网般的龟裂，其中心部分更是出现了一个深达丈余的人形深坑。
瞬息之间，只听“嗖”地一声，陈蓦再度出现在距离吕布十余丈远的地方，双手撑着地面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再看此刻的他，浑身上下伤痕处处，尤其是头部，一片殷红、血流不止。
怎么回事？
这种力量，这种速度……
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吕布，陈蓦微微张了张嘴。
“赤炎穷奇……么？”

第185章 白泽与穷奇（二）
赤炎穷奇，准确来说这并非是一个上古妖兽的名字，而是泛指穷奇的某个特殊形态。
为了与吕布的这一场交锋，陈蓦曾特意去了解过一些关于穷奇的事迹，据他了解，上古妖兽穷奇即便在凶兽当中亦属于极其特殊的存在，因为它能够吸食周围的妖力。
众所周知，上古妖兽之所以强悍，那是因为它们体内蕴藏着强大的妖力，而穷奇那能够吸收周围妖力的特殊能力，几乎可以说是奠定其作为强者的基础。
一般来说，上古妖兽普遍会经历幼年、成熟、巅峰、衰老这四个时期，对，你没有看错，即便是拥有久远生命的妖兽，也会像人一样衰老，虽说这个过程或许要经历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的光阴，但不可否则的是，上古妖兽同样会衰老。
但是话说回来，其实在妖兽当中，很少能够完整地度过衰老期的个体，基本上都是在力量衰退的期间便被天敌所杀死，几乎没有寿正终寝的存在。
但凡妖兽，从幼年至巅峰，它们基本上只会经历一次成长的过程，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个别的存在，比如是圣兽之中的凤凰，这对雌雄个体形影不离的妖兽，它们在临死时会释放体内所有的火焰，而当这些火焰凝聚后，便会形成一枚墨黑色的蛋，在数年或者数十年之后，这枚蛋中便会孵出凤凰的幼年个体，从而获得一次崭新的生命。
而穷奇却不同，它的生涯中几乎没有巅峰与衰老这两个时期。
众所周知，上古穷奇能够吸纳周围的妖力，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那其实是它成长的一个过程：当这只特殊的存在在吸纳了一定的妖力后，它的皮肤以及皮肤之上所依附的毛发会泛起如同火焰一般的赤红颜色，而这种形态下的穷奇，便叫做赤炎穷奇。
不得不说，赤炎穷奇绝对是所有妖兽都不想遇到的对手，因为在这种状态下的穷奇，会无法控制地释放以往所吸纳的所有妖力，可以说，无论是力量、速度、直觉，赤炎穷奇都要远远超过平时的自己数倍。
这是穷奇的本能，它需要借瞬间释放巨量的妖力来拓宽自己那作为容器的身体，毕竟，即便是穷奇也无法无休止地吸纳周围的妖力，它也存在着一个上限，唯一能够体内妖力容纳数值的办法，便是在吸纳到足够的妖力后出现体型上的变异，以刺激身躯的办法来达到。
而一旦这个过程过去，那么穷奇的力量便会大幅度地衰弱，弱地几乎连一些神、凶一级的妖兽也无法对付，它必须再一次地经历吸纳妖力的过程，但是不得不说，释放一次所有妖力的穷奇，其体内的能够容纳的妖力数值便会拓宽。
当然了，穷奇也不是只有在突破瓶颈的时候才会变成赤炎穷奇，更多的时候，它则是用这个能力来借打败、甚至杀死来犯的敌军，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赤炎状态下的穷奇，其实力要远远超过平日。
而如今，穷奇这只在实力上丝毫不逊色王兽级妖兽的凶兽，早已在牧野之战中与圣兽白虎同归于尽，仅仅留下的那一丝精魄，也被符合其秉性的吕布所吸引，成为了吕布的本命命魂。
换而言之，穷奇已不再需要在瞬间释放巨量妖力来拓宽自己的身体，这个能力，已经成为了吕布用来对付劲敌的最强招数。
虽然说不清吕布究竟在何时掌握了这个招数，但是可以肯定，他从来都未曾施展过，甚至于，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施展的这一天，毕竟，在董卓、孙坚这两位武神级猛将逝去的当今，作为世上唯一一位拥有武神级实力的人，何人会是他吕布对手？
即便是在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万人敌级猛将，在他吕布眼中不过是稚童一般的对手，根本不需要他动用全力。
这是自大么？
不！这是自负，吕布有着绝对的自信！
因为他吕布从来没有动用过超过五成的实力，哪怕对手是即将踏足武神级的关羽，他吕布也不过只用了区区六、七分力，但是眼下，他却被迫逼出了潜藏的实力……
陈蓦……
世上唯一一个拥有双命魂的男人！
不知为何，吕布望向陈蓦的眼神很复杂。
说实话，吕布从一开始便对陈蓦这个曾经的小小刺客报以厚望。
有潜力！——这个男人拥有不下于穷奇的贪狼命魂！
有胆识！——只不过是掌握了些许力量，连万人敌都不是的他，便敢刺杀武神级的董卓，并且，就算在见识到了董卓那压倒性的力量后，这个男人亦不曾露出半分惊恐。
重情义！——为了一个女子刺杀当朝天子，为了另外一个女子又去刺杀当朝国相，两次都几乎险些丧命，这种蠢蛋，吕布从来不曾遇见过第二个。
知善恶！——在吕布很清楚，陈蓦在投身董卓之前，手中亦沾满鲜血，而在栖身董卓麾下之后，陈蓦与他吕布，几乎可以被称为助纣为虐的典型例子，但是那并不代表陈蓦秉性邪恶，相反地，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所做的事会有这样的后果。
说实话，吕布有过不计其数的副将，有的本性善良，善良到甚至会在沙场上对敌人手下留情，这种家伙，吕布次日便会将他调离，因为他可以肯定，这个家伙终有一日会死在自己手上；而有的副将则天生嗜杀，几乎以杀人为乐，即便对手无寸铁的妇孺孩童也不放过，这种家伙，吕布基本上会假借升官将其调到别的军队，任其自生自灭。
唯独陈蓦，这个在沙场上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却又懂得控制自己杀意，绝不滥杀无辜的男人，吕布说实话对他印象极佳，也正是因为如此，吕布甚至将自己的绝招毫无保留地教给了陈蓦，哪怕吕布隐约察觉到日后陈蓦或许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或许他吕布就是一个自我矛盾的人，因此，他潜意识中对性格相近的陈蓦报以好感，在吕布看来，陈蓦简直像极了他，无论是在武艺上的杰出天赋，还是对某个女子的痴情……
说实话，即便是眼下，吕布也丝毫未曾嫉妒陈蓦身具双命魂的这件事，毕竟在他这个层次的武神眼中，命魂并不是越多越好，强大的命魂，只要一个就足够了，然而，陈蓦却有一样却令吕布分外嫉妒，那就是张素素的垂青！
自从在长安司徒府中第一次见到假扮王允之女的张素素起，这位貌美无双的女子便在吕布心中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靓影。
是故，即便在了解到张素素当年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吕布还是无法对这位自己深爱的着女子报以恨意，即便有稍许的恼怒，恐怕也多半是因为张素素在破城后独自弃他而去，倒不是怪张素素无情无义，吕布只是纠结于张素素并不信任他这件事，毕竟，凭他吕布的实力，如何不能保护张素素安然撤出长安？
或许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哪怕是今时今日已经娶了一位妻室的吕布，在再一次得知张素素的事后依然无法割舍心中那一份思念。
说实话，无论是当初张素素用妖术迷惑他，还是几番利用他一度掌控了长安，亦或是长安被郭汜、李傕二人大军攻陷时将他弃之不顾、独自逃生，吕布都没有丝毫怨恨，唯独有一件事……
他说什么也无法接受张素素心有所属这件事！
陈蓦！
望着满身鲜血的陈蓦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吕布的眼中猛然间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怨恨。
倘若没有这个家伙……
倘若没有这个家伙！
“砰！”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两军将士震惊地看到，吕布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陈蓦面前，狠狠一拳将其打飞了十余丈。
不得不说，此刻的吕布几乎已经超乎了在场所有人的认识范畴，无论是谁，都无法想象吕布竟然拥有着这种力量。
“怎么回事？”曹军之中，夏侯渊眼瞅着场中的局势微微皱了皱眉，用满含震惊的口吻低声说道，“陈蓦不是压制住吕布了么？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弱？”
“唔……”夏侯渊身旁，其兄夏侯惇长长吐了口气，望着吕布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受伤的左眼，低声说道，“并不是陈蓦变弱了，而是吕布太强了……哪怕陈蓦那家伙拥有双命魂，能够凭借白泽命魂施展我等的招数，但还是……差距太大了！”
而另外一边，眼瞅着陈蓦连连被吕布重拳打飞，张飞捶足顿胸，急地满脸涨红，看他脸上表情，真恨不得代替陈蓦上场。
“再这么下去不行，小陈那小子会死……”
或许听到了张飞那满含焦急的嘀咕，刘备微微叹了口气，皱眉说道，“方才，连为兄也差点以为陈蓦将军能够击败吕奉先，却不想……唔？”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愕然说道，“怪哉，陈蓦将军方才不是连番施展了二弟与三弟的招式么？”
“还有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二人，以及曹将许褚，似乎连吕布那厮麾下将领的招式也偷用了……”关羽在旁补充道。
刘备点了点头，随即诧异说道，“既然如此，陈蓦将军何以不继续施展三弟的招数来防备吕布的攻击呢？”
确实，刘备说的不错，张飞的【朱厌】命魂，[动]辄瞬息之间伤敌于数丈之外，[静]辄大大增强刚体的程度，以及加快伤势的愈合速度，但是，陈蓦用白泽之力复制了张飞的朱厌命魂的[动]，却不知为何并没有施展[静]的一面来抵御吕布的攻势。
张飞听闻微微张了张嘴，随即摇头说道，“恐怕……不是不想用，而是无法做到……”
“唔？”刘备愣了愣，满脸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你也察觉到了？翼德？”望着张飞轻笑着说了一句，关羽低声解释道，“兄长何以不明？白泽虽然可以照搬朱厌的招式，但是说到底，白泽终究不是朱厌，它并没有朱厌那样坚韧的身躯，而陈蓦……也没有三弟那般强健的体魄，是故，无法做到这一点……并非是招式的强弱，而是其本身力量的限制……”
刘备闻言愣了愣，迟疑说道，“也就是说，也有一些是白泽也无法照搬的招式？”
“并不能说是无法照搬吧，”关羽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多半是……即便施展，也会因为自身条件的限制，达不到原有的威力！”
“怪不得……”刘备恍然大悟，随即望了一眼场内的局势，皱眉说道，“这么说，陈蓦将军是无法击败吕奉先了？”
“……”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默然不语，但是看他们脸上表情，却明显是对陈蓦没有多少信心。
而就在这时，吕布急速靠近陈蓦，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陈蓦的攻击，一拳打在他胸口，随即一把握住了陈蓦的面门，右臂一用力，竟将陈蓦整个人都凌空提了起来。
而此刻的陈蓦，却是全身污血，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呵呵呵，哈哈哈！”一手提着陈蓦，在二十余万士卒面前，吕布仰天畅笑，笑声那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嚣张。
突然间，只见吕布右臂奋力一甩，竟将陈蓦整个人甩向半空，甩向那长枪林立的曹军士卒之中。
“散开！散开！”一名曹军将领大呼一声，当即，周围的曹军士卒呼啦一声散开两旁，眼睁睁看着陈蓦啪嗒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死……死了么？”一名曹军士卒惶惶地咽了咽唾沫。
话音刚落，便见身旁另外一名曹军士卒微微摇了摇头，望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陈蓦，低声说道，“不……不清楚呢，不过，多半是活不了了吧……”
就在曹军士卒骚动之时，吕布仰天大笑三声，忽然面色一正，抬起右手，逐一在众曹军将领身上一指而过，继而冷声喝道，“还有谁？！”
面对着那极具挑衅口吻的大喝，曹军将领面面相觑，即便是性格最冲动易怒的夏侯惇，竟也不敢在此刻上前。
“……”
见此，曹操眼神一紧，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张素素，却见她依然面带微笑，表情自若，只不过曹操注意到了张素素那双死死捏着马缰的手，可能是用的力道过大，一双素手血色毫无、阵阵泛青。
犹豫了一下，曹操低声说道，“天师……”
然而仅仅说了两个字，曹操的话便被张素素打断了。
“小蓦还没输！他会赢的！”那急促而略显发狠的语调，足以证明它的主人此刻究竟是何等的心情。
曹操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张素素，望着她紧紧咬着嘴唇，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的局势，甚至于连嘴唇隐隐渗出血迹都丝毫不觉。
究竟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呢，这种……这种毫无自信的话……
曹操微微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见张素素微微放松双手，握紧了胸口，仿佛祈祷般。
“不会……小蓦不会输，出战前他答应过素素，他……从来没有叫素素失望过……”
仿佛，张素素的喃喃独白传入了陈蓦耳中，在曹军士卒一阵惊慌失措中，陈蓦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站……站起来了……”靠地陈蓦最近的曹军不安地咽了咽唾沫，因为他隐约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气息就如同野兽一般可怕，不，那股压迫力，要比野兽更加可怕。
忽然间，陈蓦仰天大吼了一声，随即，所有曹军将领面色微变，因为他们突然感觉，身上的戾气竟然被陈蓦吸取了过去。
一时间，仿佛就连天地亦换了颜色，曹军将领只瞧见一道道粗如小指般的气逐渐汇聚到陈蓦身上。
“吕布的招数……”曹军大将夏侯渊微微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情愿说道，“这家伙竟然在吸纳我等的气！”
话音刚落，却见身旁夏侯惇深深望了一眼陈蓦，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倘若如此便可以打败吕布……拿去就拿去！”
“大兄？”夏侯渊错愕地望了一眼兄长，却见其兄长眼神复杂地望着手中长枪，独眼中隐约露出几分精芒，就如同当日被陈蓦打败后的关羽。
说实话，陈蓦的做法是相当无礼的，至少大部分曹军将领都察觉到不对劲后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是基于大敌当前，所有曹军一方的将领都默许了陈蓦的无礼。
随即，在众人目光复杂的期待中，只听“熊”地一声，满身鲜血的陈蓦身上仿佛罩上了一阵燃烧的火焰，与吕布一模一样。
“吕布！”陈蓦大吼一声，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吕布在施展出赤炎穷奇之力后，会变得那般暴躁，毕竟他眼下已经切身体会到了那种仿佛置身于火海一般的灼热，更有甚者，先前所吸纳的戾气在他全身暴走乱窜，那种痛苦，简直就不是常人所能够忍受的。
“你这家伙……”深深望了一眼与自己同样处境下的陈蓦，吕布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几分欣赏，惊讶于陈蓦竟然能够忍受这等痛苦，欣赏于陈蓦竟然有着这份毅力，但是更多的，却是恼怒。
“你不应该起来的……”狠声说了一句，吕布的面色渐渐变得狰狞起来，只听他大吼一声，继而轰然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竟然呈现出蛛网般龟裂痕迹。
只见在他阵阵土尘这种，两个同样全身仿佛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男人，狠狠撞在一处，相继挥拳打向对方，继而又相继吐出一口鲜血。
“噗……”
而在战场边上，张素素用颤抖的右手紧紧捂着嘴，死死压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
望了一眼张素素，又望了一眼正与吕布殊死恶斗中的陈蓦，曹操彻底打消了拉拢陈蓦这位拥有双命魂猛将的打算。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陈蓦与张素素之间，有着一种世人所无法理解的羁绊。

第186章 落幕
难以想象，聚集有二十余万士卒的战场，竟然会呈现出这般的寂静，仿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恐影响到那两个人恶战中的男人。
唯有那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温侯……”曹性微微张了张嘴，望着吕布浑身上下流血不止，他眼中露出了几分莫名的不忍。
说实话，他从类没有见过吕布这般狼狈，曾几何时，天下无双的温侯向来都沙场上的霸主，从并州到长安，从长安到徐州，这位简直可以说是天下无敌的武神，何曾受过伤？何曾被对手逼到如此绝境？
不得不说，陈蓦的实力远远超乎了曹性的预料，从方才坚信吕布会轻易获胜，到眼下心中惴惴不安，甚至于，曹性心中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因为他发现，胜败的风向逐渐转向了陈蓦那一边。
能够证明这一点的是，那些或许原本并没有陈蓦报以厚望的曹军将领，其眼中隐约露出了几分令曹性格外不安的期待。
他们在期待什么？
“……”曹性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思绪抛之脑后，他不敢再想下去。
正如曹性所想的，曹军一方军中，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几乎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不得不说，吕布的强大，实在强得叫人绝望，即便夏侯惇、夏侯渊、关羽、张飞这等猛将，也不得不承认今时今日的他们，尚且不是吕布的对手，充其量，他们只是吕布游戏的对象罢了，正因为清楚地了解这件事，是故他们最初并没有对陈蓦报以怎样的信心。
然而，陈蓦却给了他们一个极大的惊喜，即便惊喜之后，吕布所展现出来的全部实力是那样的惊世骇俗，但是即便如此，吕布的对手，那位仅仅也只有万人敌级水准的陈蓦，却依然没有倒下。
唔，其实并不应该这么说，因为在这几近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陈蓦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不下于七、八次，每一次都叫人倍感提醒吊胆。
说实话，无论是在曹军一方将士眼中，还是在吕布麾下士卒心里，即便陈蓦此刻倒下，他们也绝不会有任何的轻视或者鄙夷，因为陈蓦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不但打破了吕布出入沙场从未负过伤的神话，更将吕布逼入了眼下这等绝境。
但是，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心中对陈蓦升起了更苛刻的要求……
不，那不应该是要求，而是渴望、是期待！
“咬碎牙齿也要撑住啊，小陈！”张飞那紧握的双拳崩起根根青筋。
“上啊，陈将军！”许褚低声嘀咕着什么。
“陈蓦……”夏侯渊的眼神连连变换。
或许，只有作为武人，才会了解此刻的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究竟在期盼着什么。
“呼……”被吕布弄瞎一只眼睛的夏侯惇抬头望了一眼天穹，随即将目光再度放在场中的吕布与陈蓦身上。
不可否认，吕布是霸主，是王者，是站在天下武人之上的男人，并且，他已经在那高高在上的神坛上呆地太久……
换句话说，在场所有武将几乎都没有将吕布归于人的一类，因为在他们看来，吕布实在是太强了，强地犹如鬼神！
而如今，却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正视图将那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吕布拉下神坛……
愚蠢！区区万人敌，何以竟敢挑战武神？！
但是……
仿佛是说出了在场所有武人的心声，关羽徐徐睁大了原本眯着的双目，捋了捋长髯，喃喃说道，“真是想不到，陈蓦竟然能将吕布逼到这种地步……事到如今，即便是关某，也迫切想见证一番……王者倒下的那一瞬间啊！——别让关某失望，陈奋威！”
话音刚落，忽然间曹军一方爆发出一阵极其强烈的呐喊。
“上啊，陈将军！”
“打败吕布！”
并不单单只是士卒，就连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大将，亦不由自主地振臂高呼。
整整十余万曹军与黄巾军，那一阵阵的杂乱无章的呐喊，甚至要比九天的雷鸣更加响亮，瞬间便压倒了世间所有的声音，以至于叫吕布一方的士卒竟不由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士气如虹！简直是士气如虹！
然而，那些呐喊助威的声音，终究没有传入陈蓦耳中，因为他此刻眼中除了吕布之外，再没有别人，而反过来说，此刻的吕布恐怕多半也是如此。
这两位天生的悍将，基于对胜利的渴望，已然叫他们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愚蠢的家伙，你以为我乃何人？我乃吕布！”怒吼着的吕布一拳打在陈蓦腹部，但是随即，便被陈蓦一记手刀斩到的脖子。
“我管你是谁！”陈蓦低声一记咆哮，不得不说，由于的鲜血的流失，他的神志已渐渐变得混乱，尤其是为了维持赤炎穷奇的状态，陈蓦感觉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火海一般，便是那份难以承受的痛苦，叫他勉强恢复了几分清醒，但难以否认的是，在这种山穷水尽的绝境下，他终于渐渐暴露出一直以来压抑的负面情绪。
“你这家伙……”吕布已然是怒到极致，在一拳打向陈蓦的同时，狠声骂道，“好！我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绝对，绝对会撑到最后！——哪怕只有今日，我不会输！”
陈蓦大吼一声，在硬抗了吕布一拳后，忽然伸出右手紧紧贴住了吕布的胸口。
【崩劲&#183;虎炮】三连发！
“砰砰砰！”
连续三记虎炮，那强大的力道，竟然将吕布整个人打地双脚离地、凌空浮起，他那紧咬的牙关中止不住淌出鲜血，只见他强行咽下了涌到嘴边的鲜血，狠狠一拳砸在陈蓦脸上，那刚猛的拳劲，不但在一瞬间将陈蓦砸倒在地，更叫他在触及地面后稍稍弹起几寸，随即又砰然倒地。
不难想象，究竟是何等的力量，才能叫一个人在被打倒在坚硬的地面之后，尚且能够弹起？
“噗……”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陈蓦显然一时半会已经站不起来了，用右臂支撑着身躯大口喘着粗气，此刻的他，仿佛久久浸泡在血水当中，无论是身上衣甲也好，头发也罢，都已被鲜红的血液所浸透，他的、以及是吕布的鲜血。
然而，此刻的吕布也不是很好过，在击飞陈蓦之后，吕布的身躯竟然出现了轻微的摇晃，这足以证明，眼下的吕布恐怕多半也到达了极限。
“呼……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吕布下意思地望了一眼自己前胸，随即又望了一眼陈蓦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右臂，隐约间，他甚至能够从那模糊的血肉中看到青色带有血丝的骨头。
这家伙疯了么？！
吕布望向陈蓦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因为就在方才，陈蓦连续施展了三次虎炮，震碎了吕布的胸中肋骨，然而那强烈的反震之力，却使得陈蓦付出了整条右臂这个极为沉重的代价。
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沫，望着陈蓦挣扎着从地上再次爬起身来，吕布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随即，在陈蓦做出攻击动作的同时，他大步跃前。
只见在两军士卒惊骇的目光下，二人的拳头相继命中对方的脸颊，那刚猛的拳劲，使得吕布与陈蓦二人身子一晃，但是却谁也没有倒下。
是拳劲的力道不够么？
不！
至少曹仁不这么认为，因为吕布击出那一拳，其余波穿过陈蓦，打在他曹仁旁边的一名士卒身上，竟然一瞬间打爆了那名士卒半个身躯，而与此同时，陈蓦的拳劲透过吕布，竟然在地上打出了一个深达三寸的坑洞。
望着那具失去了头颅以及左肩部位肢体的士卒尸体，又望了一眼那个坑洞，曹仁默默伸手抹去溅在他脸上的血肉碎末，他简直难以想象，为何吕布与陈蓦竟然可以硬抗那种超乎想象的力量！
就在曹仁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场中的吕布与陈蓦仿佛变成了丝毫不懂武艺的莽夫、地痞，勉强站立着他们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与对方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向，谁能想到，这种看似绵软无力的拳头，或许其中蕴藏着能够令万人敌级猛将身负重伤的强大的力量？
这，已然是超越了武艺范畴的较量，此刻的吕布与陈蓦二人，拼的并不是实力，而是毅力……
只有坚韧不拔的毅力，才能够叫他们支撑到这种地步。
“砰！”
“砰！”
在相继朝着对方挥出一拳之后，陈蓦与吕布不约而同身体一倾，倒在地上，看此刻他们二人脚下地面，竟然早已被鲜血所染红，如同赤壤一般。
冥冥中，两军将士的心被提了起来，在稍许的沉静过后，场中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呐喊。
“陈蓦将军！陈蓦将军！”
“温侯！温侯！”
两军的将士们，都在自己一方苦战至今的英雄呐喊助威。
“噗……噗！”伴随着两声如同气泡破碎一般的声音，倒在地上的吕布与陈蓦，其身上赤红的火焰依然消退。
他们，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
仰天躺在地上血泊当中，吕布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真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有甚者，胸口断骨处不时传来的剧痛，几乎叫他疼地无法忍受。
忽然，吕布的眼神微微一变……
“陈……陈蓦将军站起来了！陈蓦将军站起来了！”
什么？
吕布心中万分惊骇。
在他看来，陈蓦所受到的伤势明显要比他更重几分，他怎么能够做到？
吕布拼劲全力抬起头，望向陈蓦，却见陈蓦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支撑着地面，在失败了几次后，终于挺直了身躯……
何以……何以能做到这种地步？
忽然间，吕布好似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张素素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钢牙一咬，右手猛地一撑地面，也站直了身躯。
“哦！哦！”在两军将士一阵欢呼之后，整个战场变得极为安静。
说实话，此刻的陈蓦与吕布，别说戾气耗得八八九九，就连体力也到达了极限，哪里还是世人畏惧如虎的黄巾夜鬼陈蓦，哪里还是天下无双的温侯吕布？
眼下的他们，恐怕只需一支箭矢都能将其放倒，但是偌大战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那么做，因为此刻战场上的气氛表明，如果有人胆敢破坏这场较量，那么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哪怕这个人是曹操。
“这实在是……太过于惊人！”望着身体摇摇欲坠的陈蓦，曹操的眼中闪烁着万分喜爱的神色，在他看来，陈蓦作为一名猛将实在是太出色了！
并不说他几乎将吕布击败，而是特指这份毅力、这份意志，除了陈蓦，没有人能够在吕布坚持一盏茶时间，而陈蓦，已与吕布纠缠了整整大半个时辰。
所谓[落单之狼，不惧猛虎]，有胆量、有能力独自生存的狼，是绝对不会畏惧猛虎的！
而陈蓦，便是这样一头孤狼！
但同时，曹操也意识到，此刻的陈蓦，恐怕连移动一下脚步都办不到了，然而吕布，却依然留有微弱的体力……
怎么办？！
曹操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张素素，然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在张素素身上，那就是吕布，只可惜张素素的眼中，唯有那个浑身鲜血、用左手撑着膝盖勉强站立的男儿……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吕布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甘与嫉妒，而这份不甘与嫉妒，仿佛化作了最后的几分力气。
只见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吕布爆发出一声至今最强烈的怒吼，在曹操尚未来得及派人将陈蓦抢回之余，用左手穿透了陈蓦的右胸……
“噗嗤……”
鲜血四溅，似张飞、夏侯惇等猛将，都瞪大眼睛望着陈蓦背后洞穿而出的血手。
“结束了！”仿佛是为了向张素素证明什么，吕布仰头大声吼道，“赢的人，是我！”
话音刚落，吕布突然面色微变，低下头来，却发现陈蓦不但没有后退，然而贴近了自己，甚至于，用他那唯一完好的左臂，死死搂住了吕布。
望着自己的右手穿过陈蓦的右胸，感受其中那股蠕动着的湿热，吕布心中大骇。
“是该……结束了，咳咳，”连连咳出几丝鲜血，陈蓦抬起头望向吕布，轻笑说道，“本来应该是我过去的，但是，我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不过只要抓到你，咳咳，这样也好……”
陈蓦那平淡的口吻，那轻松的神色，都叫吕布心中倍感不安，尤其是他发现陈蓦那仅存丝毫淡薄戾气中，隐约浮现出了一头黑色的狼。
“你……事到如今，你还能做什么？”
不知为何，吕布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洞穿陈蓦身躯的右手，却发现陈蓦用他完好的左臂死死搂着自己。
这家伙，明明危在旦夕，何以还能有这般力气？！
吕布又惊又怒，而就在这时，陈蓦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猛然间，吕布忽然发现四周的景象早已变换，尽是白茫茫的一片，隐约察觉到什么的他面色大变，低头望了一眼脚下，却发现脚底下空无一物，而在距离遥远的远处，却有一片黑色的人潮，那是多达二十余万士卒的人海。
“混账，放开我！”眼看着自己二人从高空坠落，心中大为恐惧的吕布发狠地用自己的右手重重捶打着陈蓦，但是，即便被吕布捶打地口吐鲜血，陈蓦依然死死地抱紧着吕布。
或许是从陈蓦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吕布终究停下了右手，用极为认真的口吻低声问道，“为了什么？”
仿佛是听懂了吕布的话，陈蓦用仅有的几分力气张了张嘴。
“因为，我已经答应了她……”
“是么？”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吕布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速&#183;缩地：天狼！】
“轰！”
与此同时，在二十余万两军将士正寻找着突然消失的两人，突然间，也不知是何人喊了一句，以至于众人都看到了那从不知具体多少高空坠落的陈蓦与吕布，眼睁睁看着他们重重砸在地上，那巨大的力道，在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型深坑的同时，又将两人重重抛开两旁。
“……”
整整数息，整个战场鸦雀无声，随即，关羽闭上双目时的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份寂静。
“结束了……”
难道说，王者倒下了么？
不！
即便是受到如此重创，吕布依然保留着几分意识，然而他尽全力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张素素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自己不远处，轻轻搂住生死不明的陈蓦，将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你已经做到了，你对素素许下的承诺，小蓦……”张素素微笑着柔柔说了一句，但是眼中却止不住地涌出一道泪水。
“……”
吕布默默望着张素素喜极而泣、悲极失笑的这一幕，对比当初张素素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吕布忽然意识到了两者的差别。
忽然间，吕布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苦涩，其实，他依然能够勉强站起来，但是，他不敢……他不敢去惊动此刻的张素素，更不希望她脸上那真心的笑容就此消失。
呵，原来，素素竟能笑地这般样令人陶醉……
万分羡慕地望了一眼被张素素搂在怀中的陈蓦，吕布终究打消了站起来的想法，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初平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黄巾军将领陈蓦力战吕布近乎一个时辰，乃以二人力尽而告终，平手，两败俱伤。
而对天下武人来说，这更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因为……
王者，倒下了！

第187章 分裂的黄巾
或许，从吕布倒下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徐州不再归他所有，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站在天下所有武人之上的男人，竟然会被人逼到这等地步。
吕布麾下大将曹性死命抢回了主公吕布，却无法挽回败局，毕竟，见自家那位素来无敌于天下的主公竟然被人伤到这种地步，底下的士卒哪里还有丝毫斗志，士卒们的心中充斥着失望与迷茫，这一切都归罪于有一个男人剥下了吕布那天下无双的桂冠。
曹性本想马上回到彭城，但是他忽然发现彭城城门紧闭，那代为执掌彭城的陈登，竟然下令不放他与吕布入城。
难道这厮见势不妙欲投曹操么？！
望着在城楼上淡淡观望的陈登，曹性破口大骂，但是最终，他唯有撤军，撤向下邳方向。
初平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得到了彭城的曹操挥军下邳，而与此同时，助乐进、于禁两位曹将攻取下邳的张白骑大破陈宫，将整个下邳围地水泄不通。
本来，暂时屯兵于吕城的曹性是无法顺利进入下邳的，但是，曹操听取了郭嘉的计策，竟将曹性、张辽、高顺、臧霸等吕布麾下败将放入了下邳城中。
不得不说，郭嘉的计策确实是高明之极，果然不出所料，当曹性等人带着重伤几乎昏迷过去的吕布进入下邳城中时，整个下邳不禁漫起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氛，那些下邳城中坚信着吕布、坚信着他会率军前来救援的将士们，哪里会想到他们心目中的王者竟然也会倒下。
初平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曹军、黄巾军、刘备军，这三支合到一处不下于十六万士卒的兵马，再次将下邳团团围住，并连夜督造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因为曹操下达了将令，说是假如能在年关之前攻克下邳，擒获吕布等人，三军上下士卒再发一次全年军饷！
正因为如此，曹军中上下将士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仅仅一夜便打造了一百余架云梯，四辆冲车，另又有井阑二十余座。
次日，也就是在初平二年的最后一日，曹操终于下令四面攻城，命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将攻南门，命乐进、于禁、张白骑攻东门，刘备、关羽、张飞攻北门，而他曹操则亲自率领剩下来的几万大军强攻东门。
为了迅速解决徐州之事，曹操迫切想要在下邳将吕布等人擒住，毕竟，似这等冠绝天下的人物，一旦给了他丝毫喘息机会，那简直就是祸患日后！
不说不说，当吕布军中没有吕布的出现，其实力完全不是曹军对手，自晌午开始攻城，到日落西山前后，下邳四处城门尽皆沦陷，张白骑擒住了曹性，关羽擒住了张辽，张飞擒住了高顺，夏侯惇擒住了臧霸，其余吕布军中大小将领，几乎非死既擒。
而最终，刘备在下邳某处府邸中找到了浑身重伤的吕布……
这时，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下雪花，这是初平二年的第一场雪，也是最后一场，雪白的雪片溶解在殷红的血泊中，飘落在尸体上，遮盖了一切，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初平三年一月六日，在听闻吕布败亡之后，徐州各郡纷纷投向曹操，也是在这一日，被关押在牢狱中的吕布伤重不治而亡。
当时曹操正在挥笔书写发给许都朝廷的捷报，忽然听闻吕布伤重死在牢狱之中，他愣住了。
不得不说，曹操暗暗松了口气，但是松气之余，他也感觉有点惋惜，毕竟以吕布的勇武，倘若能投入他曹操麾下，助他平定天下，再加上此刻正处于昏迷当中的陈蓦，纵观天下，何人能挡他曹操大军？
然而，那终究不过只是曹操的妄想，毕竟，吕布可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家伙。
而既然吕布伤重不治而亡，那么他手底下的将领，曹操也不得不快速做出判决，在他看来，到眼下这幅光景依然选择跟随吕布的，那必然是忠义之士，而忠义之士向来是曹操最乐于结交与招揽的，但遗憾的是，除了臧霸稍有动摇之外，其余曹性、张辽、高顺、陈宫，竟无一人愿意投降曹操。
但是在经过荀攸反复游说之后，众人终于松了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臧霸与宋宪愿意投向曹操，并且接受了泰山县丞以及下邳县丞的职务外，其余曹性、张辽、高顺等人，竟然投到黄巾军中黑狼骑，而至于陈宫，这位原本心存死志的文杰，在与张白骑一番交谈后，却也松了口，投入了张白骑麾下。
不得不说，从招揽人才的方面来说，黄巾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这令曹操麾下比如夏侯惇、程昱等人有些不快。
初平三年一月十一日，解决了徐州战事的曹操，率领大军凯旋，回归许都。
而期间，昏迷了足足十余日的陈蓦终于苏醒了过来，他全身的伤势已渐渐开始愈合，除了右臂尚未无法用力、以及右胸部位血痂尚未脱落，其余小伤几乎已经愈合，这令陈蓦有些诧异，毕竟他的伤势，要比吕布重得多。
直到后来陈蓦问起张白骑，他这才明白，是张素素用天书中所记载的妖术替陈蓦治疗了伤势。
想到这里，跨坐在爱马黑风之上的陈蓦不由转头望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马车，马车里坐着的，除了唐馨儿之外，还有连日来看似极为疲倦的张素素，很显然，为了医治陈蓦，张素素施展了一些极其消耗心力的妖术。
“看什么呢，蓦哥？”一身黑狼骑戎装的张辽凑上前来，而在张辽身旁，曹性瞥眼望了一眼陈蓦，说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虽说曹性、张辽、高顺三人如今成为了他麾下黑狼骑的将领，但是对于该如何面对这三人，陈蓦却不禁有些犹豫。
毕竟，在经过张辽的解释后陈蓦才明白，三人之所以会这么做，无非是出于吕布的命令，是吕布叫曹性、张辽、高顺在败后投入陈蓦麾下黑狼骑，或许，这便是吕布对这几位忠心耿耿的将领的嘉奖吧，另类的嘉奖，降黄巾而不降曹！
而在陈蓦看来，张辽与高顺多半有真心投入他麾下的意思，但是那曹性，作为吕布最信任的心腹，他恐怕未必是真心实意……
深深望了一眼曹性，陈蓦暗暗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吧，曹性是个聪明人，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是不会动手的，就这样维持着吧……
陈蓦不是不明白曹性对自己的恨意，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吕布依然似乎天下无双的吕布……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那一日竟然可以坚持到与吕布两败俱伤，陈蓦不禁有些难以置信，然而要仔细回忆时，却遗憾地发现后半段记忆杂乱无序，也难怪，毕竟那时他已接近了神智昏迷的边缘。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都那座庄严而堂皇的城池，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
“那就是许都么？”陈蓦微微叹了口气，说实话，近年来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实在叫他有些心力憔悴，他迫切希望能够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至少，可以不用让唐馨儿担惊受怕。
希望吧，希望曹孟德会比袁公路做地出色……
不单是陈蓦，大部分黄巾军恐怕都报以这个想法，但是不管怎么说，当他们见识到许都的宏伟时，亦不禁暗暗惊叹。
“好家伙……”强行挤了上来的裴元绍瞪大眼睛瞧着远处的城池，与面带憨厚微笑的周仓对此议论纷纷。
忽然，张辽的眼中露出几分惊讶，指着远处错愕说道，“蓦哥，那不是玉辇么？”出身宫门守卫的张辽，哪里会认不出远处许都城门外那天子座驾。
“唔？”陈蓦愣了愣，顺着张辽手指所指的望向望去，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然而在望了一眼行军队伍之前的曹操，他顿时明白过来，低声回顾身旁众将说道，“多半是曹使君攻克徐州，是故天子降尊相迎！”
正说着，队伍前面的曹操已来到天子刘协玉辇之前，翻身下马，一撩衣袍，叩拜于地，大声说道，“臣曹操，拜见陛下！”
话音刚落，忽然只听呼啦啦一声，十余万大军士卒尽皆跪地，唯有万余黄巾军士卒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手足无措。
“放肆！”陪同天子刘协前来迎接曹操的太尉杨彪眉头一皱，走前几步，指着那一支黄巾军怒声斥道，“既见天子，何以不拜？——此乃何人麾下兵马？！”
还别说，或许就连曹操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一脸错愕地转过头来，而其麾下大将，亦频频对黄巾军士卒施加眼色。
要疯啊，这可是天子！
或许是相通了，数万黄巾中，有大半犹豫着跪倒在地，但是忽然，军中传来了一声怒喝。
“都给我起来！”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裴元绍一脸愤怒地瞪着周围跪倒在地的黄巾，破口大骂，就连素来憨厚和善的周仓，脸上亦浮现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曹大人！”杨彪转头怒视曹操。
此刻曹操心中是哭笑不得，他又一次感觉自己有点冤枉，在犹豫了一下后，他抱拳说道，“太尉息怒，此乃黄巾将士，新投我曹操麾下，若非他们，恐怕难以如此迅速解决徐州之事……”
杨彪闻言顿时明白过来，冷哼说道，“哼！原来乃黄巾贼……”
话音刚落，便见裴元绍、周仓等人对其怒目而视，怒声骂道，“老匹夫你说什么？！”
杨彪听闻面上连连闪过一阵青白之色，又惊又怒地手指裴元绍等人，回顾曹操说道，“曹……曹大人，如此悖逆贼军，曹大人既然招揽麾下，难道不管管么？”
皱眉望了一眼议论纷纷的百官，曹操暗暗皱了皱眉，要知道此事可大可小，虽说他也不是不理解黄巾军将士心中的芥蒂，可万一要是被误会乃他曹操主使，那可就麻烦了……
想了想，曹操回头瞥了一眼夏侯惇，夏侯惇会意，站起身来，带了一些士卒朝着裴元绍走去。
说实话，曹操的本意是将这些黄巾军中的将领暂时关押起来，以免此事闹大，毕竟日后再找个借口放了便是，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有袁术前车之鉴的黄巾军，尚未信任曹操，以至于当见到夏侯惇、夏侯渊等人带人前来捉拿裴元绍等人时，所有的黄巾军将士当即站了起来，对曹军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甚至于部分地方已开始出现厮杀。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混乱，无论是曹军也好，黄巾军也罢，他们都不懂，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何以突然间便剑拔弩张？
“糟糕！”突然醒悟过来的曹操面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丝疏忽竟然使得原本和谐的局面变得如此紧张。
“三军听令，收起兵刃！退后！”曹操急声下达着将令，命令自己麾下曹军退后，毕竟麾下曹军有十余万，而黄巾仅仅只有万余，一旦酿成一发不可收拾局面，他曹操势必会被人看成是过河拆桥的典型。
遗憾的是，犹如惊弓之鸟的黄巾军将士，此刻已不慎出手伤到、甚至杀死了一些曹军，而见到同泽被杀，曹军士卒又如何袖手旁观。
刹那间，原本好好的天子迎接功臣之地，竟然变成如同战场一般。
而就在这时，突然一股无以伦比的杀气笼罩了整片区域，随即，又一人怒声大喝一声。
“谁敢再动？！”
一声怒吼犹如龙吟虎啸，使得十余万将士心中一震，而他们抬起头来，发现喊话的那人正是那位与吕布打成平手的陈蓦时，心中更是惶惶，不得不说，前些日子陈蓦与吕布那一番交手，实在给曹军十余万将士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骚动，终于被遏止了……
“呼！”曹操暗暗松了口气，要知道袁绍不知何时便会挥军南下，即便不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他也迫切需要黄巾军这份战力。
只不过，眼下这件事……
想到这里，曹操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百官们，随即低声对身旁夏侯渊说道，“妙才，叫你兄退下，休要再刺激黄巾，另外，派人去请张天师，唯有她能够平息此事……”
“是！”夏侯渊点了点头，他也清楚事情轻重，是故在曹操说完之后，便当即来到了张素素车架之前，正巧望见一脸苍白、疲倦至极的张素素从车上走下来，看她眼角倦容，多半是酣睡方醒。
“天师，主公请天师……”
“我知道了，”还没等夏侯渊开口说完，张素素便打断了夏侯渊，随即在万人瞩目之下，轻轻来到了队伍之前，朝着天子座驾叩拜道，“罪女张素素，拜见陛下！”说着，她回头望了一眼陈蓦。
只见陈蓦犹豫了一下，亦翻身下马，叩拜于地，口中说道，“罪将陈蓦，拜见陛下！”
不得不说，领袖的号召力是巨大的，如果先前张素素叩拜天子时黄巾军士卒还有几分迟疑，但是当连陈蓦都单膝叩地时，万余黄巾将士再没有任何犹豫，唯独裴元绍、周仓等寥寥无几的数百余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环视四周。
这些人中，有什长、伯长、都伯、甚至是偏将，无容置疑，这些都是甲子年的黄巾，可能在眼下的黄巾军中，他们并非是精英、并非是骨干，但是不得不说，他们是最拥护黄巾的那一批人！
“小蓦……”裴元绍与周仓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他们的目光，让陈蓦不敢抬头。
要知道在此之前，当陈蓦还在董卓麾下时，他也曾叩拜天子，不管他愿不愿意，但是直到眼下，直到看到裴元绍与周仓等人的反应，陈蓦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悲伤的事。
黄巾军，为推翻汉朝而起兵的黄巾军，何以要对大汉天子叩拜？
“裴大哥，周大哥，天子既赦免我等，又加以官爵，换而言之，我等如今乃是朝廷之臣，当遵守礼仪……大局为重！”张素素低声劝着。
在深深吸了口气后，裴元绍与周仓终究默默地低下了头，缓缓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全身微微颤抖着，不难想象，此刻的他们究竟承受着何等的耻辱！
见裴元绍、周仓等这一批刺头终于服软，太尉杨彪也不想再将此事闹大，毕竟方才连他也没想到，曹军与黄巾军竟然说开打就开打，在咳嗽一声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曹操，叫他延续方才之事。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曹操抱拳大声说道，“托陛下洪福，臣曹操，率军往徐州，讨不臣之吕布，历时三个月又二十二日，今日得以凯旋，有颜面见天子……”
曹操的话，说实话陈蓦一句都没有听在耳中，他不时地撇头望向裴元绍、周仓等人，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得不说，陈蓦的预感是正确的，几日后，黄巾军中陆续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谁也不会想到，天子出迎功臣，这本属好事的事情，竟然会使得本来同心同力的黄巾军出现了不安的迹象。
而几日后，这份不安被扩大。
因为曹操向朝廷上奏，建议派张素素收编青州境内黄巾，取编制为五万，并且，更名为青州兵……
也就是在那几日，素来团结一致的黄巾军终于出现了分裂，原本就对张素素叩拜刘协一事心存不满的裴元绍，终于在青州兵一事上爆发了，在大吵了一番之后，裴元绍、周仓等甲子年的黄巾老卒选择了离开。
随后，黑狼骑副帅张燕也无法承受为杀死了其义父张牛角的朝廷效命，带领着于毒、穆固等人出走，同时也带走了黑狼骑中与他交好的一批人，大概是五百人左右……
不得不说，原本有东山再起机会的黄巾，尚未恢复当初的鼎盛，却又一次遭到了重大的打击。

第188章 崩坏
——初平三年一月下旬，许都——
不得不说，尽管曹操在外的名声并不怎么样，但是却丝毫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他不但没有像袁术那样暗中削弱黄巾，甚至于给了黄巾一个更大的发展空间，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即便如此，黄巾军却依然引发了一场风波。
征西将军府，那是曹操借朝廷名义赏赐给陈蓦的府邸，在来到许都后半个月里，陈蓦在宅邸中安心养伤，几乎没有踏出府邸一步，只有一次另外，那是在张素素的天师府中，那一次，闹得很大……
“唉！”站在院中望着花园的景致，仅仅穿着一件单薄衣服的陈蓦，负背双手长长叹了口气。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只见唐馨儿踏着碎步来到了他身后，将一件长袍披在陈蓦身上。
回过神来，陈蓦转过头去，却见唐馨儿报以温柔的微笑，低声说道，“外面寒冷，夫君伤势尚未痊愈，还是谨慎一点的为好……”
望着她那关切的目光，听着她那轻柔的声音，陈蓦点了点头，在唐馨儿有些出乎意料的眼神中，伸出手轻轻将她搂在怀中。
“夫君？”唐馨儿惊讶地望着陈蓦，见自家夫君面带丝丝苦涩笑容，聪慧的她心中一动，低声说道，“夫君莫不是……想起周、裴两位大哥了？夫君放心，两位大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望着屋外院中绵绵的白雪，陈蓦微微轻叹一声。
周仓与裴元绍，是陈蓦初来这个时代最先遇到的人，记得在颍川时，若不是他二人照顾，恐怕陈蓦早已死在乱军之中，尤其是逃亡途中，他周仓与裴元绍不惜陷自身于险境，引开追赶的三河骑兵，这份情义，即便是眼下，陈蓦时刻念念不忘。
是故，有些不明所以的黄巾才瞧见一件件令他们颇为惊讶的事：周仓与裴元绍，这两位仅仅只是守备与都伯官职的人，在黄巾之中却有与其身份不符的威信，甚至于与黄巾军中的耀眼人物陈蓦平起平坐。
对此这类事，陈蓦向来不放在心中，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周仓与裴元绍，就没有今日的他，是故，即便职位的差距再大，三人之间的这份情义依然不会概念，不管何时何地，周仓与裴元绍显然都是陈蓦心中的大哥。
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三人间竟然会有分道扬镳的那一日。
那是在数日前……
“老子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在曹操借朝廷名义赐给张素素的天师府中，素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裴元绍当着黄巾军大小头目的面，拍桌摔碗。
毋庸置疑，当时整个厅内的气氛异常压抑，满厅的黄巾军大小头目都望着裴元绍愤怒地冲着张素素吼着。
“你要我裴元绍给那狗皇帝下跪，我忍了，但是更名一事，我裴元绍说什么也不答应！——素素，你难道忘了么？是谁害死了三位天师？是这狗朝廷！又是谁害死了众多兄弟？还是这狗朝廷！当初兄弟等浴血奋战，为的便是推翻暴汉，而今时今日，我等却对狗皇帝下跪，甚至将我黄巾更名为青州兵，如此何以面对当初无数战死的弟兄？！——难道这一些你都忘了么？！”
不得不说，被裴元绍劈头盖面一阵痛骂，张素素面色时青时白，隐隐有发怒的迹象，但是摆着陈蓦在场，又鉴于当初裴元绍与周仓死命保护自己的事，张素素微微吸了口气，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和颜悦色地解释道，“裴大哥，你误会了，素素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让我黄巾有一条出路，你也瞧见了，自甲子年起兵开始，我黄巾军冠上贼名，前后牺牲了近百万弟兄，但是结果如何呢？[居大义者得天下]，这便是世道！
大汉延续四百余年，根深蒂固，以至于天下人皆尊汉室，并以汉人自称，此大义也！
今时今日，我张素素之所以投入朝廷，并没有任何私心，富贵也好、权柄也罢，在我看来皆不如我黄巾军恢复当初兴盛、甲子大兴！
甲子年诸多黄巾将士的牺牲，素素不敢忘却，裴大哥息怒，但是裴大哥可曾想过，为何我黄巾当初那般强盛，却亦无法推翻汉室？
皆因民心！——天下民心向汉！
裴大哥难道还不明白么，传承四百载的大汉，并不能以区区武力推翻，必须得以大义！
并非是素素要舍弃黄巾这个名称，只是[黄巾等同于贼寇]，天下各地皆充斥着这个想法，今时今日，上苍赐我等一个绝好机会，更名青州兵，韬晦养光，借汉室与曹孟德之力，徐徐壮大我等，加以时日，当我黄巾壮大，反戈一击，到那时再举义兵，岂不是更加容易？”
说实话，待张素素一番解释后，确实说服了不少心存芥蒂的黄巾将领，但是，却依然无法说服周仓与裴元绍等人。
“是，素素你说地不错，到那时，我等或许确实有推翻大汉的时机，但是，那还是黄巾么？五年？十年？二十年？待我等这一批老卒死后，新加入的弟兄他们会记得黄巾么？不，到那时，他们依然是汉卒、是汉官、是汉将，但决然不会是黄巾……大义固然重要，那么道义呢？”说着，裴元绍怒视着张素素。
见此，陈蓦起身相劝，然而，他才刚刚开口，却被裴元绍打断了话。
“没你的事，小蓦！”作为黄巾军两位将帅，陈蓦却被区区都伯的裴元绍一句话顶了回去，只见裴元绍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心中是又气又恼，摇头说道，“小蓦，说句不客气的话，别看你身为大帅，统帅数千黑狼骑，但是你在我裴元绍看来，依然是当初颍川大营中那不明世故的小弟兄……我裴元绍托大叫你一声兄弟，小蓦你是应了也好，不应也罢，有些话我近日来堵在心中，不说不快！”
说实话，认识裴元绍那么多年，陈蓦从来见到过他露出这般严肃神色，在犹豫一下后，抱拳说道，“裴大哥请直言！”
见陈蓦依然称呼自己为大哥，裴元绍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之色，但是随即便被无尽的恼怒所取代，毫不客气地斥道，“别人我不管，因为他们不曾见过当初颍川的惨状，但是小蓦你呢？你可别忘了，我等三人是眼睁睁看着八万颍川将士全军覆没，这一切拜谁所赐？便是那朝廷！便是那天子！”
“裴大哥……”
“你给你闭嘴！”怒声打断了陈蓦的话，裴元绍丝毫不留情面地呵斥道，“小蓦，你如今也算是得以了，大汉征西将军、护军，又领了一个什么颍阳亭侯，可是风光无限啊……你还会记得含恨而死的波帅么？还记得众多牺牲的弟兄么？当你手捧征西将军官印时，可曾会记起这一些？”
“我……”
“你啊，就是太过于优柔寡断，只要是素素说的，兄弟你一概照办，平时些许小事还则罢了，今时今日，更名一事，你作为亲眼目睹我黄巾由盛转衰的颍川黄巾，却也不劝劝素素，哥哥倒是要问问，兄弟你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张了张嘴，陈蓦哑口无言。
说到底，裴元绍说的一点没错，无论是当初颍川军渠帅波才也好，八万败亡的颍川将士也罢，这一些陈蓦恐怕早已忘却，他唯一记得的，便是要帮助张素素，是故，面对着裴元绍的质问，陈蓦哑口无言。
如果说先前张素素还可以勉强压抑心中怒气，但是当他瞧见陈蓦也被裴元绍痛骂了一顿后，她心中火气顿时就燃了起来，转头望向闷不吭声的周仓，沉声问道，“周大哥的意思呢？”
在张素素看来，比起裴元绍这个浑人来，周仓显得更为稳重，但是很可惜，这一次，周仓并没有站在张素素这一边。
“素素说的不错，但是我更倾向于老裴的话，”当着厅内大小黄巾头目的面，周仓站了起来，环顾四下，沉声说道，“虚与委蛇，韬晦养光，借朝廷与曹孟德扩大我黄巾，此事我周仓认同，即便因此要对那天子叩拜，甚至于在路上碰到朝中大臣时让路避退，这一切我可以忍，就像老裴所说的，但是，唯一[黄巾]二字，是绝对不可以改动的底线！——我周仓，宁可作为黄巾逆贼而死，也不愿改伍青州兵加官进爵！”说着，他转头望了一眼裴元绍，随即对张素素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倘若天师执意如此，我等唯有辞行！”
“周大哥？”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周仓，却见周仓与裴元绍对视一眼后，深深望着陈蓦，沉声说道，“周仓有你这个兄弟，此生足矣，但是唯有这件事，我与老裴无法容忍……你要拦我们么？大汉征西将军？！”
“……”陈蓦张了张嘴，面色涨红。
见此，陈蓦身旁张辽怒声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何以羞辱至此？难道你等不明白么？此乃曹操拉拢蓦哥，非是蓦哥贪图富贵、权柄！——我张辽初至蓦哥麾下不久，不明世故，倘若两位都统再敢羞辱蓦哥，可别怪我张辽翻脸！”
“怎么，你还敢动手不成？！”裴元绍怒声斥道。
话音刚落，便见张辽拍案而起，亦怒视裴元绍，沉声斥道，“敢于不敢，裴统领可是要试试？！”
就在这时，陈蓦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文远！——坐下！”
“……”张辽错愕地转头望了一眼陈蓦，见陈蓦低头望着桌案，看不清脸上表情，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抱了抱拳。
“是，蓦哥……”
而裴元绍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歉意地望了一眼低着头的陈蓦，随即抱拳环视一眼厅内众黄巾头目，沉声说道，“话已至此，我与老周就此告辞……”说着，他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一转身，走出厅外。
“告辞！”同样离开的，还有周仓。
而继两人之后，亦好几名头目在犹豫了一番后，毅然向张素素辞行，以至于原本为了讨论黄巾日后的一场会议，最终竟以不欢而散作为结局。
也就是在那一日，作为黄巾军元老一级人物的周仓与裴元绍离开了，带走了一批最忠于黄巾的将士，那数百乃至上千人中，有大半是当初忠心耿耿跟随张素素辗转南北的老卒，甚至是处于下蔡被袁术围攻尚且拒不投降的黄巾死士。
原以为走出的仅仅只有周仓以及裴元绍等人，只可惜，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就在这两位元老级统领出走的次日，黑狼骑副帅张燕在苦思了一宿过后，终究向陈蓦辞行。
在随后的几日中，黄巾军仿佛变得如同一盘散沙，有不少人无法忍受尊朝廷为主，毅然出走，以至于原本万余黄巾，竟然只剩下寥寥六、七千人，要知道，那些可都是黄巾中最忠心的一批人，他们视黄巾胜过自己的生命，是黄巾的骨干，但是……
想到这里，陈蓦长长叹了口气，望着院中飘落的雪花，喃喃问道，“馨儿，你是怎么想的？”
唐馨儿愣了愣，在偷偷望了一眼自家夫君的表情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妾身以为，素素并没有做错，她是为大局考虑，大汉传承四百载，根深蒂固，确实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撼动的，而周、裴两位大哥也没有错，他们与夫君一样，对黄巾忠心耿耿，只是……他们有着他们的骄傲！”
“宁可作为黄巾逆贼而死，也不愿改伍青州兵加官进爵么？”回想起周仓的话，陈蓦苦涩一笑。
或许是看到了陈蓦脸上的苦涩，唐馨儿心疼地轻轻搂住自家夫君，低声说道，“夫君也没有错……这件事，不怪任何人，只是……只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素素更加看重实际，而周、裴两位大哥，则更加看重黄巾的信念……”
“是啊，”陈蓦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是啊，十年、二十年之后，又有几个人还记得甲子年的黄巾呢？”
“夫君……”唐馨儿心疼地望着陈蓦脸上的忧愁，忽然心中一动，岔开话题说道，“夫君不去安慰一下素素么，以妾身看来，遭此事打击最大的，恐怕多半便是素素了……”说着，她愣了愣，面带疑惑地说道，“说起来，这些日子都没瞧见素素呢……”
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回想起张素素当时一脸铁青的面色，摇头说道，“她现在还在气头上呢，就连为夫也以为，黄巾即便遇到何等险阻，周仓与裴元绍两位大哥也决然不会抛下黄巾，却没想到……”
“此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周、裴两位大哥是真豪杰，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选择离开……”
“恩，说的是啊……”
而与此同时，郭嘉正在天师府院中等待着张素素接见。
不得不说，虽说郭嘉依然维持着曹操帐下智囊的身份，但是实际上，他却是张素素在朝廷、甚至是在曹操帐下的内应，不管郭嘉甘愿与否，为了那滋补、调养的丹药延续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好去破解手中那一册天书中所蕴藏的奥秘，郭嘉不得不为张素素所用，尽心为黄巾在朝中取得好处。
但是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此时，郭嘉得到了张素素的信任，或许，这是他唯一感觉比较欣慰的事，至少张素素并不是单纯地利用他。
“郭大人，天师请郭大人内室相见！”
郭嘉这边正站在雪地里望着池中的尾鱼，身后忽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句话，惊地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自嘲苦笑，拱手说道，“好，在下这就……”
正说着，郭嘉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
只见他面前那人身高九尺，身穿甲胄，虎背熊腰，头盔之下的脸上，带着一张赤红色厉鬼面具。
说实话，郭嘉方才还以为是自己分心，是故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直到他感受到面前这人身上所隐隐散发出的强大压迫力时，他这才明白过来。
这种程度的气……
万人敌……不！是武神！
仿佛明白了什么，郭嘉双眼微微一眯，低声说道，“在下就知道，像阁下这等豪杰，岂会如此轻易死去……伤重不治？嘿！”
岂料那人波澜不惊，平淡说道，“郭大人什么意思？”
“呵呵呵，区区小伎，岂能瞒得过我……”说着，郭嘉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随即抬起另外一只手，一把摘下了对方脸上赤鬼面具，随即戏谑笑道，“堂堂温侯，竟诈死躲藏此处，实在是出乎意料……”
骇人听闻，站在郭嘉面前，竟然是早先几日因为伤重不治而死在牢狱之中的吕布！
“别来无恙啊，吕奉先！”
出于郭嘉的意料，吕布面不改色，淡淡地望了一眼郭嘉，一把挣脱，随即取过郭嘉的手中的面具重新带上，淡淡说道，“大人认错人了，吕布已经死了，我乃青州军五营大将之一，赤鬼！”
【黄巾五鬼之首——赤鬼！】
“……”而此刻，郭嘉正一脸骇然地望着的左手，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方才所握住的手臂，竟然没有丝毫温度，冷地如同冰块一般，感觉不对劲的他忽然抬起手按向对方胸口，在短短几息过后，郭嘉连连退后几步，望着对方面色大变。
直到如今，他才意识到，对方身上的气，并非是他熟知的武人的戾气，而是充斥令人不安与几丝腐臭的死气……
“怎么可能……”郭嘉微微张了张嘴。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难道说……
这个家伙是……
“郭大人，请别让天师久候……”
“呃，是是……”满头大汗的郭嘉连连点头。
回想起天书中所记载的一些辛秘，郭嘉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活死人，肉白骨；
借尸还魂，厉鬼返阳；
谓之为，【尸鬼】！
张素素啊张素素，那个女人竟然已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么？！
——与此同时，在某处仙山——
在山中一道观大殿之内，有一位身穿青衫的儒士正皱眉望着棋盘中的棋子，突然间，只听咔嚓一声，棋盘上有一枚棋子竟然呈现出裂痕，随即碎裂两半。
“天纲……”
【第三卷 崩坏的天罡】

第189章 内忧外患
初平三年一月下旬，张素素派心腹徐和以青州黄巾军副帅的名义前往青州，与青州黄巾渠帅管亥取得了联系。
同月，青州黄巾无条件向曹操投降，如此一来，曹操凭空得到了两万余青州黄巾精锐，以及二十余万黄巾民众，这几乎已是相当于一个郡县的民众，大大加强了曹操的实力。
然而对于黄巾来说，近日来的局势却不是很乐观。
不破不立！
这是近日来陈蓦一直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因为在他看来，在侥幸被曹操所容纳的眼下，黄巾却反而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那就是军中的凝聚力。
不得不说，作为领袖而言，张素素投靠朝廷的做法没有丝毫问题，毕竟事实已经证明，冠以贼名的黄巾军实在难以撼动根深蒂固的大汉朝，尽管眼下大汉摇摇欲坠，但是不可否认，天下人心依然面向朝廷，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从黄巾之首的角度而言，张素素的所作所为几乎都全盘否定了当初其伯父张角的信念，以至于眼下黄巾军士卒人心迷茫，真是有点搞不懂究竟为何而战的意思。
而就在青州黄巾渠帅管亥准备率军投向张素素，以及张素素准备组建青州军的同时，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许都内竟然传出了一则骇人听闻的谣言，矛头明显针对张素素。
谣言传道：张素素并非是人公将军张梁之女，她不过是牧野一山村猎户之女，因缘巧合之下才被张角收留，叫自己兄弟张梁代为抚养，与张氏一门无丝毫血缘，换而言之，她张素素没有资格统帅天下黄巾！
对此这则谣言，大多数人嗤之以鼻，表示不信，唯独陈蓦心中着实吃了一惊，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位女子，那位与张素素拥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张宁！
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或许想到了一些不妙的事，陈蓦心中有些不安，毕竟，从张宁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前前后后的他，是世间唯一几个得知此事底细的人，他很清楚，那个名叫张宁的女人，正是张素素一胞所生的亲姐姐。
其实这件事，陈蓦也曾想过要告诉张素素，但是在反复思考了一番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在他看来，张素素平生最敬重其伯父张角、张宝以及其父亲张梁，为了替其报仇雪恨，甚至不惜以女儿身抛头露面，更对天发下鸿誓，要推翻汉朝，可想而知，张氏兄弟三人在张素素心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地位，而一旦陈蓦将此事告知了张素素，势必会给张素素带来无法估量的打击。
因此，陈蓦选择了隐瞒此事，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姐姐的张宁竟然选择在黄巾最艰难的时刻首先拿此事对自己的亲生妹妹开刀……
“小蓦？小蓦？素素在和你说话呢！”
“唔？”正想着心事的陈蓦回过神来，错愕地望着缩在自己怀中的张素素，勉强笑道，“什……什么？”
只见张素素故作气恼地撅了撅嘴，狠狠瞪了一眼陈蓦，气呼呼地说道，“素素正问小蓦，为何不接受曹操册封的征西将军职位？”
“这件事啊，”陈蓦苦笑着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细细看来，裴大哥说得确实没有错，黄巾明明背负着推翻朝廷的重任，何以反而要受朝廷册封？”
“……”张素素闻言眼神一黯，低头说道，“小蓦是在责怪素素么？”
“也不是，”见张素素表情有异，陈蓦连连摇头，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馨儿说，裴大哥与素素都没有做错，要怪只能怪心中的看重的事物不同……”
“哼！素素可没想过要那个女人替素素说好话！”张素素气呼呼地撇了撇头，随即犹豫一下，偷偷望了一眼陈蓦，低声问道，“那……小蓦的意思呢？”
陈蓦很清楚张素素话中的深意，在微微思忖了一下后，点头说道，“我个人看来，素素做的没错，与其死死搂着黄巾这个军号而灭亡，不如忍辱负重，其图日后，相比之下，裴大哥与周大哥的想法太过于理想……”
“当真？”又惊又喜的张素素紧紧搂着陈蓦的脖子，一脸激动地说道，“小蓦当真这么想么？”
望着张素素激动的表情，陈蓦轻轻点了点头，的确，他并不认为张素素的做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说实话，人确实需要傲骨，但是也要分在什么时候，须知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地过去才是英豪，纵观历史有名人物，勾践、韩信、刘邦，哪一个不是经历过奇耻大辱？
有些日子，轰轰烈烈的死并不是唯一解决方法。
而对陈蓦而言，这份感触更是深刻，毕竟他早前并没有对自己的人生报以希望，但是，再遇到唐馨儿、张素素之后，他终于得到了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不得不说，陈蓦的心态在这几年来改变地太多，想当年，仅仅作为一名黄巾小卒的他，甚至想过要拉着孙坚一起死，虽说有些可笑，却足以证明当时的他究竟是何等的消极心态，但是如今，他已渐渐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甚至于连对敌的套路也有所改变，由当初动不动便要与对方同归于尽，到前些日子即便面对吕布也尽全力要挣扎着活下来，他，已经改变了许多。
因为在这漫长的三年中，陈蓦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总会有希望，但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而对于黄巾也是如此，既然能有一个更好的发展途径，又何必死死守着一个名号不放，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呢？毕竟，除了曹操之外，黄巾又能与何人合作？
“有小蓦这句话素素就安心了，”张素素满意地靠在陈蓦怀中，喃喃说道，“那日素素真的好怕，好怕小蓦与周、裴两位大哥一样，就此丢下素素离开……”说着，她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望着陈蓦。
望着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陈蓦忍俊不禁，没好气地揉了揉张素素的额头的发丝，用平稳却仿佛誓言一般的口吻轻声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的……当初的誓言，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张素素惊讶地望着陈蓦，露出一副既欢喜又期待的神色，故意说道，“当真？小蓦倒是说说看……”
“呵，”仿佛明白了张素素的意思，陈蓦微微吸了口气，低声说道，“只要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不由地，张素素只感觉胸口砰砰直跳，羞涩了低下头去，随即轻声说道，“素素也记得呢……倘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天下，也有人小蓦能杀素素……”
这本事毫无深意的话，却不禁叫陈蓦心中没来由地一颤。
“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了陈蓦的不对劲，张素素错愕地望着陈蓦，却见陈蓦摇了摇头，强自按下了心中的莫名不安，微微吸了口气，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想到一些事……”
“不会是想那个女子了吧？”张素素气呼呼地看着陈蓦，随即望着陈蓦错愕的表情噗嗤一笑，偷笑说道，“素素和你说笑呢！——说起来，小蓦今日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素素叫你好多声都没有听到……”正说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咯咯轻笑道，“莫非小蓦在顾及那则谣言？放心吧，以素素看来，此事必然是曹操麾下程昱、夏侯惇那帮人搞鬼……”
不得不说，张素素确实是一个很聪慧的女子，但是这一次，她猜错了……
“但愿如此吧！”心中苦笑一声，陈蓦附和着点了点头。
原以为此事就此罢了，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有什么性格的妹妹便有什么性格的姐姐，作为丝毫不逊色男儿的张素素的亲生姐姐，那张宁又是善与之辈？
就在次日的早朝之上，陈蓦再一次见到那位自徐州之后便销声匿迹的奇异女子……
不得不说，陈蓦身负[王越]这个身份的秘密，其实早在前些日子便已经暴露了，无论是天子刘协也好，朝中百官也罢，都已清楚地认识到，当初在弘农救驾的剑客[王越]，便是前天下头号反贼张素素麾下大将陈蓦，正因为如此，陈蓦的身份变得极其尴尬起来。
毕竟当理清头绪之后，任谁都猜得到，当初陈蓦之所以赶往弘农，并非是为了救驾，而是为了刺杀当朝天子！
二度刺杀当朝天子，当太尉杨彪明白陈蓦的身份时，几乎气地拍案大骂，因为这位毕生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老臣，从来就没有见过到向陈蓦这样胆大包天的昏昧家伙！
但是鉴于陈蓦最终悬崖勒马，非但没有对年幼的天子出手，反而暗中出力救了天子刘协与百官，是故，无论是朝廷也好、曹操也罢，都颇为默契地不提此事，而见此，陈蓦自然不会不识好歹地将事情说破。
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彻底明白了陈蓦的身份，也因此，陈蓦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
在朝廷帝党一方面看来，陈蓦假借的身份[王越]，曾被天子视为老师，换而言之，便是帝师，再者，陈蓦娶了唐馨儿为妻，而唐馨儿正是天子刘协视作亲姐一般的女子，是故，除了对陈蓦当初刺杀先帝刘宏一事有些在意外，朝廷帝党十分希望能通过唐馨儿将陈蓦拉拢到他们那个阵营当中。
而就曹操而言，他又颇为欣赏陈蓦，退一步说，即便是曹操麾下中好比夏侯惇这等的大将，亦颇为赞同将陈蓦彻底拉拢到曹操一方，毕竟，一来陈蓦是征讨徐州的功臣，没有他打败吕布，如今的徐州刺史陈登便不会遵守与郭嘉的约定，开门而降，二来，陈蓦是天下唯一一个身具两种不同命魂的武人，至此其三嘛，在通过一番接触后，就连夏侯惇这等曹将也不得不承认，陈蓦确实是一个注重武德、有情有义的人。
而正因为如此，尽管陈蓦毫不给面子地推辞了征西将军的职务，但是朝廷依然给予了他相当于此官职的权柄，以至于，金殿之上满朝文武，唯有他陈蓦一人是白身。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玉阶之下，一名大腹便便的宦官尖着嗓音喊出了例行公事的那一句话。
随后，宗正刘艾提议修缮宗人府，而紧接着，尚书令荀彧则上奏了一道关于去年收入与支出的汇报，虽然不是听得很明白，但是看刘艾那失望的表情，陈蓦显然不难猜出，曹操在财政方面确实是颇为紧张。
而这两道之后，便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比如说，帝党一方提议充实国库，而曹操麾下亦夏侯惇为首的武将，则提出完善军备等等，总而言之，两拨人你说我、我说你，最终也没能得出一个最终的结论。
当然了，也不排除是曹操故意令夏侯惇这么做，好减少对朝廷的拨款。
而就在这些无聊的朝议过后，当那名宦官正要尖声高喝[陛下退朝、百官恭送]之时，忽然金殿之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且慢！”
不得不说，当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时，陈蓦着实吓了一跳，他哪里会听不出来，那正是张宁的声音。
“何人在外喧哗？！”宦官尖声呵斥着。
在朝中百官、包括曹操、张素素等人疑惑的目光中，金殿之外缓缓走入一名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当她出现之后，殿外迅速地涌入无数禁卫，皆用震惊的眼神望着那名女子。
张宁……陈蓦的眼中充满了惊愕，隐隐地，他感觉有些不妙。
而就在这时，作为百官之首的曹操出面喝问道，“你何人？何以闯入朝堂？”
只见张宁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盈盈拜伏于地，轻声说道，“小女子乃汉宁太守张公琪义女，奉义父之名如京朝拜天子……”
不得不说，满朝百官都惊住了，只见年幼的刘协瞪大眼睛望着张宁，忽然抬起手说道，“你……平身，你抬起头来……”
带着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张宁盈盈起身，毫不遮掩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与张素素酷似的面容，惊地朝中百官面色大惊，就连张素素亦是目瞪口呆。
刹那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张素素脸上血色尽退，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若不是身旁陈蓦及时扶住，恐怕多半要当场跌坐在地。
“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望着张素素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陈蓦心中不忍，转过头来怒视着张宁，却见张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竟然有些惶惶不安地撇开了视线。
“你……你乃汉宁太守张鲁、张公琪义女？”在问话的同时，曹操时不时对比张宁与张素素，即便是处事不惊的枭雄，一时间恐怕也难以接受此事。
就在这时，张素素突然一把挣脱了陈蓦搀扶的手，指着张宁怒声斥道，“你乃何人？何以要扮作我容貌？”
“我？扮作你？”张宁咯咯一笑，神色复杂地望着张素素，似笑非笑说道，“你我本就是一胞所生，我何以要扮作你？”
“不会的！”张素素当即矢口否认，却见张宁咯咯一笑，淡淡说道，“不信？倘若不信，你便去问问你身后情郎，看看姐姐是否有骗妹妹你！”
“……”张素素闻言一愣，随即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用仿佛恳求般的语气说道，“小蓦，告诉素素，不是那样的……”
陈蓦张了张嘴，在犹豫了一下后，望向张素素的目光中露出了几分歉意。
“不，不……”仿佛明白了什么，张素素连连摇着头，忽然间，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手中燃起一团无比诡异的蓝色狐火，右手一挥，但听呼啦一声，那幽蓝色的狐火顿时充斥了半个朝堂。
“你这贱人！究竟使地何等幻术！”说话间，张素素体内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隐约间，仿佛能够看到一只身具九尾的白色狐狸，对着张宁低声咆哮。
“……”第一时间，居于朝廷末位的贾诩眉头一皱，因为他切实地感觉到了张素素那股强大无比的妖力，正要出手阻止，却见殿门内的张宁轻笑一声，仅仅一挥手，顿时将即将燃到自己身上的狐火弹了回去，并且威力更甚数筹，以至于张素素毫无提防，顿时被狐火所吞没。
【缩地】！
只听嗖嗖两声，陈蓦突然消失在原地，而当他再此出现时，怀中已搂着昏迷不醒的张素素。
刹那间，整个朝廷鸦雀无声。
张素素，那可是精通妖术的黄巾之首啊，即便是眼下的贾诩恐怕也没有把握能够稳胜于她。
但是那张宁，这个女子竟然只用区区一招便制服了张素素……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张宁轻笑一声，淡淡说道，“真是个顽皮的妹妹呀！”说着，她转头望向贾诩，轻声说道，“小女子劝足下莫要多管闲事！”
“……”没来由地，贾诩额头竟然渗出了丝丝冷汗，因为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究竟身具着多么强大的妖力，别说他一人，即便十个他，恐怕也非是这女子一招之敌。
整个朝廷鸦雀无声，即便夏侯惇这般万人敌，竟也不敢出手，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天子刘协见贾诩受辱，一拍龙案，怒声喝道，“朕乃天子，你既为张鲁之女，是为臣女，何以敢藐视朕，藐视朝堂？你该当何罪！”
说实话，对于那个年幼的小皇帝，张宁丝毫不放在眼里，不过，对于此刻依然支持着小皇帝、依然支持着汉室的某个人，她可不敢得罪，在犹豫了一下，她屈身盈盈一拜，低声说道，“陛下恕罪……”说着，她转头望了一眼陈蓦，转身走出了大殿。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陈蓦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张宁的声音。
“替我转告她，今日入夜，我会再去拜访她的……”
“……”陈蓦张了张嘴，正要喊住张宁，却见张宁踏出殿外，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地无影无踪。
望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张素素，又望了一眼偷偷擦拭着冷汗的贾诩，陈蓦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190章 匪夷所思的强援（一）
那个女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皱眉望了一眼抱着双腿缩在榻上的张素素，陈蓦心中思绪万千，在他看来，张宁是一个知性而温柔的人，与唐馨儿的气息很像，正因为如此，陈蓦才难以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
黄巾之首张素素亲姐张宁露面、大闹朝廷一事，在某些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在短短半日间传遍了整个许都，以至于当日落西山之时，张素素并非张梁亲生女儿一事，几乎已是人人皆知。
不得不说，倘若周仓、裴元绍、张燕等第一批、第二批黄巾骨干的离去给黄巾的前途梦上了一丝阴霾，那么张宁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对黄巾窘困的处境落井下石。
毋庸置疑，这件事究竟会对黄巾产生多大影响。
想来，那则谣言多半是张宁故意放出的，而她之所以会在朝堂之上露面，也多半是为了证明了那则谣言的可信。
从放出谣言到现身朝堂，短短一日光景，那张宁甚至没有给张素素丝毫的喘息机会。
当真内忧外患不断，雪上加霜更甚，别说底下的黄巾将士因此事惶惶不安，就连曹操一方似乎也改变了些许态度，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无非在于张素素的身世……
说白了，张素素之所以能成为太平道道宗，统领天下黄巾信徒，无非是因为她乃人公将军张梁之女，是张氏一门唯一的血脉，但是如今，已有人摆出证据证明张素素并不是张氏后裔，换而言之，她便不再具有作为太平道道宗的资格，更无法再统帅天下黄巾……
不得不说，这件事对张素素造成的打击非常巨大，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些以往所不明白的事。
“怪不得父亲……人公将军从小就不喜素素，原来如此，原来素素根本就不是他亲生女儿……”
喃喃哭述着，张素素死死低着头，伏在双膝之上，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素素……”陈蓦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张素素榻旁，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却见她抬起头，睁着一双哭地通红的眼睛，一脸委屈地说道，“小蓦，他们都在骗我，都在骗素素……连大伯也说，父亲之所以会疏远素素，那因为母亲生素素时而难产，父亲每当见到素素便会想起母亲，但是根本就不会这么一回事！——人公将军一定感到很头疼吧，因为自己大哥一句话，不得已要收养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他家之女……”
望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陈蓦心疼地将张素素搂在怀中，低声劝道，“素素，别这样，人公将军不会那么想……”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原因么？——他从来都没有夸过我，你知道么，小蓦，他从来都没有夸过素素，甚至于从来都没有对素素笑过……在素素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么严厉，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动不动就训斥……”
“素素……”
“那时素素还天真地以为，父亲……人公将军只是在意母亲因素素而死的事，是故平日里处心积虑地讨他欢心，但是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样，他只不过是从一开始就把素素当成外人罢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个人告诉素素实情？”
“素素……”
轻轻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张素素喃喃说道，“小蓦，素素好累……”
“那先歇息一下？”
“不是，是心累……”自嘲着摇了摇头，张素素苦笑说道，“素素到如今才明白，原来素素一直都蒙在鼓里，做着一些徒劳的事，什么黄巾，什么血海深仇……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便与小蓦就此隐居，不问世事……”
陈蓦愣了愣，他万万没有想到，张素素竟然受到了此等打击，以至于甚至说出放手不理黄巾之事的话来。
“那……眼下还不迟……”
张素素闻言抬头疑惑地望了眼陈蓦，随即好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陈蓦嘴唇，嗔声说道，“小蓦很着急么，要将素素娶过门？——不过，素素可不愿做小……”
“呃？”陈蓦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正要说话，却见张素素深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更主要的，是素素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话说了半截，陈蓦终于明白过来，在犹豫了一下后，皱眉说道，“素素，难道你……”
仿佛是看透了陈蓦的内心，张素素轻哼一声，冷冷说道，“什么一胞所生的姐妹，那张宁……那个贱人分明是不安好心，欲借素素彻底瓦解黄巾……”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继而又被愤怒所取代，沉声说道，“那个贱人的目的是我太平道道宗之位么？妄想！”
“太平道道宗之位？”陈蓦愣了愣，回忆里与张宁相遇的点点滴滴，说实话，他并不认为张宁是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子。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不是这样，张宁又为何要将同为姐妹的张素素置于死地呢？
果然，还是要与张宁当面询问一番……
陈蓦暗暗打定了主意。
然而张素素却似乎已经认定张宁是为夺她太平道道宗一事而来，甚至于，取她张素素而自代也不是没有可能，基于这个想法，张素素的那张艳丽的脸上充满了愠怒。
“就算我不具张氏血脉，但是，也容不得那个贱人乱来！——唯有这个贱人，绝对不会将太平道道宗之位让给这个贱人！”
见张素素携怒之下越说越过分，陈蓦皱了皱眉，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道，“但是，她似乎很厉害啊，一招便压制了素素你，就连贾诩也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是想到了今日朝堂之上的窘态，张素素不禁皱紧了秀美，喃喃说道，“说起来，那个贱人有些蹊跷……”
“唔？奇怪？”
“唔，”张素素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回忆，低声说道，“小蓦不知，道门法术与小蓦你等武人戾气不同，我等之所以能施展法术，乃是凭借天地之气，更确切地说，乃是借助上古时期陨落的妖兽其遗留的妖力，换而言之，我等本身不具有丝毫妖力，但是那张宁……在交手的刹那，素素感觉到，那个贱人体内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妖力……”
“强大到什么地步？”陈蓦惊讶问道。
“唔……”只见张素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即略微有些失望地说道，“粗粗估计，那个贱人体内的庞大妖力，甚至要比十个素素能够调用的天地之气还要多……”
“十……十倍？还要多？”陈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其实在今日早朝之上，从张素素那时爆发出来压迫力而言，陈蓦便惊讶地发现，张素素的实力几乎不在贾诩之下，换而言之，那张宁竟然比十个贾诩还要强……
回想起当初贾诩在弘农用妖术轻而易举地葬送了郭汜、李傕麾下三万余西凉精锐，陈蓦简直难以置信。
“怪不得那贾文和不敢轻举妄动……”陈蓦半信半疑地摇了摇头，说实话，在妖术这方面，他是一个门外汉，但是在经过张素素的解释之后他才意识到，那个张宁，竟然是比吕布更加可怕的对手……
“妖术……真的有那么强么？”陈蓦诧异地问道。
只见张素素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蓦不甚了解我道门法术，是故不明究竟，但是事实上，我道门法术丝毫不逊色小蓦你等武人，甚至于，借天地之力的我等，要比小蓦你等武人更快地得到强大实力，就拿万人敌这个层次而言，小蓦以短短三四年达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惊世骇俗，但是，倘若有道门典籍为助，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天赋过人，便能轻易获得不下于小蓦万人敌的实力……”
“这……”见自己辛辛苦苦达到的万人敌被张素素说得几乎一文不值，陈蓦的表情很是古怪。
或许是看出了陈蓦脸上的古怪表情，张素素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小蓦误会了，素素只是针对寻常人而言……道门法术借天地之力，是故寻常人无法阻挡，即便是万人敌无法做到的事，我等妖术师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但反过来说，倘若对手是像小蓦这等的万人敌，即便一名妖术师能够凭借妖术击溃一支万人之师，却也难以凭借妖术击败小蓦……”
“哦……”听闻此言，陈蓦恍然大悟，暗暗松了口气。
倘若武人辛辛苦苦锻炼、领悟的实力，还打不过另辟跷径、实力增长速度远远超过武人的妖术师，那天下武人岂不是要羞地一头撞死？
见陈蓦露出一副松气恍然的表情，张素素好笑地摇了摇头，继而，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但是张宁那个贱人不同，以她体内所蕴藏的那股强大妖力，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击败武人中最强的吕布……”
“当真？”陈蓦心中一震，要知道吕布可是武神级的猛将，但是在张素素口中，却似乎根本无法抵挡那张宁。
“唔，那绝对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颦眉思索着，张素素摇头说道，“那个贱人，必然是施展何等逆天之术，否则，决然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无法对付么？”
张素素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摇头说道，“素素自思在道门法术到天赋异禀，但是即便再给素素几十年的时间，恐怕也无法比肩那个贱人……那个贱人体内的妖力，简直就像就是一头绝迹的上古妖兽……”
“是么……”陈蓦微微皱了皱眉，望着张素素欲言又止，在犹豫了半响后，忽然正色说道，“既然是无法对付的对手，那就不要选择硬拼，就将太平道道宗之位让给她又如何？今日，我带你离开许都！”
“小蓦？”张素素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陈蓦。
回想起当初张宁在自己言起张素素时眼中的隐隐恨意，提及今日朝廷之上她临走前的那一句威胁，陈蓦几乎可以肯定，张宁的目的，或许并非要夺太平道道宗之位，要是要杀她的亲生妹妹，张素素。
“素素，就当是被骗了，跟我离开许都！——就今日！”
望着陈蓦认真的表情，张素素微微张了张嘴，在沉默了半响后，忽然轻笑说道，“她……要杀我，是么？”
“……”陈蓦愣了愣，而他脸上的表情显然给了张素素答复。
“呼……”张素素长长吐了口气，拨动着额前的乱发，喃喃说道，“徐州之时，素素曾以《奇门遁甲》算了一卦，算到这几日素素有血光之劫，原以为是哪里出了纰漏，却没想到……”说着，她眼神闪过一丝冷芒，沉声说道，“既然那个贱人存心要杀我，无论逃到何处都会被她找到，与其如此，倒不如就在这里与她较量一下……”
“素素！”张素素还想再劝，却见张素素咬了咬嘴唇，恶狠狠地说道，“说什么……说什么素素也咽不下这口气！”
望着张素素眼中晶莹闪动，陈蓦暗暗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张宁的做法，几乎是击碎了张素素所有关于亲人的美好回忆。
“有胜算么？”陈蓦叹息着问道。
只见靠在陈蓦怀中的张素素轻哼一声，低声说道，“要杀我张素素，没有那么容易！——张宁，并不是只有你才懂得逆天之术！”
“逆天……”望着怀中的张素素，陈蓦隐隐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数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陈蓦抱着长枪坐在张素素天师府的内院中，不得不说，张宁临走时的那一番话实在是给陈蓦带来了太多的不安，是故，陈蓦几乎调来半支黑狼骑驻守在天师府内外。
不得不说，眼下的天师府，守备森严好比是铜墙铁壁，毕竟黑狼骑麾下大将王思、曹性、张辽、高顺、刘辟、龚都等人都被各派到位，而陈蓦更是亲自守在主屋之前，严正以待。
夜色渐渐变暗，不知不觉便到了亥时前后，坐在台阶上的陈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四肢，忽然间，耳边传来一声带着遗憾的叹息。
“将军还是选择站在张素素那一边么？”
“唔？”陈蓦猛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张宁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今夜的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衣，下摆一直拖到身后丈余远，她那白净、细腻的肤色，松散束起的长发，在月光下隐隐透露出一股典雅的气质。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姐妹，明明拥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是不同于张素素玫瑰一般的艳丽，张宁仿佛是雪地中的傲梅，端庄、素雅，尤其是她微微皱起的眉宇间所隐藏的几分忧虑，不禁叫人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但是陈蓦却很清楚，眼前这位女子，那是敌人……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提起长枪的动作，张宁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妾身多么希望，将军莫要插手其中……”
“陈某也很希望，尊驾就此离去！”说着，陈蓦忽然注意到了前门附近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黑狼骑，面色微微一变。
掌握读心术的张宁多半是读到了陈蓦内心的惊愕，微微一笑，温声说道，“妾身从正门而入，将军就这么惊讶么？——将军且放心，将军麾下骁勇将士，妾身不曾伤到一人，只是为了避免他等坏了妾身之事，是故以法术令其昏睡，明日日出便会转醒……”
听张宁这么一说，陈蓦暗暗松了口气，他确实没有想到，面对着如此防备森严的宅邸，张宁一旦来了，而且是堂堂正正从正门徐徐走入，这份从容，简直超乎陈蓦想象。
“为什么？”陈蓦低声问道。
张宁愣了愣，随即在看了陈蓦一眼后，微笑说道，“为什么执意要将亲生妹妹置之死地么？徐州之时，妾身已经说明了原因……”
“那是你一面之词！——什么叫做素素会夺走你的一切？素素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
面对着陈蓦的质问，张宁沉默了半响，随即摇头说道，“将军不会明白的，即便将军是实力高强的万人敌，然不通道术、不明天罡，何以断言日后？——将军说的不错，妾身那妹妹眼下确实还没有这个打算，但是日后呢？不瞒将军，妾身已经瞧见了妾身日后的结局，否则又岂会断然出此下策？”
“看到日后的结局？用什么所谓的妖术？”
“或许吧，”张宁微微一笑，也不解释，望着陈蓦轻声说道，“妾身不想伤到将军，请将军让道……”
“如果我说不呢？”陈蓦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张宁微微皱了皱眉，在犹豫了一下后，忽然叹息说道，“那妾身唯有让将军与那些将士一样，昏睡到明日了……”说着，她眼眉一颤，右手一挥，素白的香袖突然诡异伸展，朝着陈蓦而去。
陈蓦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当即提起长枪，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那凝聚有戾气的长枪，竟然在一瞬间被张宁伸展的袖子切成两段。
什么？
心中一惊的陈蓦当即抬起左手在腰间一摸，摸出一柄短剑，只听铛地一声，短剑刺在张宁袖子之上，竟然无法刺入半分。
怎么可能？！
【戾气附武】外加【斩铁】，竟然无法隔断一条普普通通的女衣袖子？
陈蓦惊骇万分。
就在这时，忽然四周景象一变，陈蓦震惊地发现，那条袖子好似突然间变大了，将自己困在其中，即便他使劲全力，也无法割断那些仿佛墙壁一般的袖布。
完全不是对手……
一时间，陈蓦的心凉透了。
突然，只听一声裂帛之响，四周的景象再度恢复如初，而当惊愕莫名的陈蓦再次抬起头来时，却发现眼前多了一位面带白色厉鬼面具的九尺壮汉，手中提着一柄大刀。
一圈碎布徐徐落在地上，惊愕的陈蓦下意识地望向张宁，却见张宁秀眉微微一皱，仔细看去，不难看出她左手的袖子短了一截。
难以置信，自己用斩铁尚且无法割断的袖子，竟然如此轻易便被……
陈蓦正想着，忽然那名带着白色厉鬼面具的九尺壮汉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用带着几分奚落的口吻淡淡说道，“连一个女人的袖子都斩不断……还是这么弱啊，小子！”
“……”
忽然间，陈蓦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错愕，因为他发现，那位面带白色厉鬼面具的九尺壮汉，竟是那样的熟悉。
完全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斩铁，难道是……
怎么可能？！
陈蓦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191章 匪夷所思的强援（二）
对于武人的基础招式斩铁而言，陈蓦在这一方面投入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是故，毫不客气地说，他并不认为有多少人能在斩铁的造诣上稳胜他一筹。
而如今，就连陈蓦也割不断张宁的袖子，而那位莫名其妙出现的九尺壮汉却可以轻易办到……
几乎是在转念之间，陈蓦的脑海中便跳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但是正因为如此，他的脸上充满了惊骇。
[喂，小子，要不要来我这里？]
[以你的潜力，在董卓麾下助纣为虐实在是太可惜了！]
[……小子，既然你今日杀了孙某，那么便要背负孙某威名，倘若你有朝一日败北，甚至是败在无名小卒手中，孙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隐约间，陈蓦听到自己的耳边仿佛又回荡起了那个男人的吼声，不由地，他额头渐渐渗出了几分冷汗。
然而，见陈蓦默不作声，那位头戴白色厉鬼面具的九尺壮汉却是会错了意，挠挠头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右肩扛着长达五尺的直柄战刀，回头瞥了一眼陈蓦，错愕说道，“怎么？已不记得孙某了么？”
“……”陈蓦一声不吭，额头冷汗哗哗直冒。
果然是孙坚……
武神孙坚！
“孙……孙将军……”陈蓦面容古怪，犹豫着唤了一声，说实话，他此刻心情十分复杂，毕竟，任谁见到自己亲手杀死的人有朝一日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总会是难以接受的。
“呵！”孙坚轻笑一声，或许是看出了陈蓦那复杂的目光，撇嘴奚落道，“真是不争气啊，小子！——什么时候起，你的刀竟然钝到了这种地步？”说着，他转头望向张宁，在端详了眼前的女子半响后，忽然舔了舔嘴唇，低声笑道，“女人，你叫什么？”
其实自孙坚现身起，张宁便一直沉着脸打量着孙坚，如今见孙坚问话，她微微叹了口气，一抚被割断的衣袖，温声说道，“妾身张宁，见过孙将军！”
“张宁？”孙坚扛着手中战刀打量了几眼张宁，忽然歪着脑袋说道，“本将军不想与女人交手，就到此为止吧，如何？”
张宁深深望了一眼孙坚，忽然摇头叹息说道，“妾身万万也没有想到，以孙将军这等豪杰，竟也受不了那般诱惑……”说着，她目视孙坚，正色说道，“孙文台，你阳寿已尽，却以鬼躯再返俗世，就不怕最终落得个飞灰湮灭、万劫不复么？”
“鬼……鬼躯？”陈蓦不禁瞪大了眼睛。
仿佛是听到了陈蓦的心声，张宁转头望向他，低声说道，“孙将军是人是鬼，将军难道还不清楚么？”
“……”陈蓦愕然地望向孙坚，却见孙坚眼中露出几丝黯然，微微避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陈蓦忽然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张宁说的不错，没有人会比陈蓦更清楚孙坚是生是死，因为，当年在荆州平阳谷，正是他亲手结束了豪杰孙坚的性命，换而言之，孙坚已经死了，但是眼下，这位明明已经死去的豪杰，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是……
隐约地，陈蓦感觉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
“将军明白了么，”望着面色大变的陈蓦，张宁眼中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隐隐带着几分厌恶说道，“亵渎死者，肆扰亡魂，这就是妾身那妹妹的本性，倘若放任不管，总有一日会酿出大祸……她，远没有将军所想的那般善良无辜！”
“你胡说！”陈蓦有些激动。
见此，张宁苦笑一声，纤纤手指一点孙坚，低声说道，“事实就在眼前，将军何以不信？——据妾身所知，孙将军早已死在荆州平阳谷，然而今日却出现在此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妾身那妹妹施展了逆天妖术，唤回了逝去的亡魂，此等亵渎死者、扰乱天机之举，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不会的……”满头大汗的陈蓦转头望向孙坚，望向他脚下的地面。
或许是用读心术看透了陈蓦内心的想法，张宁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世间万物，有形则必有影……以鬼躯重返俗世，谓之活死人，亦可叫做【尸鬼】，自然也具有影子，不过，只要将军静下心来，便不难发现内中区别所在！”
陈蓦闻言望向孙坚，随即微微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因为他感觉到，充斥在孙坚身体四周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戾气，而是一股充斥着令人厌恶的气息。
“此乃【死气】！”张宁继续低声解释道，“天地之间有阴阳二气，人亦有生死二气，此乃两仪之相。人初生时，阳气旺盛，故生气亦旺，待数十载之后，生气渐衰，死气渐强，待阳寿耗尽，生气消逝，人便死去……而如今，孙将军满身死气，却无一丝生气，此乃尸鬼之兆！——此刻将军眼前的孙将军，已不再是当初的江东豪杰，而是妾身那妹妹手中傀儡！”
“怎么会……素素怎么会……”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孙坚，眼中复杂神色，让孙坚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将军明白了么？妾身那妹妹究竟怎样一个心肠狠毒的女子？”一挥手中衣袖，张宁望着陈蓦正色说道，“倘若将军还是执迷不悟，那么妾身也唯有令将军昏迷一会了！”说着，猛然一挥衣袖，猛然间，仿佛有一股扑鼻的异香传来，令心神大乱的陈蓦不觉倍感疲倦。
就在这时，只听轰地一声，一道漆黑的气斩擦过张宁身旁，劈碎了在她身后的府墙，那卷起的风，一下子就将那阵异象吹散。
“……”张宁皱眉望着孙坚。
孙坚朝她咧了咧嘴，扛着战刀，表情很是不爽地说道，“喂，女人，你方才说谁是傀儡？”
张宁皱了皱眉，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只见孙坚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孙某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怪诞妖法，不过，也没想着要去当他人手中傀儡！”说着，回头瞥了一眼陈蓦，见他满脸痛苦、迟疑之色，沉声说道，“小子，孙某确实已死，不过，倘若没有孙某点头，府内那个小丫头，又如何能唤回孙某？”
多半是听出了孙坚话中的深意，陈蓦仿佛明白了什么，犹豫说道，“难道说，孙将军与素素……”
“不错！”似乎是猜出了陈蓦心中想法，孙坚缓缓放下手中战刀，喃喃说道，“生，人之所欲，死，人之所恶，孙某也不过是一凡人，既然能脱身幽冥，再返人世，与亲人相见，即便化身厉鬼，亦在所不惜！是故……”说着，他将手中的战刀举起，遥遥指向了张宁，淡淡说道，“按照约定，五年之内，孙某乃是黄巾一员！——到此为止吧，否则，即便你乃女子，孙某亦不会手下留情！”
“唉，想不到，连孙文台这等豪杰，亦自甘堕落！”张宁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秀目一瞥孙坚，摇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妾身了！”说着，她忽然抬起右手，掌心中猛然射出一道曲折的电弧。
那一瞬间，陈蓦根本没有瞧清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他再望见孙坚时，却发现孙坚整条左臂齐根而断，伴随着一阵哧哧的声音，断臂竟然冒着阵阵白烟。
【道法：掌心雷！】
“孙……”陈蓦只说了一个字，却看到孙坚抬起手握战刀的右手止住了自己，随即，陈蓦愣住了，因为他瞧见，孙坚齐根而断的左臂断口处，竟然出现了一些仿佛粘土一样的物质，随即缓缓地凝聚成手臂的形状。
“嘁，到底不是熟悉的身躯，有些不太适应呢，差点就中了道……”说着，孙坚握了握新生的左手，抬头望向张宁，皱眉说道，“不过……确实是孙某大意了呢，喂，女人，倘若方才孙某没有避开，后果会如何？”
“形神俱灭！”张宁微微闭了闭眼睛，淡淡说道。
“好家伙！”在陈蓦惊骇的目光下，孙坚舔了舔嘴唇，带着几分兴奋说道，“没有想到，孙某重返阳世首战便是这般棘手，有意思，有意思！”说着，他微微半屈身躯，握紧手中战刀摆好架势，随即，整个身躯朝着张宁扑了过去。
隐约间，仿佛能够见到一只巨大的老虎脑袋，在张宁突然消失的瞬间，撞到了天师府的外墙上，只听轰隆一声，整片外支离破碎，片瓦碎瓦伴随着漫天，溅向四旁。
【白虎之力：锐金&#183;虎狩！】
“……”陈蓦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孙坚那一招几乎毁了四分之一个天师府，将偌大一片区域夷为平地，这种破坏力，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转念之间，陈蓦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声喊道，“孙将军，那里有我麾下将士……”
而此刻的孙坚，却站在原地呆呆望着自己的双手，露出一脸的惊讶，喃喃说道，“这股力量……怎么回事？只是三分力啊……”
突然间，孙坚眉头一皱，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猛地一转头，却见土尘之中，张宁用右手的袖子捂着自己的口鼻，皱眉望了一眼孙坚，随即身体竟然化作了一道清风，呼地一声从陈蓦身旁刮过，朝着府内主屋而去。
“糟了！”陈蓦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正要施展缩地追赶，却见主屋之上忽然跃下一位头带赤鬼面具的壮汉，在踏碎了大片青砖的同时，狠狠抡起手中画戟，猛然间，仿佛凭空刮起一股飓风，伴随着无数道气斩，不但逼地张宁不得已折转回头，更将偌大的主屋毁了大半。
“干戚之舞……”陈蓦眼中瞳孔微微一缩，他只感觉，来人身上的强大气势，丝毫不比孙坚逊色。
在陈蓦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来人冷哼一声，带着强烈的愠怒口吻，沉声喝道，“本侯岂能放你过去？——此路不通，妖女！”
望着那熟悉的伟岸身躯以及那份同样熟悉的感觉，陈蓦眼中再一次露出了浓浓惊骇之色。
“你是……”
吧嗒一声，那人脸上的赤鬼面具突然整齐裂开两半，露出了吕布的容貌。
在吕布皱眉望着地上裂开两半的面具期间，陈蓦瞪大眼睛打量着吕布，喃喃说道，“连……连你也……”
话音刚落，便见漆黑一片的主殿上忽然传来一声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孙文台，你到底是老了啊，连区区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只是枉费本相国当初将你视为大敌！”
“嘁！”孙坚甩了甩手中战刀，不屑地撇撇嘴，而此刻的陈蓦显然已经惊呆了。
“砰！”伴随着一阵轰然巨响，一个黑影从主屋之上跃下，那是一个带着青色厉鬼面具的人，身高大概在七八尺左右，体态臃肿，大腹便便。
望了一眼来人，孙坚带着几分挑衅说道，“要试试么，本将军手中刀锋利与否？”
“哈哈哈，”只见来人哈哈大笑几声，随即阴深深地说道，“孙文台，莫要道本相国当真惧你……”
说话间，那人转头瞥了一眼陈蓦，那莫名的神色，让陈蓦心中哇凉哇凉，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董卓！
武神董卓！
说实话，陈蓦真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第一武神，董卓；
第二武神，孙坚；
第三武神，吕布……
谁也不会想到，区区一个府邸之内，竟然出现了三位武神级的猛将，而且是世间至今为止唯一的三位武神，更要命的是，关乎这三位武神的死因，他陈蓦都有着难以推卸的关系。
“陈奋威，好久不见了……”带着青鬼面具的董卓阴恻恻地笑着，那笑声，令陈蓦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实话，陈蓦很清楚，眼前这三位武神，简直就是世间武人的最高存在，即便他们都是间接死在自己手中，但是，陈蓦依然有些心虚。
毕竟，董卓当初是为了自己疼爱的孙女董白这才放弃了抵挡，因为他之前根本没有料到吕布与陈蓦竟然在短短半日间便控制了整个长安，以至于董卓根本无法及时派人去保护董白，是故，为了自己的孙女不遭毒手，董卓选择了死。
而孙坚，他的死因大部分是因为他的自负，因为过度地相信自己的实力，他这才被蔡瑁困在了平阳谷，说实话，即便是面对无穷箭雨，但是以他孙坚武神的实力，即便无法突破重围，但也不会就此死去。
但是，怕自己寄托着厚望的长子孙策以及养女孙尚香在听说自己被困后前来救援、继而遭到蔡瑁大军围堵，孙坚选择了死在陈蓦手中，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死，无论是袁术也好，刘表也罢，都会就此收手。
当然了，更主要的，是他发现控制着当时战场局面的人，正是陈蓦，是一个他所比较熟悉的人，他相信，陈蓦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事实证明，尽管陈蓦毫不念情地将董卓与孙坚逼上了绝路，但是同时，他也顶着巨大的风险履行了对董卓、孙坚二人的承诺，先是暗中放走了董白、也就是后来的孙尚香，随后又在张白骑的反对下执意放过那万余包括孙策、孙尚香在内的江东士卒。
唯有吕布，是陈蓦凭借着双命魂以及超越了自己极限的力量，才好不容易打成平手的对手，但是归根到底，事后陈蓦亦暗暗庆幸自己当时的好运。
毕竟，吕布一开始轻敌了，被陈蓦用白泽之力重伤，如果不是这样，如果吕布一开始便施展出无法形容的力量[赤炎穷奇]，或许，陈蓦根本就没有丝毫胜算。
正因为如此，当陈蓦看到董卓、孙坚、吕布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陈蓦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
三位武神，当他们处在同一阵营时究竟会展现出多么强大的实力，陈蓦不清楚，因为，这三次自照面起，三人间的气氛便不是那么乐观……
“什么？要本相国退后？孙文台，你未免也太嚣张了吧？你真以为本相国奈何不了你么？——你要弄清楚，眼下是二对一，我儿奉先……”
董卓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吕布毫不客气地驳回了他的话。
“董仲颖，本侯已知你九处命门所在，岂能再受你胁迫？除了素素之外，本侯不再屈居任何人之下！——少来威胁本侯，否则，本侯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奉先，你……”
“哈哈哈！”孙坚幸灾乐祸地大笑着，笑声未断，为见吕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还有你，孙文台，便一个连万人敌都不是的家伙逼上绝路，若不是为了素素，本侯真是耻于与你为伍！”
“你！”孙坚面色微微一变，继而毫不客气地奚落道，“真是好笑！——据孙某方才从那个小丫头口中得知，你不一样死在那个家伙手中么？”
“哼！”只见吕布轻哼一声，淡淡说道，“是平手！……再者，那小子当时已是万人敌……本侯可不像你们这两个死鬼那般无用！”
“你！”孙坚顿时气结，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陈蓦，眼中的愠怒，令陈蓦不敢对视。
“以武神实力，对付一个万人敌，还打成平手，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冷笑之余，董卓口气嚣张地说道，“别忘了，奉先，当初可是你二人联手来对付本相国，换而言之……”
正说着，忽然夜空之上劈下一道血红的雷电，只见在那四散的电弧中，张宁掩着自己的脸急退几步，一脸惊讶地望着主屋屋顶之上。
难道还有人？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屋顶，就着那道红雷的余光，陈蓦隐约瞧见，屋顶上站着一位身穿黄色道袍、头戴黄色厉鬼面具的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先干正事吧，诸位！”不知为何，那人的口吻隐隐流露出一股疲惫的感觉。
张宁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望见乌黑的天际隐隐闪动着红色的电弧，随即，她的眼中充满了惊讶。
“竟能驱九天神雷，你乃何人？”
在一阵沉默过后，那身披黄袍之人微微张了张口。
“在下……张角！”
“……”陈蓦骇然地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连、连黄巾至高的存在大贤良师张角都……
然而不知为何，张宁脸上却浮现出了几抹莫名的古怪之色。

第192章 匪夷所思的强援（三）
三位武神级猛将，外加一位道宗级妖术师，这种阵容实在让陈蓦有些难以缓过神来。
说实话，事到如今，陈蓦不禁反而有些为张宁担忧，毕竟，张宁给他的感觉绝对不会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子，以至于陈蓦忍不住猜测，猜测她所见到的[未来]一定有着某种蹊跷，简单地说，她与张素素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误会。
正因为如此，是故当三位武神外加一名道宗级妖术师出面时，陈蓦真的很希望张宁能够就此罢手，要知道，武神的实力有目共睹，而那张角……
说起来，即便是作为甲子年的第一批黄巾老卒，陈蓦也未能亲眼见过张角本人，只是在后来根据张素素以及张白骑的回忆，暗暗估计这位黄巾至高存在的实力。
在张素素以及张白骑的叙述中，陈蓦意识到，张角应该是当时世间第一的妖术师，但遗憾的是，自黄巾起兵后，此人便身染重疾、卧床不起，几乎未能展现出多少实力，毫不客气地说，冀北广宗黄巾完全是由其胞弟人公将军张梁一手打理，但是不得不说，这位黄巾军至高存在一出手便给予了陈蓦难以接受的震撼。
驱九天神雷……
说实话，陈蓦并不明白张宁口中的神雷究竟是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发觉张角所施展的御雷之术与张宁所施展的御雷之术有极大的区别，其中最过明显的，无疑是雷闪的颜色：张宁的雷，是充斥着正气的青白色，而张角的赤雷中，却隐约透露出几分妖异。
阴雷！
与张宁所施展的阳雷不同，张角施展的是阴雷，这决然不是正常的雷山，而是天道用来惩戒世间巨恶时所降下的充斥着毁灭的阴雷。
“大贤良师张角？”在深深望着在屋顶上身穿黄袍的张角一眼后，张宁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据妾身所知，张角逆天改命，一举毁了大汉百年气运，天道乃降下四十九道神雷，将其打得灰飞烟灭，从此魂魄不在……阁下究竟何人？”
诶？不是张角？
陈蓦惊讶地转头望向屋顶，却见张角长长叹了口气，用带着疲倦的口吻反问张宁道，“若在下并非张角，如何能操九天神雷？”
张宁张了张嘴，哑口无言，毕竟，也只有逆天改命、断了大汉气运的张角才有机会接触天道降下的惩恶神雷，而正因为如此，被张素素用逆天妖术复活的张角才染上了几分阴雷的气息，但是了解其中一些内幕的张宁，却对此有些怀疑。
她不是没想过用读心术窥探那人的心中想法，但是很显然的，张角作为太平道曾经的道宗，自然掌握着一些对付读心术的办法，以至于任凭张宁如何窥探，她眼前的张角依然是如同死水一潭，不起丝毫波澜。
在尝试了几次后，张宁放弃了，一震双袖，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就当你是张角吧……”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张角，就算是假冒的，但是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却丝毫不逊色真正的张角……
这可能么？
想到这里，就连张宁也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断。
五个人……
不，是四个鬼、一个人……
张宁的秀目逐一在董卓、孙坚、吕布、张角、陈蓦身上扫过，在她看来，这几乎已是当世最强的一股力量，三位武神级猛将，一位道宗级妖术师，再加上陈蓦这个即便对上武神也不逊色几分的双命魂万人敌，这股力量，即便是动用曹操麾下所有猛将，恐怕也难以将其降服，只不过对上自己，恐怕……
还不够看呢……
想到这里，张宁嘴角上徐徐扬起几丝笑容，一挥衣袖，但见她身上徐徐弥漫出一股淡白的烟尘，随即，烟尘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竟是一只狐狸，长六丈、高两丈余，几乎比天师府的屋子还要大，它通体雪白，如同时下的白雪一般，悠扬地轻甩着九条蓬松的尾巴，隐隐透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王者气息。
王兽级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
陈蓦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名词，但是随即，他便感受到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隐约间，他感觉那只巨大的青丘九尾狐好像是缺了一部分似的，看上去很是古怪。
就在陈蓦暗自思索时，对面的张宁幽幽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妖魔邪祟，污秽之物，实不该踏足阳世……既然尔等执意要阻挡妾身去路，那妾身不得已要叫你们灰飞烟灭了！”说着，她猛然睁开双目，望向陈蓦。
说实话，张宁不会看不出，陈蓦是这五人最弱的一个，甚至于，就连陈蓦的生死也在张宁一念之间，但是不知为何，她却不忍伤他……
于公来说，即便是淑女张宁，也真恨不得不顾礼仪地痛骂陈蓦一番，在她看来，陈蓦简直就是不分是非、不明善恶的蠢蛋，明明她已经详细地对这个男人做出了解释，直言不讳道出那张素素究竟是何等的滥用妖术、亵渎天伦，然而那蠢蛋，却依旧死死守着那个心肠歹毒的女子不放，执意与她为敌。
而于私来说，作为女人，张宁却不由有些羡慕自己的妹妹张素素……
因此，在略微一犹豫之后，张宁的目光转向了孙坚，而与此同时，那只巨大的狐狸，其九条尾巴也如同长枪一般，从四面八方戳向孙坚，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砖竟然被那九条朦胧的尾巴击地粉碎。
“孙文台给本相国退下！”伴随着董卓一声咆哮，九颗蛟龙的脑袋从尘土飞扬中窜出，其中三颗蛟头口喷火焰，三颗蛟头嘴吐冰霜，尤其是最后那三颗蛟龙，竟一口咬住了那只九尾狐的一条尾巴。
怎……怎么回事？
就在陈蓦惊愕之间，董卓身上那九婴命魂，突然化作九条蛟蛇，如同树藤一般，将九尾狐死死缚住，即便那九尾狐任何挣扎，亦无法挣脱。
【九婴之力：九蛇绞杀！】
“嘁！”见此，张宁微微一皱眉，长袖一甩，凭空生出一道道风刃，仿佛利刃一般，转眼工夫便将束缚住九尾狐的九条蛟龙斩地七零八落。
“呃？”董卓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当他反应过来时，就望见九条雪白的狐尾突然伸长，折转方向朝着自己戳来。
“轰！”一阵石砖崩碎，九条乱戳的狐尾顿时将董卓淹没。
而就在这时，张宁眼角余光却忽然见到孙坚正疾步朝着自己冲过来，目光微微一凝，只见她一挥手，九尾狐其中一根雪白的尾巴顿时抽回，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张宁与孙坚之间。
“唰！”
只听一声仿佛裂帛一般的声响过后，那条狐尾当即被孙坚一刀斩成两半，但是孙坚地却愕然地发现，方才还在那里的张宁，却不知到了何处，就在他诧异之时，他突然感觉头上有一股恶风袭来。
孙坚下意识地抬起头，望见的，却是那九尾狐一只利爪……
“轰！”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下，那只九尾狐巨大的右爪狠狠落在孙坚身上，青砖尽碎，石屑乱溅。
在此现身的张宁微微摇了摇头，忽然头上传来一声大喝。
“妖女，受死！”
伴随着那一声大喝，吕布不知何时已经跃到上那只九尾狐的脑袋前，只见张宁右手一抬，那只九尾狐拍在地上的右爪一收，一爪便将吕布拍了出去，砸榻了一排屋瓦。
而就在这时，张宁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隐约望见屋顶上有红雷闪动，面色微微一变，双手一捏道法印咒，口吐[疾]字。
话音刚落，就见那九尾狐忽然张开巨口，吐出一股罡风，恰巧挡住了从屋顶上袭来的赤色雷山。
“哧哧……轰！”
两股妖法在僵持了数息过终究轰然爆炸，那激起的强风，一瞬间就推进到周围的房屋，将眼前之地夷为平地，以至于当陈蓦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不毛之地，竟然便是许都天师府。
被压制了……
陈蓦不禁转头望向张宁，望着那位站在烟尘中、用袖子挡着口鼻的貌美女子，心中充满了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看似柔弱、如同居家少妇一般的张宁，竟然同时压制住了三位武神，外加一位道宗级妖术师。
这个女子……真的是人么？
万分错愕的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张宁，却突然见到张宁转头过来望了他一眼，眼中不知为何隐隐露出几分黯然，微微转过头去。
那一瞬间，陈蓦隐约意识到，自己好似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唉……”
用袖子捂着脸，免得灰尘染身，张宁幽幽叹了口气，懂得读心术的她，清楚地听到了陈蓦的心声，这令她……分外不好受！
回想起幼年他人视自己为鬼物的痛苦回忆，张宁不禁咬了咬嘴唇。
自己……何曾想过要拥有这种力量？
苦笑一声，眼中浮现出几分黯然的她，下意识地转开头，不敢再去看陈蓦。
因为读心术，是只有当看着对方的时候，才能读到对方心中所想，而此时的张宁，已不敢再与陈蓦对视，更不敢再去读他心中所想。
她不敢……
她开始胡思乱想。
他，会如何看待自己？
妖女？鬼狐？怪物？
咬着嘴唇望着脚下的青砖，张宁感觉自己的心渐渐变得有些冰凉。
不得不说，对于陈蓦这个不分是非、不明善恶的蠢蛋，张宁心中暗暗生气，见惯了那些视兄弟如手足、视妻眷为衣服的豪杰，乍然遇到陈蓦这个为了张素素甚至心甘情愿与天下为敌的蠢蛋……
羡慕？嫉妒？
张宁死死咬着嘴唇。
为什么，明明那张素素也拥有着逆天而行的力量，却有一个痴情的男人心甘情愿地守护着她，然而自己，在这近二十年来却一直被人视为妖魔邪祟？
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选择！
自己何曾希望拥有这份力量？
不……并不是拥有呢，只是暂时保管着……
自己只是一个暂时保管这股力量的躯壳，终究一日，终究一日那个女人会……
“……”不知为何，张宁眼中恨意越来越浓，连带着那只巨大的青丘九尾狐，其身上暴戾气息越来越浓。
“砰！”只听一声岩石碎裂之响，在陈蓦诧异的目光下，孙坚从碎石堆起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得出来，被九尾狐一爪拍入地下的他，竟然是丝毫无损。
而与此同时，吕布也从被撞烂的屋子废墟中走了出来，唯独董卓，被九尾狐那九条尾巴捣成了一堆肉酱。
“真是一个棘手的女人啊！”孙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吕布默然不语，随即瞥了一眼地上那堆肉酱，淡淡说道，“董仲颖，你要装死到何时？”
话音刚落，就见那堆肉酱呈现诡异的蠕动，随即，徐徐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正是董卓。
“嘿！真是好用的命魂啊……”孙坚幸灾乐祸地说着风凉话。
“这是嫉妒么，孙文台？”董卓阴测测地笑着，要知道，他的九婴命魂本来就几近不死之身，但是作为人时，倘若被斩杀脑袋，依然会死，但是如今，他已被张素素变成了尸鬼，换而言之，如今的他，其命魂之力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极致，只要没有人能够在同一时间攻击到董卓九处命魂，即便是将其剁成肉泥，他依然能够再塑身躯。
退一步说，即便张宁能够用充斥着阳气的掌心雷将孙坚、吕布、张角等人连躯壳带魂魄打地飞灰湮灭，但也无法用这个招数来对付董卓，因为董卓身具九婴命魂。
要知道上古妖兽的能力，那并不是为作为人命魂而准备的，换而言之，有些上古妖兽的命魂在作为人的命魂时，有着一定的局限性，就好比董卓，但是如今，董卓已经不再是人了，而是活死人，是尸鬼，换而言之，此刻的他，已是真正的不死之身，除非破解他九处命魂，否则，没有人能够杀死他！
不过，要在同一时间击溃董卓九处命魂，这简直就是难如登天的事！
话说回来，即便生存有了足够的保障，但是对于眼前那个看似娇柔的女人张宁，董卓却不禁感觉有些头大，其实不光是他，孙坚、吕布、张角何尝不是这样想。
在他们看来，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怪物，即便是他们联手，恐怕也难以对付……
当然了，只是指尚作为人时的他们，而他们如今，是尸鬼，是拥有着无尽死气、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几近不死之身的活死人！
“女人，你真的激怒我了！”孙坚沉声说了一句，看得出来，江东猛虎怒了，而其余董卓、吕布，眼中亦隐隐露出几分杀意，唯独张角，他自出现后便没有解下脸上的黄鬼面具，即便是唯一露出的双目，也是如同死水般不起波澜，根本猜不到他如何是何等想法。
而反观张宁，这个惊世骇俗、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势压董卓、孙坚、吕布、张角四人的女人，她额头已渐渐渗出一层细汗，也难怪，即便她拥有着再强的力量，她终究是人，论体力、论精力，根本就比不过董卓等尸鬼。
“唰！”
董卓、孙坚、吕布、张角四人突然出现在张宁与那只九尾狐四个方向，准备将其围杀，而就在这时，陈蓦动了，也不知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朝着张宁急速而去。
而此刻，被董卓四人围在当中，即便是张宁，也不得已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忽然，她瞥见自己右边一道黑影疾驰而来，她下意识地一挥衣袖，只听呼地一声，九尾狐其中一条尾巴仿佛瞬间变成了利枪，快速刺向那道黑影。
然而在数息之后，张宁这才发现那道黑影竟然是陈蓦，又惊又疑的她不知为何，竟然莫名地放缓了九尾狐尾巴的速度，或许，正如她所说的，她并不想伤到陈蓦，只是想借此逼退这个男人当中的蠢蛋。
但是出乎张宁的意料，面对着急速而来的狐尾，陈蓦竟然不依不闪，就在张宁不禁有些紧张，甚至于想过要收回那条狐尾时，陈蓦嗖地一声消失在原地，而在下一秒，张宁忽然感觉一条胳膊搂住了自己的腰。
“……”张宁又羞又气，从小因为身具强大妖力而遭到世俗排斥的她，何曾遇到过这种经历，一时间，身体上呈现出的酥软感觉，令她有些不知所措，任凭陈蓦来到自己身旁，右手搂着自己的腰。
他想做什么？
倍感浑身酥软的张宁胡思乱想着，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四周的景象连番变换。
“唔？”原本已围住张宁的董卓、孙坚等人，莫名其妙地发现张宁与陈蓦竟然凭空消失了，顺着气息方向望去，只见在夜幕之下，陈蓦与张宁时隐时现、在瞬息之间便离开了很远。
望着二人远离的背影，吕布皱起双眉，重重将手中画戟顿入土中，只听轰地一声，他脚下的青砖竟然呈现出蛛网般裂痕。
“呵，那就是贪狼么？有意思的招式……”董卓惊讶地摸了摸下巴，在他不远处，孙坚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毕竟，他实在是想不通，陈蓦为何要去包庇敌人。
唯独带着黄鬼面具的张角，在望见二人离开后，不发一语，身体顿时融入了土中，消失不见。
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当张宁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许都城外的某处山坡，撑着双手瘫坐在地上的她，脸上红晕尚未退去，感觉着在自己背后的那个男人的气息，她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乱。
“将……将军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却听身后传来了陈蓦很是认真的声音。
“在徐州时，你对我讲述了一个事故……我要听后半段！”
“……”张宁愣了愣，回头望着陈蓦，随即脸上的羞涩渐渐退去，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罢！——妾身便将此段辛秘一五一十告诉将军……”

第193章 隙
夜，深了。
在许都城外某处山坳中，陈蓦靠在一块石头上，默默望着面前的篝火。
篝火“噼啪”作响，将陈蓦原本就难以平复的心情搅地一团糟，在微微叹了口气后，他抬起头轻轻敲打着额头，只感觉脑海发涨。
忽然间，身旁传来一声低吟，陈蓦转过头去，却见熟睡中的张宁微微缩了缩身体，似乎感觉有些寒冷。
犹豫一下，陈蓦脱下了身旁的外衣，走过去盖在张宁身上，却没想到，如此细微的动作竟然也惊动了睡梦中的张宁，睁开眼睛望向陈蓦。
不得不说，两人都感觉有些尴尬，在足足僵持了数息之后，才由陈蓦率先打破了沉静。
“呃，我见你好似很冷，所以……抱歉，吵醒你了……”
“不，”张宁连忙摇了摇头，说道，“妾身原本便不曾睡熟……”说着，她望了一眼陈蓦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眼下正值正月寒东，将军将御寒之物予了妾身，若是不慎染了风寒……”
“我没事！”陈蓦摇了摇头，也不等张宁犹豫着要将外衣还给自己，顾着回到方才坐着的地方，伸手取过几根枯枝丢入篝火，随即默默地望着篝火中跳跃的火苗发呆。
说实话，对于有戾气护身的陈蓦来说，区区寒冷确实不值一提。
“如此……多谢将军。”望了一眼陈蓦，又望了一眼手中的外衣，张宁轻轻咬了咬嘴唇，终究将它盖在自己身上。
说实话，以她体内那股磅礴妖力的储量，其实根本不会在寒冬感到寒冷，但是，作为她从小受到排斥、被人视为妖物的罪魁祸首，张宁十分痛恨体内这股强大妖力，是故，如果没有必要，她是绝对不想去动用那股妖力的。
此后，便是长达半响的寂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唯独那燃烧着的篝火中不时传出噼啪噼啪的声音，而这阵压抑的气氛，让张宁感觉分外不适。
她偷偷望向陈蓦，用读心术读取着陈蓦此刻的心绪，不出她所料，此刻陈蓦心中想的尽是关于张素素的事，并且，在张宁看来，即便她一五一十地对陈蓦道出那段辛秘，却依然无法改变陈蓦对于张素素的看法，不由地，这令张宁有些莫名失望。
“将军还是不信么？”犹豫一下，张宁轻启红唇，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唔？”正想着心事的陈蓦回过神来，见张宁直直望着自己，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自嘲说道，“你看到了？”
张宁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带着歉意低声解释道，“并不是妾身有意用读心术窃听将军心中所想……从小，妾身便有这个能力，只要看到他人，便能得知他心中所想……”
“是么，不错的天赋……”陈蓦随口敷衍着，他的语气不由令原本便有些负罪感的张宁感觉更是不适，下意识心慌地望向陈蓦，这才发现陈蓦只不过是随口敷衍，他的心神依然还在张素素之上，张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裹了裹盖在身上的外衣，低声说道，“除开其他事不谈，妾身真有些羡慕将军与妾身之妹的感情……”
“唔？”陈蓦转头望向张宁，只见张宁自嘲一笑，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也不知何时起，妾身便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读心术，无论什么人，妾身都能看透他心中所想，从那时起，妾身便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有好一些人，看似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在这近二十年中，有畏惧妾身者、痛恨妾身者、背地里唾骂妾身者，亦或是垂涎妾身美色者，比比皆是，除了义父外，将军是第一个不对妾身报以恶念的……”
“义父？张鲁？——呃，抱歉！”陈蓦愣了愣。
“呵，”见陈蓦只是无心之失，张宁也不在意，望向篝火的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喃喃说道，“虽说并非新生骨肉，然义父却视妾身如己出，疼爱倍加……”
“看来你很敬重张太守呢……”
“是啊，”张宁微微点了点头，轻笑说道，“倘若不是义父，恐怕妾身早已死去……现在想想倒也奇怪，义父素来耳根软，却力排众议养育妾身十余年……”
“唔？张太守耳根软？”陈蓦惊讶地望着张宁，却见张宁苦笑一声，摇头说道，“将军不知，妾身义父仁义备至、表内如一，可算是世间少有君子，只可惜太过温厚，听不得他人劝谏，这些年来，若不是妾身一力压着，汉中那些宵小，多半已说服义父自立为王了……”
“呃，还有这事？”
望着陈蓦惊讶的表情，张宁苦笑地点了点头，随即轻叹说道，“好在朝廷派出三路兵马镇压了关东黄巾，算是给我汉中一些小人敲响了警钟吧，不过前些日子，又鼓捣着唆使义父上表朝廷为汉中王，唉……”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望着张宁长吁短叹的模样，陈蓦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几分笑意，但是随即，陈蓦便不由想到了张素素，继而，他的心情再次低落了下来。
说实话，张宁与张素素毕竟是一胞所生的亲姐妹，除了表情与气质有些差异外，模样酷似地几乎分不出彼此，也难怪陈蓦从张宁联想到张素素。
见陈蓦突然又沉默了，张宁不必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在望着篝火许久后，低声说道，“将军日后打算如何？”
“如何？”或许是一时间没有明白张宁的意思，陈蓦一脸诧异。
只见张宁转头望了一眼陈蓦，在犹豫一下后，低声说道，“妾身方才已经说过了，从今日起，我白波黄巾另起门户，不再与妾身之妹张素素有任何瓜葛，再者，妾身主意已定，即便将军阻拦，妾身亦不会改变初衷……”
“为什么？”眼中露出几分为难，陈蓦难以理解地说道，“那明明只是你的猜测，不是么？你如何证明，素素体内正如你所言，隐藏着那只九尾狐的精魄？”
“不瞒将军，妾身无法证明此事，但是妾身也很清楚……妾身继承了那只狐狸的妖力，而我妹张素素则继承了那只狐狸的精魄，终有一日，妾身之妹张素素会夺走妾身体内妖狐之力，到那时，没有人能够再阻拦她，世间善恶，皆在她一念之间……”
“这就是你所看到的？”陈蓦狐疑地望着张宁，随即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单凭你片面之词……我不信！”
“但是将军你也见到了，妾身那妹妹已渐渐暴露出她恶的一面，亵渎死者，令尸鬼踏足尘世……”
“那是因为你要杀她……”陈蓦急忙辩解道。
张宁深深望了一眼陈蓦，随即带着几分淡淡笑意，正色说道，“将军真的认为，如果没有妾身干涉，她并不会这么做么？”
“是！”
“将军错了，”张宁轻叹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但是世间之事，先[思]而后[行]，只要她心中已有这个打算，那么，即便没有妾身干涉，而是换做其他事，她终究会那么做……”
“不，不会的……”
“眼下你等黄巾依附曹操，倘若曹操麾下有人心存不满，故意挑衅，引起黄巾与曹操不合，甚至于，使得曹操暗中谋图黄巾，将军且试想，妾身那妹妹张素素，是否会以逆天妖术招来尸鬼自保？”
“……”张了张嘴，陈蓦哑口无言，毕竟，他确实无法断言张素素不会那样做。
张宁说的不错，或许眼下张素素施展逆天妖术招来董卓等尸鬼是因为她张宁的原因，但是，归根到底，关键在于张素素已有了这个想法，换而言之，就算没有张宁，张素素有朝一日多半依然会那么做。
见张宁一针见血地阐明内中干系，陈蓦沉默了，而张宁或许也不想再与陈蓦继续争论此事，裹了裹身上盖着的衣服，浅浅地入睡了，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不同武艺，哪怕曾凭体内那股庞大的妖力一力压制董卓、孙坚、吕布、张角等四名尸鬼，但是不得不说，她消耗了太多了体力与精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转眼便到到了天明，而当陈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昨日借给张宁的外衣，已经披在自己身上，至于那张宁，早已消失无影。
不经意间嗅到自己外衣上那几丝幽香，陈蓦的心情很糟，因为从昨晚张宁的语气看得出，这个女人多半没有想过就此罢手，换而言之，她会再次寻找机会加害张素素……
明明是一胞所生的姐妹，何以会沦落到这种局面？
望着那些燃尽的篝火，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陈蓦回到了许都，而此刻天色已经放亮，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而这时，唐馨儿也已经起身，对于自己的丈夫彻夜未归，这位小妇人未免稍稍有些吃味，因为她因为陈蓦昨晚是留在了张素素那里，但是这一次，她猜错了。
早饭过后，不出陈蓦所料，张素素派人前来请他过府议事，唯一令陈蓦有些意外的是，来的，竟然是带着赤鬼面具的吕布。
与唐馨儿说了一声，陈蓦跟着吕布来到了张素素的天师府，在踏足府内的那一刻，吕布忽然回过头来，赤鬼面具下那双冷冽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蓦，低声说道，“为何要包庇那个女人，难道你不知道么，那个女人可想着要杀素素……”
“我知道……”
“你知道？”吕布反问了一句，语气更为尖锐。
感受着吕布身上那股引而不发的杀意，陈蓦不禁有些怀疑，倘若自己的回答不合吕布心意，他是否会对自己出手。
但是最终，在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后，吕布还是收起了身上的那股杀意，低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了……眼下，我只想着要守护她，是故……谁敢对她不利，都是我的敌人，包括你！——没有下次了！”
说着，吕布转身走入了府内。
因为昨天张宁与董卓、孙坚、吕布、张角在府内大闹了一场，是故，张素素在后院的偏房接见了陈蓦，毕竟，偌大的天师府几乎被这几个强得不似人的家伙毁地一团糟，尤其是前院，可以说几乎被夷为平地。
“小蓦，你来了！”在见到陈蓦时，张素素显得很高兴，看得出来，施展逆天妖术招来董卓等尸鬼消耗了她太多了精力，以至于直到眼下，她依旧是一脸的疲倦之色。
“唔……”相对着张素素的喜悦之情，陈蓦的心情显然要沉重许多，毕竟，他已经从张宁口中听说了一些关于张素素的事，一些不是很美好的辛秘。
“怎么了？”见陈蓦一脸沉重表情，张素素搂着陈蓦的脖子，诧异问道。
只见陈蓦犹豫着望了张素素几眼，忽然问道，“素素，你何以想起要用妖术招来董卓、孙坚、吕布、张角等人亡魂？”
话音刚落，便见张素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皱眉说道，“小蓦，那个贱人……对你说什么了？”
陈蓦摇了摇头，说道，“不管她的事，我只是想知道，素素为何会突然想起要那么做？为何你会想到将死去的人变成尸鬼招回来？”
“小蓦生气了？”张素素低声问道。
陈蓦微微张了张嘴，在犹豫了一下后，摇头说道，“将逝去的死者召回尘世，变成尸鬼，叫其无法安息……我只是觉得这么多恐怕有损阴德……”
张素素闻言缓缓收回到了双臂，带着浓浓不满说道，“小蓦的意思就是说，即便素素被那个贱人所加害，也不得出此下策，是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小蓦是什么意思呢？”深深望着陈蓦，张素素轻哼一声，话中带着几分委屈，没好气地说道，“素素真不知小蓦究竟在想些什么……小蓦不是说要保护素素的么，如今那个贱人无辜前来加害素素，小蓦非但不阻拦，反而助她脱身……素素真的想不明白……”
“那可是你的姐姐，亲生姐姐啊……”
“姐姐？那个贱人的所作所为，何以像是一个姐姐所做的事？小蓦你不是不知道，就是因为那个贱人，素素已经彻底失去了太平道道宗的资格，无法再统帅天下黄巾，那个贱人，将你我几年来的心血毁地彻彻底底，眼下还不知曹孟德究竟是何打算，倘若他打算毁约，我等又如何自保？——诸多事，皆因那贱人从中作梗！”
见张素素一脸愠怒之色，陈蓦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觉得，其中必然有些误会，只要好好谈一谈……”
“误会？”打断了陈蓦的话，张素素俏脸泛起阵阵愠色，难以置信地说道，“小蓦，你到底是怎么了？何以要处处为那个贱人说话？她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陈蓦的面色变了，他抬起头望向张素素，皱眉说道，“你说什么？好处？”
其实，就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张素素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是因为陈蓦故意放走张宁、并且处处为张宁说话，张素素是又生气又嫉妒，盛怒之下的她，如何肯承认自己说错了话。
说实话，张素素的行为，不过是因为吃醋而胡搅蛮缠，即便在后世也并不少见，那一句好处触到了陈蓦心中的底线。
也难怪，陈蓦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毫无主见、唯唯诺诺的男人，相反的，正是因为有着无人能够改变的主见，他才会前后拒绝董卓、孙坚、袁术、曹操的招揽，死心塌地维护着张素素，为了让张素素再度恢复当初的笑容，他甚至不惜做出行刺天子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如今，张素素却对他说出了那样的话，陈蓦如何会不生气？
继长安之后，张素素与陈蓦第二次吵了一架，只是因为张宁……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见陈蓦面带怒意，渐渐冷静下来的张素素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对不起，小蓦，是素素说错话了……我们别这样了，好吗，素素不想和你争吵……”
望着张素素服软的模样，陈蓦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唔……”
初平三年二月初，张素素重整冀北黄巾，整编了一支人数为五万的军团，号为青州兵，这是张素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支嫡系军队。本来，张素素打算将这支军队由赤鬼吕布、青鬼董卓、白鬼孙坚、黄鬼张角以及夜鬼陈蓦五人率领，但是最终，陈蓦并没有接受。
或许，陈蓦也并不是那么宽容的人，即便那一次争吵最后因为张素素的服软而合好，但是张素素所说的那句话伤他至深的话，却叫陈蓦久久难以释怀。
因此，陈蓦拒绝了成为青州军五员大将之一的职位，而他这个举动，无疑让本来就有些怀疑他与张宁关系的张素素更是妒火中烧，一气之下将此事搁置，甚至于，连续好几日都没有与陈蓦碰面。
不得不说，天下间的矛盾，大多是由本来无关紧要的误会引起，只要当时将此事说开、说明白，其实很容易便能化解，只可惜有些人在意着那所谓的面子，不想由自己主动提及，以至于误会加深，最后形成矛盾。
值得一提的是，张白骑似乎并不舍得丢弃黄巾这个名号，是故，他麾下八千士卒并没有被编入青州兵，仍然维系着冀北黄巾这个名号。
建安三年二月末，正值初春冰雪消融，曹操派夏侯渊攻汝南，而在这时间内，许都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是赫赫有名的[许田打围]……

第194章 许田见闻（一）
所谓的打围，其实指的便是狩猎的一种方式。
先由军队出面将猎物围在某个区域，然后王公贵族再在这个区域内狩猎，大多在初春或者深秋，在大汉朝，打围可以说是天子以王公间的一种娱乐活动。
当然了，对于天子以及王公而言，打围仅仅是娱乐活动，但是对于有资格参加这个活动将领而言，那可并非只是娱乐那么简单。
相传打围最早传自于先秦，是大秦朝选拔将领以及世家择婿的一种主要形式，但凡有资格参与其中的将领，大多都是年轻一辈将领中的佼佼者，基本上都是憋足了劲想要在田猎中一鸣惊人，从而平步青云，甚至，倘若有幸得到一些世家千金的赏识，呵呵……
说白了，田猎打围也可以被视为世家公子或者寒门将领展自身武艺的一个平台，倘若在此期间表现出色，官职的升迁绝对不亚于在战场上立下奇功。
几日后，尚书令荀彧统筹名单，一共划出了五十个名额，换句话说，只有这五十个人能够陪伴天子在许田围猎，不得不说，许都各方势力为了争取名额可以说是抢破了脑袋，但是最终曹氏一方得到了其中二十个名额，黄巾也就是眼下的青州兵，得到了十个名额，刘备得到了五个名额，再加上朝廷帝党一系十五个名额，正好是五十人。
能够参与打围的要求很简单，首先，必须是辈中翘楚，其次，武艺必须过得去，再次，必须未婚，也难怪，毕竟打围也是汉朝世家乃至王公择婿的一种方式，总不能叫那些千金小姐给人做小妾吧。
所以说，很遗憾的，我们的征西将军陈蓦第三条不过关，与同样失去资格的夏侯惇、夏侯渊等人负责驱赶猎物的工作。
一日后，各方的名单陆续交到尚书令荀彧手中，在经过荀彧审核过，叫人送至陈蓦等大将手中，毕竟陈蓦可以算是这场竞赛的裁判与秩序维护者，毕竟，这样的竞赛，保不定会出现两位年轻将领产生矛盾、继而大打出手的事，而有陈蓦、夏侯惇、夏侯渊这等名声赫赫的大将维持秩序，想来那些小辈也不敢太过放肆。
“蓦哥，蓦哥，我中了么？”陈蓦手中的名单尚未拿稳，张辽也不知从何处听到了消息，与曹性、高顺、刘辟、龚都四人一脸兴奋地来到陈蓦府上大呼小叫，看地唐馨儿掩嘴失笑不止。
“中了中了！”陈蓦没好气地推开张辽，回顾张辽等五人。
说实话，即便张素素重组青州军，但是青州军中可堪造就的年轻将领，却是寥寥无几，是故，张素素将其中五个名额给了陈蓦，将另外五个给了张白骑，毕竟，似董卓、孙坚、吕布、张角这等尸鬼的存在，即便经过张宁大闹天师府一事，而使得曹操一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情况，但是归根到底，那显然是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而曹性、张辽、高顺、刘辟、龚都，便是陈蓦上表的名额人选，不过说实话，在见到了合格名单中的张飞后，陈蓦实在不对这五人报以希望。
话说回来，张飞这家伙竟然三项都符合条件？
望了望手中的名单，又望了一眼眼前的五人，陈蓦暗暗替他们以及其他那些参赛着捏一把冷汗。
毕竟他们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即便陈蓦自己都没有几分把握，更何况，除了张飞以外，名单上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说许褚、乐进、曹仁、曹洪，这可都是曹操麾下的大将，而除此以外，名单上更多的则是一些世家、王公的公子，首当其冲，曹性的公子哥阵容尤其雄厚，才十几岁的曹昂、曹丕、曹彰，再加上曹仁的幼弟、也就是曹操的堂弟曹纯。
虽说陈蓦没有见过曹纯，但是据近日来与他关系不错的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说，曹纯算是他们这一辈中最年轻、也是最具潜力的年轻将领，只是因为曹操等人有意无意的庇护，以至于曹纯至今未曾上过战场，缺乏一些经验。
“唔？”
看着看着，陈蓦脸上浮现出几分惊讶，因为他竟然在名单中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在帝党一系的名额中，河东司马家，司马懿！
说实话，即便陈蓦对于这段历史并不是很熟悉，但是对于诸葛亮，以及诸葛亮毕生的对手司马懿，陈蓦或多或少还是听说过的，据说这个人后来权倾朝野，甚至于，此人的儿子后来更篡了魏国的政权，建立了晋国……
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么？
微微摇了摇头，陈蓦随手将名单递给了张辽，没好气地看着张辽与刘辟二人欣喜若狂地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傻笑，在他二人身旁，曹性即便摆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但是眼神却不时瞥向张辽手中的名单，唯独高顺，从始至终都不曾露出半分异样。
看了许久，刘辟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遗憾地说道，“这般有趣的事，若是裴大哥还在便好了……”
“……”听闻此言，陈蓦脸色微微一变，正好被龚都看到，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斥道，“胡说什么！”
刘辟这才反应过来，望了一眼陈蓦的脸色，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打了一个哈哈，借口要提前准备准备，便就此溜了出去，而其余四人，见陈蓦心情不佳，也相继识趣地离去，只留下陈蓦与唐馨儿。
“夫君可是想念裴、周两位大哥了？”收拾着桌上的茶杯、茶碗，唐馨儿轻声问道。
只见陈蓦长长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追忆的口吻说道，“裴大哥最是好事，素来喜欢凑热闹，可惜……算了，不说了！”
见自家心情不佳，唐馨儿识趣地不再继续说，在犹豫了一下后，有意无意地提醒道，“夫君，说起来，素素有好些日子不曾上门来了……”
她的一句话，直说地陈蓦脸上表情一滞，没好气地说道，“她爱来就来，不爱来就别来……你提这个做什么？”
“夫君莫疑，”给陈蓦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唐馨儿低声说道，“妾身只是听说，素素这些日子闷在府内，心情很是不佳，每日摔碎的瓷瓶玉罐不计其数，昨日，甚至将天子赏赐的一对玉马都摔了个粉碎……妾身以为，夫君还是抽空去见见她为好……”
“不去！”随手将茶盏搁在桌上，陈蓦撇开头望向窗外，那极具孩子气的动作，看地唐馨儿心中哭笑不得。
其实她很清楚，并不是天师府的下人偷偷来将此事告知她，在唐馨儿看来，那多半是张素素的意思，因为不好意思主动出面，是故才借她唐馨儿向陈蓦转达她张素素近日来的心情，最好能说服陈蓦主动上门，然后她张素素再服个软，撒撒娇什么的，那么这事也就化解了。
平心而论，唐馨儿其实也不怎么想插手其中去为张素素说好话，毕竟张素素当初实在是做得太过份了，甚至还曾用性命威胁过她，只不过嘛，几年之后，她唐馨儿已经坐稳了陈家大妇的位置，无论张素素情不情愿，都无法改变这个局面，是故，唐馨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地位会怎样。
再者，退一步说，在唐馨儿看来，即便她愿意与否，张素素或许日后多半会嫁给陈蓦，成为她唐馨儿的半个妹妹，闹地太僵总是不好，既然如此，还不如卖张素素一个人情，替她说说好话，也省得日后张素素过门后与她凝眉瞪眼。
至于最关键的原因，那就是唐馨儿看出，这一次，张素素这次似乎与自己的夫君闹得很僵，否则，以张素素不服输的个性，又岂会低头向唐馨儿求助？
话说回来，在唐馨儿看来，她与张素素的矛盾，终究只是如同争风吃醋般的家事，而涉及到陈蓦，那可不是小事了……
说实话，倘若换做别的女子，多半会在此时落井下石，但是唐馨儿显然做不出来，毕竟她看得出，她的夫君与张素素那个女子其实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只不过是两人的个性都比较好强，是故，才拉不下脸来向对方致歉。
不得不说，唐馨儿的心是好的，但可惜的是，心性柔弱的她终究无法说服陈蓦，毕竟从某些方面足以证明，陈蓦绝对是一个会一条路走到死的笨蛋，哪怕途中遇到悬崖峭壁，这家伙也绝对不会想到回头，而是会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跃出这个困境，说白了，有些世俗道理，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
就这样过了五、六日，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冷战越演越烈，几乎是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
当然了，并不是说两人的关系僵到了这般地步，而是他二人都拉不下脸向对方道歉。
在这段日子，仅仅对于许田围猎这种小事，张素素几乎每日都要召集部下商议两次，很显然，她这是为了给陈蓦足够的[机会]，但遗憾的是，陈蓦本来就是心性高傲的人，一旦他下定决定，便没有人能够叫他改变主意。
说到底，陈蓦其实也没想着要将张素素怎么样，只要张素素主动说一句道歉的话，他多半也就是气消了，至于日后的事，以往怎样还是怎样。
但遗憾的是，无论是张素素还是陈蓦，都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是故，他们都拉不下这个脸向对方道歉，这不，在这五六日中，张辽等人每日都来到张素素的天师府商议那些所谓的要事，然后就莫名其妙看着陈蓦与张素素互相视而不见，时间一长，连傻子都看出来了，他们岂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是涉及到陈蓦与张素素，作为兄弟、作为下属，张辽、刘辟等人不好开口罢了。
如此过了三日，许田打围终于开幕，又气又恼的张素素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陈蓦主动来和自己说话，气地她几乎将府上能摔的东西都摔碎了，即便是在打围当日，在天子、曹操以及朝廷百官面前，她依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她的脸色，甚至要比眼下的寒风更冷。
而相比于张素素，陈蓦倒是要好得多，率领着麾下黑狼骑将许田附近大小猎物都驱赶至狩猎范围以内，说实话，这项工作根本用不着他麾下黑狼骑，他身上那强烈的杀意，即便是虎狼、熊獐，也经不起陈蓦一记瞪眼啊。
初平三年三月二日，许田打围这项兴师动众的活动终于开幕，由天子刘协率先射中一只麋鹿为讯号，曹性的公子哥们、以及朝中帝党一系的公子哥们，都陆续驾驭着胯下战马、撇开四蹄，狩猎于许田这个巨大的狩猎场中。
不得不说，对于弓术精湛的曹性而言，他简直就占尽了便宜，因为其命魂【猎凖】的关系，曹性根本就不需要瞄准便能射中他视线范围内所有的猎物，以至于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他身后二十名搬运猎物的士卒，可谓是满载而回，气地张辽当即与他分道扬镳。
也难怪，摆着曹性这么一个精通[连弓]与[矢岩]的弓将在旁，哪怕是他张辽也抢不到一个猎物啊。
好在许田的狩猎场范围极大，其中猎物更是不计其数，否则，那些曹姓的公子哥首先便要表示不满了。
让麾下黑狼骑继续将远处的野兽驱赶入围，陈蓦独自驾驭着战马黑风，行走在许田之内，毕竟他负责着的狩猎场的秩序，除了要预防某些年轻将领为了一个战利品大打出手外，他也需要保障这些年轻将领的性命安全，就好比曹操的那几个儿子，眼下才不过十来岁，遇到一只两只猛兽那倒是好说，毕竟还有身后的士卒保护，但是一旦遇到结群的熊、虎，那可就麻烦了。
而当这种时候，陈蓦就必须出手救人，说白了，维系狩猎场的秩序，这绝对是一个不能有丝毫松懈的苦差事，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出于曹操的信任，如果不是因为陈蓦自身实力强悍，也绝轮不到他来负责此事。
“唔？”
走着走着，陈蓦忽然面色微变，他翻身下马，面色沉重地拾起丢在地上的那一架弓，他拉了拉，发现那正是狩猎所用的一石弓。
抬头再一望远处，只见不远处箭矢掉落一地。
怎么回事？
陈蓦皱了皱眉，蹲下身摸着地上的杂草，据杂草被碾压的痕迹显示，有人曾在这里摔倒……
想到这里，陈蓦抬起头望向远处，却愕然地望见了一匹无人的战马，正在不远处低头吃草，环首一望四周，却见四下无人，不由地，陈蓦心中咯噔一下。
毕竟，在许田狩猎场内，战马可以说是代表着资格，除了天子以及跟随的百官外，也只有那参与狩猎的五十个名额的人才有战马。
当然了，陈蓦不算，他是负责维持狩猎场秩序的将领之一。
换而言之，有战马在此，便表示附近肯定有一个名额内的狩猎者，但是……
难道有人遇害了？
陈蓦额头渗出几分冷汗，他朝着四周嗅了嗅，但是随即，他暗暗松了口气，因为他并没有嗅到什么血腥味。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蓦顺着箭矢掉落在地的痕迹朝着深处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地上的草丛中竟然摆着一个绳圈。
陷阱？
一脸莫名其妙陈蓦抬起头，顺着绳索望向一旁的树上，却愕然看到一个身穿素青衣衫的士子打扮的人正在树上打盹，而观此人腰间至臀部那染着的几分素绿人，陈蓦可以肯定，这肯定就是那个摔落马下的家伙。
不得不说，这家伙睡地很踏实，即便陈蓦站在树下打量了他半天，他也没有发现陈蓦，甚至于，时而还传来微弱的鼾声，这让陈蓦有些哭笑不得。
“喂！”陈蓦喊了一声，然而，树上那人没有反应，依旧踏实地打着盹。
皱了皱眉，陈蓦抬手猛地一拍树干，要知道，他可是万人敌级的猛将啊，一拍之下，整棵树为之摇晃，连带着树上那人也被惊醒，在惊慌失措地大喊两声后，扑通一声掉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痛地此人哎哟哎呀呻吟不已。
“……”望着对方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陈蓦有些哭笑不得。
或许是注意到了面前的陈蓦，那位士子大半的青年在好不容易站起来之后，对陈蓦拱了拱手，疑惑问道，“这位将军，小可莫非哪里冒险了将军，何以要陷害小可？”
“……”望着对方那认真的模样，陈蓦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皱眉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只见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行礼，认真说道，“启禀将军，小可在此等待日落……不不不，小可在此等待猎物”！
“……你方才，说了日落？”陈蓦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古怪，因为他很清楚，这场狩猎的时间就是从天明到日落，换而言之，眼前这家伙在开始后不久便在等着结束，这实在是……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口误，那人一本正经地为陈蓦展示他所布下的陷阱，话还没说完，却见陈蓦一伸手，一把便将那根绳索扯断了。
望了眼手中的断绳，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说道，“就凭这个？”
“呵呵，将军神力……”
“少来这套！”随手将断绳丢掷一旁，陈蓦皱眉说道，“人人都想着猎获猎物，好向天子邀功，唯独你在此虚耗时辰，倘若你无意此事，我可将你带离此事……”
说实话，陈蓦只是打算吓唬吓唬他，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听闻后脸上竟然露出几分心动，瞪大眼睛望着陈蓦，喜悦说道，“当真？”
陈蓦愣住了，古怪地望着对方。
这个懒散的家伙，真的是狩猎的么？
“喂，你叫什么？”
只见那人愣了愣，随即恭恭敬敬地对陈蓦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小可河东司马懿，字仲达，见过将军！——不知将军何时将小可带出去，将军你看，小可此行匆忙，也没带着书卷、美食……”
一时间，陈蓦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

第195章 许田见闻（二）
这就是司马懿？历史中魏国朝堂上权倾朝野的权臣？
陈蓦大跌眼镜。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么面前这个毫无干劲的家伙，竟然便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晋国之父。
想了想，陈蓦皱眉问道，“司马仲达是吧，你确定要退出狩猎？”
“是，小可确定……”司马懿恭敬地行了一礼，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是与此事毫无关系的陈蓦显得有些筹措，在迟疑了一下后，低声说道，“你要知道，此次机会千载难逢，倘若拔得头筹，无疑是平步青云，即便未能胜过他人，只要表现出色，依然会受到朝廷大臣、以及许都世家赏识……”
“是，小可知道……”
“知道你还执意要退出？”陈蓦诧异地望着司马懿，说实话，他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家伙，要知道这次的打围狩猎，可是天子刘协抵达许都后的第一次皇巡狩猎，换而言之，意义重大，无论是曹操麾下的将领也好，朝廷帝党一系的士家公子也罢，哪一个不是憋足了劲想要在这场较量中拔得头筹，没见到就连对赏赐毫不在意的曹性也卯足了全力么？
当真百官的面，受到天子嘉奖，那是何等的荣耀？那可是天下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
而眼前这个家伙倒好，丝毫干劲也无，比赛开始没多久，竟然就在无人处消极怠工……难道说，这家伙是一个视名利、官爵于无物的清高人士么？
想到这里，陈蓦犹豫着问道，“你……没想过要升官么？”
出乎陈蓦的意料，司马懿古怪地望了一眼陈蓦，诧异说道，“小可当然想过……”
“唔？”陈蓦愣住了，越发感到莫名其妙，在停顿了一下后，惊讶问道，“既然如此，何以要在此消极怠工？虚耗光阴？为何不去拼搏一番，猎获几头猛兽，向天子邀功？”
“唔，”在陈蓦古怪的目光下，司马懿想了想，点头说道，“不瞒将军，小可也考虑过此事……只不过方才不慎跌落马背，却是让小可醒悟过来了……你想啊，小可不过文弱书生，不精弓猎，如何比得过那些自幼习武的武人，与其徒劳无功，不若偷闲片刻……”
“……”张着嘴听了半天，陈蓦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不得不说，司马懿所说的话，句句在理，也是，看似丝毫不通武艺的他，如何比得过张飞、曹性、张辽等精通弓、骑的将军么？退一步说，或许他连曹姓的那几个公子哥都比不上……
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呢，只不过……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司马懿决定退出，陈蓦也不再劝说，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策，将其摊开在左手上，随即右手又从腰间摸出一支狼毫笔来，沾了些许唾液，正要提笔在竹策上写，却见司马懿好似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变，急声说道，“将军且慢！”
“唔？”陈蓦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司马懿。
只见司马懿死死盯着陈蓦手中的竹策，怯生生问道，“敢问将军，这是做什么？”
或许是没有明白司马懿的意思，陈蓦莫名其妙地说道，“记录啊，怎么了？”
话音刚落，只见司马懿咽了咽唾沫，拱了拱手，讪讪说道，“这个……小可斗胆，敢问将军可是记录参与狩猎人员的收获？”
“对！”陈蓦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此名单一共四份，分别在我、夏侯元让、夏侯妙才以及此刻在天子身旁的荀尚书手中，以记录所有参与者的所得猎物，既然你执意要退出，我自然要在名册上写个零……有何不对？”
“不，不是不对……”司马懿连连摇头，随即咽了咽唾沫小声问道，“敢问将军，这份名册可是要上递天子？”
“是上递荀尚书……唔，差不多，总之四份名册最终会交予天子手中，取其中优胜者，予以赏赐……”说着说着，陈蓦好似是明白了什么，歪着头望着司马懿，似笑非笑。
或许是领悟到了陈蓦笑容中的深意，司马懿干笑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将军且慢，小可忽然觉得，就此退出实在是有愧于陛下信任，有愧于社稷，有愧于无缘此名册之英杰……”
“哦？”陈蓦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在望了司马懿许久后，将名册与狼毫笔收入怀中，静静地望着他。
可能是明白了陈蓦的意思，司马懿一路小跑，捡起了自己掉落的一石弓，又从地上拾起一枚箭矢，环首四望，寻找着猎物。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旁，忽然蹦出一只兔子……
在陈蓦凝眉注视下，只见司马懿深深吸了口气，使劲全力拉开弓弦，看他那满脸涨红、双肩微颤的模样，陈蓦不禁微叹着摇了摇头。
“噌！”
只听一声弓弦之响，司马懿射出的箭矢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在飞过几丈远后，果然不出陈蓦意料地一头栽在地上，别说射中那只兔子了，这枚箭矢距离目标猎物竟然还相差好几丈远……
“啪！”陈蓦无力地捂了捂额头，心中暗暗好笑，这是何等弓术！
正想着，那边司马懿也瞧见了自己的杰作，望着手中的猎弓长长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来，一脸为难地望着陈蓦说道，“要不，小可还是退出吧……”
“……”
不是吧，这就又放弃了？
这家伙也太没干劲了吧？
望着司马懿那为难的表情，陈蓦哭笑不得，在微微摇了摇头后，说道，“当真？”说着，他的手再次伸向怀中。
或许是瞧见了陈蓦的动作，司马懿面色微变，抬起手阻止了陈蓦，讪讪说道，“不不不，小可只是说笑，只是说笑……”
陈蓦又好气又好笑，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板着脸说道，“没有下次了！”
“是是……”司马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狡黠，低声说道，“将军，小可以为，也不见得所有名册内的人都要记录吧，总有几个将军不曾遇到的，对吧？”
望着这家伙期盼的目光，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摇摇头彻底打碎了这家伙的期待。
“即便不曾遇到，待日落之后亦会清点个人所得猎物……”
“这……”果然，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在长长叹了口气后，在树下坐了下来，没好气地埋怨道，“其实小可并无意参与此次围猎，乃小可兄长执意替小可上报名额，正所谓长兄为父，小可又岂能违背兄长意思？”
“是故对于兄长的话阴奉阳违么？”依在树旁，陈蓦颇为好笑地接过话茬。
不得不说，有些人哪怕初次见面便合得来，至少，陈蓦感觉眼前的司马懿很是有意思。
“不不不，绝非阴奉阳违……”司马懿连连摇头，急忙解释道，“只是小可不擅武艺，将军也见到了，小可臂力难开一石之弓，何谈狩猎？”说着，他抬起头偷偷望了一眼陈蓦，嘴唇微微动了动。
陈蓦是何等人物，那可是万人敌，眼力自是非同小可，他岂会看不到司马懿的小动作，还没等司马懿说话，陈蓦便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皇巡狩猎，岂同儿戏？——曹公有言在先，敢作假舞弊者，不论何人，重惩不殆！”
“呃，是么……”司马懿讪讪一笑，很显然，陈蓦一句话便说中了他的心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懿舔了舔嘴唇，低声问道，“敢问将军，何许所得猎物，才算合格，不至于在天子面前大失颜面？”
或许是眼前这个家伙颇有好感吧，陈蓦想了想，犹豫说道，“以兔、禽为例，二十匹也差不多了吧，虽难以引人瞩目，倒也不至于惹人耻笑……”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瞪大眼睛望着陈蓦，难以置信地说道，“二……二十匹？”
望着他瞪大着眼睛的好笑模样，陈蓦心中暗乐，脸上却不露丝毫异色，淡淡说道，“此间五十人，皆自幼习武，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二十匹兔、禽，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我要是你，便早早动身，要知道，此刻其他人大多都冲着虎、熊等猛兽而去，并不会太关注兔、禽，待些许时辰之后，猛虎猎尽，到时众人为拔得头筹积累猎物，你可是连兔子都打不到了……”
一句话就说的司马懿倒抽一口冷气。
“将……将军说的是，此事确实不得不防……”说着，司马懿正要起身，却忽然望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野猪，体型硕壮，粗粗估计不下三、四百斤。
多半是注意到了司马懿死死盯着那只野猪的举动，陈蓦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淡淡说道，“这只野猪，倒是能抵二十匹兔子……你要猎它么？”正说着，他转过头去，却见司马懿神色诡异地望着自己，连忙说道，“想都别想！——本将军身为当值将领，岂能助你作假舞弊？”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嘿嘿一笑，摆摆手笑道，“将军误会了，小可安敢如此？小可只是想问，倘若小可并不以弓弩擒杀，而是设之以计谋，可否？”
“计谋？”陈蓦愣了愣，不由想起了司马懿方才所设的那个绳索陷阱，在思考了一番后，点点头说道，“那倒是可以……总之我不会助你！”
“是是……”司马懿连连点头。
说实话，陈蓦确实有些好奇，好奇司马懿究竟想用什么办法猎获那只野猪，他正琢磨着，却见司马懿从地上拾起一块婴孩大小的石头，朝着远处的野猪丢去。
说来也奇怪了，用弓准头极差的司马懿，竟然一下子就丢中了那只野猪，只见那只野猪猛然站了起来，用凶恶的眼神瞪着司马懿与陈蓦二人，随即甩开四蹄冲了过来。
“它过来了哦！——你打算怎么对付它？”陈蓦带着几分揶揄说了一句，毕竟在他看来，司马懿的做法简直是愚蠢之极，然而，当他转过头去时，却愕然发现司马懿早已不在原地。
而这时，陈蓦隐约听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却见司马懿正吃力地攀着爬上树干。
“这算什么好办法？”陈蓦不禁暗暗嘀咕一句，随即，他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阵阵蹄声，他下意识地转回头，却发现那只野猪正凶神恶煞地冲向自己，转眼工夫便到了自己面前，不由得，陈蓦有些傻眼了。
喂喂喂……
“将军小心！”已爬到树上的司马懿舞着右手向陈蓦喊了一句，气地陈蓦恨不得将这家伙拽下来。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气归气，但是陈蓦丝毫不敢分心，毕竟野猪的冲撞力那可是不得了，尤其是这只野猪至少有三、四百斤，被这家伙撞一下，那还得了？即便有刚体护身，恐怕也要被撞断几根肋骨。
“喝！”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陈蓦深吸一口气，身体微蹲马步，双手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只野猪两颗锋利的獠牙。
好家伙……何等力道！
心中暗骂一句，陈蓦大喝一声，双手一扭，借力用力，顺着野猪的冲力将其提了起来，双手紧握着野猪的獠牙将其拎起凌空转了几圈，继而陈蓦一声暴喝，将其狠狠甩了出去，只听轰地一声，那头被转地晕晕乎乎的野猪重重撞在树上，顿时昏迷了过去。
“将军神力……”面对着陈蓦不善的目光，司马懿悄悄从树梢探出脑袋，讪讪笑着。
“……”陈蓦没好气地望了一眼司马懿，皱眉说道，“给我下来！”
“诶诶，小可这就下来……”嘿嘿笑着，司马懿从树上爬了下来，抬脚踹了踹昏迷不醒的野猪，随即笑吟吟地跑到陈蓦面前。
望着司马懿那一张笑脸，陈蓦气不打一处来，在深深望了一眼司马懿后，没好气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以计谋擒它？”
只见司马懿拱手一礼，笑吟吟地说道，“此乃祸水东引之计也！——将军方才言道，这头野猪足抵二十匹兔、禽，将军快快将其记录名册！”
“你！”陈蓦顿时气结，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摇头说道，“这头野猪乃被我制伏，不算！”
话音刚落，只见司马懿拱手施以一礼，正色说道，“将军此言差矣，小可方才询问过将军，可否以计策擒它，将军道可以，是故小可行祸水东引之计……”
“说到底还是借本将军之力！”
“可是将军可以不出手呀！”
“你！”望着司马懿一本正经的模样，陈蓦气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出手？
不出手我就被它撞死了！
陈蓦没好气地看着司马懿，却见司马懿轻笑一声，正色说道，“懿之授业恩师教导，所谓良策，便是要用尽一切可利用之物，以添己方胜算，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小可不擅武力，单凭一人之力如何对付此物？而将军乃是力敌温侯吕布尚能不败的绝世猛将，既然有将军这等巨大助力在旁，倘若不加以谋划，岂不是愧对谋士之名？——是故，小可不得已要算计将军，望将军海涵！”
“你倒是有理了？”陈蓦气急反笑，但是平心而论，他却无法从司马懿的话中指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纰漏。
毕竟司马懿说得句句在理，一来，他并没有请陈蓦出手制伏那头野猪，二来，他确实是按着他所说的计谋行事，只不过这个计谋实在是……
深深望着司马懿，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意有所指地说道，“真是小看你了！——罢了，皆因我一时不察……就当是你所猎之物吧！”
“多谢将军！”正喜滋滋欣赏着自己战利品的司马懿闻言站起身来，朝着陈蓦拱手一记大拜，轻笑说道，“如此，小可斗胆请将军在名册上添加一笔，好叫小可就此退出！”
“唔？”陈蓦愣了愣，在望了司马懿一眼后，似笑非笑说道，“怎么？没想着继续算计陈某么？”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转过头来，认真地说道，“此事可以不可再，一次尚可以玩笑对付，两次、三次，那就有些得寸进尺了，再者，小可本来就未曾想过要在此项狩猎中拔得头筹，方才算计将军，也不过是为了不叫家兄在天子面前失却颜面……”
“唔？”
不得不说，陈蓦惊讶了，因为他渐渐感觉，这司马懿并不是他所表露的那样毫无城府，相反地，此人有谋略、明世故、知进退……
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呢！
想到这里，陈蓦暗暗记在心头。
而这时，却见司马懿从怀中摸出两个酒壶朝着陈蓦摇晃了一下，笑吟吟说道，“小可此行偷偷带来两壶上好美酒，眼下又得下酒好菜，不知将军可赏脸？”
闻着那股酒香，陈蓦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在犹豫一下后，忽然一拳砸向一棵树的树干，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棵高达两丈余的大树轰然炸裂，块块碎木溅地遍地都是。
继而，只见陈蓦从怀中摸出火舌子丢给司马懿，哂笑说道，“就当是为方才之事赔罪了！”
司马懿愣了愣，继而恍然大悟，轻笑着连连点头。
“是矣是矣！”
且不说陈蓦这边玩忽职守，与司马懿两人烤肉饮酒，虽说初次见面，却仿佛久识的好友般其乐融融，而在天子那一边，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196章 惊变（一）
说来很奇怪，有些人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却可以互相引为知己，就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就如眼下陈蓦与司马懿，或许，这就是作为的相性。
也不知为何，向来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陈蓦，却与司马懿出奇地合得来，两人饮酒吃肉、畅言趣事，互吐衷肠，隐隐有着互为知己的迹象。
“希声，不瞒你说，懿此次来京，皆因家兄催促，否则，懿何以要来淌这趟浑水？许都……不稳呐！”司马懿轻叹着摇摇头。
哦，他口中的希声，指的便是陈蓦。
正所谓熟不讲理，鉴于陈蓦没有表字，不好称呼，是故，司马懿玩笑性地为陈蓦取了一个表字，唔，与其说是表字，倒不如说是类似于外号之类的昵称。
因为陈蓦的名字与沉默谐音，兼之陈蓦平时沉默寡言，是故，司马懿便取战国时楚庄王之典故，取楚庄王回复左司马的问话，[虽不飞，飞必冲天；虽不鸣，鸣必惊人！]
因而，他为陈蓦取了这么一个不似表字的称呼，意为[大器晚成、大音希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白了，就是隐晦地赞赏陈蓦[话不多，但是所说的话都很意义]的意思。
说实话，陈蓦对于希声这个表字并不是很满意，但是鉴于司马懿对此颇为得意，他也就顺其自然了，毕竟，陈蓦对于表字并不是很在意，否则，以他如今堂堂征西将军的官职，难道还会少一个合适的表字么？
是故，对于司马懿用希声来称呼自己，陈蓦也是听之任之，毕竟在他看来，表字也好，名字也罢，都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这类称呼来称呼陈蓦，至少，至今为止，陈蓦默许的只有四个人，比如说叫他小陈的张飞，叫他小蓦的张素素，叫他大哥的刘辟，以及叫他蓦哥的张辽，除此之外，其他人大多以陈奋威、陈征西、或者陈帅、陈将军来称呼他。
或许是两人的心性相近，陈蓦与司马懿二人才相识不到数个时辰便互为知己，甚至于互吐衷肠，将平时藏在心中的一些烦心事也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是故，陈蓦倒也不在意司马懿这样称呼自己，毕竟他眼下也是直呼司马懿表字。
“家兄？莫非朝中议大夫、丞相主簿司马朗、司马伯达？”陈蓦带着几分惊讶问道，毕竟，司马朗在朝中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隶属帝党一支的他，年纪轻轻却极有才华，深得曹操以及太尉杨彪赏识，也正因为如此，曹操几次暗中招揽于他，想将此人从帝党一支招揽到自己麾下，是故，曹操授予了司马懿丞相主簿的实职。
“正是！”司马懿点了点头，随即轻叹一口气，摇头说道，“不瞒希声，家兄风头太盛，在朝在野，都有极高名望，不得已叫懿倍感压力啊……懿本不想进京，无奈家父早逝，长兄为父，是故，家兄之命，懿是不得不从，是故，前些日子才从河东来到许都……”
望着司马懿唏嘘自叹的模样，陈蓦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说实话，除了略微知道这司马懿是历史中晋国之父以外，其他事陈蓦并不清楚，在他看来，眼前的司马懿就好比是一个被兄长光环所笼罩而苦恼不已的普通人，根本不像是什么野心勃勃……
唔？
好似想到了什么，陈蓦古怪问道，“说起来，有好些人说仲达你野心勃勃？”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惊讶地望着陈蓦，诧异说道，“呃？此事你听说了？”
陈蓦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却见司马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希声且看！”说着，他转过头去，看得陈蓦不禁有些傻眼，因为他看到司马懿的双肩不动，而他的头却可以径直扭向背后，不得不说，乍一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的吃惊的表情，司马懿长长叹了口气，没好气说道，“此乃狼顾之相，书中言道，具此面相者，久后噬主，拜他所赐，懿在河东曾任三、两载小吏，却引得他人视懿为毒蛇猛兽……真乃无妄之灾！”
听着司马懿那怨天尤人的口吻，陈蓦不禁为之失笑，在摇了摇头后，忽然问道，“那么在你看来，你可具有野心？”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撇了撇嘴，没好气说道，“所谓野心者，欲也；欲者，人之性也！我又不是圣人，何以会丝毫野心也无？——纵观世人万千，又有几人能超脱其外？”
见司马懿直言不讳，陈蓦颇为惊讶，感兴趣地问道，“仲达，你有什么野心？”
“这个嘛……”只见司马懿摸着下巴细细思忖了一下，喃喃说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珍馐、美食、金银不尽，从旁美姬环绕，歌舞不断……如何？”
“……”陈蓦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从这几句话中，不得不说司马懿有勃勃野心，但是不知为何，陈蓦总感觉其中有种不协调的错觉。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陈蓦试探着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错愕地望着陈蓦，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什么怎么做？”
“你不是说要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珍馐、美食什么什么的……”
“是呀！——那又怎么？”
望着司马懿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陈蓦这才明白，原来这家伙所说的野心，只不过是毫无实际的空想，就如同陈蓦小时候幻想自己以后能变成超人一样，毫无实际作为基础。
“没想过朝着你那所谓的野心努力一下？”
“想过啊！”司马懿点了点头，随即挠挠头，苦笑说道，“只是后来跟着恩师太久，不知不觉就变得懒散了许多……”
“哈？”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陈蓦的表情，司马懿眼中露出几分追忆，喃喃说道，“那些日子，懿每日跟着恩师读书、钓鱼，偶尔我师徒二人也扮作相面算卦之人，去市井骗些……啊不，去赚些钱财，也不需太多，有个几十文够买酒喝就足够了……”
“……”陈蓦一头黑线。
这都什么啊？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珍贵的回忆，司马懿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天空喃喃说道，“恩师说过，人活一世，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勾心斗角、锱铢必较？餐餐珍馐、金银满屋、姬婢环绕之余，惹来他人垂涎，横生枝节、徒生风波，一旦失去计较，为他人所乘，轻则人财散尽，重则跌落万丈深渊，更有性命之忧……又是何苦？”
“好……”
好一番消磨人意志的话！
陈蓦心中哭笑不得，在摇了摇头后，表情古怪地说道，“也就是说，仲达你被那位授业恩师说服了？”
只见司马懿轻笑一声，摇晃着脑袋，轻声说道，“恩师言道，世间之事，得之我性，失之我命，乃天注定，不可强求……所以嘛，人又何必辛辛苦苦？”
整个一变相的失败论！
微微叹了口气，陈蓦算是服气了，正所谓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弟子，反过来，从徒弟上身上也不难看出其老师的影子，不得不说，他当真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世外高人，才能将历史中野心勃勃的晋国之父司马懿教成眼下这副模样，无恒心、无毅力、怕苦、怕累，简直就是……
一无是处啊！
陈蓦在心中恶狠狠地想着。
“你呢，希声？——懿听说你与那个张素素好似关系不浅啊，嘿嘿！”显然，司马懿颇具八卦的潜质。
“什么？”见司马懿提及张素素，陈蓦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无影，在犹豫了一下后，便将近日来的事都告诉了司马懿，甚至包括董卓、孙坚、吕布、张角复生这等黄巾内部的机密。
“原来如此，”司马懿听罢皱了皱眉，喃喃说道，“怪不得近日天罡崩坏，原来是此女搅乱了天机……”
“唔？仲达说什么？”好似没有听清，陈蓦疑惑问道。
“哦，没什么，”司马懿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希声，不瞒你说，懿师从授业恩师学业，亦曾稍稍涉及鬼神之力，说句不客气的话，此女作为有违正道，倘若放任，日后必生祸端……”
见司马懿说出与张宁相似的话来，陈蓦长长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不是不想劝张素素，只可惜，如今的张素素已不再是当年毫无主见的女孩子，以至于有些话，即便陈蓦说了，张素素也不见得会听从，退一步说，即便表面上听从，但背地里如何，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就如董卓、孙坚、吕布、张角变成尸鬼复生这件事，张宁说的对，要掌握这等逆天妖术，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但是陈蓦却从来就没听张素素提起过。
现在想想，张素素恐怕早前就预备了一手，即便没有张宁干涉，而是换做其他人，她依然会动用这张底牌……
素素……唉！
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马蹄之响，远处跑来两匹轻骑，陈蓦抬头一看，却是张白骑与新投入他麾下的陈宫二人。
“唔？”或许是注意到了张白骑眼中的急色，陈蓦站了起来，诧异问道，“张帅何以来到此处？”
只见张白骑策马奔至陈蓦面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急声说道，“出事了！”
“什么事？”陈蓦一脸莫名其妙，却见张白骑犹豫地望了一眼司马懿，面露迟疑之色，心下顿时明白过来，说道，“仲达乃我新交好友，无妨，张帅且直言！”
“既然如此，张某便直言不讳了！”张白骑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直听地陈蓦与司马懿面色微变。
“什么？”只见陈蓦皱了皱眉，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说曹孟德行僭越之举，代天子受百官朝拜？”
“嗯！”张白骑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此刻曹操一系与帝党一系气氛颇为紧张，素素叫你我二人速归，以防不测……事不宜迟，你我赶快动身，其余之事，路上再说！”
“……嗯！”犹豫一下，陈蓦点了点头，转头正要对司马懿说，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牵回了自己的马匹。
不得不说，别看司马懿那家伙浑浑噩噩、好似一无是处，实则心如明镜，比谁都要明白事情轻重，简直就是一个扮猪吃虎的典型，唯一可惜的是，此人的性格实在是太糟糕了……唔，拜其授业恩师所赐！
见实况紧急，陈蓦与张白骑等四人当即策马赶回聚集地，途中，张白骑徐徐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因由。
那是在狩猎的途中，天子刘协与曹操一行人遇到一匹麋鹿，便邀曹操一同射杀。
事情说到这里，多半可以见证君臣间其乐融融，但是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众人意料。
也不知曹操与刘协究竟是何人射中那匹麋鹿，周围观望的校尉将官见倒地的麋鹿身上所中箭矢末尾上刻着[如朕亲临]四字，便以为这匹麋鹿乃天子所得猎物，大拜于地，口呼万岁，而这时，也不知为何，曹操却突然策马直出，遮于天子之前接受众人迎拜……
“不对啊，”在策马奔驰的途中，陈蓦皱了皱眉，说道，“我虽与曹孟德交情不深，但也知此人心系汉室，未尝有僭越之心，何以会做出这种事？”
话音刚落，只见伏在马背上的司马懿眉梢一挑，低声问道，“敢问这位将军，陛下所用箭矢，与曹使君所用箭矢，除箭上刻字以外，可有其他区别？”
“咦？”新投张白骑麾下的陈宫惊讶地望了一眼司马懿，随即轻笑说道，“竟与在下想到了一处，足下何许人也？”
“小可……小可河东司马懿，字仲达……啊！”正说着，司马懿坐下马匹一颠，险些将他震落下来，幸亏陈蓦眼尖，一把勒住司马懿手中马缰，放缓了速度。
似乎是看出了司马懿不擅骑术，张白骑放缓了战马奔驰的速度，随即沉声说道，“此事公台方才也曾提出，天子所用箭矢，乃金箭，曹孟德亦是如此……眼下曹孟德贵为丞相、武平侯，为百官之首，掌朝中大小事务，他用金箭，也不是令人难以接受……”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忽然问道，“究竟是何人射中那鹿？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清么？”
只见张白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天子与曹孟德在队伍之前，而我等护卫武将在队伍之后，难以观测，不过在我看来，多半是曹孟德！”
“你的意思是说……”皱眉望了一眼张白骑，陈蓦眼中浮现出几分意外，惊讶说道，“曹孟德所用箭矢中，混有天子御用之箭？”
张白骑与陈宫对视一眼，缄口不言，毕竟，即便是张白骑，也只是远远观瞧，并不能肯定确实是曹操射中，反过来说，倘若真是曹操射中，那里面可就大有文章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如此，陈蓦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以曹操的性格，即便发觉其中不对劲，也不会就此发难，但是为何，为何他要做出这番僭越举动呢？
就在陈蓦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司马懿忽然正色问道，“希声，这几日来，朝上可曾商议过军队编制这类要事？”
“唔？”陈蓦愣了愣，皱眉想了想，摇头说道，“除了青州兵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正说着，他忽然眼神一凝，惊讶说道，“有！——前些日子，董承曾上奏重整西园禁军，又推荐伏安担任执金吾，不过被程昱、程德谋驳退了……”
“果然如此！”在陈宫惊讶的目光中，司马懿自负一笑，压低声音，说道，“看来，陛下与曹公之间，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协议，懿姑且猜测，多半是董承等帝党一系欲掌许都京师兵权，却被曹公帐下智囊程昱看穿，从而驳回，是故借围猎之事，借那匹麋鹿，与曹公博弈，然而，却有人从中使诈，逼得曹公不得已要做出僭越妄逆之举！”
“足下高见！”陈宫轻笑着赞誉一声，然而看他表情，却不像陈蓦那样吃惊，很显然，他也猜到了此事，只不过事关重大，没有证据不好胡说罢了。
“仲达的意思是，帝党一系朝官要夺曹孟德兵权？”陈蓦惊讶地望着司马懿。
却见司马懿细思片刻，压低声音说道，“希声且试想，曹公自接驾到许都以来，虽不曾有丝毫僭越之心，然朝中大小事务，皆托付帐下心腹智囊荀彧、程昱、郭嘉、陈群等人处理，换句话说，这几位曹系大贤，低爵而权高，虽然在朝中并无太高官职，然手中实权，却要远远胜过太尉杨彪等人，反观帝党一系朝臣，虽居三公之位，手中却无寸兵，除董承有三千禁卫军以外，也只有皇甫嵩之子皇甫郦等少数人有着些许兵马，以至于许都数万兵权，有几近九成乃曹公一系将领所统帅，久而久之，必然会引起朝中百官不满……”说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说道，“计是好计，只可惜，太小瞧曹孟德的魄力了！”
陈蓦听罢默然不语，鉴于司马懿的解释，他渐渐也明白了几分。
根据司马懿的推断，朝官百官多半是不满如今的现状，是故暗中请示天子，请天子刘协与曹操博弈，明则射鹿，实则是分许都兵权，而天子刘协多半也顾忌着曹操行郭汜、李傕之事，迫切希望得到一支能够听命自己的兵马，而对曹操来说，他根本就没想过会输给刘协，毕竟他也曾出入沙场。
但是没想到，却有人从中使诈，赌曹操不敢公然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暗中叫人递给曹操一支刻着如朕亲临的金箭，曹操一时不差，多半到周围将士高呼万岁时这才醒悟过来，于是，便上演了那一幕……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皱了皱眉。
因为他意识到，倘若事情当真如此的话，曹操一系与帝党一系矛盾彻底激化，那么几日内，许都必然会有一场血光之灾……

第197章 惊变（二）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陈蓦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当他与司马懿回到许田猎场的聚集地时，那名向曹操递箭的近侍已经被程昱带走，不难想象，该名近侍必然会在程昱手中经历严刑拷打、受尽折磨，哪怕他道出其中曲折，恐怕也难逃一死。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事情严重到需要卫尉程昱来处理，那么，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即便司马懿与陈宫的推断难以全中，怕也是猜地七七八八。
“陈将军！”
陈蓦刚刚抵达不久，便看到夏侯渊从远处走了过来，满脸沉重。
“夏侯将军！”陈蓦抱了抱拳。
说实话，陈蓦与夏侯惇、夏侯渊二人的关系不错，即便是以表字称呼也无不可，只是见夏侯渊带着几名卫兵满脸凝重之色地走来，陈蓦当即便意识到有事发生，是故在称呼上更加严谨了一些。
“唔，”夏侯渊点了点头，在瞥了一眼司马懿后，走到陈蓦身旁，附耳低声说道，“曹公将夜巡之事交与你我二人，你速速召回黑狼骑，在此布防……”
“唔？”陈蓦直听地面色一愣，随即心中一动，惊讶说道，“曹公的意思是……”
只见夏侯渊转过头去，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道，“此行，董承率有千余禁卫随行，皇甫嵩以其子皇甫郦亦有千余精兵，在加上朱俊、卢植等人手中兵士，虽不过三千上下，但是此行我等也不曾率多少兵……此距许都六十里，调兵不便，一旦有人发难，恐怕一时间难以收拾，是故，曹公叫你率黑狼骑在此驻防，倘若入夜时分有异常人马调动，不需上报，就地拿下；倘若有人抗命不尊，格杀勿论！——此乃明令！”说着，夏侯渊便从怀中取出一片绢绸，递给陈蓦。
陈蓦摊开一看，果然上面写着曹操亲笔所书，其左下方更有曹操私印，显然，夏侯渊是奉命而来，然而曹操在信中所写的内容，却叫陈蓦颇为吃惊，因为曹操不但叫陈蓦召黑狼骑在此布防，甚至叫他与夏侯渊二人前去接管皇甫嵩、卢植、朱俊等人手中兵权，简单地说，除了西园禁军之外，曹操竟然要陈蓦夺走帝党一系大臣手中那所剩无几的兵权，甚至于，将令写明，倘若皇甫嵩三人抗命不尊，陈蓦可以将其就地监押。
不得不说，围猎时那一场闹剧，多半是激怒了曹操。
在反复看了三遍之后，陈蓦缓缓地点了点头，回顾夏侯渊说道，“何时前往？”
夏侯渊多半是听明白了陈蓦话中的深意，在环首望了一眼四周后，压低声音说道，“大兄此刻正在召集曲部，半个时辰之后，你与我等一道前去，眼下，你且发下将令，召黑狼骑在此布防！”
“唔！”
“既然如此，我先去准备一下……”
“恭送将军……”
“不敢！”
两人客气了一下，夏侯渊带着人离开了，唯独留下陈蓦，皱眉望着手中的将令。
“我瞧瞧，我瞧瞧！”见夏侯渊已走，与陈蓦恍然如至交一般的司马懿哪里还会客气，凑近脑袋一瞥信中内容，随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不愧是有枭雄之名的曹孟德啊，即便在眼下这等光景，也不忘算计希声……”
“什么？”陈蓦愣住了，满脸疑惑说道，“你说曹孟德算计我？”
只见司马懿轻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说道，“试想，眼下曹孟德乃朝中百官之首，凡朝中大小事务，需先禀曹孟德，而后才上奏天子，可谓是一手遮天！而接管兵权之事，曹操想必也会向皇甫嵩、朱俊、卢植等人发下调令，为防这些人发难，曹操又叫夏侯兄弟率兵前去，可谓是谨慎之极！——既然夏侯兄弟二人已足够担当此人，又何须叫希声一同前往？”
“仲达的意思是……”
“曹孟德这是在断你后路，叫你与朝中帝党一系大臣反目！——谁叫你与陛下关系不浅呢？”
“……”陈蓦听罢微微皱了皱眉，在犹豫一下后，迟疑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只见司马懿轻笑一声，正色说道，“此刻最忌左右摇摆不定，要么曹孟德，要么陛下，希声需做出抉择……”说着，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揶揄继续说道，“其实也无需什么抉择，眼下这种光景，任何人都会选择曹孟德吧？——而曹孟德之所以这么做，也无非是想招揽希声，免得希声被陛下一方拉走……”
“也就是说，我只有一条路可走，是么？”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脸上的顾虑，司马懿宽慰道，“其实也无大碍，曹孟德既然对你发下这等将令，足以证明他对你颇为信任，否则，又岂会叫你领黑狼骑在此驻防？说到底，你乃外姓大将，又直属黄巾，曹孟德能做到如此，已属不易……好了好了，莫要在胡思乱想了，速速发下将令，与那夏侯渊一同前去接管兵权吧！——哦，对了，待会记得带上我！”
“啊？你去做什么？”陈蓦满脸莫名其妙。
却见司马懿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究竟是何等滋味，叫懿也经历经历！”
“……”没好气地望了一眼司马懿，陈蓦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真猜不透这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朝着左右望了一眼，陈蓦忽然望见远处张辽引着十几名兵士，满载猎物而归，他当即招手喊道，“文远，过来！”
“蓦哥？”张辽好似这才注意到陈蓦，几步跑了过来，喜滋滋地说道，“蓦哥，你看我所得……”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蓦打断了。
“文远，你速速召回曹性、高顺，再传令给王思，叫他率黑狼骑到此布防，保护陛下与百官安危，倘若有任何兵马靠近，除曹公直系心腹大将外，一概不予理会；倘若有人发难，意欲闹事，格杀勿论！——明白么？”
张辽愣住了，在深深望着陈蓦的眼睛半响后，终于明白了话中的深意，抱拳说道，“诺！——末将这就去！”
望着张辽离开的背影，陈蓦微微叹了口气，也难怪，因为唐馨儿这层关系在，他实在不想与刘协一方闹地太僵。
只可惜有些时候，天不遂人愿，半个时辰后，陈蓦终究与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二人来到了卢植、朱俊、皇甫嵩以及其子皇甫郦等人麾下兵士的驻扎地。
“曹公有令：围猎混乱，恐有将士冲突发生，暂时接管诸位手中兵士，待围猎过后，再归还诸位！”
在见到卢植等人的当即，夏侯惇便从怀中取出了曹操的调令，正如司马懿所说的，曹操做地谨慎之极，不但叫夏侯兄弟率领了千余将士前来，又亲笔作书，倘若卢植等三人不从，非但落不得好处，甚至要冠上以下犯上、抗命不尊之罪，换而言之，曹操之所以要叫上陈蓦，很显然是为了断他后路，叫他彻底与朝臣撇清关系。
不得不说，在听闻这道调令，卢植等人的面色不是很好看，尤其是皇甫嵩之子皇甫郦，更是抱拳质问夏侯惇道，“敢问将军，我等犯的什么罪？何以要无辜收编我等手中兵卒？”
“你难道还听不明白么？”只见夏侯惇一抖手中曹操调令，沉声说道，“此乃曹公好意，叫诸位暂免统军之苦，安享围猎之乐……休要废话，且将虎符予我！”说着，他一抬手，身后千余步卒当即提枪对准了众人，摆明倘若卢植等人不从，便强行将其镇压。
不得不说，望着卢植、朱俊、皇甫嵩三人呈现出左右为难、长吁短叹之色，陈蓦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要知道在数年前，这三人可是围剿黄巾的朝廷三路大军统帅，前后攻灭了颍川黄巾、南阳黄巾、冀州黄巾等几处黄巾军主力，从而导致有席卷天下之势的黄巾渐渐步入绝境，即便陈蓦并不是一个[气人有、笑人无]的人，但是看到三人如此表情，也不禁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尤其是皇甫嵩与朱俊……
谁会想到呢？
当年颍川黄巾中一个不入流的小卒，如今已一跃成为天下扬名的大将，而反观当年围剿黄巾的两路大军统帅，如今却仿佛阶下囚一般，这实在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说实话，鉴于曹操在将令中的隐晦描述，倘若陈蓦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甚至可以借此事向皇甫嵩与朱俊二人一报当年八万颍川黄巾覆灭之恨，他确实可以做到，只要能激得皇甫嵩等人抗命不尊……
但是想了想，陈蓦还是放弃了，毕竟耍弄伎俩不符合他的性格，再者，以皇甫嵩等人眼下的处境，也实在是叫陈蓦难以对其落井下石。
当然了，不得不说皇甫嵩等人运气不错，倘若此行来的不是陈蓦，而是张白骑、甚至是张素素，恐怕这两个老头就没有这么走运了，无论是张白骑也好，张素素也罢，多半会借此事一报当年之仇。
“夏侯将军如此行径，难道不有些欺人太甚么？”面对着夏侯惇咄咄逼人的逼迫，皇甫嵩这个即便已上了年纪的老头，也不禁被激出了几分怒气。
“怎么？”夏侯惇冷笑一声，极为傲气地说道，“老将军的意思，是要抗令不尊么？”
话音刚落，便见皇甫嵩面露愤慨之色，正要有所动作，却被卢植一把拉住，摇头低声说道，“义真，住手吧！”说着，他转头望了一眼环抱长枪、静静站在一旁的陈蓦。
卢植认得出，那就是颍川黄巾陈蓦，是当年刺杀了他副将宗员的刺客，也是与吕布力战数百回合最终打成平手的绝世悍将，也是赤手可热、叫曹操处心积虑意欲招揽麾下的人，有这样的人物在旁，再加上曹操麾下大将夏侯惇、夏侯渊二人，自己这些老弱兵卒，哪里是他们对手？
如今的天下，已不再是让我辈风光的时代了！
想到这里，卢植黯然叹了口气，缓缓走到陈蓦面前，在望了一眼夏侯惇与夏侯渊后，拱手对陈蓦说道，“我等愿意交出兵权，还望将军高抬贵手……”
夏侯惇与夏侯渊闻言望向陈蓦，因为曹操此行之前便暗中叮嘱过他们，倘若陈蓦趁机杀皇甫嵩等人以泄当年之恨，便休要阻拦陈蓦，毕竟，一旦陈蓦这么做了，无疑与朝中帝党一系彻底反目成仇，这更有利于曹操。
以老弱的皇甫嵩与朱俊这两个顽固不化的老头的头颅，换来一位当今绝世悍将的信任，曹操不觉得这是一笔吃亏的买卖。
但是最终，陈蓦还是点了点头，对卢植抱了抱拳，低声说道，“老将军放心，落井下石、趁人之危这种事，陈某不为！”
夏侯惇与夏侯渊闻言对视一眼，心中更是暗暗赞赏。
“既然如此，卢中郎便请诸位交出虎符，而后随我等一同前往天子驾下，如何？”见卢植服软，夏侯惇的语气也和善了许多。
“老朽……谨遵将令！”
初平三年三月初，曹操在围猎期间夺了卢植、皇甫嵩、朱俊等人以及其麾下直系曲部将领手中兵权，以至于曾经在黄巾之乱中风光无限的三位中郎将，彻底失去了实权。
截止当日，除国舅董承手中尚有三千余西园禁军用以保护天子外，朝中帝党一系已失去了所有的兵力，沦落为有名无实的摆设。
陈蓦原以为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围猎结束之后的第三日，就当陈蓦在家中与司马懿下棋，突然卫尉程昱带人闯了进来。
皱皱眉叫有些受惊的唐馨儿回到内室，陈蓦望着程昱不满说道，“程大人这是做什么？”
只见程昱拱了拱手，淡淡说道，“事分急缓，叨扰了将军偷闲，程某愧不敢当！”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脸上却无丝毫愧意。
好在陈蓦也听过过程昱的为人，见此，抱拳说道，“不知程大人有何要事？”
只见程昱从怀中取出一宗书卷，递给陈蓦，口中沉声说道，“国舅董承暗中结党营私、欲谋曹公，幸得细作探明此事回报……今曹公有命，命征西将军陈蓦，率领麾下曲部，就此名册上朝臣、将领，但凡许都之内，皆杀之！”
“皆杀？”接过程昱手中名册，陈蓦满脸惊愕。
“一人犯罪，牵连全族，此连坐之罚！”说着，程昱见陈蓦似乎并不是很明白，遂寒声解释道，“族中男子满十三者，皆杀之；女子沦为娼妓，充军边戎！——未免夜长梦多，望将军即刻起行！”说完，程昱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望着程昱离去的背影，陈蓦甚至于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时，便听棋盘旁座上司马懿捏着棋子目视棋面良久，好似提点般说道，“看来，曹孟德非但要叫希声与朝官彻底划清界限，更要你与其反目成仇，免地你被其招揽！”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陈蓦身旁，瞄着名册中的人名，一个一个读道，“车骑将军董承、工部侍郎王子服、昭信将军吴子兰、长水校尉种缉、议郎吴硕、西凉太守马腾……嘿，这董承何时竟与马腾有些协议……唔？左将军刘备？”说着，司马懿想了想，转头望向陈蓦，思忖道，“懿听说刘玄德好似离了许都？”
“唔，”陈蓦点点头，望着名册上多达十几人的人名，筹措说道，“前些日子，有细作来报，道袁公路又起六万大军，再攻徐州，刘玄德主动请缨，离了许都……”
“嘿！走地好是时候啊！”司马懿闻言嘿嘿一笑，戏谑说道，“久闻刘玄德仁义，却也不是迂腐之人嘛，多半是早早看出董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以成事，是故早作准备，遁出许都，不过……”
“不过……”
面对着陈蓦疑惑的目光，司马懿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想不到曹孟德这等枭雄，亦会铸下这等大错，刘备放不得啊！”
“什么意思？”
“曹孟德一错不该将刘备呆至许都，叫其与天子相认，白白地皇叔之名；二错在不该放刘备离开许都，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哪个不能挡袁术于境外？何以要叫刘备前去？——懿实在有些不解！”
陈蓦闻言点了点头，猜测道，“或许曹孟德是想借刘玄德二弟关羽除掉袁术吧，再者，关云长已达武神之境，留在许都，曹孟德恐怕心中不安！”
“既然如此，便要先行铲除，何以放虎归山？”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忽然看到陈蓦手中名册，苦笑说道，“希声你这次可是麻烦了……”
似乎是听懂了司马懿话中的深意，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
显然，曹操是有意将此事交给陈蓦，或许是为了叫陈蓦彻底与刘协一方反目，或许是为了叫黄巾背这个黑锅，但是话说回来，寄人篱下的陈蓦却不得不从。
虽不至于沦落为小人，但是陈蓦也没想过要当一个嫉恶如仇的君子，在这等乱世下，他只求能够庇护自己周旁这些人，家中的爱妻、麾下的将士，以及……张素素。
初平三年三月九日，鉴于董承结党营私、暗中欲谋曹操，曹操命陈蓦率黑狼骑将此事关联者尽皆诛杀，可谓是满门抄斩、牵连在内者多达千余人。
而随后，或许是曹操也意识到了放走刘备实属大错，遂当即召集兵马，令夏侯惇为统帅，陈蓦为先锋，火速赶往徐州。

第198章 惊变（三）
——初平三年三月十二日，许都，天师府——
因为刘备参与董承叛逆一事，陈蓦奉曹操之命率军离开许都赶赴徐州，这已经是他离开的第三日。
一想起陈蓦临走前竟然没有想往常一样与自己告别，张素素心中怨气无以复加，她无法理解，这几日来，自己明明给了小蓦那么多机会，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
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在小蓦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张素素胡思乱想着，首当其冲，她想到了唐馨儿，但是随即，她微微摇了摇头。
唐姬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应该不会那么做，虽说有些不情愿，但是不得不说，自己已经撼动不了她在小蓦心中的地位，她已经得到了她作为陈家大妇所应得到的一切，相反地，她也很清楚自己与小蓦的关系，因此，她绝对不会那么无智地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反而会暗中相助于自己，这么说的话……
“张宁！”
想到这里，张素素紧咬贝齿，眼中浮现出浓浓恨意。
对，是那个女人……
一定是她在小蓦胡说八道了一些什么，一定是她！
回想起前些日子，陈蓦在张素素面前频繁为张宁开脱的事，张素素心中更加肯定之余，难免升起了浓浓嫉恨。
可以说，她已经将对唐馨儿的嫉恨完全转移到张宁身上去了，甚至于，这份嫉恨要比之前更加浓重。
也难怪，毕竟唐馨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除了长地很漂亮之外，也只有温柔等有限的几个优点，根本不足以与张素素争宠，反过来说，若不是怕陈蓦记恨自己，张素素甚至会在已暗中将其铲除。
但是张宁不同，作为张素素的孪生姐姐，她体内蕴藏着一股疑为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的庞大妖力，即便是自幼阅遍六本天书的张素素也难以与其抗衡，充其量只能在天师府新建后，暗中在府内布下阵法，以阻挡张宁前来加害自己。
不得不说，这是张素素眼下最恨的事！
在遇到张宁之前，张素素自认为是天下最强的妖术师，因此，即便是在徐州面对天下无双的吕布，张素素也丝毫不将其放在眼里，但是张宁的出现完全颠覆了张素素的认识。
那位与她一胞所生的亲姐姐，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甚至能够力压董卓、孙坚、吕布、张角四个尸鬼，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张素素还是对她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也正因为如此，在天师府重建之后，张素素叫心腹麾下暗中在府内各处布下阵法，虽说如此恐怕也不足以阻挡张宁，但是充其量能够削弱与遏制张宁体内那可怕的妖力。
事实证明，阵法是有效的，在与陈蓦冷战的期间，张素素再一次受到了张宁的袭击，但是这一次，因为府上阵法的存在，实力被大为削弱的张宁已经无法像那次在朝堂上一样一招制服张素素。
不过话说回来，那终究只是在阵法之内，如果是在府外呢？
“……”
想到这里，张素素恨恨地咬紧了嘴唇。
因为张宁的关系，张素素这些日子几乎不敢踏出天师府一步，即便踏出府外，也不得已要叫董卓、孙坚、吕布、张角等四名尸鬼护卫。
但是说到底，张素素也很清楚，单凭尸鬼是难以对付那个女人的……
忽然，屋门处传来一声冷淡的笑声。
“咦，今日也不出门么？”
听闻那阵笑声，张素素面色大变，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时，食指与中指间已夹有一张绘着莫名符文的符咒。
“你来做什么？”
“呵！你以为那些幼稚的阵法能够挡着我么？”
望着张宁脸上嘲讽的笑容，张素素心中大怒，咬牙切齿地说道，“即便挡不住你，也可以削弱你身上妖力……滚出去！否则……”
“否则就要招那四个尸鬼来对付我么？”张宁一脸嘲讽笑容，在瞥了张素素一眼后，忽然岔开话题，轻笑说道，“听说，你最近与陈蓦将军好似闹个很不愉快呀……”
“还不是拜你这个贱人所赐！”被说中心中痛处的张素素怒声骂道。
“呵！”张宁轻笑一声，随即望着张素素淡淡说道，“我只是告诉了她你的本性罢了！”说着，她转头望了望屋内，见屋内到处贴着不明的道符，皱了皱眉，她很清楚，就是因为这些道符的存在，她体内的妖力才会受到巨大遏制。
“今日还想再打一场么？”
“免了吧……”见张素素死死捏着那枚道符，张宁微微摇了摇头，因为她很清楚，在布满阵法的天师府内，她是奈何不了张素素的。
“我答应过陈蓦将军，只要你不轻举妄动，我可以罢手……”
“哼！是因为我府上阵法的关系吧？”
“你要这么想也无妨，只不过还是要警告一下你，倘若再闹出什么事来，即便是陈蓦将军的请求，我恐怕也不会再答应了，除了你一辈子躲在这里，否则，只要你踏出阵法之外一步，呵呵……当然了，并不是说躲在这里你就没事了，我手中亦有不少关于阵法的道家典籍，所以嘛，你最好老老实实的……”
说完，张宁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了，只留下一脸怒容的张素素。
“可恶！”
也难怪张素素如此愤怒，毕竟，她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的威胁。
这个贱人，唯独这个贱人……
决不能叫她好过！
心中暗骂几句，张素素深深吸了口气，在确定张宁已经离开之后，从桌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本陈旧的古书，将其翻开，翻到一张绘着一头九条尾巴的狐狸那一页……
望着图像下所注的词句，张素素长长吐了口气，眼神闪烁，捉摸不定。
“能与青丘九尾狐抗衡的……帝气么？——唔？这是……气运？”
“苍天……黄天……这是……”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张素素望着书页上的那只九尾狐狸，陷入了沉思。
——次日，许都，卫尉府——
从曹操丞相府中回来，程昱回到自己的治所卫尉府继续处理事务，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是太好。
“斩草除根、除恶务尽，否则，日后必生祸端呐……”
长长叹了口气，程昱从书桌旁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不由得，他抬起右手，在窗台上写了几笔。
那是一个“立”字……
而写完之后，程昱又在上面添了几笔，又加了一个“日”字，随即望着窗外升起的骄阳又再次叹了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程昱见到，也不回头，淡淡问道，“何事？”
程昱原以为是卫尉府上的属下前来汇报要事，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身后却传来了几声女子的轻笑。
这个声音是……
心中微惊的程昱下意识转过头去，深深望着那位依在门口的冒昧女子，脸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皱眉说道，“你怎么进来的……张素素？！”
在程昱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张素素径直走入了屋内，仿佛自家别院般，毫不客气地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随即抬起白藕的胳膊支在桌上，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程昱咯咯轻笑道，“程大人以为，你府上那些凡夫俗子能够拦得住我张素素么？——小女子，可是从正门堂堂正正进来的哟！”
程昱闻言皱了皱眉，他很清楚，张素素必然使用了什么妖术，瞒天过海骗过了守在卫尉府内外的卫兵，想到这里，他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摇铃，叮叮当当地摇了一摇。
或许是听到了屋内的铃铛声，从外面当即涌入几名卫兵，当那些卫兵瞧见屋内除了程昱以外竟然还有一个人时，他们不禁愣住了，面面相觑、难以释怀，因为他们一直守在府上屋外，何时看到过有人拜访？更何况是，旧日冀北黄巾之主，眼下青州军之帅，妖女张素素。
“送尚书大人出府！”程昱抬手指了指张素素。
“是！”虽然不明其中究竟，但是见到自家大人发话，几名卫兵自然不敢不从，几步走到了张素素面前。
却见张素素嘴角扬起几分轻笑，斜斜望了一眼程昱，咯咯笑道，“都说程仲德不讲情面，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话音刚落，便听程昱冷笑一声，淡淡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程某何须对张大人讲丝毫情面？”
“难道程大人就不想听听小女子今日为何而来么？”
“不想！”
“咯咯咯，程大人真是……事关前些日子许田围猎之事，程大人也不想听听么？——有关小女子的见解，以及……程大人的谋划！”
“……”不知为何，程昱的眼中隐约浮现出几分惊讶，在皱皱眉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后，犹豫着抬起手挥了挥，对那几名卫兵说道，“你等……先退下！”
“诺！”见自家大人发话，那几名卫兵乖乖退出了屋外，只留下程昱与张素素二人。
只见张素素目无旁人地拿起桌上一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意有所指地说道，“程大人这一招请君入瓮，实在是做的高明之极啊，无论是曹公也好，董承之辈也罢，都被程大人蒙在鼓里……”说着，她低头轻抿一口茶水，在瞥了一眼程昱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程大人从何时起，便想着要将董承等人铲除呢？”
程昱闻言，眼中隐约浮现几分寒芒，淡淡说道，“张大人说的什么，程某不甚清楚！”
“哦？不甚清楚么？”张素素轻笑一声，随即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包括那个向曹公递箭的近侍？”
“……”不知为何，程昱眼中露出几分惊色。
“可怜董承等无谋之辈，原以为能借此算计曹公一把，却不知自身已落入程大人谋划……要暗中帮着那几个莽夫掩人耳目，程大人想必也很辛苦吧？”
“张大人什么意思？”
“小女子原先也很好奇呢，有程大人这般智谋深远之人掌观许都治安、刑事，却依然叫董承等人得以算计曹公，这实在是……”
程昱闻言面色一变，寒声说道，“程昱对曹公忠心耿耿，张大人莫要血口喷人！”
“小女子自然明白程大人对曹公的忠心……在算到曹公会如何处理的情况下，故意假装不知董承等人谋划，顺水推舟叫其激怒曹公，以便于一网打尽，叫曹公彻底摆脱后顾之忧，程大人真乃高明之士！只不过……昨日曹公府上一行，程大人想必感觉有些失望吧？”
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程昱微微皱了皱眉，讥讽说道，“张大人指的是曹公姑息董妃之事么？哼！那不是你麾下部将陈蓦做的好事么？正是因为他向曹公求情，曹公才会赦免董妃吧？”
“不，”张素素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小蓦向曹公求情之事，我当然知道，此乃外力，又不是程大人之过，小女人又何必言及？小女子想说的，是废帝一事……”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素素那一时间瞥来的目光，程昱双眉深深皱起，他很清楚张素素想说些什么，是故，在张素素将此事说开前，他率先开口将这条路堵住。
“原来张大人指的是此事……曹公之所以能威震四方，号令天下者，皆以奉汉家名号之故也，眼下诸侯未平，遂行废立之事，必生兵端！——如此易明之事，难道张大人看不透么？”
张素素闻言笑了笑，随即似有深意地说道，“程大人教训地是，不过小女子想知道的是，张大人借此事来试探曹公野心，结果如何？”
不知为何，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程昱闻言竟然面色大变，似惊似怒地注视着张素素，却见张素素轻笑一声，在抿了一口茶水后，忽然岔开话题说道，“据说，程大人过去单字名[立]，遂后忽然改名为[昱]，这是为何？”
程昱闻言皱了皱眉，一脸狐疑，缓缓说道，“此事许都人人皆知，只因我睡梦时见旭日高升，高挂头顶，我疑此梦为天兆，是故更名为昱，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张素素摇了摇头，随即秀目一瞥程昱，忽然轻声说道，“程大人，将平生所志为征西将军的曹公，视为了那新生之阳么？”
“……”程昱眼中浮现出几分异色，在皱眉望着张素素许久后，忽然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沉声说道，“继郭奉孝之后，轮到我程昱了么？”
“咦？”张素素眼中露出几分异色，惊讶问道，“程大人难道早就看出来了？”
“哼！”程昱冷哼一声，淡淡说道，“郭嘉，浪子也！此人不图名、不图利，平生嗜好，唯酒色二字，然而自徐州以后，他却频频为你黄巾说话，一次两次倒还罢了，次数一多，自然而然会叫人看出破绽来……”说着说着，他却忽然见张素素咯咯笑了起来，心中顿生疑惑，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只见张素素用赞赏的目光望着程昱，忽然轻声说道，“小女子眼下更是确定，不虚此行……”
“……”程昱闻言皱了皱眉，在沉默了半响后，沉声说道，“程某不知那郭奉孝到底有何把柄落入你手，不过我程昱可没那么容易被你说服，莫要再白费心机了！”
“或许，选择在小女子这边，能够令程大人站的更高、看得更远哦……”
程昱闻言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忽然嘴角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就当程某见识一下吧！——就如张大人所愿，程某会暂时放下对你等黄巾的成见，不过嘛，也不会相助于你，倘若你能有朝一日能够站地比曹公还要高，程某说不定会投入你麾下呢，但是眼下，只凭片面之词，还无法说服程某！——来人，送客！”
见程昱招来屋外侍卫，张素素微微皱了皱眉，在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程昱之后，徐徐站起身，走出了府外。
“没有成功么？”在踏出府门的那一刻，忽然旁边传来了一声问话，顺着声音看去，正是头带赤鬼面具的吕布。
“啊，那程仲德，要比想象的更难应付！”张素素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勉强挂起几分笑容，轻声说道，“不过嘛，能够叫他暂时不与我等为难，这也算是收获吧！”
环抱双臂依在墙上的吕布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低声说道，“快到半个时辰了……先回府上吧，方才有人来报，有一个叫吉平的家伙已在府上等候，说是素素你召他来许都的……”
“哦？已经到了么？”张素素微微有些惊讶，在回头望了一眼卫尉府门上牌匾后，转身朝着天师府而去，吕布紧跟其后。
而与此同时，陈蓦已率领着黑狼骑与夏侯惇、曹仁、曹洪等几员曹军大将抵达了徐州，然而却听说刘备已与徐州刺史陈登联手击退了袁术大军，但是不知为何，原本理应回许都向曹操复命的刘备，却竟然占据了小沛与下邳等数个城池，拒不交出兵权返回许都。
果然，刘备此次主动请缨，多半是为了不受董承等人牵连呢……
望了一眼帅帐主位上夏侯惇在接到刘备回覆信函后面色大怒的表情，陈蓦与仿佛其幕僚一般的司马懿对视一眼，心如明镜。
“啪！”见刘备拒绝交出兵权返回许都，百般气恼的夏侯惇将手中书信狠狠拍在桌上，环视帐内众人，沉声说道，“来此之前，曹公发下话来，倘若刘备抗命不尊，格杀勿论！——明日正午，我等强攻小沛，望诸君用命、尽心！”
“诺！”
帐内，陈蓦、曹仁、曹洪、曹性、张辽、高顺等将抱拳领命。
“陈蓦将军，关羽……就交给你了！”
“……是！”
抱拳领命，陈蓦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关羽……
继灵璧与他交手之后，都不曾交过手呢……
眼下，他已达到武神级了吧？
多半……

第199章 再会关羽，第四武神！
武神级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境界，即便是在与吕布恶斗一番过后，陈蓦也始终未能弄明白，只有当关羽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能切实地体会到那股来源关羽的巨大压迫力。
望着对面的关羽跨马按刀、淡淡地望着自己，陈蓦全身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
啊，就是这个感觉……
与在徐州时对面吕布一样，近乎于绝望的无形震慑力……
不动声色地按住冷不丁战栗不已的左手，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望着关羽，沉声说道，“关将军终于……终于到达武神境界了吧？”
“呵，”关羽倨傲的脸上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右手按刀，左手一抚长髯，点头说道，“不错！——自徐州与吕奉先一战后，关某闭门感悟，终于……”说着，他抬头瞥了一眼陈蓦，忽而正色说道，“陈奋威，明知如此，还敢挡关某去路么？”
陈蓦听罢苦笑不已。
哪里是我挡你去路，分明是你夜袭我营……
陈蓦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主帅夏侯惇分派完次日攻城任务的当夜，刘备等人竟然夜袭了自己军营驻所，要不是司马懿提醒过自己，需要防备刘备向北逃窜投靠袁绍，恐怕自己这三千兵马都要葬送在这里。
唉，也不知夏侯惇、曹仁、曹洪等人能否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就在陈蓦暗自苦笑时，刘备驾马走上阵前来，抱拳拱手，沉声说道，“陈将军，备等实不欲与将军为难，奈何将军军营所在，断我北去之路，是故不得已要冒犯将军，倘若将军能避退数里，刘备感激不尽！”
刘备的话说得很明白，正如司马懿所预料的，他们确实打算往北投靠袁绍，坏就坏在陈蓦恰巧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可能陈蓦实在是运气不佳吧，在与夏侯惇、曹仁、曹洪等人抽签来决定设营位置时，不幸抽到了小沛以北这个下下签。
毕竟，为了围攻小沛，夏侯惇叫陈蓦、曹仁、曹洪焚灭围住小沛城的北、西、南三面，至于为何要留下东面，一来是按照兵法中[围三厥一]之法，二来嘛，夏侯惇打算将刘备驱赶到彭城方向的陈登那边，联合陈登两面夹击，将刘备剿灭在此。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夏侯惇下令麾下各部养精蓄锐，好在次日大破刘备的当夜，刘备竟然倾巢而出，率领着不下于六千的士卒夜袭了陈蓦北营，其中甚至还包括刘备麾下最精锐的丹阳精兵。
说实话，倘若单单只有那六千士卒，陈蓦显然是毫不畏惧，关键在于刘备麾下有着关羽、张飞两员大将，尤其是那关羽，已然到达武神级境界，可以说，单他一人，便足以抵万余精兵，更何况还有不弱他几分的张飞……
不好对付！
陈蓦不禁皱了皱眉，但是要他退却……
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即便他并没有承认自己是隶属于曹操麾下的将领，但是不可否认的，他如今领的是曹操拨发的军饷俸禄，换而言之，只要张素素一日未曾与曹操决裂，那么陈蓦便会遵从曹操的将令，就如当初在袁术麾下一样……
一切为了黄巾……不，只是为了张素素！
“抱歉！”微微摇了摇头，陈蓦举起长枪遥遥指着刘备，沉声说道，“陈某不能让你等过去！”
“是么，”刘备听闻长长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有些失望，在仰天望了一眼星空后，喃喃说道，“备原以为曹公乃忧心汉室之臣，却不想此人暗藏逆心，备……说什么也不能死在这里！”说着，他缓缓站抬起手来，沉声喝道，“地缚！”
话音刚落，只见刘备周身那翻滚的戾气中突然窜出一条蛇形的妖兽来，似龙似蛟，头生尖角，身长四丈，青黑色，赤带如锦文，盘踞于地，仰天一声咆哮，随即，四周地面一阵诡异蠕动，竟好似活物一般，叫陈蓦麾下三千黑狼骑的马蹄尽数没入土中。
不由地，察觉到不对劲的黑狼骑将领一阵惊慌失措。
“将……将军，马蹄……马蹄陷入土中！”
“……”而此时，陈蓦也注意到这个诡异现象，惊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素来低调的刘备，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劲的力量。
“这……是蟠龙么？”陈蓦身旁曹性惊讶地望着浮现在刘备身旁的巨龙，喃喃自语。
蟠龙，蛰伏于地而尚未升天的龙……
陈蓦双眼瞳孔微微一缩，可想而知，眼下的他究竟是何等的震惊。
虽说刘备的命魂之力并没有太强的杀伤力，但是……整整三千人的范围啊……
再者，倘若刘备不是在此刻动用命魂之力，而是在黑狼骑冲锋之时……
浑身一颤，陈蓦不敢再想下去。
“全军下马！”陈蓦抬手发下命令。
“唔？”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麾下黑狼骑下马的举动，刘备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阴霾，皱眉说道，“陈将军当真就不能放我等过去么？”
只见陈蓦脸上露出几分复杂之色，抱拳沉声说道，“刘使君仁义，末将已经见识，不过……恕末将将令难违！”
“是么……”刘备闻言叹了口气，亦抱拳说道，“如此，我等便唯有强行突围了，得罪之处，望将军包涵！”
陈蓦听罢默然不语，他还能说什么，毕竟刘备已经手下留情，倘若他选择在黑狼骑冲锋之时动用命魂之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葬送掉陈蓦麾下三千黑狼骑，但是，刘备没有那么做，而是在陈蓦下令全军冲锋之前便困住了陈蓦一方所有战马的马蹄，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全军戒备！”下马之后，陈蓦高喊一声，因为他知道，倘若叫刘备等人冲破了防线，那么暂时失去马力为助的他们，根本就无法再追击刘备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刘备的命魂【蟠龙】……简直就是天下所有骑兵的噩梦！
不……还不止如此！
“似将军这等豪杰，备实不欲与将军为敌！”刘备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右手一抬，顿时，陈蓦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蠕动，仿佛泥沼般，渐渐陷下双脚，而与此同时，刘备率领着麾下士卒冲了过来。
不得不说，无论是陈蓦也好，陈蓦麾下黑狼骑也罢，他们何曾面临过这种局面？
“将军，脚……脚……”
“地面动起来了……”
“啊，拉我，拉我一把……”
不多时，整个黑狼骑乱成一团，只不过短短十余息的工夫，竟有大半黑狼骑双腿没入土中，而至于那些战马，几乎已没到马背，虽说暂时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但是至少……
至少是没有余力阻挡刘备等人了。
见此，刘备一抖马缰，大声喊道，“莫要理会这些士卒，冲过去！”话音刚落，他率先冲入黑狼骑阵中，可怜那些黑狼骑将士有心阻挡刘备，奈何双脚陷入土中，即便举起手中兵器刺向刘备等人，却也被一一挡开，不得不说，因为刘备的命魂，黑狼骑的实力大打折扣。
而对陈蓦而言，虽说刘备并未对黑狼骑痛下杀手而使他松了口气，但是就这样放刘备等人过去，次日如何向夏侯惇复命？日后又如何向曹操禀告？
想到这里，陈蓦扭过头来，大声喊道，“文远！”
“明白了，蓦哥！”心领神会的张辽一运戾气震碎束缚着自己的双脚，一跃挡在刘备数丈之前，在刘备抬手指向他的功夫，他浑身戾气暴涨几分，隐约间，有一头似狮似虎的妖兽从戾气中窜了出来，龇牙咧嘴一声咆哮，而与此同时，下陷的地面突然停止了那诡异的现象。
“这是……”面色大惊的刘备一把勒住了马缰，神色不定地望着张辽，却见张辽手握两柄斩马刀，似笑非笑地望着刘备，带着几分揶揄轻声说道，“抱歉啊，刘使君，蓦哥发话了，我可不能如此简单叫你走脱……”
神色复杂地捏了捏拳头，又望了一眼张辽，刘备似叹息似自嘲地摇了摇头，苦笑说道，“真是……天下之大何其不有！”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分别从腰间抽出雌雄双股剑来，沉声喝道，“来将，报上明白！”
只见张辽惊愕地望了一眼刘备手中的双剑，嘴角扬起几分笑意，沉声说道，“黑狼骑都统，张辽！”说着，他双腿一蹬冲向刘备，手中斩马刀朝着刘备重重砍下，只听“当”地一声，即便刘备有马匹借力，竟然也被那股力道震地双手发麻，面色大变。
“大哥，我来助你！”不远处的张飞瞧得分明，拍马前来相助。
话音刚落，张飞好似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一撇脑袋，只见一枚箭矢堪堪擦过他的耳朵。
张飞皱了皱眉，转头望向箭矢射来之处，只见曹性搭弓淡淡望着他，继而，嘴角扬起扬起一丝轻笑。
“曹性……”张飞微微张了张嘴。
“正是，黑狼骑都统，曹性！”
“嘿！”张角轻笑一声，随即猛然一抬手，看也不看，一把抓住了从背后飞向自己的箭矢，好似神来之笔般，令曹性嘴角扬起的轻笑顿时僵住了。
“太小瞧老张了吧？”张飞咧嘴笑了笑，右手猛一使劲，便将那支箭矢捏地粉碎，随即面色微变，大喝道，“受死！”
话音刚落，明明具有九尺伟岸身材的张飞，竟仿佛一道风刮过，突然消失在了原地，而当再次显出身形时，他已在曹性面前丈余，而在他面前，却有一名身高八尺、肤色略显黝黑的武将，用他左手中的盾，挡下了张飞。
“……”不得不说，此刻的张飞脸上充斥着惊讶，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挡下来。
“足下，何许人？”
只见那位左手拿盾，右手拿枪的武将抬眼望了一眼张飞，用略微沙哑的声音沉声说道，“黑狼骑都统，高顺！——看枪！”说着，他猛一抬右手，手中的长枪顿时刺向张飞。
举枪轻而易举地弹开的高顺手中的长枪，张飞一夹马腹退后几步，深深望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曹性与高顺，随即望了一眼正与其兄长刘备交手中的张辽，嘴角扬起几分笑意，说道，“小陈那小子……还真是招揽了几个了不得的家伙啊！”说着，他望向高顺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凝重，因为高顺是自他张飞征战沙场以来第一个正面挡下他突击的人，除此人以外，无论是吕布也好，陈蓦也罢，都办不到，甚至于，连他张飞的二哥关羽也办不到。
“喂，高顺，老张我的命魂叫朱厌哦，你呢？”
“……”高顺默然不语。
“嘁，还是你们主将小陈大度！”张飞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随即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轻笑说道，“来吧，老张我最喜与身具不知名命魂的武将交手！——你俩一起上吧！”
不得不说，张飞的口气很是猖狂，但是在曹性与高顺听来，却显然是极为自负的表现，两人对视了一眼。
“敢不从命！”
而另外一边，陈蓦毫无意外地对上了关羽，唔，应该说，是关羽主动来到了陈蓦面前。
“叫出来吧，无论是那个[王越]也好，另外一个[陈蓦]也罢，这两个家伙，关某很是希望能与其再次交手！——尤其是后者……”
望着关羽满含战意的眼神中隐约闪过一丝记仇的意味，陈蓦不禁暗自苦笑，他不可能会忘记，当初在灵璧时，第二人格[冲动]险些就将这位天下第四武神关羽当场击杀，而这对心高气傲的关羽而言，简直就是毕生的耻辱。
“抱歉，关将军，[他]已被我与[王越]关起来了……”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关羽能够明白陈蓦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哦？”听闻陈蓦此言，关羽略带惊讶地望了一眼陈蓦，在犹豫一下后，忽然用莫名的口吻说道，“一味强压，并非良策！”
“将军说的是……”陈蓦闻言苦笑出声。
无论是他，还是他面前的关羽，两人都很清楚，那所谓的另外一个[陈蓦]，其实就是陈蓦阴暗的那一面，说白了，就是陈蓦在后时二十四年以及到这个时代后四年来无尽压力的浓缩，是故显得异常暴戾，好斗好狠，甚至连陈蓦自身都感觉到那家伙很是危险，是故联合理智一面的[王越]，将其锁在心底。
正如关羽所说的，这并不是一个解决的办法，毕竟是火山总有爆发的那一日，但是，陈蓦实在没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既然那两个都无法出面……”关羽深深望了一眼陈蓦，缓缓抬起右手手中的偃月刀，沉声说道，“你还打算阻挡关某去路么？”他的话中，充斥傲气。
不可否认，即便陈蓦在徐州时曾与吕布打成平手，但是在关羽看来，那仅仅是陈蓦占据着双命魂的优势，尤其是那不可思议的白泽命魂，论起真正技艺，陈蓦根本就比不上另外一个[陈蓦]……
那时的屈辱，关羽至今都难以遗忘。
单凭贪狼的力量，就将即将达到武神境界的关羽打地狼狈不堪，甚至于，几乎叫关羽不具备出手还击的资格……
若不是[王越]及时出现，挡住了那个疯狂的家伙……
那么，他关羽根本就活不到成为天下第四武神！
不得不说，那另外一个[陈蓦]，是关羽到达武神境界后最想碰到的对手，只可惜……
天不遂人愿！
“陈某不得已要冒犯将军，否则，难以复命……”
“是么！”关羽淡淡应了一声，看他表情，似乎对与陈蓦交手一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忽然，关羽心中一动，神色复杂地望着陈蓦。
上一次，好似是……
仿佛想到了什么，关羽嘴角扬起几分难以琢磨的笑容，沉声说道，“在关某面前，就将那家伙放出来透透气吧，顺便，叫关某一雪当初之耻！”
“这个……恕难从命！”
“嘿！”仿佛是从陈蓦为难的表情从看出了点什么，关羽的眼中逐渐燃起浓浓战意，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关某便只有用强了！”说着，他左手一抬，四周的气压顿时改变，隐约间仿佛有一股强风吹拂战场，仿佛布帛般，将陈蓦全身束缚，而紧接着，便是那惊世骇俗的一刀……
第一刀，【八月櫅&#183;白！】
遗憾的是，贪狼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克制着关羽的飞廉之力，只听嗖地一声，陈蓦便消失在了关羽必中的刀势之下。
【缩地！】
而事到如今，关羽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单凭如此便可以伤到陈蓦，在陈蓦消失的刹那，关羽眼神一瞥四周，忽然朝着无人的地方再次斩了下去，而瞬息之后，陈蓦却恰恰现身在该处。
第二刀，【八月櫅&#183;疾雷！】
终于，陈蓦切身体会到了吕布当时的感觉。
与第一招【白】不同，【疾雷】那是关羽双手持刀的招式，可以说是白的加强版，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要远远超乎前者，然而，这并不是最大的差别所在，关键在于风压……
“唔？这是……”
陈蓦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自上而下的风压，仿佛千斤般重，压地陈蓦不禁单膝跪倒，双手撑地。
风……竟然能够有这种威力？！
【缩地！】
无力抵挡的陈蓦唯有再次施展[缩地]，而在他消失的刹那，关羽的刀势已切实斩到了地面，只听轰地一声，地面仿佛被巨风刮袭一般，块块碎裂，那碎石、那尘土，伴随着仿佛无休止的强风，飞旋着刮向远处，地面上，竟然留下了一道长达二十余丈的深痕。
“又是这一招么？！”关羽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了几分怒容，也难怪，毕竟他至今未能摸到陈蓦衣角，在心中微怒的情况下，关羽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这次看你怎么躲！”
骤然间，陈蓦感觉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寂静地叫人心中不安，继而，他忽然感觉自己竟然无法再呼吸空气。
空气……
被抽走了？！

第200章 贪狼与飞廉
纵观天下武人的招式，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武人世代相传的招式，传自于先秦时期，或许还要早，是一种单凭戾气便能展现出强大威力的招式，比如[斩铁]、[横贯]、[矢岩]、[刚体]等等，而这一类招式，便称之为【武将之技】。
武将技，是每一个武人都能学到的招式，当然了，前提是有人传授。
在此提及一句，吕布的干戚之舞、郭汜的回血回气之术，都在此类。
而第二类，则大大区别于前者，是觉醒了其相应命魂的武人利用自己的身躯再现命魂的原型、也就是上古妖兽的招式，因为每一个武人其命魂的大不相同，是故，他所施展的招式也决然不同，除了某些具有特殊命魂的武将外，是无法被借鉴与偷学的，这一类，称之为【武魂之技】。
好比陈蓦其命魂【贪狼】的[缩地]，张辽其命魂【宪章】的[镇邪]，夏侯惇其命魂【梼杌】的[粉碎]，夏侯渊其命魂【蜮】的[含沙射影]，这类招式的施展都建立在他们唤醒其体内命魂的基础上，这也是这些武将在施展这类招式时，周身都会出现其对应命魂虚影的原因所在。
至于最后一类，它无论是掌握的难易程度、亦或者威力都要远远超过前面两类招式，因为它是结合武将技与武魂技的招式，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称其为【无双之技】，取天下无双之意。
包括吕布的【赤炎&#183;干戚之舞】，董卓的【水火难容&#183;九龙相杀】，孙坚的【锐金&#183;虎狩】，陈蓦的【缩地&#183;天狼】，以及眼下关羽所施展的第三刀……
【八月櫅&#183;空！】
空气，被抽走了……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处于失氧状态，陈蓦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难以置信地望向关羽，继而，他仿佛惊悟了什么。
风，气流的走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之前自己一直都误会了，那飞廉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凭空制造出风来，而是它能够控制气流的走向啊！
换而言之，理所当然也有能抽空一块区域内的所有气流，使其暂时便为真空，但是，这股被抽走的气也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转移到了其他的位置，比如说……
上面！
想到这里，陈蓦猛地抬起头来，随即眼神微微一凛，他直感觉在他头顶百丈的位置，汇聚着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流，因为这团气流实在过于密集，因而呈现出淡绿的色泽。
“发现了么？”举着手中大刀的关羽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与欣赏，随即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可惜……太晚了！”正说着，他双手握紧偃月刀，猛然向下一斩落。
伴随着他手中朝着地面斩落的刀身，上空汇聚着的那股密集气流，也骤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地面袭来，一时间，那强劲的风压，好似有千百斤沉重，压地陈蓦脚下地面轰然崩碎，而附近那些黑狼骑将士更是不堪，竟然相继被那股巨大风压制在地，深深隐隐有着陷入土中的趋势。
而紧接着，就在一两秒过后，陈蓦忽然感觉自己又能听到声音了，但是紧跟而来的，却是一阵仿佛惊雷一般的轰鸣声。
那是风的声音，是充满暴戾气息的怒风的咆哮！
“不好！”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陈蓦手中的长枪狠狠插入地面，而就在他做完这股步骤时，他感觉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强大拉力，若不是陈蓦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柄插入极深地面的长枪，恐怕早已被卷上半空。
不得不说，这股飓风之强，完全出乎陈蓦预料，简直比他后世时所遇到过的龙卷风还要强劲，甚至于叫他难以睁开眼睛，更有甚者，飓风中隐约仿佛有千万柄利刃撕割着陈蓦身体，仿佛要将陈蓦搅地粉碎。
“啊，啊！”
忽然间，陈蓦隐约听到几声惊叫，他勉强睁开眼望向传来声音的地方，却隐约看到自己麾下黑狼狼将士，竟然有十余人被这股飓风吹上了半空，被卷入飓风的漩涡当中。
随即，空中仿佛洋洋洒洒地落下一阵细雨，温热而掺杂着一些好似肉末一样的东西，即便是嗅惯了血腥味的陈蓦，腹中也不禁有种翻腾不已的感觉。
只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风力渐渐弱了下来，而对陈蓦而言，却是那样的漫长，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望向周围时，他震惊了。
且不说他麾下的黑狼骑将士被风吹地倒地不已，毕竟已有十几个最倒霉的家伙作为了先例，只说陈蓦此刻所看到的地面……
寸尘不染，寸草不生，以至于这三十丈内地表的松土完全不见了踪影，干净地如同刷子刷过一般，而就在几秒之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了一阵尘雨，伴随着细小的石子与与无数被搅得粉碎的花草，其中，隐约还有一些铠甲的碎片与带血的肉末……
而反观陈蓦，此刻的他狼狈不堪，浑身上下铠甲破碎，有一片没一片地挂在身上，而裸露于外的手臂以及脸颊等处，更是布满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划痕，隐隐渗出鲜血，看上去很是恐怖，也难怪，毕竟那阵飓风本来就是以陈蓦为中心的。
可想而知，如此大的动静根本就瞒不过远处的众将，正与刘备交手中的张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蓦哥……”
而在张辽对面的刘备，亦在察觉到此事后微微皱紧了双眉。
“二弟，你……”
“二哥这是怎么了？”在另外一处独自迎战曹性与高顺二人的张飞扭过去望着远处的关羽，说出了刘备未曾言及的心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关羽正望着不远处一名黑狼骑士卒的无头尸体发呆，倨傲的脸上隐约有种筹措的感觉，看得出来，他多半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
在暗暗叹了口气后，关羽转头望向陈蓦，默默地望着他拄着那杆长枪单膝跪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继而低声说道，“还是不打算将[他]放出来么？陈奋威？”
话音刚落，从陈蓦那里隐约传来了一声问话，若不是关羽作为武神耳力过人，甚至难以听清。
“为什么，为什么……”
“唔？”关羽听闻愣了愣，诧异问道，“什么为什么？”
只见陈蓦抬起头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
“陈某是问你，为何要将他们牵连在内？！”
隐约间，关羽仿佛感觉到有一股强劲的压迫力自陈蓦体内散发，充斥着暴戾的气息……
关羽转头望了一眼四周，他瞧见也望见了地上的残碎尸体，同时，也瞧见了那些活着的黑狼骑将士望向自己的目光，那种充斥着愤怒、畏惧以及仇恨的目光。
继而，关羽沉默了。
说实话，关羽根本没有想着将那些黑狼骑将士牵连在内，唔，应该是说是不屑吧，作为武神的他，根本不屑去加害那些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的普通士卒，至于那十几名倒霉的黑狼骑将士之所以被怒风卷入其中，他不过是关羽为了压制陈蓦，无意间扩大了波及范围罢了，但是，在听到陈蓦那仿佛质问般的口气时，素来心高气傲的关羽即便是心中有些愧疚，又何以会在此刻自降身份。
“你等是敌非友，关某即便出手杀死你麾下几名士卒，那又如何？”说着，关羽顿了顿，或许也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吧，在微微吸了口气后，收起了手中的偃月刀，淡淡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摆着这诸多累赘在旁，想来你也放不开手脚吧……”说完，他一拨马缰，朝着刘备方向而去。
然而没走两步，却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
那寒澈人心的言语，仿佛是腊月里的冰泉，让关羽不由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愕然发现，陈蓦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其瞳孔一松一缩，好似隐隐染上了一层血红，简直就像是一双发现了猎物的恶狼的眼睛，看得出来，此刻的他，愤怒之极！
“是敌非友，是敌非友……”
只见陈蓦喃喃重复着关羽所说的话，随即，他长长吐了口气，吐出四个字来。
“如你所愿！”
“唔？”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关羽微微皱了皱眉，而就在他皱眉的工夫，他忽然感觉对面的陈蓦，其身上气息忽然转变了，由之前那充满愤怒的气息转化为平静，那种充斥着暴戾的平静……
“嘿！”在关羽凝神注视的目光下，陈蓦忽然歪了歪脑袋，望着关羽邪邪一笑，仿佛至交好友般，嬉笑着打着招呼。
“哟，关云长，好久不见！”
“……”没来由地，关羽全身的神经绷紧了，单凭这句称呼他便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并非是自己所熟悉的陈蓦，而是另外一个[他]，当初在灵璧时单凭贪狼之力甚至叫他毫无反手余力的[他]……
“是[你]？”关羽面色凝重地问道。
“嘿！”只见陈蓦嘿嘿一笑，忽然转头望了一眼四周用莫名其妙眼神望着他的黑狼骑将士，甚至是远处的曹性、张辽、张飞等将，他舔了舔嘴唇，轻笑说道，“先不说这个，我们换个地方吧？”
“什么意思？”似乎是不明白陈蓦话中含义，关羽疑惑问道。
“就是换个地方咯！”
话音刚落，陈蓦突然消失在原地，当关羽反应过来时，他却发现陈蓦已在距离自己一丈远的位置，凌空越向自己。
在附近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飞跃跃向关羽的陈蓦一把按住了关羽的面门，将其推下了战马，而就在两人即将落地的刹那，两个人同时消失了。
“陈……陈帅？”
“将军？”
“二弟……”
“蓦哥？”
当即停下了手中的厮杀，无论是刘备与张飞，亦或是曹性、张辽、高顺，都下意识地望向四周，但是四周却没有二人身影。
“这是……”皱了皱眉，刘备不禁回想起了当初陈蓦与吕布一战时的情景。
在刘备对面的张辽多半是与他想到一处，神色复杂地环视着四周。
“是蓦哥的招式……”
【缩地&#183;天狼！】
当关羽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愕然发现四周的环境早已改变，望了一眼传来喊杀声的方向，他可以肯定，这里距离方才的地方怕是有数百丈之远。
瞬息之间竟然带着自己来到了数百丈开外的地方？
难道这也是贪狼的能力么？
关羽心中大惊，即便他此前已经见过陈蓦曾用此招将吕布带上了高空，与他一同坠落，借这一招结束了他陈蓦与吕布长达近一个时辰的交锋。
似乎是猜到了关羽心中的猜测，陈蓦耸耸肩，揶揄说道，“狼会飞，很意外吧？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哟！”说着，他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但是很显然，关羽似乎并没有听明白，是故他保持着沉默，这令陈蓦多少有些扫兴。
“就算不怎么好笑，好歹给我敷衍着笑几声啊，不然这不就冷场了么？——连这都不懂，真是个性格阴暗的家伙啊！”没好气地抱怨了两句，陈蓦似笑非笑地望着关羽，说道，“喂，关云长，听说你找我？”
望着陈蓦脸上那几分戏谑的笑容，关羽深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不错！——继当初在灵璧一战，关某今日要一雪前耻！”
“嘿！”轻笑一声，陈蓦活动了一下四肢，继而朝着夜空又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用一种充满喜悦的口吻说道，“这段时间，真是憋死我了，主人格竟然连同[理智]那个混蛋把我关押在不见天日的最深处……”说着，他抬起头来，望着关羽邪邪一笑，说道，“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感激你哦，关云长！”
“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么？”陈蓦戏谑地摊了摊双手，似笑非笑地说道，“要不是你激怒了主人格那个家伙，他又怎么会放我出来呢？那家伙很生气哦，唔，应该是愤怒，怒发冲冠啊……做地太漂亮了，关云长！”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托着下巴所有所思地说道，“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
“这样吧，”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陈蓦一拍双手，继而，脸上的笑容突然退得一干二净，用仿佛寒冰般的口吻沉声说道，“就送你去死好了！”
话音刚落，陈蓦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而就在刹那间，关羽突然感知到自己左手边的位置传来了一股庞大的戾气。
好快的速度！
不过……
“你以为关某还是那时的关某么？——同样的招式，对关某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沉声大喝一句，关某左手握紧拳头，手臂蓄力，一记手肘朝着感知到戾气所在的位置挥了过去，看他手臂上青筋崩起，可想而知，这一击蕴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道。
果然，就在关羽感知到戾气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了陈蓦的身影……
得手了！
“太小瞧关某了，另一个陈奋威！”
或许是见自己即将得手，即将清洗当初耻辱，是故，即便是素来面无表情的关羽，此刻也不禁有些欣喜若狂。
但是继而，关羽愣住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肘竟然穿过了陈蓦的身躯……
不，那不是陈蓦！
虚影？
望着那个影子逐渐消失，关羽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右肋下竟然贴上了一只手掌……
“……”关羽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却见陈蓦正面带戏谑笑容望着自己。
“砰！”
只听一声骨碎之响，身高九尺的关羽竟然被打退了一丈有余。
一顿偃月刀止住了退势，关羽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右肋，只见右边肋骨因为陈蓦一拳竟然呈现出凹陷的拳印。
这种威力……
是虎炮么？
皱了皱眉，关羽将右手的偃月刀换到左手，随即屏住呼吸，用右手重重一按肋下，将被打折的肋骨恢复了原本的姿态，继而抬起头，满脸狐疑地望向陈蓦，沉声说道，“那是什么？”
多半是猜到了关羽心中的想法，陈蓦嘿嘿一笑，随即身形微微呈现出摇晃，只听唰唰两声，关羽震惊地发现，自己眼中的陈蓦，竟然变成了三个……
怎么可能？！
不对，另外两个虚影！
关羽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果然，正如关羽所预料的，大约一秒钟之后，另外两个陈蓦的虚影渐渐消失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关羽眼中的几分遗憾之色，对面不远处的陈蓦撇了撇嘴，似讥似讽地说道，“看来你已经找到了破解[缩地]的办法了呢，确实呢，根本不需要是猜测我出现的位置，只要凭借气息感知方位就足够了，不过呢，太天真了吧？你以为我会放着这么一个致命的弱点不管么？【缩地&#183;身返】！——比单纯的[缩地]具有更高速的移动，再结合贪狼本来就具有的[幻影]，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同样散发着戾气的幻影，除非你能在短短一秒钟间，从这几个幻影中感知我真身的移动位置，否则，这个招式……没有弱点！——这可是连主人格都尚未掌握的招式哟，今天就破例演示给你看了，感恩戴德吧，关云长！”
“连陈奋威都尚未掌握的招式么……”关羽长长吐了口气。
或许是注意到了关羽眼中的惊色，陈蓦冷笑一声，嘲讽说道，“你好似很惊讶？嘿！有意思！为什么要惊讶呢？”说着，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杀意，充斥着暴戾与杀戮。
“你……”
“速度比主人格快？招式比主人格掌握地更加全面？哈哈哈！”陈蓦仰天大笑几声，随即在关羽震惊的目光下，低声吼道，“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贪狼真正所承认的主人，是我啊！——去死吧，关羽！”
眼望着陈蓦身上那股强烈地不似人的戾气，关羽大为震惊，因为他隐约有种不好预感。
身为武神级的自己，难道还压制不了这家伙么？

第201章 隐患
虽说是在夜晚，但是作为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夏侯惇与曹仁、曹洪陆续也察觉到了陈蓦北营的境况，当即提兵前来支援，但是当他们赶到时，这里的战斗却已经结束。
由于战马的马蹄都因为刘备的命魂能力而陷入了土中，以至于，黑狼骑士卒失去了马匹代步，终究让刘备与张飞顺利走脱，至于关羽……
“……”
在距离刘备突击陈蓦大营大概数百丈远的位置，夏侯惇与曹洪顺着打斗的声音终于找到了陈蓦，以及那倒在血泊中的关羽，更有甚至，当夏侯惇曹洪赶上时，陈蓦竟然正准备着给予关羽最后一击……
“住手！——退后，陈蓦！”
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夏侯惇，当即喝住了陈蓦。
话音刚落，就见陈蓦转过头来，轻笑着望了一眼夏侯惇，似笑非笑地说道，“夏侯将军是在命令我么？”
“……”听着那毫无任何尊敬的口吻，夏侯惇显然感觉到眼前的陈蓦与往常大有区别，不禁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是又如何？——怎么？要与本将军过过手么？”说着，不见他有任何作用，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呈现出大片的粉碎迹象。
“哇哦哇哦……”陈蓦夸张地笑了笑，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冷色，就在这时，得到夏侯惇示意的曹洪向前走了几步，抽出腰间的长剑，一步一步朝着陈蓦走去。
“陈蓦将军，请放下手中兵器，并且退后！”曹洪沉声说道，伴随着他的脚步，四周的气温顿时提升了许多，更甚至者，他的脚旁忽然窜出几缕火苗，随即，那几缕火苗顿时化作滔天火焰，贪婪的火舌舔舐着地面，将地面上所有的一切无情焚毁。
隐约间，能够看到一只狼形的小型妖兽在火焰中愉悦地跳跃着，并且吞食、吐纳火气。
“【祸斗】么？”陈蓦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一旁严正以待的夏侯惇，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耸耸肩说道，“【梼杌】，【祸斗】，同时对面两个凶兽级的对手，即便是【贪狼】也吃不消啊……”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并且后退了三步，随即松开了手中的短剑，任凭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见陈蓦识趣地退后，曹洪这才收回了身旁的火焰，只见他几步来到关羽面前，蹲下身伸手一探关羽的鼻息，随即转过头去，对夏侯惇点了点头，示意夏侯惇关羽还有气息。
见此，夏侯惇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毕竟曹操素来对关羽充满好感，倘若能将其活擒，显然要比带回一具死尸好得多，唯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关羽竟然败了？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夏侯惇皱眉思忖了一番，随即沉声说道，“陈蓦将军，你暂且归你营中，此地善后之事，由我等来处理！”
“嘿，末将遵命……”嬉笑地应了一声，陈蓦耸耸肩朝着北营方向走去，只是刚一抬脚，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异色，继而又装作无事，在夏侯惇与曹洪的目光下渐渐走去。
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蹲在地上查看关羽伤势的曹洪沉声说道，“看样子，是受了不轻的伤呢！”
“毕竟对手是关羽啊，”夏侯惇轻笑一声附和着曹洪的话，随即冷笑着说道，“倘若不是如此的话，恐怕你我二人就能见识一下，这家伙那足以击败关羽的实力！”
“咦？”或许是从夏侯惇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曹洪惊讶说道，“元让大哥的意思是，他方才确实是想对我二人动手么？”
“不清楚，”夏侯惇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微微叹道，“我只知道，眼下的这家伙与平日大有不同，很危险啊……”
“确实呢，那股叫我心惊胆战的杀气……”或许是回想到了什么，曹洪皱了皱眉，凝重说道，“像他这个层次的武将，理应能够控制自己的杀意，为何……”
或许是猜到了曹洪心中的想法，夏侯惇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短短四年，从一个丝毫不懂武艺的黄巾小卒到眼下甚至能凭借万人敌的实力击败武神，这家伙的成长实在太迅速了，这种速度的实力增长，心境如何跟得上？——自然比不过你我自幼在父辈指点下习武……”
“但愿这家伙意志坚韧，休要遭体内命魂反噬才好！”曹洪暗暗叹了口气。
“这种事只能靠自己，谁也帮不了他，先不说这个，关云长伤势如何？”
“哦，”得夏侯惇提醒，曹洪这才醒悟过来，伸手小心地在关羽身上几处按了按，随即皱眉说道，“全身骨头断了五成左右，五脏六腑看样子也受到了强烈冲击，看伤势应该是[崩劲]所致，比起这个，些许皮外伤倒是无关紧要了……”
“唔，”夏侯惇点了点头，在想了想后，说道，“暂且将他带回许都吧疗伤吧，顺便……询问一下关于陈蓦将军的事，我总感觉方才你我二人见到的他，与平日大有区别……简直是判若两人！”
“嗯！”曹洪一点头，一使劲将关羽背在背上，望着武神级的猛将此刻却昏迷不醒，他不禁有些唏嘘不已，毕竟，武神级是他这等万人敌毕生的憧憬与追逐目标，可是谁会想到，刚踏入武神级不久的关羽，却被仅仅只是万人敌的陈蓦击败，甚至险些丧命，这是他所想不到的。
而与此同时，曹仁率麾下士卒打扫战场，忽然见陈蓦从远处走来，轻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但是随即，他隐约感觉自己眼前的陈蓦有点不对劲。
“陈将军？”
“啊，曹将军。”面对着曹洪脸上的疑惑之色，陈蓦脸上竟然尽是茫然，不时地望向四周，随即又皱眉思忖，神色很是古怪。
很显然，在回去北营的途中，第二人格又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他，毕竟，关羽终究是武神级的存在，即便能打败他，也实在是让第二人格很伤……
但问题在于，陈蓦竟然失去了那段记忆，要知道当初在灵璧时，他在事后多少还有一些一丁点关于那一战的记忆，但是这一次，从他说出“如你所愿”，到方才茫然地站在战场上，期间的事，陈蓦脑中一片空白，竟然丝毫都回想不起来。
不得不说，这并不是一个好预兆。
“阿蓦，怎么了？”
“哦，没事，”陈蓦勉强笑了笑，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曹仁，心中一愣，惊讶问道，“子孝，你怎得来了？”
“呵，”见陈蓦面露惊讶之色，曹洪轻笑一声，解释道，“不瞒阿蓦，我本在自己营内歇息，忽然听闻斥候来报，说小沛有大量兵马偷偷出城，往北而去，我一猜就知道刘备欲投袁绍，因此必然会与你麾下兵马遭遇，是故火速前来支援，只可惜还是来迟一步，等我赶到时，刘备等人早已不知去向了……对了，听闻黑狼骑将士所言，你与关羽邀斗，不知……”
正说着，曹仁忽然愣住了，因为他瞧见远处曹洪正背着关羽朝这里走来。
或许是注意到了曹仁古怪的眼神，陈蓦眼中露出几分复杂之色，抱拳歉意说道，“抱歉，子孝，我有点不舒服，暂且回营歇息了……”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北营而去。
“喔……喔！”望着陈蓦走远的背影，曹仁一头雾水的点了点头，一转头，却突然发现夏侯惇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旁。
“嚯！——元让你做什么，险些惊煞我！”
只见夏侯惇脸上浮现出几丝讪讪笑容，随即用嘴努了努远处的陈蓦，低声说道，“如何？”
“什么如何？”曹仁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是说，你有感觉他与平日有些不同么？”
“有么？”曹仁诧异地打量着远处的陈蓦。
“看来是暂时恢复了呢，”夏侯惇闻言微微松了口气，随即拍了拍曹仁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子孝，你与那小子交情不错，回头注意一下他，这家伙实力增长地过快，或许已渐渐遏制不住命魂的那股野性了……”
“不会吧？”曹仁闻言好似有些吃惊，惊讶说道，“他……阿蓦他不已经达到万人敌的程度了么？怎么可能……”
“别忘了，他习武才短短四年，虽听说吕布曾教过他武艺，但是心境上这种事……总之时间还是太少了，你注意一下吧！”
“呃……我明白了！”好似明白了，曹仁点了点头。
而与此同时，陈蓦已经回到了自己北营那简陋搭建的营寨，叫麾下士卒打来一盆清水，在帐内清洗着脸上的鲜血，那些说不清是他、还是关羽的鲜血。
忽然间，陈蓦的动作停止了，他忍不住弯下腰，死死盯着盆中的清水，因为他隐隐注意到，自己的眼睛竟然如同狼的眼睛一样，幽幽泛着红光，更有甚者，他拭去血迹的脸上，竟然浮现着淡淡的道道兽纹，像极了当初在长社展现出其实力的孙坚。
“此乃兽纹！”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的举动吧，司马懿轻笑着解释道，“但凡具有一定实力的武将，都会逐渐出现这种现象，多半可以视为你等武人体内的命魂逐步改变你等身体的痕迹吧，不过……”
“不过？”
“事有利弊，”深深吸了口气，司马懿正色说道，“关于此事，懿此前也翻阅过一些古书，你等武人的力量根源，在于上古妖兽所残存的精魄，虽然那些已失去本来的意识，但是本能却依旧保存着，是故……小心啊，希声，莫要被那野性的本能所左右！”
“野性的本能么……”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也只有他最清楚，自吕布一战后，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有了巨大的提升，但是不知为何，在心理方面，也逐渐变得冲动、易怒，尤其是当怒到极致时，心中仿佛有种无名火焰燃烧着，嚣叫着想要发泄什么。
关于此事，陈蓦记得吕布曾经对自己提及过，因为是继承了上古妖兽的精魄，武人在命魂觉醒之后，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逐渐受到其影响，尤其是继承了凶兽精魄的武人，在这方面的感受尤其显著，倘若不加以控制，就连人的性格也会逐渐受到影响，但问题是……
自己不是一直压制着么？
摇了摇头，沉浸武艺只有短短四年的陈蓦，终究还是无法理解这方面的事物。
初平三年三月中旬，夏侯惇、曹仁、曹洪以及陈蓦率军返回了许都，毕竟刘备已舍弃了徐州，狼狈出逃，他们再留在徐州也没有什么作用，虽说此行不曾将刘备追回，但是生擒了关羽，好歹也能向曹操交差。
而在回军许都的途中，曹仁特地教授了陈蓦遏制体内野性的方式。
其实也不能说是教授吧，毕竟那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办法，只能说是万人敌武将人人皆知的一个途径，那就是嗜好。
在与曹仁的交谈中，陈蓦才意识到，并不是只有自己才有冲动易怒的症状，其实像曹仁、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甚至是关羽、张飞等人都曾先后经历过这个阶段，尤其是夏侯惇，这家伙曾在街上遇到一名辱骂其师的路人，一怒之下，便将其当街斩杀，以至于这家伙在陈留，几乎等同于暴戾这个名词，然而几年之后，夏侯惇已渐渐控制住了内心的愤怒。
曹仁更告诉陈蓦，武人心中时而激起那股无名的欲火，其实就是上古妖兽残留于精魄中的本能，尤其是凶兽，嗜杀的本能很是强烈，遵从这股本能为所欲为那自然是不可取的，而是要如何去压制它、平息它、化解它。
至于如何压制，其实早前吕布就已经教给陈蓦了，很简单，那就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将这股嗜杀的本能强行压下，并且这几年来，陈蓦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问题在于，照曹仁所说，单纯的压制并不能很好地解决难题，毕竟是火山总有爆发的那一天，是故，可以选择一种更加柔和并且婉转的方式将其化解。
其一，要尽量调整自己的心情，毕竟太多的事例证明，一旦武人出于焦躁、愤怒的情绪下，其体内兽性本能爆发的尤其显著。
其二，尽可能培养一个或几个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毕竟，万人敌级的武人都在习武以外的区域培养着自己的感兴趣的嗜好，比如说，张飞就好画画在纾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关羽倾向于翻阅春秋地史书，夏侯惇习惯督练麾下士卒，而他曹仁则喜欢在沙盘上模拟两军对阵，虽说这听得来或许有些可笑，但是事实证明，这确实能很有效地缓解内心的冲动本能。
至于喝酒来麻醉，这确实也是一个好办法，但关键在于有些时候、就好比是两军对战时，身为大将的他们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
其三，便是要学会合理地发泄，毕竟那种本能堆积太多显然对会人的性格造成很大影响，至于如何发泄嘛，这个应人而异，总的来说，也不过是酒和女人，咳。
总而言之，曹仁的话很简单，一味地压制并不是一个有效的办法，而是要学会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情，但是这对于陈蓦而言，真的是很难……
毕竟，陈蓦已经很少笑过了，无论是黄巾的事，还是张素素的事，都压地他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尤其是最近一连串的事，黄巾分裂，周仓、裴元绍、张燕等人前后出走，而张素素又逆天妄用妖术，将董卓、孙坚、吕布、张角这等早已失去的人变成尸鬼再召回凡世，都让陈蓦心中更外不渝，幸好他那位娇妻实在很是贤惠，否则，恐怕陈蓦多半早已崩溃。
说实话，控制自己的心情，这说起来好似非常简单，但是当真正做起来时，却是难上加难，毕竟当有些事情发生时，根本不容你有任何思考、反思的时间，就好比回到了许都的陈蓦。
仅仅只是刚踏入许都，陈蓦便从城内百姓的议论中得知，就在他离开许都之后，张素素借董承谋诛曹操一案，趁机栽赃嫁祸，让卢植、皇甫嵩、朱俊这三位当初围剿黄巾的三路大军统帅也背上了结党营私、以下犯上的大不敬罪名，将相关人等关押在牢狱中，随即又买通狱卒，在三人的饭菜中下毒，将三人毒死，对外说是畏罪自杀，继而，又将三人家中老小全部处死。
对于此事，曹操选择了默许，毕竟与袁绍大战在即，他实在不想与张素素闹出怎样的矛盾来，毕竟前些日子张宁大闹天师府一事，已经将董卓、孙坚、吕布、张角的存在暴露。
程昱也选择了默许，并未插手其中，虽说还不明白这位盛名之下的酷吏究竟在想些什么，至少他不会因为卢植等一些眼下无关紧要的人与张素素翻脸。
而张白骑也选择了默许，相反地，或许他还很倾向于这种报复，毕竟卢植、皇甫嵩、朱俊三人是逼死其恩师、葬送黄巾当初大好局面的罪魁祸首，只不过对于张素素如今的心狠手辣，他这作为兄长的，实在有些担心。
但是陈蓦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毕竟在前些日子的许田，卢植已隐晦地向陈蓦表示他不欲插手朝政、请陈蓦高抬贵手休要借机报复的恳求，而事实上，他也已经说服皇甫嵩与朱俊，三人准备辞官返乡，从此不过问朝政。
而当时，陈蓦是默认了卢植的恳求，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他前脚一离开许都，张素素后脚便将此三人连带着三人家中老小全部处死。
初平三年三月十八日，回到许都不久的陈蓦首次主动来到张素素天师府中，因为卢植等人一事与张素素大吵了一架，如果说之前仅仅只是闹别扭一般的冷战，眼下显然已上升为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这时，曹操忽然接到了北方霸主袁绍欲率百万大军挥军南下的消息……

第202章 分歧
初平三年三月二十日，就在曹操派遣大将夏侯渊、于禁、乐进、李典等人攻破汝南的袁术之后，同属袁门一支的北方霸主袁绍，终于抵不住各方面的压力，对天下发布祭文，聚集百万大军，对幼年的至交、如今的盟友曹操宣战。
说实话，袁绍与曹操的盟约，到如今其实已没有多大作用，毕竟他们之所以结盟，除了幼年的交情以外，更关键的在于，曹操当时受到了荆州刘表、汝南袁术以及徐州陶谦的联手打压，而袁绍则希望曹操作为自己南面的屏障，如此一来，他便要腾出手来对付幽州的公孙瓒。
而眼下，汝南的袁术与徐州的陶谦相继死去，其属地已尽归曹操所有，而袁绍也已经平定了幽州的公孙瓒，继而又吞并了并州、青州等大片土地，换而言之，当初的盟约已失去其意义，该是这北方与中原两位霸主决战的时候了，无法避免。
三月二十一日，袁绍令麾下大将颜良出荡阴、攻黎阳，文丑出繁阳、取濮阳，而他自己则亲率数十万大军出邺城，徐徐朝着东郡逼近。
面对着袁绍百万大军，曹操治地边境濮阳、东郡一带县城纷纷失守，仅仅几日，袁绍百万大军已打到黄河边界，势逼白马渡口。
对此，曹操第一时间派大将曹仁死守白马渡口，又任命夏侯惇为东郡郡守，巩固北面防线，随即，又召集麾下所有将领，准备与袁绍决战，可以说，除了夏侯渊此刻驻扎在汝南，以防备刘表趁机联合袁绍来攻之外，曹操准备将自己麾下所有的战力都投入这场战斗，毕竟，坐拥四州的袁绍，无论是在兵力还是在将领上，都要远远超过曹操，如此一来，不得不叫曹操全力应付。
“眼下的局势便是如此，颜良、文丑作为先锋猛攻白马，曹仁带两万兵到白马渡口还不到五日，便已连番发来求援战报，可想而知，白马渡口袁绍是势在必得……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在许都的作战会议上，曹操在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后，向堂内的文臣武将询问对策，不得不说，袁绍百万大军的攻势实是太过猛烈，以至于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曹操亦不免稍稍有些焦急。
“看来袁绍是打算行步步为营之计了，”行军司马荀攸微微叹了口气，皱眉说道，“不妙啊，白马渡口一失，好比是将整个东郡拱手放给袁绍……只要拿下白马，袁绍便可以借此登陆其百万大军，徐徐逼近……”
“然而死守也并未良策，”尚书令荀彧接过话茬，忧心忡忡地说道，“谣传袁公路此次倾巢而动，携近百万大军南下，而主公方才结束徐州、汝南之战，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五、六万兵力，这……在兵力上已是处在劣势，倘若与袁公路鏖战死拼，士卒的消耗恐怕……”
荀彧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在坐的都明白他的意思，也是，袁绍有百万大军，而曹操只有不到三十万，倘若在白马与袁绍拼两军消耗，倘若能坚持住还倒罢了，一旦白马失守，那么损失惨重的曹军，在后续的战斗上必然无法抵挡兵力远超己方的袁军，一个不好，甚至会出现兵败如山倒、节节败退的局面；但是反过来说，白马渡口作为东郡境内一个兵家必争之地，又不好轻言放弃，否则，形同将整个东郡拱手让给了袁绍……
这实在是两难之局！
“呼！”听闻荀彧、荀攸两位得意谋士的话，曹操心中更是忧虑，抬头一瞧张素素，却见她坐在席中轻咬嘴唇、时而露出为难犹豫之色，心下一动，抬手问道，“天师有何高见？”
但是出乎曹操的意料，张素素在微微一愣后，竟然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很显然，她并没有注意方才的对话，但是曹操却注意到，她在一瞬间的失神后偷偷望了一眼对面席中一言不发的陈蓦。
曹操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蓦，望着他环抱双手、表情冷然地坐在席中，其实他早已就注意到了，陈蓦自进屋商议军事起，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根本就没有看过张素素一眼，很显然，两人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倘若是在平时，曹操或许会感到庆幸，毕竟这代表着他有希望将陈蓦这一员绝世悍将彻底收拢到麾下，只不过眼下大战将及，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毕竟从张素素那着急的眼神中曹操可以看出，倘若他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招揽陈蓦的打算，那么势必会引起张素素的不满，甚至会因此反目，即便据说因为卢植、皇甫嵩、朱俊一事，张素素与陈蓦闹得很僵。
“陈蓦将军对此有何看法？”曹操尝试着让陈蓦开口。
只见陈蓦睁开眼睛，淡淡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着，他的目光好似触及到了张素素，但是随即，陈蓦便转开了视线，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望着张素素眼中隐隐露出黯然、失望、愤慨的复杂神色，曹操倍感头疼。
说实话，陈蓦这句话确实让曹操增添了几分信心，但说到底，曹操也很清楚，陈蓦这不过是敷衍之词，毕竟在与张素素闹僵之后，他就再也没在军事会议上开口，何别说提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
摇了摇头，曹操转头望向郭嘉，抬手说道，“奉孝，你有何看法？”
此时郭嘉正皱眉注意着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冷战，闻言一愣，在微微一思忖后，拱手说道，“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见招拆招了，既然主公已派夏侯惇将军赶赴东郡，那么来自青州方向的攻势已可以忽略不计，关键之处，仍在于白马渡口对岸的颜良大军，如此的话……我等不若先移军濮阳，再视当时状况，或死守白马，或退守黄河南岸，借黄河天险抵挡袁绍大军！”
“也只有这样了！”曹操听闻点了点头，一合双掌，说道，“既然如此，明日天明启程，操亲大军先行赶赴平丘，在当地构筑防事，继而直奔白马，而天师则率青州军自燕坞登陆，直驱濮阳，倘若白马尚可一守，我等便在白马汇合，倘若无力为之，则退守平丘、延津二地……”说着，曹操好似想到了什么，笑着对张素素说道，“天师，操麾下先锋人选，元让、妙才皆不在军中，不得已要借陈蓦将军一用，还请天师暂时让陈蓦将军与操一路……”
“这……”张素素显然有些犹豫，而就在这时，坐于席中的陈蓦却抱拳说道，“末将遵命！”
一时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气氛真是紧张，到了这会儿，连傻子都看得出来陈蓦与张素素之间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仿佛是注意到了张素素那强忍着什么的表情，堂下的文臣武将们都识趣地对此缄口不言，喝酒的喝酒，看行军图的看行军图，他们很清楚，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说破此事，无疑与张素素撕破脸皮。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女人，一想到卢植、皇甫嵩、朱俊三人上下两百余口人都被这个女人借此铲除，一个不留，在场所有人都对这个女人的心狠手辣有了新的认识。
“咳，”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操咳嗽一声，打破了屋内这分令人难受之极的沉闷，笑着说道，“既然……唔，既然陈蓦将军也有这个意思，那就这么部署吧？——黑狼骑暂时调入操帐下听用，可好？”他最后一句，明显是对张素素说的。
只见张素素紧咬嘴唇注视着陈蓦良久，也见他看也不看自己，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委屈，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见张素素松口，曹操是大大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且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天明，赶赴黄河边界！——陈蓦将军且先对黑狼骑将士言语一声，明日操要急行赶往平丘，中途难有停歇，叫将士们带足干粮！”
“诺！”陈蓦抱拳领命。
“唔，如此，各位先散了吧……仲德、奉孝、文若留一下，关于兖、豫后防之事，操还有事与你们言道！”
“是！”程昱、荀彧、郭嘉拱手言道，而此时，陈蓦已率先起身，朝着府外走去。
在屋内文臣武将或诧异、或疑惑的目光下，张素素赶忙站了起来，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且不说曹操与程昱、荀攸、郭嘉等人嘱咐日后之事，且说张素素紧紧追着陈蓦来到外院……
“小蓦，小蓦，等等，等等……”
迈着小步追赶在陈蓦身后，张素素不停地喊着陈蓦，但是陈蓦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鼓自朝前走着。
眼看着陈蓦就要走出曹府，来到那人多嘴杂的大街上，连续喊了好几声却不见回应的张素素不禁倍感气恼，一跺脚大声喊道，“征西将军陈蓦，给我站住！”
不知为何，前面的陈蓦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不过此时的张素素显然不会在意这一点，见陈蓦停住了脚步，她紧走几步来到陈蓦面前，脆生生地说道，“小蓦……”
话音刚落，就见一直望着府门处的陈蓦忽然低下头来，不失礼仪地抱了抱拳，淡淡说道，“张尚书、张天师、张大人，不知您有何吩咐？”
“……”听着那冷淡的口吻，张素素身子一晃，倒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却见陈蓦对她抱了抱拳，淡淡说道，“倘若张大人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恕末将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了！——告辞！”
“不要！”见陈蓦抬脚欲走，张素素连忙一把抓住他衣袖，低声说道，“小蓦，不要这样……唯独你对素素冷漠，素素受不了……素素真的受不了……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任凭张素素死死拽着自己衣袖，陈蓦默然不语。
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转机，张素素黯然而又着急的眼神中隐隐浮现几分希望，连声说道，“是素素错了，素素不该独断独行，应该与小蓦多商量一下的，就这一次，好吗？——别这样……”
只见陈蓦抬起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张素素的脸庞，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张素素当初在颍川黄巾大营时的纯真笑容，在张素素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转机时，陈蓦放下左手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没错，是我错了……”说着，微微一抬右臂，挣脱了张素素抓着衣袖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丞相府。
陈蓦的话中，充满了失望，以至于张素素一时间愣住了，甚至没有及时拦住陈蓦，而当她反应过来时，陈蓦已踏出了丞相府的府门。
“小蓦……”
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张素素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仿佛想抓住些什么，但是结果，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陈蓦消失在府外。
怎么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不得不说，望着陈蓦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中，张素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因为她隐约已经意识到，两人的关系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那样的密切。
忽然，不远处的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惊动了张素素，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望见不远处的庭院走廊中，有两名府内婢女正窃窃细语着什么，甚至还露出几丝笑意，而当张素素目光望去时，那两名婢女却面色大变地低下了头，匆匆走远。
“站住！”本来就心情极为的恶劣的张素素当即喊住了二人。
毕竟因为袁绍之事，张素素这段日子也频繁出入丞相府商议军事，想来府内的婢女也大多认得她，见她发话，那两名婢女自然是不敢不从。
只见张素素徐徐走了过去，深深望了一眼自己眼前死死压低着头的两名婢女，和颜悦色地说道，“什么事这么好笑呀？说来我听听？”虽然她的话很是温和，但是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却足以证明，那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没……没什么……”那两名婢女低着头说道，听得出来，她们的话音有些颤抖。
“哦，这样啊，”张素素轻笑了一声，忽然说道，“抬起头来！”
两名婢女不敢不从，抬起头来，畏惧地望着张素素，然而，当她们望见张素素眼中那一瞬间闪过的诡异红光时，这两名婢女的神情突然变得呆滞起来。
而就在这时，张素素微微弯了弯腰，将头凑到她们两人当中，用一种诡异的语调，在两人耳边轻声说道，“你们两人不是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么，还等什么？动手啊，杀了对方，侥幸活下来的那个，就找个地方自我了断吧！”
话音刚落，那两名面如呆滞神色的婢女仿佛转醒了过来，在对视了一眼后，眼中竟然露出了强烈的恨意与杀机，竟当着张素素的面扭打、撕咬在一起，仿佛生死仇敌一般。
“哼！”见此，张素素冷笑一声，一甩衣袖，转身走出了曹府，而在她身后，那两名婢女依旧在相互扭打着，直到其中一人将对方杀死而告终。
但是，胜出的那一位也并未能因此而活下来，而是神色呆滞地来到了院中的井口附近，一头栽了进去。
而这一切，都被结束了与曹操对话程昱看在眼里，只见缓缓走到走廊上的那具女尸旁，随即又转头望了一眼院中的水井，微微摇了摇头。
“真是狠呐，那个女人……”
说着，程昱抬起头，远远望了一眼即将临近府门的那一抹丽影，即便是作为酷吏的他，也不禁对那个女人心生忌惮，但是随即，他脸上却意外地浮现出了几丝异样笑容，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他感兴趣的事一样，喃喃说道，“成大事者，须心狠手辣，然亦要有容人器量，[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这终究只是下乘……”
说着，他低头望了一眼地上的女尸，喊来了几名府内士卒。
“……院中井内还有一具女尸，你等将这两具尸体妥善料理了，倘若其有家人，便叫管事拨于些抚恤……”
“是！”府内的士卒点了点头，忽然，有一人犹豫说道，“这个……程大人，需要上报曹公么？”
程昱轻哼一声，冷冷说道，“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至于此事，我会上报曹公的……”
“是是……”那名为府内士卒唯恐不迭地连连点头，从井中捞起那具女尸，随即又取来两卷草席，将这两具尸体裹住，从旁门运出府外。
望着那几名士卒离开的背影，程昱微微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张素素啊张素素，在容人方面，眼下你还比不上曹公……虽具心狠手辣，却无有容人之量，此昏主也！——可难以叫我程昱折服啊！”说罢，他一抚衣袖，径直离开了丞相府。
而与此同时，陈蓦已回到了自己的征西将军府。
一看他进屋时的表情，唐馨儿心中便暗暗叹了口气，关切说道，“夫君又与素素争吵了么？”
拍了拍的爱妻手背，陈蓦微微摇了摇头，平淡说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和她吵的了……”
唐馨儿闻言心中不由一惊，因为她从陈蓦的话中听出，自家夫君与张素素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极其恶劣。
“夫君息怒，妾身看来，夫君想来是还在气头上，否则，以夫君的性格，恐怕早已辞去征西将军之职了……”
“哼，这不过是袁绍大军逼近，我不想给人认为我临阵脱逃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唐馨儿轻轻抚着陈蓦的心口。
“……”在娇妻的安抚下，陈蓦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沉默了。
或许，自己还对素素抱有一丝希望吧……
接过唐馨儿递来的茶水，陈蓦长长叹了口气，一口饮尽杯中茶水。
宁叫她负我，勿叫我负她……

第203章 首战（一）
初平三年三月二十一日，鉴于北方霸主袁绍率近百万大军兵寇边界，坐拥中原的曹操起二十余万兵马，倾巢而动，兵分两路火速赶往东郡支援，而这一次，因为种种原因，陈蓦被暂时划到了曹操那一路麾下，代替驻守东郡的大将夏侯惇，作为此次的先锋大将，急行赶往白马。
不得不说，黑狼骑的长途远奔能力大大出乎了曹操的意料，以至于短短三日，当曹操刚抵达平丘时，陈蓦已率黑狼骑先行赶到了白马，并将这个消息发到了曹操手中。
平心而论，白马渡口的境况确实不容乐观，在陈蓦抵达的第一日，曹操先行派往白马渡口的守将曹仁便向陈蓦叙述了这几日的惨烈交锋。
根据曹仁的叙述，袁绍的大军尚未来到黄河边境，换而言之，此刻强攻白马渡口的军队，乃是袁绍麾下先锋大将颜良，以及他麾下十万大军。
说起来，那颜良确实是个十足的莽夫，根本不会什么用兵计策，只懂得每日不断地率军渡河、强攻白马渡口，但是不得不说，就眼下而言，这个莽夫的做法，却不失是一个最佳的办法，毕竟曹仁手中仅仅只有两万余兵马，即便加上陈蓦两千余黑狼骑，就兵力而言也不过只有两万五、六上下，根本无法与颜良十万大军拼消耗。
再者，颜良此人虽说不通兵法，但是自身实力却不容小觑，有着万人敌之上、武神之下的强大实力，以至于在近几日的交锋中，此人稳压曹仁一筹，要不是曹仁有黄河天险为助，恐怕这白马渡口早已失守。
“阿蓦，这便是颜良驻兵大营所在了！”
在白马渡口的军营帅帐中，曹仁一面指着摆在桌上的沙盘，一面向陈蓦介绍当前的局势，不得不说，那沙盘做地惟妙惟肖，无论是山林也好，河流也罢，都与行军图大致无二，怪不得曹仁被称为是曹操麾下第一善战智将，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伸手拿起那枚刻着颜良二字的木头小人，在曹仁略显尴尬的目光下，陈蓦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低声说道，“这几日颜良麾下伤亡如何？”
只见曹仁咳嗽一声，思忖了一下，犹豫说道，“差不多有两万上下了吧……”
“两万……”将代表颜良的那枚木头小人放回原处，陈蓦围着沙盘转了一圈，望着沙盘上袁军的布置，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呢？子孝？”
“这个，”只见曹仁讪讪一笑，叹了口气，苦涩说道，“五千余……”
一比四的伤亡啊……
陈蓦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曹仁，随即忽然注意到沙盘中距离颜良那个木人大概一尺的位置，还摆放着一个木人，他将其拿在手中，好奇问道，“蒋义渠？这是何人？”
“唔？”曹仁抬头望了一眼，随即释然解释道，“哦，此乃袁绍押运粮草的督官，据斥候来报，此人已押送大批粮草抵达黄河边境，驻扎在距离颜良大概一百一十里外的黎阳……”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望着陈蓦苦笑说道，“莫要瞎想了，阿蓦，我也曾想过去劫此人督运的粮草，不过三思之后还是作罢了，蒋义渠此人，在北地也算是有名的猛将，兼之又有颜良庇护，不好趁机取之……”
“是么！”嘀咕一声，陈蓦将手中的木人放回原处，说实话，他本来就没有去袭击蒋义渠的打算，毕竟那不单单只是深入敌后，一个不好就会腹背受敌，别说他，就算是吕布恐怕也没有这个自信。
“文丑呢？”陈蓦问道，毕竟袁绍麾下有名的大将，陈蓦也只记得颜良、文丑二人罢了。
“在这里！”曹仁伸手点了点沙盘，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陈蓦这才发现临近黄河下游，亦摆放着一枚木制小人，但是一看其所在地界，陈蓦愣住了。
“东武阳？”
“唔，”或许是猜到了陈蓦的心思，曹仁点点头，沉声说道，“袁绍想必是欲其麾下颜良、文丑两员先锋大将各取一处，颜良取白马，文丑取仓亭，倘若仓亭一失，袁绍便可以借此隔断濮阳于东阿的联系，是故，孟德急急将元让调到了东阿，为了就是防备文丑取仓亭……不过相对于这边的凶猛攻势，仓亭那边至今倒是相安无事，看来袁绍多半是打算以白马渡口入手了！”
“换而言之，这里是主战场么？”
曹仁闻言松了耸肩，苦笑说道，“多半是了！”
微微吐了口气，陈蓦凝神望着沙盘良久，忽而说道，“这几日交锋，都在南岸么？”
曹仁点了点头，苦笑说道，“虽兵法云，[敌半渡而击之]，然我麾下将士皆出自中原，大多不通水性，兼之白马又少渡船，是故，我只能下令远远放箭，只可惜颜良麾下兵马实在太多，每每被其强行渡河、攻上南岸……孟德虽委我重任，为兄却是……唉！”
因为曹仁年长陈蓦近十三载，又兼两人关系极好，是故，曹仁偶尔也以兄自称，视陈蓦为兄弟，与其族弟曹洪、曹纯等同。
其实说到底，除了夏侯惇有些自重身份外，陈蓦与其他曹姓、夏侯姓的武将关系都不错，尤其是曹仁，这个家伙可以说是个好好先生，无论对谁都是温文儒雅，也难怪军中的威望极高，哪怕自身实力不及夏侯惇，却拥有着智将、儒将的美称。
“颜良很难对付么？”陈蓦好奇问道。
曹仁叹息地点了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抬头一望陈蓦，笑着说道，“对我而言确实如此，不过对阿蓦而言，恐怕未必如此！——孟德遣阿蓦来自，为兄可以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呐！”
“子孝过赞了！”陈蓦苦笑一声，毕竟也只有他最清楚自己的事。
两人这边正说着，另外一边，随陈蓦一同而来的司马懿在围着沙盘转了两圈后，忽而问道，“敢问曹将军，那颜良每次都是亲自率军而来么？”
曹仁愣了愣，他这才注意到帐内的司马懿，木讷地点点头，说道，“呃，正是……说来惭愧，曹某虽亦有薄名在外，却难敌此人，有一次甚至险些被其攻入兵营，若不是副将当即下令乱箭将其逼退，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颜良所带兵卒，多半也以步卒居多咯？”司马懿继续问道。
犹豫一下，曹仁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么，懿再斗胆一问，颜良究竟如何强渡黄河？”
曹仁想了想，犹豫说道，“颜良用铁索连接战船，又在船上钉上木板，以此作为桥梁，曹某也曾率军前去将其烧毁，可惜次日，那颜良却又用此法铸成桥梁，实在是……”
“原来如此！”司马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摇头撇嘴说道，“作为一军之主，身先士卒确实能够激励麾下将士士气，不过似颜良等几次踏足九死一生之地而尚未自知……实乃匹夫之勇！”说着，他转头望向曹仁，轻笑说道，“我军初至，需得一大胜以慑袁军猖狂气焰，不如就拿这颜良下手，如何？”
曹仁听罢愣了愣，抱拳说道，“莫不是先生有破颜良之良策？”
司马懿闻言笑了笑，淡淡说道，“何须良策，此乃颜良自寻死路，我等不过是顺势推舟罢了？——下次颜良再来攻时，曹将军不妨放他过岸，以我看来，那颜良既突破黄河天险，必然会如前几日那般，趁势袭我军白马大营，这时，可叫希声……唔，可叫陈将军从侧面杀出，杀至黄河，烧毁战船浮桥，以断颜良后路，介时，那颜良犹如瓮中之鳖，别说黄河北岸有其近十万兵马，即便袁绍率百万大军亲至，也难以搭救颜良！”
曹仁闻言面色微变，抱拳惊声说道，“听先生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说着，他转头望向陈蓦，惊讶问道，“阿蓦，此先生何许人也？”
而此时陈蓦也有些惊讶于司马懿的洞若观火，闻言向曹仁介绍道，“此乃我在许田围猎时所交好友，暂任我黑狼骑参军一职，河东司马懿、司马仲达！”
“莫非是丞相府司马主簿之胞弟？”曹仁惊讶说道。
“那正是家兄！”司马懿苦笑一声，对着陈蓦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很显然，他的兄长司马朗名风太盛，叫这位才智比起其兄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贤倍感压力。
“原来如此，好计策，好计谋！——不愧是司马主簿之弟！”曹仁连声称赞着，但是从司马懿苦涩的表情可以看出，那份称赞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绝赞的赞词。
而曹仁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摩拳擦掌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后，重重点了点头，恶狠狠地说道，“那颜良自负勇武，明日必然还攻我营寨，就按司马参军之良策，在此将其铲除，先断袁绍一臂，以慰这几日来战死将士之亡魂！”
连曹仁这平日里注重仪态的儒将此刻都露出了愤恨的表情，显然，这几日颜良实在是让白马渡口的曹军承受了太过惨烈的伤亡。
次日凌晨，就如司马懿所预料的那样，颜良在黄河北岸的大营再次召集兵马，欲强行渡河袭曹仁在白马渡口的营寨，而作为军中的谋士，袁绍帐下四大智囊之一的逢纪在旁苦苦劝说。
“将军三思啊！——将军虽勇武，然我等大军皆在黄河以北，倘若曹仁使诈诱将军深入，继而烧毁战船浮桥，将军不得归也！介时，即便将军有霸王之勇，也奈何不了曹仁麾下两万余兵马啊！”
“胡说八道什么？”面对着逢纪的金玉良言，颜良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说道，“这几日来，本将军已攻上南岸十余日，有一次险些便能拿下其营寨，那曹仁可曾按你所说行事？——莫要在信口雌黄！”
“此多半是曹子孝一时不察，是故未曾醒悟，倘若他惊悟此事，暗派一军断将军后路，那如何是好？不如待主公率大军亲至，连同主公麾下诸员大将齐攻白马，岂不是更好？”
“荒谬！”颜良闻言面色涨红，怒声说道，“本将军乃先锋大将，遇山开道、遇水搭桥，倘若事事皆要主公亲至，那要本将军何用？！——莫要再言，否则本将军便以祸乱军心之罪将你论处！”
“……”逢纪本还想再劝，但见颜良凝眉瞪眼，一脸怒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拱手说道，“也罢！——如此，在下唯请将军关注一下桥口防备，以防曹仁当真来袭！”
颜良重重哼了哼，不过见逢纪已经服软，他也不想与主公袁绍特派的谋士闹地太僵，闻言挥挥手，敷衍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叫孟岱、邓升二人守在桥口，可以了吧？”
逢纪微微叹了口气，勉强堆起几分笑意，拱手说道，“如此，在下恭祝将军大获全胜，攻克白马！”
“嘿！”颜良闻言脸上怒声渐渐消退，重重拍了拍逢纪肩膀，咧嘴笑道，“这几日来，也只有这句话最为得本将军欢心！——你且乖乖呆在营中，看本将军取来那曹子孝首级！”说着，他哈哈大笑着步出了帐外。
望着颜良离开的背影，逢纪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颜良拍过的肩膀，随即微微叹了口气。
“但愿……但愿如此吧！”
告别了逢纪，颜良率领着麾下四千余士卒来到了黄河边界，顺着那用战船连接的浮桥陆陆续续地度过黄河，这是第一波渡河强行的军队。
然而，还没等这四千人中的三分之一渡过黄河，两里以外的白马曹营便响起了铛铛铛的警钟。
很显然，颜良等人的举动被发现了。
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奇怪颜良为何不选择在夜间渡河，而是选择在凌晨，这样不是容易被曹军发觉么？
而事实上，那颜良虽说是个莽夫，但也不至于连夜袭这种事都想不到，关键在于，他麾下士卒也不酣水性，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摸着战船渡河，心中难免有些惊恐难当，除非点起火把照明，但是话说回来，在黑夜中点起火把，那不是更加容易被曹军察觉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颜良无奈之下便选择了凌晨作为突袭白马曹营的时间，毕竟此刻天尚未大亮，但是又不至于看不清脚下的路，唯一遗憾的是，除了第一次叫曹军有些措手不及外，随后几次，曹军早已有了防备。
是故，与其说是突袭，倒不是说是明道明抢的交兵，只不过碍于浮桥太过狭隘，颜良无法叫其麾下十万大军全部渡河罢了。
“嘁！那曹子孝那家伙，还真是谨慎啊！”
见白马曹营警钟打响，颜良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吩咐左右道，“那曹子孝，便交给本将军应付，你等叫将士们速速渡河！”
“诺！”左右将领抱拳命令。
只见颜良抬头遥遥望了一眼白马曹营，见白马曹营营门大开，曹仁率领着数千士卒前来堵截，颜良嘿嘿一笑，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扬鞭喝道，“儿郎们听着，主公不日便将亲至，我等身为先锋军，岂有叫主公受阻黄河之理？——今日定要攻克白马！”
“喝！”麾下将士大呼一声。
“杀！”
区区两里之地，转眼便至，只不过是十几息的功夫，颜良已经与曹仁照面。
“锵！”
运力将手中长柄大刀一刀砍去，砍在曹仁手中长枪枪柄上，颜良大笑说道，“曹子孝，今日便是你死期，倘若识趣，快快下马受死！”
“荒谬！”已得司马懿授计的曹仁此刻心中大定，在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陈蓦与其黑狼骑埋伏的树林后，冷哼说道，“曹仁身为主将，受命死守此地，岂能叫你在此放肆？——看枪！”
“铛！”
颜良大笑一声，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曹仁手中长枪，鄙夷道，“真是不识好歹，听闻陈留夏侯家枪术冠绝天下，你曹仁也出身陈留，何以手中枪法如此稀疏？——如此武艺，也敢在本将军面前卖弄？”
曹仁闻言面色涨红，又气又怒。
但是不得不说，曹仁确实不是以武艺见长，比起曹操麾下夏侯惇这等用枪名家，曹仁在武艺上远远不如，他比较擅长行军打仗、统帅兵马，说白了，他是个帅才，而非是猛将，是故，对上颜良这等万人敌中的佼佼者，曹仁可以说是倍感吃力。
就如前几日那样，仅仅二、三十招过后，曹仁便有些抵挡不住，看准破绽竟然拨马便走，以至于曹军大乱，节节败退。
而颜良本来就自认为自己能够吃定曹仁，如今见曹仁不敌逃走，心中更是得意，乘胜追击，死死追赶曹仁不放。
紧赶慢赶，颜良一路追赶曹仁来到了白马曹营营内，还没等他露出得意的笑容，却见前面的曹仁忽然勒住胯下战马，抬手大喝一声。
“关门！”
一声令下，暗伏于辕门两侧的曹军一同杀出，奋力合上了营门，将颜良以及其身旁数百士卒关在营内。
望着营内那众多摆列整齐的弓弩手，颜良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凝重，但是话说回来，在如此宽敞的白马曹营想要用弓弩击杀一名万人敌猛将，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哼！”只见颜良冷笑一声，嘲讽说道，“本将军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不过如此！——你以为凭这区区弓弩手，便能将本将军击杀在此？笑话！”说着，他抡起手中的长柄大刀，狠狠朝着曹仁砍去。
就在这时，曹仁身上戾气大盛，只见他抬起右手，展开五指，但听铛地一声，他身前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面无形的盾牌，将颜良手中的大刀弹开。
“……”望了一眼手中的大刀，颜良皱了皱眉，深深望着曹仁，却见曹仁那翻滚的戾气中突然伸出一条硕大的粗腿，轰地一声踏足在地面，随即，一头高达三丈余的象形妖兽豁然映入颜良眼中。
命魂，【巨门】！
“嚯，这就是你曹仁的命魂么？[铁壁将军]曹仁……”
颜良撇嘴一笑。

第204章 首战（二）
不得不说，自曹仁施展出其命魂【巨门】之后，颜良便再也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威胁，隐约间，仿佛他周身出现一面无形的盾牌，将颜良手中的长柄战刀一一挡下。
“不愧是铁壁将军啊！”在试探着进攻了几次后，颜良终究选择暂时退却下来，看他凝重的表情，显然是在猜测曹仁的命魂之力。
不得不说，曹仁的命魂【巨门】与江东的猛将黄盖、其命魂【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区别在于，曹仁的命魂【巨门】能够加强刚体的效果、侧重于防守，而黄盖的命魂【鏊】则倾向于借力反击对手。
但是话说回来，能够连续挡住颜良二十余击猛攻而自身毫发无伤，曹仁实在是不愧其铁壁将军称号。
但是……
“强化[刚体]的命魂啊……”在尝试着攻击了一段时间后，颜良终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说实话，曹仁此刻心中微微有些小惊，他不禁有些担忧颜良忽然弃下自己，转而屠杀自己麾下的士卒，毕竟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巨门虽拥有着极高的防守能力，但是在进攻方面却要差上许多，换句话说，倘若颜良改变主意，弃下他曹仁转而攻击营内的曹军将士，他曹仁甚至无法阻止他这么做。
想到这里，曹仁皱了皱眉，故意讥讽道，“[河北四庭柱]之一的颜良，也不过如此嘛！”他的目的很明显，无非是想借言语来激怒颜良。
事实证明，激将对于颜良这种刚果自负的莽夫而言，其效果实在是好地无以复加，果然此言一出，颜良脸上神色当即怒变，只见他深深望着曹仁，冷冷说道，“曹子孝，我看你是活地不耐烦了！——你当真以为本将军奈何不了你？”
“你可以试试！”见颜良如此轻易上钩，曹仁一抖手中长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如你所愿！”说着，颜良长长吐了口气，随即又深深吸了口气，双目一睁，浑身戾气暴涨了一倍有余，随即，朦胧间浮现出一头妖兽的虚影。
那究竟是一头怎样的妖兽，人面豹身、鱼鳞虎爪、牛耳单目，甩动着一条长尾，那渗人的、大如菜盘的独眼，死死盯着曹仁，那正是上古时期凶兽阶的妖兽，【诸犍】！
而就在凶兽【诸犍】现身的那一刻起，曹仁猛然感觉到一股头晕目眩的不适感，以至于素来身体素质不差的他，竟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
只感觉天旋地转的曹仁下意识地将长枪顿向地面，借枪身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嘿！”
颜良见此冷笑一声，拨马抬刀冲向曹仁，手中的长柄战刀高高举起，朝着曹仁砍下。
眼看着颜良手中的战刀即将落到自己身上，曹仁强忍着头晕的不适，奋力抬起右手，隐约间，只见曹仁手掌处金光一闪，仿佛出现了一面无形的盾墙，将颜良砍下的战刀挡下。
而就在这时，只见那浮现在颜良周身的凶兽[诸犍]突然微微张开了嘴，也不知为何，曹仁猛然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沸腾了一般，胀痛难忍，以至于心神一分，他用来抵挡颜良大刀的无形盾牌，竟然也呈现出崩溃的迹象。
“曹子孝，受死！”
明显注意到曹仁有不适症状的颜良见此面色大喜之色，手中力道更是加了几分，只听一声咔嘣之响，他竟然击碎了曹仁那面无形的盾墙，一刀砍在曹仁右肩，在他右肩自左腹之处，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曹仁闷哼一声，急急忙忙拨转马头后退了几丈，强忍着胸腹部的伤势，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颜良。
怎么回事？
那种疼痛难忍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还没等曹仁缓过神来，对面的颜良抬起战刀指着他哈哈大笑，气焰嚣张地讥讽道，“[铁壁将军]曹子孝，也不过如此嘛！”说着，他脸上表情一冷，怒声喝道，“本将军原先还想留你一条活路，却不想你自寻死路，如此可怪不得本将军！”
说着，颜良双腿一夹马腹，冲向曹仁，手中的战刀再次高举。
曹仁哪里敢有半点大意，连忙施展巨门之力，右手一抬，一道无形的盾墙顿时将其笼罩在内，而就在这时，只见浮现在颜良周身的那头名为【诸犍】的妖兽虚影再次张开了嘴，随即，也不知为何，曹仁突然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以至于那道无形的盾墙在呈现出扭曲、崩溃迹象后，再次消失无影。
“唰！”鲜血四溅，曹仁的身上再次增添了一道血痕。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曹仁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颜良这样的对手。
那刺耳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等等……声音？
猛然间，曹仁仿佛明白了什么，在颜良再次攻来时，突然丢弃了手中的长枪，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只见他双目一瞪，在他面前竟然浮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盾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但是……
“愚蠢！”颜良的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来，而紧接着，曹仁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脑袋胀痛欲裂的痛苦。
“唰！”一记重劈，有铁壁将军美称的曹仁，竟然被颜良一刀劈落马下。
“不可能……不可能啊……”
捂着近乎骨折的右臂跌坐在地，曹仁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颜良，喃喃自语着。
怎么会，自己明明已经捂住了双耳，为何依然还能听到那种刺耳的尖锐声音，甚至，没有丝毫的减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着面带得意笑容的颜良驾驭着胯下战马一步一步朝着走来，曹仁面露苦笑之色，然而在深深吸了口气后，他强打精神又站了起来。
“哦？还站得起来么？”见曹仁勉强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颜良撇嘴一笑，淡淡说道，“曹子孝啊曹子孝，不管你是什么铁壁将军还是铜壁将军，遇到我颜良，算是你这辈子不走运！——投降吧，本将军还可以饶你不死！”
“那可不行啊……”只见曹仁喘着粗气将身上破碎不堪的铠甲丢弃一旁，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我乃此营大将，岂有降敌之理？”
“呵！”颜良撇嘴一笑，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乖乖受死吧！”
望着颜良的眼中逐渐露出浓烈杀意，曹仁深深吸了口气，暗暗咬了咬牙。
不管怎样，亦要坚持到阿蓦回援！
——与此同时——
就在颜良死命追赶曹仁、直至追入曹营的同时，埋伏在营外林中的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终于出动了。
不得不说，即便都统级的将领裴元绍、周仓、甚至是副帅级张燕前后出走，但是黑狼骑依然具有极其强大的实力，且不说身为一军主将的陈蓦，其麾下前身是三河骑兵的王思、王充等人，个个具有独当一面的实力，再加上曹性、张辽、高顺等近乎万人敌、甚至已经是万人敌的猛将加盟，使得黑狼骑的实力比起以往甚至要更强几分。
也难怪，毕竟在陈蓦、王思等人的训练下，就连曾经只是汝南、颍川地界一个小小山贼的刘辟、龚都，如今也具有了二流武将的实力，又何况是其他人？
“杀！”
在主将陈蓦的一声令下，三千余黑狼骑如虎狼一般，从暗伏的林中杀出，其势锐不可当，犹如猛虎下山，几乎一个照面就将曹营之外的颜良部下冲散。
“让开、让开、让开！”
已具有万人敌实力的张辽，已渐渐展现出其扬名于青史的猛将风采，单凭手中两柄斩马刀，孤身杀入无数袁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哪怕是期间遇到几名副将级、都伯级的将领，也难是他数招之地。
“文远，冲地太前了！”见张辽似乎有些忘乎所以，曹性大喊一声作为提醒，随即暗暗叹了口气。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袁军丛中有一将领正举弓瞄准自己，心下一声冷笑。
“愚蠢！——敢在我曹性面前亮弓？”
话音刚落，但见曹性竟然一次性取出九枚箭矢，搭上弓弦，但听一声弓弦之响，那九枚箭矢在空中划过一个诡异的曲线，分别命中九人。
“唰唰唰！”
“唰唰唰！”
一时间，曹性的右手仿佛抽搐般，不停歇地从马背上的箭囊出一次又一次地抽出箭矢，以至于六个箭囊近乎四百枚箭矢，竟然在短短不到半盏茶内射孔，更难得的是，这些箭矢分别命中了目标，没有一支失手。
而此时再看曹性周围，只见一片袁军士卒尸骸，骇地附近的袁军将士面露惶恐，纷纷后退，心中不禁暗自祈祷莫要被这位杀神盯上。
比起张辽与曹性的耀眼，高顺则要低调许多，他既没有像张辽那样独自杀入无数袁军士卒当中显耀武艺，也不曾像曹性那样做出惊人之举，只是很低调地、与黑狼骑的将士们共同进退，偶尔照看一下那些新编入黑狼骑的原陷阵营将士，毕竟他们还有些不擅于骑乘作战。
至于原本那些黑狼骑士卒，便不需要高顺来操心了，毕竟似刘辟、龚都等黑狼骑的老卒，已经习惯了这种骑马突击的作战模式，无论是骑术还是配合，显然是非常到位，只要没有抢功、贪功的心思，很难有人能够对其造成伤亡。
而作为黑狼骑的统帅，陈蓦更是展现出了他万人敌以上、武神以下的实力水准，身先士卒率先杀入敌军丛中，左突右冲，颇有当年虎牢关吕布的雄姿，更有甚者，每当他消失在马背上时，附近总有一名袁将被其莫名斩杀，那神出鬼没的能力，令颜良麾下无论是部将亦或是士卒都大为惊恐，根本升不起抗拒的心思。
不得不说，继当初寄身于袁术麾下，在短短六日内攻克五县、踏平两关的显耀战果之后，黑狼骑再一次显示出了其强兵的实力，毫不客气地说，在董卓的飞熊军、公孙瓒的白马义从相继覆灭的眼前，黑狼骑隐隐已成为天下第一强军，颇有些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气势。
“曹军，曹军杀来了！”
渡口浮桥处的袁军士卒第一时间发现了黑狼骑的出现，在瞧见这支骑兵势如破竹地杀向己方时，他们惶恐不安地大喊大叫着。
忽然间，桥口传来一声大喝。
“都给我闭嘴！”
伴随着那一声大喝，只见两员身披铠甲的将领策马来到阵前，横刀立马，正是颜良派到此处守护浮桥的守将，孟岱、邓升。
“曹仁麾下还有这等骑兵？”远瞻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狼骑，孟岱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愕之色。
毕竟这些日子来，他们与曹仁每日厮杀，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谁想曹仁竟然还藏着如此一只精锐铁骑。
“看旗号……黑狼的旗号？”邓升闻言望向黑狼骑军中的旗帜，皱眉思索着，遗憾的是，黑狼骑虽然扬名于汝南、扬州一带，但是在信息传送并不通便的汉末，这些出身河北的武将，对其却是丝毫不知。
突然间，孟岱瞧见了冲杀向自己二人的陈蓦，抬指喝道，“来将通名！”
“黑狼骑，陈蓦……”
但见陈蓦右手一转长枪，驾驭胯下战马直驱二人，当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手中的长枪在荡开孟岱手中大刀之余，借助战马冲刺之力已一下将其挑在枪上。
“孟岱！”邓升见此大惊之色，急忙握紧手中长枪杀向陈蓦，却见陈蓦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剑，看也不看，朝着他随手甩出。
但听一声脆响，那柄灌注着戾气的短剑，不但击碎了邓升手中长枪的枪柄，更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颇为自信的刚体。
只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颜良颇为信赖的两员将领便被陈蓦斩杀，不得不说，两者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将军威武！”唯恐陈蓦有失的黑狼骑骁将王充冲杀过来，却见陈蓦已轻易杀却桥口周围袁军士卒，心下大为佩服，可以说，似王充这等原先出身三河骑兵的黑狼骑骨干元老级将领，是一步一步看着陈蓦走过来的，但是，或许就在他们也没有注意到的期间，陈蓦已由当初的二流将领晋升为天下少有的猛将之列。
陈蓦并没有注意到王充眼中的敬佩之色，在运枪逼退了周围的袁军士卒后，冲着部将喝道，“砍断铁索！”
“诺！”距离陈蓦最近的王充猛一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大刀狠狠朝着连接浮桥的铁索砍去，却听铛地一声，火星四溅，他手中的大刀竟然被弹了回来。
也难怪，毕竟那些铁索都差不多有婴儿拳头般粗，岂能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将……将军……”王思有些惭愧地望向陈蓦，却见陈蓦策马上前，左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唰唰一挥，但听咔咔两声轻响，黄河南岸的铁索竟被他悉数斩断，以至于河中的战船失去了牵力，被水冲散。
在王思又惊又喜的目光下，陈蓦将左手的长剑抽回剑鞘，右手一挥长枪，将几名逼近的袁军士卒打落河中，随即大声吼道，“黑狼骑将士听命，休要再与其胶持，将其逼入河中！”
“诺！”
张辽、高顺、王思、王思、曹性等人顿时领命，当即率着身旁同泽将士脱离战场，在袁军之外重新排列阵型，随即将手中的兵器换为长枪，朝着那些惶恐不安的袁军发动了突袭。
不得不说，即便浮桥被毁，但是黄河南岸的袁军至少也有四五千左右，然而在那三千黑狼骑面前，这些袁绍自诩为强军的北方男儿，却完全不是黑狼骑的对手，在第一波冲锋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袁军士卒已大多被逼到河边，继而，被黑狼骑士卒尽数逼入黄河，顺流冲下下游。
望着那些在河中惊呼惨叫的袁军士卒，陈蓦暗暗叹了口气，因为不经意间，他想起了当初在颍川时的情景，那时，孙坚也运用了相同的办法，将幸存的万余颍川黄巾逼入颍水，从而彻底地断送了黄巾在颍川的所有势力。
那时候的孙文台，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陈蓦默默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但是瞧见那些袁军士卒在河中惨叫挣扎的景象，他亦不禁有些心生不忍。
但是，显然不是感叹的时候……
深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胡思乱想尽数抛之脑后，陈蓦留下了高顺、王思以及一半的黑狼骑打扫战场，率领其余将士回援白马曹营，毕竟照曹仁所言，他并非是颜良对手，难以过多坚持。
而事情证明，曹仁对自己的估计还是相当准确的，当陈蓦赶到时，曹仁几乎已是奄奄一息，但是反观颜良，却似乎是毫发无伤，不得不说，作为河北四庭柱之一的颜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嚯！又来一个送死的么？”见陈蓦突然出现将曹仁救下，颜良显然很是不爽。
“阿蓦，小心，这家伙的命魂之力有点古怪……”在张辽的搀扶下，曹仁这个好好先生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随即昏迷了过去。
望了眼昏迷不醒的曹仁，陈蓦皱眉望了眼颜良，不得不说，他的心中很是惊讶，毕竟他是知道曹仁其命魂【巨门】的，因此，他很难想象颜良竟然能够将曹仁重伤到这种地步。
忽然，陈蓦猛地皱了皱眉，头朝着右边一偏，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揉了揉额头。
而与此同时，对面的颜良嘿嘿一笑。
甩了甩有些胀痛不已的脑袋，陈蓦惊讶望了一眼颜良，心中顿时明了，喃喃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啊，完克子孝的能力……不过，对我是没有用的！”
“是么？”颜良冷笑一声，双目一瞪，正要故技重施，而就在这时，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眼前的陈蓦突然消失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只感觉自己左边肋下一凉，仿佛一柄利刃撕裂了刚体刺入体内，直达心口。
“你……”颜良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却见陈蓦眼中一冷，手中短剑一搅。
“呃……咳……”被利刃刺入心脏的颜良，完全没有方才了威风，眼神渐渐失去了光泽。
见此，陈蓦缓缓抽回手中的短剑，眼睁睁看着颜良在自己面前倒下，随即微微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什么四庭柱，还是什么八庭柱，总之遇到我，算是你这辈子不走运吧！——谁叫你的命魂招式，被贪狼完克呢？安息吧……”

第205章 黑月夜的来客
——初平三年三月二十七日，白马渡口曹营——
因为曹仁在诱敌的时候被颜良打至重伤，是故陈蓦这位先锋大将暂时接手了白马渡口的守备事宜。
差不多晌午时分的时候，陈蓦从曹仁的帅帐走了出来，心中默默记着曹仁方才的嘱咐，比如说，时刻关注河对岸袁军的动静，每过一个时辰便派人分别望白马上游、下游等地巡查，以防袁军趁机从上下游偷渡过河，再者巩固白马渡口的防线，多置拒马之类的防备之物，不得不说，曹仁不愧是曹操麾下最擅率军作战的统帅，心思缜密、巨细无遗，怪不得曹操将白马这个前线最重要的据点托付给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从曹仁的帅帐走出来时，陈蓦不禁有些感叹武人命魂的玄妙，尤其是当他回忆起榻上曹仁满身的绷带，不由他不心生感慨。
颜良的能力，多半应该是类似次声波的招式吧，能够直接对人体造成严重的伤害，轻则叫人头晕目眩，重则甚至能置人于死地，再加上颜良本身就不弱的实力，真不愧其河北四庭柱之一的称号，只可惜……
贪狼的瞬间爆发速度要远远超过次声波在空气下的传播速度……
还真冤啊，那颜良……
竟然撞见自己……
回想起自己几乎在一个照面的功夫便击杀了袁绍麾下四员上将之一的颜良，而曹仁却被颜良打至险些性命垂危，陈蓦就不禁有些飘飘然。
也难怪，毕竟是秒杀嘛，更何况对手是万人敌阶的猛将，如此轻易被自己拿下，就连陈蓦自己也没想到。
但是话说回来，其实陈蓦也很清楚，那仅仅只是因为命魂上的克制，毕竟按真实的实力来说，颜良的命魂能力也几乎可以说是冠绝天下，想想就能清楚这家伙的招数是多么的诡异，令人防不胜防。
曹仁的命魂【巨门】被颜良的命魂【诸犍】完克，而颜良的命魂【诸犍】又被自己的命魂【贪狼】完克……
在此之前，陈蓦从来没有想到命魂上克制竟然能令武将在交手时产生如此巨大的差异，颜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重伤了最善于防守的曹仁，而自己更是一招得手，斩颜良于马下，照这样看来，或许在这个天下的某处，也存在着能够克制【贪狼】与【白泽】的命魂吧……
“呼！”
长长吐了口气，陈蓦仰头望着天空。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像颜良一样，遇到被完克的命魂，那会是怎么一种局面呢？
多半会像在自己面前的颜良那样无力吧……
“唉！”
长长叹了口气，陈蓦返身走向了自己的营帐，毕竟在他看来，河对岸的颜良部昨日才折损了其军中上将，因此，这几日来多半不会对白马造成太大威胁，群龙无首的残余袁术军，应该会等袁绍亲率大军抵达，随后再大军强渡黄河、猛攻白马吧。
不得不说，陈蓦的考虑并没有错，毕竟，虽然古时也有过[哀兵必胜]的先例，但是在一支军队阵亡上将的情况下，还是很难再有所作为的，要知道主将一支军队的灵魂所在，一旦主将阵亡，势必会给麾下的士卒造成无法磨灭的惊恐，以至于军心动荡，甚至会因而溃不成军。
但是陈蓦唯一没有预料的事，就在他仰头观望天空、胡思乱想之余，在黄河北岸，有一小波人马进入了袁营……
“唉！”
黄河对岸颜良军营中，谋士逢纪对着行军图长长叹了口气。
“不幸被我料中，颜将军啊颜将军，在下已几次提醒于你，奈何你……唉，这叫我如何向主公交代！”
不得不说，此刻的逢纪，颇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
毕竟在战前，当颜良站出来争抢先锋之位时，袁绍麾下四大智囊当中，沮授、田丰都表示不看好颜良，他们更倾向于叫袁绍将先锋的重任交给同为河北四庭柱之一的高览，而不是颜良、文丑等辈，毕竟高览虽然在个人的实力上相对较弱，但是比起行军打仗，绝对是颜良、文丑难望其项背的杰出统帅，其能力，相当于曹操麾下的曹仁。
但是在那个时候，因为素来与沮授、田丰不合，逢纪与郭图向袁绍表示了支持颜良的意见，甚至于，为了应备不测，逢纪更是亲自作为参军与颜良一同来到此地，强攻曹仁所在白马曹营。
不得不说，前几日的战况相对较为辉煌，虽说付出了众多的士卒作为代价，但是颜良几次都攻上了黄河对岸，对白马曹营造成了严重威胁，要不是逢纪顾虑颜良过于孤军深入，故而鸣金叫颜良撤军，或许能攻下白马曹营。
是自己高估了曹仁么？
还是说低估了他？
逢纪倍感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说实话，对于曹军暗伏一军在外，骤然对桥口发难、隔断颜良退路一事，逢纪早有预料，并且，他也几次提醒过颜良，但是……
曹仁“醒悟”地实在是太晚了，晚到颜良已完全不当回事，倘若此事发生了前几日，或许颜良会暗中注意，但是在连续几日稳稳压制曹仁、甚至有一日险些攻破曹营的情况下，已经习惯了曹仁布局的颜良，他哪里还会注意到这等杀机？
不得不说，作为谋士，逢纪在洞察先机这方面做得实在到位，遗憾的是，他稍稍高估了曹仁，高估了曹仁在面临这种恶劣局势下的冷静心，或许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惊骇于颜良之勇的曹仁，将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抵挡颜良之上，以至于无法做出像司马懿那样冷静的判断。
当然了，话说回来，倘若没有陈蓦及时来援，即便曹仁隔断了颜良的去路，恐怕也难以一举将其击杀，正应了陈蓦的那句话，颜良的运气，实在太背了……
而就在逢纪满脸愁容地思考如何向自家主公袁绍交代时，突然帐墓一撩，有一人走了进来，惊讶说道，“怎么回事？营中何以哀叹连连？”
正处在自己思绪之中的逢纪闻言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见从帐口走入一人，八尺身高、身陪皮质挂甲，五官端正、目似虎狼，隐隐有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但奇怪的是，此人明明如此深具气势，但是在他开口之前，逢纪却丝毫未曾察觉。
“张……张俊乂？”在微微愣了愣之后，逢纪不禁露出几分惊色，惊讶说道，“张将军何时抵达此地？”
来人，竟然是袁绍帐下四大上将之一，与颜良同称河北四庭柱的猛将，张颌、张俊乂。
“就在方才，到营不过半柱香，”张颌闻言抬手指了指身后，轻笑说道，“听闻先生所发战报，见颜良久攻白马不下，是故主公派我前来相助……”说着，他皱眉望了望帐内，疑惑问道，“颜良呢？”
话音刚落，就听逢纪长叹一声，顿足说道，“唉，张将军若是早来一日便好，颜将军他……他……”说着，他叹了口气，将昨日之事悉数告知张颌，听地张颌凝眉惊骇不已。
“什么？颜……颜良被杀了？”愕然地望着逢纪，张颌简直难以置信，毕竟颜良是河北四庭柱之首，其实力，就连张颌也不敢说能稳胜，但是没有想到，仅仅才踏出河北一步，颜良却已惨遭杀害。
叹了口气，逢纪无言地点了点头。
张颌皱了皱眉，在帐内踱了几步后，忽然问道，“何人？何人击杀颜良？——难道是曹仁、曹子孝？”
逢纪听闻摇了摇头，沉思说道，“恐怕并非曹子孝！——倘若他有这般实力，前些日子便不会被颜将军逼地那般紧迫……”
“先生的意思是……”仿佛明白了什么，张颌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是曹操派来的援军么？不过，听闻曹孟德将麾下第一猛将夏侯元让派往了东阿，以抵御文丑……曹营之中，还有能胜过颜良的猛将么？”
“这个……因为浮桥被毁，渡河的近万士卒都被曹军杀尽，余者逼下黄河，全军覆没，无人存活，是故，在下也不得而知……”说着，逢纪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不过据尚未渡河的士卒言道，待颜将军杀向曹营之后，从旁边的林中骤然杀出一支骑兵，全军黑甲，看旗号，好似是一头黑狼……”
“黑狼？”张颌愣了愣，皱眉在帐内多了几步，一脸若有所思。
见此，逢纪好奇问道，“张将军莫非知晓？”
只见张颌露出一副犹豫之色，喃喃说道，“好似哪里听说过……”
“哦，对了，”好似又想到了什么，逢纪正色补充道，“据士卒言道，此军主将端地勇武非常，轻而易举便将守在口桥的孟岱、邓升二将斩杀……”
“孟岱、邓升？”张颌眼中隐约露出几分不以为意的神色。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颌的眼神，逢纪沉声提醒道，“一个照面……”
“……”听闻逢纪此言，方才还一脸不以为意表情的张颌，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惊声问道，“一个照面？”
“唔！”逢纪重重点了点头。
“有意思……”轻笑一声，张颌脸上露出几分兴趣之色，喃喃说道，“真是想不到，曹操麾下竟然还有此等人物……呵，既然如此，今夜我去曹营探个究竟！”
逢纪闻言一愣，张张嘴仿佛要说些什么，但是望了一眼张颌后，继而闭上了嘴，毕竟，张颌并不是颜良那等莽夫，根本不需要他多加提醒，反过来说，有关于张颌的一些传闻，更让逢纪对他充满信心。
“将军独自去么？”
只见张颌轻笑一声，满具信心地说道，“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人多了，反而不好！——倘若顺利的话，顺便将白马曹营内的粮草一把火烧了吧，搓搓曹军锐气！”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颌话中的自信口吻，逢纪轻吐一口气，拱手说道，“如此，在下唯有恭祝将军马到功成了！”
“呵！——借先生吉言！”
——当日深夜，白马渡口曹营——
此刻的陈蓦还尚不知晓张颌正准备孤身刺探曹营，结束了一日军营日常的他，正与司马懿在帐内弈棋。
不得不说，在贤妻唐馨儿的熏陶下，陈蓦的棋艺已大有长进，唯一遗憾的是，此刻坐在他对面充当对手的，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慧之士，是故……
“好了……八战皆胜！”
当司马懿将手中的棋子落于棋盘时，这一场棋艺上的较量便已经结束了，以司马懿压倒性的优势而告终。
说实话，陈蓦本身对于弈棋并不怎么感兴趣，无非是见营中枯闷，借此打发时间罢了，但是连连八局都被司马懿赢地不成人形，即便是陈蓦，也不禁有些郁闷，更让他不爽的是，那司马懿在弈棋期间频繁变化坐姿，最后竟然是半躺在榻上，并且到后几局时哈欠连连，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明显是心思不在此处。
但是结果，陈蓦却见这样状态下的司马懿都赢不了，这实在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来一盘吧，仲达！”
“还来？”半躺在榻上，司马懿用手支撑下巴，摆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
“最后一盘……”
望着陈蓦认真的表情，司马懿苦笑着摇摇头，揶揄说道，“三局两胜之后，是五局三胜，然后是七局四胜，接着是九局五胜……我都记不清希声你说了多少次[最后一盘]了……”
“少废话！”陈蓦的脸上很罕见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故作恶狠狠地说道，“还有，你给我坐直了，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很让我分心么？——凭什么一边打哈欠都能赢我？！”
“那是小可天生聪慧超群呗，这种感受，希声你是很难明白的了……”司马懿笑嘻嘻地说道。
“少废话，坐直了！——莫要叫我分心！”
“是是是，陈大将军！”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司马懿勉为其难地坐直了身子，伸手取过一子，落于棋盘，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那位红颜知己，眼下还在濮阳吧？”
话音刚落，只见陈蓦落子的右手一顿，有些不渝地说道，“你提她做什么！”
“我觉得吧，夫妻岂有隔夜之仇……没想过和好么？”
“嘁！——仲达你糊涂了吧？荆拙你不是见过么？”
“见是见过啊，不过我觉得吧，在默契上，那位也不逊你府上美娇娘……”
“默契？嘿！——她要是和我有默契，就不会我前脚离开许都，后脚便将卢植、皇甫嵩、朱俊等人陷害……”
“呵，”司马懿闻言一笑，轻声说道，“我倒是觉得，正因为那位清楚你的为人，是故才会趁你不在将那些以往的仇敌铲除……别和我说什么既往不咎，难道你真的不恨卢植、皇甫嵩、朱俊等人么？尤其是皇甫嵩与朱俊……”
不经意地，陈蓦手上动作一顿，在沉寂了片刻后，将手中的棋子落于棋盘。
“我说中的吧？”司马懿轻笑一声，撇嘴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甲子年黄巾众多渠帅中，你最敬重波才，但是，皇甫嵩与朱俊却逼死了此人，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杀皇甫嵩与朱俊替波才报仇？一次也没有？”
“……”陈蓦默然不语，毕竟，司马懿说的都是事实。
不得不说，波才是对陈蓦影响最深的人，而这份影响的根源在于，当初是陈蓦亲手了结了痛苦苟且的波才，再者，波才临死前那不甘的表情，亦给陈蓦留下了太深刻的感触。
波才，他原可以攻克长社的，但是因为张宝的愚昧，皇甫嵩与朱俊的逼迫，致死这位黄巾中难得的帅才郁郁而终，甚至最终连自我了断都办不到，还要假借陈蓦之手，谁能体会到波才当时的屈辱与愤恨。
“想过……”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后，陈蓦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无论是当初在长安，还是前些日子在许田，但是……”
“下不了手么？”
“或许吧，看着当初名扬于天下的三位中郎将如今却像阶下囚般，向我这个贼寇提出恳求，我就……总之，已经错过了杀他们的时机……”
“时机？”司马懿愣了愣，继而顿时明白过来，轻笑说道，“你是想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杀他们吧？在千军万马之中？”
“大概吧……倘若是两军交战，我定会杀皇甫嵩与朱俊，算是替波帅报仇，但是，在许田时的皇甫嵩与朱俊，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两个迟暮老头，再无当日统帅千军万马的雄风，这样的他们，就算是波帅，也会不屑于动手吧……”
“希声，有些时候，你太耿直了，”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随即轻笑说道，“不过嘛，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懿才很看好你，并不是所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比如，那张素素就做不到……”
“不要再提她了好么？”陈蓦颇有些心烦地皱了皱眉，随即望了一眼司马懿，没好气说道，“喂，你是不是故意叫我分心啊？——太卑鄙了吧？”
“嘁！——被看穿了呢！”只见司马懿故意装出一副被识破的模样，一脸惊讶地撇了撇嘴。
而就在两人谈笑之余，谁也没有发现，本来立在帐外值夜的四名黑狼骑将士，早已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只见在营内昏暗的篝火下，隐隐有一个黑影将几具仿佛尸体一样的东西轻轻拖入了黑暗的角落，随即来到帐口，轻轻撩起帐幕，望了一眼帐内……

第206章 【狰】张颌
——初平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子时，白马渡口曹营——
虽然时过三更、已近四更天，但是在营内值夜巡逻的曹军士卒，却未有丝毫懈怠，在箭哨、辕门、内营来回巡逻，每个人都睁大着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真不愧是曹仁麾下的士卒。
“沙沙……”
忽然，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两名曹军士卒来到了箭哨塔下，朝着塔楼上的士卒招了招手。
或许是注意到了下面的动静吧，塔楼上的两名值夜曹兵探头望了一眼下面，其中一人没好气说道，“是周怠啊，怎么才来？不是说好子时交班的么？”
只见在箭哨底下，那名叫做周怠的曹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歉意说道，“抱歉啊抱歉，中途肚子不舒服，去后面解决了一下……”
“你小子就是事多！”箭哨塔楼上年纪较大的曹兵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随即顺着木梯爬了下去，指了指身后，说道，“行了，换防吧，我回帐躺会，站了两个时辰的岗，真有点吃不消了……”
“是是，伍长且回去歇息吧，这里便交给我们吧……”说着，那叫做周怠的士卒便顺着木梯爬上箭哨，爬了一半，他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脸诧异地盯着辕门处的昏暗地带。
“怎么了，周怠？”
“那个影子……”
“什么？”
“你们没有瞧见么？方才那里的影子好像动了一下……”
“啊？”其余三名曹兵一脸莫名其妙之色，顺着周怠所指的地方望去，却见充当围墙的木栅栏下空无一人，心中一乐，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是睡昏头了吧？快上去！”
“哦……”
见被伍长训斥，周怠凝神盯着木栅栏底下的黑影，脸上露出几分狐疑之色，口中嘀咕说道，“方才明明看到影子动了一下，是我看错了么？”说着，他低下头，朝着面露不耐烦之色的三名曹兵，挠挠头讨好般说道，“抱歉抱歉，或许是我看走眼……我马上上去……”
“你小子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好么？”
其余三名曹兵没好气地抱怨着，而就在这时，远处木栅栏底下的昏暗地带中，忽然窜出一道诡异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辕门附近被篝火照亮的地方，继而又隐入内营的黑暗当中，消失不见。
顺着这道诡异黑影的去向追踪，隐隐能够看到在远处的士卒帐之后，其昏暗的黑影中缓缓升起一个人的身影，仿佛是从影子里现身一般，异常诡异。
“哼，白马曹营的守备，也不过如此！”
就着远处的篝火那微弱的光亮，我们可以看到，那竟然是昨日与逢纪商量说要一探曹营究竟的河北四大猛将之一，张颌、张俊乂。
猫身在帐篷后朝着曹营内的布置张望了几眼，将箭哨所在、驻防士卒的分布一一记在心中，张颌舔了舔嘴唇，带着几分兴趣喃喃说道，“在哪呢，那个斩了颜良的曹将？——在中营么？”说着，他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下沉迹象，仿佛将整个人融入了影子当中，化作一道黑影，迅速地在营内穿梭。
忽然，那道古怪的黑影停了下来，影子中缓缓浮现出张颌的半个脑袋，用冷静的目光望着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两名士卒，随即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影子也融入了周围帐篷在篝火照射下产生的黑影当中。
“沙沙……”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两名巡逻的曹兵终于来到了方才张颌所在的位置，在朝着左右望了一眼后，忽然其中一名士卒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对身旁的同伴说了一句，随即向营地的边缘走去。
“不是才解决过么，真是懒人屎尿多！”那名同伴没好气地嘀咕着，他显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脚下的地面，有一道诡异的黑影从脚边穿过，融入他的影子当中。
“好了没啊？”
“等等，马上好……”
“这小子……”望着站在营寨墙角边方便的那名曹兵，他的同伴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影子中缓缓浮现出张颌的身影，只见张颌悄悄地抬起左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随即握着短剑的右手迅速在其脖颈处一划，手法相当利索。
只见那被割喉的曹兵瞪大眼睛奋力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张颌的束缚，在发出了类似咕咕咕低闷声音后，四肢缓缓放了下来。
见此，张颌迅速地将其拖到身旁一处帐篷后，而这时，那名前去方便的曹兵回来了，口中仍不满地抱怨着。
“催什么催啊，又耽误不了多久，你看这不是好了么……”
正说着，该名曹兵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本该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同伴，竟然不知为何失去了踪影。
“大力？大力？——别开这种玩笑，李力？！”那名曹兵一脸诧异地望着四周，然而那空旷的附近，却根本没有同伴的身影。
隐约间，那柄曹兵好似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身向光线比较充足的辕门附近跑去，然而就在他一转身的功夫，忽然有一柄利刃刺入他的心口。
“你……”那名曹兵惊愕地望着面前那全身身穿黑衣的陌生男人，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正要张口大喊，却被面前的黑衣男子一把捏住了口鼻，随即，他只感觉刺入心脏的利刃一拧，一阵剧痛袭来，继而便失去了意识。
“呼，好险！”一把扶住欲倒的死尸，张颌微微吐了口气，将这具尸体也拖入了帐篷后的昏暗地带，随即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曹营的深处而去。
或许，那些曹军士卒根本就没有想到脚下的影子会突然袭击自己，以至于短短半刻左右，内营巡逻的曹兵竟然相继被张颌逐一拔除，包括陈蓦帐外四名黑狼骑士卒……
这种式样的铠甲……这四个家伙是骑兵么？
黑甲……
黑甲骑兵……
在营内不起看的角落，张颌皱眉望着脚下被自己拖到这里的四名黑狼骑将士，随即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那尚且亮着烛火的帐篷，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张颌悄悄走了过去，猫在帐门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撩开一丝帐幕，观望着里边的动静，他这才发现，在帐内的榻上，坐着两个非常年轻的男子，其中一人或许只有弱冠之龄，但是不知为何，张颌忽然感觉自己潜意识中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警示。
是个危险的家伙呢……
在心中暗暗嘀咕一句，张颌望向那男子对面的那位，那位与其对坐、身穿长袍、面露微笑的年轻男子，差不多二十五、六岁上下，眉清目秀，多半是士子，两人似乎正在下棋。
想了想，张颌在帐内窃听着。
毋庸置疑，在帐内弈棋的正是陈蓦与司马懿，或许是有愧其刺客的经历吧，素来精通此道的陈蓦，竟然丝毫没有发觉帐外值守的四位下属已被人悄然暗杀，并且，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顺着帐口的缝隙观察着自己，而继续与司马懿扯着闲话……
“太卑鄙了吧，仲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算你能赢，我会不会承认的！”
“喂喂喂，就凭你这种稀疏的棋艺，我还需要使用手段？——好吧好吧，就算是我耍弄手段，那又如何？正所谓兵不厌诈……”
“是么？”陈蓦闻言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司马懿，忽而轻哼两声，冷笑说道，“哦，对了，听说你兄司马朗最近很受曹公赏识啊，委予豫、兖几项重任，掌管民生事宜，据说在朝中帝党一系也有极高的人望，甚至还有传闻，太尉杨彪想将其幼女下嫁给你兄作为拉拢呢，啧啧啧，真是了不起的贤士啊，比起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而言，唉……”
“喂喂喂！”司马懿脸上的笑容退地一干二净，没好气地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家兄早已成婚，别说那杨彪已无幼女，就算有，难道还能将其爱女下嫁家兄、作为侧室不成？”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不过司马主簿在许都极有人望这总不是我胡说八道吧？——说来也奇怪了，兄长如何出色，怎么弟弟……你说同为兄弟，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希声，你这家伙……”捏了捏手中棋子，司马懿气地额角青筋直冒，却见陈蓦嘴角一撇，冷哼说道，“这叫以牙还牙！——你说的，兵不厌诈！”
“好好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只见司马懿一撩衣袍，坐直了身子，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恶狠狠地说道，“懿本来顾全你面子，不欲将你杀地太惨……”
“嘁！——我已连输八局，还怕你威胁？”
“你这是豁出去了么？好好好，看懿这把叫你半途弃子投降……”正说着，司马懿一脸地愤然抓起一枚棋子。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摆在榻上的油灯，其火苗忽然一闪。
“……”不知为何，司马懿手中的动作停下下来，只见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蓦背后的帐口，却瞧见帐幕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朦胧的人影。
“啪！”司马懿将手中的棋子落到棋盘，随即抬起头来，满脸微笑地望着陈蓦，似有深意地说道，“轮到你了……希声！”最后两个字，隐约加重了些许。
“……”或许是注意到了司马懿那微笑的表情中隐含的几分示意，陈蓦轻笑着将手缓缓伸向棋子，口中笑道，“哦，终于到我了么……”虽然话是对司马懿说的，但是看他的目光，却是已暗暗瞥向帐幕附近。
突然，就在陈蓦即将把手中那枚棋子落于棋盘时，他整个人猛然转过身来，手中的棋子嗖地一声朝着帐幕射去，随即从榻上的剑套中抽出一柄短剑，猛然跃出了帐外。
不得不说，即便两人相识至今不过一个多月，但是这份默契，却显然要胜过他人相识数年。
但是，出于陈蓦与司马懿的意料，帐外空无一人，十分的安静，当然了，这种安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因为，连值守在帐外的四名黑狼骑将士都失去了踪影。
“逃走了么？”继陈蓦之后，司马懿也跟了出来，皱眉望着一片寂静的曹营。
“不！”陈蓦摇了摇头，凌厉的眼神逐一扫过面前所有的一切，沉声说道，“虽然没有感觉到气息，不过直觉告诉我，那家伙应该还在……多半在什么地方窥视着你我！”
“是刺客么？”
“凭这藏匿气息的本事，多半是了……”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指了一眼帐内，沉声说道，“仲达，你且回帐，我去会会这个家伙！”
“呃，”司马懿犹豫一下，或许是发现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根本就帮不上陈蓦，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那好吧……你且谨慎对付，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你我眼皮底下，对方不简单！”
话音刚落，只见陈蓦轻哼一声，大步朝着远处的昏暗地带走去。
“哼！——你以为我是谁？”
司马懿闻言愣了愣，继而好似听懂了什么，轻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自己眼前的这位挚友，那可是天下最有名的刺客啊……
颍川黄巾，陈蓦！
在司马懿目送的目光下，陈蓦右手反握着一柄短剑，一步一步朝着营内无篝火的昏暗地带走去，口中沉声说道，“出来，鼠辈！——躲躲藏藏算怎么回事？——虽然看不到你，不过你就在我面前不远处，对吧？出来！”
而就在距离陈蓦七、八丈远的帐篷后，张颌缓缓从影子中浮现出其身影，谨慎地瞥了一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蓦，不禁皱了皱眉。
呼，真是不走运啊，竟然会因为一阵风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不过，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没有露出丝毫气息，为何他却可以发现自己的行踪？
是直觉么？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小子的直觉实在也太惊人了吧？
还有那股令人胆颤的杀气……
这家伙究竟杀过多少人？
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
明明不过只是一个弱冠之龄的小鬼……
想了想，张颌再次将自己的身体融入了影子，而就在这时，一道寒光袭来，只见一柄锐利的短剑划破帐篷，钉在地上，恰恰是张颌所在的位置，骇地已融入影子当中的张颌一动也不敢动。
这种直觉……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张颌心中万分震惊的时候，陈蓦缓缓走了过来，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当下，不禁皱了皱眉。
“是我的错觉么？”拔起了钉在地上的短剑，陈蓦半蹲着身躯，低声嘀咕着，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张颌正在心中暗骂不已。
错觉？
错觉个屁啊！
这小鬼到底回事？
就算没有气息的感知，也照样可以察觉自己的所在，这家伙的直觉比野兽更敏锐啊！
不行！
留着这个家伙究竟是个祸害，不如就在此地将其铲除！
想到这里，已融入影子当中张颌，在陈蓦张望四周的空间在其悄然移动着，很迅速地混入了陈蓦的影子当中，就而在陈蓦站起身的一刹那，浮现出其身影的张颌，狠狠一刀朝着陈蓦背后心口的位置扎去……
“唰！”尖锐的利刃顿时刺穿了陈蓦的战袍……
得手了！
张颌面露喜色，但是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手中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刺穿了对方的战袍……
“啪嗒！”在张颌一愣之余，那件外黑内朱红的战袍掉落在地，而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腰间抵上了一柄利刃，随即，身旁传来一声充满威胁的低语。
“别动！”
“……”张颌皱了皱眉，微微转过头，隐约瞧见了自己身后右侧那一张年轻的面孔，随即，他感觉抵在背后的利刃更贴近了几分。
“来意不善的家伙，给你一个有益的忠告吧，我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紧张的时候手会抖，”说着，陈蓦故意将手中的短剑向前抵了几分，随即冷笑说道，“所以，你最好别叫我紧张……就这样，把双手举起来，摊开，丢开手中的短剑……”
“……”张颌闻言皱了皱眉，但是感受着抵在自己背后的那柄上有灌注的浓浓戾气，他缓缓抬起双手，松开了手中的短剑，毕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慢慢转过来……”
“……”暗暗撇了撇嘴，张颌缓缓转过头去，而就在他一瞬间，他眼中竟然隐约露出几分喜色。
而陈蓦显然是注意到了张颌眼中的喜色，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后，待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时，他心中一惊，暗叫不妙。
果然，就在陈蓦转回头的一瞬间，张颌整个身躯迅速融入了影子当中，在陈蓦震惊的目光中，那道诡异的影子在地面上迅速离开，随即在距离陈蓦三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再度缓缓显出张颌身影。
“真是不得了啊……”在陈蓦皱眉凝视的目光下，张颌嘴角一扬，低声说道，“张某第一次被他人用兵刃抵住后背……”
“哼！”陈蓦冷哼一声，淡淡说道，“陈某也是第一次叫人从手中逃脱呢！”
“陈？”张颌闻言愣了愣，皱眉一思，略微惊讶地说道，“原来如此！我说曹营中怎得会有如此精于刺杀之术的家伙，原来是四年前扬名于雒阳的大刺客……颍川黄巾，陈蓦！”
“那么你呢？会些妖术的家伙！”
“妖术？”张颌愣了愣，在望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后这才恍然，摇头说道，“不，那可不是什么妖术！”话音刚落，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呈现出诡异的蠕动，随即迅速地凝聚起一头酷似贪狼的狼形妖兽，唯一的不同在于，它拥有着五条尾巴。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起，附近的影子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据说足下的命魂，是极为罕见的贪狼呢，真是巧了，【狰】，又称[影狼]，这便是我张颌、张俊乂的命魂！”
狰……
影狼……
难道是……
不知为何，陈蓦的眼中逐渐露出了几分凝重，因为他隐约想起了一些传闻。
据说，贪狼与狰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诞生的两头上古妖兽，用人的话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兄弟一般，并且，两者都是世间极少数拥有特殊能力的妖兽，贪狼拥有着穿梭空间的能力，而狰则拥有潜入空间的能力……
而更关键的在于，在与狰的较量中，贪狼一次也没有胜过……

第207章 刺客对刺客
“被足下这样的大人物斩杀，颜良那家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不过真是想不到啊，四年前便扬名于雒阳的大刺客，竟然是这般年轻……”
在距离陈蓦三、四丈远的位置，张颌上下打量着自己眼前这位天下人人皆传其名的大刺客，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在张颌看来，眼前的陈蓦显然只有二十弱冠之龄，换而言之，他手刃讨黄巾有功之士而闻名于雒阳时，仅仅只有十五、六岁……
“喂，你杀过多少人？”在深深望了一眼陈蓦身上的浓烈杀气后，张颌忍不住问道。
“做什么？”陈蓦皱眉说道。
只见张颌耸了耸肩，轻笑说道，“仅仅是有些许惊讶，足下年方弱冠，然身上杀气之重，实乃张某平生罕见……”说着，他犹豫一下，猜测道，“有一千人么？”
陈蓦沉默不语。
“两千？”
“呼……”陈蓦长长吐了口气，看得出来，他脸上表情并不好看，或许是因为张颌的话让陈蓦不得不对面自己内心最不想面对的事物吧。
望着面无表情的陈蓦，张颌不禁暗暗咽了咽唾沫，因为他忽然心生一种古怪的错觉。
眼前这个小鬼所斩杀的人，或许远远要超过这个数……
有五千么？
应该吧……
五千人……
短短四年……
想到这里，张颌甩了甩脑袋，将心中这个猜测抛之脑后，因为他无法想象陈蓦在这四年中究竟经历到了怎样的事物，究竟是遇到何等的劫难，才能叫一个不及弱冠的小鬼提刀斩杀数千人……
或许是注意到张颌一直打量着自己不开口，陈蓦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剑，指着张颌沉声说道，“河北四庭柱的张颌、张俊乂对吧？——张将军身为袁本初麾下四大上将之一，深夜来我军营寨，所谓何事？”
张颌微微耸了耸肩，毫不隐瞒地说道，“张某不过是听说颜良被杀，故而来探探究竟罢了，看来究竟是何人斩杀颜良……张某没有恶意的！”
“哦？是么！”陈蓦闻言冷哼，讥讽说道，“包括加害我军中将士，也没有恶意么？”
张颌愣了愣，随即轻笑着摇摇头，耸耸肩说道，“这只是张某试试你曹营夜间守备情况罢了……”说着，他抬起头来，轻笑望着陈蓦，见其眼神越来越冷，微微皱了皱眉，似有深意地试探道，“莫非陈将军想将张某留下么？”
话音刚落，就见陈蓦冷哼一声，手握短剑一步一步走向张颌，口中冷冷说道，“你以为你还走得了么？！”说完，他右脚一蹬，几步朝着张颌窜了过去。
“唉，这真是……”微微叹了口气，张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即，就在陈蓦的短剑即将触及自己时，他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柄利刃，正面迎上了陈蓦手中的兵刃。
“叮！”只见一声金戈之响，两柄短剑撞在一处，擦出一阵火星。
何等刚猛的腕力！
在两人手中兵器接触的一瞬间，张颌的眼神微微一变，因为他从短剑上着实感受到一股强劲的腕力，甚至于要稳胜他一筹。
怎么可能？！
张颌心中大为惊讶，他万万想不到年仅弱冠的陈蓦，竟然拥有着这般刚猛腕力。
“吱嘎嘎，吱嘎嘎……”两柄利刃互不相让，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即，只听锵地一声，张颌忽然收回了手中的短剑，随即整个身躯旋转了一圈，同时右手上短剑一转，朝着陈蓦的右肩狠狠扎了下去。
张颌原以为如此能对陈蓦造成一些逼迫，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瞅着那柄短剑离自己越来越近，然而陈蓦脸上却无丝毫惊色，只见他轻轻一侧身躯，便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张颌的那一刀。
更难以置信的是，就在规避的同时，陈蓦的左手不失时机地伸了出来，微握拳头，手背抵住了张颌的腹部。
【崩劲&#183;虎炮！】
“砰！”一声轰响，具有八尺身高的张颌，竟然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陈蓦一拳打飞出去，一直撞在营栅上，整个人可以是有大半陷入了木制的栅栏当中。
“……”
怎么回事？
被卡在木栅栏中的张颌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淡淡望着自己的陈蓦，心中惊讶地无以附加。
不得不说，无论是陈蓦临危不惧的表情、还是恰是时机的规避，亦或是瞬间爆发的速度，都让张颌十分吃惊，尤其是最后那一拳。
明明只是左手的手背贴上了自己的腹部，却竟然能够打出如此惊人的拳风……
这个家伙，相当精于近距离的杀技啊……
张颌心中暗暗感慨着，而就在这时，他心中突然涌出强烈的危机感，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望见一道月牙型的气斩正极速朝着自己而来，见此，张颌慌忙一挣双臂，同时低下头去，整个人在地上一滚。
“唰！”无坚不摧的气斩瞬间穿透了木制的栅栏，消失在木墙的另外一边。
而等张颌再回头望去时，却见自己方才所在的位置，那一堵木制的栅栏竟然留下了一道长达丈余的空凹剑痕。
何等凌厉的气斩！
四、五丈以内也是这家伙的出手范围么？
真是个可怕的小鬼啊……
望着不远处的陈蓦，张颌不禁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此刻的张颌，他心中的滋味并不好受。
毕竟，论腕力，他没有陈蓦强；论速度，他没有陈蓦快；论招式，他没有陈蓦精妙……
劣势啊……
绝对的劣势啊！
明明只是年及弱冠，怎么会有这等实力？
想到这里，张颌不禁再次皱了皱眉，说实话，在遇到陈蓦之前，张颌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然有比自己更加出色的刺客，毕竟，在其主公袁绍与幽州的公孙瓒在界桥交战时，他曾孤身一人潜入了公孙瓒营中，烧毁了公孙瓒营中大半军粮，以至于幽州军军心浮动，为袁绍击败公孙瓒奠定了有利的基础。
但是眼下，当他欲故技重施时，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白马曹营中竟然有一位比他更加熟悉夜袭、更加熟悉刺杀的刺客……
“不愧是[夜鬼]！”在陈蓦冷然的眼神中，张颌缓缓站了起来，自叹说道，“根本不是对手呢……”
也不知是为何，当年贾诩在弘农为陈蓦所取的[别称]，如今已取代[颍川黄巾陈蓦]，成为了陈蓦的代称，或许是因为它更短、更具有震慑力吧，毕竟在黑夜中的陈蓦，确实如同鬼魅一般，也难怪，拥有贪狼之力的他，即便身陷万军之中，依然可以进退自如，这在世人眼里，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然而这边张颌话音刚落，却见陈蓦那处传来一声冷笑。
“故意示弱，确实是个不错的手段，不过，若是因此失去了先机，从而导致葬身此处……你不觉得有点冤枉么？”
“……”不由得，张颌眼眉一抖，暗暗撇了撇嘴。
不得不说，对于身为万人敌的张颌而言，单单夜鬼的名号是吓不倒他的，再者，陈蓦的实力也没强到令他不战而退的地步，不得不说，虽然张颌看似有些狼狈，但是说到底，他至今未曾受到丝毫伤害，如此足以证明，张颌并未展现出其真正的实力。
说白了，这位河北四庭柱无非是打着示弱于陈蓦、继而寻找机会一击必杀的主意，然而陈蓦冷静、谨慎的态度，却让张颌意识到，自己的算盘恐怕是难以打响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冷静？
难道他就没有丝毫的骄傲么？
诧异地望了眼陈蓦，张颌实在难以理解，在他看来，对面的陈蓦眼下仅仅只有二十上下，在如此年轻的情况下便获得了此等的实力，创下了那般的名声，是个人都会因此产生骄傲的心理吧？但是那小子却……
张颌的想法没有错，倘若换个人，多半会因为自身的实力与名声自鸣得意，但是很遗憾的，陈蓦并不是那类人，唔，应该说，是过往四年的经历与遭遇，让陈蓦渐渐养成了现在的习惯。
轻敌？
不，陈蓦从来不会轻视对手，因为他已不知多少次击败轻视于自己的对手，从而活了下来，而最过险恶的一次，无非就是在徐州与吕布交手，若不是身为武神的吕布心存轻视，仅仅只有万人敌水准的陈蓦，即便凭借平日从不示人的白泽之力，恐怕也未必能将吕布重伤到那种地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得不说，陈蓦在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不但沿袭了孙坚的武德，也沿袭的孙坚对敌的态度，虽说孙坚并没有手把手地传授陈蓦武艺，但是冥冥中却仿佛是陈蓦半个师傅，至少在心境上是这样。
当然了，这里所说的全力，并不是指使出全部的力量，而是指灌注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毕竟在有些时候，适当地留下些底牌，那绝对是有利的，就好比眼前的张颌……
说实话，陈蓦方才用左手施展的那一记虎炮，仅仅只用了六分力，倒不是轻视张颌，反过来说，正是因为他相当重视这个能够轻易潜入自己眼皮底下的河北四庭柱之一，这才只使用了六分力，其目的，与张颌显然相同，无非是想叫对方错估自己的实力罢了，但是很遗憾的，在此之前的那一记腕力的硬拼，显然已暴露了些许……
不得不说，就在张颌暗中对陈蓦心存忌惮时，陈蓦也同样忌惮着张颌，因为两人都是精于刺杀的刺客，所谓的刺客，向来都是在一击不中的情况下撤退、暗中再寻找出手机会的类型，换句话说，如果无法对其一击必杀，其后果是相当严重的，尤其陈蓦与张颌这两个拥有特殊命魂的刺客。
说白了，难道你还能一日十二个时辰时时刻刻防备此事不成？一日两日姑且不提，时间一长，或许甚至不需他们亲自动作，那份压迫力便足以将你拖垮，毕竟，刺客最擅长隐匿气息，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此刻是否在你身旁潜伏着。
“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呢！”在与陈蓦对视了良久，张颌终于在耐心上败下阵来，转了转手中的利刃，耸耸肩说道，“就在这里使出全部本事吧，如何？”
“嘿！”陈蓦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很显然，眼下的状况是陈蓦拖得起、而张颌拖不起，毕竟这是在白马曹营，是陈蓦的地盘，但是在细想了一下后，陈蓦也感觉继续拖下去有些不妥，毕竟张颌不是一般的对手，一旦营内的曹军士卒察觉不对，赶来相助，这人多混杂的，或许会给张颌逃走的机会，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拿下此人！
想到这里，陈蓦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两人的眼神猛然间一变，以完全超乎世人想象的速度朝着对方而去。
“铛铛铛！”
“叮！”
“锵！”
一时间，金戈之响不绝于耳，很难想象，两人竟然可以凭借手中区区一柄短剑做出那般连贯而刁钻的攻击，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火星四溅，在被笼罩在黑夜当中的曹营中愈发的惹眼。
“果然藏着不少啊！”
在一次腕力的比拼中，陈蓦冷冷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张颌。
“不不不，没有你夜鬼藏得多……”张颌微笑地说道。
“哼！”陈蓦冷哼一声，在两人相继退开的瞬间，突然间，他整个人竟然活生生消失在张辽眼中，继而在一瞬间跨越了两人间差不多十丈的距离，出现在张颌左侧。
【神速&#183;缩地！】
遗憾的是，张颌方才已经见识过了陈蓦那匪夷所思的命魂招数，是故，在陈蓦消失在他眼中的一刹那，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妙，整个身躯下蹲，不但恰巧避开了陈蓦的袭击，更凭借其独有的命魂招式，融入了影子当中。
“哒哒！”迟了一步的陈蓦狠狠将手中的短剑刺向地面的影子，虽然正中了影子的中央，但是很遗憾的，正如他人无法对[缩地]过程中的陈蓦造成伤害一样，陈蓦也无法伤到[影遁]中的张颌，只能眼睁睁那道诡异的影子仿佛条形一般在短剑的周围绕了几圈，继而潜入了旁边的帐篷影子当中，消失不见。
“可恶！”陈蓦恨恨地咬了咬牙，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要是妙才在这里就好了……
皱眉望着四周的影子，却丝毫察觉不到张颌任何气息，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毕竟，在他所认识的武人当中，唯有夏侯渊拥有着能够伤害到影面的特殊能力，换而言之，夏侯渊能够完克张颌，但是很遗憾的，这位曹操麾下的大将之才，此刻正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汝南镇守着，以防备刘表趁隙来攻。
影子……
这家伙能力是能够融入影子当中么？
虽然有点棘手，不过也不是难以对付……
而就在陈蓦做这般想法时，他突然听到右侧传来哧哧的声响，他下意识地转过去，却见远处营中所立的火把竟然熄灭了，而在那一瞬间，陈蓦隐约注意到一道黑影的黑影一闪而逝。
这家伙……
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陈蓦恨恨地咬了咬牙。
正如陈蓦所预料的，附近的火把也好、篝火也罢，相继被张颌熄灭，以至于陈蓦周围数十丈，顿时被黑暗所笼罩，除了凭借天上微弱的星光可以模糊看清四周帐篷朦胧的轮廓，简直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眼睛……看不到……
气息……捕捉不到……
声音……对方是精于刺杀的刺客，会有什么声音啊！
糟糕了……
独自立在一片黑暗当中，陈蓦只感觉自己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因为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张颌其命魂【狰】的能力，倘若它能够在黑暗中穿行，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呼……呼……”或许是因为无声的压力实在过于紧迫，陈蓦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不得不说，贪狼的能力被克制住了，被其如同兄弟般的存在，影狼【狰】。
说到底，贪狼的[缩地]虽然有其独到之处，但是前提在于，必须先掌握对手的位置，否则施展缩地便会变得毫无意义，而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察觉能够张颌的位置？
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陈蓦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对手面前……
会从哪里攻来？
前面？
那家伙也是精于刺杀的刺客，会那么愚蠢从自己面前出现、让自己察觉到么？
上面？
不对，虽然那家伙并不清楚自己有[缩地&#183;天狼]这个招式，但是说到底，那家伙应该多半也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当中，毕竟在半空中让自己察觉，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这么说来，只有左、右、后三个方位了……
左边？
陈蓦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左面。
右边？
陈蓦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右面。
还是……后面？
身形不动，用余光尽可能地瞥着身后，陈蓦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密集。
“呼……”陈蓦长长吐了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如果是自己，会怎么选择？
在可以藏匿气息的情况下……
果然是后面么！
想到这里，陈蓦缓缓闭上了眼睛，用直觉捕捉着身后的动静，凭借那细微的动静，在脑中构造着图像。
出现了……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刀……
扎下来了……
就是现在！
猛地睁开眼睛，陈蓦仰头望了一眼夜空，随即整个突然消失，出现在半空之中，而在半空之中的他，隐约瞧见自己方才所在的位置后面，果然有一个朦胧的身影……
哼！人在出手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背后的威胁呢！
【缩地！】
一瞬间出现在那道人影之后，陈蓦狠狠刺出了手中的短剑，随即，他愣住了，因为那个触感让他意识到，那仅仅只是一件衣衫……
不好！
陈蓦暗叫不妙。
就在这时，他整个人忽然一颤，只感觉后背一凉，一柄利刃直透前胸，在胸前露出半寸闪着寒光的刃尖……
而与此同时，陈蓦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轻笑。
“人在出手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背后的威胁呢！——呵，你方才是这么想的吧？”

第208章 祸不单行（一）
“人在出手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背后的威胁呢！——呵，你方才是这么想的吧？”
当背后传来这句轻笑声时，陈蓦已被那一柄利刃透胸而过，不得不说，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应该说，这四年来，他何曾将自己后背暴露给对手？
然而，陈蓦毕竟是从尸山尸海中走来的刺客，无论是意志还是承受力，都要远远超过张颌想象。
“说得……不错呢！”在张颌惊愕的目光下，陈蓦右手反手拉住了张颌上身的甲胄，随即两个人突然同时消失了，而在短短几秒钟过后，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两人竟然是从上空坠落，狠狠砸向地面。
【缩地&#183;天狼！】
“唰！”而在即将撞击地面的那一刻，陈蓦用[缩地]顺利脱离了。
但是，陈蓦万万没有想到，就在那即将落于地面的那一刻，张颌竟然恰如时机地融入了影子当中。
“嘁！”因为没有听到那预想的轰然巨响，陈蓦捂着前胸半蹲在不远处的地方，皱了皱眉。
天狼也不行么？
陈蓦暗暗嘀咕着。
不得不说，缩地&#183;天狼是陈蓦缩地类的招式中一招能够将对手也一同带离的招式，虽说这是在与吕布一战时才创出的招式，但是创出这个招式真正目的，则是为了破解某些武将比较难缠的地域优势。
【缩地&#183;天狼】，其实那并不是一个用来伤害对手的招式。
就好比许褚，拥有豪豨命魂的他，只要站在大地之上，便能不断从地底吸取地气恢复自身，换而言之，如果陈蓦在地面上与其交手，那是相当不明智的，但是，凭借[缩地&#183;天狼]这个招式，陈蓦却可以让许褚失去地域的优势，从而实力大打折扣，比如说将其带到河水当中，毕竟除此之外，基本上没有办法让了解自身命魂优劣的许褚主动踏入水中。
这是陈蓦独有的招式！
当然了，如此也并不是说[缩地&#183;天狼]这一招没有杀伤力，毕竟在与吕布的一战中已经证明，将对手带到上空、借助地心引力还是能够给予对手足够的伤害，但遗憾的是，这一招对张颌依然也行不通……
“那种情况下依然还有还手余力……不愧是夜鬼！”只见在陈蓦眼前的那片黑暗当中，徐徐传来了张颌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确实是在称赞陈蓦，称赞陈蓦意志的坚韧，毕竟，陈蓦可是被一柄短剑从后心刺入、透体而过，纵观天下人，又有几个能够忍受得了利刃穿体的剧痛？
“……”面对着张颌的称赞，陈蓦一手捂着前胸，一手支撑着的地面，反唇淡淡说道，“陈某也没想到，那种情况下你依然可以逃脱，真不愧是河北四庭柱之一！”
“呵呵呵，张某方才可是吃了一惊呢，”只见远处的黑暗中，隐隐浮现出了张颌的身影，望着陈蓦的方向轻笑说道，“看来今日，或许可以擒杀夜鬼、断曹操一助力呢！”
话音刚落，就听陈蓦冷笑一声，一边用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位置望去，搜索着张颌的方位，一边淡淡说道，“那就要看你本事了！”
“嘿！”张颌嘿嘿一笑，不在说话，或许，他也堤防着陈蓦凭借声音找到他的位置吧，毕竟陈蓦那神乎其神的武魂招式，张颌可是极为忌惮的。
“嘁！”见张颌如此谨慎，陈蓦不由撇了撇嘴，压低身形半蹲在地，似乎未有起身的意思。
“滴答……滴答……”液体滴落地面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明显，那是从陈蓦身上滴落的鲜血的声音，这让黑暗中的张颌，其眼角不禁堆起了几分笑意。
毕竟，初次交锋，是张颌技高一筹，反其道而行，算计了陈蓦一回，更将陈蓦伤到那等地步。
利刃透体而过啊……
在张颌看来，即便是万人敌级的武将，在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后，实力亦会大打折扣，换句话说，倘若他此刻再次出手，多半能够对陈蓦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很显然，倘若换做其他人，或许会欣喜若狂地对陈蓦再次展开攻势，但是对于精于刺客之道的张颌来说，他却没有选择冒犯行动，毕竟他的对手是陈蓦，是四年前便扬名于雒阳的大刺客，谁能证明那家伙手中没有藏着一些制胜的底牌呢？
这就是身为刺客的谨慎！
不得不说，张颌那作为刺客的谨慎救了他一命，或许就连张颌也没想到，陈蓦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他张颌的出现……
说白了，那滴答滴答从身上落于地面的鲜血，无非是陈蓦做给张颌看的罢了，要知道，在弘农与郭汜一战之后，陈蓦便掌握了[回气]与[回血]两种禁忌招式，换而言之，陈蓦随时可以将伤口愈合，他之所以不那么做，无非只是想着将这件事作为诱饵，诱使张颌放松警惕罢了。
但遗憾的是，陈蓦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了，倘若他是籍籍无名的无名小辈，或许此刻张颌多半早已动手，然而，陈蓦却是扬名于雒阳、扬名于天下的大刺客，不得不说这让张颌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
嘁！
见张颌久久不上当，陈蓦撇撇嘴，深吸一口气，随即，他前胸与后背的伤口，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倒不是陈蓦放弃了诱使张颌冒犯出手的打算，关键在于，为了一个不知会不会上当的对手，白白浪费体内的鲜血，这实在有点不划算。
但是其实，张颌就隐在陈蓦面前的黑影中，谨慎地观察着陈蓦的一举一动，而就在他缓缓地靠近陈蓦，准备发动突然袭击时，他却隐约察觉到陈蓦身上的戾气渐渐瞬间消耗了许多，而等他回过神来时，仔细观察陈蓦的动作时，他却惊愕地发现，陈蓦身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呼，还好没有贸然行动！
望着陈蓦眼中不时闪过的那一抹寒芒，张颌心有余悸地悄然退离了一些，毕竟方才陈蓦那一手[缩地&#183;天狼]，实在是给了他太多的震惊，想来也是，任谁发现明明站在平地的自己、突然出现在百丈的上空、并且急速向下坠落，想来都会感到心惊胆战吧，毕竟方才要不是张颌在即将撞到地面的那一刻及时施展其命魂【狰】的力量，或许早已摔成肉饼。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很巧合地，陈蓦与张颌的心底不约而同地响起一声抱怨。
不得不说，虽说陈蓦与张颌都是万人敌以上、武神以下的武将，但是单论实力，眼下的陈蓦或许还要高出张颌一筹，毕竟陈蓦曾前后与世间不少出类拔萃的万人敌、甚至是武神交过手，无论是经验还是技巧，都不是久战于河北一地的张颌可比，但是在命魂上，陈蓦却被张颌所克制。
可以说，在张颌面前，陈蓦的[缩地]神技简直是毫无用武之地，空有一身力量却无从施展，还要时刻防备着对手不知从何处袭来，不得不说，此刻的陈蓦感到相当的郁闷，毕竟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窘迫的局面。
而比起陈蓦，张颌的处境显然要具有优势地多，可以说，只要他耐得住性子，别在还没探明陈蓦深浅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他的胜算，至少能够达到八成以上。
如果说实力的差距可以用苦练来弥补，但是命魂上的差距，却是无论从什么办法都无法弥补的，就好比曹仁面对颜良，颜良面对陈蓦，一旦命魂被对方克制，其下场，显然是不容乐观。
果不其然，面对着张颌能够克制[贪狼]的命魂[狰]，即便陈蓦想出许许多多应对的办法，但是依然无法阻止渐渐落入下风的局面。
毕竟隐身于黑暗当中的[狰]，实在是比[贪狼]还要可怕的对手，因为你根本不知它究竟会从什么地方出现，或许是在你面前，或许是在你左右两侧，或许，甚至隐藏在你自身的影子当中，以逸待劳，毕竟人怎么能够甩开自身的影子呢，换而言之，一旦张颌潜入了陈蓦的影子当中，即便陈蓦施展缩地，又如何能将他甩开？
劣势……极大的劣势！
在连续遭到了张颌几次成功的攻击之后，陈蓦的心情已渐渐无法维持平日里的冷静，不得不说，那无形的压力实在太过于沉重，叫他难以承受。
而就在陈蓦陷入苦战之余，司马懿正站在帐门远远望着那片黑暗，虽然他已下令叫所有营内将士不得出各自的帐篷，以防给陈蓦添乱而叫张颌逃脱，但是见陈蓦落于下风，这显然是司马懿始料不及的。
司马懿抬头忘了一眼天空中隐于黑夜当中的那块乌云，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使得明亮的月光无法找到曹营，从而使得陈蓦在身旁附近的火把、篝火都被张颌熄灭后，便一度因为无法捕捉到张颌的影子而陷入苦战。
望着天空中的那块乌云，司马懿皱了皱眉，表情似乎有点犹豫，但是，在望了一眼陷入苦战的陈蓦之后，他好似做出了什么决定，右手点指，凌空画了几道。
突然间，司马懿面色一愣，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动作猛然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难以置信望着那片渐渐被驱散的乌云。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还没画完道符……
究竟是何人暗中相助？
司马懿一脸惊讶地望向四周，顺着传来妖气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却忽然发现在远处箭哨的顶端，站着一位头戴青色斗笠、身穿素白长摆衣服的女子……
似乎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司马懿，侧过脸来淡淡望了一眼他，惊地司马懿不禁冷汗直冒。
张宁！
是那个大闹许都天师府的女人……
就在司马懿暗暗心惊时，忽然，那站在远处箭哨之上的女子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了，这让司马懿大大松了口气，毕竟，他是少数了解那个女人实力的人，别说他司马懿一人，就是一百个司马懿捆在一块，恐怕也无法对那个可怕的女人造成多大伤害。
而当司马懿正伸手擦汗时，他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柔的问话。
“是你师傅叫你来监视妾身的么？”
“……”不得不说，待发现张宁已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旁，司马懿着实吓了一跳，他小心地抬起头，见张宁脸上隐隐有些不快，连忙解释道，“张小姐的话，小可着实不明……”
“咦？你不是为了监视妾身而来的么？”
“呃？”司马懿愣了愣，迟疑说道，“这个……小可只是受好友邀请，暂任黑狼骑参军一职，张小姐何以会现身此地，小可实在不知……”
话音刚落，就见张宁的眼神一惊，脸上不渝之色尽退，隐约浮现出了几丝绯红，不自然地转过头去，望向远处陈蓦与张颌的交战，口不应心地说道，“哦，是这样啊，看来是妾身多心了，抱歉……”
“不敢不敢……”司马懿恭敬地低着头说道，随即悄悄望了一眼张宁，又望了一眼远处的陈蓦，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张宁显然也注意到司马懿的表情，脸颊上绯红之色更浓，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说道，“你师傅最近可还好？”
见张宁岔开话题，以司马懿那识趣的性格，显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免得引起眼前这位不寻常的女子的敌意，毕竟张宁的实力要比张素素更加厉害，而且厉害地多，在张宁面前，即便是张素素也只得服服帖帖，不敢主动挑事。
“呃，前一阵倒是还遇见过恩师一次，不过未曾细聊，想来以恩师……呵呵，小可的恩师，恐怕也不存在什么好与不好的近况吧？”
“说得也是呢！”见司马懿说地有趣，张宁掩嘴轻笑一声。
见此，司马懿也陪着笑了几声，至于眼前的张宁为何会离开许都，来到这里，司马懿没有问，他也不敢问，毕竟眼前的这位女子，其身份实在是太不同寻常。
而与此同时，陈蓦与张颌的交锋依然持续着，但是，因为张宁暗中相助，用妖术驱散了笼罩在夜空的乌云，使得月光能够照射到地面，终于使得陈蓦有了些许反击的机会，毕竟张颌再怎么也不能将月光熄灭吧。
“锵锵！”
“锵！”
在手中的兵刃接连与对方硬拼了几回后，张颌跃后了几步，有些无奈地抬头望着明朗的月亮，没有察觉到司马懿与张宁存在的他，如何会想到其中的种种曲折，只是将其归于陈蓦的好运，毕竟，倘若没有月亮的光亮，陈蓦显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不得不说，张颌的命魂【狰】，在漆黑的环境下，绝对能够展示出比贪狼更为可怕的实力，是故，张颌才选择了月黑夜的今日前来刺探曹营，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就在他即将能够把陈蓦逼到绝境时，忽然月亮出来了……
嘁！
张颌深感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皱眉望了一眼对面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的陈蓦。
说实话，张颌已经给陈蓦造成了很巨大的威胁，但是话说回来，当月光出现的那一刻起，张颌已失去了擒杀陈蓦的机会，毕竟他的对手是具有贪狼之力的陈蓦，在失去黑夜庇护的情况下的，张颌根本无法凭借单纯的影遁擒杀陈蓦，要知道陈蓦可是掌握着[缩地]这个招式的，在可以看清楚周围景象的情况下，他可以说便是在某种意义上，已立于不败之地。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陈将军珍重，张某告辞！”轻笑着说了一声，张颌整个身躯融入影子当中，朝着辕门方向而去。
说实话，陈蓦不是不想追，说白了，即便追到又能如何呢？毕竟他不像夏侯渊那样具有着直接伤害到影子的特殊能力，换而言之，即便追上，他陈蓦也无法张颌怎么样。
“嘁！”
眼睁睁望着张某堂而皇之地从辕门处离开，回想起自己方才一度落于下风的被动，陈蓦越想越气，狠狠地将手中的短剑甩向地面，只听嚓地一声，短剑深深埋入土中，直没剑刃。
不过在长长吸了口气后，陈蓦却又弯腰将那柄短剑又拔了出来，随即一脸郁闷地朝着帐篷走去。
而待撩起帐篷的帐幕、正要踏入帐内时，陈蓦忽然发现，帐内竟然多了一位客人……
“陈将军，好久不见！”见陈蓦回来，张宁站起身，笑盈盈地施了一礼。
“素素……哦，不不，是素素的姐姐吧？”乍然望见了张熟悉的面孔，陈蓦愣住了，然而他细细一看，却显然认出，眼前的女子，并非是张素素，而是她的姐姐，张宁。
见陈蓦用[素素的姐姐]来称呼自己，张宁显然不是很满意，毕竟她们俩姐妹的关系，实在恶劣的可以。
“妾身姓张，闺名……宁！”张宁低着头，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帐中正在喝水的司马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看他狼狈的模样，显然是被水呛到了，并且呛地很厉害。
“你怎么了，仲达？”陈蓦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司马懿。
“没、没……”讪笑着，司马懿连连摆手，随即略带惊讶地望了一眼张宁，待接触到张宁有些不渝的目光时，他好似触电一般，讪笑一声，抱起一本书卷坐到墙角去了。
陈蓦莫名其妙地望着司马懿几眼，随即走到张宁说道，抱拳说道，“张宁小姐……”
话音刚落，就见张宁有些不满地说道，“连名带姓直呼妾身，陈将军不觉得有些不妥么？”
“这……”陈蓦犹豫了一下，试探说道，“张小姐，如何？”
“听说妾身之妹在许都时，他人便是用此来称呼于她……”
这两姐妹关系真是差到极点了啊！
陈蓦苦笑一声，在想了想后，犹豫说道，“那……宁小姐？”
不知为何，方才还有些不渝的张宁，忽然不自然地转过头去，有些含糊地说道，“将……将军想如何称呼，就如何称呼吧……”
在墙角，司马懿抱着书卷捂了捂耳朵，只当没有听到，毕竟这家伙最怕麻烦，有些事，他可不愿牵连其中。
而就在两人坐下细聊没多久，忽然，帐幕一撩，黑狼骑部将高顺几步走了进来，抱拳说道，“将军，濮阳方向传来报讯，差不多明日午时，青州军便可以抵达白马……”
“……”陈蓦顿时傻眼了，望了眼张宁，又望了一眼高顺，愕然地张了张嘴，后面的话，他完全没有听到。
而与此同时，在帐角，朝着帐布而坐的司马懿双手捂着耳朵，漫不经心地嘀咕了一句。
“这下麻烦咯……”

第209章 祸不单行（二）
一日后，张素素终于率领青州兵抵达了白马渡口，不得不说，她麾下青州兵的行军速度实在是惊人，竟然在曹操之前抵达白马，要知道此刻的曹操，依然还停留在延津、平丘一带构筑防事。
也难怪，就好比陈蓦，他虽张口闭口不愿提及张素素，但是一旦听到有人说她坏话，他的心中依然会产生不满、甚至是敌意，反过来说，这段日子张素素虽然与陈蓦闹地很僵，甚至见了面都会彼此视而不见，但是说到底，陈蓦在张素素心中依然是无法替代的存在，也正因为如此，张素素才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先行赶到濮阳布防、继而又赶来白马。
不过话说回来，当看到张宁时，尤其是看到她与陈蓦说说笑笑时，张素素的心着实凉了半截，她不禁感觉有些委屈。
是故，在自进营后便未发一言的张素素，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刹那间，整个帐内鸦雀无声，除了正在养伤的曹仁外，白马渡口曹营中所有的将领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偷偷观望张素素、张宁以及陈蓦三人的表情，其中以司马懿对这方面的好奇心尤其卓著。
“呵，”面对着自己亲生妹妹的怒目而视，张宁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妹妹这句话说的，姐姐欲往何处，难道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张素素闻言愤怒地一拍桌子，不得不说此刻的她有些怒火攻心，根本没有去考虑她是否是张宁对手，怒声斥道，“你这贱人，为何要黏着小蓦，不要脸！”
张宁听罢，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冷冷说道，“余的好妹妹哟，这可不是在你天师府，看来妾身有必要教训你一下，教教你该怎么对姐姐说话！”她的语气，充斥着威胁。
说实话，张宁确实对有些不同常人的陈蓦心怀好感，但是鉴于陈蓦已经成婚，乃是有妇之夫，是故张宁未曾将自己心意表露半分，然后因嫉成恨的张素素却一口说破了此事，也难怪张宁心生怒意，尤其是那句[贱人]、以及[不要脸]。
其实张素素这会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唯独对张宁，她却丝毫不想示弱，只见她猛地站起身来，右手一伸，手中熊地一声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狐火，而与此同时，在他身后按剑而立的赤鬼吕布，亦踏前一步，死死盯着张宁。
而张宁，则是淡淡瞥了一眼张素素手中的狐火，嘴角扬起几丝笑意，亦徐徐站了起来，袖子轻甩，好似全然不将张素素放在心中。
不得不说，两个女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让帐内的张辽等人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而就在这时，无法在容忍这两个女人在帐内胡闹的陈蓦终于站了起来，皱眉说道，“住手！——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说罢，他用略带恳求的目光望向张宁，抱拳说道，“宁小姐，此乃白马曹营，还望……”
陈蓦很清楚，若是在这里动手，即便张素素有吕布相助，但也不会是张宁对手，不得不说，即便他口中说与张素素要如何如何，但是在他心底，他依然十分关切张素素，近乎于偏爱。
说实话，懂得读心术的张宁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陈蓦心中的想法，哪怕是他有意无意地包庇偏袒张素素，但是，陈蓦那认真的表情与恳求的眼神，却让张宁不忍拒绝，甚至于，当两人的视线接触时，张宁竟感到自己心中升起一些莫名的惊慌，小鹿乱撞，难以自拔。
“妾身失态了……”张宁的俏脸微微一红，慌慌张张地坐下了。
见此，陈蓦将目光望向张素素，用略微责怪的口吻沉声说道，“还不收起来？！”
见陈蓦对张宁说话时是那般客气，而对自己又是这般凶恶，张素素心中倍感委屈，眼眶微微一红，捏灭了手中的狐火，默默地坐回席中。
小蓦变心了……
万分委屈的张素素咬着嘴唇默默看着张宁脸上那一抹嫣红，以及她不时偷偷望向陈蓦的举动，心中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说实话，陈蓦有些冤枉，他之所以对张宁客气、而对张素素这般严厉，无非只是因为他与张宁并不是很熟悉，是故要显得客气一些，而至于张素素，除去前些日子的不愉快不说，两人是什么关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熟不讲理吧。
倘若是在平时，张素素只要细细一想便能明白其中的缘由，但遗憾的是，此刻的她心中妒火旺盛，哪里还能冷静地做出判断，而她眼里，其姐张宁无疑已经成为了一个勾引她最爱的男人的可恶女人，而陈蓦，也仿佛化身为一个禁不住张宁诱惑、喜新厌旧的男人……
一定是这样的，那个不要脸的贱人一定是趁自己不在勾引小蓦，而小蓦他……
胡思乱想中的张素素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事物，气地她面色铁青。
一定是这样！
否则小蓦如何会对自己这般不客气？
小蓦，枉素素如此挂念你安危，日夜兼程赶来，你却在此与那个贱人做一些不要脸的勾当……
你怎么能这样？
一时间，张素素心中既委屈、又气愤，虽说她也明白，陈蓦毕竟是男人，有些时候多半无法压抑心中的欲望，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个贱人呢？！
张素素实在无法容忍。
说到底，人毕竟有当局者迷的时候，很不幸的，张宁与陈蓦隐隐被张素素划入了奸夫淫妇的行列，不得不说，人的臆测有时候是和盲目的。
那个不要脸的贱人！
不要脸的贱人！
贱人！
贱人，你不得好死！
整场会议下来，张素素几乎全然没有将陈蓦与帐内众将的话放在耳中，只是不停歇地，在心中用自己最恶毒的话诅咒着张宁。
而张宁，则用莫名的目光望着张素素。
倘若是在平日，张宁多半无法用读心术观测张素素内心的想法，但是鉴于此刻张素素妒火中烧、方寸大乱，以至于她心中的想法，全然被张宁看在眼里。
但是这一回，张宁并没有气恼的情绪，相反地，望着张素素眼中浓浓的嫉妒之色，她心中反而有种莫名的愉快，毕竟在她所[看到]的未来中，张素素终究会夺走她所有珍贵的一切，那么如此一来，她夺走张素素所珍惜的，岂不是一种报复？
想到这里，张宁侧头望了一眼陈蓦，望着陈蓦极具大将风范地替未能出席这会议的曹仁向帐内众将讲述这几日的战况，以及日后的战略布局，竟不禁有些怦然心动。
或许是张素素内心的想法点醒了张宁，以至于张宁甚至渐渐产生了一些以往所不曾想过的事物。
勾引……他？
不由地，张宁感觉自己的心跳有加快的迹象。
说实话，她一开始就对陈蓦报以好感，毕竟陈蓦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毫不在意张宁用读心术读他心中所想的坦荡人物，也不曾对张宁有丝毫过分的想法，即便是在了解到张宁的可怕实力后，也未曾产生畏惧，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张宁感到十分新鲜，毕竟在她这近二十年来，在她身旁的人，或不是对她心存忌惮、便是对她心存歹意，何等有过像陈蓦那样，只将她当成普通女子、甚至是陌生女子那样的男人？
而更重要的在于，陈蓦是她那个可恶的妹妹最重视的男人……
望了眼陈蓦，又望了眼张素素，张宁心中隐隐诞生了一个报复的想法。
不得不说，不愧是一胞所生的亲姐妹，无论是张宁还是张素素，显然都不是惯于忍气吞声的女子，唔，着实不好相与。
而陈蓦显然没有注意到张宁与张素素这一对姐妹正在暗中斗法，正在向帐内的部将讲述着他对于眼下战况的看法，毕竟颜良虽死，然而袁绍的百万大军即将抵达白马，而一旦袁绍赶到，无疑意味着白马便要失守，想想也是，白马渡口两万曹兵，即便加上张素素五万青州兵，那也不过七、八万士卒，如何与袁绍百万大军相抗衡？
陈蓦眼下唯一的希望的，便是曹操能在袁绍抵达之前赶到白马，这样一来，白马就有了大约十五万的兵力，虽说在兵力上依然要远远逊色袁绍，但是至少能够做到一些基本的防守事项，并且可以大大缓轻兵力上左调右补的窘迫局面。
但遗憾的是，就在次日，袁绍便已抵达了黄河北岸，当然了，随行的只有其侄子高干以及其麾下七、八万兵马，至于其他将领，大多距离此地还有一两日的路程，其中包括上将高览、大将吕威璜、吕旷、吕翔、韩猛、韩莒子、淳于琼、何茂、辛明、苏由、韩荀、公孙犊、袁春卿、徐勋、焦触、韩衍、张南、夏昭等数十位将领以及其麾下数十万大军。
而至于袁绍何以会抛下自己麾下大将与众多兵马，前行赶来黄河沿岸，无非是因为他接到了上将颜良被斩的消息。
“逢纪，出兵之前，我如何嘱咐你的？”
坐在黄河北岸袁军大营帅帐主位，袁绍一脸寒色地瞪着逢纪，沉声问道。
听着那不善的口气，逢纪心中暗叫不妙，连忙从席中起身，几步来到帐篷中央，朝着袁绍大拜于地，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主公，在下曾多次提醒颜将军，奈何颜将军不从，执意要身赴险地、强攻白马，在下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好一个又能如何！”袁绍闻言重重一拍身亲桌案，怒声说道，“其为上将，你乃参军，乃奉我之命督辖于他，倘若你不允他出营，他又岂敢抗令？”
逢纪听罢心中一惊，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随从袁绍而来的谋士郭图暗中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作为示意，心中顿时明悟，磕头于地，直言认罪。
“在下失职，望主公重处！”
也难怪，倘若在此时再说颜良的不是，除了有拿死人开脱之嫌外，更是好比打了袁绍一记耳光，毕竟颜良出兵前，袁绍曾放出豪言，认为只要颜良出马，曹军势必是望风鼠窜，而如今，曹军非但没有望风鼠窜，更是斩杀了袁绍所寄托重望的颜良，这着实让袁绍有些下不来台面。
正因为如此，袁绍才将此次失利的责任推给了逢纪，因为他要向人证明，并不是他袁绍的眼光不行，而是有人从中坏事，因而才有了这次失利，也正是因为如此，与逢纪一向交好的郭图才会在暗中提醒逢纪，提醒他休要再推脱，免得使袁绍勃然大怒。
毕竟，袁绍说到底其实也了解颜良的为人，并且，他也不是要真的处罚逢纪，那只不过是推脱之词罢了，但是反过来说，倘若逢纪死了不认罪，使得袁绍心生真正怒意，那么，恐怕就不单单只是口头上的斥责了。
不得不说，在身为主公这方面，注重自己颜面、爱惜自身羽翼的袁绍，显然要比曹操差上一线，至少曹操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颜面。
“哼！”见逢纪很识趣地认罪，袁绍重重一哼，而这时，一直等待着插嘴时机的郭图坐起身拱了拱手，一脸惊讶地说道，“主公，在下还是难以相信颜良将军竟然会战败，难道曹操麾下竟还有能比颜良上将军更勇武的猛将？”不得不说，郭图不愧是精于攻心的谋士，他哪里会看不出逢纪认罪后，袁绍正处在一个不知如何处罚逢纪的尴尬时期，而他这番话，显然是在替袁绍准备下台之阶。
并且，他这番话说得很是高明，首先表示了他对颜良的认定，换而言之，便是变相地恭维袁绍的眼光不差，其次，他将这件事的矛头有意无意地指向了曹操麾下那名斩杀了颜良的猛将、从而替逢纪开脱，换而言之，并不是袁绍眼光不行，也不是逢纪身为参军渎职，而是曹操麾下有一位超过颜良的猛将。
果然，郭图这一番话成功地吸引了袁绍的注意力。
“何人？何人杀我上将颜良？”
见郭图用眼神连番暗示，逢纪心中醒悟，拱手说道，“启禀主公，杀颜良上将军者，陈奋威也！”
“陈……陈奋威？”袁绍面色微微一惊，急声问道，“可是旧日颍川黄巾，陈蓦？”
“正是！”逢纪叩地说道，“主公倘若不信，可闻张将军，张将军曾与那陈蓦有过一番交手……”
“俊乂！”袁绍转头望向张颌，却见坐在席中的张颌点点头，抱拳沉声说道，“启禀主公，逢先生所言句句属实，那陈蓦端地不简单，那日末将趁夜混入曹营，然而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亦无法将其拿下……”
“什么？”袁绍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惊声问道，“连你也无法将其拿下？在夜里？”
张颌尴尬地点了点头，其实说到底，在那一晚，他曾险些将陈蓦逼到绝境，若不是张宁暗中出手，驱散了笼罩夜空的乌云，叫月光得以照射曹营、因而叫张颌失去了黑暗的助力，或许陈蓦多半要败在张颌手中，但是很遗憾的，张颌显然不清楚这件事，只是单纯地认为乌云散去仅仅是出于陈蓦的武运。
“倘若在昼日呢？”袁绍皱眉问道。
张颌想了想，抱拳说道，“倘若是在昼日，恐怕末将仅有自保之力！”
袁绍听罢长长吐了口气，望着帐顶良久，微微点了点头，喃喃说道，“此事不怪你，早年间我在雒阳任司隶校尉时，此人已名动京师，那时我率三千兵勇挨家巡查此人，却未有丝毫消息，气地我与孟德……”说到这里，袁绍的声音戛然而止。
很显然，他是想到了眼下他与幼年至交曹操两军对峙的局面。
微微叹了口气，袁绍这才注意到逢纪依然跪拜在帐下，咳嗽一声，故作严厉说道，“逢纪！”
“在！”逢纪大拜于地。
“虽此事大错不全赖你，然你身为参军，却不叫颜良提高警惕，视同渎职，从今日起，削除你参军一职，并扣你半年俸禄，命你暂时行参军事务，戴罪立功！——你可心服？”
逢纪听罢长长松了口气。
要知道削除参军一职，却行参军职务，换而言之，袁绍的处罚只不过是形式上而已，至于那半年俸禄，对逢纪而言更是不痛不痒，见此，逢纪不禁暗暗有些感激郭图的先见之明。
“主公明断，在下心服口服！”
见袁绍变相地宽恕了逢纪，郭图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毕竟他与逢纪同属一派，倘若逢纪有失，单他郭图一人，又何以能与田丰、沮授相抗衡？
不得不说，袁绍麾下的朋党派系之争，要比曹操帐下寒门士子与世家士子之争更为激烈。
“起来吧！”
“谢主公！”
望着逢纪拱手一记大拜，随即回席就坐，袁绍坐在主位上长长吐了口气，喃喃说道，“我本以为已揽尽天下豪杰，却不想……孟德那家伙啊，自幼便人缘好极，明明我与他家境相似、遭遇相似，却每每是他占得先机……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孟德！”
说着，袁绍缓缓站了起来，回顾帐内众人，沉声喝道，“传我令，营内将士皆往山林伐木搭桥，待明后日诸路兵马、百万大军一至，齐攻白马！”
帐内文臣武将闻言站了起身，拱手抱拳。
“是！”

第210章 祸不单行（三）
——初平三年三月二十九日，白马渡口曹营——
截止到今日，袁绍麾下那近乎百万大军已有大半抵达黄河北岸，然而与此同时，曹操却仍然未能结束延津、平丘一带的防御事宜，换而言之，此刻留守在白马渡口曹营面对袁绍百万大军的，只有陈蓦、曹仁、张素素与张白骑四人以及他们麾下共计八万兵马。
这差距，太大了……
差不多辰时前后，陈蓦早早便起身，来到了白马曹营帅帐之内，坐在帐中主位，对着摆在案上行军图发呆，琢磨着袁军的兵力分布。
本来，这些事应该由白马渡口曹营真正的统帅曹仁处理，但遗憾的是，被颜良打到重伤的曹仁至今还未能下榻，不得已之下，军衔、官职最高的陈蓦勉为其难地暂时代替曹仁，接手了白马渡口曹营所有军务，可以说，眼下他是代曹仁行使一军主帅之职，而今日，便是他暂为主帅的第三日。
不得不说，这是陈蓦第一次作为一路兵马的主帅，毕竟在此之前，他几乎都是作为将领在沙场上冲锋陷阵，所率兵马从未超过三千，何曾像眼下这样，对着行军图运筹帷幄？
更要命的是，身为将领时，他可以按着主帅的将领行事，但是如今他身为一路兵马主帅，手中却是捏着多达八万将士的生死，不得不说，陈蓦倍感压力。
好在陈蓦身边有司马懿这等智慧之士，否则，恐怕不需要袁绍进攻，他多半会被这股无形的巨大压力所压垮，毕竟，他的决策事关八万将士的性命。
说实话，陈蓦并不是很情愿代替曹仁行使主帅之职，但关键在于，除了他以外，此刻白马渡口曹营内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张素素？她或许会是一位合格的首领，但是，她是一个女人，单单这一点便很难叫曹仁麾下的将领心服，再者，这个年方妙龄的女人如今变得太重利益，说不定会为了胜利作出什么抛弃士卒、甚至将士卒为诱饵的事来，以至于曹仁根本不放心将自己手底下的士卒交给她。
而至于张素素青州军中好比赤鬼吕布这等存在，根本无法在公然露面，毕竟他们的身份实在是过于诡异。
如此一来，唯一合适的人选，便只有陈蓦了，除此以外，其余张辽、曹性、高顺等人根本就不具有这个资格。
于是乎，陈蓦勉为其难接手了这一路兵马主帅的职位，说到底，这是最妥善的办法。
一来陈蓦的官职是征西将军，与曹仁平分秋色、不见高低；二来陈蓦拥有着一身过硬的实力，换而言之，可以使得军中的凝聚力与士气更甚，毕竟有这么一个万人敌级的猛将作为主帅，好歹可以给麾下的士卒增添一点信心；至于最后一点，曹仁信任陈蓦，他相信以陈蓦的武德，必然不会做出一些故意叫麾下士卒送死的事来。
反过来说，只有陈蓦作为这一路兵马的统帅，才可以同时得到曹仁曲部、黑狼骑、青州兵三者的支持，而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从未担当过如此重任。
不过话说回来，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是么？
“阿蓦你放手施为，有什么顾虑，可来问我，为兄自无不言。”这是曹仁在将主帅之职暂时交给陈蓦时所说的话，看得出来，他对陈蓦十分信任。
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曹仁的话，使得陈蓦稍稍有了几分自信，但是，看着躺在榻上养伤的曹仁其身上绷带依然渗着鲜血，陈蓦实在不好意思去连番地打扰曹仁，不过幸运的是，陈蓦身旁还有司马懿，他可以将一些比较棘手、比较麻烦的事全部交给司马懿，毕竟在陈蓦看来，司马懿这家伙简直堪称鬼才，好像就没有他不擅长、不明白的事。
或许是看久了行军图吧，陈蓦只感觉脑袋一阵发胀，在揉了揉脑门后，转头望着帐下小席中的司马懿，问道，“仲达，我军兵马分派，你考虑地如何了？”
而此时，司马懿正挥笔在竹策上绘着什么，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看他模样，简直就是陈蓦专属首席谋士。
“啊？兵马分派？”被陈蓦一句话惊醒的司马懿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指着陈蓦身前的桌案，说道，“一个时辰我前，不是交给你了么？”
“呃？我找找……”陈蓦愣了愣，在桌案上的文策中翻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司马懿所书的兵马分派图示，摊开那竹策一看，陈蓦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那大如案面的竹策上详细地绘着白马曹营的格局，再者，那洋洋洒洒的数百字，详细地道出了每一支兵马的分派任务。
黑狼骑，曹仁曲部、青州兵，司马懿不但妥善地划分了这三支兵马在营内屯扎的地点，并且连三者各自的任务都注明了，甚至于，连黑狼骑在黄河沿岸的巡逻范围、以及营地里的换防、支援等各种细小注意事项都逐一点明了，简直就是……巨细无遗、滴水不漏！
“你这家伙可以啊！”手捧着竹策，陈蓦惊讶地望着司马懿，他很难想象这么个人才竟然在河内当了数年的小吏，从未升官。
或许是看出了陈蓦心中的想法，司马懿得意地哼了哼，似乎很是受用，但是，在联想到某些不愉快的事物后，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退了下去，叹息说道，“所谓宿命，人之不可拒也！”
与其说是叹息，倒不如说是抱怨。
陈蓦听罢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偷笑，因为他很清楚，司马懿所指的，是那家伙那匪夷所思的[狼顾之相]。
每当这个时候，陈蓦便不禁有些感慨那所谓的[上天的玩笑]，比如说，让本来对未来不报以希望的他先后遇到了张素素与唐馨儿，从而改变了以往的为人处世，又好比说，叫司马懿这个慵懒至极、缺乏恒心、无甚野心的家伙，故意叫其与常人不同，甚至于，给予了他那暗示着野心卓著的狼顾之相……
“嘿！”想到这里，陈蓦不禁咧了咧嘴。
“……”听闻那一声笑声，司马懿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撇头望向陈蓦，没好气说道，“你方才笑了，对吧？”
“什么？”陈蓦故意装出毫无知情的模样。
只见司马懿脸上闪过一丝涨红之色，丢下手中之笔，薄怒说道，“你方才是在笑懿，对吧？——好啊，希声，懿好心好意为你出谋划策，你倒好……几次三番触及懿旧日伤疤……”
“什么伤疤？”陈蓦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
司马懿气急败坏地看了一眼陈蓦，随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或许谁都不会想到，似司马懿这等目空一切、甚至于不将当朝天子都放在眼里的妄逆之人，竟然被陈蓦吃地死死的，不过反过来说，此事也足以证明，陈蓦与司马懿确实称得上是情投意合的至交挚友。
“此乃懿臆测袁军明、后日强渡黄河的地点，与实际或许有些出入，你叫麾下黑狼骑多加注意！”没好气地将手中的竹策拍在陈蓦面前的桌案上，司马懿伸了个懒腰，朝着帐外走去。
“喂，仲达，你做什么去？”
只见已走到帐口的司马懿转过头来，幸灾乐祸地说道，“在下又不是此营主帅，何须时刻呆在帐内？当然是去补个觉咯，拜你所赐，这几日懿都不曾休息好……”说着，他敷衍地行了一礼，全然不顾陈蓦愤慨的目光，嘿嘿笑着转身离开了。
“这个没义气的！”陈蓦恨恨地咬了咬牙，他哪里会不清楚，司马懿之所以要提前离开，无非是为了避开张素素与张宁这对姐妹的对峙罢了。
说来也奇怪了，张素素与张宁这几日都往帅帐跑，一坐就是一昼日，诡异的是，两人自见到对方起便不再说话，枯坐在帐内，与眼神对方斗法，那种沉闷的气氛……
想到这里，陈蓦浑身一个冷战，在愤愤地暗骂了一句不将义气的司马懿后，抬脚离开了帅帐。
身为主帅，也应该时而在帐内巡视，观察一下麾下士卒的动态……对吧？
仿佛是给自己所找的借口般，陈蓦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走出帐篷，来到营中。
“将军！”
“陈将军！”
在陈蓦经过的时候，营内的曹兵、青州兵相继向陈蓦行礼，更别说陈蓦嫡系本部兵马黑狼骑。
走向辕门时，陈蓦不经意间见到了那悬挂在辕门之下的十几颗头颅，他暗暗叹了口气……
逃兵……
纵观古今军队，无论是哪个朝代，哪个战事，都会出现逃兵，这是无法避免的。
这些逃兵有错么？
说实话，就陈蓦个人而言，他很理解他们，毕竟每个人只有一条性命，哪有不好好珍惜的呢？尤其是像眼下这样，面对袁绍近乎百万大军，谁会不感到惊惧呢？毕竟这几乎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事，即便是陈蓦明知曹操在历史中会取代袁绍成为北方霸主，亦不禁有诸多压力，更何况是那些毫不知情、不知明日究竟的士卒？
唉，要做逃兵就给我准备地充分点，被人抓回来算怎么回事……
负背双手站在辕门在，默默望着那些近乎已风干的头颅，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陈蓦对这些士卒有些歉意与内疚，因为是他下令将此些逃命斩首，并且悬挂头颅于辕门之下作为警示，毕竟，这种事一旦不提前防备、将其杜绝，必然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为了大局考虑，接手白马渡口主帅之职的陈蓦不得已狠下杀手。
说实话，陈蓦没有做错，因为这是他身为主帅必须要做的事，反过来说，那些逃兵也没有错，毕竟，无论是谁都会爱惜自己的生命，甚至于，就连将这些逃兵抓回来的、如今担任着巡逻、守备重任的曹性也没有错，因为，在战前将逃走的士卒抓回处置，这是他分内之事……
啊，怪不得任何人，要怪……就怪上天吧，叫那些逃兵未能成功逃走，就像陈蓦所认为的。
微微摇了摇头，陈蓦朝着营地的寨门而去。
或许是注意到陈蓦的走近，守在曹营内外的曹兵一个个都相继挺直了腰板，只有一个士卒似乎没有察觉，依旧半拄半抱手中长枪，倚在寨门两侧的木栅栏上打盹。
不得不说，当发现陈蓦朝着那名士卒走去时，其他曹兵吓得额头冷汗直冒，但是，他们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提醒那名打盹的士卒，只能在心中暗暗着急。
这小子完了……
被陈将军抓个正着……
附近十几名曹兵，无外乎在心中做此想法，但是出乎他们的意料，陈蓦似乎并没有走向那名士卒的意思，而是站在他跟前，负背双手眺望着河对岸连绵不绝的袁军营寨，随即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那名士卒，露出几分杀气。
不得不说，陈蓦的杀气，那可是不得了，就连那些一直注意着陈蓦的曹兵都不觉浑身一个冷颤，更别说那个打盹的士卒。
“有……敌军？！”
伴随着附近所有曹兵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那名打盹的士卒猛地一惊，双手握紧了手中长枪，一脸惊乱地朝着四下瞅着，然而，当他抬眼望见站在自己的，竟然是身披朱红战袍、代曹仁行使主帅一职的陈时，他的面色顿时变的青白，浑身不由一颤，随即，大颗大颗的冷汗便从他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向脖颈，很显然，他被吓得不轻。
不得不说，此刻曹营附近一片寂静，在场所有人都默默看着陈蓦如何处理此事，但是没有想到的是，陈蓦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轻笑，仿佛揶揄般轻声说道，“这下清醒了吧？”
“呃，”那名士卒显然无法像张宁那样准确把握陈蓦心中想法，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说道，“是……是的，将军！”
“以后注意点，或许下次你再感受到杀气，便不是来自我，而是来自突袭营寨的敌军了！”
“是！”
这就完了？
附近的曹兵面面相觑，毕竟在他们看来，那名士卒的行为简直就是渎职，玩忽职守，但是看陈蓦的表情，却似乎没有处罚的意思。
这……
不得不说，陈蓦的做法让附近的曹兵有些难以接受，甚至于，连那名渎职的士卒也有些惴惴不安。
“将……将军，您……不打算责罚小的么？”
“为什么？”陈蓦转过头来望着那名士卒。
“因为……因为小的在当值的时候……”那名士卒有些说不下去了。
“呵，”陈蓦淡淡一笑，摇摇头说道，“在我看来，处罚没有必要，你们要知道，倘若你们在当值的期间玩忽职守，而敌军恰恰在此时发动突袭，那么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而第二个，是你们的同泽，营内的好友！——这个处罚，足够重了吧？”
众曹兵听罢一惊，包括那名渎职的士卒，因为陈蓦一句话点明了事情的厉害。
见众曹兵面面相觑，眼中露出几分仿佛恍然大悟般的惊色，陈蓦点了点头，依旧隔江眺望着对岸的袁营，他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毕竟在陈蓦看来，底层的士卒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再者，这些士卒根本没有太有效的保命手段，一旦踏上战场，实在无法断言他们是否能活着回来，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他们生前如此苛刻地对待他们呢？
或许这就是陈蓦式的体恤吧，用类似于放羊的手段统帅手底下的士卒，当然了，这种想法多半不会被其他武将所认同。
但是不管怎么样，因为陈蓦这一番话，寨门附近的曹兵倒是对陈蓦充满了好感，毕竟在他们看来，陈蓦是一位懂得体恤部下将领。
“唔？”忽然，陈蓦皱了皱眉。
因为方才已经与陈蓦尝试着谈了几句，是故有一名士卒大着胆子问道，“将军何事惊疑？”
只见陈蓦抬起手，指着漂浮在袁营之上那一大片乌云，诧异说道，“这片云何以不动？——你们可曾见它移动？”
话音刚落，就见附近的曹兵一个个露出的古怪的表情，其中一个甚至小声提醒道，“将军，那并非雨云，乃是袁军埋锅造饭时所生黑烟所致……”
陈蓦听罢瞠目结舌，待细细一瞧，这才发现事实正如那名士卒所言。
不得不说，方才陈蓦甚至联想到了关于妖术的事，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竟是对岸袁军埋锅造饭之际所产生的黑烟……
遮天蔽日！
“……”陈蓦长长吐了口气，随即微微摇了摇头，待他的目光再落到营门附近的曹兵时，他眼中却露出了几分嘉奖之色，冲着他们点了点头，轻声赞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曹将军麾下精锐！”说罢，他转身朝着营内走去。
望着陈蓦离开的背影，众曹兵面面相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陈蓦为何要称赞他们，他们岂会想到此刻陈蓦心中的想法。
不愧是曹子孝手下的兵啊，面对着那般巨大压力，竟然还有闲心打盹……
回望了一眼那震天蔽日的黑烟，陈蓦长长吐了口气，不得不说，在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后，就连他也不禁有些紧张。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声呼唤。
“蓦哥，蓦哥！”
陈蓦抬头一望，却见一身戎装的张辽驾驭着战马从身后而来，翻身下马，将怀中一封书信递给陈蓦，口中说道，“蓦哥，我在巡逻时撞见曹公所派信使……”
陈蓦伸手接过封，在犹豫了一下后将其拆开，本来，这应该是曹仁开启的，但是在之前，鉴于曹仁重伤在帐内疗养，并且时而仍处于昏厥的状态，是故，他曾事先叮嘱过陈蓦，倘若收到曹操书信，陈蓦可先行观阅并且做出决断、随后再呈交他手中，如此一来，陈蓦这么做倒也不算越权。
然而一看之下，陈蓦的表情却变了……
“怎么了，蓦哥？”张辽疑惑问道。
只见陈蓦深深皱紧了双眉，负背双手仰头望了一眼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曹使君……要我等死守白马十日！”
“哦，我还以为……”正说着，张辽好似惊悟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惊讶说道，“要我等？什么意思？”
“就是说，曹使君，不来白马了！”
“什……什么？！”
张辽面色大变。

第211章 纠纷
——初平三年三月二十九日，白马渡口曹营——
“换而言之，曹孟德这是准备将我等视为弃子么？”
在白马渡口曹营帅帐内的会议上，得知曹操改变主意的张素素冷言冷语地嘲讽着，这令在场的几位曹仁麾下的部将面色微变，仅看她不用平日的曹公来称呼曹操，而是直呼曹操表字，便足以证明她此刻的心情十分恶劣。
也难怪，毕竟曹操的做法实在有故意削弱张素素一方的嫌疑，别张素素，就连陈蓦也感觉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关于此事，司马懿却持有不同意见。
“张天师息怒，在下倒是觉得，曹使君并无歹意，若是在下所料不差，此信应当是交予曹子孝将军之手，恐怕，曹使君并未料到曹子孝将军被颜良打至重伤，在帐内养伤无法主持营内事务吧！”说着，司马懿捏着手中的信函晃了晃，只见封皮上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小篆，[子孝亲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带着张素素的脸色也稍稍改善了许多，经司马懿一说帐内众人才意识到，前几日的战报恐怕还并未送到曹操手中，换而言之，信中那半命令的口吻，显然是对曹仁而言的，在想通了这一层后，帐内众人的面色明显好看了许多，尤其是张素素以及陈蓦麾下张辽、曹性等黑狼骑将士，毕竟被人当做弃子抛弃这种事，实在是难以忍受。
“可曹公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呢？”曹仁麾下一名名叫李凉的将领纳闷问道，不得不说，他所说的正是在坐所有人的心声。
其实想想也可以明白，在曹仁身为白马渡口主帅的情况下，曹操又何以会轻易将白马这个据点、连带着据点内七八万兵马抛弃，且不说此刻聚集在白马的兵马几乎是曹操麾下将近一半的兵力，一旦损失过重，那意味着曹操日后再没有力量抵挡袁绍，再者，曹操之父曹嵩虽说本姓夏侯，是当初夏侯家过继给曹家洛阳一支曹腾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曹操已俨然是曹家一员，并且极受重视的年轻一辈，而曹仁，更是曹家支持曹操最明显的举动。
即便是不顾堂兄弟的情义，曹操也不会轻易地舍弃掉曹仁，毕竟那意味着舍弃曹家的支持，但是话说回来，既然在这种情况下，曹操依然将这份近乎于命令的书信送到了曹仁手中，那就意味着……
“看来曹使君颇为信任曹子孝将军呐！”将手中的书信摆放在陈蓦桌案前，司马懿微微叹了口气。
说白了，这件事不过是一个误会，因为曹操他并不清楚曹仁在前线身负重伤，并且，曹仁已将白马渡口的所有职权都交托给了陈蓦，或许曹操也意识到这件事多半会叫人产生误会，是故，他将书信交给了曹仁，毕竟曹仁是曹操的族中堂弟，有他在白马渡口，即便是死守白马这种近乎是不可能的命令，也不会叫白马渡口的曹兵产生类似曹操已将其抛弃的想法，毕竟曹仁的身份就在这里摆着。
但问题是，眼下并非是曹仁主事啊！
接，还是不接？
陈蓦皱了皱眉，随即伸手捂了捂额头，看得出来，他十分的犹豫。
按理说来，他陈蓦既然受曹仁嘱托，接手了白马渡口的种种事宜，那么，自然而言必须接受曹操这道命令，毕竟曹操多半也是为大局考虑，但问题是，白马渡口仅仅八万兵马，真的能够抵挡住袁绍百万大军么？
要知道在这种冷兵器的时代，虽说有过不少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一方，往往根本不需耗费多少兵力便能碾压对手。
说白了，其实这就是士气上的问题，打个比方说，一队二十人经过艰苦训练的士卒，在面对一队百人的敌军时，他们或许会选择顽强抵抗，甚至于能够杀死对方远超二十人的士卒性命，但是，当这二十人面临一千人、甚至是一万人时，他们多半只会选择逃跑，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对方甚至能够以零伤亡的代价取胜。
而眼下白马渡口的状况便是如此，面对着袁绍近百万大军，仅仅只有七、八万兵力的曹军一方，首先在士气上便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而且这种情况在当其真正面对袁绍如潮水般的军队时尤其明显，更有甚者，袁绍麾下军队中其中五十万甚至只要站在一旁摇旗助威，单凭其其余二十余万兵马便能将白马渡口的曹操打地溃不成军，毕竟有时候，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确实能起到无法估量的作用。
但是话又说回来，陈蓦又不能拒绝，毕竟，曹操既然发来了这份命令，那必然是有其用意所在，说句不客气的话，倘若陈蓦无法死守白马十日，因而破坏了曹操全盘计划，以至于袁绍挥军南下、势如破竹，这……
恐怕历史多半便要改写了！
“呼！”陈蓦长长吐了口气，在捏了捏鼻梁后，转头望向司马懿，问道，“仲达，你怎么看？”
司马懿轻笑一声，负背双手在帐内来回多了几步，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小可看来，曹使君恐怕是大有所图……”
“哦？”陈蓦愣了愣，满脸不解。
只见司马懿环视了一眼帐内众人，沉声说道，“小可以为，曹使君多半是断定我军无法凭借黄河天险阻挡袁绍，是故，欲避其锋芒，拖延战事，一面叫我等死守白马阻挡袁绍，为其争取时日，一面行竖壁清野之策，将东郡、濮阳等兖州边境之民、之粮、之物资，尽数南迁，叫袁绍无法就地得到补给……”
这边司马懿正说着，那边张辽忽然插口说道，“那又能怎么样？袁绍既然能聚集百万大军，岂会不提前准备百万大军所需之粮草？”
“张将军说的是，”轻笑一声，司马懿正色说道，“不错，袁绍如今坐拥冀、青、幽、并四洲，挥百万大军南下，岂会不提前准备这百万大军粮饷之理，但是诸位可曾想过，这些粮草乃是从冀州、并州、青州三地运来，换而言之，曹使君退一分，袁绍整条战线便拉长一分，其运输粮饷的路线便延长了一分，换而言之，倘若袁绍从冀州将粮谷运到河内需要十万民夫、半月光景，那么，一旦曹使君退至许昌、陈留等地，袁绍便需要征集更多的民夫、耗费更多的时日在维持其麾下百万大军每日军饷消耗……”
“原来如此！”张辽听罢恍然大悟，望向司马懿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几分不同寻常，毕竟，在他之前几乎没怎么把这个家伙当回事。
司马懿多半是瞧见了张辽惊讶的目光，心下暗暗一笑，继续正色说道，“且不单如此，小可观曹使君当初在泗水破徐荣、在钜野破吕布，惯乱人粮道，倘若袁绍过于激进，拉长战线，曹使君多半会叫麾下大将暗袭袁军粮道，适想之，倘若袁绍粮道被断、军粮被劫，即便其空有百万大军，恐怕也难有作为……”
“也就是说，曹使君是见敌我兵力过于悬殊，认为单凭黄河天险不足以阻挡袁绍，是故临时改变主意，欲暂避其锋芒，准备挑袁军的粮道下手咯？”在总结了司马懿的一番说辞之后，张素素用略感惊讶的目光望着司马懿。
“正是如此！”司马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即望向陈蓦，轻笑说道，“不过，仅看曹使君信中口吻，小可足以断定，曹使君恐怕还未能将濮阳、东郡境内百姓、粮谷南迁完毕，是故，不得已叫曹子孝将军死守白马，为其拖延时日……”
陈蓦听罢，沉默良久，忽然抬头望向司马懿，问道，“仲达，你意下如何？”
司马懿轻笑一声，摇头不语，陈蓦顿时会意，遂不再言及此事，只要帐内众将管好本职，然而待众将离开帐篷，仅仅剩下张素素以及从始至终都未曾插嘴的张宁时，陈蓦这才说道，“说说你的看法，仲达。”
望了眼陈蓦认真的眼神，司马懿苦笑一声，摇摇头，低声说道，“在懿看来，死守白马实在不易！——说句不客气的话，懿实在看不到此战究竟有几分胜算！”
“没有胜算么……”陈蓦长长叹了口气，其实说实话，自从那一日在错将黄河对岸袁营的炊烟看成是雨云之后，他对于此战便心虚地很，要知道，如今的他可是万人敌，连他都对此战胜算不怎么报以希望，又何况是底下的普通士卒？
“至多只有一成吧！”司马懿耸了耸肩说道。
望着司马懿那轻松的表情，陈蓦眼中露出几分诧异，疑惑问道，“仲达，你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不在意何事？”司马懿轻笑一声，淡淡说道，“希声指的是，万一曹使君败北，袁绍坐拥中原？”说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哂笑说道，“就算如此，懿何惧之有？——懿不过是一小吏，随波逐流，想那袁本初也不会与我为难！”
陈蓦闻言气乐了，没好气说道，“你倒是看得开，怎么你不考虑一下你兄？”
说实话，陈蓦只是有些不爽司马懿那事不关己的表情，是故，他故意想用话来挫一挫司马懿，但是却没想到司马懿轻笑一声，笃信说道，“希声你不懂，即便袁绍坐拥中原，亦不会将家兄如何如何，单靠杀人，是无法坐享天下的，懿可以断定，一旦他日曹使君败北，袁绍必然会对曹使君麾下众文臣武将封官进爵以收买人心，除夏侯家、曹家两支以外，又有多少世家愿意与曹孟德陪葬？正所谓成王败寇，便是言此！”
“照你这么说，我若是投了袁绍，岂不是也可以封官进爵？”陈蓦闻言没好气地说道。
只见司马懿轻笑一声，随即点了点头，正色说道，“不错！——正是如此！”
“……”
见陈蓦面露诧异之色，司马懿双手一摊，哂笑说道，“倘若希声愿投袁绍麾下，想必会受到袁绍重用，希声莫要以为你斩了颜良，那袁绍便将你视为死敌，那袁本初虽然沽名钓誉，但也不至于目浊至此，他岂会不知，颜良乃一鹿也，而希声，乃猛虎也，失一鹿而得一猛虎，何失之有？”
陈蓦一听面上更是露出几分好笑，摇头说道，“仲达，你莫不是暗中收了袁绍好处吧，怎么今日处处为袁绍说话？”
说实话，陈蓦这句话实在有些失礼，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已变色，也就只有与他关系极好，深知其为人的司马懿并不当回事，闻言笑嘻嘻说道，“懿倒是琢磨着，倘若能将你说服，懿日后倒是也能在袁绍帐下混个一官半职，这岂不是一桩美事？”
“行了行了，”见司马懿越说越离谱，陈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投奔袁绍之事，休要再提了，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替我想想，如何厮守白马十日！”
“是是是，陈大帅，”见陈蓦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司马懿也不再开玩笑，只见他轻笑两声，忽而扫视了一眼张素素，随即望向陈蓦，似有深意地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懿斗胆要问，是否是下定决心要死守白马十日，不惜任何代价！”
陈蓦闻言一愣，皱眉说道，“我不是说了么……”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听身旁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轻笑。
“你这是在问我吧？看看我是否有意要助曹孟德，是么？毕竟小女子有过临阵倒戈的先例呢！”
陈蓦愣了愣，转过头来，皱眉望着司马懿与张素素。
见被张素素说破此事，司马懿倒也不在意，脸上堆起几许轻笑，若有深意地说道，“要守住白马十日，除了希声之外，天师麾下五万青州兵亦是举足轻重，更有甚者，懿隐约听闻青州军中有四员上将……是故，天师的看法，也是至关重要啊，倘若天师不看好曹孟德，欲就此改投袁绍，即便小可诸多谋划，恐怕也无丝毫作用……”
“咯咯咯，你还真是敢说啊！”张素素闻言轻笑几声，淡淡说道，“放心吧，小女子与小蓦想法一致，暂无投奔袁绍想法！”
“是因为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么？”司马懿神色莫名地说道。
张素素闻言皱了皱眉，深深望了一眼司马懿，忽而轻笑说道，“你很聪明，司马仲达，小蓦帐下有你等人物作为参军，素素感觉很庆幸，不过……倘若你有意歪曲小女子话意，即便你是小蓦至交好友，素素也不会置若罔闻的！”
望着张素素眼神中那隐隐的警告之色，司马懿心中一凛，但是话说回来，对于这个女子在危急关头尚且能够如此冷静地判断厉害得失，说实话，他不由产生了几分钦佩，但是钦佩之余，他对张素素这个女子也变得格外警惕起来。
司马懿猜的不错，其实早前几日，张素素便想过是否要改投袁绍，毕竟曹操与袁绍之前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于悬殊，甚至难有一两成胜算，反过来说，倘若张素素改投袁绍，且不论陈蓦，单单凭借她麾下五万青州兵，就足以被袁绍采纳并且重用，但是待张素素细思一番后，她却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原因就像司马懿所说的，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即便没有她率领五万青州军倒戈改投袁绍，袁绍依然能够战胜曹操，如此一来，袁绍势必不会将张素素以及她麾下五万青州军看得太重，反过来说，袁绍的实力太过强大，倘若他过河抽桥，即便张素素有赤、青、黄、白四鬼所统领的青州军，恐怕也难以对付袁绍百万大军，说白了，或许之前张素素多半还有与袁绍讨价还价的资格，但是当袁绍击溃曹操的那一刻起，张素素便就此失去了这个资格，倘若袁绍有意要除去张素素并其麾下青州兵，张素素没有任何抵挡能力。
正因为如此，张素素才选择了死保曹操，毕竟眼下曹操直系军队的实力与张素素麾下青州军相差不远，是故，张素素不必畏惧曹操是否会掉转枪头对付她，但是，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倘若能胜，则青州军实力壮大，更有甚者，若是能收复几名袁绍麾下强兵强将，甚至能够一举超越曹操直系兵马，但是反过来说，一旦败北，那无疑是万劫不复……
“说说吧，你的看法！”拿起案上茶盏喝了一口，张素素催促道。
而此事，司马懿显然也想通了其中的曲直，倒也不再猜测张素素是否别有异心，闻言拱了拱手，正色说道，“如此，且听小可一言！”说着，他几步走到陈蓦面前，手指指着陈蓦面前桌案上所摆放着的行军图，正色说道，“死守白马十日，看似难如登天，但是，我军亦有黄河天险相助，此乃地利，倘若运用得当，不亚于十万精兵……袁绍麾下百万大军，大多出自幽、冀、并三州，不习水性，倘若要渡河，唯有搭桥，只有搭建浮桥，袁绍才能叫其麾下百万大军踏足兖、豫！”
“重点！”张素素不以为意地喝了一口清茶，毕竟司马懿所说的，不过是一些谁都知道的事。
“呵，”见张素素出言催促，司马懿淡淡一笑，忽而沉声说道，“重点就在于袁军如何搭桥！”
“什么意思？”陈蓦皱眉问道。
只见司马懿手指在行军图上点了几处，正色说道，“眼下正值春汛，黄河水势湍急，换而言之，并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够搭建浮桥的，在懿看来，上游六十里处、上游二十里处、下游三十里、以及此地，这四处是最适合偷渡、搭桥所在，并且，这一点袁绍帐下谋士应当也已经了解……”
“此地也算在其中？”一直没有插话的张宁好奇问道，也难怪她如此惊讶，毕竟搭桥可不是一日两日的工程，当着白马八万曹军明目张胆地在河对岸搭桥，别说张宁，就连陈蓦也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袁绍虽有百万大军，但是限于地势的不利，与曹军作战的定多只有二十万到三十万，这并不能完全体现袁绍在兵力上的优势，说白了，就是袁绍并不能单纯以兵力上的优势碾压曹军。
见陈蓦、张素素、张宁三人面露诧异之色，司马懿笑了笑，低声解释道，“莫要以为袁绍在河对岸设营，便贸然断定他不会选择在此地搭桥，兵法云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但是，倘若他在此地搭建浮桥，我等不是一眼就能看到么？”张宁惊讶说道。
听闻张宁话中的我等二字，司马懿愣了愣，望见了张素素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他，很识趣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单单就这个疑问说道，“确实如此，但是并不是不可能……”
话音刚落，忽然帐外有人通报，在经过陈蓦的允许后，有一名士卒匆匆奔入帐内，叩地抱拳禀道，“启禀陈将军，袁军在河对岸搭建浮桥！”
陈蓦愣了愣，与司马懿对视了一眼，挥挥手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密切监视袁军，有何动静，立即前来禀告！”
“诺！”前来报讯的曹兵应声而退。
望了一眼那曹兵离去的背影，张素素轻哼一声，冷冷说道，“看来袁本初当真是没将我等放在眼里啊！”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皱眉沉思在帐内踱了几步，随即摇摇头说道，“不对，此乃佯计也！”
“什么意思？”陈蓦问道。
只见司马懿一振衣袖，正色说道，“所谓浮桥，乃木、竹所造，虽浮于水上，然淋上火油，也不难将其烧毁，倘若袁绍当真在此搭桥，我等只需一把火便能叫其无功而返！——袁绍帐下亦有高明之士，岂会作出此等无用功？”
“你的意思是……”
“此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袁绍故意叫我等看到他在此处搭桥，待我等将全部注意灌注于此地时，他再暗中调遣一支兵马，在上游或者下游偷渡至南岸……”
陈蓦闻言愣住了，诧异问道，“不是说袁绍麾下士卒大多出身北方，不习水性么？”
司马懿摇了摇头，低声提醒道，“希声想岔了，即便袁军不通水性，但倘若假借木舟，虽黄河宽达数十丈，但也不至于难以渡河，倘若叫袁军暗中偷渡至南岸，我等多半要腹背受敌了！”
“原来如此！”陈蓦闻言长长吐了口气，在沉默了一挥后，沉声问道，“以仲达看来，袁军回从上游或者下游何处渡河，且，于几时渡河？”
“这个……”司马懿闻言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希声莫要将懿估看地太高了，这如何猜得到，恐怕也只有叫巡逻的士兵多加注意了！”
话音刚落，便听张素素在旁轻哼一声，淡淡说道，“这有何难？”
陈蓦闻言一愣，转头望向张素素，却见张素素有意无意地望向自己，却不发一语，心中顿时有些犹豫。
一时间，帐内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张宁还是司马懿，都不难看出张素素这是故意不说话，好叫陈蓦主动向她询问。
说实话，张素素的本意只是想让陈蓦主动询问自己罢了，毕竟之前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僵，这令她非常痛苦，是故，她迫切希望能与陈蓦多说说话，借以缓和两人之前的紧张气氛，但遗憾的是，她的做法并不是很合适，毕竟她与陈蓦都是那种主观性很强的人，换而言之就是心高气傲，是故，期待陈蓦能够妥协的张素素，注定无法得到预期的收获。
果然，面对着张素素近乎与要挟的做法，陈蓦心中很是不满，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抱抱拳，不情不愿地说道，“敢问张天师有何高见？”
不得不说，人的主观情绪往往决定着他们对事物的看法，倘若在以往，张素素的任性不出意外会被陈蓦视为撒娇，但是如今，两人的关系已处于破裂边缘，至于陈蓦竟将张素素的任性当成了要挟，而这，令他心中更为不满。
果不其然，陈蓦那公式化的口吻，叫张素素气地满脸涨红，闻言嗔怒说道，“张天师无有高见，陈大帅另请高明吧！”
“你！”陈蓦面色一滞，两人冷目对视，见此，司马懿咳嗽一声连忙出来打圆场。
“希声！”司马懿小声提醒着陈蓦。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勉强压抑了心中的不渝，平声静气地说道，“素素，你有什么办法能够探测到袁军动向么？”
望着陈蓦那眼中压抑的不满之色，听着他的毫无波动的口吻，张素素只感觉心中异常委屈，尤其是那毫无情感在内的素素二字，更是叫她倍感绝望。
“我用奇门遁甲，可以推算出袁军的动向……”张素素一脸失望地说着，随即，她抬头望了一眼陈蓦，见陈蓦不发一语，咬了咬嘴唇，从袖口内取出一只如手掌般大小的小巧龟甲。
这是她第一次在陈蓦自称我，而不是素素。
从始至终，张宁冷眼旁观，不发一语，精通于读心术的她，自然而然能够看穿张素素与陈蓦的心理，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是，她有什么理由要为她所敌视的妹妹辩解？
相反地，看到张素素脸上失落，张宁反而有些仿佛报复得逞般的暗喜。
真是愚蠢啊……
余的好妹妹啊，亏你与陈将军相识多年，难道还不知陈将军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么？
太可惜了呢，倘若你方才不等陈将军发问便主动将所有事道明，陈将军或许会有反省自身的想法，但是很遗憾地，你选择了逼迫……
呵！
想到这里，张宁暗中冷笑一声，随即，起身取过茶壶，为陈蓦添了一杯茶水。
“呃？”陈蓦哪里想得到这是张宁故意为之，见张宁为自己斟茶，他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连声称谢。
而张素素显然是瞧见了这一幕，气地贝齿紧咬，眼中怒火更甚，吓地一直注意着张宁与张素素这对姐妹的司马懿连忙低头喝茶，装作没有看到，毕竟张宁与张素素这对姐妹，哪一个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估摸过了一盏茶工夫，张素素长长吐了口气，低声说道，“今夜日落之后，明日子时之前，袁军多半会于下游偷渡至南岸……”说着，她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得出来，奇门遁甲之术，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今夜么？”陈蓦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忍不住望了一眼张素素。
正如张宁所预想的一样，陈蓦可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即便他方才对于张素素要挟般的做法极为不满，但是此刻见到张素素为了算明袁军动向而累地额头冒汗，他心中亦有些不忍。
然而，存心要破坏张素素与陈蓦关系的张宁，又岂能叫陈蓦在此时开口？
就在陈蓦正要开口之时，早已读到他心中所想的张宁，当即抢先说道，“既然如此，陈将军需当即做好准备呢，妾身看来，袁绍既然要叫其部将偷渡黄河，必然是挑选精兵强将！”
果不其然，被张宁这么一说，陈蓦的心神顿时被带向了此间，只见他闭目沉思了一会，忽而说道，“仲达，今夜你留守大营，我亲自去下游会会来将！”
“呃……好吧！”司马懿拱了拱手。
听闻陈蓦要亲自前往下游堵截袁军，张素素心中一动，因为她忽然想到，倘若与陈蓦一同随行，岂不是有更多的机会能够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
但是很遗憾的，张宁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妾身与陈将军一同前往，可好？”
就在张素素正在犹豫着用哪种语气叫陈蓦让自己一同前去时，张宁抢先一步，说出她心中所想。
“你？”根本没有注意到张素素复杂的神色，陈蓦错愕地望着张宁，却见张宁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妾身之父乃汉臣，是故，妾身乃汉臣之女，如今朝廷有难，妾身岂能袖手旁观？再者，妾身不才，稍通妖术，虽受限不能施展妖术夺人性命，不过，妾身可以设法隔断将军以及将军麾下伏兵气息，叫袁军无法探息！”
“这……好吧！”陈蓦犹豫了一下，出于各种考虑，他终究点了点头。
一时间，张素素面色铁青，猛然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河对岸的袁营中，袁绍麾下上将高览、张颌二人，正在两人麾下曲部中挑选着当夜欲偷渡黄河的精锐……

第212章 第一日：半渡而击（一）
袁军真的会来么？
在阵阵夜风当中，陈蓦站在一处高坡注视着不远处的黄河浅滩，虽然夜色昏暗，视力难及三十丈之外，但是对于陈蓦这样的万人敌而言，要看清六、七十丈的黄河对岸动静，那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了，在这样乌云罩月的天色下，六、七十丈对于陈蓦而言也是极限。
此地距离白马渡口大概二十里开外，河道渐渐变得越发开阔，水流湍急的河水到了这里，水势稍微平缓了一些，也正因为如此，这里被司马懿列为了最有可能被袁军选择渡河的地点之一。
而在三个时辰之前，陈蓦便带着将近一半的黑狼骑埋伏在此地的山林中，他并没有带上王思、王充、张辽、高顺、曹性等实力出众的将领，因为眼下局势非常，陈蓦麾下黑狼骑众将都暂时充当着巡逻卫队队长的职责，毕竟，要阻挡百万袁军趁机偷渡黄河，准确地把握上游乃至下游的所有地域的情报可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三月末的树林，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埋伏的场所，虽说眼下时节冬去春来，但是依然有许多树木未能长出其茂密的枝叶，好在今夜月色稀薄，是故，陈蓦也不担心己方将士的埋伏被敌军轻易探查到。
要说唯一的破绽，那就是气息……
对于大部分的普通士卒而言，他们多半无法理解捕捉气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对于经验丰富的将领而言，他们却可以捕捉到那些不易察觉的微弱气息，并且，凭借气息的强弱了解对方的实力以及位置，更有甚者，甚至能够以气息的流向判断对方的动作，吕布与关羽之所以能够瞬间捕捉到施展缩地过程中的陈蓦，依靠的便是这一点，但是对于陈蓦而言，他尚且无法做到这一点。
倒不是出于天赋或者经验，只是因为陈蓦自身的气息太过强烈、暴戾，容易覆盖掉对方的气息，正所谓世间万物皆有利弊，陈蓦在得到了庞大戾气的同时，也难免遗留下了这一弱点，而这一弱点，使得他在某些实力不弱、经验丰富的武将面前，就犹如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显眼，好在陈蓦已经掌握了屏蔽自身的气息，否则，像这类埋伏的事，恐怕便与他彻底绝缘了。
但是话说回来，虽然陈蓦能够做到气息的屏蔽，但是他麾下黑狼骑将士却多半难以办到，这也是陈蓦之所以应允张宁随军的原因，毕竟这个女人可以施展妖术彻底隔断众黑狼骑将士的气息，若非如此，陈蓦是决然不会带她一同前往的，毕竟在陈蓦看来，战争，就应该让女人走开，哪怕其中某些女子拥有着不下于万人敌、甚至是比拟武神级将领的恐怖势力。
“呼……”
在注视了河对岸很长时间后，陈蓦长长吐了口气，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倒不是出于犯困，只是这样长时间地毫无作为，实在叫陈蓦有些无聊地紧。
“袁军真的回来么？”陈蓦嘀咕着，倒不是他不信任张素素，只不过他已在此等候了足足三个时辰，耐心早已被磨地差不多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那有些不耐的表情，张宁犹豫着轻轻扯了扯陈蓦的衣袖，在后者转过头来时又慌忙放开，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低声宽慰道，“将军稍安勿躁，余虽不喜余那妹妹，不过却听说她幼年曾观遍那六本天书，正因如此，余虽有败她之力，却无法奈何地了她，如此看来，此事应当属实……如今她以《奇门遁甲》卦算出袁军动向，应当无有差错才对，将军且静观其变。”
“唔，也只有这样了……”陈蓦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说着，他的眼角忽然瞥见河对岸黑影一闪，待他仔细望去时，却发现河对岸竟有不少人影徐徐从昏暗的夜幕中现身。
“来了么？”陈蓦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半蹲身体，连带着顺手在身旁张宁的后背轻轻一按，示意她莫要被袁军察觉。
没来由地，张宁脸上一红，只感觉心口砰砰直跳，虽说她很清楚，陈蓦并没有别的意思。
“将……将军瞧见什么了么？”
“唔，”陈蓦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张宁她脸上的绯红，眼神直直盯着河对岸，低声说道，“袁军果然是打算偷渡黄河……”正说着，他的目光一紧，望着河对岸一位身披戎装的将领，低声惊讶道，“竟然是张颌、张俊乂那家伙！”
“可是前几日独自夜袭营寨的袁将？”张宁好奇问道。
“唔！”陈蓦深深皱起了双眉，因为前几日的较量中，以往所向披靡的贪狼首次遇到了劲敌，那张颌的命魂[狰]，在黑夜里简直都是无人能敌的存在，那日若不是恰巧乌云散去，恐怕自己多半要载在这家伙手中。
显然，陈蓦也并不清楚那一日是张宁在暗中相助于他。
“不好对付啊，那张颌……”正满脸忧虑地嘀咕着，陈蓦忽然瞧见河对岸的人群中，又有一人走了出来，出乎陈蓦的意料，此人竟与那张颌并肩而立，用谨慎的目光扫视着黄河南岸。
两员上将么？
陈蓦心中暗暗叫苦，要知道张颌可是背负着河北四庭柱之一的袁军上将，能与他平起平坐的，纵观袁绍帐下数百将领，也只有寥寥三个，并且，其中有一个已被他陈蓦斩杀，那么剩下的……
是高览还是文丑？
多半是高览了……
在想了片刻，陈蓦再次皱紧了双眉。
正如陈蓦所料，此刻站在张颌身旁扫视黄河南岸动静的，正是袁绍麾下四员上将之一的高览，或许比起颜良、文丑来，高览的名气要相对小得多，但是，那仅仅只是因为此人行事低调、不好虚名所致，但是在北地，单论行军打仗，高览才是袁绍麾下第一将帅人选，至于颜良、文丑等辈，最多不过是一个颇有武力的猛将罢了。
可以说，高览在袁绍帐下的地位，相当于曹操麾下的曹仁，是专门负责处理最棘手战事的最佳。
负责最棘手战事的最佳人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获得的殊荣，纵观曹操帐下众将，也只有曹仁堪负此任，除此之外，即便是强如夏侯惇，也只不过是一路兵马统帅罢了。
“很是平静呐，看来曹军并未算到我军有此一招！”望着河对岸的夜幕良久，张颌轻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便听身旁高览正色说道，“俊乂莫要大意，颜将军便是因为轻敌遭曹军埋伏，被断后路，因而魂断他乡……”
“嘿！”张颌闻言轻哼一声，淡淡说道，“颜良、文丑，莽夫罢了，空有其名、难副其实！能死在那个扬名已久的大刺客手中，那颜良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看得出来，张颌对颜良、文丑其实并没有太好的印象。
“扬名已久的大刺客？颍川黄巾陈蓦么？”高览转过头去，表情很是凝重，沉声说道，“听昼间军议所说，你竟然也奈何不了那陈蓦？可是属实？难道并非为逢纪开脱？”
张颌闻言一愣，轻笑说道，“真是瞒不过你！——不过，就算不是为逢纪开脱，那陈蓦也确实极难对付，此人命魂[贪狼]，诡异非常，虽命魂被我所克，然而我却拿他不下……我张颌在河北也算是与众多武人对峙，却无有一人如此难缠，当真乃异数！”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摇头哂笑道，“早知有此等人物在白马，主公应当派你为先锋，也省得那颜良白白送死！”
“禁声！”高览闻言咳嗽一声，打断了张颌的话，毕竟这种事无论是传到主公袁绍耳中、亦或是传到与颜良亲若兄弟一般的文丑耳中，都会造成极为不妙的影响。
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嗤笑不已的张颌，高览转头望向身后两位心腹爱将，压低声音唤道，“李焕、李钊！”
话音刚落，就见身后有两名袁将走上前来，看他们那相似的容貌与性格，多半是一胞所生的兄弟二人。
“将军！”
“唔，开始吧！”高览点了点头。
多半是明白了主将高览的意思，李焕、李钊点点头，前者抬起左臂一振，后者半蹲于地，右掌按在地上，只见在一段极为短暂的停顿之后，两人身前竟然渗透出一股戾气，缓缓凝聚成形，转眼之前，前者李焕左臂上竟然出现了一只由戾气凝成的鹰，而后者李钊的面前，亦出现了一头由戾气所聚拢而成的狼。
只见那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那只鹰忽然振臂飞向半空，而那只狼，竟然凭空踏着翻滚的黄河河水来到了河对岸。
见此，即便是早前便见过几次的张颌，亦不禁表情微微一变，低声赞道，“真是了不得！——喂，高览，把你这两个副将让给我吧？我给你两千轻骑……不，三千！”
瞥了一眼张颌那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高览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莫说三千，三万也不换！——再者，你要他们做什么，你自己不就是一个最佳的斥候人选么？”
“话虽如此，但总不能每次都由我亲自去探查敌军虚实吧？”
“所谓能者多劳……”
“得了吧！——不换就不换，真是话多！”见高览死活不换，张颌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正如传言，他们这河间四将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颜良与文丑交好，而张颌则与高览关系密切，不得不说，袁绍麾下文臣武将虽多，然内中派系之乱，犹在曹操麾下部将之上。
而就在张颌与高览说笑的期间，河对岸的陈蓦却是看傻了眼，当他望见那只鹰以及那头狼渡过黄河，搜索着南岸动静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是……
【魂附】？
所谓的魂附，指的便是魂力外附，在此之前，陈蓦曾在弘农与郭汜的对战中见识过，当时，仅仅只有野兽级命魂的郭汜凭借着这一招，一度压制地当时尚未彻底觉醒贪狼与白泽命魂的陈蓦几乎毫无还手的余地。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同为魂附的一类，但是眼前那两名袁军将领所使用的招法，却与出身西凉的郭汜的有些差异，无论是那只鹰也好，那头狼也罢，都看不出来它们能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好似仅仅只是作为搜索的工具使用，难道这就是幽、冀两地对于戾气的独到运用方法么？
虽说陈蓦此前早就听说过，在天下各地，武人对于招式亦或是戾气的运用，都存在着其独特的差异，但是当他瞧见那两名袁军副将用此种方法搜索敌军动向，陈蓦着实吃了一惊，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根据陈蓦以往对戾气的了解，戾气一旦离开人体过远，就会渐渐减弱乃至消失，就拿他陈蓦来说，他伸展戾气的极限也不过是十丈左右，但是河对岸那两名袁军副将，何止是将戾气伸展了十丈？
根据陈蓦的目测，他们甚至将戾气延伸了差不多五十丈左右……
怎么可能？
眼望着天空那头鹰即将飞到自己头顶上方，陈蓦不禁有些紧张，要知道戾气可是武人身体一部分，一旦被敌将的戾气所捕捉到，那就意味着自己众人已经暴露。
“……”不经意地，陈蓦的左手缓缓伸向腰后的剑套。
而就在这时，一只轻柔的小手伸了过来，按住了陈蓦的左手，陈蓦转过头去，却见张宁望了一眼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陈蓦愣了愣，他这才想起，张宁早已用妖术隔断了众人的气息。
果不其然，那只由戾气所凝聚而成鹰在陈蓦等人上空盘旋了几圈，终究朝着来的方向而去，而那头由戾气所凝聚而成的狼亦是如此。
发现了么？
心中着实有些紧张的陈蓦，死死盯着河对岸那两名袁军副将的表情，只见，当那只鹰与那头狼回归到他们二人身上时，这两名副将整个人一震，似乎显得很是疲倦，看得出来，这个招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心神。
而见到这番景象后，陈蓦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在细细一想后他意识到，那两名副将所用来搜索地域的招式消耗极大，并且，看样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掌握，说来也是，倘若每个人都能轻易将戾气延伸到距离本体数十丈开外的位置，那整个天下势必会出现某种变动，别人且不说，至少对陈蓦很大帮助，即便再遇上那时对战张颌时的窘迫处境，也不会再因为视力上原因而导致无法远距离地施展缩地。
说到底贪狼命魂的缩地，虽说也需要用视力定位，但是它并不像白泽那样对视觉有极高的苛求，只要能准确把握某一地的位置与周边环境，即便失去了视觉依然能够施展缩地，而之所以陈蓦以往都用视力定位缩地的位置，而不是用戾气的感知，无非只是因为视力的范围能够达到百丈之外，而戾气的感知，仅仅只有五、六丈。
“啪嗒，啪嗒……”
随着那两名袁军副将的点头示意，河对岸的袁军终于有了动静，他们将两只小舟推入了河中，随即，大概有十几名袁军士卒划着小舟来到了河对岸。
而期间，陈蓦瞧得分明，这些袁绍士卒手中，分明拉扯着一根根的铁索。
“铁索？”
陈蓦嘀咕了一句，说着，他愣了愣，因为他感觉自己左手上那温软的触感仍未消失，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这才发现张宁那娇白的右手依然搭在自己手上。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那错愕的表情吧，张宁这才惊觉，下意识地抽回右手，低下头去，望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即便是附近的黑狼骑将士并未发觉两人的异样，陈蓦依然感觉很是尴尬。
而这时，那些划着小舟的袁军士卒早已渡过了黄河，只见他们毫不在意所乘的小舟被河水顺流冲向下游，而是死死拉紧了手中的铁索，并将其牢牢绑在河岸旁的几棵树上，而这时，河对岸的袁军也陆陆续续将一根又一根用那铁索连接的巨木悄然丢入河中，只见这些巨木粗达一人合抱，两段以铁索穿透，以至于两边施力之下，被丢入河中的巨木渐渐呈现出木桥的雏形。
眨眼功夫间，黄河之上竟然已经建立起了一架宽达一丈有余的浮桥……
袁绍帐下谋士也不简单啊！
当见到那架浮桥时，陈蓦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他原以为袁军会老老实实划着小舟渡河，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袁军竟然以这种超越了时代的结构式搭桥法在短短半柱香时间内搭起了一座浮桥。
如此看来，袁军确实能够在一夜之前搭起一座足够数万人渡河的浮桥……
不妙啊……
必须加强黄河沿岸的守备，否则，倘若袁军故技重施，多半能够在白马渡口的守军眼皮底下搭起浮桥，到那时，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就在陈蓦盯着那座在水面上左右摇曳的木质浮桥暗暗嘀咕时，刘辟摸了上来，低声提醒道，“大哥，敌军开始渡河了！”
被刘辟这一提醒，陈蓦这才惊觉过来，在望了一眼河岸的动静后，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再等等！——待到大半渡过黄河时，我等再行杀出，你且去转告龚都！”
“是！”刘辟点了点头，猫着腰又退了下去。
望着刘辟离去的背影，陈蓦微微叹了口气，在张辽、高顺、曹性这些黑狼骑部将相继被提为都统的眼下，刘辟与龚都这两个早年间便跟随他的部将，却依然只有伯长的职位，说实话，陈蓦很想提升他们的军职，遗憾的是，不知从何时起，黑狼骑似乎已成为精锐的代名词，内中的将士逐步精锐化，以至于，那些从青州兵、或者其他曹将麾下调集而来的士卒中，那些原本是都伯甚至是偏将的士卒，到了黑狼骑当中，却仅能担任伯长之类的军职，不得不说，黑狼骑之中的竞争实在有些激烈。
说实话，军队的精锐化，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顺带的遗憾，那就是即便作为这支精锐之师的统帅，陈蓦也无法再做出一些任人唯亲的事，以免引起麾下黑狼骑的将士不满，比如说，提升刘辟等人的官职，哪怕刘辟等人忠心耿耿。
一切以拳头说话，这才是黑狼骑内部唯一的升职条件！
看来此战结束之后，自己确实要费费心，教导、督促一下这些家伙的武艺……
回想起在许都时，刘辟死皮赖脸求自己教他武艺时的情景，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倒不是他不想教，只是在教过张辽之后，刘辟实在是……
“噗嗤！”身旁传来了张宁的一声轻笑，很显然地，她用读心术看到了陈蓦内心的想法，然而当陈蓦望去时，她又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看得出来，她依然对方才的尴尬难以释怀。
夜风依旧吹拂着，吹拂得陈蓦脸上有阵阵凉意，而在这股夜风之下，袁军已陆续踏着那座浮桥渡河，在短短半柱香工夫内，竟然有差不多两千余袁军渡过了黄河，然而即便如此，河对岸依然站满了未曾渡河的袁军。
“到底来了多少人啊？”陈蓦皱眉嘀咕着。
话音刚落，便见身旁张宁低声提醒道，“将军，是时候了，倘若等袁军全数渡河，恐怕不好……”
“唔，”陈蓦点了点头，喃喃说道，“半渡而击啊……”
话说，在身在许都的日子，他也曾闲着没事翻阅一些兵法，但遗憾的是，他对那些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嘛，像[敌半渡而击之]这种粗浅中的粗浅，陈蓦显然是能够领悟的。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猛然站了起来，右手一挥，沉声喝道，“杀！”
一声令下，一千五百严正以待的黑狼骑将士奋然杀出埋伏的林子，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有整整两千余袁军，单从兵力上看，黑狼骑或许是处在不利的局面，但是很显然，黑狼骑将士已经习惯了这样以少敌多的战事，再者，无论是陈蓦还是他们，都不认为单凭那区区两千余袁军士卒，便能抵挡地住他们。
“伏兵！有伏兵！”
渡过黄河的袁军士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黑狼骑将士的突袭，但是，这依然已经晚了，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一千五百黑狼骑势如破竹，竟然有着要将南岸两千余袁军逼入河中的凶猛之势。
“好家伙！这就是黑狼骑么？”初次见到黑狼骑勇猛模样的张颌面色微变，四下一望，他忽然望见了不远处的陈蓦。
“嘿！”
轻笑一声，张颌整个身体顿时融入了影子当中，穿过了纷乱的战场，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陈蓦背后。
然而，张颌并没有注意到，此刻的陈蓦，其眼眸的颜色，并不是前几日贪狼命魂时的血红，而是一抹蔚蓝，平静而无丝毫波动的蔚蓝……

第213章 第一日：半渡而击（二）
这次还真是顺利啊……嘿！
眼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剑即将刺中毫无防备的陈蓦的后背，张颌在心中暗暗偷笑。
他不得不承认，拥有贪狼命魂的陈蓦，其难缠的程度简直是前所未有，说句不夸张的话，自他张颌跟随主公袁绍之后，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人物，而眼下倘若能趁其分心，将其擒杀，此战无疑是大获全胜。
然而就在这时，张颌忽然瞥见陈蓦肋下寒光一闪，随即，一柄宽阔的利剑贯穿了战袍，直直刺向张颌面门，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张颌哪里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状况，左手下意识地一挡，只见鲜血四溅，他的左手手心竟然被那柄利剑贯穿而过。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如此准确地把握到自己的动作？
连连向后跃了几步，张颌不顾左手的剧痛，惊异不定望着不远处的陈蓦，而这时，陈蓦缓缓转过身来，略显蔚蓝的眼眸淡淡望着张颌，似有深意地说道，“人呐，在眼见即将得手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背后的威胁呢！——哼，张俊乂，陈某等你很久了！”说着，他慢慢抽出了那柄刺穿了自己战袍的长剑，右臂一震，但听一声利剑龙吟之声，当即，其身体内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迫力。
长……剑？
张颌惊讶地望着陈蓦手中的兵刃，那是一柄长达三尺、宽达两寸的重剑，倘若全部由精铁打造，其重量显然不会低于六、七十斤，但是看陈蓦方才一震手中利剑时利索手法，仿佛那六、七十斤的重量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一个刺客出身的家伙，竟然用六、七十斤的重剑作为武器？
这家伙的臂力不同寻常啊！
想到这里，张颌抬起左手，舔了舔左手手心的剑创，咧嘴笑道，“真是没想到啊，难道说，这才是你惯用的兵刃么？嘿，那么说，前几日你用短刃与张某较量，是因为轻敌么？”
陈蓦闻言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只不过是用得顺手罢了！”
“那么今日呢？为何弃短剑不用，而用长剑，难道你以为用长剑对付张某更为轻松不成？”
“也只不过是用得顺手罢了！”
“嘿，你这家伙！”张颌咧嘴笑了笑，但是心中却隐隐有些在意。
怎么回事？
这种完全区别于前几日的气压？
深深打量了陈蓦几眼，张颌的眼中不免露出了几分惊讶，出于刺客敏锐直觉，他感觉眼前陈蓦的气势，与前几日与他交手时有着决然的不同之处。
尤其是……
那双泛着蔚蓝色光泽的青色眼眸……
怎么回事？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这家伙施展贪狼之力时，眼睛不应该是血红色的么？就好像择人而噬的猛兽一样，怎么会……
皱眉思忖了一下，张颌终究未能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于，他对于方才自己的失利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前几日交手的过程证明，他张颌的命魂【狰】，几乎是完全克制陈蓦的命魂【贪狼】，换而言之，他张颌在对付陈蓦时有着绝对的胜算。
啊，如果那一日不是乌云恰巧散开的话……
抬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夜空，张颌再一次望向陈蓦，嘴角露出了几分冷意，挑衅说道，“看来，今日便是我张颌扬名之日啊！”
从始至终，单手握着的陈蓦，面无表情，不发一语，他那看似有恃无恐的模样，叫张颌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回事？
这种古怪的感觉……
这家伙与前几日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呐，倘若是在前几日，听到自己出言挑衅，这家伙即便不会向颜良那等莽夫般勃然大怒，但是至少也会露出几许不满吧，可是眼下这家伙却……
见陈蓦久久不为所动，张颌皱了皱眉，遂粗粗思忖了一下后，忽然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既然足下不先攻，那就别怪张某不客气了！”
说罢，张颌右脚一蹬，一个箭步冲向陈蓦，转眼工夫便来到了陈蓦身前，不得不说，张颌对于武艺的基础打地相当牢实，即便没有命魂之力，恐怕也并非是寻常将领能够对付。
但是，面对着张颌来势汹汹的攻势，陈蓦却从始至终未有任何动作，对于张颌在他身旁绕圈视若无睹，直到张颌手中的短剑即将刺中陈蓦身体时，陈蓦这才缓缓抬起了右手……
“铛！”
一声金戈之响，一柄短剑高速旋转着被击飞半空，随即掉落下来，深山插入地面，而在短剑落地的不远处，张颌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随即又望了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
随即，只听“撕拉”一声，张颌右肩处的皮甲裂开了一大片，砰地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可能？
眼瞅着依旧保持着抬剑姿势的陈蓦，张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方才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一剑磕飞了自己的手中的短剑，继而顺势在自己肩膀处划了一道？
望了一眼右肩皮甲处那平滑的切口，张颌额头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因为他意识到，方才若不是自己退得及时，恐怕连整条胳膊都要被那小子卸下来……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的出手路数与前几日怎么会决然不同？
想到这里，因为前几日小胜陈蓦因而变得有些自得的张颌，不禁收起了仅有的那几分松懈，只见他伸手从右腿绑着的剑套中抽出一柄短剑，整个人缓缓融入了影子当中，这是论难缠度绝对不下于贪狼[缩地]的命魂招数，[遁影]。
不得不说，命魂对于武人而言的作用，那是相当的巨大，即便是个人实力上有所不济，但是倘若拥有着强劲的命魂，那么依然可以借此战胜对手，甚至于，某些命魂在其特定的环境下几近于无人能敌，简直就是不死之身，比如说站在岩、土、沙等大地之上的许褚，未被人击溃九处命门的董卓，施展缩地过程中的陈蓦，以及眼下，施展了遁影、融入到影子当中的张颌……
说实话，张颌的[遁影]与陈蓦的[缩地]，当真不愧是同时同地诞生的两头妖兽的特殊能力，其诡异的能力，确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相比较而言，张颌的[遁影]并没有陈蓦的[缩地]那样高绝的速度，但是保命这一条上，比起后者要远远高出一筹，毕竟陈蓦的[缩地]曾被[赤炎穷奇]状态下的吕布彻底打爆，而张颌……
至少陈蓦至今未能真正将张颌逼到绝境。
当然了，那仅仅是施展贪狼命魂时的陈蓦，而眼下的陈蓦所使用的命魂，是白泽，是拥有无死角视觉、瞬间看破对方招数、幻术、妖术，并能够将其复制的圣兽命魂，而更重要的一点是，白泽能够提前看到大概三秒后的未来，除了命魂附带的身体强化素质并不出彩、并不能像贪狼那样为陈蓦带来高速的移动力之外，白泽绝对是遇强则强、最善于群战、乃至混战的命魂，单就这一点而言，丝毫不逊色吕布的命魂穷奇。
唯一的遗憾的在于，白泽命魂对于武人的身体素质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毕竟，它只能令寄主[看到]，至于办不办得到，那就要看寄主的本身实力了，说白了，只要陈蓦自身实力足够强，那么白泽绝对是天下间最强的少数几个命魂之一！
当然了，前提是别遇上能完全克制白泽的命魂，毕竟白泽所有的能力都在于它那双眼睛，倘若视力被剥夺，那么白泽的甚至还比不上最低一阶的妖兽，或许这就是上苍所谓的制衡之道吧。
不过话说回来，眼前的张颌、其命魂【狰】显然不具备克制【白泽】的能力，望着张颌变成影子来回穿梭在纷乱的战场当中，陈蓦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因为无论张颌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都无法逃脱白泽视觉的捕捉，所谓白泽真正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当初[王越]对[陈蓦]所说的那句话。
[从我的眼睛捕捉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才是白泽！
而张颌显然未能领略白泽的可怕之处，在几近半柱香的时辰内，他已向陈蓦展开十余次强攻，每次都选择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时机，他原以为能借此击败陈蓦，甚至于，哪怕是伤到陈蓦，但遗憾的是，白泽命魂状态下的陈蓦，拥有着无死角的视觉，再加上那攻守兼备的墨子剑法，以至于张颌连番强攻，竟然捞不到丝毫好处，反倒是他自己被陈蓦先后划伤了好几处。
或许有人会感到怀疑，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陈蓦依然能够凭借白泽之力看到张颌的动向么？
答案是肯定的。
要知道，白泽的眼睛与其他妖兽大为不同，它拥有着重瞳，这相当于昆虫的复眼，哪怕是在零点几秒，依然能够准确把握物体移动的动向，除非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漆黑的环境下，否则，只要有一丝光亮，它便能瞬间捕捉到对手，毕竟这是白泽所有能力能够体现的、至关重要的感官，可以说，白泽可以失去其他任何部位，但是绝对不能失去视觉。
不得不说，天下武人命魂的相克，确实有着其奥妙所在，就好比眼下的张颌，他前几日几乎将运用贪狼之力陈蓦逼到绝境，但是眼下面对着施展白泽之力的陈蓦，张颌却丝毫没有作为，而相反地，反而是陈蓦首次有了主动出击的意思。
“刘辟！”
在张颌略感疑惑的目光下，陈蓦转头高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张颌就见不远处有一员身披黑色铠甲的壮汉转过头来，茫然地望向陈蓦。
“丢过来，你腰间系着的葫芦！”陈蓦沉声喝道。
“哦！——大哥接好了！”点了点头，刘辟拽下腰间所系的葫芦，将其抛给了陈蓦，只见在张颌疑惑的目光下，陈蓦一把将其接在手中，随即用拇指弹开了上面的塞子。
“这是？”张颌心下有些惊异，搞不懂陈蓦究竟在做什么。
而就在这时，陈蓦将右手的长剑倒插在地上，左手、右手先后从腰间摸出那八柄短剑，随即，他将那八柄短剑我在左手，右手倒举那只葫芦，好似在短剑上浇着什么。
唔？
那是……
张颌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细细一嗅，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火油？
似乎看穿了张颌心中的想法，陈蓦望了一眼他，沉声说道，“不错，正是火油！——我既然算到你等欲暗中从下游渡河，岂会不叫麾下将士准备火油，好将你等所搭浮桥烧毁？”
张颌闻言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摇头说道，“不，张某并不是疑惑此事，张某只是不理解，为何你会以为，凭借这一壶火油便能对付张某呢？”
话音刚落，便见陈蓦冷笑一声，随即若有深意地说道，“陈某只是想试试，在没有影子的情况下，你张俊乂还能有什么作为！”
张颌闻言一愣，随即失笑望着陈蓦，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在说什么啊？难道你以为附近没有其余的影子便能限制住张某？真是幼稚，你难道忘了么，即便没有影子，张某依然进退无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蓦打断了。
“真的么？”
一时间，张颌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足足沉默了数息之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轻笑说道，“当然！”
“那好！”陈蓦轻笑一声，随手将手中的油葫芦丢在脚下，淡淡说道，“那就让陈某试试吧！”话音刚落，只见他右手握住一柄短剑，狠狠在左手其他七把短剑剑刃上一擦，但见一丝火光迸出，他手中的短剑熊地一声燃起了火焰，就在张颌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右手的短剑向上一抛，正好插在张颌身后两尺左右的位置，不得不说，陈蓦对于力道的把握确实是有其独到之处。
转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熊熊燃烧的短剑，张颌皱了皱眉，在又望了一眼陈蓦后，轻笑说道，“嘿！即便如此，张某也不欲陪你玩耍下去！”
说着，他整个人急速朝着左侧而去，而就在他欲抬脚的刹那，一柄燃烧的短剑封住了他的去路，仿佛陈蓦早已料到。
“……”张颌皱了皱眉，忽然转身朝着右侧窜去，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柄燃烧的短剑封住了他的去路。
“刷刷刷……”
在短短眨眼的功夫间，陈蓦一连挥出了六柄短剑，将张颌困在一个大小只有半丈左右的范围内，期间，任凭张颌从什么地方逃离，都无法逃脱陈蓦的眼睛。
“唰唰！”
又是两柄短剑，封住了张颌最后的一个方位。
望了一眼周边插在地面的八柄燃烧着火焰的短剑，张颌忽然笑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陈蓦摇摇头，失笑说道，“陈奋威啊陈奋威，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难道你以为这区区八柄短剑便能困住张某不成？”
说着，他朝着前方一跃，轻而易举地便越过了那些短剑的高度，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前方那本来空无一人的半空，竟然浮现出了陈蓦的身影。
“下去！”
一记猛拳，未有防备张颌根本不会想到陈蓦竟然突然转换为了贪狼命魂，一时不察被打地正着，砰地一声被打落地面，正好是那八柄短剑的范围之内。
怎么回事？
在倒地的一瞬间忽然瞥了陈蓦那双如同前几日那样的血红眼眸，张颌惊地无以复加，望着陈蓦喃喃说道，“难道你这家伙……”
而就在张颌万分惊讶之余，再度回到原地的陈蓦一脚将脚下的油葫芦踢向张颌，而张颌当时正心惊于自己的发现，哪里预料地到这突然袭击，右手下意识一挡，只听砰地一声，装油的葫芦顿时炸裂，火油四溅。
糟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流到地面的火油即将碰到那些燃烧的短剑，张颌心下一惊，再次腾空跃起，但是很遗憾的，陈蓦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切换到贪狼之力的他，一个缩地挡在了张颌跃起的必经之路上，再度将其逼回了火圈之内。
并且，陈蓦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个装满火油的葫芦，将其丢向了火圈。
【虎炮】！
伴随着一声沉喝，数个装满火油的葫芦在张颌头顶上空炸开，一时间，仿佛落下了一场油雨，不但淋湿了张颌身上衣甲，更叫火圈内的火焰上涨了足足一倍。
“熊熊……”
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张颌皱眉望着火圈之外的陈蓦，而陈蓦也望着他，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数息之后，陈蓦那蔚蓝色的重瞳闪过一丝青光，他好似察觉到了张颌那细微的举动，一抬手将正面冲向自己的张颌再度逼了回去，随即淡淡说道，“没用的，陈某既然有心要将你困在此间，就决然不会叫你脱身！”
“……”张颌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异样地望着烧脚边的火焰，随即望着陈蓦沉声说道，“你这家伙……有两个命魂？”
“呵！”陈蓦淡笑一声，也不答话，从远处拾回了自己的那柄利剑，随即望着张颌淡淡说道，“为何……不再施展你那个可以融入影子当中的招数呢？”
张颌张了张嘴，缄口不言。
“倘若我猜的不错，即便是你，也无法长时间地隐藏在影子当中吧？就像陈某的缩地那样，身体会因此崩溃……”
“……”张颌闻言皱了皱眉，看得出来，陈蓦的话并非是无的放矢。
“是被火烧死呢，还是施展那融入影子的招数、然后在即将到达极限的情况下解除、继而被陈某所杀？”冷哼一声，陈蓦一振手中利剑，等待张颌做出抉择，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已切换回了贪狼命魂。
话音刚落，便见张颌望向陈蓦后方的眼中竟然露出了几许喜悦。
“又来这一招？”回想起当初在白马曹营时被张颌所骗的那一幕，陈蓦冷哼一声，丝毫不以为意。
然而就在这时，陈蓦忽然感觉到脑后袭来一股恶风，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猛然望见一只拳头已堪堪触及自己面门。
“砰！”
即便是及时用倒握长剑的右臂护住了面门，陈蓦既然被那股力道击退了整整两丈余。
好家伙，何等臂力……
左手一撑地面止住了退势，陈蓦抬头望向来人，却见来人身高九尺有余，身穿金甲、虎背熊腰，那刚毅的面孔、沉着的表情，隐隐透露着几分稳重。
“你何人？”陈蓦沉声问道。
只见来人猛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出拳的动作。
“高览！”

第214章 第一日：半渡而击（三）
正拳？
以正拳逼退自己？
左手撑住地面止住退势，陈蓦来不及调整身体，抬起头来望着那高览，心下暗暗咋舌。
怎么回事？
这家伙的臂力，竟然比张颌高出一筹，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陈蓦难以置信，倒不是出于自夸，但是整个天下间能在腕力与臂力上稳压他一筹的，至今为止也只有孙坚与张飞罢了，还有眼前的高览……
话说回来，这家伙的气压好强啊，明显在张颌之上，而那个被自己所杀的颜良更是比都没法比，这样的人物，竟然在河间四将内排名最末？
开什么玩笑？！
在陈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拳逼退了他的高览转过头去望向张颌，带着几分斥责沉声说道，“你太大意了，俊乂！”
“啊，”张颌苦笑着耸了耸肩，一跃跃出了火圈之外，随即伸出拍灭了身上引燃的火焰，无奈说道，“真是没有料到，这家伙竟然会用此等招数困住我！——似乎被他看穿了呢，我的【狰】……”说着，他抬头深深望了一眼陈蓦。
正如陈蓦所预料的，张颌的命魂招式[遁影]也存在着某些不可对外人言道的限制。
遁影，顾名思义，张颌的命魂招数是遁入影子当中，是故，这个招式施展的前提是周围必须存在影子，可以是他自己的，也可以是其他人或者其他物体的，并且，期间不受包括幻术、妖术在内的所有伤害，只有像夏侯渊的命魂【蜮】这类直接攻击影子的特殊能力除外。
至于施展[遁影]后如何移动影子……
众所周知，影子其实是无法移动的，或许有人会说，之前张颌刺探白马渡口曹营时不是用移动影子的办法潜入了曹营么，甚至借此将陈蓦逼入绝境，但实际上，张颌并没有移动影子的能力，他只是将影子的形状改变了而已，就好比将方形的影子改为直线，是故，影子的两段范围理所当然地会增长，但是就总体而言，影子的体积是不变的。
而张颌在影子形态时那所谓的移动，不过是用这种办法从一个物体的影子中连接到另一个物体的影子中，看上去是转移了，但实际上，仅仅只是影子的承接而已，并且，这个可移动的距离永远不会超过他自身的影子长度，再者，他自身的影子，这个数值是恒定的，并不会因为光源而改变。
以他高达近乎九尺的体格而言，他自身的影子所能拉长的范围极限在十丈左右，倘若周围十丈以内并没有可供转移的其他的物体或者人物的影子，那么张颌便无法做到影子的转移。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方才张颌被陈蓦逼入火圈之内时，他与陈蓦之间的距离显然不会超过十丈，更别说周围还有其他两军士卒，为何张颌不用这个办法转移影子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影子终究是影子，它无法穿越光源，别看那圈火焰只不过一尺来高，随便什么人都能一跃而过，但是在影子形态下，那圈火焰确实张颌决然无法跨越的。
或许有人还要问，即便无法穿过那圈火焰，但是张颌依然可以遁入阴影当中，毕竟在施展遁影之后，陈蓦根本无法伤到他，不是么？
确实。
张颌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是，他为何没有那么做而选择了被火烧呢，理由很简单，他张颌无法长时间地维持影子形态，换而言之，两次[遁影]的期间，必须有一个短暂的休息过程。
要知道，无论是陈蓦的[缩地]也好，张颌的[遁影]也罢，说到底这两者都是在短时间内让自己的身体进入亚空间，也就是进入空间之间的缝隙的招数，换而言之，对自身的负担极大，即便是如今的陈蓦，也无法无间隔地施展两次[缩地]，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吕布几乎打爆。
是故，方才并不是张颌甘心被火烧，而是他不敢用遁影，因为即便施展遁影，他也无法逃出那圈火焰，并且，一旦遁影的过程到达极限，当他不得不解除这个状态时，那时，面对陈蓦的攻击，他便再没有用以保命的招数了。
反过来说，陈蓦之所以不踏入火圈之内给予张颌最后的逼迫，也正是因为张颌并没有施展遁影，一旦他跳入火圈之内，叫张颌顺势躲入了他陈蓦的影子当中，那么陈蓦的处境当即便会从主动变为被动，除非他甘愿站在火中等待张颌遁影的时间耗尽，否则他一旦跳出火圈，就意味着要带着张颌一同跳出火圈，如此一来，岂不是反而帮助张颌摆脱了当前的尴尬局面？
正因为如此，两人耗上了……
当然了，就方才的局势而言，显然是对张颌不利的，毕竟，即便有戾气护住身体，他张颌也无法长时间地站在火焰当中，一旦他忍受不住施展了遁影，那么在遁影的时间结束时，陈蓦便能用缩地一举击杀张颌，妥妥的，不会有任何意外，因为陈蓦已经从与张颌的交手中渐渐推断出了他的能力。
只可惜，突然杀出的高览打乱了陈蓦的步骤，救了张颌一命。
不妙……
不妙啊……
望着张颌与那高览在对视一眼后，分别来到自己的左右两侧准备夹攻自己，陈蓦微微皱了皱眉，要知道虽然他方才之将张颌逼入了绝境，但是这种办法显然是可一不可再，有了一次经历的张颌显然不会再上陈蓦的当，再加上一个不明实力深浅、不知命魂究竟的高览，以一敌二这种事……
想到这里，陈蓦故意露出几分蔑视的眼神，淡淡说道，“二对一么？”
话音刚落，就见在陈蓦左侧的张颌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虽说以众凌寡这种事传出去并不怎么好听，但对于你这个扬名天下的大刺客……呵，张某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声！”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又瞥了一眼右侧的高览，却见面容刚毅的他渐渐露出一副难以琢磨的复杂眼神，望着陈蓦沉声说道，“此行我主命我等强渡黄河、后袭曹营，非是为与足下切磋武艺而来，战场之上，将令为先！——倘若主公能赢得此战，我等身为臣子，即便身败名裂，又有何妨？”说着，他缓缓抽出了后背那柄长达五尺余，宽达两寸的阔剑，望着剑身那隐隐闪过的黑色光亮，无容置疑，此阔剑显然是用精铁打造。
此剑恐怕重达八九十斤……
在对比了一下自己与高览手中的剑后，陈蓦心下暗估算着，估算的结果让不禁有些心惊，毕竟像刀剑这种兵器，即便是重量相同，但是它们挥舞间所产生的力道，却要远远比枪戟这种长兵器重地多，这也是当初陈蓦为何能手握六十斤左右的重剑，却能和关羽手中重大八十多斤的偃月刀拼得不相上下的原因所在。
“小心咯，[黄巾之夜鬼]……”嘿嘿一笑，张颌脸上的笑意猛然被严肃所取代，只见他所站的位置轰地一声裂开一片，随即，他整个身躯如箭般窜出，手中短剑直取陈蓦面门，而与此同时，高览右手阔剑一震，亦大步迈向陈蓦。
左右夹击么？
哼！
陈蓦暗哼一声，随即眼神骤然一变。
白泽之力，全开！
猛然间，陈蓦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当即变成了蔚蓝色的重瞳，青光一闪间，他周身各个视角内一切的变动都被陈蓦捕捉。
而突袭中的张颌第一时间发现了陈蓦的改变，望着陈蓦先一转身躲开了自己的左手的短剑，又一侧脑袋避过了自己右手的短剑，张颌不禁皱了皱眉，暗自撇嘴。
“嘁！——果然如此么！”
而与此同时，高览亦逼近陈蓦身旁，举起手中的阔剑挥向陈蓦，但听一声金戈相撞的巨响，无论是他还是陈蓦手中的重剑，都因为这一碰撞弹开两旁。
好强的腕力！
高览心中一惊，顺势变换身形，左手手肘顺势砸向陈蓦胸口，却见陈蓦面不改色，在低头避过了张颌以及横扫后，再行抬起头来，同时左手化拳为掌，抵住了高览的重拳，随即，面对着张颌再度劈来的短剑，他索性举起了握着重剑的右手，用右手的腕甲硬生生挡住了张颌的短剑。
“砰！”
一时间，三人的动作仿佛定格了一般，只见陈蓦左手挡住高览，右手挡住张颌，以一敌二，竟然未曾落于下风。
“好家伙！”
张颌的眼中隐隐露出了几分惊色，以极小的动作将双手一翻，他手中的短剑顿时朝着陈蓦激射而去，只可惜，这个小动作依然无法逃过陈蓦此刻那双无死角的白泽之眼，只见陈蓦望也不望张颌手中短剑，仅仅转动了几下脑袋，便轻易躲过了这一击，并且在此期间，他右手的重剑又恰巧出现在高览出招的必经之路上，奋力一剑将高览逼退了半步。
“不愧是名满雒阳的大刺客！”张颌忍不住低赞一句，抽身上前，一顿拳掌朝着陈蓦招呼，不得不说，张颌的身形矫健丝毫不在陈蓦之下，似这类刺客，一旦被其在黑夜混入营内，或许要比战场上的万人敌更加可怕。
毕竟在夜色的庇护下，似张颌、陈蓦这等刺客，当面对处于睡梦中的敌军时，几乎可以做到以一人覆灭一营，这才是当初袁术之所以这般看重陈蓦的原因所在，要知道万人敌级的猛将虽然稀少，但也不至于久揽无果，但是像陈蓦与张颌这类精于刺杀、潜入的万人敌，即便在万人敌之中也是异数，在夜色的庇护下，他们甚至能够做到连武神级猛将都办不到的事，从而一举扭转战局。
想当初在袁绍与公孙瓒一战时，张颌曾率百余死士潜入公孙瓒的军营中，在堆积粮草的后营放了一把火，从而使得袁绍能够一举击溃公孙瓒，不得不说，在那场战斗中，张颌功不可没。
是故，即便遇到了陈蓦这个名传天下的大刺客，张颌也不曾有半点的畏惧之心，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会不如陈蓦，然而，张颌万万没有想到，凭他的武艺，连番抢攻之下竟然丝毫奈何不了陈蓦，要知道，陈蓦仅仅只用了一只左手啊。
那一瞬间，张颌不禁有些失神。
有破绽！
施展开白泽之眼的陈蓦显然捕捉到了张颌那一瞬间的失神，在连番挡下张颌的拳掌之后，只见他整个身体突然一个下蹲，如有神助般避开了高览的一击横扫，随即又猛然一跃，左手化拳为掌，瞬间在张颌胸口重拍几下，尤其是那最后一下，陈蓦甚至用上了虎炮，只听一声闷哼，措手不及的张颌顿时被陈蓦打飞。
“俊乂！”眼见不妙的高览惊呼一声，连忙赶上前去，一剑挡住陈蓦的去路，为张颌争取到了那不易的间歇，终究叫张颌能够有空隙施展遁影，在落地的一瞬间融入到了影子当中，避开了陈蓦后续的招式。
“嘁！”见大好的时机被高览破坏，即便陈蓦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再次转攻为守，寻找机会，毕竟有白泽之眼外加墨子剑法的陈蓦，几近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他不盲目抢攻，以方才的交手看来，即便是张颌与高览联手，也未见得能够彻底地压制住陈蓦。
但是尽管这样，陈蓦眼中的凝重之色丝毫未曾消退，理由很简单，因为高览至今为止还未展示其命魂，众所周知，在较量之时，武人的命魂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尤其是像高览、张颌、陈蓦这样的万人敌，有时候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
“俊乂，你太大意了！”
瞥了一眼不远处按剑不动的陈蓦，高览转过头去望了一眼张颌，望着他从影子里现身，皱眉说道，“你在想什么，俊乂？”
“抱歉了，”张颌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误，在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后歉意地望了一眼高览，随即，他将目光望向了陈蓦，望着陈蓦反握那柄长达三尺有余的重剑，一脸平淡，他喃喃说道，“这家伙的双目，有点古怪呢！”
“唔！”望了一眼陈蓦那双蔚蓝色的重瞳，高览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注意到了，要知道在他二人方才夹击陈蓦之时，其中几次出招明明是在陈蓦难以观测的死角，但是结果，陈蓦仿佛后背也张了一双眼睛似的，全无遗漏地避开他二人所有的攻击，甚至于还能做到趁机反击……
“强化双目的命魂么？”高览死死盯着陈蓦的双目，盯着他那双重瞳的细微转动，随即微微吐了口气，在与张颌对视了一眼后，两人突然分别袭向陈蓦两侧。
但是很显然，施展开白泽之眼的陈蓦此刻拥有着周身无死角的视野，并且，他能够清楚地判断出高览与张颌二人在出招时所用的时间以及出招的位置，甚至于，这种判断有时是在二人尚未出招便已经得知的。
是故，高览与张颌第二次夹击，再次以失败告终，不得不说，施展开白泽之力的陈蓦，再加上那攻守兼备的墨子剑法，正应了那句话，[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求胜]，虽说在招式的凌厉程度远远不及贪狼之力那样令人防不胜防。
“果然，这家伙的双目有点古怪！”在连接两次的试探后，无论是张颌也好、高览也罢，都注意到了陈蓦那双蔚蓝色闪着青光的重瞳，毕竟作为人来说，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古怪了，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是妖兽之瞳。
“是啊！——陈奋威，果然不是那么轻松就能解决的对手……”在说了一句话后，高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那一层的薄薄汗水，长时间挥舞着重达八九十斤的阔剑，即便是对于臂力胜于陈蓦的高览而言，也未免不是一种负担。
而这时，黑狼骑的将士们已经展开了第二次突袭，不得不说，在对面这一支全军士卒都掌握有气的精锐之师时，张颌与高览此行所带数千袁军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这支精锐之师中还有一位实力尚在万人敌之上的妖术师，反观袁军一方，仅有两位的万人敌却因为陈蓦的关系无法加入战局，这使得双方的实力在一开始便出现了极大的差距。
“女人？”
“这里竟然有女人？”
顺着那带有惊讶的话声望去，在黑狼骑的突袭下勉强反击的袁军士卒终究发现了张宁的存在，对于似这样的战场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位貌美的女子，袁军士卒先显然有些无法理解，但是不管怎样，他们还是对张宁亮出了手中的兵刃。
只可惜，这些士卒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眼前的这位女子，那是连陈蓦也绝对不会是对手的妖术师，毫不客气地说，倘若站在天下武人巅峰之上的是当初的温侯吕布，那么，这位名为张宁的女子，绝对是连贾诩、张素素都不敢轻易与其交手的最强的妖术师，毕竟那时在朝堂之上，张宁曾一招制服黄巾之首张素素，并且唬得手握《奇门遁甲》残章《地遁》的贾诩不敢上前，不得不说，这些袁军士卒实在是不知死活。
“女人……么？”精于读心术的张宁毫无保留地读取到了眼前那些袁军士卒的心中所想，有对她的出现表示惊讶的，也有震惊、甚至是垂涎其美色的，对于这些，张宁淡淡一笑，因为在她那近乎二十年的人生中，她已[听]过了太多太多人的心中所想。
素白的手臂一抖，她肩上那一条如薄纱般的羽衣仿佛有生命般舞动起来，只听嗖嗖两声，最靠近张宁的那两名袁军士卒首当其冲，被那薄纱般的羽衣击退了足足十余丈，重重摔在地上痛嚎不止。
一时间，附近所有的袁军士卒都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只用作为装饰的羽衣便将两名健壮的士卒打飞。
“放心吧，他们还活着……”在附近袁军士卒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张宁一震衣袖，吹散了涌向自己的尘土，随即淡淡说道，“[天道]所束，余不得妄杀凡人，不过尚若用以自保，想来[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如何？还要继续逼迫妾身么？”
附近的袁军士卒面面相觑，在见到张宁毫不费力地将那些靠近她的人全部用那条薄薄的羽衣击退之后，他们终于停止了自己那愚蠢的行为，只敢远远困住张宁，却不敢上前，因为他们已经意识上，眼前那美艳绝伦的女子，有着他们万不能及的可怕实力。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部分黑狼骑将士也注意到张宁这边的状况，赶忙掉转阵型杀了过来，毕竟，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这个女子与自家主帅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说到底，他们也曾看到过张宁与陈蓦亲密交谈，这胡乱猜测下，黑狼骑的将士们难免就将张宁看成了他们的主帅夫人……
“恕我等救援来迟……张小姐不碍事吧？”率军前来给张宁解围的，正是黑狼骑副帅王思，也是此刻战场实际上的调度者，也难怪，毕竟此刻黑狼骑的主帅陈蓦正与张颌、高览交手中，如此一来，作为副帅的王思理所当然要肩负起调度麾下士卒的重担。
至于助陈蓦一臂之力……很遗憾，万人敌间的交锋，那是连黑狼骑士卒都难以介入其中的战场。
当然了，对于王思这个跟随陈蓦已有两三年的老将而言，他并不认为陈蓦会输。
“多谢王将军！”张宁微微屈身行了一礼，这让王思有些受宠若惊，毕竟王思是少数知晓张宁底细的黑狼骑骨干将领之一。
“不敢不敢，陈帅吩咐过……”说着，王思顿了顿，偷偷望了一眼张宁肩上那一条羽衣，古怪说道，“再者，末将并不认为能够承受张小姐所谢……”
很显然，方才张宁用羽衣震退敌军士卒的一幕，早被王思看在眼中。
“咯咯，上苍所束，余不得妄杀生灵……还是要谢将军替妾身解围……”说着，张宁转首望了一眼四周乱糟糟的战场，轻声问道，“你家将军呢？”
王思知道张宁指的是陈蓦，闻言抬手指向右侧的远处，说道，“陈帅正与敌将交手中……”说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冲着张宁一抱拳，歉意说道，“张小姐明鉴，末将受陈帅之命，需将此敌军尽数逼落河中、烧毁浮桥，是故……”
“哦，”张宁顿时恍然，轻笑说道，“将军且去，妾身自去寻你家将军……”
王思闻言一愣，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想派些人护送张宁离开此地，但是见张宁这么说，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是清楚张宁底细的。
“如此，末将且先行一步……”
说罢，王思带着附近的黑狼骑将士朝着河岸边而去，只留下张宁神情莫名地望着陈蓦所在的方向，不知怎么，她的眼中竟隐隐露出了几分惊异，甚至于有几分慌乱。
他的气减弱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215章 第一日：半渡而击（四）
是的，陈蓦的气减弱了，因为他陷入了苦战。
当察觉到不对劲的张宁急忙来到陈蓦身旁时，陈蓦正处于张颌与高览二人的联手夹击下，并且，落于下风。
对此，张宁很是不能理解，要知道就在一刻之前，陈蓦在面对张颌与高览二人时，犹保持着以一敌二尚且稳如泰山的局面，为何在这短短一刻之内，他竟然会落到如此田地呢？
秀目瞥见那高览的重剑已临近陈蓦脑门，然而陈蓦竟然对此毫不知情，张宁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许多，化作一道清风来到陈蓦身旁，右手一挥，用袖子挡下了高览那一剑，只听叮地一声脆响，那看似绵软无力的袖子，竟然将高览那柄重达八、九十斤的重剑弹开了丈余，可想而知，张宁那一袖究竟蕴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眼见即将得手，却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破坏，高览心中暗叫可惜，虎目一瞪，微怒喝道，“来者何人？！”
然而话音刚落，高览却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替陈蓦挡下那致命一击的，竟然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只见此女子身穿一袭素白锦衣，长发垂腰、随风吹拂，即便是在此等夜幕之中，也难掩盖其美艳绝伦的娇容。
“女人？”高览微微一惊，在犹豫了一下后，退后了一步，收回了手中的阔剑，毕竟他也是注重武德的武人，虽然此前曾为了其主公袁绍的大业，不得已与张颌联手要击杀陈蓦，但是像对手无寸铁的女子出手，这种事高览还是做不出来的。
当然了，高览也没有任何小瞧眼前这个女子的意思，因为他方才瞧得分明，这位突然出现的貌美女子，她竟是用袖子挡下了自己的重剑……
这种事简直是骇人听闻，高览可以肯定地说，此刻在场的数千人中，没有一个人能像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一样，用衣服的袖子挡下他的重剑，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陈蓦，亦或是张颌，即便是拥有万人敌实力的他们，也办不到这种事。
此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心中一转念，高览皱了皱眉，不失礼数地抱了抱拳，沉声说道，“恕高览冒昧，敢问尊姑娘为何要坏我等大事？”
期间，张颌也皱眉望着张宁，要知道，如果没有张宁的突然出现，或许他与高览二人早已将陈蓦拿下，或杀或擒，而一旦陈蓦被擒杀，其余那些黑狼骑即便再是勇猛、再是精锐，但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显然无法再对有他与高览二人坐镇的袁军一方再造成丝毫威胁，说白了，在张颌看来，在如今曹仁重伤、陈蓦暂领白马渡口帅权的当今，陈蓦战死意味着此地的黑狼骑无法再阻挡他们，更意味着白马渡口不日将落入其主公袁绍手中，这可是杀几千几万曹兵都换不回来的大好时机啊！
然而，眼前的女子却将陈蓦救下了，这如何叫张颌甘心咽下这一口气，要知道他也是爱惜部下的将领，如何会不为自己手底下的将士着想，在张颌看来，倘若能以极小的代价击杀陈蓦，好叫白马渡口的曹兵丧失斗志，即便是与高览联手夹攻此人，那又有何妨？不得不说，精于刺杀之事的将领，几乎都不会是爱惜名声的主。
当然了，即便是对眼前的这位女子有诸般的不满，但是对女人动手这种事，张颌显然也做不出来，哪怕他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女子多半不简单。
“此乃是非之地，张某劝尊小姐速速离去，莫要淌这趟浑水！”在继高览之后，张颌也说了一句奉劝的话。
然而此刻的张宁却显然顾不上他们，因为她正用惊愕的目光望着陈蓦贴在自己小腹左侧的右手。
他要做什么？
一时间，张宁面红耳赤。
不可否认，她确实对陈蓦有诸多好感，甚至于，因为她的妹妹张素素的关系，她甚至还想过勾引陈蓦以报复张素素，但是说到底那终究只是打算，她尚未将其付诸于行动，而如今乍然肌肤之亲，虽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对张宁而言，那却不亚于九天惊雷一般。
说到底，她还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
但是下一秒，张宁愣住了，因为她感觉小腹猛然传来一股将其强烈的力道，震地她体内一颤。
他……他竟然打伤了自己？
不由地，张宁双眉一皱，只感觉嘴里涌上丝丝血腥味，也难怪，即便她有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的庞大妖力，但是也受不住陈蓦那实打实的一记虎炮啊，更何况，张宁根本没有预料到陈蓦竟然会打伤自己。
就在张宁惊愕莫名之际，她忽然听到了陈蓦那带着惊讶的低语声。
“是……宁小姐？”
张宁愣住了，她忽然发现此刻的陈蓦满身杀气，无丝毫儿女情长，她这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陈蓦意欲非礼她，而是将她错看成了敌人。
而在理清了思路之后，张宁自然也注意到了陈蓦那双毫无光泽的眼睛，仿佛失明一般。
“陈将军，你……你的眼睛？”
“是宁小姐么？”陈蓦微微歪了歪头，低声说道，“我此刻看不见、也听不见……真的是你么？”
“看不见？听不见？”张宁愣了愣，她这才意识了不妙。
[是妾身，陈将军……]一声温柔的声音，在陈蓦心底响起，此时此刻，恐怕也只有张宁才有办法与陈蓦沟通。
陈蓦愣了愣，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惊，慌忙抽回了右手。
懂得读心术的张宁显然是听到了陈蓦心中所想，见他为对自己出手心愧不已，连忙岔开话题劝道。
[陈将军莫要自责，妾身并不碍事，只是……将军何以会失却双目失明，双耳失聪？]
“不，”陈蓦长长吐了口气，在心中想道，“并不是失明失聪，只是暂时受那高览命魂所致。”
“……”张宁闻言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高览周身戾气中，隐隐浮现着一头似猪似犬般的臃肿妖兽虚影，有四足而无爪，有双目而无珠，那大腹便便臃肿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笑，但是张宁却是心中暗暗一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不得被陈蓦错手打伤的自己，张宁急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陈蓦那近乎灰白色的眼瞳微微一缩，他不禁回想起了方才的那一幕。
……
那时在一刻之前，在陈蓦以一敌二尚且不落入下风的时候，说实话，就连陈蓦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初连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够独自一人面对两位万人敌的猛将，因为这在以往的陈蓦看来，那是只有像董卓、孙坚、吕布等人才能办到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对面高览与张颌二人的夹攻，陈蓦也没想过自己会战败，因为白泽之力与墨子剑法的配合，几乎是没有丝毫破绽，再者，即便有些许的失利，他也能够瞬间将命魂之力转变为贪狼，重新夺回先机。
说白了，陈蓦虽然自认为无法击败张颌与高览的联手，但也不认为自己会轻易败北，但是，高览的一句话却打破了他的平静。
“倘若你凭借的仅仅是那双眼瞳，那么，高某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失望？
什么意思？
眼见张颌抽身退后，高览又按剑不动，陈蓦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重剑，因为他潜意识中已隐隐感觉有几分不妙，毕竟至今为止，高览尚未展示其命魂，要说他作为堂堂万人敌却不没有一个强大的命魂支撑，陈蓦说什么也不相信。
而就在陈蓦凝神注视之下，高览身上的气息逐渐产生了变化，虽然是在天色昏暗的夜幕之下，但是依然能够看到高览周身逐渐浮现了一个臃肿的虚影，那是戾气凝体而成的妖兽虚影。
终于要来了么？
陈蓦心中一紧，微微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毕竟他很清楚，在高览施展开其命魂之力后，那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不容他喘息的、暴风骤雨般的猛攻，但是不管怎么样，此刻的陈蓦并没有太大的负担，因为他拥有白泽的命魂。
平心而论，白泽之力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命魂，单凭这个命魂，陈蓦多半无法击败与他站在同样高度的武人，但是反过来说，也几乎很少有人能够击败他，归根到底，圣兽白泽的力量很稳，仿佛验证了兵法中所说[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求生]这句话，在纷乱的战场上，白泽显然不及贪狼神鬼莫测的速度，但是在面对犹如关羽、吕布、张飞等少数实力稳胜陈蓦一筹的武人时，白泽那不可思议的能力却能起到比贪狼更好的作用。
正因为如此，即便是以一敌二，陈蓦心中也并没有太沉重的压力，直到高览说了那句话……
“……弱点，是眼睛吧？”
乍然听到高览用深沉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即便是陈蓦这些年来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但也不禁为之面色猛变。
“哼！”高览显然是注意到了陈蓦的表情，淡淡一笑，说道，“果然如此！”
“那又怎样？”自与二人动手以来还没说过一句话的陈蓦忍不住开口了，因为他心中的不安正不知为何逐渐扩大。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怎……怎么回事？
猛然间，陈蓦注意到了对面不远处高览那深沉的表情，在联想起这家伙方才所说的话后，他心中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自己那逐渐变得模糊的眼睛前摇了摇，而就在这个工夫，他的视力竟然变得越来越差，甚至于到最后，别说瞧不见那近在咫尺的左手，他的眼前竟然已成漆黑一片。
糟了……
陈蓦当即举起了手中的重剑挡在胸前，以防高览与张颌趁机进攻，不得不说，此刻的他，再没有方才的从容，甚至于，额头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
没错，白泽的力量确实很强大，它能够强化陈蓦的双眼，将其变成与上古妖兽白泽一样的蓝色重瞳，当然了，这并不仅仅只是外表上的改变，更关键的在于，白泽之瞳能够让陈蓦得到无死角的视野，换而言之，即便陈蓦不回头，也依然能够看到自己身背后，并且任何细微、细小的动作，都逃不过这双眼睛，并且，提前大概三秒左右预判对手接下来的动作。
说实话，仅此一项便足以令不少武人为人疯狂，然而，视觉上的改善并不是白泽最关键的能力，它最关键的能力在于它能够全盘复制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武人的招式与命魂，要知道想当初在与徐州，陈蓦曾用白泽之力前后复制了夏侯惇、夏侯渊、关羽、张飞、许褚、张辽、曹性等数位实力在万人敌上下的武将命魂，将无有防备的吕布在短短眨眼间功夫打至重伤，这足以证明白泽之力的可怕之处。
但是，不得不说，上天对任何人、任何事物多半是很公平的，白泽命魂虽然具有着其强大之处，但是其限制，却更加地令人……唔，应该是无力反击吧。
要知道，施展开白泽之力的陈蓦，他之所以能够与关羽、甚至是吕布这等武人分庭抗衡，就在于那一双强化后的眼睛，而如今，那高览却不知凭借什么将陈蓦的视力夺走了，这对施展开白泽力量的陈蓦而言，显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毕竟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白泽命魂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终于碰到了么……
陈蓦不禁皱了皱眉。
其实，在遇到张颌，发现他所拥有的命魂【狰】能够克制自己的命魂【贪狼】时，陈蓦也曾想过自己是否会遇到一个能够克制【白泽】的命魂，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那么快，更没想到，拥有克制【白泽】的命魂，竟然会与克制【贪狼】的命魂一道出现。
糟糕了……
不得不说，此刻的陈蓦难免有些惊慌，也难怪，毕竟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纵观陈蓦这四五年来，是贪狼与白泽这两个命魂支撑着他从一位又一位万人敌乃至武神级的武人手中存活，但是如今……
说实话，虽然说张颌的命魂【狰】在面对陈蓦【贪狼】命魂时确实是能起到克制的作用，但是这并不代表陈蓦单单依靠贪狼之力便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就好比方才，要不是高览的出现，陈蓦显然已将张颌逼入险境。
但是白泽不同，白泽之力所有的能力都在那双眼睛上，一旦视觉出现障碍，就意味着陈蓦可以暂时将白泽无视了，因为它已经不能再起到任何帮助。
视觉，这便是白泽之力唯一的弱点，也是被克制地死死地的弱点，它不像贪狼，一旦遇到能够剥夺视觉的命魂，它没有任何能够翻身的机会。
在皱了皱眉后，陈蓦解除了白泽之力，将命魂暂时改变为贪狼，但是，视觉依然没有恢复，虽说贪狼命魂对于视觉的依赖并不像白泽那样，但是无形间，陈蓦能够施展[缩地]的范围便大打折扣了。
周身五丈，这是他体外的气能够感知到的范围的极限，不得不说，相比起平日里一次缩地便能跨越两百余丈的极限距离，五丈，这实在是太局限了，但是不管怎么样，除此之外，贪狼之力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削弱，相比起已经彻底被废的白泽而言，贪狼的情况显然要好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视觉被剥夺对陈蓦而言的打击确实很大，不但是因为失去视觉的他无法再施展白泽之力，就连本身的实力亦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俊乂，上了！”
“唔！”
闭着眼睛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的陈蓦，听到了高览与张颌的对话，随即，他猛然感觉到前方与左侧有两股强大的气正朝着自己而来。
来了么？！
在张颌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已经失去视觉的陈蓦竟然不退反进，在一弯腰避开高览手中阔剑的同时，一剑将自己逼退，更有甚者，他甚至有余力在逼退自己之后再度握紧手中重剑与高览来了一次硬拼。
这个家伙……
难道看不到东西对这个家伙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么？
张颌难以置信。
他猜想的不错，说实话，视力上的限制对陈蓦而言，仅仅只是白泽之力无从施展以及缩地范围的减少这一弊端罢了，要知道陈蓦在觉醒气的那一刻起，他气的量便要远远超过寻常人，虽说比不上白泽之力那样一览无遗，但是最起码的捕捉来敌，陈蓦还是办得到的。
“好一个陈奋威！”张颌显然也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他全身的戾气竟然迅速地减弱，他屏蔽了自身的气息，而这直接导致了张颌就此彻底从陈蓦的气息感知下[消失]了行踪。
不自觉地，陈蓦的额头渗出了豆大汗珠，因为在他的气息感知范围内，已仅仅只有高览那一股气。
“呼！”
忽然，陈蓦感觉到自己的右侧吹了一股清风，心中一惊的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重剑，只听锵地一声兵戈之响，他手中的重剑好似撞到了什么。
是张颌么？
陈蓦侧耳倾听着。
不错，方才用短剑袭击陈蓦的，正是张颌，他原以为在屏蔽了自身气息的情况下能够重创陈蓦，但是却没想到，陈蓦实在是过于机警。
“锵锵锵锵！”
一脸几番抢攻，面对着视力丧失、又察觉不到自己所在的陈蓦，张颌发现自己竟依然无法将其拿下。
这家伙的反应也太快了吧？
张颌在心中嘀咕着。
也难怪，毕竟，虽说陈蓦身具两种命魂，但是他用得最多的，却是贪狼命魂，而贪狼恰恰是需要极高反应才能运用自如的命魂，在那长时间地潜移默化之下，可以说，单论个人的反应能力，陈蓦多半是当今天下的第一人。
“这家伙……”见自己连番抢攻，却仅仅只能在陈蓦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张颌皱眉退了几步，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高览。
高览顿时会意，原本打算与张颌夹击陈蓦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右手指向陈蓦，眼中带着几丝不忍，低声说道，“为主公大业，不得已……抱歉了，陈将军！”
他又想做什么？
陈蓦显然也听到了高览的嘀咕，而就在他侧耳倾听间，他忽然感觉到周围的喊杀声、嘈杂声也正徐徐减退，就在陈蓦一愣之间，他感觉自己竟然再也无法听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连听觉也能剥夺？
陈蓦心中咯噔一下，但是，他的震惊还没有完，就在视觉听觉相继被剥夺之后，陈蓦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无法再用气息感知周围的人与事物，甚至于，就连触感也逐渐减弱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手中是否还握着那柄重剑……
一时间，陈蓦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慌。
因为此刻的他仿佛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摸到物体的触感，除了思维依旧照常，其余五感竟然陆续被削弱乃至剥夺。
这就是那高览其命魂的能力么？
陈蓦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如果说单单视力被剥夺，他尚可以凭借听觉与气息的感知应付张颌、高览，但是，在所有一切的感觉都被剥夺的当下，他实在是有些技穷了。
“当啷……”
陈蓦手中的重剑掉落在了地上，很显然，失却了所有感觉的陈蓦，已经无法再维持平衡。
“嘿！”见此，张颌轻笑一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蓦茫然地转动脑袋、摇动双手，做出许多看似有些可笑的举动，他微微摇了摇头，因为这种事，他已经见得太多了，他此刻唯一有些担忧的，乃是高览。
“高览，感觉如何？”
不知为何，张颌连说了三遍，高览这才好似醒悟般转过头来，睁大眼睛望着张颌，那与陈蓦一样变得有些灰白的眼睛中，竟也只有那一丝一毫的光泽。
“还行，能够模糊看到一些……俊乂，我维持不了多久，一炷香，一炷香之内拿下那陈蓦！”
“唔！”张颌点点头，在拍了拍高览肩膀后，只见手握两柄短剑，一步一步朝着陈蓦走去，在距离陈蓦只有三四丈左右时候，他忽然一个箭步跃了上前。
“很抱歉，但是到此为止了！”
说话间，张颌左手的短剑直直刺向陈蓦脖子，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时，摆出一脸茫然模样的陈蓦突然抬起了右手，用臂甲挡下了那一击。
这是何等的直觉？！
望着陈蓦那双毫无光泽的空洞眼眸，张颌一时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很清楚，此刻的陈蓦分明已被高览的命魂能力剥夺了所有的感觉，但是即便如此，他竟依然可以凭借直觉挡下自己致命的一击，这实在是……
这家伙是个十足的怪物啊！
想到这里，张颌抬起右手，倒握短剑在陈蓦手臂上划了一道，但是这次，陈蓦似乎没来得及有任何的防备，右臂顿时鲜血淋漓，但是即便如此，他的表情依旧很是茫然，好似并没有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
张颌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之心，因为在他看来，伤到如此状况下的陈蓦，那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反过来说，张颌心中甚至有些隐隐为耻，毕竟这并不是大丈夫应该做的，但是，为了主公袁绍的霸业，为了攻下白马，陈蓦必须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张颌手中出招更为凌厉，以至于转眼工夫，陈蓦浑身上下便布满了伤痕，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张颌对于陈蓦那种超乎常人的直觉，也感到了无比的惊叹，他哪里会想到，被剥夺了所有感觉的陈蓦，竟然还可以凭借那比野兽更甚的直觉躲开他一次又一次的致命袭击。
三次，整整三次啊！
直到眼下，张颌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在命魂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依然无法拿下眼前这个男人，归根到底理由十分简单，那就是眼前这个年纪才不过二十左右的男人，他对于危机感的察觉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毫不夸张地说，张颌自踏足战场以来，从未遇到过像陈蓦这样的人物。
这家伙，是天生的猛将！
他的勇武，并不在于武艺的高低，也不在于命魂的强弱，而是那份与生俱来的、能够捕捉危机的洞察力。
这样的人物，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张颌手中的动作逐渐缓了下来，突然，他心中一惊，因为他听到了高览的声音。
“俊乂，你还在做什么？”
张颌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高览竟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旁，举起手中的阔剑砍向陈蓦。
不知为何，张颌突然停了下来，望向那即将被高览砍中的陈蓦，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不忍，其实他也明白，像他们这些万人敌，根本不会做出背叛主公、投降敌军这类的事，在战场上将其擒拿，对他们而言，那简直就是比死还要沉重的耻辱。
将军难免阵前亡……
或许死才是最合适的吧……
想到这里，张颌深深吸了口气，几步上前，用短剑的剑柄荡开了陈蓦的因为察觉到危机感而抬起招架的双手，望着高览那柄阔剑重重劈下，张颌不自觉地转开了视线。
就在他一转头的工夫，他隐隐瞥见陈蓦身前忽然出现一袭白衣……
而与此同时，陈蓦的处境极为尴尬，因为所有的感觉都被剥夺，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用以招架的双手已经被张颌荡开，退一步说，即便是高览那柄高悬在他脑门之上的重剑正奋力斩下，陈蓦亦没有察觉到，只有一点，那就是潜意识中那股无比强烈的危机感不曾有丝毫的消退。
而那股无比强烈的危机感，让陈蓦联想到了死……
死……
会死……
那一瞬间，陈蓦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画面，而其中占据最多的，则是唐馨儿与张素素，而在二女之后，张宁那颦眉忧虑的模样似乎也曾一闪而逝……
一时间，感觉到了强烈危机感的陈蓦，将所有的气都凝聚到了右拳……
【虎炮！】
就在陈蓦出拳的一刹那，他忽然从漆黑一片的眼前[看]到了一匹通体雪白、长有九条尾巴的狐狸……
糟糕！
陈蓦暗自惊呼一声。
……
“原来如此……”从陈蓦的回忆中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张宁暗暗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对陈蓦方才打伤自己有种莫名的在意，直到此时此刻，她这才释然。
而释然之余，张宁也不禁有些莫名的羞涩，因为她看到，在陈蓦预感到危机的那一刻，她曾在唐馨儿与张素素之后出现过，虽然只是一晃眼……
“你……没事吧？”陈蓦有些担忧地在心中想道，也难怪他会这么问，要知道方才那一击虎炮，可是他凝聚了所有的气所打出的，即便是强如关羽恐怕也吃不消，更别说张宁那娇弱的身躯。
陈蓦的顾虑是应该的，因为张宁确实是被他打伤了，也难怪，即便张宁有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庞大的妖力，但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吃了陈蓦这一重击，她显然也承受不起。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陈蓦那一记虎炮，张宁感觉犹如搅心般的疼痛，疼地她甚至弯不下身子，尤其小腹上边被陈蓦拳劲打到的肋骨，更是被击地粉碎，别说碰到，就算不去理会，那里传来的剧痛都叫张宁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甚至于，她嘴里已隐隐有丝丝血腥味，很显然，陈蓦那一记虎炮，其崩劲所导致的震力，已伤到了她体内五脏六腑。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她此刻的眼中，唯有陈蓦那些浑身上下血流不止的伤口，望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心中有种莫名的痛意。
[能够剥夺他人感觉的妖兽，看来只有它了呢……浑沌！]
“浑沌？”陈蓦愣了愣。
[唔，那是上古十大凶兽之一，与陈将军之命魂贪狼齐名，浑沌，此妖兽有目而不能视，有口而不能言，有耳而不能倾听，有足而不能行走，能够剥夺他人的五感，甚至是行动力……]
在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高览一眼后，张宁将自己的判断用读心术全部告诉了陈蓦。
要知道，因为体内寄有青丘九尾狐妖力一事，张宁也曾翻阅过记载有上古妖兽的图鉴，她哪里会认不出来，高览其命魂，正是上古妖兽中赫赫有名的十大凶兽之一，【浑沌】。
心惊之余，张宁又望了一眼张颌，她这才发现，张颌的命魂，竟然是据传实力尚在【贪狼】之上的凶兽【狰】，在望了一眼浑身上下衣甲破碎、血流不止的陈蓦后，她不禁皱了皱眉。
陈蓦身居双命魂的事，张宁是知道的，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认为陈蓦能够以一敌二，对付两位同样身居上古十大凶兽命魂的万人敌，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身具【贪狼】与【白泽】命魂的陈蓦实力就弱，但关键在于，【贪狼】恰恰被【狰】所克，而白泽更是被【浑沌】克制地死死的，连丝毫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望着陈蓦那灰色的眼睛，苍白的面孔，以及那浑身上下血流不止的伤口，她眼中露出了几分不忍。
[此二人便交予妾身对付吧，妾身有青丘九尾狐之妖力，又精于妖术，即便是浑沌，也奈何不了妾身……]
“你不是说过，除了素素以外，你不能对别人出手么？”陈蓦惊愕地在心中想道。
张宁哑口无言，她不禁想起了那位青衫儒士对她的告诫。
【……也罢，你二女之事我且不多插手，但倘若你以青丘九尾狐之妖力伤及无辜，扰乱天机，那就别怪在下出面……】
说实话，就当今整个天下而言，无论是张素素也好，吕布也罢，甚至是汉室的皇帝刘协，张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那一位，只有那一位代表着天道的青衫儒士能够令她心存畏惧，因为那一位，代表着上苍的意志，说到底张宁也只是人，何以能与天斗？
正因为受到了此等告诫，张宁一直压制着自己那庞大的压力，除了张素素以外，从未刻意地针对过一人，但是此时此刻，在见到陈蓦的惨状后，她却对不远处的高览、张颌二人生起了几分杀意。
[不……不碍事的……]
“真的么？”陈蓦显然从中听出了几分言不由衷的意味。
张宁沉默了。
见此，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在吸了口气后，在心中轻声说道，“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吧，原本就不喜欢争斗的你，没有必要插手其中！”
[可……可是……]
“唔，如果宁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一个忙？”
[陈将军但说无妨！]
“可以请宁小姐暂时当在下的眼睛么？”
[咦？]
而与此同时，在白马渡口曹营之中，张素素正独自一人站在帅帐外不远处，仰头望着那漆黑一片的星空。
忽然，她恨恨地咬了咬牙，眼中露出几分恨意。
“嘁！”

第216章 第一日：半渡而击（五）
——白马渡口，曹营——
“也不知下游的境况眼下如何……”
“文远莫要担忧，既然陈帅亲自出马，我想以陈帅的实力，袁绍麾下将领恐怕没有几个能应付地了他！”
“曹大哥说的是，蓦哥可是能媲美温侯的人物！”
“媲美温侯？这一点我可不承认……”
在夜幕下的远处，结束了当前职务而碰巧撞见的张辽与曹性，在营中闲聊着。
相比起张辽对陈蓦那近乎于崇拜的心理，曹性似乎显得有些不以为然，或许至今眼下，他依然对于陈蓦[杀死]了吕布一事耿耿于怀。
归根到底，无论是张素素也好，陈蓦也罢，他们都没有将吕布的真实情况告诉曹性、高顺、张辽三人，张素素是为了隐藏掩盖，而陈蓦，恐怕是因为说不出口吧。
也难怪，对于吕布心甘情愿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尸鬼也要守护他一见钟情的张素素，即便除开儿女私情这方面，陈蓦也实在难以对曹性、张辽等人开口。
他能怎么说？
说那位曾经站在天下千万武人之上的男人，其实还没有死，不过是变成了尸鬼、成为了活死人，只是为了继续守护张素素？
要知道，就连陈蓦也有些震惊于吕布的选择，更别说曹性、张辽、高顺三人，与其如此，倒不如将此事掩盖，就当那位天下第一的武神早已死去吧。
话说回来，其实吕布也曾假借赤鬼的名义与曹性、张辽、高顺三人照面过几次，而最近的一次无疑就在日间的那场军师会议上，但是，吕布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或许，这就是吕布的态度吧。
——死过一次的他，已不是当年坐跨赤兔、手握方天画戟的温侯，再不是曹性、张辽、高顺等人仰望的一方霸主，而是青州兵五营大将之首，赤鬼！
不得不说，能为一个一见钟情的女子做到这种地步，从某种方面而言，陈蓦实在有些佩服吕布的傻气，就像他当年为了张素素独自面对孙坚与其麾下两千余三河骑兵那样。
正因为曾经做出过类似的举动，是故陈蓦倒也能理解吕布心中的想法，毕竟那是吕布的选择，再者，陈蓦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卫道士，并不会做出什么[朗朗乾坤岂能叫尸鬼横行]的话来，他唯一担心的，仅仅是怕张素素日后打破自己心中的道德底线，用类似的办法[复活]其他战死的将领，毕竟再怎么说，吕布、董卓、孙坚，那是已经逝去的人，一旦叫他人得悉究竟，传播开来，必然会引起世人的惊恐，到那时，天下会呈现出怎样一幅纷乱局面？
“曹将军！张将军！”
“两位将军！”
在曹性与张辽路过的时候，营内曹兵纷纷向他二人行礼，因为白马渡口周边防御力量缺乏人手的原因，陈蓦暂时将曹性、张辽、高顺三人提为了大将，更加麾下一半黑狼骑以及曹仁麾下不少兵权交予了他们三人，虽说有点任人唯亲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说，曹性、张辽、高顺三人确实有作为大将的资格，至少，他们个人的实力足以叫那些位心中多少有些不渝的曹仁部将心服口服。
就好比张辽，他如今便是兼领护军一职的偏将军，手底下握着五百黑狼骑与三千余曹军的军权，肩负着白马曹营至上游五十里处一带的警戒；而曹性的境况也与张辽相似，手握相同的兵马，肩负下游几十里出的警戒；至于高顺，鉴于他稳重的性格，陈蓦将白马渡口曹营的防备之事交给了他，毕竟白马渡口的曹营才是最重之重，而从来都是平心静气的高顺，恰恰是此事的最佳人选。
“唔！唔！——好生警戒，莫要懈怠！”
相比起曹性仅仅一点头了之，张辽像模像样地提醒着附近的曹兵，说到底，此时的他还不是历史中那叫江东极为畏惧的猛将，而只是一个才被提为大将的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罢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陈蓦麾下部将中实力最强的一位，也是陈蓦最看重的一个，他受重视程度，相当于眼下已离开黄巾的旧黑狼骑副帅张燕。
“是，将军！”
见张辽发话，周围的曹兵面色一正，纷纷抱拳领命，望着张辽眼中那难掩的丝丝喜悦，曹性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
很显然，张辽也注意到了曹性脸上那丝丝笑容，顿时脸上一红，尴尬说道，“曹大哥笑什么呢！”
曹性轻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揶揄说道，“看着你啊，我好似是瞧见了多年前首次被温侯征为……”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脸上笑容也收了回去。
张辽愣了愣，随即，好似醒悟到了什么的他，在犹豫了一下后，低声说道，“曹大哥，我觉得温侯一事，与蓦哥实无干系，再者，倘若温侯对蓦哥心存恨意，又岂会叫我三人投蓦哥麾下？”
很明显，张辽为陈蓦开脱着。
“行了，”曹性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此事我知，莫要再与他开脱了，说到底，陈帅……咳，他陈蓦也是凭借自己本事与温侯打成平手，并没有行下作之事，是故，就算我曹性要找他报复，也只会堂堂正正……”正说着，曹性突然瞥见张辽脸上露出几分坏笑，古怪说道，“你笑什么？”
只见张辽嘿嘿一笑，揶揄说道，“堂堂正正啊，不是我埋汰曹大哥，以蓦哥的实力，曹大哥要堂堂正正将他打败，恐怕不易……哎哟！”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曹性在头上打了一下。
“臭小子！”曹性恼羞成怒地咒骂一句，忽然，他好似想了什么，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对了文远，东营你去过么？”
“东营？”抱着脑袋的张辽面色一愣，放下与曹性戏耍的心，思忖说道，“那不是青州军屯扎的之处么？怎么？”
只见曹性犹豫了一下，古怪说道，“你不觉得张素素身旁那头戴赤色厉鬼面具的武人，与温侯很是相似么？”
“啊？”张辽一脸古怪之色，望着曹性不可思议地说道，“曹大哥，我等那时之后也曾去瞧过温侯，那时温侯分明气息全无，这……”
“呼！”被张辽这一提醒，曹性这才想起自己分明见到过吕布的尸体，心下长长叹了口气，抬脚正要回自己帐中，忽然，他的目光好似注意到了什么，朝着张辽使了个眼色。
“唔？”张辽愣了愣，抬起头顺着曹性所示意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在北营帅帐之外，张素素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走吧！”在深深望了一眼远处的张素素后，曹性皱了皱眉，仿佛没有瞧见这个女子一样，径直朝着自己帐篷而去，看得出来，他对张素素并无好感。
也难怪，毕竟曹性一直认为，吕布之所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这个恶毒的女人。
之前的一切且不提，至少，要是没有张素素，郝萌便不会反叛，而郝萌不反叛，其余三将便不会反叛，如此一来，当初吕布也不会在徐州与曹军的初战中顺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继而将徐州偌大地盘葬送。
可以说，曹性对张素素的恨意，比起他对陈蓦的恨意要深得多，毕竟陈蓦是凭借自身实力堂堂正正地与吕布打成了平手。
或许是注意到了曹性二人接近的脚步声吧，张素素转过头来，望了一眼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曹性，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张辽身上。
不得不说，张辽当时的处境很是尴尬，要知道，他很清楚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关系，虽然他年长陈蓦一岁，但是因为当初初次相见时的官职差距以及实力，他一向将陈蓦视为兄长，如此一来，与陈蓦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张素素，岂不是他半个嫂子？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在张素素目光望向他的那一刻，张辽仿佛触电般站直了身体，抱拳拱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天师……”
“嗯，”张素素点了点头，在上下打量了张辽一眼后，轻声细语地问道，“上游的情况如何？”
见张素素问起上游之事，张辽更不敢怠慢，抱拳恭敬说道，“启禀天师，袁军好似有伐木搭桥的打算，末将白昼间于上游巡逻时，曾听到黄河对岸林中传来伐木之声……”
“有偷渡迹象么？”
“不曾有！”
“好……”张素素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已走出七八丈远的曹性突然转过身来，冲着张辽皱眉喊道，“文远，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回帐歇息，明日我等还要早起巡逻河畔！”
“呃？”望了眼张素素，又望了一眼远处的曹性，看得出来，张辽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却听张素素淡淡说道，“去吧！”
张辽如释重负，恭敬地行了一礼，疾步追赶上曹性。
“你做什么？”曹性瞪着眼睛望着张辽，压低声音说道，“似那妖女，与她搭话做甚？！”
张辽苦笑一声，再偷偷转头瞧了一眼远处的张素素后，犹豫说道，“我倒是觉得，她好似并不像传闻的那样不堪……”
“哼！”对于张辽这种爱屋及乌的心理，曹性冷哼一声，不予评价，因为他很清楚，张辽对于陈蓦的看重，就相当于他曹性对吕布的看重。
“说起来，想不到天师她竟然有一位姐妹……”见曹性似乎有些动怒的迹象，张辽岔开话题说道，“曹大哥如何看待此事？”
“那个叫张宁的女子？”曹性愣了愣，随即面色古怪地说道，“据陈帅……唔，据他说，那个叫张宁的女子似乎也掌握一手玄妙妖术，实力尚在那张素素之上，只是……我怎么也瞧不出来，反而是那个张素素，一身气势……”说着，他不免有些泄气，因为他想起，自己曾经被张素素那一身强大的气势惊到过。
张辽并没有注意到曹性脸上表情，犹自说道，“说起来也奇怪了，天师与那位张宁小姐明明长着一副一模一样的面孔，却不会叫人认错……”
“是因为气势吧？”曹性不情不愿地说道。
“气势？”张辽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点头说道，“确实呢，天师身上气势很强，强地犹如惊涛巨浪一般，而那张宁小姐却是若有若无，要不是蓦哥说的，我真的实在很难想象张宁小姐的实力还在天师之上……”
“这就叫真人不露相！”
“嘿，话说回来，那位张宁小姐似乎也对蓦哥有些意思，嘿嘿！——曹大哥，你说到最后，那位张宁小姐会不会变成我嫂子呢？”
“这种事问我做什么？”曹仁轻哼一声，在走了几步后，冷哼说道，“不过比起那张素素成为我军主帅夫人，那倒是要好得多！”
“呵，看来曹大哥对天师成见很深呢……”张辽嬉笑着说了一句，正说着，他忽然感觉背后好似一道无法言喻的目光望来，下意识地转过头，却见在数十丈之外，身穿一袭白衣的张素素依旧独自站在帅帐之外，好似望着这边。
“怎么了？文远？”见张辽有些异样，曹性疑惑问道。
“不，没什么……”张辽摇了摇头。
数十丈的距离，她应该听不到吧？
张辽在心中暗暗嘀咕着。
但是事实上，张素素还是听到了，并且，她听地很清楚，这从她望向曹性时那冰冷的眼神便可以证明。
比起自己，还是张宁那个妖女更得人心么？
“……”张素素恨恨地咬了咬牙。
倘若那句话是由张辽说出口，张素素多半也不能将张辽如何如何，毕竟张辽是被陈蓦视为兄弟的人，但遗憾的是，这句话是由曹性说的，而在张素素看来，曹性与陈蓦并无多少瓜葛。
更有甚者。倘若在平时，她多半也不会将曹性这句近乎于泄愤的话放在心中，但是眼下不一样，因为她切实地感受到了来自张宁的威胁，这导致她将替张宁说话的曹性也恨在了心中。
不得不说，张辽说的不错，张宁与张素素虽然是一胞所生的亲姐妹，眼下都是年方十九的年龄，与陈蓦同龄，但是二女的性格却有极大差异，论其原因，无非是二女幼年的经历以及生活环境的不同。
作为姐姐的张宁，她从小被张鲁收养，并且，在张宁记事起，其义父张鲁已经被朝廷任命为汉宁太守，成为偌大汉中实际上的治理者，说张鲁是汉中的土皇帝，这句话丝毫不为过。
说实话，张鲁有儿子，在他收养张宁之时，他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父亲，而且在历史中，张鲁有七个儿子，并且得道尸解，可以说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但是，与世人不同的是，比起儿子，张鲁却似乎更为喜爱女儿，正因为如此，张宁自小被张鲁视为掌上明珠，在汉宁府中向来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可以说，只要是张宁想要的，张鲁都想方设法替她得到，论疼爱的程度，甚至要在那几位亲生儿子之上。
而这样的幼年生活，使得张宁对权利、金钱、地位这种东西看得很轻、看得很淡，倘若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那么日后找个合适夫家嫁了也就是了，但遗憾的是，张宁体内蕴藏着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的庞大妖力，这使得张宁从小便受到了排挤，除了张鲁之外，别说汉宁的百姓、府上的佣人，就连张鲁的那些儿子都对张宁心存畏惧，认为此女是妖物所化，这难免对张宁的心境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想想也是，丝毫不懂道术的张宁，仅仅一挥手便能破解那些玄妙的道术，是如何能不令他人感到惊恐？恐怕偌大汉中，也只有张鲁不当回事吧。
退一步说，如果仅仅只是体内藏有青丘九尾狐那庞大的妖力，那倒是还好，更糟糕的是，张宁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读心术，这使得她从小便能够轻易看到他人心中的邪恶一面，更有甚者，由于某些不美好的事，使得张宁养成了在见到一个人时都会用读心术去读取对方心中所想的习惯。
倒不是她乐于去揭开他人心中的隐私，而是害怕，是恐惧，因为在她的幼年，如果不是张鲁的阻拦，她或许早已被他人视为妖物烧死了，但说实话，那所谓的读心术，只是青丘九尾狐的能力罢了，只可惜那些无知的人并不这么看。
如果张宁最敬爱的人无疑是那位脑筋有些不好使的义父张鲁，那么她最痛恨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对，并不是张素素，而是她自己，是拥有着青丘九尾狐庞大妖力的自己，至于对张素素恨意，只是在她从张鲁那里学到道术之后才发生的事。
而张素素的遭遇，则几乎与其姐张宁完全相反，虽说同样被收养，但是张素素自幼却未曾受到过张梁的呵护，更别说什么疼爱，或许就像张素素自己所说的那样，张梁从未将其视为女儿，而只是将她看成是大哥张角硬塞给自己的包袱，这使得张素素在家中的地位变得很是尴尬，直到偶然一天张宝看到了张素素，这才使得张素素的处境逐渐好转。
说到这里，便要提及张宝，不得不说，这个出身地痞的家伙，在黄巾军中的地位远远不及其弟张梁，更不及其大哥张角，但是，就亲情而言，张宝却是一条无愧于其亲兄弟。
在当时其兄张角征辟秀才之时，那时张梁也不过才十余岁，在长兄张角离乡寻求仕途的期间，是张宝肩负起了家里的生活重担。
但是很遗憾的，这家伙既不精武艺，也不通文化，仅仅是钜鹿城中一个地痞混混，专门勒索城中老实百姓，做出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甚至于，就连杀人越货这种事他也干过。
然而那那些勒索、抢夺来的钱财，他却并不是用以自己的挥霍，而是补贴家用，直到张角仕途不顺，偶然得到六卷天书，摇身一变身为黄巾大贤良师返回钜鹿之后，张宝才真正变成了一个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地痞，毕竟这时他的大哥张角已经回来了，而且学会一身精妙的法术，而他的弟弟张梁也已经长大成人，已经不必再由他肩负家事。
这也是张宝为何在各地的黄巾军中闹出诸般丑闻，而张角、张梁却视而不见的原因所在。
而在这长达十几年的混混生涯中，张宝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就要比别人狠，因为只有比别人狠，才能从别人手中抢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必然，名声狼藉、无有子嗣的张宝，却对其兄长抱回来的女婴颇为喜爱，只可惜，出身地痞的他，在教育这方面实在不及世家出身的张鲁，但是，作为二伯的张宝却教会了张素素一件事，那就是不择手段。
或许这就是张角将张素素交给张梁抚养、而不是张宝的原因所在，只可惜遗憾的是，张梁似乎对张素素并不是那么关切。
说到底，人的性格，与其幼年时的环境以及遭受有很大影响，因为张宝的过分溺爱，张素素自幼便很有主见，并且对于道德一类的观念比较淡薄，或许起初还看不出来，但是在张氏兄弟先后逝世之后，张素素的性格便逐渐一目了然了，别的且不说，单单因为陈蓦一事，她甚至曾经想过谋害唐馨儿，因为唐馨儿对她构成了威胁，后来只不过是因为害怕陈蓦得知而放弃，而并不是说她自己放弃了那个打算。
不得不说，正是因为张宝的错误教导，才导致了张素素的性格有别于其他女子，无论是城府还是心狠手辣，比起曹操这枭雄毫不逊色。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倘若那青丘九尾狐的庞大妖力是在妹妹张素素体内，多半她二人都能得到对她们而言最好的结果，但是天底下的事往往恰恰相反，这边张素素为了得到更强的力量煞费苦心，那边张宁却因为体内藏有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的妖力而怨天尤人，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
而如今，那所谓的宿命叫当年那对幼年被分开收养的女婴重新走到了一起，并且互相视对方为敌人，这实在是一种悲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但是不得不说，比起姐姐张宁，张素素即便在实力上不敌前者，但是，她却要更加危险，因为，她从张宝那里学会了不择手段，而张宁从张鲁那里学到的，仅仅只是道术以及像宽容他人、珍惜他人这样类似于标语的人生哲理。
这样的差异，使得张宁还在潜意识中对亲生姐妹手下留情之时，张素素已开始盘算将其铲除，也难怪，毕竟张宁已经触及了张素素底线。
陈蓦……
那是张素素最后的底线，被张宝影响甚深的她，是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放手的。
要知道，张宁与唐馨儿不同，她比唐馨儿的威胁更大，如果被她将陈蓦抢走，就意味着张素素从此将要失去自己在世间唯一的、重视的人……
因此，唯有这件事张素素不会有丝毫妥协，甚至于，倘若最后她得不到，她也不会叫别人得到！
最坏的打算……
或许，张宁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改变命运，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几次袭击张素素，但是，命运之所以被称为命运，正是因为它不可被逆转，张宁显然不会想到，正是因为她对张素素的步步紧逼，才导致了张素素在那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地越来越远，最终发生了张宁最初从能够预测未来的道术中所看到的景象……
啊，张宁不会想到的，或许，就算能够想到这一点，她恐怕也已经无法抽身了……
[眼……眼睛？妾身当陈将军的眼睛？]
“做得到吗？用那个妖术？”陈蓦在心底问道。
在陈蓦的[解释]下，张宁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张宁不但能够读取他人的心中所想，也能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他人心中，正因为如此，被剥夺听觉的陈蓦才能[听]到张宁的声音，是故，陈蓦在询问张宁，有没有办法将她所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也用妖术直接传递到陈蓦脑中。
“怎么样？可以做到么？”陈蓦又问了一遍。
[这个……]
虽说陈蓦看不到此刻的张宁究竟是什么表情，但是从传到脑中的声音可以看得出来，她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了？”
[唔……]
在听到了陈蓦在心中的问话后，张宁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看她犹豫的表情，似乎确实有些左右为难。
说实话，陈蓦所说的事，对于张宁而言没有一点难度，毕竟，她只要用妖术将自己与陈蓦的精神也就是思维联系起来，便能轻而易举将自己所看到的景物、所听到的声音传递到陈蓦脑中，但问题是，一旦张宁这么做了，那就意味着她将自己所有心里的所有秘密都暴露给了陈蓦，说白了，她任何的想法，任何的思绪，都会一股脑地传递到陈蓦脑中，这令张宁有些为难。
或许是因为幼年的遭遇所致，或许是因为用读心术听到过许许多多人内心的邪恶一面，这使得张宁逐渐变得不相信他人，也不会轻易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真实的情绪，这个从小被人咒骂为妖物的女子，仿佛贝类生物般，尽可能地用厚厚的壳保护着自己，但是如今，陈蓦却突然要求他褪去那一层贝壳，这对张宁而言，简直就是一项难以办到的事。
只是……
在深深望了一眼陈蓦身上的血污后，张宁忽然咬了咬牙，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在陈蓦心底说道。
[那……不要偷看……]
“啊？”陈蓦愣了愣，还没明白过来，忽然，他的眼前骤然一亮，再度出现了战场上那乱糟糟的景象，耳边也再次传来了周围那闹哄哄的声音。
“咦？恢复了？”陈蓦惊讶地嘀咕着，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自己眼睛前招了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中并没有出现右手的影子。
[并不是恢复……这是妾身所看到的、所听到的……]
伴随着张宁的声音，陈蓦忽然感觉眼前的景象变了变，在变动的景象中，他竟然瞧见了正挥动着右手的自己，不得不说，这个视角叫陈蓦感觉有些不适，但是不管怎样，比起看不到、听不到显然要好得多。
等会……
自己怎么有种心跳加速、难以呼吸的感觉？
还有那种好像……
[陈将军！]猛然间，陈蓦心底传来了张宁的声音，声音之响，叫陈蓦着实吓了一条。
“什……什么事？”
[没……没什么……]张宁的声音又弱了下去，隐约间，似乎还有些慌乱。
陈蓦倍感莫名其妙，用张宁的视角蹲下身在地上摸了一下，拾起了自己的重剑，在鼓捣了好一阵后，终于成功地将其握在了手中。
逐渐地，他渐渐开始习惯这种视角了。
“呼，感觉好多了……”
不得不说，除了视角有些怪异外，陈蓦实在找不出有其他什么不同。
摇了摇头，陈蓦握紧了手中的重剑，捂了捂传来剧痛的腹部……
“肋骨被打碎了呢……唔？”
陈蓦皱了皱眉，忽然，他愣住了。
不对啊，那高览分明已经隔断了自己的痛觉，怎么可能还会感觉到疼痛？
这么说来……
好似想到了什么，陈蓦心中猛然一惊，张了张嘴，满心愧疚地说不出话来。
[只是小伤，不碍事的……]陈蓦的心底，传来张宁轻笑的声音。
[陈将军很温柔呢……]
“温柔？我么？”陈蓦在心底自嘲一笑。
[是呀，陈将军是妾身所遇到的人中……]
正说着，张宁的声音戛然而止，而与此同时，陈蓦忽然感觉自己的脑中好似隐约出现了一些回忆，不属于他的回忆。
[不许看！]
伴随着张宁那惊慌失措的声音，陈蓦仿佛感觉自己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似的，眼冒金星。
[对……对不起……]
“哦……”
[妾身不是有意的，妾身只是……]
在张宁吞吞吐吐的解释下，陈蓦这才意识到，他方才所看到的那些记忆片段，多半是属于张宁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感觉有种莫名的尴尬，不知过了多久，陈蓦才倍感歉意地主动打开了话茬。
“抱歉，那个……我不知道是你……”他指的，是他打伤张宁一事。
[唔，不碍事的……]张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才意识到陈蓦眼下看不到。
“那个……先等我将那两个家伙解决了吧，然后再……唔？负责？”
[不……不是的……]一时间，张宁面红耳赤。
说到底，或许这才是张宁方才之所以呈现为难神色的原因所在，毕竟一旦将两人的思维联系到了一起，就意味着张宁的想法也会毫无保留地传递到陈蓦脑海中。
不得不说，此刻的张宁着实有些心神大乱，虽然她尽可能地将掩饰，但是还是有一些内心的真实传递到了陈蓦那里，包括她对陈蓦心存好感。
再一次地，两人沉默了，因为他们感到十分尴尬，而且这份尴尬，比起前一次更甚。
“咳，先……我先去对付张颌与高览了……”说实话，在得悉张宁对自己抱有好感之时，陈蓦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言喻的尴尬。
[唔……]张宁面红耳赤地应了一声，乖巧地犹如新婚的小媳妇似的，随即，将目光对准了陈蓦，以及高览、张颌二人，尽可能将三人全部包括在自己的视线中，毕竟，这才是本来陈蓦之所以恳求她的意思，至于其他那些误会……呵！
在张颌与高览惊愕的目光下，陈蓦用张宁的视角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二人。
“嘿！来找死么！”张颌轻笑一声，手握短剑抽身上前，但是这一次，因为有着张宁的视角，陈蓦哪里还会被张颌所趁，右手一挥，手中的重剑猛然一记上挑，要不是张颌反应快，恐怕要失去一条胳膊。
“唔？”张颌皱了皱眉，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换了一个方向攻向陈蓦，手中的短剑频频朝着陈蓦身上要害招数，出于他的意料，陈蓦仿佛恢复了视力一般，轻易地避开了这些攻击。
“怎么回事？”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张颌向后跃了一步，不可思议对高览说道，“高览，这家伙好似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高览的声音。
“不可能，我的视力还未彻底消失，说明这家伙眼下还看不到！”
“这么说……”张颌的目光望向了张宁，在深深望了一眼这个女人后，忽然一改进攻的右手，左手当即反握短剑划向陈蓦的手臂，只听嗤啦一声，即便陈蓦当即作出了反应，但是手臂上还是难免被张颌划了一道。
也难怪，毕竟张宁站在张颌的右侧、陈蓦的左侧，她虽然可以看到张颌右手的动作，但是左手却看不到，唔，应该说，即便可以看到张颌出手，也无法清楚地看到那些细小的动作。
“果然如此！”张颌得意地笑了笑，但是心中的惊讶却无以复加，因为他根本想不到，张宁竟然可以将自己的视野与陈蓦共享。
[对……对不起……]对于自己无法看到那一侧的景象，而导致陈蓦受到了一道伤痕，张宁很是内疚。
但是对于陈蓦而言，这显然算不上什么。
“不，是我还未适应罢了，下次不会了……”正说着，再次遭到了张颌与高览围攻的陈蓦，突然毫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在眨眼功夫，出现在张宁视角的边缘。
[咦？这就是贪狼的缩地么……]张宁的惊讶很显然传到了陈蓦脑中，但是随即，她突然听到陈蓦在心底大喊了一声。
“不要看我，盯住张颌和高览！”
[哦……哦……]
张宁如梦初醒，她这才意识到，眼下可不是惊讶的时候，自己的分心，显然会影响到陈蓦的判断，想到这里，她再不敢分神，双目死死盯着高览和张颌。
不得不说，以张角的视角与张颌、高览战斗，这种第三视角的战斗方式，着实令陈蓦有些不适，但是，它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缩地这个招式变得更为快速。
要知道在平时，陈蓦在施展缩地之时，大部分都是出现在对方左右两侧、这使得陈蓦需要用气息去感知对方的动作，以免对方突然袭击，如此一来，大大削弱了缩地这个招式的速度，然而如今在张宁的视角下，陈蓦却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施展缩地后的情况以及对方的举动，无形间，施展缩地之后再行出招，这个过程变得异常连贯起来。
如果是换做旁人，多半无法适应这种视角，但是对于陈蓦这个在后世便经常玩第三视角格斗游戏的家伙来说，要适应这种视角，只要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
张颌万万想不到，方才明显已无还手余力陈蓦，竟然可以凭借他人的视角与自己抗衡，甚至于，隐隐有着压制他二人的意思。
看来自己也不能留手了……
想到这里，张颌眼神一变，深深吸了口气，而就在他身旁的戾气逐渐凝聚成上古妖兽狰的虚影时，他突然看到朝着陈蓦冲去的高览，竟然右脚一滑摔到在地，而与此同时，陈蓦已在原地消失……
糟了！
张颌整个人融入了影子当中，他的影子在一瞬间拉长，联系到了高览脚下的影子，而与此同时，陈蓦已经显示在高览面前，手中的重剑朝着高览重重劈了下来。
“锵！”
一声金戈之响，张颌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挡下了陈蓦的重剑，随即右手一挥，手中短剑射向陈蓦面门。
可惜！
陈蓦暗叫一声，一个缩地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随即，他忽然感觉眼前出现两个重叠的景象，一个是张宁的，那另一个……
视觉恢复了？
听觉也恢复了？
痛觉、触感……
陈蓦惊讶地握了握右手，再次感觉到疼痛的他，着实有种再次为人的恍惚感。
而另一方面，逼退了陈蓦的张颌一把扶起了高览，却见高览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与方才的陈蓦一模一样，心中顿时恍然。
与高览交情至深的他，哪里会不知其中缘由，只见他一记手刀砍在高览脖子，将似乎打算攻击他的高览打晕，随即将他背在肩上，回头望了一眼陈蓦。
“呵，今日恐怕要到此为止了……打算追么？”
说实话，陈蓦确实很想张颌与高览留下，但是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后，他却不得已眼睁睁看着张颌离开，毕竟痛觉恢复之后的现在，他光是站着便已经非常吃力，如何能留得下张颌二人。
初平三年三月二十八日，袁绍麾下上将高览、张颌暗中从白马渡口下游偷渡黄河，遭遇陈蓦。
一场血战，袁军大败，被黑狼骑斩首三千余，被逼入黄河溺死者，不计其数。

第217章 第三日：袁军强袭（一）
“小蓦，你怎么样！”
天蒙蒙亮时，在自己帐篷内一宿未睡的张素素，当听说陈蓦身负重伤返回营中时，当即风风火火地闯入了陈蓦的帅帐，而这时，陈蓦正在司马懿的帮助下包扎伤口。
不得不说，张素素对陈蓦的关心，确实是出于真心实意。
“我不碍事的……”面对着张素素担忧的目光，陈蓦微微摇了摇头，披上外袍，低声细语地说着，不知不觉间，两人那变僵的关系似乎有些缓和。
见此，张素素这才松了口气，忽然间，她隐约感觉身后好似有人走入帐内来，转头一看，正与张宁撞个对脸。
当即，张素素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究竟要妨碍素素与小蓦到什么地步？！
死死盯着张宁，张素素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
然而这一次，她却是误会张宁了，或许前几次张宁确实是抱着破坏张素素与陈蓦关系的心理故意从中使坏，但是眼下不同，眼下她是出于对陈蓦伤势的担忧，张宁那略感惊讶的目光，足以证明她并不知道张素素会在帐内。
“宁小姐……”陈蓦抱了抱拳，与张宁打了一声招呼。
张宁正要说话，却听张素素在一旁冷哼一声，带着强烈的不满嘲讽说道，“还说什么交给你万无一失，结果却害得小蓦受如此重伤……”
张宁闻言面色一黯，一言不发，说实话，她确实对于自己帮不上陈蓦很是内疚。
“素素莫要这么说，莫不是宁小姐相助，我何以能阻挡高览、张颌二人……”说着说着，陈蓦不自觉又回想起了思维与张宁相连的那时，面色不禁有些尴尬，而张宁显然也与陈蓦想到了一处，双颊绯红，眼神飘忽不定。
说实话，对于陈蓦再次称呼自己为素素，张素素十分的喜悦，但是喜悦之余，向来心细的她如何会看不到张宁与陈蓦那古怪的神色。
莫不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张素素用怀疑的目光在陈蓦与张宁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力求找出一点端倪。
如此一来，陈蓦面上更是尴尬，在咳嗽一声后，岔开话题说道，“宁小姐也受了重伤，不如回帐歇息一下……”他的本意是想让张宁暂时离开，免得受张素素这种无礼的猜测。
可惜的是，张宁却误会了陈蓦的意思，还以为陈蓦依然对他打伤自己一事耿耿于怀，闻言轻笑说道，“妾身不碍事的，倒是陈将军……”
她的本意是想让陈蓦莫要再对此事心存内疚，但是在张素素眼里，却显然是另外一层意思。
这个妖女竟然受伤了？
张素素惊讶地望着张宁，随即，好似醒悟了什么的她暗自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她受伤不受伤，与自己又什么关系，倒是……她与小蓦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融洽？
在张素素看来，在此之前，无论是陈蓦也好，张宁也罢，都对对方保留着一份敬重，因此，即便是在平常的谈话中，也显得有些拘束，但是就眼下看来，那层隔阂好似突然消失了，虽说两人对对方的称呼依然未曾改变，但是张素素隐隐能够从中听出一些别样的意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素素皱了皱眉。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她很是心疑，但是当着张宁的面，她也不好过问询问，只是向陈蓦简单地询问事情的经过。
而这时，曹性、张辽、高顺、王思等将领也在听说陈蓦重伤返回大营的消息后陆续赶了过来，见此，陈蓦索性就将自己撞见张颌、高览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便就此事打算听听诸将的看法，关乎袁绍接下来的动作，当然了，对于期间他与张宁难以向众人言明的事，陈蓦自然是避而不提。
“什么？高览的命魂【浑沌】能够剥夺他人的五感？”在听说这件事后，曹性等人大吃一惊，毕竟被剥夺五感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还以为什么呢，蓦哥，下次那家伙交给我就好了！”在帐内所有人中，能说出这句近乎于狂妄的话的人，恐怕也只有张辽了，毕竟他的命魂【宪章】，可以说天下几乎所有武人命魂的克星。
当然了，前提是对方别拥有像吕布、陈蓦那样的强悍的个人实力，毕竟张辽虽然个人的实力不弱，但是比起吕布、陈蓦、关羽、张飞这些武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是不管怎么样，对付像张颌、甚至高览这些对手，张辽却是最佳的人选。
陈蓦有些无奈地望了一眼张辽，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甚至有些羡慕张辽的命魂，虽然白泽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不得不说，白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眼睛。
“既然如此，陈帅是如何击退张颌与高览二人的呢？”黑狼骑副帅王思在犹豫半天后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帐内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张素素，更是竖起耳朵听着。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看得出来，无论是陈蓦还是张宁，表情都有些异样，毕竟思维共享这种事，实在不好对别人言道。
尤其是张宁，此刻的她面色绯红，死死低着头，也难怪她如此坐立不安，要知道思维共享，那意味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对方面前，说句粗俗的，相当于精神层次的是赤身裸体，好在陈蓦那时并没有去探索张宁内心的闲心，否则……呵呵。
或许正是鉴于这个原因，张宁才会在胡思乱想时想到负责这一个字眼吧。
“不是说了么，就是高览那家伙突然出现状况了……”陈蓦尽可能地辩解着。
“这也太凑巧了吧？”
“说的也是，那两个袁将竟然没有趁陈帅五感丧失之际抢攻……”
黑狼骑部将李扬与吴昭暗自嘀咕着。
“咳咳！”在帐内众人诧异的目光下，陈蓦咳嗽两声，忽然岔开话题，对司马懿说道，“仲达，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能不能别将火燃到小可这一边吧……
顶着张素素那极度不满的目光，司马懿只感觉头皮发麻，在咳嗽两声后，弱弱说道，“既然袁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已被我等识破，那么依小可看来，袁绍恐怕会正面攻打我军……”
“强攻白马？”曹性皱眉嘀咕一句。
“不排除这个可能！”司马懿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各部严加防范，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前来禀告！”身坐主位的陈蓦挥手说了一句总结性的话。
“诺！”帐内诸将纷纷抱拳领命。
而与此同时，张颌也带着昏迷的高览撤军回到袁绍所在的大营内，相比起陈蓦，袁绍可谓是勃然大怒。
“什么？你二人联手亦拿不下一个陈蓦？”
当着满帐的文武，怒发冲冠的袁绍当即便将手中用来盛酒的玉杯摔得粉碎。
不得不说，袁绍麾下部将的氛围，比起曹操麾下将领要恶劣地多，以至于，就在袁绍怒气冲冲质问张颌、高览二人时，帐内诸将中竟有人在旁冷笑。
“主公明显，依末将看来，分明是张颌、高览二人消极倦怠、暗有异心，实是居心叵测！”
张颌闻言皱了皱眉，抬头望了一眼说话那人，但见此人身高九尺，皮肤黝黑，长得很是健壮，他认得此人，此人正是袁绍军中左营军司马、兼领中护军一职的将领辛明，与其身旁一名叫做韩猛的将领一样，曾经是颜良、文丑二人的忠实部将，后来因为功劳累积而提升为将领，调到袁绍帐下听用，与张颌、高览二人素来不和。
“辛明将军此言实在是有些血口喷人啊！”张颌冷冷回道，“倘若那陈蓦当真这么简单便能对付的家伙，何以颜良将军会被其所斩杀？！”
“你！”辛明闻言大怒，不由踏前一步，怒视张颌。
当即，帐内便有两位将军站了出来，手指辛明，沉声说道，“当着主公的面，辛明将军意欲如何？”
毋庸置疑，这二位将领便是亲张颌、高览二人的将领，一人叫做韩莒子，一人叫做吕威璜，俱是当初与张颌、高览同生共死的患难之交。
见自己的部将竟然互相攻伐，袁绍皱了皱眉，心中更是不渝，而这时，忽然帐下谋士逢纪站了出来，拱手说道，“主公明鉴，那陈蓦不及弱冠便已扬名天下，必有其独到之处，依在下看来，此人亦猛虎也，不可小觑……此行张、高两位将军之所以失利，依在下看来，多半是敌军亦有深谋远虑之事，预先提防，是故使得两位将军损兵折将，无功而返。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天下哪有常胜不败之将？再者，张、高两位将军虽此行失利，但也将那陈蓦重伤，性命垂危，依在下看来，此事已足以抵消诸事……”
很显然，逢纪这是投桃报李，以报答前些日子张颌为其开脱一事。
“照你的意思，张颌、高览，并无过失，反倒有功咯？”袁绍有些不爽地说道。
“呵呵，”逢纪轻笑一声，拱手正色说道，“陈蓦，猛虎也！不过，虽是猛虎，然也不及主公担负上苍之志……想主公坐拥四州，挥军百万，区区一个陈蓦，如何挂齿？”
“那是自然！”袁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逢纪的奉承。
“不过，那陈蓦虽不足挂齿，眼下却是白马渡口一军统帅，而张、高两位将军虽未曾将其擒杀，但也曾将他重伤，如此一来，白马曹营必然人心惶惶，倘若主公于此时挥军强攻，岂有不胜之理？”
“这个……言之有理！”袁绍听闻恍然大悟。
见此，逢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实话，他方才所说的，全部都是一些废话，但关键在于，他说地很是巧妙。
也是，什么叫做趁陈蓦重伤挥军强攻，白马曹营势必人心惶惶？要知道面对着袁绍百万大军，即便陈蓦完好如初，他麾下的部将依然会感到莫大压力吧，毕竟他们面对的，那是百万大军。
而逢纪之所以一口[断定]陈蓦在重伤之后难有作为，那是他知道此刻的陈蓦那是白马曹军一军统帅，身为统帅，在战场之上岂有身先士卒之理？充其量也不过是调度一下兵马、关注一下场上的形势罢了，不得不说，逢纪在作为一名谋士的同时，也是一位相当出色的说客。
正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袁绍是出了名的毫无主见，见逢纪这么说，他也罢了惩罚高览、张颌二人的心思，只是在略带不满地瞧了一眼二人后，挥挥手沉声说道，“你二人暂且回列！”
“诺！”张颌、高览抱拳领命，回归站列，期间，张颌感激地望了一眼逢纪，而逢纪则回以微笑。
说实话，逢纪除了为报答张颌前几日的恩情外，也是为了拉拢他，虽然颜良的死与他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关系，但是有些人却显然不会那么看待，至少与颜良亲如兄弟的文丑不会那么看，是故一来，逢纪便只有投向张颌、高览那一方，以免日后文丑心怀恨意，暗中谋害他。
因为逢纪的一句话，次日晌午，也就是这十日当中的第三日，袁绍下令强攻白马，鉴于这两日叫麾下将士伐木所搭建的浮桥不足以在黄河上全线作战，他只调集了十万士卒，并且，有近乎五万是弓弩手。
很显然，袁绍是打着一边强渡黄河，一边用弓弩手压制对岸曹兵的如意算盘。
想想都知道，袁绍营中十万兵马的调集，显然无法逃过河对岸那些时刻监视着袁营动静的曹兵的眼睛，发现袁营有异常动静的曹兵们，当即便将此事禀告给了陈蓦。
而此时，陈蓦正在帐内歇息，不得不说，与张颌、高览一战，确实消耗了他不少心神与体力，反而是他身上的伤势倒在其次。
“陈将军，今日感觉如何？”帐幕一撩，张宁走了进来。
这两日，张宁来回于帅帐的次数要比前些日子多上好几倍，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倾向于在陈蓦身旁……唔，姑且当做不知道吧。
“哦，宁小姐……”陈蓦起身抱了抱拳，权当打了个招呼，在请张宁坐下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张宁的腰腹。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那放肆的目光吧，张宁没来由地面色一红。
不过说实话，陈蓦并没有恶意，他只是有些在意张宁腰腹部的伤势罢了，毕竟，那是被他所误伤的。
“宁小姐的伤势……”
“不碍事的，想来再过几日，待骨头接好，便没有大碍了，反倒是将军，妾身记得，那日将军流了不少血，这……”
“哦，劳宁小姐挂念，陈某愧不敢当。那不过是一些皮外伤，陈某皮厚肉糙，不碍事的，再者，这几年来大伤小伤不断，陈某早已习惯了！”
“陈将军真是……”见陈蓦丝毫不以自己的伤势为意，张宁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说道，“将军如今乃一军之主，岂能不爱惜自己身体？”正说着，她忽然瞧见陈蓦胸口包扎的绷带上有一大片干涸的血迹，疑惑问道，“将军今日不曾换药么？”
“呃，还未来得及……”陈蓦苦笑一声，毕竟替他换药的司马懿一早便带着刘辟、龚都二人到上游巡视黄河去了。
“这样啊……”张宁闻言犹豫了一下，忽然低声说道，“若是将军不嫌妾身手笨，不如叫妾身替将军换药，可好？”
“啊？这……”陈蓦闻言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张宁站了起来，帐角的行囊中翻出了伤药，随即又撕了几条绷带，毕竟昨日司马懿替陈蓦敷药时，她一直看在眼里。
“将军？”张宁疑惑地望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的陈蓦，从她那略显羞涩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此刻着实有些紧张。
也难怪，毕竟换药包扎这种事在异性间向来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担任，说白了，能替陈蓦换药包扎伤口的，恐怕也只有唐馨儿，除了她以外，无论是张素素与张宁，且不说什么资格，光是被他人瞧见都会惹出一大摊乱子，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嘛，虽说汉朝对于此事并不是那么苛刻，但是好歹也是被列入礼法以内的。
不得不说，张宁着实有些贸然了，不过，她的想法也能理解。
或许在此之前，张宁仅仅只是因为陈蓦有别于常人而对其心存好感，或者说，仅仅只是为了报复张素素而刻意与他接近，但是在发生了思维共享那件事后，她心中最陈蓦的好感骤然升级了，毕竟她将自己平生最隐秘的秘密都全部展现在陈蓦面前，虽然是迫于形势的无奈之举。
想来，这或许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的通病吧，就好像那些无意间失身于某位男子的女人一样，她们在失身后所考虑的，多半不是去报复那名男子，只要那名男子愿意娶她，她便会从此对其死心塌地，即便最初她对该名男子抱有成见，这是在这个时代中大部分女子的态度。
而张宁显然也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的典型，虽然陈蓦与她并无那所谓的肌肤之亲，但是在张宁看来，她已经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都展现了陈蓦面前，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来未曾将自己真实的心情暴露给他人，换而言之，陈蓦必须对她负责，或许正是如此，她当时才会在胡思乱想时想到负责这一个字眼吧。
平心而论，从理性的方面来说，对于让张宁替自己换药，陈蓦着实感觉有些不妥，毕竟他如今是有妇之夫，家中有唐馨儿这位贤妻在，而张宁更是尚未婚嫁的闺中女子……咳，其实嘛，倘若她嫁了人，发生这种情况更为恶劣。
不管怎么说，陈蓦最初是打算婉言回绝的，只不过嘛……或许是张宁确实很有魅力吧，长着一副与张素素异常相似的面孔的她，却拥有着与唐馨儿那样温柔的性格，不得不说，陈蓦着实有些心猿意马。
更有甚者，那来自于张宁身上的阵阵淡淡幽香，更叫陈蓦不禁有些恍惚。
倒不是对唐馨儿的不忠，或许，是因为眼下的张宁比起张素素更贴近陈蓦回忆中的那个身影吧。
呵，说起来着实有些可笑，无容置疑，陈蓦心中那挥之不去的身影，正是当初在颍川黄巾大营所见到的张素素，但是就如今看来，反而是张宁更像当年的张素素，相比起来，当年那拥有着纯真笑容的女孩，已逐渐变得让陈蓦难以相认，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种讽刺。
想到这里，陈蓦长长叹了口气，原本有些浮动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而这时，帐幕一撩，司马懿走了进来，在见到帐内的景象后，瞪大眼睛瞧着二人。
一时间，帐内寂静一片，别说张宁，就连陈蓦也没料到司马懿竟然不经通报便闯入帐内……唔，不过说实话，司马懿不经通报便走入帅帐之内，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毕竟，摆着司马懿与陈蓦这层关系外，帐外的士卒哪里敢拦这位大爷。
“要不，我再出去？”在沉默了半响后，司马懿冷汗连连地说道，因为他已经切实地感受到了张宁那近乎于实质的羞愤目光。
“行了，呆着吧！”陈蓦不耐烦地挥挥手，叫司马懿坐下，说到底，张宁只是替他敷药罢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倘若遮遮掩掩，反而叫人心存怀疑。
相反的，陈蓦甚至感到有些庆幸，庆幸闯入帐内的是司马懿，而不是张素素，倘若是后者，那真是……啧啧，一场灾难。
“对岸的情况如何了？”
半柱香之后，张宁终于替陈蓦包扎好了伤口，只见陈蓦披上战袍，冲着司马懿问道。
倒不是他那么关心对岸的袁绍，只是帐内这般寂静，着实令他感觉有些不适，啊，莫名的尴尬，没见张宁在包扎完伤口之后便找个借口离开了么。
“可以啊！”
望着张宁慌慌张张离开帅帐的背影，司马懿嘿嘿一笑，然而，在瞧见陈蓦那杀人的眼神后，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连连拱手，讨好说道，“你看你看，懿不过是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认真……”
“哼！”
“好好好，你要问对岸的袁军是吧，”沉吟一下，司马懿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皱眉说道，“方才我在上游巡视时，曾看到对岸有袁绍军士卒拖动巨木顺流而下，想想也知道，那些木头正是为搭建浮桥而用，看来我昨日的推算丝毫不差，今日袁绍确实要有大的举动！”
“强行渡河？”陈蓦皱了皱眉。
“多半是如此了，”司马懿闻言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别忘了，袁绍可是有百万大军，就算在白马丢下十几万，也不至于伤经动骨，而我军，却是损失不起啊！”
两人正说着，忽然帐幕一撩，张素素走了进来，见帐后朝着帐内扫视了一眼，见没有张宁的身影，她的面色好看了许多，她岂会想到，张宁前脚刚走……
“小蓦伤势如何了？”张素素轻笑着走向陈蓦。
陈蓦闻言望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绷带，回想起方才张宁替他包扎时的一幕，再望了一眼眼前笑眯眯的张素素，着实有些心有余悸。
“呃，差不多了……唔，至少不感觉到痛了。”
“哦！”张素素长长松了口气，忽然，她好似注意到了，低下头望了一眼陈蓦身上的绷带，疑惑说道，“已经换药了么？”说着，她下意识地望向司马懿。
当即，司马懿便瞧见了陈蓦那求助的目光，闻言点了点头，期间，还不忘甩给陈蓦一个满带揶揄的眼色。
而这时，负责监视河对岸袁军动静的曹兵，已经发现了袁营内兵马的异常调度，前来陈蓦帅帐禀报此事。
“启禀陈帅，对岸袁营有异常兵马调动！——大批士卒列阵于营外平地，似有强渡黄河迹象！”
“果然要强攻么！”陈蓦闻言皱了皱眉，在与司马懿对视一眼后，一挥手，沉声喝道，“传令曹性、张辽、高顺、王思等众将，率麾下本部兵马与本帅亲往河岸，一探究竟！”
“诺！”前来报讯的士卒当即领命而去。
望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陈蓦站起身来，从帐内床榻旁拿起自己的战袍与随身兵刃，随即回顾张素素说道，“素素，未防万一，你叫吕……唔，你叫赤鬼等四将率士卒随我一同前往，可否？”
“这……”张素素闻言皱了皱眉，看得出来，她有些为难。
“怎么？”陈蓦疑惑地望着张素素。
只见张素素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司马懿，随即走近陈蓦，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小蓦你不知，尸鬼……白昼间无法行动，即便是[他们]，在白昼也无法时间地活动，只能在夜晚……”
陈蓦闻言一愣，因为在张素素的解释中，尸鬼竟然无法在白日里行动，即便是像吕布、董卓、孙坚、张角这等生前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也无法彻底摒除这个弱点。
也难怪，说到底，尸鬼是由死气凝聚而成的死物，如何能长时间地暴露在烈日之下？
终究，陈蓦还是只叫张素素点起五千青州兵，由黑狼骑副帅王思暂且统领，毕竟王思虽然个人实力不怎么样，但是作战经验丰富，称得上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而至于像曹性、张辽、高顺等人，显然是最佳的先锋人选。
一个时辰之后，陈蓦率领着近乎两万余兵马在河岸旁的空地上摆开了阵型，而与此同时，袁绍也调集了十万兵马在河对岸严正以待。
说实话，这并不是陈蓦第一次作为一军主帅，但是，他从来没有统帅过这么多的兵马，更别说统帅这些兵马与敌军作战。
只见万军之中，陈蓦身穿黑狼骑那墨色甲胄，披着唐馨儿所缝制的赤红色战袍，左手握着马缰，右手握着马鞭，着实有一军主帅的气势，比起当初长社城下统帅八万颍川黄巾的渠帅波才毫不逊色。
在他的左手边，是坐跨白马的张素素，而在他的右手边，是骑着枣红色马匹的张宁，说实话，陈蓦并不想带上她们，毕竟以他的观念，战场，就应该让女人走开。
只可惜，他并没能说服张素素，而见张素素与陈蓦一同出战，原本听从陈蓦的话打算乖乖留在营内的张宁也改变了主意，说到底，即便是对陈蓦的好感升级了，但是她对于破坏张素素与陈蓦两人关系的想法，可始终未曾打消过呢。
鉴于以上原因，司马懿这个名正言顺的帐下谋士、参军，可怜兮兮被张素素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置，无奈之下只好骑着一匹消瘦的战马呆在张素素左侧。
“那个就是袁绍么？”隔着黄河，陈蓦暗自打量着河对岸那位策马在万军之前的君主，出乎陈蓦的意料，袁绍长得很是威武，无论是身高八尺有余的体魄，还是那堂堂儒雅的外表，亦或是那作为人主的气质，都丝毫不逊色曹操，甚至于，单论外表还要在曹操之上。
而与此同时，袁绍也暗暗在打量着陈蓦。
“那就是陈蓦么……不是说此人重伤么？”
见袁绍满是疑虑地望向自己，作为参军一同随行的逢纪毫不在意，闻言拱手笑道，“主公明鉴，那陈蓦猛则猛矣，不过依在下看来，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此刻，想必是为了稳定军心，不得已勉强苦撑罢了！——主公且看，待会厮杀之时，此人必定不会轻离帅旗之下！”
袁绍闻言这才释然，在暗自打量了河对岸的陈蓦几眼后，眼中隐隐露出了几分惊色，喃喃说道，“听闻此人出身黄巾，又做下过不少刺杀的下作勾当，且不想竟是这般威风凛凛……端得是一员猛将！”
也难怪袁绍惊讶于陈蓦的仪容，毕竟陈蓦虽说也称不上貌若潘安，只不过常人外貌，但是他的气质，却要超过寻常将领，要知道他之前所无意识间模仿的对象，那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被世人称为[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绝世悍将，吕布、吕奉先。
那睥睨天下、视天下英雄为草芥的霸气，或许就是陈蓦除了武艺之外，从吕布身上唯一所学到的。
“对岸那将，可是陈奋威？”
在对峙了一刻后，袁绍首先向陈蓦喊话了。
不得不说，这是古代两军作战的礼数之一，除了偷袭，但凡这种大规模的战局，从来没有一上来便进入两军厮杀阶段的，一般都是两军主帅交谈一番，说一些自己一方占大义、而将对方贬低为乱军的话，为的无非就是振奋己方士卒的士气，消磨敌军的战意，所谓的阵前斗将，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毕竟在这种大规模的冷兵器战场，士卒的士气高低往往能够决定这一场战斗的胜败走向。
“不错，正是陈某，阁下可是袁本初？”陈蓦的话说不上无礼，但也不是很客气。
“呵，这厮好是大胆！”轻笑一声，袁绍一扬手中马缰，大声喊道，“陈将军，袁某与足下素无恩怨，此次我率百万大军南下，一为匡扶汉室，二为扫平不臣，你可是要阻我麾下正义之师？”
陈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本来不善于言辞，如今袁绍将自己说出正义之师，陈蓦即便想反驳，却也无从说起。
而这时，就显出司马懿的能耐来了，只见他仰天大笑三声，严正言辞地说道，“袁使君莫要混淆是非，曹公遵汉王为君，尽人臣本分，上应天命，下顺礼法，境内百姓无辜歌颂曹公之德，反倒是袁使君，巧取豪夺、攻伐一殿之臣，谋刘馥冀州于先，夺公孙幽州在后，今日坐拥四州尚不知足，纠集一众无君无父之辈，行此不义之师，莫不是欲取当今天子而自代乎？！”
袁绍闻言面色猛变，不得不说，司马懿所言实在是毒辣，一口道破了袁绍有不臣之心。
说实话，虽然袁绍心中或许多少也想过类似的事，但是想与被别人说穿，那完全就是两码事，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尊炎刘汉室为君的大汉朝，一旦放任司马懿的言论，即便出身四门三公的袁绍，恐怕也会被世人视为不臣叛逆，众叛亲离。
“你……放肆！”勃然大怒的袁绍扬鞭一指司马懿，怒声喝道，“莫要道天下人不知，你主曹孟德表面奉汉王为君，实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你等相助于他，无疑是助纣为虐……你等岂不知，天子已暗中发求援诏书于我，要我率军许昌，倘若你等心中还有君臣之念，便速速弃甲而降，他日我面见圣上，对尔等既往不咎！”
说实话，袁绍也没天真到单凭几句话便能叫陈蓦等人弃甲投降，说到底，他的话只是说给那些曹兵听的，毕竟天下的军队中，有绝大部分士卒的想法都很简单，鉴于汉朝统治了四百余年，尊炎刘为君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不管是袁绍还是曹操，都是打着汉室的名义才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只要他们敢说句反对大汉天子的话，其下场，不会比张角好上多少。
而袁绍的本意，正是借此瓦解曹兵的斗志，只可惜，司马懿显然不会叫其得逞。
“奉天子之诏？”司马懿闻言哈哈大笑，讥笑说道，“袁使君啊袁使君，捏造皇命，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你言你手中有天子诏书，可敢明示？！”
“此行不曾带来，乃藏于一锦盒中，置于我大营之内，你等若是不信，不如随我往大营一行，不知你等敢不敢？”
陈蓦闻言愣了愣，他万万没有想到袁绍竟然有这份说辞，毕竟在这种情况下，陈蓦等人是决然不敢踏足袁军大营的，退一步说，就算是袁绍，也没想过陈蓦会乖乖中计，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至少袁绍占据了主动。
就在陈蓦暗自替司马懿担忧时，却见司马懿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笑说道，“在下信，在下当然信，袁使君帐下人才济济，私造一圣旨，不过区区之事罢了……倘若袁使君定要说你手中圣旨为真，便请暂停交战，随小可一同前往许昌，朝见天子，一辩真伪，不知袁使君敢是不敢？”
见司马懿几句话就将难题甩给了自己，袁绍顿时哑口无言，在深深皱了皱眉后，扬鞭怒声说道，“我乃堂堂冀州刺史，你何许人物，言语间竟敢于袁某平起平坐，好生放肆！”
见袁绍发怒，司马懿丝毫不怵，正色说道，“袁使君虽高居太尉、兼领冀州刺史一职，然说到底，属汉臣，小可虽居参军微薄之职，然亦属汉臣，如何不能与袁使君同台言道？莫非袁使君不满足于汉臣，欲再前一步？”
很显然，司马懿故意曲解了袁绍的意思，将天下人只划分为汉君、汉臣、汉民三类，这样说来，他与袁绍确实是在相同的高度上，除了袁绍像司马懿最后一句所说的那样，再前一步，登上人君之位。
“放肆！放肆！”袁绍气地无以复加，他原想借此打击一下曹军士卒的士气，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却被司马懿连棍带棒奚落了一番，这如何能叫他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渡河！”
随着袁绍一声令下，上游顺流而下冲下来不少巨木，在袁军士卒拉动铁索的期间，缓缓构成浮桥形状，而与此同时，河岸边亦有不少早已准备好的舟船，只见那些袁军士卒跳入其中，划动船桨开始强行渡河。
“弓弩手准备！”因为变成尸鬼的吕布等人无法在白昼出面，是故王思暂时成为了那五千青州兵的主将，只见他右手一挥，列队整齐的青州兵纷纷搭弓射箭，而与此同时，对岸那五万于袁军弓弩手亦开始放箭。
一时间，黄河之上箭如雨下，几乎每一个瞬间都有两军士卒中箭身亡，不得不说，虽说这只是开场，但是这份紧迫，却要远超陈蓦以往所遭遇的任何战事。
“哈！”
伴随着一声大喝，作为袁绍军先锋将领张颌，率先强行登岸，而紧跟其后的，便是辛明、韩猛、吕威璜、韩莒子、吕旷、吕翔等诸多袁军部将，要知道这些都是扬名于北地的赫赫豪杰。
而反观白马曹营，却只有曹性、张辽、高顺三人的实力在万人敌上下……唔？陈蓦？
要知道这种规模的战斗不用于其他，作为一军统帅的他，显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冲锋陷阵，再者，单单是他那尚未痊愈的身体，张素素与张宁便不会放任他离开帅旗之下。
劣势……
策马站在帅旗之下，陈蓦不禁捏紧了手中的马鞭。
一定要挡住……
这才第三日啊！

第218章 第三日：袁军强袭（二）
“杀！”
“杀啊！”
伴随着袁、曹两军战鼓隆隆，袁军强渡黄河的战役在一开场便进入白热化阶段，在袁绍军队先锋将领人选中，除了高览，袁绍几乎可以说是出动了麾下那些在北地首屈一指的猛将，毕竟高览因为自身武魂技的负作用，目前尚处于失去视觉、听觉等五感的情况下在营内休养，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阵容依然叫曹军一方感觉颇为吃力。
“河间张颌在此，小卒闪开！”
首当其冲登岸的，无疑是袁绍帐下四大上将之一的张颌，不得不说，这个家伙的实力丝毫不在陈蓦之下，甚至于，在双方都动用命魂的情况下，陈蓦多半还无法战胜张颌，毕竟张颌其命魂【狰】拥有着遁影的能力，在夜幕之下简直就是不败的存在。
“啊！”
“啊啊！”
伴随着几声惨叫，张颌手握利刃，身形飘忽，在踏上黄河南岸的同时便跃入了曹军士卒之中，利刃挥舞间，仿佛有朵朵剑花在曹军士卒当中盛开，要知道白马渡口的曹兵，那可是曹仁麾下精锐士卒，比起一般的常备军，他们个人能力更强，也更有作战经验，然而在张颌这个杀神面前，这些精锐的士卒仿佛变成了懵懂无知的婴儿，面对着张颌那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竟下意识地退后了脚步。
“嘿！”见四周的曹兵无比震惊地望着自己，张颌轻笑一声，一低头避开了一柄从身后刺来的长枪，随即迅速一转身，手中的利刃已刺向了那柄偷袭他的长枪的主人，一名曹兵伯长。
只听嗤啦一声，那名曹兵伯长甚至还没看清张颌的动作，便感觉自己的头颅似乎与身体分离了。
“哧……”
从无头的尸体从迸出的鲜血，溅了张颌一身，这使得原本就令附近曹兵甚为恐惧的他，便地更加恐怖，犹如鬼神一般。
“刷刷刷！”
连接一串动作，杀死了十几名欲进欲退的曹兵，张颌一甩剑刃上的血珠，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杆高高飘扬的[曹]字主旗。
张颌很清楚，那虽然是[曹]字帅旗，然而站在那面帅旗之下的，却并非曹仁，而是与他同为刺客、且实力不相上下的猛将，陈蓦。
“哼，不亲自来对付我么？”舔了舔嘴唇，张颌默默地望着那位在[曹]字帅旗下，坐跨黑马、四平八稳的曹军主帅。
而另外一边，坐跨战马立于帅旗之下的陈蓦显然也注意到了张颌的存在，毕竟，像张颌这样耀眼的家伙，怎么可能被战场的纷乱埋没。
忽然，陈蓦眉头一皱，右手的马缰不自觉地捏紧了，因为他瞧见远处的张颌，竟然伸出右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甚至于，陈蓦仿佛从张颌的眼神中隐约看出了些什么。
[喂喂，指挥什么的，不符合你的性格吧？]
“咔咔……”
陈蓦右手的关节咔嘣咔嘣作响，倒不是他如此轻易便受张颌挑衅，只是因为清楚，以张颌的实力，倘若无人遏制他，究竟会对整个战场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而能够遏制他的人……
不自觉地，陈蓦眼神微微一变，而就在他左手一抖马缰时，忽然由侧伸出一只秀白的小手来，一把拉住了马缰。
是张宁！
“……”陈蓦下意识地望向张宁，却见她脸上露出一副无法表达的神色，望着陈蓦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很显然，为陈蓦包扎过伤口的张宁，是出了司马懿外最了解陈蓦当前状况的，以当前陈蓦伤势的程度，她并不认为能够战胜张颌，毕竟在那一晚，她也曾瞧见过张颌的实力，那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退一步说，即便陈蓦仍有余力战胜张颌，张宁恐怕也不希望他带伤出战，毕竟激烈的交会加深伤势。
不得不说，这是陈蓦第一次见到张宁露出这种真实的表情，因为在此之前，张宁唯一的表情便是那如同面具一般的微笑，倒不能说是虚伪的笑容，充其量是她用来保护自己、掩盖自己真实情感的微笑，但是今日，她却在陈蓦面前卸下了那层面具，这使得陈蓦有种莫名的感触。
“哼！”
忽然，左侧传来了一声冷哼，陈蓦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张素素冷冷地望了一眼他以及他身旁的张宁，很显然，这个在感情方面很是小心眼的女人，对于张宁方才的动作十分不满，要知道，她方才也注意到了陈蓦的异样，她也准备拦住他的。
用愤恨的目光狠狠瞪着张宁，张素素面无表情地说道，“小蓦身为一军主帅，不可轻动！”说着，她抬起右手，甩出一枚道符，只听嗖地一声，那枚道符在越过了战场无数曹兵士卒的头顶后，轻轻贴在正奋力杀退登岸袁军士卒的张辽肩上。
在陈蓦疑惑的目光下，张辽浑身一震，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张素素的方向，好似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在朝着四周望了几眼后，忽然掉转方向朝着张颌杀去，而与此同时，他肩上的那枚道符呼地一声化作了灰屑。
很显然，张素素虽然无法像张宁那样拥有看透他人内心的本身，但是像这种传达讯息的小事，她还是能借道术完全的。
在陈蓦甚至是张宁惊讶的目光下，张素素频频甩出了好几枚道符，分别向曹性、高顺、王充、李扬、吴昭等将传达了将令，不得不说，这一手显然要比平日用传令官传达将令更为便捷、更为迅速。
且不过这边张宁惊讶地打量自己的妹妹，且说张辽得到了张素素所传达的讯息之后来到张颌面前。
当时，张颌并没有注意到张辽的接近，依旧凭借自身的武艺屠杀着周围的曹兵，啊，确实是屠杀啊，毕竟以张颌的实力，寻常曹兵根本无法伤到他，甚至于，恐怕就连黑狼骑将士也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口，毕竟张颌那是与陈蓦处在相同水准上的猛将。
嘁！
还真坐得住啊……
在收割曹兵性命之余瞥了一眼那面曹字帅旗的方向，见陈蓦依旧跨马立于旗下，丝毫没有出战的意思，张颌皱了皱眉。
平心而论，屠杀那些毫无还手余力的曹军士卒，对张颌而言根本就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之所以方才锋芒毕露，无非是为了逼陈蓦出战罢了，毕竟在张颌看来，白马曹营中除了陈蓦以外，根本就没有其他值得他出手的家伙。
或许，这就是武人的通病吧，自身实力越强，便越想与相等实力、甚至是实力还在自己之上的猛将交手，直到有朝一日被人杀死，虽说这听起来十分可笑，但是不得不说，天下大部分武人都乐此不疲，关羽、张飞、夏侯惇等等，哪一个不是这样？
即便是像董卓、吕布这样已达到武人巅峰的家伙，也因为自己血液中对战斗的渴望而无意识、有意识地培养着能够与自己抗衡的对手，即便自己会因此败亡。
就如同当年董卓在吕布面前自嘲时所说的那样，如果人在咽气的那一刻称之为死亡，那么武人死去的时候，无疑便是遗失战意的时候，一旦战意燃尽，即便还活着、即便还拥有强大的实力，那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碌碌之辈，而不配被称之为武人，也难怪当初董卓会培养吕布作为对手，因为一个人高高在上，那实在是太寂寞了，寂寞地让他难以有活着的感觉。
当然了，就张颌而言，他尚未领悟到董卓、吕布那种寂寞，但是，对于与强敌一战的渴望，他却丝毫不逊色前者，毕竟，陈蓦是他踏足中原以来第一个值得出手的对手，更何况，明明拥有着能够克制贪狼的命魂，却无法凭借此事击败陈蓦，这对张颌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正因为如此，张颌才要逼陈蓦出面，倘若其他袁将的目的是为了沙场立功，那么对他而言，唯一的心愿便是与陈蓦再较量一次，并且，堂堂正正地击败陈蓦。
“还不亲自出马么？”
又一次夺走了十几名曹军士卒的性命，却见陈蓦依然毫无亲自出马的迹象，张颌显然有些安按捺不住了，毕竟在此处与那些不值称道的曹兵纠缠，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既然你不过来，那就只有我过去了！
想到这里，张颌眼神微变，手中利刃仿佛更为锐利了一般，绽放着丝丝令人恐惧的黑色光芒，那是戾气附武后兵刃特有的光泽……
“挡我者……死！”
在一名曹军刀盾手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张颌竟然单凭手中利刃切开了足足有一个指节厚的铁盾，不得不说，即便是在戾气附武的情况下，但是这份对于斩铁的造诣，实在是不逊当今任何一名武人。
“闪开、闪开、闪开、闪开！”连番大喝，实力全开的张颌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以至于与他照面的曹兵，即便死去，竟也难以留有全尸。
突然，只听叮地一声，一柄长达两尺余、厚达半寸左右的斩马刀挡住了张颌手中的利刃，而当时，张颌手中的利刃距离它的目标、一名身穿什长式样铠甲的曹兵的额头仅仅只有一寸左右。
“唔？”张颌略感惊讶地望向那柄斩马刀的主人，因为，那是他踏足这个战场起第一把无法劈断的兵器。
很显然，对方并不是简单的家伙。
“何许人？”张颌淡淡地望着眼前那位仅仅只有双十左右的年轻曹将。
“黑狼骑都统、前军营副都统、值中护军、兼领偏将……雁门张辽、张文远！”
挡下张颌的，显然就是得到张素素讯息的张辽。
“嚯！”张颌轻笑一声，在望了一眼那名在自己剑刃下战栗发抖的曹兵什长后，他嘿嘿一笑，右手猛的一下压，但是出于他的意料，即便他这里已卯足了劲，然而张辽手中的斩马刀，却是丝毫未动。
何等臂力！
在发现来人的臂力尚在自己之上，张颌当即收起了先前的轻视。
“退下！”张颌瞥了一眼那名呆滞不动的曹兵什长，后者这才反应过来，在望着悬在脑门的利刃咽了咽唾沫后，连滚带爬地退下了下去，就连他也以为自己方才必死无疑，却想到，突然出现的张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一命。
“有意思！”张颌向后跃了一小段距离，站在距离张辽两丈左右的位置，似笑非笑地望着张辽。
“尔等都退后！”
在张颌惊讶的目光下，张辽冲着周围的曹兵喊了一声，随即对着张颌举起了右手中的斩马刀，无锋的剑刃遥遥对准了张颌，期间，隐隐有丝丝戾气在那柄斩马刀上凝聚。
“你想做什么？”张颌轻笑着，话音刚落，他突然面色大变，猛地撇开脑海，而与此同时，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色气斩自张辽手中那柄斩马刀的无锋刀尖迸射而出，在一瞬间的功夫内划过了张颌的肩甲。
【气斩：牙】
不得不说，在躲避的同时，待望见自己右肩肩甲上那道散发着丝丝焦臭气味的划痕时，张颌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方才要不是他心中预警，恐怕他早已被那道气斩所杀，退一步说，即便不死也要重伤，毕竟像张颌、陈蓦这类崇尚进攻的武人，不得不说在斩铁上投入了相当多的时间，相比之下，他们在刚体上所投入的时间简直就是微不足道，这使得他们在作战时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哪怕是些许失误，或许都会让他们身负险境。
“好家伙……”在望了眼右肩肩甲处的刀痕后，张颌抬起头望向张颌，这时他才猛然发现，方才还在那里的张辽，竟然不知何时已冲向自己，甚至于，距离自己仅仅只有半丈不到。
“给我死来！”
面对着张颌惊愕的目光，张辽大喝一声，右手手中斩马刀反握一挥，直直朝着张颌脖子而去，听着呼呼的破风之声，可想而知，这究竟是多么强劲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张颌猛地低下了脑袋，堪堪避开了那迅猛的一击，他没有选择招架，因为他从风声中听出，对方手中的斩马刀，那至少是重达五十斤以上的兵器，而他手中的短剑，却仅仅只有十斤不到，倘若硬拼，可想而知会是怎样一副局面。
无外乎短剑崩碎，头颅被劈飞罢了。
“哼！”见自己奋力一击却只能斩断对方一缕头发，张辽显然不是很满意，在抽身贴上前去的同时，左手瞬间抽出了在腰间右侧悬挂的另外一柄斩马刀，借抽刀的力道，对准张颌便是一记上撩。
而当时张颌出于惯性依然保持着身体前屈姿势，猛然间发现有另外一柄斩马刀自下往上而来，后背冰凉一片。
“给我死！”得势不饶人的张辽暴喝一声，右手的斩马刀顺势下劈，左手的斩马刀顺势上撩，仿佛是铁了心要将张颌劈成三截，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只见张颌右脚一蹬，整个身体向右倾斜，在张辽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张颌仿佛如有神助般，在张辽两柄斩马刀之间旋转而过，堪堪避过，随即，先落地的右脚在地上一点，就在张辽还未能来得及改变两柄斩马刀的轨迹时，抽身后退丈外，从容而去。
“怎么可能……”在见到如此高技术含量的躲避技巧后，张辽显然是傻眼了，他无从想象，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张颌竟然能做出那么多的动作来躲避自己手中的斩马刀。
这个家伙……实力不在蓦哥之下啊！
想到这里，原本便高度戒备着的张辽，更是聚精会神，他却不知，此刻张颌虽说面色不改，但是实际上却是吓出一身冷汗，毫不客气地说，方才那套极为漂亮的动作，那是基于遇到危急时的强烈求生欲，换而言之就是侥幸，如果要他再做一遍，他显然是办不到的。
“你这家伙仅仅只是偏将？！”心有余悸之余，张颌抬手指着张辽问道，不得不说，他此刻的心情极为恶劣，可以说气地要骂娘了。
即便他对张辽心存警惕，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曹军中一个偏将，竟然拥有能够将他张颌当场击杀的实力。
开什么玩笑？！
这边张颌气地心中骂娘，岂不知那边张辽的心情也是相当恶劣，因为方才他已经使出了十二分力，但是即便如此亦未能真正伤到张颌，可想而知，此刻的张辽心情是多么的郁闷。
“嘁！”盯着张颌撇了撇嘴，张辽握紧了手中那两柄斩马刀，而对面的张颌也又抽出了一柄短剑，双刃对双刃，单看两人的武器便可以知道，张颌与张辽都是崇尚进攻的类型。
“叮！”不远处的传来的一声兵器碰撞的声响，仿佛讯号一般，让这两位崇尚进攻的武人再度杀到了一起。
不得不说，比起在徐州与陈蓦交手时，张辽的成长十分迅速，正如陈蓦所说的那样，张辽的潜力甚至要在他之上，单看他如今能与张颌拼得不相上下便可以看出，毕竟，那张颌是连陈蓦都未能将其拿下的对手。
“牙！”
暴喝一声，张颌手中的斩马刀再度迸射出一道剑气，遗憾的是，这次却被张颌避开了，毕竟在瞧见过张颌所施展的【气斩】的速度后，张颌一直注意着。
并且，在避开之余，张颌以还以颜色，挥出一道气斩逼得张辽不得不专攻为守。
“铛！”
两人手中的兵器重重撞在一起，说实话，单论实力而言，张颌显然要在张辽之上，但糟糕的是，他手中的短剑实在太轻了，如果是与陈蓦交手时尚不明显，但是如今在讲究以力驭巧的张辽面前，那一柄重量还不到十斤的短剑，实在是太吃亏了。
好几次，张辽只不过是随手一挥，然而张颌却不得不用两柄短剑招架，否则便有要被击飞手中兵器的危险，不得不说，在兵器的选择了，张颌吃了大亏。
倘若是对付像许褚、张飞这样体型硕壮、动作较为缓慢的武人，那么张颌手中的短剑便能占到大便宜，毕竟这一点陈蓦早在之前便已经证明过，但问题是，张辽可不是许褚、张飞那样的武人，要知道张辽一直憧憬着当日的陈蓦，是故在招式、兵器的选择上也无意识地模仿着陈蓦，但遗憾的是，他并不是陈蓦，也无法成为陈蓦，即便是用短剑，也无法像陈蓦那样，做到近距离与中距离无懈可击的地步，因此，张辽结合自身的条件作出了改动。
或许，这就是陈蓦认为张辽与自己很像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懂得结合自身条件对学到的招式做出改变，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硬搬硬抄。
“铛！”张辽劈下的斩马刀，再次被张颌用那两柄短剑招架住了，隐约间，张辽嘴角露出几许微笑，而这一丝笑容，显然被张颌看在眼里。
什么意思？
在张颌惊讶莫名的目光下，张辽忽然在下压刀身的同时，将斩马刀的刀尖对准了张颌的脑门。
这家伙……
不用说，在见识过张辽那异于常人的气斩后，张颌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抱着什么打算，顿时，张颌额头便渗出了汗珠。
“嘿嘿！”在张颌又气又怒的目光下，张辽一面用斩马刀死死压制着张颌，一面在斩马刀的刀身上凝聚戾气。
很卑鄙啊，这小子！
张颌气地简直要全身哆嗦，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从闪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手中斩马刀的刀尖上，那丝丝黑色的光泽越来越明显。
“嗖！”一声破空之声，斩马刀的刀尖迸出一道阔达寸余的剑气，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甚至要远远超过之前，简直可以说是毫无预兆，即便是反应迅速的张颌当即撇开了脑袋，但是脖子上依然被那道气斩割伤了，一时间鲜血直流。
【气斩：空牙】
其实说实话，张颌本不必那么郁闷，要知道臂力尚在张辽之上的陈蓦当年也吃过这一招的亏，更别说他张颌的臂力还不及张辽，再者，战场之上、各凭手段，严格来说，张颌的这一招应该被称赞，而不是贬低。
很显然，自交手后便一直隐隐落于下风的张颌，着实被张辽气得不轻。
当然了，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显然也不附和张颌的性格，在被张辽一记气斩割伤了脖子之后，看准张辽回气不足的他，奋力挣开了那两柄一直压制着他的斩马刀，同时甩出了手中的短剑。
但是遗憾的是，张辽似乎早有预料，只见他头来回晃动了一下，便轻易避过了那两柄短剑，也难怪，倘若换做他人，或许会中招，然而张辽可不同，早在若干年前，他便已经从陈蓦那里见惯了这一类的套路，要知道陈蓦可是用短剑、匕首这类短兵器的大师级人物，一手掷剑取人性命的本事，十丈之内要取人首级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偌大天下，恐怕也只有许褚能够在这方面与陈蓦一较高下，至于张颌……就如张辽所说的，差太多了。
如此，也难怪张辽轻易地避开了那两柄短剑，甚至于，他还有空闲来取笑张颌。
“哼！虽然同样是短剑，不过比起蓦哥来……差的太远了！”
“嘁！”张颌心中大怒，在避开张辽砍下来的斩马刀之余，同时抬起右脚在张辽膝盖上一蹬，借力脱身，张辽预料不及，右腿一软，顿时跪倒在地，然而在跪倒的同时，他却甩出了自己手中那柄斩马刀。
出乎意料，张颌也没料到张辽竟然会甩出随身兵器，大惊失色下慌忙在空中调整姿势，这才避开了那柄斩马刀，然而还没等他有空闲来取笑张辽，他忽然发现张辽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绸。
张颌瞧得分明，那束红绸的一端系在张辽右手便的斩马刀刀鞘上，另一端……
下意识地回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张颌面色大变，因为他发现，红绸的另外一端，竟然在那柄斩马刀的刀柄末尾。
糟了……
就在张颌暗叫不妙之时，只听张辽嘿嘿一笑，猛然一扯手中的红绸，但见红绸绷紧，那柄被甩出的斩马刀，竟然在这股拉力下又回来了，即便张颌尽可能地在空中调整姿势，但依然还是被刀刃在大腿处划了一道，虽然伤口并不是很深。
“嘿！”张辽一抬手，顺势接住了飞来的斩马刀，而与此同时，张颌也落到了地面，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场景，但是从两人身上的伤痕来看，绝对是张辽占据上风。
“你这家伙，不是偏将吧？”张颌眼中在一次露出了狐疑之色。
“是呢！”张辽转了转手中的斩马刀，似笑非笑地望着张颌。
说实话，张辽在近身范围内的武力，那是相当扎实的，当然了，这显然要归功于他当初在误会了陈蓦之后，一心想要击败陈蓦、并且将他重新拉到吕布帐下为将的心思。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陈蓦，单单想要在近身距离下拿下张辽，那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毕竟张辽已不在是当年值守宫门的小卒了，如今的他，是万人敌！
不行，不能再藏手了……
张颌舔了舔嘴唇，全身的戾气突然暴涨，甚至于那翻滚的戾气中，隐隐能够看到一头与贪狼异常相似的狼形妖兽，那正是张颌的命魂，上古妖兽，【狰】。
说实话，张颌并不是情愿在这个时候动用命魂，一来这是给陈蓦准备的，二来嘛，对面的张辽也没有动用命魂，率先施展了命魂之力，就意味着在个人实力上败给了张辽，这让张颌有些无法承认，但是反过来说，事到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毕竟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想到，曹营中区区一个偏将，竟然有着这等强劲实力。
终日打雁反叫雁啄了眼睛，用这句话来形容此刻张颌的心情，那简直是恰到好处。
“哦？要动用武魂了么？”张辽讥讽着自己的对手，他口中的武魂，指的便是武人的命魂。
不得不说，张辽此刻的心情非常好，道理很简单，陈蓦无法压制张颌，而他却压制住了这个家伙，虽说他也明白陈蓦之所以无法打赢张颌，原因是由于命魂被克，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感觉到一种莫大的成就感，因为在他看来，这无疑证明他与陈蓦之前的差距缩小了。
张颌显然从张辽的话中听出了淡淡的讽刺意味，这让他有些郁闷，在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故作恶狠狠地说道，“小子，想笑就趁此刻吧，待会，你就笑不出来了！”说着，他整个人缓缓融入到脚下的影子当中。
虽说妖兽【狰】的能力[遁影]在白天威力大打折扣，但是在如此规模的战场上，张颌依然可以像夜间一样来去自如，只可惜，这一次他遇到了一位错误的对手……
“哦？是么？”听闻张颌之言，张辽嘿嘿一笑，忽然，他的眼神微微一变，而就在这时，正徐徐融入自身影子之中的张颌，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再也无法施展命魂之力，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愕然望见对面的张辽，他周身的戾气正缓缓凝聚起一头虎形妖兽虚影。
“听蓦哥说，你这家伙能够融入自身的影子当中，并且还能在其他的阴影中穿行，对吧？说起来真是一个棘手的能力啊，”在张颌茫然的目光下，张颌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斩马刀，将其架在另外一柄斩马刀之上，刀剑遥遥对准张颌，轻笑说道，“不过很抱歉呢，张某的命魂叫做宪章，能力嘛……在我周围十丈范围内，所有人无法施展命魂，也无法动用气……那么，让我们继续吧！”
“……”张颌暗自尝试了一下，却发现情况正如张辽所说的那样，不由得，他额头渗出了豆大汗珠。
喂喂喂，曹营除了那个陈蓦之外，还有这种家伙么……
与此同时，在距离张颌、张辽大概五十丈远的地方，曹性正慢条斯理地射出一枚又一枚的箭矢，而在他面前不远处，有两员体型健壮的袁军将领正背靠着背，用惊骇莫名的神色望向四周那些四下飞舞着箭矢。
“怎么了，两位大将，方才的威风呢？”瞥了一眼那两名袁绍将领身上湍湍流血的箭痕，曹性淡淡说道，“不是说要将曹某千刀万剐么？——说话呀，袁营的辛明将军、韩猛将军，你们不是自诩万夫莫敌么？怎么连我这个区区偏将都对付不了啊？”
“你这家伙！”
那两名浑身上下不知已中箭几何的袁军将领气地浑身颤抖，他们是继张颌之后登上南岸的先锋，原以为可以就此对曹兵展开屠杀，却没想到中途竟然杀出了一个副将，糟糕的是，这名副将竟然拥有着万人敌的实力，而更糟糕的是，这名万人敌竟然还是一名弓将！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单单只是如此的话，辛明与韩猛这两员袁将也不会感到如此吃力，要命的是，那个拥有万人敌实力的弓将，竟然还可以随意地操控自己射出去的箭矢。
倘若是寻常士卒的箭矢那还则罢了，关键在于，这可是一位掌握着[矢岩]技巧的弓将啊，什么叫矢岩，那可是与斩铁、崩劲、横贯一样，是唯一能够克制刚体的招式啊，在这种家伙面前，施展刚体简直就是毫无作用。
“真是的，本将军是弓将啊，要我与你们两个莽夫拼力气，是你们傻还是我傻？——接箭吧，蠢货！”冷笑一声，曹性伸出右手在战马右侧的箭囊中一摸，摸出了一大把箭矢，随即，一枚枚箭矢在曹性的弓弦上被连续射出，远远看去，仿佛线条般，竟无间断。
【弓技：连弓】
“可恶，又用这种卑鄙的招数！”袁将辛明大骂一句，面对一枚射向自己的箭矢，竟要伸手去抓，就在这时，伴随着曹性近乎于讥笑的轻蔑笑容，那枚在飞行途中的箭矢竟突然改变了轨迹，顺着辛明伸出的右手盘旋了几圈，以及在他脖子处划过。
“嘁！”见此，曹性不禁皱了皱眉。
同时控制上百枚箭矢，还是有点吃力啊……
想到这里，曹性右手一挥，那些盘旋在空中的箭矢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似的，纷纷掉转方向，急速射向辛明、韩猛二人。
虽说仅仅只是百余枚箭矢，但是瞧见那尘土飞扬的状况景象，其威力竟不亚于千人齐射。
待尘土散开，望见那两名袁将身重十余箭矢，狼狈不堪，曹性冷冷一笑。
“哼！凭你们，也想与我曹性交手？”说着，他不禁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帅旗下的陈蓦。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或许曹性依旧没有打消与陈蓦一战的心思，但遗憾的是，虽说曹性几乎是毫不费力便将实力同在万人敌程度上的辛明与韩猛二人死死压制，但是对于陈蓦，曹性却感到有些有心无力。
毕竟说到底，他的命魂能力与关羽类似，都是先消耗对方，最后再给予致命一击的类型，在对付像辛明、韩猛这种只拥有强化自身能力命魂的武人时，曹性的命魂【猎凖】可以说占尽先机，但是对付像陈蓦、张颌这种，他的能力便显得有些无力了，尤其是陈蓦的[缩地]，那几乎是可以秒杀曹性的招式，即便是曹性箭矢的速度再快，又如何能比得上贪狼的缩地？
除了当初的武神吕布，还没有一个人能够赶得上贪狼的速度，万人敌又如何？要知道即便在相同的层次上，凭借武魂的不同，他曹性能够以一敌二压制两位万人敌，更别说陈蓦，毕竟这家伙在一个照面的功夫便杀了颜良。
是颜良的实力弱么？显然不是，无非只是命魂上的差异罢了。
“还不够啊……”在默默望了远处的陈蓦几眼后，曹性暗暗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似乎有些泄气，然而，当他将目光落在辛明、韩猛二将身上时，他眼中的黯然顿时被冷意所取代。
“不过对付你等……绰绰有余！”
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我军诸多兵马，诸多猛将，区区曹兵，不应该是望风鼠窜么？
怎么可能会叫我军陷入此等苦战？！
还有……
眼前这名曹将……
抱着心中诸般难以解释的疑问，袁军将领韩莒子、吕威璜对视了一眼。
“在那里的，是高顺么？”
不知为何，比起张辽与曹性，陈蓦似乎更加注意高顺那边。
高顺，那是当初在吕布麾下最默默无闻的将领，但是在陈蓦看来，高顺的实力甚至要在曹性、张辽之上。
不得不说，这家伙很低调，低调得就连陈蓦也有些看不透他，要说此人唯一的爱好，恐怕那就是练兵，督练自己麾下曲部的将士。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陈蓦依稀记得，当年在徐州的交战中，在乱军之中时，他与那时还仅仅只是都统的高顺有过一次照面，那个时候，高顺挡下了陈蓦一记虎炮，并且，自身毫无损伤。
说实话，这在陈蓦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要知道强如关羽、强如吕布，也无法全盘阻挡虎炮的威力，毕竟虎炮属于崩劲，它独特的发劲，使得除了闪避以外用寻常的办法抵挡的途径变成了空话，没有什么招式能够阻挡崩劲，就如斩铁能够撕开刚体一样，崩劲能够渗透到对方的身体内部进行破坏，但是，高顺毫无损伤地挡下来。
鉴于高顺从未向人展示过他的命魂，因此，陈蓦将这件事归到了高顺的命魂能力上边，至于具体，他却不好过问，毕竟对于武人而言，对于命魂的保密绝对不亚于性命，冒然询问他人的命魂，即便是亲如兄弟，也不是一件说得过去的事。
是故，陈蓦放弃了，虽说他心中很是好奇。
“在那里的，是高将军吧？”顺着陈蓦的目光望去，张宁显然也注意到以一敌二的高顺，爱屋及乌之下，她似乎有些担忧，毕竟高顺在军中向来是默默无闻，根本比不上曹性与张辽那样耀眼。
“两个人……陈将军，不派人去相助高将军么？”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倘若是曹性或者文远，或许我还有些担忧，不过高顺……”说着，他望了一眼远处的高顺，感受着他那如死水般不起波澜的平静气息。
搞不好，这家伙的实力还要在我之上啊……
“咦？”张宁愣了愣，很显然，她无意间读取到了陈蓦心中的想法。
“没什么，别在意，”陈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相比之下，我反而担心士卒间的交锋……”说着，他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看得出来，在人数上出于劣势的曹军，在随着袁军士卒登上南岸的人数越来越多的同时，渐渐陷入了不利的局面。
“有什么能够扭转的办法么……”陈蓦低声嘀咕着。
话音刚落，便听身旁左侧传来一声轻笑。
“扭转不利？哼，轻而易举！”

第219章 妖术对决
“能、能做到么？”陈蓦转过头去，惊讶地望着张素素。
“此事轻而易举！”张素素对陈蓦温柔一笑，随即素白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叠符纸，抛向半空，继而闭上眼睛默默念了几句符咒。
“素素？”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下，只见张素素在默念几句符咒后，忽然右手一指天空，轻呵一声。
“疾！”
但是出于陈蓦意料的是，即便张素素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认真，但是他却察觉不出四周有丝毫变化。
妖术失败了？
陈蓦暗自嘀咕着，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旗帜竟然稍稍扬起了几分。
这是……
风？
还没等陈蓦反应过来，他忽然感觉有身后吹来一股极其强烈的风，那一阵强风卷起了地上的土尘，朝着对面的袁军士卒劈头盖脸地罩了上去。
一时间，袁军阵型大乱，面对着那夹带着尘土的强风，他们根本难以睁开眼睛，不由得，原本凶猛的攻势逐渐缓了下来，而相反的，那些曹军士卒却丝毫不受那股强风影响，毕竟他们是背对着那股强风，当然了，偶尔有几个倒霉蛋被风沙吹迷了眼睛。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股突如其来的强风对袁军士卒非常严重的阻碍，更使得方才陷入苦战当中的曹兵一改之前的疲软，趁袁军大乱之际，竟然呈现出反守为攻的局面。
“这么回事，这股风……”
站在黄河北岸的袁将公孙犊不禁皱了皱眉，他是那北岸五万弓弩手的统帅，受袁绍将令负责着压制曹兵的任务，但是由于那股自东南往西北的强风影响，他暂为统领的五万弓弩手根本无法在如此强烈的风势中将箭矢射到对岸，更何况还要射中那些敌军。
“不对劲啊……”皱了皱眉，公孙犊不得已下达了暂停射箭的指令，毕竟，即便再继续射箭，在如此强劲的风势下也无法对曹军造成损伤，只不过是白白浪费箭矢罢了，甚至于，一旦那些射出去的箭矢被那股强风吹回来，或许还会伤到自己一方的将士。
而这边一停止射箭，那边袁绍便瞧见了，当即便将公孙犊叫到了自己跟前，毕竟曹军那边尚未停止射箭，而这边公孙犊竟然敢贸然下令停止射箭，如此岂不是助长了曹军的士气？
这让袁绍不禁有些微怒。
面对着袁绍怒气冲冲的质问，公孙犊不敢怠慢，抱拳解释道，“主公明鉴，眼下强风席卷南岸，不利于弓矢，末将恐殃及我军将士，是故下令暂停射箭！”
“风？”袁绍闻言愣了愣，他不是没瞧见南岸黄沙滚滚、风势滔天，但是，因为他所在的北岸被没有受到风的影响，是故，无以为风势并不是那么强烈，如今见公孙犊这么一说，得知南岸的风竟然强到连箭矢都要被吹飞，这不禁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当真有这么强么，那风势？”袁绍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两旁的旗帜，却见那些旗帜无力下垂着，心中愈发不信。
就在此时，旁边有人说道，“主公，此必是妖女张素素所施妖风也！”
“唔？”袁绍闻言转过头来，望着说话的逢纪，惊讶说道，“区区妖术，竟能引天地之威？”
说实话，作为北方四州的君主，袁绍不是没听说过妖术，甚至于，他在冀州的宫殿之内也养着几位能够施展妖术的妖术师，用于宫廷设宴时施展一些哗众取宠的幻术，借以烘托气氛，比如说用金沙铺地、从中变出一个美人，或者凭空弄出一团火焰什么的，毕竟在道门衰败的当今，有不少不记载着道术的典籍都遗落到了民间，其中，也不乏有人借此在取悦达官贵人。
也难怪逢纪、郭图二人听闻袁绍之话后苦笑不已。
“主公府上那些妖术师，与那妖女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啊！”逢纪苦笑着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逢纪说的不错，以袁绍府上那些仅仅作用于宫廷设宴的妖术师，或许给张素素提鞋都不配，要知道张素素所掌握的，那可是六卷天书上所记载的妖术，虽然说不上有夺天地造化的威力，但是像驱引天威这种事，张素素还是能够办到的，毕竟在妖术的造诣上，张素素足以称之为第一人，即便张宁所掌握的道术，也没有张素素那样全面、那样广泛。
“竟不想传闻是真的……”袁绍闻言皱了皱眉，回顾逢纪、郭图二人说道，“既然如此，你二人可有破解之法？莫非要用黑狗血等污秽之物？”
逢纪、郭图二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虽说袁绍说的其实也没有错，毕竟天下妖术大部分都可以用黑狗血等污秽之物破解，但前提是，所破解的妖术必须是有实物的，否则，就好比眼下张素素所驱引的妖风，即便有了黑狗血，又要怎样破解？难不成还要浇到张素素身上去不成？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杀了那妖女岂不是更加便捷？
再说了，战场之上哪里去找黑狗血？等你找来黑狗血，那边早就打完了。
不得不说，用黑狗的血破解妖术，实在是最下乘、最花费时间的办法。
显然，袁绍也瞧见了逢纪、郭图那憋得通红的面色，他哪里还会不明白，只见他咳嗽一声掩饰着内心的尴尬，沉声问道，“那你等可有什么好主意？”
见袁绍似乎有些动怒了，逢纪不敢怠慢，拱手说道，“主公稍安勿躁，待在下尝试一番！”说着，他俯下身，对身旁的心腹护卫低语了几句。
只见那名护卫点了点头，当即拨转马头，往大营方向。
“……”袁绍疑惑地望了一眼那名护卫的背影，继而转头望向逢纪，正要问话，却见逢纪恭恭敬敬地说道，“主公恕罪，我等之前虽然听说张素素亦抵达了白马，却未曾想到此妖女竟然有这等本事……要破解此妖女所施法术，在下需要一些东西。”
袁绍这才恍然大悟，闻言点点头，再度将目光落在南岸，喃喃说道，“之前我还道黄巾贼中尽是乌合之众，如今一见，显然有些武断了，陈蓦、张素素、张白骑……孟德何其幸哉！坐居中原，故而能遇到此等良将、异士……孟德，你这家伙从小便是这么走运，真是可恶！”
逢纪、郭图二人愣了愣，他们还以为袁绍是对陈蓦、张素素生起了招揽之心，然而听到后来他们才明白，自家主公那是在发牢骚，借此表达对自己那位幼年至交曹孟德长久以来的[不满]，只不过言语间那满含怀念的语气，却叫二人不敢贸然插嘴。
大概是一刻左右光景，就在袁绍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时，那名被逢纪派往大营的心腹护卫，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还带来一系白绢、一罐朱砂，一副砚台以及一支狼毫笔，这让袁绍显然有些难以理解。
“这些东西便能破解那张素素的妖术？”袁绍不可思议地望着逢纪。
逢纪微微一笑，拱手笑道，“主公拭目以待！”说着，他翻身下马，将白绢铺在地上，随即朱砂倒入砚台，以笔蘸之，在凝眉沉思片刻后，忽然挥笔在白绢上写了大个三字。
祭风赋！
袁绍皱了皱眉，探着脖子望去，却见逢纪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挥笔在白绢上书写了一行行小字，或许是出于好奇，他小声念了出来。
“书禀上苍，于司中、司命、风师、雨师：月离于箕，风扬沙，风师驱也……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其象在天……今我主袁挥军南下，欲讨天下不臣，于黄河岸受妖女所阻，此妖女倒行逆施，竟妄图阻我正义之师，施妖法驱使此间风神……愿我意上达天听，缚蜚廉于箕下，阻风伯于楚地……阻其势、断其源，还天地本色！疾！”
随着逢纪最后一字写完，只见他丢弃手中之笔，用牙齿咬破手指，洒血于白绢之上，只见一阵清风刮过，那一系密密麻麻写满祭风之辞的白绢，竟然凭空被卷起半空，而与此同时，只见天边闪过一道白光，黄河南岸顿时风止。
“难以置信……”袁绍惊得目瞪口呆。
而与此同时，黄河南岸曹字帅旗之下，张素素正得意地望着那些袁军士卒在黑风中节节败退，尤其是方才陈蓦的那一句称赞，更是叫她心中甜蜜不已。
不过即便如此，张素素对于陈蓦所说的、与张宁和好之事依然无法认同。
毕竟张宁不是唐姬，在她面前，张素素几乎没有什么信心，无论是容貌、性格、亦或是实力，而更关键的在于，这个女人也对陈蓦报以好感，这是张素素最无法容忍的，因为，她没有自信比张宁更出色……
反过来说，那边的张宁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中对于陈蓦让她们姐妹俩和好的提议有些不以为意，毕竟她曾经用道术替自己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她的半身日后会夺走她所有的一切，什么叫做半身？除了张素素这个同胞姐妹外，还有谁当得起这个称呼？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陈蓦在，恐怕张宁早已将张素素一身所学妖术废除了，不必怀疑，以她的实力，要篡改某个人的记忆，实在是太简单了，哪怕这个人是张素素。
当然了，前提是青州军五鬼中另外四鬼不在场，毕竟即便是张宁，在同时应付董卓、孙坚、吕布、张角这四位当初最强的武神与妖术师，她还是会感到吃力。
而陈蓦显然没有注意到两女都已经不说话了，仍旧好声好语地劝着，毕竟比起当前曹军胜利在握的局势而言，二女的关系更叫陈蓦头疼。
忽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张素素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望向黄河对岸。
或许是注意到张素素那突然间变色的表情，陈蓦愣了愣，中断了那一大段的劝说，疑惑问道，“怎么，素素？”
说到底，眼下还是在战场之上，任何事都要以曹军的胜势为主。
在陈蓦问完之后，张素素还未答话，陈蓦身旁张宁也望了一眼南岸，惊讶地说道，“被破解了呢，张天师的妖术……”
说实话，张宁这句话并没有讽刺的意思，要知道此刻的她也感到十分惊讶，毕竟张素素的实力她是认可的，要说袁绍麾下竟然有人能够破解张素素所施展的妖术，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然而，这句话在张素素听来，仿佛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心态的问题。
“破解？”陈蓦愣了愣，随即好似明白了什么，转头望向身后伫立的那杆曹字大旗，却见方才还被强风吹地飒飒作响的旗帜，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
“风……停了？”抬起右手却感受不到风的吹拂，陈蓦愕然地张了张嘴。
“哼！”不满地瞥了一眼张宁，张素素死死盯着黄河北岸那一袭被卷到半空的白绢，皱眉说道，“[书祭]……真是小瞧了对面，没想到袁绍手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家伙！”
“书祭？”陈蓦显然是没听明白。
见此，张宁低声解释道，“所谓的书祭，就是指书写一篇颂词、诗赋来请上天相助，最早是出于道家，大多用在行云布雨、偷天换日之用，是一门很高深的道法，但是在道家没落之后，这门道法便传入了民间，最过闻名的便是儒家……陈将军也听说过吧，但凡大军出征之前，都会有一位儒家中人书写一篇檄文，然后叫人传遍出征对象的境内……”
“唔唔！”陈蓦点了点头。
“但是陈将军恐怕不知，这篇檄文的原稿，大多要烧给上天……浅显地说，就是向上天传达自己的意思，请上天保护此战的胜利……”
“这不是迷信……啊不，我的意思是，这样有用么？”陈蓦疑问问道。
张宁闻言笑了笑，恐怕也只有她才会明白陈蓦此刻心中的想法，在思忖了一下后，点点头说道，“或许这么说陈将军不明白吧……说到底，那篇檄文最大的作用，并不是扰乱对方的军心、民心，而是书禀上苍，夺取对方的气运，倘若上天认同，则此战必胜；倘若上天不认同，则此战必败！——不过到如今，这也不过是个形式罢了，用以激励己方将士的士气，打击对方的士气，仅此而已，因为书祭并不是一门随随便便每个人都用运用的道法，只有受天眷的人，才能做到……”
“就是说……”
“简单地说，就是与上天亲近的人才能办到，一般来说，能做到这一点的，都是正气浩然、光明磊落的君子……”
“别人做不到么？”
“做不到……”说着，张宁似笑非笑地望向张素素，似乎是想说，像张素素这样心机深沉的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哼！”张素素显然看懂了张宁的眼神，面色一冷，冷笑说道，“学那作甚，即便不用书祭之法，我一样可以驱天威为己用！”
张宁淡淡一笑，不予反驳，毕竟张素素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可以凭借道术做到那一点，哪怕是六月飞雪，只不过那个代价……着实有些沉重。
“那眼下怎么办？素素，还能再施展方才那个妖术么？”陈蓦有些着急地问道，因为他发现，在那股妖风被破解之后，原本处于下风的袁军士卒再次重组了阵势，对曹兵展开了攻势，是故，他想询问一下张素素，看看张素素是否能再施展一次方才的法术，毕竟在张素素的解释中，驱使强风相助，虽然也是天威的一种，然而比起行云布雨、电闪雷鸣等其他能够引动天威的法术，其代价却小到忽略不计，然而其效果……从方才曹兵一改之前疲软，以少敌多却能杀地袁军节节败退便足以证明。
“暂时不行了，”在陈蓦期待的目光下，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皱皱眉，有些不甘地说道，“我方才已经试过……那个破解了我法术的人很聪明，他见无法像我一样驱使风力相助，便索性将此地的风神暂时束缚住了……”
“就是使能够引起风的媒介……”张宁用陈蓦最听得懂的话向他解释着，毕竟只有她知道陈蓦的来历。
陈蓦闻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张素素在望向黄河对岸之余，嘴角微微扬起了几分莫名笑意。
“既然如此，我倒是要瞧瞧，你究竟有几斤几两本事！”说着，她驾驭着跨马白马走前了几步，回顾身旁黑狼骑士卒说道，“你等散开！”
那些黑狼骑士卒面面相觑，转头望了一眼士卒。
在一次的战斗中，陈蓦并没有让黑狼骑在一开场便作为先锋冲杀敌军，毕竟黑狼骑的实力有目共睹，毕竟在一开始投入使用，陈蓦更倾向于把这支精锐视为能够在最后奠定胜利、或者力挽狂澜的力量。
“散开！”陈蓦挥了挥右手，当即，附近的黑狼骑士卒纷纷散开，都好奇地瞧着张素素，毕竟他们都知道方才那股来历不明的强风，只是眼前这位美貌的张天师所指引，如今，见她从怀中摸出一叠符纸，他们哪里还会不明白。
在附近包括陈蓦、张宁在内的所有聚精会神的注视下，只见张素素轻轻将手中的道符丢在面前的地上，随即默念咒语，但听一声猛兽的咆哮，那些道符竟然凭空漂浮起来，以道道闪电链接，缓缓凝聚起一头猛兽的形状。
这是……
陈蓦不禁瞪大了眼睛。
“式神啊……”用衣袖遮在脸庞，借以阻挡因为那些闪电而吹来到土尘，张宁略感惊讶地嘀咕一句，转头过来时，见陈蓦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遂低声对他解释道，“所谓的式神，便是用道法召来那些尚未选择主人、依然飘荡在天地间的妖兽精魄，以妖力为其构筑躯体、借以驱使的法术，也是一门相当高深的法术呢……余这个妹妹，真是了不得！”
陈蓦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因为他原以为式神那是属于某个岛国的阴阳师的法术，万万没有想到，在早前那个岛国阴阳师一千年、甚至还要早的汉朝，道家早已创出了这门道法。
就在这时，只见张素素右手一指黄河对岸，轻喝道，“去，雷光！”话音刚落，便见那只全身由道符与闪电构成的式神，竟然嗖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着黄河北岸而去，其速度，简直比贪狼还要快，几乎到达了光速，瞬息之间便抵达了黄河，期间，那些被它身上电光所触碰到的袁军士卒，一个个都变成了焦炭，随风而逝，很是凄惨。
“这种速度……”陈蓦眼中瞳孔不禁缩了缩，看得出来，他着实被那只式神的速度吓到了，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命魂贪狼才是妖兽中速度最快的，但是方才那只式神的速度，却比贪狼还要快……
见陈蓦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张宁这次不用读心术显然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在偷笑一声后，低声说道，“陈将军误会了，贪狼确实是上古妖兽中速度最快的，方才那只式神之所以速度那么快，只是因为它已失去了肉身，仅仅由妖力构筑身体，是故，这才看起来仿佛比贪狼还要快……”
陈蓦这才释然，与张宁与张素素一样，眺望河对岸的情况，虽说这是在两军厮杀时，但是不知为何，他也十分好奇那位破解了张素素法术的人，是否有办法对付那只看起来很了不得的怪物，毕竟武人间的战斗他已经历地太多了，而妖术之间的对决，他还从未遇到过。
不得不说，战场上突然出现那样一只全身由电与符咒所组成的怪物，对于袁军士卒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毕竟从那只怪物的举动来看，它分明是曹军一方的帮凶，不曾对曹兵士卒造成任何伤害，却频频杀害袁军士卒，更有甚者，这只怪物屠杀袁军士卒的方式，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袁绍也好，逢纪、郭图也罢，他们早早地便发现了那只怪物的存在。
“元图，此乃何物？”瞪大眼睛望着那只凭空踏于黄河水面之上的怪物，袁绍愕然地询问逢纪。
不由得，逢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在死死盯着那只怪物瞧了半天后，他喃喃说道，“此乃道门式神，不过……”
“实在是有些惊人了，对吧？”在旁的郭图皱眉说出了逢纪的心声。
“唔，”逢纪点了点头，一转头见袁绍满脸诧异，遂低声解释道，“主公不知，所谓的式神，在道门中大多只是当做祭神时帮忙之用，其招来的精魄，也不过是一些木精土怪，其他就是招死去的亡魂询问事物，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力量，而张素素所招式神，却竟是上古妖兽精魄，此女实乃妖女！”
“有什么不同么？”袁绍疑惑问道。
“主公且看！”逢纪抬手一指江上那只怪物，沉声说道，“寻常式神，大多一张符纸便足以驱使，然而这只妖物竟有多达十二张符纸，是故在下断言，此妖物精魄，必为流离在天地间尚未择主的上古妖兽精魄，其实力……不亚于万人敌！”
“什么？！”袁绍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这区区妖物，难道能抵我麾下一员猛将？”
“倘若此妖物内中精魄当真是上古妖兽，多半是这样了……”逢纪皱眉点了点头，见那只式神凭空站在水面之上，用由妖力构筑的双眼扫视着这边，他心中顿时明了，压低声音回顾袁绍、郭图说道，“方才在下破了那妖女法术，彼心中不甘，故而驱使此妖物前来害我……”正说着，他的眼神微微一变，因为他瞧见己方列阵在江边的弓弩手，竟然用箭矢射向那只怪物。
“休要惊动它！——区区箭矢，伤不到此物的！”逢纪冲着江边的弓弩手惊声喊道。
只可惜，他的话还是迟了一步，因为在此之前，在江面督领众弓弩手的袁将公孙续，已经下达了攻击那只式神的命令，毕竟那只怪物的卖相实在是太过怖人，况且此前又在南岸杀死了不少袁军士卒，也难怪公孙续会下令将其射杀。
平心而论，作为将领，公孙续并没有什么失职的地方，唯一遗憾的是，他对于道门法术的认识，实在是太过于微薄了，他或许以为，世上所有看得到的事物，都可以用弓弩来对付，但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也难怪，毕竟公孙续是一位武将，他哪里知道道门法术的玄妙，再者，天下间又有哪位武将会不顾自己武艺的修行，去翻阅那些对于他们而言或许一生也用不到的道门法典。
正如逢纪所预料的那样，北岸袁军弓弩手所射出的一阵箭雨，根本没有伤到那只妖物分毫，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毕竟此物其中的根本，那是张素素从天地之间招来的、尚未选择主人的上古妖兽精魄，而这类精魄，在融入武人的身躯后，被称为武魂，也就是命魂。
倘若这么说还无法理解，便请回想一下当初关羽在徐州与吕布交手时的景象，那时，关羽凭借着人的身躯，竟然引起了足以比拟天威的风暴，而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便来自于他的命魂，飞廉。
而如今张素素所招来的这只式神，虽然不曾选择主人，但是其实力，却恐怕丝毫不逊色与妖兽精魄融为一体的万人敌，毕竟那是精魄，除了意识与妖力都在当年那场牧野之战中丧失，其本能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换而言之，只要张素素那边不隔断妖力的输送，这只名为雷光的式神，便能展现出足以比拟生前的实力，毕竟它不像那些拥有命魂的万人敌，需要一定的时间达到某个契合度才能施展属于妖兽的那一部分的力量。
“啊！”
“啊啊啊！”
不得不说，北岸的袁军将士遭了秧，面对着那只可怕的妖物，寻常士卒根本无力抗拒，单单是那只妖兽身上的电光，便足以将他们烤成焦炭，甚至于，就连一些掌握着气的将领，也不是那只怪物的对手，明明是能当下刀剑等利器的刚体，但是在那只怪物的爪牙下，却显得如薄纸一般脆弱。
“元图！”见那只妖兽在自己军中大杀特杀、毫无顾忌，袁绍又惊又怒，手捏马缰急声说道，“速速道来，可有办法对付那妖物？！”
逢纪闻言苦笑一声，因为方才祭天之举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再者，对于这方面他实在没有什么涉及，是故，他将目光望向了郭图。
“交给在下吧！”见逢纪望向自己，郭图硬着头皮接过了差事。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是很情愿这么做，毕竟张素素驱使这只妖物来到北岸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出方才破解她法术的人，将此人杀掉，除去后患，倘若寻常的式神也就罢了，然而看眼前这只妖物那强大的气势，足以证明那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货色，万一这家伙盯上了自己……
想到这里，郭图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抱拳拱手对袁绍言道，“主公，此妖兽便交予在下，不过……当在下准备之时，此妖物必然会攻击在下，介时，还请主公遣一员上将阻其一二……”
“唔！”袁绍点了点头，毕竟从逢纪、郭图二人凝重的表情中，他也意识到了眼前那只妖物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家伙，在望了一眼身旁，将目光从身后包括几个儿子在内的众人身上扫过后，终于在外甥高干身上停了下来。
“元才！”袁绍伸手招了招。
但见众人之中，有一位年纪在二十五、六上下的年轻将领点点头，驾驭着战马来到了袁绍身旁，只见此人身高八尺、体魄健壮，面色沉稳、器宇轩昂，初看便极具大将之风，不必说，此人正是袁绍在子、甥一辈中最看重的人，高干、高元才。
因为高干是袁绍疼爱的妹妹所生的儿子，是故，袁绍素来对高干颇为爱护，再者，高干本人亦是相当出色，能文能武，在冀州声望极高，比起袁绍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显然要出色许许多多，甚至于，袁绍还打算叫高干担任并州刺史一职，只是碍于高干年纪尚幼，尚无经验，是故暂且叫他担任并州刺史主簿一职，只等高干在积累到足够的经验后便将其扶正。
而这一次，因为是冀、幽、并、青四州同时出兵，是故高干才在这里。
“是，舅舅！”在听闻袁绍所言之后，高干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手握一柄铁剑来到了郭图身侧，而这时，郭图已开始有所行动，只见他接手了方才逢纪那位心腹侍卫所带来的白绢，像逢纪那样，用笔蘸着朱砂在白绢上挥舞起来，不同的是，逢纪是书写祭文，而郭图，则好像是在绘画着某种仿佛蛟蛇一般猛兽。
很显然，袁绍之前不明白逢纪在做什么，此刻显然不会明白郭图的举动，见此，逢纪在他身旁低声解释道，“此乃墨绘拟兽之法，百余年前亦属道门法术之一，如今流入我儒家，儒家士子皆习此以自保……”
而就在他像袁绍解释的同时，那只正在黄河北岸大肆屠杀袁军将士的妖兽，忽然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竟然丢下了它所屠杀的对象，朝着郭图飞奔而来，转眼间便到了郭图面前。
说实话，郭图其实也感觉到了，然而他却不敢有所分心，毕竟这门法术一要讲究全神贯注，二要讲究一气呵成，是故，即便那只式神已逼近眼前，他手中的笔也不曾有所停顿。
“元才！”袁绍急呼一声。
其实根本不必袁绍提醒，高干早已朝着那只式神迎了上去，只见他大吼一声，浑身戾气暴涨，尤其他手中那柄铁剑，更是绽放着耀眼的黑色光芒。
“铛！”
一声如同撞钟般的巨响，高干看准时机，将手中灌注着戾气的铁剑狠狠砍在迎面而来的妖物身上，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那只明明没有实体的妖兽仿佛铜皮铁骨般，虽说也退后了一步，但是，它竟然硬生生将高干手中的铁剑弹开了。
“不好！”逢纪面色猛变，因为他看到，那只妖兽几乎已经要甩开高干，冲向郭图。
而就在这时，只见高干眼神一变，竟丢弃了手中的铁剑，单凭双手硬是抓住那只妖兽由妖力所凝聚而成的犄角。
“嘶嘶……”
妖兽身上的电光侵蚀着高干的双手，然而，高干竟然凭借着戾气分毫不退。
或许这个天下当真不乏少年英杰吧，如同陈蓦、张辽一样，高干竟然也拥有着万人敌级实力，难怪袁绍这般看重他，并且看重他的程度甚至要超过自己那几个儿子。
“不愧是高干将军！”见高干硬生生拦下了那只妖兽，逢纪着实松了口气，毕竟一旦要那只妖兽甩开了高干，那么等待郭图的，恐怕也只有死这一条路了，毕竟像他们这些出身儒家的谋士，即便也掌握着一些用以自保的法术，但终究比不过武人。
“元才，做得好！”袁绍毫不吝啬地赞扬着。
不过说实话，高干此刻的处境并不怎么乐观，虽说他成功地挡住了那只妖兽，但着实是使出了十二分力。
“郭大夫，末将快支撑不住了！”高干咬着牙坚持着。
“就要……好了！”
伴随着郭图一声惊呼，他手中那挥舞不停的笔顿了顿，随即，只见他抬起笔在画中蛟蛇的眼睛上一点，当即，只听一声仿佛龙吟般的咆哮，那一条通体乌黑的黑蛟竟然好似活了一般，嗖地一声窜出了白绢，在郭图一指之间，朝着那只名为雷光的虎形式神飞去。
袁绍惊地无以复加，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哪里见识过这般玄妙的法术。
也难怪，毕竟墨绘拟兽之法与书祭一样，虽说早前都是由道门流入儒家的道门法术，但是随着儒家士子的改良、研究之后，已成为儒家中人密不外传、留以自保的法术之一。
当然了，也不是说道门已经遗失了这门法术，毕竟在东汉末这段历史中，左慈这位道门之中赫赫有名的道人，便曾经在中原霸主曹操的面前用这个法术画了一条龙，借此好生吓唬了曹操一番。
“高将军且退后吧！”郭图提醒着高干。
见此，高干深深吸了口气，暴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逼退了眼前那只妖兽，随即，他忽然惊见身旁窜过一条黑影，将那只浑身闪着电光的妖兽紧紧裹住，细细一看，那竟是一条通体乌黑的蛟蛇。
不得不说，张素素所招来的那只式神，确实是拥有极强的实力，毕竟除了高干这拥有万人敌水准的将领外，其余人等在这只妖兽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但不可思议的是，郭图用朱砂所绘那条蛟蛇，竟然能够与其打得不相上下，实在是难以置信。
“吼！”
“嘶嘶……”
在黄河北岸无数袁军将士愕然的目光下，那两只妖兽互相撕咬着，从天上打到地下，地下打到水里，打地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只见那只名为雷光的妖兽全身绽放着极其强烈的电光，看得郭图额头冷汗直冒，抬手一指那蛟蛇。
“疾！”
话音刚落，那条蛟蛇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似的，在用身躯将那只妖兽紧紧缠绕后，一下子钻入了黄河，还没等袁绍等人反应过来，江面上顿时散开一片电光，首当其冲，那些正顺着浮桥渡河的袁军士卒更是遭了秧，便那道雷霆电死了一大片，噗通噗通调入河中。
更有甚者，黄河内的湍急的水面更是凭空升起了一道足足有十几丈高的水柱，伴随着那道水柱，隐约可见有好些张画有诡异符号的符纸正快速变成灰屑。
“呼！”郭图长长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而与此同时，远在其数百丈以外的黄河南岸，张素素紧紧皱起了双眉，看得出来，此刻的她，心情很是恶劣。
“嘁！”

第220章 不浮于水的辛秘
在袁军与曹兵于白马渡口打个不亦说乎的期间，在远距白马万里之遥的某仙山道观中，有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儒士正独自坐在殿中，表情淡然地望着座前的棋盘。
只见棋盘上黑、白二子森罗林立，南北对峙，仿佛两军对阵般，隐隐散发出阵阵肃杀之气。
更不可思议的是，未见这位儒士有任何动作，那棋盘上的黑、白却仿佛活了一般，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呈现胶着局势。
“白子优势很大呢……”儒士微微叹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棋盘上的白子，竟然占据了足足三分之二的棋盘，而反观黑子，却只能缩在一块，苦苦抵挡。
忽然间，儒士的眼神微微一变，因为他瞧见在棋盘上黑子与白子胶着的那一块区域，竟然出现了一股股诡异的黑色旋风，而与此同时，那些白子也不知怎么，竟然节节败退，眨眼间功夫，竟然已败退了三个格子的位置。
“黄巾余孽……”儒士猛然皱了皱眉，在望着那些诡异的小型旋风良久后，忽然抬起右手好似要做些什么，但是在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一脸迟疑地放下了右手，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未得昭告，不当插手……”
正说着，忽然棋盘上有一枚白子闪过一阵黄光，随即，竟从那棋子中飞出一系白绢，恰好落于那儒士手中，只见那白绢上当首写着[祭风赋]三个大字，其下小字密密麻麻，分明是逢纪所写的那一篇。
“哼，逢元图么！——虽说是个顽固透顶的家伙，不过……实不失一身正气！”那儒士轻哼一声，也看不出是喜是怒，然而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却见那儒士抬手在棋盘上一挥，但见袖子扫过，那些黑色的旋风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
而就在那些黑风消散之后，棋盘上的白子再次重整旗鼓，而相对的，黑子再次落入了下风。
然而，这个现象并未维持多久，只不过片刻，黑子所属的格子中竟然出现了一只与棋子差不多大的怪物，看其模样现显示，分明是张素素所招来的那只名为雷光的式神的缩小般。
见那只小型的妖兽在棋盘上横冲直撞，撞毁了不少白子，儒士再一次皱紧了双眉。
而就在这时，只见在棋盘上有一枚白子放出阵阵黄光，黄光中，竟然隐隐浮现出郭图在白绢上绘出一条蛟蛇的景象。
“郭公则么，”儒士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喃喃说道，“虽贪私利，虽为人不及逢纪，倒也不失是一良士，祸福报应自有天定，如今……也罢！”
说着，儒士细细一瞧郭图所绘的那一条黑蛇，暗自嘀咕一句。
“蛇？”
说完，他似乎有所顿悟，只见他伸手一招，再看时，他手中竟然多一条长如两个指节般大小的黑蛇，细细长长，看上去就像蚯蚓一般，很是别扭。
但是实际上，这条像蚯蚓一样大小的蛇，哪怕是在上古妖兽中那也是赫赫有名的角色。
黑水玄蛇！
那是上古年间并未被列入十大凶兽的凶兽一阶妖兽，更有甚至，看着这条小蛇脑袋上微微隆起的两个肉包，足以证明这并非是一条普通的玄蛇，而是一条近乎于蛟龙的玄蛇，其实力，显然不在张素素所招来的虎形妖兽雷光之下。
“去！”儒士轻喝一声。
话音刚落，只见那条小蛇化作一道黑风落于棋盘，与那只名为雷光的妖兽在撕咬了一番后，双双消失不见。
此后，黑、白两子的局势再度恢复最初的格局，黑子依然落于下风，然而那儒士的表情却未有丝毫改变，在盯着棋盘望了一会儿，正襟危坐，缓缓合上双目，似乎再没有插手其中的打算。
[黄天……哼！无稽之谈！]
而与此同时，在远在万里之遥的白马渡口，张素素正恶狠狠宣泄着心中的不甘。
“那两个士子……嘁，可恶！”
也难怪，在自己的法术接连两次被对方破除之后，张素素的心情很显然是跌到了低谷，要知道她本来就是性格要强的人，如今连接两次折在逢纪、郭图二人手中，也难怪她心中不忿。
她有心再施展一次法术像郭图、逢纪挑战，但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其姐张宁那样庞大的妖力。
是故，每次施展妖术时，她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与精力来吸纳流离在天地之间的丝丝妖力，不过实话，其实这才是施展妖术最常见的过程，除了张素素以外，像贾诩这等妖术师也必须经历这个过程。
而至于像张宁这样本身就具有庞大妖力，可以忽略吸纳天地间妖力的过程，甚至于，不必顾虑妖力便可以施展各种法术的存在……简直就是作弊一样的人物，也难怪张素素始终无法超越张宁，毕竟张宁体内青丘九尾狐庞大妖力所带来的差距，实在是太巨大了。
究竟是何人破了素素法术？
望着张素素一脸不甘的模样，陈蓦暗自嘀咕着。
或许是听到了陈蓦的嘀咕吧，张宁微叹一口气，抬手在身前一指，当即陈蓦面前的空气中便出现一阵扭曲，随即，竟然呈现出逢纪、郭图二人向袁绍拱手的幻象来。
“这是……”惊讶地望了一眼张宁，陈蓦凝神望着幻象，见袁绍好似十分喜悦地称赞着逢纪、郭图什么，而二人则报以谦逊谢礼，见此陈蓦愣了愣，在沉思了片刻后，皱眉说道，“难道便是此二人破了素素法术？”
“正是！”张宁闻言点了点头。
陈蓦愣住了，因为他根本没能从逢纪、郭图二人身上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他看来，那二人不过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望着他们那消瘦的面孔与身子骨，陈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因为他感觉像那两人这样的，他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捏死几百个。
或者是用读心术听到了陈蓦心中的古怪想法吧，张宁忍俊不禁，用袖子掩着面庞轻笑了两声，随即轻声提醒陈蓦说道，“陈将军莫要小瞧这两个文人士子，天下文人出儒家，在道门衰败之后，内中大部分典籍都流入到了儒家，是故，儒家士子也不乏有精于作法之人，并且，比起我等道门的道术来，儒家的法术更为省力……”
“什么意思？”陈蓦一脸疑惑之色。
张宁微微一笑，在望了一眼幻象中逢纪、郭图二人后，回顾陈蓦说道，“陈将军多半在想，此二人为何毫无气势，对吧？”
陈蓦愣了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似潜意识将逢纪、郭图无意间与贾诩作比较。
“呃……确实！”
不得不说，比起当初在弘农以一人之力水淹一城、使得郭汜麾下三万精锐西凉士卒全军覆没的贾诩，眼前的逢纪、郭图，其气势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此，那就是陈将军想差了，”见陈蓦一脸不解，张宁低声解释道，“儒家法术虽说也是继承我道门道术，但是在经过儒家士子的改良研究之后，与我道门道术已存在有极大诧异，将军想必知道，似妾身等道门中人，但凡要施展妖术，需借以道符，汇天地之气，聚日月之精华，再加以个人意志，号令各方土地精怪、风神雨师……所谓的土地精怪、风神雨师，用陈将军听得懂的话来说，就是能够引起异象的媒介，好似商贾买卖交易一样，我等偿付妖力，如此一来，便能使那些土地精怪等媒介暂时归我等所号令，那道符，说到底称之为[引符]，是能够叫我等与那些灵物取得联系的道具，并不需要[天道]经手，是故，此乃[偷天换日]之法，也是道术能后存在于世间的立世之本！”
“那么儒家法术呢？”
“儒家法术则不同，妾身方才也暗中以妖术窃听对岸袁军动静，此二人一为逢纪、而为郭图，皆是儒家门徒，他二人之所以能够施展法术，乃是因为[天道]相助！”
“天道？”陈蓦一脸古怪之色，就连张素素也不禁将连转向了这边，似乎对此有些兴致。
“或许陈将军难以置信，但是实际上，天道是存在的，”在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张宁低声解释道，“不同于我道门[偷天换日]的法术，儒家门徒所用法术，大多是[书祭]为主，虽说是书祭，其实包括是诗、词、歌、赋，简单地说，就是将自己的夙愿上禀苍天，请天道相助，随后，再由天道出面，号令那些能够引起天地异象的精怪灵物，也就是媒介，此乃[乞天承运]之法……”
“这么说，那逢纪、郭图二人之所以能够破解素素法术……”
“正是！”打断了陈蓦的话，张宁压低声音说道，“单他二人，无能为力，破解张天师法术的，并非他们，而是天道！”
陈蓦愕然地张了张嘴，在愣了半天后这才明白过来，在张宁的解释中，天地之间除了人与动植物还有妖兽外，还存在着一些能够引起天地异象的灵体，好比是他以前读过西方玄幻小说中的元素，而道术那偷天换日的法术，则是能够与那些灵体取得联系，支付妖力作为报酬，借以暂时驱使那些灵体，而儒家那[乞天承运]法术则更了不得，直接将自己的夙愿上禀天道，由天道出面号令那些灵体相助，也难怪张素素会吃瘪，毕竟人力哪能敌得过上天。
“原来如此……只不过，那灵物……”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虽说张宁解释地已足够清楚，但是对于这种近乎荒诞的事，他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或许是听到了陈蓦心中的疑虑吧，张宁眨眨眼，提示说道，“那些灵物，将军不也见识过么？唔，应该说，将军应当更为、清楚了解才对……”
“什么？”陈蓦愣住了，在愣了半天后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我什么时候……”正说着，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等等……
风？
操控风的灵物……
莫非是……
见陈蓦瞪大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已听到他心中所想的张宁点点头，轻笑说道，“不错，那些能够操控风的灵物，才得到足够的妖力之后，便会蜕变为似飞廉这一类妖兽，只不过因为上古年间妖兽横行，故而天道隔断了世间与天外天联系，是故，眼下世间，除了那些陨落的妖兽的妖力外，再无其余天地之气，并且，世间的在慢慢衰减，恐怕终有一日会彻底衰竭吧，到那时，我道门法术，恐怕便不能像眼下这样……”说着，她喟叹着摇了摇头。
陈蓦愕然地张了张嘴，毕竟他所生活的后世，便不存在那些所谓的道术，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天地间的妖力耗尽所致？
虽然这说得通，不过因为受到后世的观念影响实在太深，是故陈蓦总有点难以释怀。
再者，比起那些妖力、灵体，他更在意……
“天道，当真存在么？”陈蓦皱眉问道。
转过头来，张宁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在筹措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虽说妾身当年见到的，仅仅只是天道的分身，但是也足以证明，天道确实是存在的，倘若不是他庇护着大汉朝，或许当年张伯父，多半可以凭借义军，推翻朝天，另立新朝吧……”
“你的意思是，天道是存在的，并且，是站在大汉朝那边的？”陈蓦一脸震惊之色，也难怪，毕竟张宁所说的一切，都远远超乎了他以往的认识。
“难道陈将军之前都未曾察觉么？妾身倒是听说，天道早在汝南下蔡之时，便已警告过陈将军，奈何陈将军执意要逆天而行……”
随着张宁的话，陈蓦的嘴越张越大。
下蔡……
下蔡……
他猛然间回想起了那个雷劈黄巾大旗的夜晚，那个时候，为了激励心灰意冷的张素素，是他在电闪雷鸣中扶住了那杆在雷火中摇摇欲坠的黄巾旗帜。
那原来不是单纯的天象啊……
回想起当初无知的张角所喊出的那句要[逆天而行]的话，陈蓦冷汗哗哗的。
毕竟那句话，与张角提出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简直没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陈蓦额头冰凉。
其实说实话，在那个夜晚，他其实也隐隐感觉到天边仿佛有双眼睛正看着自己，只不过他当时误以为是错觉，没有在意，如今一听张宁的话，他隐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你的意思是说，逢纪与郭图的儒家法术，是以自身浩然正气取得天道的青睐，然后，用那什么书祭的法术请天道相助，还不需要耗费那什么妖力……是这样吧？”陈蓦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
“唔！”见陈蓦一头冷汗，张宁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这也太那个了吧？”在望了一眼张素素后，陈蓦皱眉说道，“方才素素可是消耗了不少精力才施展出那些法术，可是那逢纪、郭图二人却仅仅只是写了一篇祭文，便将其破除了，这……”
张宁闻言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陈将军莫非不知？此天乃大汉之天，非黄巾之天！”
“你的意思是，天道刻意针对素素？他为何要针……”说了半截，陈蓦的话音戛然而止，这次不需要张宁解释，连他自己都已经想出了答案。
还有什么，不外乎是黄巾的大贤良师张角提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这在天道看来，分明就是以下犯上、目无天父的叛逆之举，如此，天道又如何会给黄巾好眼色看。
事到如今，陈蓦终于有些明白了，他终于明白张素素为何要弃黄巾这个名号，该用以青州兵，道理很简单，因为黄巾军已经被天道列入了黑名单，根据张宁所作出的解释，那可是比失去民心更可怕的事。
“这真是……”陈蓦长长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去望向张素素，犹豫问道，“素素，你也知道么，那天道……”
张素素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说道，“素素未曾亲眼见过，只是偶尔能够感觉到……”
“为什么不和我说？”
张素素惊讶地望了一眼陈蓦，随即苦笑一声，低声说道，“许都时，小蓦何时给过素素解释的机会？”
陈蓦愣住了，他这才想起，当初张素素将黄巾更名为青州军时，正是他二人因为皇甫嵩、卢植、朱俊等人的死而处于长时间冷战的阶段。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有些愧疚，毕竟在黄巾更名之时，张素素正处于众叛亲离的糟糕境地，似张燕、周仓、裴元绍这等无法忍受黄巾更名为青州军一事的将领纷纷离去，而当时本承诺要与张素素同甘共苦的他，却也因为心中的不满什么也没有做，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部队崩离四散……
“与无辜害死朱俊、卢植、皇甫嵩等人一样，你太独断独行了，素素……”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虽说陈蓦的语气中依然存在着责怪，组怪张素素出手狠毒害死了三位汉朝中郎将以及他们数余族人，但是这一次，张素素却丝毫没有反驳，相反地，陈蓦那掺杂着内疚、叹息的口吻，让她听起来分外的心暖。
“下次素素再也不敢了，”张素素用恳求的目光望着陈蓦，低声说道，“小蓦就接受青州兵五营大将一职，好吗？”
“真的吗？”陈蓦有些怀疑地张素素，毕竟她类似这种独断独行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真的！”张素素连连点头。
“呵，”望着她认真的表情，陈蓦微微笑了笑，竟然抬起左手轻轻在张素素头上拍了拍，轻笑说道，“此战之后再说吧！”
“嗯！”张素素喜滋滋地点点头，她显然没有想到陈蓦竟然会向之前那样，对自己做出这等亲昵的动作，一时间俏脸一红，又是欣慰、又是羞涩地低下头去。
一时间，陈蓦与张素素的关系，竟然有着恢复如初的迹象。
望着他二人其乐融融的景象，张宁在一旁默默望着，倘若是在此之前，她多半不会在意，即便要破坏两人的关系，那充其量也只是为了报复张素素，说白了，在此之前，她只是为了破坏二人关系而破坏二人关系，并没有其他的任何想法，哪怕她对陈蓦报以好感。
但是眼下，在经历过下游堵截张颌、高览一事后，不得不说她的心境发生了些许的改变，望着张素素与陈蓦那亲昵的举动，她隐隐发现自己心口竟然传来阵阵紧缩的感觉，那压抑的心情，甚至叫她有些难以呼吸。
我这是……怎么了？
张宁不自觉地抬起双手，轻轻抚摸着略显苍白的脸颊。
而这时，陈蓦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毕竟眼下是在战场之上，岂能有心存儿女私情？
是故，在咳嗽一声后，陈蓦板起脸问道，“素素，还能用妖术助我等将士一臂之力否？”
见陈蓦突然间改变了说话的口气，张素素愣了愣，但是随即便释然了，也是，聪慧过人的她哪里会不明白陈蓦的想法，见此，她也勉强收起了想与陈蓦亲热的想法，认真思忖了一番，说道，“素素先前也并未想到那逢纪、郭图竟然能够做到[乞天承运]，如此的话，恐怕素素的道术便无从施展了……”
“无从施展？”陈蓦微微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皱眉说道，“是指那所谓的天道的阻碍么？按理来说，我等眼下不也是汉臣么？难道这样，天道依然要阻碍我等？”
确实，眼下的陈蓦与张素素确实是大汉臣子，一个位居征西将军，一个荣登天师之位。
“话虽如此，不过想来天道也清楚此乃掩人耳目之法，是故，他多半还是倾向于袁绍那边，”张素素苦笑一声，摊手说道，“话说回来，以素素的猜测，即便天道视我等为叛逆，但是只要我等还是汉臣身份，想来他也不会过分地针对我等……也就是说，只要素素这边不再施展妖术，天道想来也不会过分地逼迫！”
“这不还是针对么！”陈蓦听闻不禁皱了皱眉，毕竟在他看来，张素素的妖术，那也是曹军能够死守白马的有力保障，但是没想到，那所谓的天道，却将这条途径隔断了。
事到如今，陈蓦终于有些理解方才张素素方才为何那么不甘了。
毕竟在陈蓦看来，张素素对于妖术的造诣，那甚至要在张宁之上，无可厚非地说，即便是偌大天下，没有人像张素素那样在妖术上掌握地那么全面、那么广泛，至于逢纪、郭图这等出身儒家的士子，显然是无法与张素素相提并论，但是因为天道的偏袒，以至于张素素竟然在斗法之时隐隐落于下风，也难怪她郁闷不甘，毕竟那不是逢纪、郭图二人的本事，而是天道的阻拦。
或许有人要问，倘若张素素当真在妖术上有那般高的造诣，为何始终无法打赢张宁呢，其实道理很简单，所谓的造诣，与实力并不能混为一谈。
要知道张素素幼年时便翻阅过通篇的六卷天书，可以说，凡是天下间的妖术，没有她不清楚的，当然了，知道底细是否与能不能顺势施展，那是两码事，比如逢纪与郭图方才所用的[书祭之法]与[墨绘拟兽之法]，即便是张素素清楚其来历，却也无法顺利将其施展，毕竟那是儒家经过研究改良之后的法术，已不单纯是曾经流入儒家的道术。
但是话说回来，凭借张素素的聪慧，即便有些法术无法施展，她依然凭借其他的途径办到，这样的人物便限制住，这对于要在百万袁军面前死守白马十日的曹兵一方而言，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过没办法，谁叫黄巾中的那位大贤良师在起义的一开始喊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呢，如此也难怪天道将黄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黄巾军的这句口号，实在是太过于叛逆，这在天道看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毫不客气地说，因为这句口号，倘若某位自诩大汉朝臣子的人物对上张素素、陈蓦这等黄巾，那么天道显然会站在那名大汉朝臣子的一方，尽可能地阻碍黄巾，无论那位大汉臣子有何等的请求，只要是范围之内的，天道恐怕都会应允。
如此，也难怪这边逢纪、郭图二人请天相助，那边天道当即便有所回应，先破了张素素的妖风，随后又按着郭图所绘的妖兽图鉴，派来了与张素素招来的那只妖兽精魄[雷光]那样、同样尚未择主的上古妖兽，[黑水玄蛇]，并且，是一条头上已长出犄角的玄蛇。
如此，也难怪郭图那样弱不禁风的文人，却能够凭借区区一副水墨画将张素素所招来的强大妖兽击退，说白了，其实真正出力的，是幕后的天道。
或许有人会说，逢纪、郭图二人不是袁绍帐下谋士么？
确实，但是归根到底，袁绍也是汉臣，这么一来，逢纪与郭图二人便是大汉朝臣子的臣子，理所当然会受到天道庇护，除非某一天袁绍上表苍天、昭告天下，从此自立门户。
说到这里，不得不要提及一句，当年张角以人力抗拒天道，逆天而行，实在是勇气可嘉，毕竟他提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要知道在从古至今的历史中，除了黄巾军之外，从来没有一路反军胆敢提出这个口号，没见那梁山泊还挂着替天行道的旗帜么！
或许张角的本意是想彰显自己推翻汉朝的决心，但是不得不说，他捅娄子了，因为那句口号，他给黄巾带来了一个相当大的麻烦，是故，很遗憾的，但也不出意外的，黄巾军败了，败地毫无悬念，虽说是大汉朝廷派出了三路精锐，但是谁能证明，在两军作战时没有天道暗中相助？
甚至于，连带着陈蓦、张素素、张白骑这等黄巾余党都遭到了牵连，一路上经历了风雨坎坷，直到如今，才因为与曹操达成了共识、摇身一变成为大汉朝臣子，这才稍微挽回了一些运气。
也难怪，毕竟眼下的天，那依然是苍天，是大汉朝的苍天！
而不是张角口中所说的那什么黄天！
言规正传，当得知张素素无法再用妖术为己方将士增添胜算后，陈蓦不免有些失望，毕竟，方才张素素可是单凭一人之力会曹军挽回了不少劣势，如果能继续保持这种趋势的话，别的且不说，至少眼前这场恶战，显然能够拿得下来。
但遗憾的是，张素素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想到这里，陈蓦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望向张宁。
要知道，别看这位女子看似柔弱，但是实际上，她却拥有比张素素以及贾诩还要强、并且强得多的实力。
毫不夸张地说，别看当年贾诩曾经以一人之力覆灭了郭汜那三万西凉军精锐，但是在张宁面前，就算是十个贾诩绑在一起也不够看。
说起来，张宁并未像张素素翻阅过那三卷六册天书，她所掌握的道术，那就是她那位早年间甚至能与张角青皮请坐的西凉黄巾统领、也是如今汉中五斗米教的教主张鲁所传授的，比起在妖术的掌握上，张宁显然要逊色张素素许许多多，然而，由于她体内寄宿着上古妖兽中王兽级妖兽青丘九尾狐那庞大的妖力，她可以毫无顾虑地施展各种法术，虽说一样是运用道术那偷天换日的手法，但是却免去了凝聚天地间妖力的过程，是故，施展速度无疑加快不少，这也是张宁从来不需要道符作为施法道具的原因。
毫不夸张地说，张宁至今为止陈蓦所见到过的妖术师中最强的一位，甚至于，即便放眼天下，恐怕也没有能与她相提并论，毕竟这个女人拥有几乎能以一人之力覆灭一国的实力，说白了，就是说她一个人甚至可以覆灭整个大汉朝，正因为如此，她受到了天道的约束与警告。
根据张宁个人的描述，除了对象是张素素时例外，天道限制她对其他人施展妖术，更别说用妖术夺走他人性命，正是因为这样，前几日在下游时，张宁才看到陈蓦满身重伤后才会感到那般内疚，毕竟以她实力，是可以轻松解决掉张颌与高览二人的，但问题是，她不能那么做，因为她一旦贸然出手，天道便会出面，那会使得当时的局势变得更加危险。
毕竟那是天道，是连张宁也无法抗拒的对象！
“宁小姐？”
见张宁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陈蓦诧异唤道。
“唔？”被陈蓦一声唤醒，如梦初醒的张宁下意识地望了望四周，随即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走神，歉意地望着陈蓦，轻声说道，“陈将军何事唤妾身？”
见张宁表情有些异样，陈蓦很是惊讶，毕竟他之前所见到的张宁，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微笑，虽说那笑容让陈蓦看来有些不自然，仿佛是刻意摆出的面具似的，而眼下的张宁，虽然看似有些惊慌、面色且有些苍白，但却更像是人的神色，而不再是当初初见时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令人不敢仰望的模样。
“宁小姐，你怎么了？莫非是身体不适？”陈蓦带着几分担忧问道。
“不、没什么……陈将军方才唤妾身何事？”张宁闻言摇了摇头，当即岔开了话题，像[你们俩方才那亲昵的举动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这种话她显然是说不出口的。
陈蓦显然没能够看出张宁此刻心中的想法，倒是张素素好似瞧出了些什么，有意无意地在她与陈蓦身上来回望了几眼，随即微微皱了皱眉。
见张宁这么说，陈蓦便不再追问，说出自己方才的问话。
“不知宁小姐能否施展妖术助我军一臂之力？”
说实话，对于陈蓦的请求，张宁显然是不忍拒绝，不过眼下这个光景，她却不好插手其中，要知道那一位可是时刻关注着这里呢。
“这……”张宁犹豫了。
见此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连忙摆手说道，“哦，我只是随便说说，宁小姐莫要在意……”说着，他望着场内的局势微微叹了口气。
棘手，真是棘手……
摆着张素素与张宁这一对精通妖术的姐妹在，却无法帮助曹军占据优势，这实在是一种讽刺。
难道那所谓的天道，当真就那么看黄巾不顺眼么？
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陈蓦脸上表情微变，在深深吸了口气后，举起了右手，沉声喝道，“黑狼骑……全军预备！”
中阵的黑狼骑将士一听，当即个个挺直了腰板，左手握缰，右手提枪，做到了冲锋的准备。
“小蓦？”
“陈将军？”
张素素与张宁不禁望向陈蓦，毕竟陈蓦有伤在身，岂能再赴战场？
见此，陈蓦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张素素欲要阻拦自己的右手手背，轻声说道，“素素，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我去去就来！”
说实话，其实张素素也清楚，在人数远超曹军的袁军压制下，倘若再没什么应对的错失，多半曹兵便要溃败，而在这个时候主帅亲自出马，无疑能激励麾下将士的士气，只不过陈蓦身上的伤……
“可是……”张素素一脸犹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思忖了一下后，她终究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一脸关切地说道，“那……小蓦一切小心……”
“唔！”陈蓦点了点头，在回顾了一眼附近的黑狼骑将士后，忽然振臂呼道，“擂鼓！——黑狼骑听令，随本帅上阵！”
“喔！”三千黑狼骑士卒大喝一声，随同陈蓦踏足战场，别看这支军队人数仅仅只有三千不到，但是其气势，却仿佛爆发的山洪般，尤其是那强烈的肃杀之气，简直是遮天蔽日。
“怎……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在厮杀中的袁、曹两军士卒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吼声，心中着实吃了一惊，待回头一看，发现有一支全身着黑甲的骑兵正迅速插入战场，他们的表情变化，很是精彩。
“是陈将军……是陈将军！”战场内的曹军士卒士气大振，他们哪里会不清楚，那是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
反观袁军士卒，却在这股即将来到面前的钢铁洪流面前露出了畏惧的表情，也难怪，毕竟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将士身上所带的杀气，实在是太过强烈。
“全军突击！”坐跨于战马黑风之上的陈蓦大呼一声，身先士卒杀入乱军之中，只见他身形连番变幻，频频施展缩地之术，以至于一个照面的工夫，竟有多达四五名袁军将领死在其手中，不得不说，贪狼的缩地，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击杀对手的最强招式，甚至于，那些袁军将领还没有瞧清楚过程，便已被陈蓦所杀。
“刷！”再次用缩地回到马背之上的陈蓦用冷冽的眼神扫视了一眼面前的袁军士卒，随即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马鞭，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杀！”
“喔！”这次不单单只是黑狼骑，就连那些曹军士卒也忘乎所以地呐喊起来，正应了那句古话，将乃一军之魂，有陈蓦这等猛将，也难怪底下的曹军如此振奋。
“喂喂喂……”在江面不远处仍与张颌交手中的张辽，在发觉了身后的动静后亦不由回头望了一眼，再看到陈蓦这才一出马便将曹军士卒的士气提升到了顶点，心中又是惊喜、又是佩服。
“当真是好气势啊，蓦哥，不过，莫要扯动伤口才好哟！”张辽轻笑着揶揄了一句，随即，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张颌，舔舔嘴唇说道，“我家主帅已亲自出马，看来张某也不能在此逗留了，待解决了你，去助蓦哥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便听对面的张颌冷笑说道，“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否还有命回去！”
说着，两人眼神一变，再次打到一起，只见他二人手中兵器你来我往，但见火星四溅，竟是谁也不后退半分。
而与此同时，对岸的袁绍显然也注意到了南岸的变故，皱眉望向逢纪、郭图二人，皱眉质问道，“你二人不是说那陈蓦有伤在身，不会亲自出战么？”
逢纪、郭图二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无言以对，好在他二人方才立下大功，是故袁绍倒也没打算怎么责罚他们，在冷冷望着河对岸那支黑甲骑兵良久后，他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难以琢磨的笑意。
“也罢，就让你等暂时得意一下，我倒是我看看，你们能得以多久……但愿辛评莫要辜负我期望！”
而与此同时，望着陈蓦在战场上大杀四杀，如入无人之境，张素素的眼中不禁浮现出了痴迷的神色，随即，她好似想起了什么，瞥眼望了一眼身旁的张宁。
“你想说什么？”张宁好似察觉到了张素素的动作。
只见张素素轻笑一声，淡淡说道，“眼下小蓦不在，素素便实话实说了……喂，你有和好的打算么？”
“……”不知为何，张宁微微皱了皱眉，不由转过头望了一眼张素素，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事到如今，才打算与认余这个姐姐么？——不符合你性格呢！”
“只要你莫要再插手素素与小蓦之间的事，素素可以尊你为姐……如何？”
在与张素素对视了半响，张宁收回了目光，默默望着战场中的陈蓦，微微张了张嘴。
“是嘛……”

第221章 致命的误会
“说起来，你为何会认为，我会夺走你体内妖力？”张素素向张宁问出了长久以来一直憋在心中的疑问。
“为何？”张宁闻言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便她一脸不解之色，神色莫名地说道，“青丘九尾狐狐，听说过么？”
张素素微微点了点头，思忖说道，“是商朝时纣王的妃子吧，好像是叫妲己……据说是纣王过于宠爱这个女人，而导致商朝灭亡……”
“你知道的还不少……”张宁略感惊讶地望向张素素。
张素素苦涩一笑，神色有些黯然，因为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幼年，那时，不受其父张梁所喜的她，整日里也只能翻阅那些陈旧的书籍解闷，何曾感受到什么父女间的亲情。
“是从史书上得知的吧？”张宁问道。
“啊，”轻叹一声，张素素点了点头，随即，她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疑惑问道，“这和我问的事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张宁淡淡一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正在战场前方奋勇杀敌的陈蓦，轻声说道，“还记得你我初次相见时的情景么？”
“在许都朝堂之上？”说着，张素素不禁皱了皱眉，因为那个时候，张宁以压倒性的力量打败了她，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素素的神色，张宁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没有别的意思，妾身只是想问问你，何以你施展狐火？”
张素素愣了愣，在望了张宁许久后，见她并没有说笑或者讥讽的意思，遂抬起右手，只听熊地一声，她手上燃起了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你说这个？”
或许是猜到了张素素心中所想，张宁也抬起右手，未见她有任何动作，她的手上也出现了一团火焰，但不同的是，这团火焰的颜色，是赤红色的，与平日里见到的火焰没有任何区别。
“这……”在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张宁手中火焰的颜色后，张素素愣住了，因为她隐隐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
在张素素惊愕的目光下，张宁随手将手中的赤红色火焰抛给张素素，张素素皱了皱眉，却没有任何动作，因为她感觉眼下的张宁，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而是打算向她证明着什么。
忽然，张素素愣住了，因为她看到，张宁的那团赤色火焰在抛给自己后，当即便被那团幽蓝色的狐火吞没了。
望着自己手中的狐火旺盛了足足一倍，张素素隐隐感觉自己好似明白了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呵，”张宁笑了，摇摇头似笑非笑说道，“连你自己都不清楚么，自己的情况？”
张素素闻言皱了皱眉，忽然，她会想到起张宁方才曾提到青丘九尾狐，心中一动，低声说道，“你是说，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的精魄，在我身上？”
“难道你此前都不曾意识到么？”
张素素哑口无言，说实话，其实她有段时间一直做一个相同的梦，每次都会梦到一只通体雪白、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她依稀记得那只狐狸冲着她吼叫、仿佛想对她说些什么。
“看样子，你是想起来了……”张宁淡淡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见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皱眉说道，“不可能……倘若我体内当真寄有上古妖兽精魄，那……”
说实话，其实张素素在此之前也曾关于此事做出个猜测，她有些怀疑是否是那只王兽级的上古妖兽在陨落之后，其精魄依附在自己身上，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是自幼便观遍那六本天书的张素素不会不清楚那只青丘九尾狐究竟长什么模样。
但问题是，妖力与妖兽精魄根本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体内，要么像武人一样，以觉醒体内妖兽精魄的方式获得强大力量，要么就像贾诩、张素素那样，专攻妖术，舍弃妖兽精魄的那一部分力量，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同时拥有妖力与某只妖兽的精魄。
要知道，妖兽的精魄虽然在长久的岁月中渐渐丧失了意识，但是其本能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否则，天下间那些武人，如何能从那些妖兽的精魄中获得匪夷所思的力量？
而一旦妖力与妖兽精魄同时存在于某一个人的体内，妖力与精魄便会不受控制地融合，从而使得精魄内残存的妖兽意识被重新唤醒，以至于将一头上古年间早已陨落的妖兽[复活]……
毕竟以人的意志，如何能够抵挡来自于上古妖兽的意识的侵蚀？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也只是曾经流传于天下的传闻罢了，毕竟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哪里出现过一只上古年间的妖兽，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人同时拥有妖力与妖兽精魄的，至少在武人与道门间，这是一种传承了数百年的忌讳。
武人不得像道门中人那样吸纳天地之间的妖力，而妖术师也不得去探索关于妖兽精魄的那方面力量，即便是某个人在掌握妖术之前体内已寄有妖兽的精魄，也不得去唤醒它，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么放弃精魄，要么放弃妖术，否则，或许便会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被再次苏醒的妖兽的意志渐渐吞噬，直到彻底丧失人的那方面意识，从此沦落为妖兽。
而张素素之所以对此报以怀疑，那是因为她不曾有一日间断过对妖术的学习与使用，倘若传闻是真的，那么它体内的青丘九尾狐应该已经苏醒了才对，但是实际上，张素素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妥。
或许是猜到了张素素心中所想吧，张宁摇了摇头，微微叹息道，“只有她是不同的……”
“不同？”张素素闻言皱了皱眉。
“唔，”张宁点了点头，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沉声说道，“或许天下间的妖兽精魄，都是在接触到妖力后便会渐渐苏醒，只不过，以这种方式再次苏醒的上古妖兽，他们的实力比起当初无疑是大打折扣……我之所以要说青丘九尾狐不同，那是因为些许的妖力并不会令她苏醒，她希望自己苏醒的时候能够得到全盛时期的力量，是故，只有当她的精魄接触到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庞大妖力后，她才会彻底苏醒……”说着，她顿了顿，在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后，神色莫名地说道，“而那股原本属于她的庞大妖力，此刻便在我体内……你继承了她的精魄，我继承了她的力量，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为何我会时刻提防着你！”
张素素微微张了张嘴，惊愕地无以复加，她原以为张宁是通过某种不可告人的法术才得到了那庞大的妖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张宁她竟然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被动地接受了九尾狐的庞大妖力，就像她得到了九尾狐精魄一样。
“你……”望着张宁那冷冷的眼神，张素素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在皱眉思忖了半响后，她这才试探性地问道，“这么说，那只狐狸在陨落之时就打算要在后世苏醒？”
“哼，”张宁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上古的妖兽甚至要比人更加聪慧，岂会不留有后路？只可惜，她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说着，她瞥了一眼张素素，似乎是在警告她莫要动歪脑筋。
或许是意识到了张宁那警告的神色吧，张素素不禁摇了摇头，自嘲说道，“你觉得我会那么做么？去唤醒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妖物？然后叫她夺舍我的身体？”
张宁闻言一愣，随即一脸怀疑地望着张素素，冷笑说道，“话别说得那么满，别忘了，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便是因为我算到你日后终有一日会这么做！”
“呃？”这次换张素素愣住了，只见她莫名其妙地望了张宁几眼，忽然说道，“什么卦？”
“先天之卦！”
“……”猛然间，张素素眼神一变，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那所谓的先天之卦，那相当于上天的警示，一旦出现这种卦象，便意味这件事绝对会发生，唯一不确定的，只是发生的时间前后罢了。
“我……我真的会那么做？”张素素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在想了足足半响后，猛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难道不会么？”瞥了一眼张素素，张宁淡淡说道，“倘若能得到青丘九尾狐全部的力量，便可以主宰天下……”
“随后等着被那只妖物夺舍？”张素素反唇讥笑道。
“也不见得一定会被那只妖狐夺舍，以你的聪慧，必然会想到能够克制她的办法！”
很显然，张宁依旧无法信任张素素。
见此，张素素深深吸了口气，换了一种语调，沉声说道，“张宁，我再对你说一遍，你也好，你体内那什么九尾狐的妖力也罢，我张素素对你们没有任何兴趣，倘若你能就此返回汉中，我就当没有见过你，终你我一生，鸡犬不闻，老死不相往来……”
张宁闻言皱眉望了一眼张素素，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很相信张素素的话，毕竟她一直相信自己所算到卦象正确无误，是故才会长途跋涉来到中原，以见见自己这位拥有青丘九尾狐一半力量的妹妹。
或许是察觉到了张宁心中的不信任，张素素抬起右手，朝着天空竖起三根手指，沉声说道，“你若是不信，我可对天起誓，终我一生，不会伤你一根毫发，只要你就此返回汉中，从此不再出现于小蓦面前！”
“对[苍天]起誓么？”张宁略带讥讽地说了一句。
毫不意外，张素素的脸色一冷，望着张宁微怒说道，“张宁，你究竟想要怎样？！”
张宁微微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她已经对自己做出此等保证，甚至于还要立下誓约，倘若有朝一日她违背自己的誓言，恐怕不用自己出手，那一位大人第一个就会拿她开刀，呵呵，那一位大人正愁找不到出手干涉的机会呢……
既然如此，自己应当同意才对呀。
自己也不是为了杀她而来，只是因为找不到解决的途径，这才不得不与她争斗，如今她已经做出此等承诺，这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么？
听完她对天起誓，然后就此返回汉中，报答义父养育之恩……不应该是这样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说呢？
难道说是舍不得这个妹妹？
张宁自嘲地摇了摇头，继而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了许多。
还是说，是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他？
望着张素素那微怒的眼神，张宁不由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落在此刻依旧奋杀于战场之上的陈蓦身上。
怎么会……
仿佛触电般，张宁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会，自己不是为了报复那个妹妹而刻意接近他的么，为什么……为什么眼下会有这种舍不得离开的心情？
难道……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时，忽然耳边传来了一声夹带着怒意的呵斥。
“张宁！”
“……”如梦初醒的张宁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着张素素满脸怒意，想了想，说道，“单凭你片面之词，我很难相信你，且叫妾身观察你一段时间，看看你是否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哼！”盛怒之下的张素素显然没有想到张宁此刻的心思，轻哼一声，冷冷说道，“多此一举！——我虽不是男儿，但也知晓一言九鼎，既然我做出承诺，便不会食言！”
瞥了一眼张素素，张宁不发一语，她不敢再与张素素争论下去，因为她此刻的心绪，已经彻底乱了。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之上，随着身为主帅的陈蓦率领黑狼骑亲自出马，竟然使得这场战斗的走向完全偏向了曹军一方。
尤其是那黑狼骑，不得不说，这一支军中士卒全部掌握着气的骑兵，在战场之上的作用简直是大地难以想象，别的且不说，至少从北岸射来的那无数支箭矢，对于黑狼骑的将士而言简直是挠痒痒一般，起不到任何作用。
再者，因为掌握着气，即便是碰到袁军中的将领，黑狼骑将士也未尝没有抗衡的力量，当然了，像张颌这类万人敌要除外，毕竟黑狼骑的将士们即便再强，也没强到能够抗衡万人敌的程度。
不过幸运的是，袁绍此行派出的将领的中，达到万人敌水准的恐怕也只有那么五、六个，并且其中一个正与张辽鏖战当中，两个被曹性压制地死死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被高顺拖住，算来算去，除了此刻还在袁绍身旁充当护卫的高干之外，黄河南岸的袁军中，恐怕也没有什么万人敌水准的将领。
也是，毕竟万人敌水准的将领又不是萝卜白菜，随处可见，纵观如今身为中原霸主的曹操，其麾下如今也只有寥寥十二、三位武将在万人敌水准，即便袁绍在这个数量上翻上一倍，也不过是二十五、六。
以这二十五、六位万人敌水准的武将，率领近乎百万的大军，粗粗一算，差不多四万军队中才只有一位万人敌统帅，算算已抵达黄河北岸袁军大营的近乎四十万兵马中，想来也只有十位万人敌左右，而观此行袁绍派来强攻白马渡口的这十万兵马中，竟然有多达五、六位万人敌，这已经是大手笔了，毕竟袁绍还有将近一半的兵马未能赶到，至少文丑的兵马还在东武阳一带，还有押解粮谷的淳于琼等等。
而反观白马渡口一方，却只有陈蓦、张辽、曹性、高顺这四人实力在万人敌水准，但是，却可以反过来压制袁军，不得不说，曹军一方的发挥十分出色，至少，黑狼骑的发挥十分出色。
“全军冲锋！”
随着陈蓦一声号令，近三千黑狼骑在后撤了一段距离后，朝着袁军士卒再次展开冲锋，不得不说，黑狼骑虽说是轻骑兵，但是由于全员掌握有气的关系，其冲杀的力度，显然不亚于重骑兵，他们在战场之上的表现，简直可以说是碾压敌军，尤其当南岸的袁绍猛将都被张辽、曹性、高顺等人拖住，而其余将领又被陈蓦干掉之后，黑狼骑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做到了真正意义上零伤亡。
不得不说，当一支军队中的士卒在掌握了气后，其杀伤力实在是强了不止一筹，当然了，其实更关键的应该在于陈蓦，要知道这家伙在踏足的战场的这短短时间内，已前后斩杀了二十几名小都统以上的袁军将领，使得黄河南岸袁军的指挥彻底陷入瘫痪阶段，被黑狼骑联合曹兵分割包围，继而全部杀死。
“提枪！杀！”
在陈蓦的一声沉喝下，黑狼骑又一次展开冲锋，这次，他们并没有选择之前所用的马刀，而是选择了长枪，毕竟此地距离黄河已经不远，与其费力一个一个杀死，倒不如将其全部驱赶下河，以袁军士卒这种常年不下水的旱鸭子，显然无法在水势湍急的黄河中存活下来。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虽说有些残忍，但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却不失是一个绝佳的办法，哪怕在陈蓦看来也是如此，毕竟他如今不但是黑狼骑的统帅，更是白马渡口八万士卒的统帅，他必须为手底下的士卒负责。
“呜呜，呜呜，呜呜……”
终于，北岸的袁绍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号令，也难怪，毕竟在黄河南岸的袁军士卒，眼下已经被杀地差不多了，就算是侥幸未死的，也被那三千黑狼骑逼入了黄河，随着波涛汹涌的河水被卷到下游，显然是活不成了。
望着那数百侥幸残存的袁军士卒争先恐后的从浮桥上撤到对岸，陈蓦坐跨战马黑风，徐徐来到了浮桥旁，而对岸，则是袁绍以及无数蓄箭而发的弓弩手。
“锵！”
在袁绍以及那无数袁军士卒眼睁睁观望下，陈蓦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一剑砍在浮桥上那些连接巨木的铁索上，但见火星四溅，铁索应声而断，虽说那些都是有拇指粗细的铁索，不过在精于斩铁之技的陈蓦面前，显然还是不够看的。
望着架在水面上的浮桥因为缺少了铁索的拉力，被湍急的水势冲往了下游，陈蓦抬头望了一眼对岸的袁军，继而举起了右手，随即猛地一握拳。
“喔！喔！”
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般，在这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几万曹军士卒，欢呼所以地高呼起来。
然而，陈蓦的表情依旧沉重，因为他瞧见，对岸的袁绍在转身离去时，嘴角好似扬起了几许淡淡的笑意，仿佛是讥讽一般。
望着对岸的袁军士卒渐渐离去，返回大营，陈蓦隐约有种错觉，仿佛这一场战斗胜的并非是曹军，而是对面的袁绍。
怎么回事？
要知道这一战，他可是损失了将近三万的士卒啊，差不多是曹军阵亡将士的三倍左右，即便有百万大军的袁绍，恐怕也笑不出来吧。
“蓦哥！”张辽率先来到了陈蓦身旁。
“唔，”陈蓦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疑问暂时抛之脑后，转身对张辽说道，“文远，你留下打扫战场，我军将士尸骸，待火花后取骨灰盛于瓷坛，贴上标记，等来日撤军时，按照标记送到其家眷手中，至于敌军尸首……就地掩埋！”
“诺！”张辽抱拳领命，当即招呼麾下曲部开始打扫战场。
或许有人会反而疑惑，陈蓦等人为曹军士卒收尸也就算了，为何要下葬敌军的尸首呢？
但是实际上，在古代的战场，安葬敌军的尸首也是一个不成文的约定，毕竟死者为大嘛，同样是人，总不能叫别人死后还暴尸荒野吧，而袁绍之所以在鸣金后没有叫麾下的弓弩手隔着黄河射箭，也正因为如此。
一旦两军的主帅罢战，进入打扫战场的阶段，就一般而言，败方是不会再突然袭击的，不过相对地，胜方也必须履行其在道德方面的义务，替对方收敛尸骸，要么将这些尸骸堆放在一起，然后通知敌军的将领过来接收，要么就就地掩埋，至于敌军尸骸上那些钱财、铠甲之类的，大多都会被剥下，作为战利品，当然了，也不至于剥到赤身裸体，好歹会留下一套内衫的。
而就眼下看来，陈蓦显然不敢叫袁军渡河来接受这些尸首，是故，他下令叫张辽将其就地下葬，虽说叫这些袁军士卒埋骨他乡有些不仁义，不过总好过暴尸荒野、受野兽侵食之罪。
“袁绍怎么会就此下令撤军呢？”
在回到营中帅帐之后，陈蓦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毕竟在他看来，此次袁绍兴师动众，调了十万兵马强攻白马，分明有不攻克白马誓不罢休的意思，但是没想到，仅仅两轮交锋、耗时一个时辰，袁绍下令撤了回去。
难道是见伤亡过重，于心不忍？
在想了想后，陈蓦摇头否决了自己猜测。
大概在半个时辰后，陈蓦终于明白其中的缘由，从一名曹军斥候口中……
“启……启禀陈将军，上游六十里处，发现袁军营寨！”
“什么？！”当时，在听说这件事后，陈蓦差点从席中蹦起来，也难怪，毕竟那名曹兵所说的事，实在是太过令人惊骇了。
“此事当真？”
当着张宁、张素素、司马懿以及其余几位将领的面，陈蓦第一次露出了焦虑的表情。
“句句属实！——小的决然不敢欺骗陈将军！”或许是被陈蓦那无意间渗出的杀气吓了一跳，那名曹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下去吧，”挥挥手叫那名曹兵退下，陈蓦茫然地坐回席中，怅然所失地叹了口气，原本因为打了一场胜仗而变得不错的心情，顿时落到了低谷，只见他伸出右手揉了揉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我等还沾沾自喜，却不想已中了别人声东击西之计！——真是想不到，那袁绍明明摆出不得白马誓不罢休的样子，却不想到最后竟是虚晃一枪……”
帐内众人，除了张宁与张素素好似各怀心事、不欲插嘴，其余众将面面相觑，要知道，他们方才还打算庆功来着。
好在司马懿说了一句公道话，总算是缓解了包括陈蓦在内众将的尴尬心情。
“小可以为，此并非袁绍[声东击西]之计，而是[双管齐下]，倘若方才能打胜我军，就此攻下白马，那自然是最好，倘若无法强行渡河，他也可以再从上游突破……并非我等失策，只是袁绍兵马众多，而黄河沿岸则太长，防不胜防罢了！”
见司马懿这么说，陈蓦等人的心情总算稍稍便好了一些，毕竟像这种事，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人家袁绍此刻即便还有大半兵马未曾抵达，其营中至少也有四十万大军，几十上百的将领，即便是分兵两路，也不会出现任何状况，但是曹军则不同，白马曹营只有仅仅八万士卒，可独当一面将领不及十名，一旦分兵，单单兵力上便会出现捉襟见肘的尴尬局面，倘若袁绍将计就计，两头齐攻，势必会叫曹军首尾难顾，与其如此，还不如扎根于白马渡口这一块区域。
但是不管怎么样，处于被动局面是肯定的。
“夜袭！”
在闭目沉思了片刻后，陈蓦张口说出了心中所想。
话音刚落，就见一旁司马懿犹豫说道，“袁绍既然付出这等代价也要在我等上游安札一营，想必也会有所防范，夜袭恐怕难以成功……”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上游搭建营寨吧？倘若今夜前去，上游多半只有一面寨栏充当屏障；倘若过几次，那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陈蓦皱眉说道。
“这倒也是，”司马懿闻言点了点头，在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后，沉声说道，“只不过夜袭……希声你欲派何人去？”
就在这时，帐幕一撩，张辽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说道，“夜袭之事，张辽请命！”
原来，他已率麾下曲部打扫完毕战场，正要来帅帐向陈蓦复命，却不想刚要通报，却听帐内司马懿说起夜袭之事，是故不及通报便闯了进来。
或许，对于方才没等将张颌留下，张辽依然有些耿耿于怀。
“文远？”见张辽走入帐内，陈蓦略微有些惊讶，抬手问道，“打扫战场之事，可已办妥！”
“是，”张辽点点头，抱拳说道，“末将正是前来向陈帅复命，于帐外听闻司马参军言及夜袭一事，不及通报、贸然闯入，望陈帅恕罪！”在像这样的正规场合下，张辽还是称呼陈蓦为陈帅的，毕竟他也是一位知晓礼仪、军规的将领。
“先入座吧，”见张辽战意浓浓，陈蓦苦笑一声，挥了挥手，叫他入席就坐，随即回顾帐内众将说道，“至于夜袭之时，我有更加好的人选！”说着，他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
张素素顿时会意，在望了一眼张辽后，轻笑说道，“小女子恐怕要夺张将军的功劳了呢，张将军可莫要怪小女子抢功劳哟！”
或许是因为方才在战场上与陈蓦化解了多日来的矛盾，看得出来，张素素的心情不错，甚至于与张辽开了一个小小玩笑。
“呃，这……”望了望张素素，又望了眼陈蓦，张辽顿时明白过来，抱拳连连说道，“不敢不敢，张天师言重了……”
也难怪张辽对张素素这般客气，毕竟有着陈蓦这层关系在，他终究无法像曹性那样，对张素素不理不睬，在张辽看来，搞不好终究以后还得叫她一声嫂子也说不定呢。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最善于夜袭、暗杀的将领陈蓦以外，张素素确实是夜袭敌军大营的最佳人选，当然了，并不是说叫张素素亲自去，要知道，在她青州军中，可是藏着四位了不得的人物呢，董卓、孙坚、吕布、张角，这随随便便拉个人出去，都能叫张颌这等万人敌吃不了兜着走，要不是因为尸鬼无法暴于烈日之下，方才与袁绍的交战，陈蓦一方又岂会这般吃力？
当日深夜，受张素素命令的吕布、孙坚、董卓三人便带着三千青州军赶赴了黄河上游，而张角则留了下来。
不知为何，四鬼中其他三鬼都因为某些原因对张素素言听计从，然而，黄鬼张角却好似存在着某些无法深究的原因，整日里呆在帐内，并不露面，说起来，除了当初张宁夜袭天师府张角曾经召九天神雷将她拦下之外，好像并没有其他任何举动。
不过话说回来，因为他的身份，张素素也是听之任之，毕竟那可是她的伯父，虽说对于张角把她交给张梁抚养一事至今亦有些耿耿于怀，但是说到底，张角总归对她不薄，毕竟在张素素小时，张角也是很疼爱她的，只可惜这位大贤良师太过于不把上天放在眼里，以至于后几年身染重疾、卧病在床，是故逐渐与张素素接触地少了。
不过即便如此，亦是相当了不得，毕竟董卓、孙坚、吕布那可是数年前世间唯一的三位武神级人物，谁会想到他们有朝一日竟然会处在一个阵营当中，三位武神级人物，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除了张宁这样强地不像话的存在，即便偌大天下，又有谁能抵挡三位武神？
至少陈蓦是办不到的，不，应该说，十个陈蓦也绝对挡不住这三位武神，毕竟武神级与万人敌，期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更何况据张素素说，这几位当初的武神在变成尸鬼时候，其实力又增强了一筹，想想就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正如司马懿所预料的那样，袁绍果然是早有准备，唔，应该说白马渡口上游那位袁军将领辛评早有准备，但是很可惜的，他的对手太强大了。
虽说辛评麾下有整整四万多兵马，但是依然无法阻挡那三位如今青州军五营大将，毕竟人家是武神，档次差太多了。
但是毫不客气地说，即便董卓、孙坚、吕布未曾带着那三千青州军将士，也依然可以摧毁辛评那一座眼下还只有一堵栅栏的营寨。
不得不说，这是张素素如今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手中最强的一张牌。
差不多在次日的天明时分，董卓、孙坚、吕布这三位武神级人物便带着兵马返回了白马渡口，而当时陈蓦刚刚起身，听闻他们三人率军返回大营，愣了愣。
说实话，对于这三人夜袭成功一事，陈蓦丝毫不感觉惊讶，毕竟这三人的组合，天下何人能挡？但关键在于，这行军的速度未免有些迅速了吧？
要知道那可是距离白马渡口差不多六十里外的袁军营寨啊，就算是斥候，恐怕也要飞奔上好几个时辰，而那三千青州兵，竟然光凭一双脚在一夜之间，竟然来回奔走了差不多一百二十里？
虽说陈蓦也听说一些能够日行百里的军队，至少，他麾下黑狼骑便能做到日行一百二十里，但问题是，黑狼骑是骑兵啊，而青州兵，分明是步兵，区区步兵却在行军速度上与骑兵不相上下，这……开什么玩笑？
难道他们就不需要休息么？难道那些家伙精力充沛当真到那种程度？
虽说早些时候因为与张素素的矛盾而拒绝了担任青州军五营大将的职务，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青州兵报以异样的看法，但是此时此刻，陈蓦着实有些震惊了，他忽然发现，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张素素竟然练出了一支素质不下于黑狼骑的军队。
不会是用了那个吧……
陈蓦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不由想到了当初在颍川黄巾大营时所见到的黄巾力士，以及那些由张宝所炼制的丹药，毫不客气地说，如果当初陈蓦同一帐的士卒韩然没有捡到那些丹药，并且将其交给陈蓦的话，陈蓦根本不会有眼下这种风光的局面，即便那是他折损了诸多阳寿换来的。
不过即便如此，陈蓦对那些丹药依旧没有丝毫好感，尤其是当那些丹药的服用对象是那些需要肩负起家庭重担的士卒时。
回想起当初的同泽韩然在服用那些丹药后身体炸裂的景象，陈蓦猛地站了起来，径直来到了东营，因为那里是青州军的驻扎地。
而这时，东营的青州兵正在准备埋锅造饭，当陈蓦赶到时，恰巧是饭熟开锅的光景，而眼尖的陈蓦，显然看到一名看似头领模样的人，正挨个往那些饭锅、汤锅中丢一些粉末。
“你放里面放什么东西？”陈蓦当即走了过去。
或许是没有注意到陈蓦的靠近，那名头领吓了一跳，在细细一瞅陈蓦后，面色一惊。
“陈、陈将军？”
陈蓦没有理睬他的行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布袋，在望了一眼内中的粉末后，狐疑问道，“这是什么？”
那名头领愣了愣，在犹豫一下后，低声说道，“天师吩咐的，叫末将在将士们的饭菜中撒入此物，据天师说，可以增强我等的力气……”
陈蓦闻言深深望了一眼那人，随即伸出右手，取了一些粉末，放到嘴边用舌头舔了舔，忽然，他皱了皱眉。
因为他发现，虽说这些粉末的药力很淡，但是却与当年他所服用的丹药有着相似的味道。
“陈将军？”
“……”陈蓦抬头望了一眼四周无数个架锅，一转身朝着帅帐而去，也未曾将手中的布袋还给那个青州军将领。
“岂有此理！”当陈蓦踏入帐帐之后，他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话音刚落，就见帐内传来了张宁愕然的话语。
“将军？你怎么了，何以如此动怒？”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他此刻并没有心情向张宁解释。
而就在这时，张素素恰巧走入了帐内，看得出来，与陈蓦和解之后的她，心情很是不错，但迎接的她的，却是……
“啪！”陈蓦的右手重重砸在桌案之上，一双虎目怒气腾腾望着张素素。
“小……小蓦？”张素素一脸莫名其妙，愕然说道，“难……难道素素又做错什么了么，怎么你……”忽然，她看到了陈蓦摆在桌上布袋，以及布袋中那些熟悉的粉末。
一时间，张素素仿佛明白了什么，在用充满愤怒的眼神望了一眼张宁后，默默转身离开了帅帐。
而张宁显然还搞不清楚状况。
“这……陈将军，这是？”
“让我静一静……”
“哦……”
见陈蓦的心情似乎很差，张宁顺从地离开了帅帐，就在她走出帅帐之后，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张素素的声音，那充斥着冷意、以及刻意压低的声音。
“贱人，你好卑鄙！——枉我还打算与你和解，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呃？”回头望着张素素，望着她眼中那仿佛刻骨铭心般的恨意，张宁首次没有因为她出言侮辱自己而感到愤怒，因为此刻的她，尚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张素素那携怒离开的背影，张宁低头望了一眼手中那卷干净的绷带，着实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只是来替陈蓦换药而已……

第222章 第五日：崩离的曹营
——初平三年三月三十日，白马渡口曹营——
望了一眼坐在帅帐主位上不发一言的陈蓦，司马懿不禁摇了摇头，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来到了陈蓦面前的桌案旁，瞥了一眼那只灰色布袋中的粉末，伸手取过一些在手里捻了捻。
“这么说，你们俩口子再次吵架了，就是因为这点小事？”
“什么俩口子……不、不是，这是小事？这可是关乎到……”
“好了好了，”司马懿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摆正表情好奇问道，“当年黄巾军中精锐黄巾力士，就是服用这种东西？——话说，这叫什么来着？养气什么？”
“[养气除秽丸]！”陈蓦无可奈何地瞥了一眼司马懿，要知道他方才已经对司马懿说过一次了，但是看这家伙的表情，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
“对对对，”经陈蓦这一提醒，司马懿这才回想起来，在似笑非笑望着手中的粉末摇了摇头后，他随手将粉末再次放回了那只灰色布袋中，继而拍了拍双手，掸落了那些粘在手上的些许粉末，正色问道，“你确定眼下摆在你我面前的药粉，与当初张宝炼制的丹药相似？”
在长长叹了口气后，陈蓦点了点头，说道，“虽说在药味上淡薄许多，但是确实是这股味道……”
说起来，对于当年张宝所炼制的丹药，恐怕如今也只有陈蓦最有发言权，毕竟当初那些服用过这种的丹药的黄巾力士，大多已随着张氏兄弟的败亡而不在人世。
“这样啊……”司马懿闻言轻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道，“她这是想借此药物提升士卒的实力么，不过即便如此……”说着，他转头望向陈蓦，诧异说道，“依懿看来，这并没有什么过错啊，何以希声如此动怒？”
“没有过错？”陈蓦的双眉紧紧凝了起来，虽说他当初是依靠着张宝所炼制的那养气除秽丸才能走到现在，但是说实话，他对于这种丹药并没有什么好感，也难怪，毕竟当初那位叫做韩然的同帐士卒，在服用这种丹药后的惨状，至今也未曾叫陈蓦忘却。
摆着韩然这个前车之鉴在，陈蓦如何能够容忍张素素再一次将这种本不该出现在世间的药物给手底下的士卒服用，更别说那些士卒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种药粉混在饭菜中服用了，这在陈蓦看来，简直好比是将别人的寿命都榨出来利用，这实在让他难以认同。
“利用？”在听了陈蓦的想法后，司马懿笑了，不过笑得有些诡异。
“仲达，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话音刚落，只见司马懿微微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并不能说对与不对，难道说，那些士卒不曾服用此药粉，就不算是被利用了？别忘了，希声，我等眼下之所以还可以这样安稳地坐居白马，靠的，就是这些被利用的士卒，说句不客气的话，难道我等不是在利用他们阻挡袁绍么？——倘若没有营内这近乎八万士卒，单你一人，岂能守住此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
“懿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张素素此举不合礼法，不符德品，对吧？但是你要知道，希声，此营内八万将士，此刻还活生生在我等面前，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明日还能活着，退一步说，就算明日还活着，那么后日呢？大后日呢？冷静点，希声，我倒是觉得，张素素此举，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对方……”
“可是那药粉会折损寿元……”
“那又怎样？”打断了陈蓦的话，司马懿正色说道，“人可活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但你可曾见过这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士卒活够一甲子的？秦时征岁十三男丁从军，四十五卸甲；我朝征兵取十五岁以上男丁，四十遣回家乡，期间近三十年的从军生涯，你当真觉得，他们能够活足一甲子么？”
司马懿说地不错，在汉朝，其实人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五十岁、乃至六十岁以上，就当时而言，这已属高寿，尤其是活够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毕竟在古代，世人把六十年称为一甲子，用后来从西方传入的佛教术语来说，这相当于一个轮回，而一旦人能够活到六十多岁，就意味着他从此超脱了轮回之外，从此不再受万世轮回之苦，可以尸解成仙，说白了，就是从此可以位列仙班了，当然了，说到底，这仅仅只是古人的美好愿望而已。
但是话说回来，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活到五十岁甚至六十岁，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大多士珅土豪、朝官公卿，就平民百姓而言，显然是活不到这个岁数的。
据说，汉朝东汉末年至三国期间，国内男丁平均寿命曾经达到过三十岁这个可怕的数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内的男丁，有绝大部分在还没有三十岁的情况下便死去了，从这个数字看，也难怪起初有六千万人口的汉朝，竟然会在晋国一统后锐减到九百万人，难怪古人会用[人命如草芥]、[十室九空]、[万里无人烟]这种来描绘乱世的残酷。
或许有人会说，这能怪谁，要怪就怪那些男丁自己去当兵，甘愿成为乱世的牺牲，但是归根到底，若不是为了得到那些微薄的军饷供养家中的妻儿老小，谁会甘愿当兵？
或许有人还会说，那是他们傻，就不会在攒点钱后退伍返乡么？
但是实际上，就当时而言，退伍是不允许，除非在战场上受到严重的伤势，无法再征战杀敌，否则，一旦你说出打算退伍的话，无疑就会被别人当成逃兵，不得不说，古代对于逃兵的处罚是相当严厉的，几乎是逮到就杀。
也难怪，毕竟当时的军队体制就是这样，与后世的征兵制度不同，在汉朝，一旦入伍，就意味着你已将自己的性命出售给了你的主君，如果没有其他的变故，你多半要在军队中呆上长达三十年的时间，当然了，每年的军饷是会按季度发放的，并且，倘若你不幸战死，你的主君还会拨出一笔不菲的抚恤，派人送到你家乡的亲人手中。
你可以放心，在这一点上，你的主君是绝对不会克扣的，毕竟他一旦这么做了，非但会激起兵变，更会失却人心。
简单地说，在古代，当兵也是一类能够赚钱的职业，只不过，那些赚来的钱多半并不是给他本人花，而是为了供养在家乡的妻儿老小。
明明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钱，自己却没有机会去享受，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但是反过来说，这却是乱世中大部分国内男丁唯一能够赚钱养家糊口的渠道。
正因为如此，司马懿才会认为张素素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是，毕竟青州军中的士卒年龄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左右，到他们四十退伍，期间相隔长达十余年，谁能保证他们能够顺利地在战场上存活下来，说不定今日还生龙活虎，明日便成为敌军刀口上的牺牲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牺牲几年阳寿那又如何？得到的可是你能够在战场多一份存活可能的机会啊！
平心而论，陈蓦与司马懿对这件事的看法都没有错，只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罢了，陈蓦在意的，是张素素在瞒着士卒的情况下，擅自在其饭菜中投入这种会折损阳寿的药粉，但是在司马懿看来，如果在服用这种药粉后便能让那些士卒得到能够在战场上存活的实力，就算缩减几年阳寿、甚至是十几年的阳寿，那又如何？
更重要的，是那些士卒能活下来，能够得到更多的军饷以供养家中的亲人，毕竟人活着就有希望，就算那些士卒以后因为服用了这种药粉而变得白发苍苍，甚至于在退伍后无法继续下地干活，那又怎样？毕竟他们活下来了，并且，他们的亲人也活下来了。
“这么说，反倒是我错了？——这种歪门邪道……”在听闻司马懿的劝说后，陈蓦自嘲摇了摇头。
“倒也不能说是错了，只是……希声，我早就说过，你太耿直了，而且还顽固，跟个老头子似的！”司马懿轻笑着说道。
“……”陈蓦闻言望了一眼司马懿，正要说话，却见司马懿突然压低声音，正色说道，“希声，我知道你是过分着紧她，是故对她这般严厉，以免她误入歧途，但是有一点你可别忘了，你如今乃此营主帅，全营数万人安危皆仰仗于你，再者，曹公能否能抵挡袁绍百万大军，你的作用也不可小觑，当务之急，你心中所思，应当是如何阻袁绍于黄河对岸、如何守住白马十日，为曹操争取时间……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如今乃五万青州军之统帅，而青州军的实力，你应该也清楚了，要守住白马，势必要仰仗她，倘若你等将帅失和，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反叫袁绍得了便宜？”
陈蓦闻言愣住了，不得不说司马懿说的一点不错，要知道眼下的张素素已经不是当年只会缩在身旁怀中哭泣的小女孩了，她乃黄巾之首，乃五万青州军之首，倘若两人失和，后果那是何其严重？
想到这里，陈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罢罢罢，回头我去哄哄她……”
“正是此理！”司马懿哈哈一笑，然而笑声却带着几分揶揄，那别样的意味，让陈蓦不禁有种交友不慎的感触。
然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通报。
“陈帅，王充将军求见！”
“王充？”陈蓦愣了愣，轻笑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听黑狼骑部将王充急匆匆地奔入了帅帐，不等陈蓦问话，一脸急切地说道，“陈帅，大事不好，张天师与张宁小姐打起来了！”
“啊？”陈蓦好似没有听清，眨了眨眼错愕问道，“你说谁和谁打起来了？”
“张天师与张宁小姐，此刻东营大乱，末将恰巧经过，听说麾下将士来报，心知此事事关重大，是故当即前来向陈帅禀报！”
“……”猛然间，陈蓦面色大变，站起身来，二话不说朝着东营而去，在他身后，王充与司马懿对视一眼，亦当即紧跟其后。
在半途上，听着东营喧哗阵阵，陈蓦脸色愈加难堪，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陈蓦发问，王充不敢怠慢，一面紧跟自家大帅左右，一面抱拳说道，“末将也不甚清楚，只听说张宁小姐好似去东营找张天师说话，但是说着说着便打了起来，此刻东营大乱，营内士卒不明就里，俱不敢上前……”
“光是张素素与张宁二女么？”
“呃，好似还有三名头戴面具的将领，据说是青州营的将领……”
糟了！
陈蓦一听便知道情况不妙，头戴面具的青州营将领，这说的分明是张素素麾下四鬼将，望了一眼天边徐徐下落的夕阳，陈蓦愈发为张宁感到担忧，毕竟在他看来，张宁虽说实力强地令人发指，但是面对三位武神级的人物，她多半也讨不到便宜。
想到这里，陈蓦眼神一变，整个身体突然消失在原地，在瞬息之间，出现在数十丈之外，心中着急的他，竟然动用了贪狼的[缩地]。
虽说东营距离陈蓦所在中营有近乎两里之遥，但是在陈蓦的[缩地]面前，也不过只是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果不其然，当陈蓦赶到东营时，东营几乎已是乱成一团，无数曹兵与青州军争相观望，而在这众人之中，张宁正与张素素以及董卓、孙坚、吕布这三位武神打地不亦说乎，只见东营之内气流横窜、狂风大作，粗粗一看，竟有多达十几个帐篷被毁。
“住手！”
在场外大吼的陈蓦，一个缩地来到了场中央，一手挡住了张宁，随即右手在腰间一摸，摸出一柄短剑，挡住了孙坚手中的黑色战刀……
“陈……陈将军……”张宁的表情有些羞愧，低着头不敢妄想陈蓦。
“小子，你可来了！”带着青色厉鬼面具的董卓用莫名的语气说了一句，听得出来，对于张素素要他们联手对付张宁一事，董卓多半是没打算插手，只不过碍于某些原因，他不得不这么做罢了，毕竟张宁与他非亲非故，为了张宁而触怒如今的张素素，显然有些不智。
因此，董卓退了下去，而被挡下的孙坚也退了下去，唯独带着赤鬼面具的吕布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手持一把铁戟迎了上来。
“铛！”勉强用右手的短剑挡住吕布手中的铁戟，陈蓦压低声音说道，“吕将军，请你住手！”
话音刚落，便听吕布冷笑一声，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凭你也敢命令我吕布？荒谬！——想要我住手，就拿出你的实力来！”
“你！”
“哼！——你不是阻止过我么，再阻止我一次不就好了？”说着，吕布手中的铁戟一转，戟尖的月牙刀刃朝着陈蓦脸上划去，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张素素的声音。
“住手！”
“嘁！”在听到这句话后，吕布撇撇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倘若张素素喊地再迟一步，恐怕陈蓦脸上便要多一道伤口。
“你总是很走运呐……”似有深意地对陈蓦丢下一句话，吕布冷哼一声，转过身，大步走向张素素那里。
或许吕布这是在暗示陈蓦，在徐州时，倘若不是张素素，你陈蓦何以能与我打成平手，成就如今威名？但是很可惜的，眼下的陈蓦显然没有心思去猜测吕布话中的深意，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张素素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
一刻之后，陈蓦将张宁与张素素带到了中营帅帐，询问事情的经过，毕竟在他看来，张宁与张素素虽说在初次见面时便剑拔弩张，但是最近的这段时间，却未曾有过这般激烈的冲撞，何以会当着东营无数将士的面大打出手呢？
或许是为了二女的面子考虑，陈蓦将一干闲散人员都逐出了帐外，包括王思、张辽、刘辟这等心腹爱将，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司马懿，陈蓦本想请他在帐内旁听的，毕竟这家伙想的要比陈蓦更深远，但是不知为何，还没等陈蓦说话，司马懿便仿佛逃命般跑出了帐外。
也难怪，毕竟他司马懿不是陈蓦，对他来说，张素素与张宁是得罪不起的人物，就算二女当中真有一人存在过失，他恐怕也不敢直言，再者，以他司马懿的才智，哪里会猜不出其中的缘由？
在这种家务事上旁听？不要命了？
多半是顾及这些事，是故司马懿早早便避退了，以至于整个帅帐之内，仅仅只有陈蓦、张素素以及张宁三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坐在主位上的陈蓦用目光扫视了一眼张素素，尽可能地让语气变得平稳一些。
然而的陈蓦的话音刚落，却见那边张素素冷哼一声，说道，“你去问那个贱人！”
“素素！”见张素素出口伤人，陈蓦着实有些不喜。
“哼！”见此，张素素眼中怒意更盛，望着陈蓦恨恨说道，“小蓦，为什么你一口断定是素素的过失？当初你是那般疼爱素素，现在呢？只要发生什么事，你都认为是素素过失，为什么？为什么？”
“我……”陈蓦哑口无言，毕竟张素素说的不错，在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是有些事情牵连到了张素素，他不知怎么竟都会不由自主地将矛头对准张素素，连陈蓦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你还敢说不是被这个贱人迷惑？她那点好？你说呀！”
“放肆！”见张素素越说越过分，陈蓦心中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沉声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那是因为你此前做下过太多的错事！”
“……”或许是没有想到陈蓦竟然会有这般大的反应，亦或是没有想到陈蓦竟然会这么说，张素素气地浑身颤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陈蓦，微微摇了摇头，喃喃说道，“竟然……素素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说我的，竟然会是小蓦你……”说着，她不禁咬了咬嘴唇，眼眶一红，两道泪水夺眶而出。
“我……”望着张素素那近乎绝望的神色，陈蓦气势一滞，心中有些不忍，毕竟他也意识到，他说得确实有点过分了。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张素素抬头拭去了脸上的泪水，随即直直望着陈蓦，用近乎于逼迫的口吻说道，“好、好……小蓦，摆着这个贱人在，素素只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是要她，还是要素素！——倘若你要素素，那么就让这个贱人滚回汉中去；倘若你要她，那好，从此素素与你恩断义绝！”
“你！”陈蓦万万没有想到张素素竟然说出恩断义绝这种话来，气地他双手颤抖不停，在深深望着张素素许久后，怒声说道，“你这是在逼我？！”
“是！”张素素猛地站了起来，注视着陈蓦半响，压抑着愤怒说道，“从今日起，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倘若小蓦你当真要选她，那好，素素即刻就走！”
“你！”陈蓦勃然大怒，平心而论，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如此愤怒，此刻的他，仿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只因为张素素那一句话。
一时间，整个帅帐安静了下来，静地那样压抑。
忽然，陈蓦深深吸了口气，全身绷紧的神经缓和了下来。
“那好，你走吧！”
“……”听着那看似平淡的话语，张素素冷不丁身子一晃，竟然瘫坐在席中，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喃喃说道，“不……不会的，是素素听错了吧？小蓦怎么会……你怎么会……”
“你没有听错……”陈蓦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了无比的疲惫，那是至今为止前所未有的疲倦。
在长达一刻钟的死寂之后，张素素默默地站了起来，在望了一眼陈蓦后，又默默地转身望帐口走去，看着她那双肩颤抖不停的模样，很显然，她这是刻意压制着心中的悲伤。
“素、素素……”总归是姐妹，见妹妹竟然露出这种近乎于绝望的目光，张宁心中也有些不忍，她犹豫着伸出手去，想将张素素拦下来。
“啪！”
张素素抬起左手打飞了张宁打算阻止她离开的右手，随即用一种近乎于刻骨铭心仇恨的眼神深深望着张宁。
“张宁，此生此世，我绝不与你干休！”
说着，张素素回头望了一眼陈蓦，用满含着眷恋的目光，随即，默默走出了帅帐。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张宁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终于明白，为何张素素之前明明说过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但是卦象显示，张素素却会与她为敌，甚至于，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夺走。
“怎么会变成这样……”张宁喃喃自语着。
自己明明是去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背着她将她营中的事务告密给陈蓦将军，为什么会这样？
对，当她问起自己为何会在陈蓦将军帐内时，自己之所以会犹豫，那也决然不是出于心虚，只是……自己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这是为替陈蓦将军换药包扎伤口……
这就是天意么？
呵呵，倘若自己不要那么在意那卦象，也没有长途跋涉赶去许都，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吧，她甚至永远不会知道，她还有一个姐姐……
一切的错，都开始于自己离开汉中……
为什么呢，那时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汉中呢？
想到这里，张宁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回顾陈蓦说道，“对不起，陈将军，一切的错都在妾身，将军且将素素追回来吧，这些日子，妾身也瞧清楚了，妾身这个妹妹，本性不坏，只是有些急功近利，如今她这么离开，势必会胡思乱想，愈发偏激……”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蓦打断了。
“让她走吧……这些年来，我真的累了……”
“……”张宁张了张嘴，本想再劝说什么，但是见陈蓦满脸疲倦，已再没有倾听的心思，心下长长叹了口气，默默走出了帅帐。
此事天色已愈加昏暗，望着西面群山上那仅有的一丝夕阳余晖，张宁苦涩地笑了笑。
或许，自己……还是回汉中吧……
想到这里，张宁回过头去，用带着丝丝眷恋的目光望了一眼身后的帅帐，进而头也不回地朝着辕门走去，最终消失在愈加昏暗的夜幕当中。
那一日夜晚，陈蓦第一次在军营中饮酒，并且把自己灌地酩酊大醉，而就在这个夜晚，张素素带着她麾下那五万青州军离开了白马渡口，前往濮阳一带。
得知此事的司马懿面色大惊，急欲想挽回此事，却不想陈蓦早已喝至大醉，以至于守在帐外的黑狼骑将他拒之帐外，直到次日凌晨陈蓦醒来，司马懿竟是在帐外等候了足足一宿。
“糊涂！糊涂！”
谁也不会想到，在帐外吹了一宿冷风的司马懿，精神竟然这么好，刚见陈蓦神情激动地将陈蓦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此刻陈蓦正是宿醉方醒，这不，竟是被司马懿骂地面色呆滞，一脸茫然之色。
“希声啊希声，懿虽早前便知你为人耿直、冲动，却不想你竟然这般冲动，你可知道，她昨日夜间可是带着五万青州军离开了白马……”
“走了就走了……你说谁？”陈蓦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还能有谁？！”望着陈蓦一脸浑浑噩噩的模样，司马懿气地顿足不已，在帐内来回踱了几圈后，皱眉说道，“以八万兵马对抗袁绍百万大军，这本来已属不易，却不想你还节外生枝，这下倒好，她带着五万青州军就此离去，只剩我等区区两万余兵马，倘若袁绍大军压境，你要我等如何抵挡？——这才第五日啊！离十日之期尚有一半极限啊！”
“啪啪啪！”
陈蓦伸手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尽可能变得清醒些，随着隔夜酒意的徐徐退去，他脑中慢慢地回忆起了昨日的经历。
冲动，太冲动了！
好吧，你走吧……
自己当时怎么会做出那样的话？
清醒过来的陈蓦，懊恼地敲了敲额头。
“希声！希声！”
捏了捏鼻梁，陈蓦低声说道，“仲达，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你……好吧，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会再回来，到时候……唉！”说着，司马懿一面叹息一面摇头走出了帐外，只剩下陈蓦独自一人坐在帐中。
是自己错了么？
明明是她不对，张口闭口贱人贱人，要知道张宁可是她的亲生姐姐啊！
自己明明只是想让他们姐妹和好，何曾偏袒过张宁？
“……”想到这里，陈蓦愣了愣，他好似想了什么，朝帐外喝道，“来人！”
话音刚落，便见帐外走入一名黑狼骑将士，叩地抱拳，说道，“陈帅，有何吩咐？”
“去请张宁小姐来……”
“这……”那名黑狼骑将士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在犹豫了一下后，抱拳说道，“将军，张小姐已返回汉中了……”
“什么？”陈蓦满脸惊愕，错愕问道，“何时的事？”
“便是昨日陈帅与张天师在帐内大吵了一番后，张宁小姐出帐便离开了大营，对了，她还有句话让属下转告陈帅，说是她一切的过错都在她，她本不应该来中原，并且让属性替她向陈帅道歉……”
“这……为什么当时不说？”
“呃，昨日属下曾想向陈帅禀告此事，只是陈帅却叫属下去库房取酒，随后就将属下轰了出去，还说叫任何人都不得帐……”
“你！”陈蓦哑口无言，在暗自皱了皱眉头，挥挥手说道，“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名黑狼骑将士闻言如释重负，当即退出了帐外。
不得不说，此刻的陈蓦着实有些手足无措，在惆怅地望四下望了几眼后，忽然拿起了桌上的酒坛，然而，直到举到嘴边才发现那竟是一个空坛，这叫陈蓦愈加感到郁闷。
“这真是……”随手将手中的酒坛放回原处，陈蓦长长吐了口气，用双手拍着自己的脸颊，随即盯着桌上的酒坛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这样……也好……”
说实话，其实在这几年中，陈蓦已渐渐厌倦了当前的生活，说起来，自从在荥阳与张素素重逢之后，他做了太多他自己并不情愿去做的事，无论是刺杀那些讨黄巾有功的将领，还是带兵作战……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当初自己许下的承诺，而如今……
想到这里，陈蓦终于释然了，对于他与张素素走到眼下这等地步释然了。
有一点张素素说的对，那就是不知从何时起，陈蓦渐渐从疼爱她转变为无意识地针对她，一旦张素素发生些许状况，陈蓦都会下意识地断定是张素素做错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讯号，这意味着陈蓦渐渐已不再相信她……
怎么可能还会相信她？
这些年来，她瞒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临阵反戈、投靠曹操；独断独行，诛杀卢植、皇甫嵩、朱俊三人一门老小；处心积虑将董卓、孙坚、吕布、张角四人变作尸鬼为她效力；暗中在青州军饭菜中投入养气除秽丸的稀释药粉，欲将其打造成不逊于黄巾力士的精锐……
这一切的一切，在事情发生之前，她可曾对自己说起过？哪怕是一丝一毫？
她没有……
自己……
真的累了……
“蓦哥？”
就在陈蓦沉思之时，他忽然听到了张辽的声音，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帐内不知何时已坐满了将领，司马懿亦在其中。
“醒了吧？”见陈蓦终于回过神来，司马懿不禁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好了，与其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考虑一下眼下的处境，倘若袁绍此刻挥军来攻，我等拿什么去抵挡！”
帐内众将闻言面面相觑，毕竟他们也听说了张素素因为与陈蓦不合、一气之下率军离开了白马的传闻，换而言之，眼下白马曹营只剩下曹仁曲部两万余人，以及陈蓦那三千黑狼骑，以这个兵力抗拒袁绍百万大军，无疑是自寻死路。
“要不然……退守平丘、延津二地吧？末将听说，曹公在撤军返回官渡时，曾将平丘、延津二地交予了李典、乐进二将守卫，倘若我等与李、乐二将合并一处，或许能有几分胜算，”说着，黑狼骑副帅王思顿了顿，迟疑说道，“就算再不济，燕城还有曹洪将军在……”
“不可！”见在坐的将领似乎有些心动，司马懿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白马有黄河天险，而平丘、延津二地却无此天险可依，白马尚且守不住，难道平丘、延津便能守住不成？再者，白马之后皆是平原，倘若叫袁绍得了白马，他便可毫无顾忌地挥军南下，西可取平丘、延津，东可取濮阳、离狐，甚至于，还可以与此刻身在东武阳的文丑夹击仓亭，到那时，夏侯惇仅凭手中寥寥两万兵马，岂能挡袁绍、文丑大军？如此，东郡危矣！兖州危矣！中原危矣！”
“不知参军有何高见？”一直不吭声的高顺问了一个最实在的问题。
“我……唉！”只见司马懿张了张嘴，但是最终确实长长叹了口气，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他这样的谋士，在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显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就在这时，陈蓦忽然张口说道，“黑狼骑与我留下，其余人等，撤到平丘、延津二地……”
一句话说得帐内众人面色一愣，尤其是司马懿，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皱眉说道，“希声，莫要玩笑……”
“你觉得我是在玩笑么？”
司马懿愣了愣，惊声说道，“袁绍有百万大军，区区三千黑狼骑，能做什么？”
“虽然不能阻挡袁绍挥军南下，但是至少可以延误其行程，”说着，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我犯下的过失，我自己来弥补！”
司马懿闻言一愣，随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急切说道，“希声，懿万万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抬手打断了司马懿的话，陈蓦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笑意，轻声说道，“仲达的为人，我还会信不过么？本来，在发生了这种事后，说实话我已经没有再留在军中的意义，但是，眼下光景，倘若我就此离开，势必会牵连曹公，牵连诸位，牵连兖、豫两州百姓，再者，曹公对我不薄，封我征西将军一职，倘若是因为我的过失，而导致曹公的计划全盘崩解，我难辞其咎！”
司马懿闻言皱了皱眉，急切说道，“即便如此，也不需……”
“好了，我意已决，仲达休要再劝！”说着，陈蓦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位黑狼骑将领，沉声说道，“这是我陈蓦最后一场征战沙场，但恐怕也是最过凶险的一次，倘若你等愿意随我一起，陈某感激不尽，倘若无意，陈某也不会有任何……”
话未说完，就见张辽站了起来，抱拳沉声说道，“陈帅这是说的什么话，张辽请战！——区区袁绍，何足挂齿！”
或许是张辽的气概激励了众将，曹性、高顺、王思、王充、李扬、吴昭等黑狼骑亦纷纷请战，毕竟在黑狼骑队伍之内的，那都是血性男儿，哪里会做出丢下主帅临阵退缩的事。
“好！”陈蓦点点头，随即沉声说道，“待此会议散了，子孝兄麾下曲部步卒，当即收拾行囊，撤到平丘、延津二地，助李典、乐进二将守城，濮阳有素……张天师五万青州军在，倘若我是袁绍，势必会选择相对兵少的平丘、延津二地……且将此事告知两位将军，不得有误！”
曹仁部将严虎、张刚等人面面相觑，在犹豫了一下后，终究点了点头，毕竟他们麾下曲部都是步兵，比不得黑狼骑有战马代步，机动性强。
“诺！”
“至于子孝兄……文远，你派数骑，送曹将军至许昌养伤，倘若得见曹公，便将此地境况禀告，叫曹公早作准备！”
“这……蓦哥，我……”张辽显然没有想到陈蓦竟然不打算带他一起。
倒不是陈蓦刻意地偏袒张辽，只是在他看来，白马一失，则袁绍势必挥军南下，并且仗着兵马众多的优势多线作战，如此一来，曹操的处境就变得极为艰难，毕竟曹军中缺少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但是张辽，恰恰具有作为将帅的潜力。
“这是命令！”陈蓦沉声喝道。
“……诺！”
“高顺！”
“末将在！”
“命你带一百骑，即刻前往仓亭，叫夏侯将军退守东阿，免得到时候被袁绍、文丑夹击！”
“诺！”
“我呢？”见陈蓦连番下令，却没有提及自己，司马懿忽然感觉有种莫名的伤感。
果然，在深深望了一眼司马懿后，陈蓦微微一笑。
“去平丘吧，那里更能发挥你的长处……至于我这里，接下来的战斗，已不需要什么智谋了……”
司马懿闻言张了张嘴，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第223章 小疾不除，必成大患
这几日来，袁绍的心情不错，因为他挥军百万南下，进图中原的霸业终于有了进展，而最让他喜不胜喜的，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白马渡口一事。
不得不说，在前几日，当拥有数十万大军、数百名上将的他，却受阻于白马渡口之时，袁绍着实是心急如焚，毕竟手底下士卒每日的口粮，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出征半月，耗粮无数，却一直未曾踏足中原之地，先受阻于曹仁，后被挫于陈蓦，可想而知，袁绍当时心中有多么的愤怒。
但是如今，那一切都过去了，他已经得到了白马，得到了这个进图中原的跳板，可以说，除了这一道天险之外，前面那都是一马平川，美中不足的是，曹军虽然退出了白马这个据点福附近，不过依然还是有个不是抬举的家伙带着那支骑兵四处骚扰。
陈蓦！
说起来，袁绍此前也有些怀疑，怀疑曹军主动撤离白马是否是诡计，但是直到白马渡口的曹营被陈蓦一把火夷为平地之后，他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话，对于袁绍而言，能否得到白马的曹营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是否能夺下白马这块至关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要知道只有夺下了白马，才可以西取平丘、延津，东取濮阳东阿；只有当夺下了白马，才算是真正踏足了中原。
至于营寨，袁绍手底下有的是人马，随便挑几支万人的军队出来，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建造一座规模更甚于之前的大营，这不，袁绍麾下士卒这几日已经开始动工了。
或许有人会奇怪，袁绍明明得到了白马这块至关重要的地方，却并未就此挥军南下，而是就地休整了几日，在白马督造了一座规模何其壮观的大营，难道他不知道兵贵神速么？在眼下这种光景，不应该是乘胜追击，进而取平丘、延津二地么？
但是实际上，从真正意义上说，并非是袁绍攻下了白马，而是曹军因为某些原因内部失和，主动撤离了该地，是故，并不存在什么乘胜追击的说法，虽说能这样平白捡到白马亦会大大增长麾下士卒的士气。
还有就是战线的拉长，在此之前，袁绍麾下军队的粮草供应都是由河内以及邺城这几个屯粮大城输运，在冀州时尚且罢了，而如今已踏足中原之地，再由那二地运输粮草，实在是太费周折了，是故，袁绍打算将白马作为暂时的粮仓，一旦白马的粮谷堆积到一定的程度，便再度南下挥军，攻打城池，而在打下当地之后，再在那城也建一座粮仓，以保证军饷能够及时供应给前线的士卒。
不得不说，逢纪为袁绍所献的这招[步步为营]之计，虽说有些耗费时间，但是却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毕竟在逢纪看来，以曹操以及其麾下谋士的智慧，显然会提前肃清兖、豫两州内的居民与粮食，也就是所谓的[清野]之策，尚若袁绍一方贪功冒进，虽说最初的时候那多半是势如破竹，破曹操治下城池如探囊取物，但是随着占领的地域渐渐增多，随着战线的渐渐拉成，袁军势必会因为粮谷的输运补给问题而陷入被动，要知道百万大军的口粮啊，那可不是小数目，一旦军粮供应不及，多半会引起军中士卒的不满，甚至发生兵变，那可是袁绍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是故，他采取了逢纪的建议。
倒不是说袁绍突然变得这么明智，而是因为在这几日，有一个给他上了一堂课，叫他明白了什么叫做骑兵。
“报！赵明将军麾下兵马受袭，全军覆没！”
又一次地，袁军斥候传来了袁绍最不想听到的噩耗。
“又来了么……”在那尚未竣工的白马营中，于主帅帐内，袁绍沉着脸望着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说实话，他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起来，虽说袁绍本人尚留在白马，但是他已派张颌、高览二人带着十万兵马赶赴了平丘，而那赵明，便是他派去向张颌、高览军中押解粮草的运粮军，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是运粮军，但那也是袁绍手底下的正规军，毕竟如今已踏足中原，来到了曹操眼皮底下，再叫那些民夫运输粮食，这岂不是对曹操说，[来吧，来抢我吧]，再者，那赵明也是三军军粮押解总将官淳于琼手底下的猛将，岂是那般容易的？
但是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逃不了被陈蓦所袭的命运。
在微微吸了口气后，袁绍皱眉问道，“在何处受袭？”
那名前来报讯的士卒偷偷望了一眼袁绍的表情，似乎对袁绍这次没有动怒感到有些意外，要知道在第一次发生兵马被袭事件时，自家主公那可是勃然大怒啊。
“在锦古川，距离此地大概在二百二十里左右……”
“是么，”袁绍长长吐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门，喃喃说道，“即便是前哨兵马，也未见得如此轻易被打垮吧？更何况对手仅仅一支不到三千人的骑兵……”说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问道，“赵明何在？”
只见那袁军斥候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低头说道，“据败军言道，赵将军……一回合被陈蓦所杀……”
“又是一个回合么……”袁绍深深皱紧了双眉，扶着额头长长吐了口气，似乎再没有问话的兴致。
见此，旁边谋士郭图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名斥候挥了挥手，叫他退了下去，随即犹豫一下，故作轻松地说道，“主公可是在想陈蓦此人？”
说起来，郭图的本意是想开解开解袁绍，毕竟作为心腹谋士，他哪里会不了解自家主公？袁绍、袁本初，虽看似器宇轩昂、颇为豪迈，实则心胸很窄，很容易会受到外界事物的影响，而一旦他的心情变得恶劣，便会有意无意地向麾下将领或者谋士智囊宣泄，这是袁绍最大的不足，除去心胸狭隘以及优柔寡断之外，袁绍无疑是个出色的主君，至少他在对手底下将士的赏赐方面不会存在任何的克扣问题。
但是出乎郭图意料的是，袁绍这一次竟然没有动怒，甚至于，在沉寂了半刻后，他竟然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别说郭图，就连逢纪也有些难以适应。
“主公为何发笑？”逢纪诧异问道，要知道他刚才可是已经做好了承受袁绍怒火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峰回路转，袁绍竟然破例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动怒。
在郭图与逢纪错愕的目光下，袁绍轻笑了几声，随即点点头，用莫名的口吻说道，“那陈蓦……着实是个人物！”
“这……”郭图与逢纪对视一眼，心中知道这是袁绍起了爱才之心，故作不解地问道，“主公何以这般推崇那陈蓦？在在下看来，那陈蓦不过是个败军之将，眼见无法阻挡主公威势，故而撤军白马，如今又不甘如此败于主公，是故频频袭我前哨兵马泄愤，实乃无胆匪类！”
不得不说，郭图这句话说得确实很是巧妙，但更关键的，却是他看出了袁绍有爱才之心，是故，他故意贬低了陈蓦，好突出袁绍的[慧眼识英雄]，并且，在贬低陈蓦的同时又不留痕迹地抬高了袁绍，将陈蓦主动撤出白马一事，说成是他难敌袁绍威仪，是故惧而退兵。
也难怪郭图在袁绍心中的地位甚至要比逢纪更高，实在是这家伙……太过于圆滑，太过于会说话了。
果不其然，见郭图这么说，袁绍面上笑意更甚，在抚了抚胡子后，摇头说道，“不不不，那陈蓦虽说乃败军之将，不过单看他敢凭借那区区三千黑狼骑周旋于我数十万大军附近，伺机袭我各路兵马、运粮粮道，便足见此人乃一员豪杰，只可惜此等人物，竟是这般不明好歹、不识时务，仍要与我天兵抗拒，实在是……置身死地尚不自知！”他竟是坦然接受了郭图的吹捧。
望着袁绍与郭图这主臣二人其乐融融的一幕，逢纪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毕竟他为人耿直务实，没有郭图那么虚华、圆滑。
“主公，即便如此，在下以为，这事决然不可姑息，五日，仅仅五日，那陈蓦已袭我三支运粮军，四支前哨骑兵，这几支兵马，多则两万，少则数千，粗粗一算，单单那陈蓦一人，已叫我军这顺了整整四、五万兵马，尤其是粮草袭击一事，事关重大……”
听着逢纪那喋喋不休的话，袁绍仅有的几分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说实话，对于此刻身在前线的张颌与高览二人，袁绍很是放心，毕竟那二人都是知进退的上将帅才，岂会这般轻易被曹军所趁？
至于粮草被袭嘛，他袁绍又不只向张颌、高览二人派出了一支运粮兵马，就算其中有一路被袭，也无伤大雅……
唔，袁绍如此安慰着自己。
平心而论，袁绍何尝不想擒拿那作为罪魁祸首的陈蓦？
但问题是，陈蓦这几日来来回奔走于白马至平丘这块区域，频频偷袭从白马出发的袁军，并且是一击得手当即撤退，这叫袁绍怎么派人拿他？
要知道人家可是骑兵，甚至还创下过早晨袭击一路兵马后，当即飞奔百余里、继而又袭击另外一支兵马奇迹，日行百余里尚有余力袭击自己麾下将士，这种堪称精锐中精锐的黑狼骑，如何将其围剿？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袁绍闷闷不乐地瞥了一眼逢纪，沉声说道，“那你可有妙计？”
见袁绍眼中露出不渝的神色，郭图哪里还会不明白，急忙给了逢纪一个莫要再说的眼神，随即打着圆场说道，“元图这也是为主公考虑，言语间有所冲撞，只因他一心为主，望主公见谅……至于那陈蓦，在下以为，彼乃骑兵，况且又在暗处，即便主公派出兵马去捉拿他，也未见得会得手，以在下看来，一旦听到任何风吹草动，此人必定会向前几日那样，飞奔远离，是故，在下认为，唯有扩增外派兵马的兵力、再叫军中各个将领好生提防，如此便可……想来那陈蓦麾下只有区区三千黑狼骑，决然不敢挑战十倍之军！”
“唔，此言在理！”见郭图这么说，袁绍这才同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暗自气恼地瞥了一眼逢纪。
很显然，无论是郭图也好、袁绍也罢，都断定陈蓦不敢偷袭在兵力上十倍于他的兵马，不得不说，他们着实小看的陈蓦的器量，如果说他们知道陈蓦此刻身在何处的话，多半会感到震惊。
此刻的陈蓦，就在白马袁营外五里左右的林中，等待着天色转暗的那一刻。
他，竟是要袭袁绍主营！
袭这座足足容纳有数十万兵马的白马袁营！
“太……太疯狂了……”
在距离白马袁营五里左右的林子中，刘辟遥遥观望着远处的营寨，一想到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他着实打了一个冷战。
以三千人袭敌军容纳有数十万兵马的大营，这实在是……
想到这里，刘辟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那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叫他感到异常的刺激。
不光是他，眼下黑狼骑上下恐怕都有这个感觉。
倘若在平时，以区区三千骑兵去袭击一座容纳有数十万兵马营寨，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但是在经过了这几日的辉煌胜战后，每一个黑狼骑将士都坚信他们的主帅能够带领他们取得胜利。
不得不说，或许就连黑狼骑将士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这短短几日中创下这等辉煌的战绩，要知道这几日，他们已经歼灭了多达十倍的敌军，虽说是趁敌军不备，但是即便如此，亦将他们对自己信心百倍，毕竟，至今为止，黑狼骑只折损了区区百余名将士，以这个微薄的损失换取袁绍近乎五万兵马，这是何等壮观的战果！
一想到那些袁军将领心惊胆战的模样，刘辟只觉得热血上涌，浑身充满了干劲，他一路小跑来到了陈蓦身旁。
“大……”
“嘘！”
大哥二字尚未喊出，刘辟就被龚都拉住了，他这才发现，陈蓦正在与黑狼骑的将领将战死的士卒安葬。
“抱歉了……”
听着陈蓦那一声轻叹，刘辟心中原本那阵阵涌上心头的热血，逐渐平稳了下来，不光是他，军中上下每一个士卒都明白陈蓦那一句抱歉究竟是为什么。
只是因为，他们的主将，将那些战死的黑狼骑将士带来，却不能将他们带回去……
埋骨他乡……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在死后能安葬在自己的故乡，或许便是士卒们最后的期望，对于将领而言，也是应该尽到的义务，但是如今，陈蓦却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
为了轻装赶路，黑狼骑甚至抛弃了所有不需要的行囊，只留下两日口粮，来回奔走于白马至平丘之间各地，频繁袭击袁军外派兵马，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如何能带上战死的同泽尸体？
不是他们不想，只是出于无奈，毕竟都是人，而且是同一营亲如兄弟般的弟兄，他们何尝不想将战死的同泽尸首带回他们的故乡？
但是，他们办不到，至少眼下办不到，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战死的同泽尸体从战场上带回来，免得他们在死后还遭受袁军士卒的侮辱。
在这几日中，他们已经先后安葬在多达一百三十四位同泽，以至于黑狼骑的人数，如今只有两千五百三十一人，虽说当得知自己军队在付出如此小的损失便能对袁军造成那般巨大的伤害后每一个黑狼骑的将士都为此感到自豪，但是当亲眼看着那些昨日还活生生的同泽今日却变成了冰凉的尸体，黑狼骑还是会感到一种兔死狐悲的感伤。
将其安葬，并为其默哀，这是活着的黑狼骑将士眼下唯一能为战死的同泽所做的事。
“大哥……”
推开了人群，走到陈蓦身旁，望了一眼那几座新的坟墓，刘辟小声唤了一句。
陈蓦没有说话，将手中的酒壶倒竖，将内中的美酒倒在跟前的坟墓上，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军中规定，士卒是不得饮酒的，即便是黑狼骑，也恪守着这条军队，但是至少……至少在死后能够痛饮一番吧……
“大哥？”见陈蓦毫无动静，刘辟还以为他没有听到，遂又唤了一声。
“唔！”陈蓦应了一声，深深望了一眼那些没有墓碑的坟墓后，他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黑狼骑的将士，是那样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他，没有一人惧死逃亡，但是作为主帅的陈蓦，却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危，甚至于，在安葬了那些战死的将士后，连一块墓碑都不能为其竖立，即便是为了隐藏踪迹、不叫袁军中有些心怀恨意的士卒挖墓鞭尸泄愤，但是，陈蓦亦感到无比的愧疚。
毕竟眼下的黑狼骑，之所以还选择跟随他，与军饷等东西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出于那一份羁绊，将帅与士卒之间的羁绊。
“袁军大营的动静如何？”陈蓦沉声问道。
刘辟愣了愣，闻言不敢怠慢，抱拳说道，“大哥……不，陈帅，袁营还不知我等在此，没有任何动静！”
“好！”陈蓦点了点头，回顾周围将领说道，“传令下去，叫全军将士吃饱喝足，好生歇息，待夜色一至，随我袭袁绍大营！”
“诺！”众将领命而去，唯独曹性留了下来，望着陈蓦从战马左侧的皮囊中取出一些生米咀嚼着，他皱眉问道，“有胜算么？”
陈蓦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曹性的话，只是那些生米实在难以拒绝下咽，但是没有办法，这几日来，他们何曾有埋锅造饭时间，说起来，除了侥幸从那些袁军士卒身上获得一些肉干、炒米之外，其余的时间，无论是陈蓦还是黑狼骑将士，都是用缴获的生米果腹。
什么叫做生米？那是刚脱去谷壳、未经煮熟的米粒，吃这玩意，感觉能好么？
“张颌、高览二人眼下已被袁绍派去平丘，正与李典将军对峙，除这二人外，袁绍麾下将领，大多不是我对手，就照之前定下的套路行事就好了，我解决敌军军中骁将，你带人尾随掩杀……”
曹性听罢不发一语，他很清楚，其实这几日黑狼骑的战勋，其实有一半应该归功于陈蓦，要不是陈蓦用他那不可思议的缩地，在几乎一个照面的工夫便斩杀了那一位又一位的敌军将领，导致袁军士卒士气大减、无心恋战，又兼无人指挥、溃不成军，即便是黑狼骑骁勇非常，又哪里能凭借如此小的代价，叫袁绍折损将近五万兵马。
想到这里，曹性在陈蓦旁边坐了下来，看着陈蓦大口大口咀嚼着那些生米，他出神地望着陈蓦。
“唔？”或许是误会了吧，陈蓦错愕地抬头望了一眼曹性，将手中的米袋递给曹性。
“不，我不要！”曹性连忙摆手，要知道在他战马两侧的皮囊中，可是完好无损地保存着两日的米粮呢。
开玩笑，他可没有陈蓦那么好的肠胃，光是看着这样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曹性就感觉自己肚子发胀，有种莫名的渴意。
从腰间取过水囊灌了两口，曹性用莫名的口吻说道，“听说，你场仗打完，你打算辞官不做？”
“啊，对！”陈蓦点了点头。
“有想过日后做什么么？”
“这个……还真没想过，不过到时候再说吧，毕竟这双手除了杀人之外，应该还能以其他方式养家糊口吧？”
“……”曹性闻言愣了愣，似乎有些惊讶于陈蓦这样杀孽无数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知道，单论杀人数而言，陈蓦绝对是天下所有武人中杀孽最重的，直至如今，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要说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万人敌，这恐怕并不为过。
“很意外么？”陈蓦歪头望了一眼曹性，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水囊上。
见此，曹性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了陈蓦，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要知道虽说二人曾经是关系极好的战友，但是在吕布死后，曹性一直都颇为敌视陈蓦。
“谢了！”接过水囊的陈蓦连连灌了几大口，看得出来，吃了一肚子生米的他，着实有些口渴。
“或许，会找个不受战乱波及的山村居住下来吧，然后找份差事……”
“呵？你？找份差事？杀人的勾当么？”虽说话中依然带着几分讽刺，但是看曹性的神色，却足以证明那仅仅只是朋友间的揶揄。
“我怎么了？我又不能么？”
“呵呵！”在幻想了一下陈蓦穿着平民的粗衣在田地里耕作的景象，曹性忍不住笑了，摇头说道，“实在难以想象，你这样的杀将，有朝一日握起锄头的模样……”
陈蓦愣了愣，随即自己竟然也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关系竟然仿佛又和好如初了。
这时，夜色已愈加昏暗，遥遥望去，远处的白马袁营，已燃起了堆堆篝火。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刘辟走来陈蓦身旁，出言提醒着。
只见陈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望着林中无数黑狼骑，在感受了他们无比信任的目光后，他翻身上了战马，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凌厉、冷冽了许多。
“全军……出击！”

第224章 威震白马（一）
谁也不会想到，陈蓦竟然有胆量带着他那区区两千五百三十一员黑狼骑夜袭袁绍坐落在白马的大营，郭图想不到，逢纪想不到，而袁绍，更是万万也想不到。
率领区区两千五百左右的骑兵冲杀容纳有多达六十万左右的白马袁营，这真的是人有胆量做出来的事么？要知道在此刻，除了淳于琼、文丑、张颌、高览这四员大将之外，白马袁营可以说是集中了袁绍所有的军备力量，那可是六十万士卒啊，光是那坐落的营寨便连绵数十里，一旦踏入其中，无疑是自寻死路，但是，陈蓦来了，带着黑狼骑来了……
这场夜袭的第一枪，打响于白马袁营的西营辕门附近，借助[缩地]这个武魂招式，陈蓦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守在辕门附近袁兵，甚至连就连不多远巡逻的卫兵，都被陈蓦干掉了，并且，死地连一声警讯都发不出来。
“啪嗒！”尸首缓缓倒地，陈蓦抽回了仍在滴血的短剑，在略带叹息地望了一眼地上那些面露惊恐、惶惶之色而死的袁军士卒后，他缓缓打开了营寨的木门。
“隆隆……”那是重达几百斤的营寨寨门，都是由粗达一尺的巨木所造，可想而知，寨门在打开的同时，会在如此安静的夜里发出多么巨大的声音。
“什么声音？”
“寨门怎么打开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巨大的声音将不远处巡逻的士卒引了过来，不多时，便有一位巡逻的袁将带着手底下的士卒赶了过来，但是一瞧辕门附近的景象，这位叫做李观的袁将惊住了。
只见在他眼中，西营大门敞开，地上横尸几十具，而在那众多尸首当中，却有一人身穿无肩皮甲，手持两柄短剑，默默地望着自己，甚至于，此人手中的短剑，尚在不住滴着血珠。
“你……你是何人？”李观惊声问道。
陈蓦淡淡望了一眼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随即奋力朝前一指，就在李观面露诧异之色期间，营外竟然传来了阵阵马蹄之响，并且，越来越近。
“夜袭……”李观面色大变，这才醒悟，挥手一指周围士卒，急声喝道，“快，快去示警于各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身后就几名士卒突然面色大变，急色喊道，“将军，小心！”
“唔？”李观愣了愣，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愕然发现陈蓦已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并且，反握短剑朝着自己的胸膛挥来，他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当啷！”
一声兵器破碎之响，谁也没有想到，陈蓦单凭右手的那一短剑，竟然一击横挥便将李观手中重剑劈地粉碎，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劈碎了那柄重剑后，陈蓦手中的短剑竟然未有丝毫停顿，眨眼间便切入了李观的铠甲。
李观面色大变，面对巨大危机的他，将全身所有的气都凝聚在身上。
【刚体！】
但是下一秒，他震惊了，因为他瞧见陈蓦手中的短剑上，竟然挥出了一道长达丈余的巨型气斩，更有甚者，那一道黑色的气斩，竟然毫不费力地穿过了自己的身躯。
转头望了一眼身后地面那长达数丈的刀痕，随即望了一眼自己那被拦腰截断的身躯，李观一脸难以置信，上半身缓缓倒了下去。
“怎么……可能？”
望着那一脸不甘之色的李观，陈蓦默默望了一眼手中的短剑。
【狼卜食&#183;凿骨！】
正如关羽在不使用武魂的情况下也有一套自己的招式一样，陈蓦在自己那长达四五年的杀戮生涯中，亦慢慢摸索出一套最适合他的武将技。
狼卜食，便是他这一套杀技的命名，与孙坚的【虎狩】，关羽的【八月櫅】一样，是像他们这等层次的武人结合自己的优势以及所学会的招式而整理出来的杀招。
而【狼卜食&#183;凿骨】正是陈蓦融合了斩铁与气斩的杀招，仿佛狼的獠牙般，能够轻易地撕裂猎物的防御，比起单纯的斩铁、或者气斩，那岂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威力。
“将……将军？！”见李观一回合被斩，附近的士卒当即慌了神，他们惊恐无限地朝着各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大声呼喊。
“袭营！袭营！有人袭营……”
陈蓦默默地望着他们，用目光锁定他们，随即，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连续施展[缩地]出现在每一个名士卒身后，用一记背刺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啊，没有人在背对着狼的情况下还能存活下来！
“怎么回事！”
“谁在哪里？！”
不得不说，这些士卒们的惨叫还是引来了一批巡逻的士卒，但是，太晚了……
伴随着那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黑狼骑的将士终于驾驭着飞奔的战马杀入了营内，但见陈蓦抬手一指前方，两千五百三十一员黑狼骑士卒纷纷从其身旁掠过，杀入毫无防备的白马西营。
“杀！”黑狼骑的主帅下令了，一时间，那两千五百三十一员黑狼骑仿佛化身为地狱的恶鬼，朝着营内的袁军士卒张开了獠牙。
“发、发生什么事了？”一名被吵闹声所惊醒的袁将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上衣甲，只带着一把武器便走出了帐外，然而，就在他撩帐走出的瞬间，一柄马刀狠狠朝着他的脑袋劈了下去。
“咕噜咕噜……”
一颗脑袋滚落在地，或许那员袁将也是颇有实力的武将，但是很可惜的，还没发挥实力便失去了性命。
挥了挥手中带血的马刀，黑狼骑骁将王充撩帐走入了帐内，十几个呼吸后，当他再出来时，他身上的黑色甲胄，竟已溅满了鲜血。
“将军！”一名黑狼骑将士从篝火中点燃一束火把，将它丢给了王充，只见王充一把抓住，用它点燃了帐篷，随即回顾四周喊道，“弟兄们，手脚都麻利点！”说完，他翻身上马，手持火把点燃了一座又一座的帐篷。
很显然，如此大的动静，无疑会惊醒睡梦中的袁军士卒，然而，当他们睁着睡地迷迷糊糊的眼睛中帐篷里走出来时，迎接他们的，却是黑狼骑将士手中那冰冷的马刀。
“啊！啊！”
一时间，白马西营惨叫声不绝，火光大作，竟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迹象，而这时，就显出袁军的人数众多来了，仅仅一刻光景，西营内竟然满是一脸茫然、顿足观望的士卒，见此，陈蓦飞身上马，沉声喝道，“全军听令，随我来！”
一声令下，两千五百余黑狼骑将士跟随着自家主将硬是从人山人海的袁军士卒中杀出一条血路，可怜那些袁军士卒，虽然有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却在还没有摸清情势的情况下便死于非命。
陈蓦知道，白马袁营容纳有多达五六十万的袁军，倘若黑狼骑一直逗留在西营，那么，当其余三营的袁军将领发觉不对，带兵前来围堵，那时，仅仅只有两千五百余人的黑狼骑恐怕要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是故，在西营放了一把火后，陈蓦当即带着麾下的士卒杀向了南营。
如他所料，袁绍在白马的大营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了，以至于黑狼骑在西营几乎闹了一个底朝天，但是南营却似乎并未察觉不对。
“放火！”见机不可失的陈蓦当即下令黑狼骑放火焚烧营内帐篷，毕竟这个营内的敌军实在太多了，单凭黑狼骑将士手中的马刀，那是绝对也杀不完的。
只不过是半个时辰，南营亦陷入了一片火海。
“铛铛铛！”
“敌军袭营！敌军袭……啊！”
“啊，曹军……不不，黑狼骑……”
一时间，南营大乱，众袁军士卒只听附近嘈杂声大作，却找不到真正的敌人所在，也难怪，要知道单单南营便驻扎着多达十万的士卒，而黑狼骑却仅仅只有两千五百左右，仿佛水滴入江河，岂是那般容易发现的？
不过话说回来，到了这个时候，其实营内的袁军将领大多已察觉到了有敌军袭营一事，纷纷带着麾下曲部前来围剿。
“大将方邑在此，何方宵小来我营内寻死！”伴随着一声怒喝，一位体格健壮的袁军将领挥舞着铜锤、坐跨着战马杀了过来，这令惶恐不安的袁军士卒稍稍有些几分胆气。
“……”
指挥着黑狼骑四下突击的陈蓦见此，抽出了腰间的重剑，一拨马头，朝着那袁将冲了过去。
“来将通名！”袁将方邑指着陈蓦喝道。
“我乃黑狼骑，陈……”陈蓦驾驭着胯下战马飞也似地朝着方邑奔去，继而双脚一蹬，高高跃起，双手握着重剑狠狠朝着方邑劈了下去。
见此，袁将方邑心中一惊，慌忙架起手中铜锤抵挡，只听咣当一声，他手中精心打造的铁锤，竟然被陈蓦一剑劈成两半，连带着他的身躯。
“……蓦！”
落在地上的陈蓦说完最后一个字，但是看那方邑，显然是听不到了。
“将军，敌军越来越多了！”见有越来越多的人望南营赶来，黑狼骑将领吴昭急忙向陈蓦禀告。
“杀出去！”大喝一声，陈蓦施展[缩地]返回了马背，奋力挥出几道气斩将阻挡在面前的袁军士卒拦腰砍翻，随即驾驭胯下战马跃出了尸堆，大声喊道，“随我来！”说罢，他率先杀向了南营的辕门，带着麾下黑狼骑硬是冲破了阵阵阻挡，杀出了营外。
见此，几位察觉营内不对，率军前来剿贼的袁军将领气得顿足捶胸，他们本想追赶，但是此刻南营火光冲天，大有波及蔓延趋势，比起追击那支骑兵，无疑是救火显得重要。
想到这里，那些袁将遂断了追击了心思，当即开始指挥南营的士卒进行救火事宜，但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陈蓦又岂会如此便善罢甘休？
他竟是带着黑狼骑的将士沿着旧路又杀回了西营！
或许有人会问，难道西营的袁军将士都是傻子么，出了那么大的事，竟然还会忘记关闭营寨大门，但是事实上，此刻的他们正忙着扑灭西营的大火，哪里还有闲心去管营寨的大门，以至于当陈蓦率领着黑狼骑再一次杀入西营时，营内的袁军将士各个都傻眼了，他们哪里会料到陈蓦回马一枪，竟然又杀了回来？
一时间，白马西营再一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营内好不容易被扑灭的大火，又被黑狼骑弄得旺盛起来。
“去北营！”坐跨于战马黑风之上的陈蓦大呼一声，率领着黑狼骑杀向北营。
说实话，此时距离陈蓦率军袭西营已有将近一个时辰，各营的袁军将领大多都从睡梦中惊醒了，并且，从前来报讯的士卒手中得知了黑狼骑夜袭大营的消息，但问题在于，当他们得知此时之时，陈蓦尚在南营，因此，这些袁军将领急忙带着麾下士卒前往南营相助。
他们岂会想到，陈蓦在毫不恋战地杀出了南营后，竟然又杀回了西营，并且，这一次他瞄准了北营。
倒不是说陈蓦深谋远虑，看穿了袁军的动向，他想地很单纯，他只是想将四营都点上一把火而已。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的袁军将领都赶往了南营相助，比如说韩猛，他就因为睡得太熟，导致错过了救援南营的时机，但是也因此，恰恰巧合地遇到了陈蓦。
“陈奋威？！”
当见到陈蓦率领着黑狼骑杀到眼前时，韩猛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哪里会不认识，眼前这看似仅仅双十弱冠的小将，便是前几日统帅白马曹营八万兵马的总将帅。
“铛！”
韩猛用自己手中的长戟，挡下了陈蓦的重剑，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的臂力，可以轻易震飞陈蓦的兵刃，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在一击硬拼之后，险些握不住兵器的，竟然会是他自己。
好……好强的臂力！
韩猛心中大惊，咬牙支撑着，继而面带怒意喝道，“陈奋威，你好大胆子，竟然来夜袭我营，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么？！”
只见陈蓦冷哼一声，反手一剑挑飞了韩猛手中的长戟，沉声说道，“陈某一条命在此，有能耐你就再取！”说罢，一剑刺向韩猛。
眼瞅着陈蓦手中的重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韩猛大吼一声，浑身戾气暴涨，隐约能够看到一只充满暴戾气息熊形妖兽虚影，而与此同时，只见他眼神一凛，竟伸出双手一合掌，将陈蓦的重剑牢牢夹在双掌之间。
“陈奋威，莫要小觑天下豪杰！”在夹住了陈蓦的重剑后，韩猛怒声喝道。
空手取白刃？
陈蓦愣了愣，要知道纵观整个天下，在臂力上能稳胜于他的，恐怕也只有孙坚、张飞等寥寥数人，然而眼前这个韩猛，竟然能够用双掌夹住他的重剑，这家伙的腕力，还在孙坚张飞之上么？
而就在这时，陈蓦注意到了浮现在韩猛周身的，那只熊形妖兽虚影。
“是增加腕力的武魂么！”陈蓦皱了皱眉。
“不错，这便是我韩猛的命魂，【鬻】！——没有人能在腕力上胜我！”
“原来如此……”在韩猛愕然的目光下，陈蓦竟然松开了手中的重剑，随即双手很迅速地从腰后各自摸出一柄短剑，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陈某不与你拼腕力不就好了！”说着，他一猫腰，抽身钻入了韩猛周身以内，双手手中的短剑，仿佛是狼的獠牙般，对准了韩猛的脖子。
“没用的！”韩猛大吼一声，身上戾气更是暴涨几分，竟伸出双手朝着陈蓦手中的短剑抓去，口中咆哮说道，“周身以内，没有人会是我韩猛对手！——看我夺下你手中兵器！”
“是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传自于陈蓦身后。
韩猛面色大惊，他震惊地发现，方才明明还在自己面前的陈蓦，此刻不知何时竟然到了自己身后。
“你……你何时迂回到我身后的？”韩猛惊声问道。
只见在韩猛之后的陈蓦也不回头，解除了落地时半蹲身躯的姿势，随即淡淡说道，“腕力是不错，不过……太慢了！”
说着，陈蓦转过头来，淡淡瞥了一眼韩猛，与此同时，韩猛脖子两侧突然迸射两道血柱，仿佛被狼的獠牙咬住了脖子一般，一片血肉模糊。
【狼卜食&#183;咬合！】
“怎么……会……”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韩猛只感觉浑身的气力正在迅速减退。
“啪嗒！”一具尸体翻落马下。
“将……将军？”附近的袁军士卒面色大变，要知道韩猛可是袁绍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官拜讨虏将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如此猛将在敌军主帅面前，竟然也当不下三个回合。
这个家伙……
真的是人么？
一时间，附近的袁军将士望向陈蓦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然而，这在黑狼骑将士看来，却足以叫他们那已显疲惫的身躯再次注入活力。
啊，是啊，一生中能有幸跟随这样的将军，夫复何求？！
“陈帅威武！”一名黑狼骑士卒忍不住大喊出声，借此抒发心中的兴奋与狂热，继而渐渐带动了其余的黑狼骑将士。
一时间，黑狼骑将士精神大振，反观袁军士卒，却是军心动荡，惶恐不安。
“陈帅威武！”
“陈帅威武！”
听着耳畔那阵阵呼喊，陈蓦仿佛领略到了当年吕布在汜水关所感受到了一切，士卒的信任，敌军的畏惧，以及那种仿佛能够决定整个战场胜败走向的强大自信……
这种感觉，真是很好啊……
感受那仿佛要从血液中渗透出来的阵阵亢奋，陈蓦深深吸了口气，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有我坐镇，所向披靡！”

第225章 威震白马（二）
袁绍在睡梦中被吵醒了，被帐外那些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喧闹声。
“……”披上一件锦服，袁绍起身坐在榻旁，托着额头没好气地望着帐外，看得出来，别人从睡梦中吵醒，他此刻的心情很差，相当差。
“来人！”袁绍沉声喝道。
话音刚落，便有守卫在帐外的心腹侍卫走了进来，叩地抱拳，恭敬说道，“主公，有何吩咐？”
只见袁绍长长吐了口气，带着几分不渝说道，“何处喧闹？”
“这……”那名侍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启禀主公，是西营，好似是不慎走水了……”
在古代，走水的含义就是失火，这也军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除了小部分是军中士卒不慎引燃了建筑以外，大多都是巧合引起的灾难，比如说强风将营内的篝火吹散，将其中一块燃烧着的木块吹到了帐篷底下，因而点燃了帐篷什么的，是故，但凡军中，在夜晚都会专门设置一队巡逻这类事的卫兵，以免出现差池。
“竟有此事？”听闻此事，袁绍不禁皱了皱眉，在想了想后，起身走到了帅帐门口，朝西边眺望。
只见西面营房火势冲天，大有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势，袁绍面色大变，惊怒说道，“何以如此渎职？——那些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有一骑飞奔而来，至袁绍面前翻身下马，抱拳叩地，急切说道，“主公，大事不好，有敌军夜袭我营，在西营放火……”
“敌……敌军？放火？”袁绍愕然地望着来人，随即又望了一眼西营的大火，直到此刻，他都没有意识到，西营之所以燃烧起熊熊大火，那是因为陈蓦率军前来夜袭，他根本不会想到，陈蓦竟然有这般胆识。
“什么？！”果然，在足足半响之后，袁绍这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瞪着面前前来报讯的偏将，惊声说道，“莫不是曹孟德大军赶到？何以之前未有半点风声？”
不怪袁绍如此震惊，要知道他此前也向外派出不少斥候，但是据探来的情况，曹操此刻明明已缩回官渡一带，尚若这家伙当真率领着麾下兵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自己眼皮底下，那……
一想到曹操麾下好歹也有十几万的兵马，袁绍一头冷汗。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那偏将在犹豫一下后，抱拳说道，“不，好似并非乃大队人马，乃是一支全身着黑甲的骑兵……”
听说并非是曹操麾下大队人马，袁绍着实松了口气，但是松气之余，他愣住了，错愕问道，“黑甲？骑兵？”
“是！”
不出意外，袁绍的脑海中忽然跃出一支骑兵的名字。
黑狼骑！
“呼……好胆量！”望着西营的大火，袁绍的双眼微微一眯，他万万没有想到，此刻夜袭他白马大营的，竟然是陈蓦麾下那不到三千的骑兵。
以不到三千之数冲杀容纳有六十万袁军的大营，那陈蓦，当真是……
“胆大包天！——那家伙就不怕死么？”袁绍喃喃自语着，倒不是出于对陈蓦的贬低，相反的，他很佩服陈蓦这种[虽百万人我亦往矣]的勇气。
说实话，即便在听说陈蓦率领着那不到三千的黑狼骑突击自己大营，袁绍依然没有感到任何惊慌，毕竟他们两者间的兵力差距实在太明显了，那陈蓦麾下，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骑兵，而自己麾下大营，那可是有六十万的兵马，蚍蜉之力岂能撼动大树？
“哼！”轻哼一声，袁绍凝神关注着西营的火势，好似暗自嘀咕着什么。
“真是不知死活啊！——一刻，只要一刻……”
或许，此刻的袁绍甚至还感到有些庆幸吧，毕竟在此之前，他对陈蓦这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猛将很是欣赏，迫切将找个机会将其擒获，说服他投入自己麾下，但是不得不说，这陈蓦太机智了，他很聪明，往往袁绍在听说自己外派兵马受到袭击，并且派出一支军队前去追捕时，陈蓦早已带着麾下那支骑兵逃之夭夭。
而如今，陈蓦作茧自缚、自投罗网，岂不是绝好的机会。
一刻，只要一刻光景，自己麾下的将士便会扑灭西营的大火，并且将那陈蓦绑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袁绍双手负背，淡淡观望着西营的火势，竟不作出任何指示，因为他相信，自己麾下的将士能够处理这件事。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西营的火势不但未见衰弱，反而在夜风中越烧越旺，这使得袁绍的面色逐渐变得不好看起来。
“过了多少时辰了？”袁绍沉声问道。
附近的袁军将士面面相觑，在迟疑了半响后，才有一名袁绍贴身护卫大着胆子说道，“好似，烧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小半个时辰么！”袁绍尽可能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但是在心底，他却是暗自咒骂那些西营的将领。
这帮饭桶，那陈蓦只有区区三千人马，而西营则有多达十万之众，如此悬殊的兵力，你等尚无法将其擒拿，这真是……一帮饭桶！
想到这里，袁绍暗自庆幸方才那句嘀咕说得不是那么清楚，否则叫别人听到，那实在是颜面大失。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主公！”
正想着心事的袁绍着实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挑，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出声的那人后，他沉着脸喝问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究竟何事惊慌？”
只见喊话的士卒抬手指南营方向，惊声说道，“南营亦起火了！”
“什么？”袁绍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南营方向，正如那士卒所言，方才还平静的南营，此刻竟如沸腾的油锅般，嘈杂之声不断，期间更掺杂着不少惨叫与厮杀之声，而最叫袁绍心中一惊的，却是南营亦燃起了大火。
那帮饭桶，不但没能剿灭那支骑兵，反倒叫其杀向了南营么？！
一时间，袁绍气地浑身哆嗦，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心情像方才那样，坐等陈蓦被自己麾下的将领收拾。
“传我令，敲钟示警，敌袭我营，此刻身在南营，擒杀之，我有重赏！”
“诺！”众士卒纷纷前往各营、各将下榻之处传达袁绍的将令。
不多时，北营、东营亦点起了不少火把，很显然，那是听闻袁绍将令的将军们，正带着自己麾下曲部前往南营擒杀陈蓦。
见此，袁绍的心情稍稍平缓了许多，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郭图与逢纪二人走到了袁绍身旁，他们是得知此事后赶过来的。
“主公，在下等来迟一步，望主公恕罪！”最懂得察言观色的郭图一见袁绍便主动认错。
不过说实话，此刻的袁绍并没有要责怪他们的意思，相反的，对于他们姗姗来迟，袁绍倒是暗暗有些庆幸，毕竟，要知道二人来早半个时辰，听到了自己那句信心百倍的话，那自己可就丢大脸了。
“唔！”咳嗽一声，袁绍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去，望着南营的火势，正色说道，“这陈蓦，还是一员勇将啊，单凭三千之数夜袭我六十万大军，此人胆识，实不在吕奉先之下！”
郭图与逢纪听闻对视一眼，随即低头拱手说道，“我等失职，请主公降罪！”
“降罪？降什么罪？”袁绍愣了愣，随即这才意识到，二人是因为没有提防陈蓦会来袭营之事而感到愧疚，毕竟他二人是谋士。
“罢了，此事我也不曾……咳，此事暂且不提，你二人且与我在此静观其变！”
“是！”郭图与逢纪二人拱手施加一礼，随即，在望了一眼南营后，郭图略带惊讶地说道，“说起来，在下当真有些小瞧那陈蓦了，没想到他真的敢来袭营……”
无论是袁绍、还是逢纪，都明白郭图话中的声音，毕竟郭图与逢纪是谋士，岂会不晓得在夜间需防备敌军袭营一事？要知道这可是常识，但凡有点作战经验的人，都会提防此事，但是，他们依然被陈蓦率军成功袭了营寨，要知说其中原因，无疑是他们小看了陈蓦。
唔，不过归根到底，那也不应该说是小看，毕竟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带着三千骑兵袭击一座容纳有六十万兵马的大营？这种近乎于十死无生的事，但凡有点的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去尝试吧？
说白了，倘若陈蓦有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兵马，亦或是袁绍麾下军队减少一半，郭图与逢纪显然会提防陈蓦前来袭营，因为他们意识到，陈蓦已有足够能他们损失惨重的兵力，但是三千对六十万……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过于在意吧，就好比某个人偶然间不慎受了风寒，但也不至于请名医诊断，顿顿人参、灵芝吧？
因为那只是小疾罢了，就算放任不管，过几日也会痊愈，这是包括袁绍、逢纪、郭图在内的所有人对于陈蓦这支四处侵扰的骑兵的看法。
直到眼下，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有时候，小疾不除，终成大患！
“报，李观将军战死！”
“报，王明将军战死！”
“报，俞洿将军战死！”
“报，陈芝将军战死！”
“报，李悒将军战死！”
“报，胥晏将军战死！”
“报，褚姚将军战死！”
“报，国薄将军战死！”
“报，南营敌军已逃出营外，不知去向，众将军忙着救火，不予追击！”南营的战况，第一时间传到了袁绍这里。
“什么？”不得不说，此刻袁绍的心情显然是差到了极点，且不说南营有十万兵马，要知道方才在发下将令后，北营、东营二地有不少将领带着麾下曲部前去围堵陈蓦，但是即便如此，依然叫陈蓦逃脱了，并且，反而是自己麾下将领伤亡无数？
一时间，袁绍面色铁青，因为从方才那些战报中得知，他素来引以为傲的骁将、猛将，竟然大部分实在一合之内被那陈蓦斩杀，这份武力，那陈蓦难道是第二个吕布么？！
“真该死！”袁绍怒骂一句，在平静了一下心神后，沉声说道，“叫各营清点损失，事后向我禀告！”说这句话时，他已有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己麾下那些将领的意思，毕竟对方只有寥寥两、三千人，这样还叫对方逃了，反而己方损失惨重，这如何能让袁绍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说罢，袁绍衣一拂衣袖，一脸震怒地走入了帅帐，毕竟在他看来，陈蓦已经逃出了营外，就算要追，恐怕也不见得追的上，换而言之，这个仇算是暂时报不了了。
见此，逢纪与郭图在对视一眼后，也跟着袁绍走入了帅帐，毕竟营地发生了这种事，他们哪里还能睡得着。
“该死！”坐在帐内主位，在喝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口之后，袁绍不禁又想到了此事，不由怒气勃发，狠狠一拍桌案。
郭图与逢纪一见，识趣地没有插话，与袁绍一同等待着各营呈上来的损失清单。
然而，那份损失清单久久不到，反倒是陈蓦再次袭击西营的消息，由传令的士卒传到了袁绍三人耳中。
“急报，敌军二度袭我军西营！”
当时，袁绍正举着茶盏饮茶，闻言面色一愣，竟然呆住了，在愣了足足半响后，这才愕然说道，“你……你说什么？那个家伙，又……又袭我西营？”
其实别说袁绍，就连郭图逢纪也异常吃惊，即便他们也是深谋远虑之士，但怎么会想到那陈蓦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按常理来说，既然已成功夜了敌军营寨，见好就收也就是了，但是那陈蓦却没有这么做，似乎铁了心要将白马袁营搅得一团糟。
“是！”前来报讯的士卒缩着脑袋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袁绍满脸怒意地一拍桌案，沉声喝道，“好胆！”事到如今，即便他有招揽陈蓦的心思，恐怕也被心中的怒气所取代了。
也难怪，如果说陈蓦第一次袭袁绍军营，袁绍还可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反过来称赞陈蓦有胆识，是个人物，但是当陈蓦第二次再袭他军营时，袁绍如何还能咽得下心中这口恶气，要知道，陈蓦这么做，无疑是当众在袁绍脸上甩了一巴掌，并且，是两次。
“此人在何处？！”袁绍怒声喝问道。
传令的士卒尚未言语，忽然帐幕一撩，有一员偏将疾步走了进来，叩地急声禀告道，“启禀主公，敌将陈蓦二度袭我西营，此刻往北营而去，营内将士不能挡，望主公速速调诸位将军堵截！”
“北营？韩猛呢？”
只见那名偏将面色一黯，低头说道，“韩猛将军正遇敌将陈蓦，三合内为其所杀……”
“三合……”袁绍一脸呆滞，要知道韩猛可是军中一等一的猛将，甚至于，即便对上颜良、文丑，也不会在数十回合内被后者所败，但是面对那陈蓦，仅仅只能抵挡三合？
想到这里，袁绍眼神一变，怒声说道，“传令全营，今日，定要将那陈蓦并黑狼骑剿灭在此！速去！”
“诺！”那偏将抱拳而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袁绍怎么也坐不住了，遂又起身走出帐外，眺望各营境况。
他原以为在自己下达将令的情况下，即便陈蓦再是勇武，恐怕也难以作为，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在此后的一个时辰内，一个又一个厄报继续传来。
“启禀主公，敌将陈蓦袭东营，势不可挡，望主公速派军救援！”
“大事不好，主公，敌将陈蓦袭南营，在南营放火，屠杀我军士卒……耿沫、姜闰、安准三将战死！”
“主公，西营发现敌军……”
“主公，北营……”
“主公，东营……”
“主公，南营……”
望着那陆续不绝来自己面前递呈战报的传令兵，袁绍惊地无以复加，他难以置信地四下转头，却愕然发现东、西、南、北四营火势冲天，那陈蓦，竟然率领着区区三千士卒，在自己容纳有足足六十万兵马的营内来去自如、横行无阻，打完东营打西营，打完北营打南营，如入无人之境。
而就在袁绍气地浑身颤抖之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厮杀声，隐约间，好似能看到一支着黑甲的骑兵正朝着自己杀来……
“主公，敌军已杀至中营！”
“……”袁绍瞪大眼睛，他已惊地说不出话来。
区区三千兵马，竟然连踏他白马寨内各营，最后，竟然杀入中营帅旗所在？！
他下意识地朝着嘈杂处望去，正好看到陈蓦一手持剑，一手持枪，浑身鲜血杀入营中。
“挡我者，死！”
忽然间，袁绍看到那陈蓦的目光转向了自己，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冰凉的眼神，仿佛瞧见猎物般的狼的眼神，让袁绍惊地全身僵硬，难以动弹。
“杀袁绍！”奋战之中的陈蓦抬手一指袁绍方向，率先杀了过来。
“保护主公！”
“带主公先走！”
“敌将止步！”
一时间，整个中营乱成一团，无数袁军士卒在各自将领的命令下将陈蓦并其三千黑狼骑团团围住，以至于给了袁绍逃离的机会。
眼睁睁望着袁绍在自己眼皮下逃离，陈蓦虽心有不甘，但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他麾下只有两千五百骑，哪里比得过营内数十万袁军？
“撤！”
大呼一声，身先士卒的陈蓦硬是在无数士卒中杀出一条血路。
初平三年四月六日，曹操一方的将领陈蓦率领尚不足三千的黑狼骑夜袭袁绍白马大营，鏖战四个时辰，几度踏破东、西、南、北、中五营，杀得六十万袁兵心惊胆战，溃不成军，直到天色渐渐转明，陈蓦这才退去。
据战后统计，此战袁绍共损失兵马多达十二万，其中有二成被黑狼骑所杀，其余皆死于火势与乱军践踏之中。
此战，袁军共阵亡偏将以上将领一百三十七名，其中甚至包括韩猛这样的猛将，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一百三十七战死的将领，有多达九十余名乃是被陈蓦所杀。
此战，袁军东、西、南、北、中五营帐篷大多被焚毁，辎重、器械、粮草烧毁无数。
而黑狼骑一众，仅在乱军战死五百余人！
此战之后，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之名威震白马，令数十万袁军士卒谈之色变，不敢言及其名。

第226章 官渡之战前
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袁绍如何补救，陈蓦马踏连营、率领黑狼骑踏破白马袁军百余里连营，直杀地袁军心惊胆战一事，终究还是传到了平丘与延津一带，让得悉此战报的李典、乐见二人惊地无以复加，难以置信。
“此事可属实？”平丘守将乐进瞪大眼睛望着前来报讯的探马斥候，只见那曹军斥候一脸喜色地连连点头，抱拳说道，“此事千真万确，乃是小的在白马附近探查袁军动向时，偶遇了同在探查袁绍动静的黑狼骑将士，此事乃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事后小的带着几个弟兄去白马谈了谈究竟，正如那些黑狼骑将士所言，袁绍数十万大军龟缩于白马大营之内，竟不敢出营，即便去派出押解粮谷至城外张颌、高览军中的运粮军，其运粮兵力也在三万至五万左右……”
“三、五万运粮军……”静静在屋内席下倾听的司马懿闻言长长松了口气，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感觉有种如释重负的意思，随即，他摸着下巴上那稀稀疏疏的胡须，轻松说道，“袁绍这是吓破胆了啊，希声实在是……”
说起来，司马懿是在五日前到达的平丘，说实话，在与陈蓦分别之后，他一直都挂念着率领黑狼骑独自在敌后周旋的陈蓦，生怕他有何不测，毕竟，司马懿的朋友不多，而陈蓦更是他唯一能够推心置腹的至交知己。
天见可怜，在抵达平丘后，久久未听说有任何关于陈蓦的噩耗传来，这着实叫他松了口气，但是即便如此，司马懿亦为身为敌后的陈蓦而感到担忧，直到此刻听闻此等足以叫天下震惊的战报，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哈哈哈，司马参军所言极是，那袁绍必然是吓破了胆！”乐进闻言哈哈大笑。
其实在最初，他对于司马懿并不是很重视，只不过是因为佩服陈蓦敢于率领黑狼骑独自周旋于袁军之后的气概，这才同意了司马懿协助自己守卫平丘，但是在这几日内，他才逐渐发现司马懿在军谋方面简直堪称鬼才，一改乐进之前的布防，将平丘的防御打造成如同铁桶一般严密，令乐进刮目相看。
“将军明鉴，”那曹军斥候小小恭维一句，喜不胜收地说道，“小的从黑狼骑将士口中得知，那一夜，陈将军已率众黑狼骑直杀入袁绍中营帅旗所在，唬得袁绍狼狈逃窜，只可惜，敌众我寡，以至于陈将军未能尽全功……”
“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对方可是数十万兵马啊！”乐进闻言也是暗叫一声可惜，随即，在想了一想后，他喜色说道，“我写两封书信，你带你那些弟兄，一份送往延津李典将军手中，一份送至燕城曹洪将军面前……此等大捷，其能不上报于主公？”说着，他转头望向司马懿，想听听他的看法，毕竟他已经了解到了后者的才识。
“此举大善！”司马懿拱手笑道。
当即，乐进便修书两封，叫那些斥候送到了身在延津的李典与以及守卫燕城的曹洪手中。
且不说李典在得到此战报后瞪大眼睛瞅着书信一脸难以置信之色，且说另外一份书信送至了曹洪手中……
曹洪，曹家中最富盛名的猛将，其勇力不下于夏侯家的夏侯惇，虽说为人冲动、易怒，不像他族兄曹仁那样稳重，但自身实力那是相当过硬，当初张素素与张白骑在长安败北后路经陈留，便是曹洪率领着两千曹兵将黄巾打得溃不成军，逼得张素素只能转道前往汝南一带，如此才被袁术困于下蔡。
“好家伙！”在接到了乐进的战报时，万分惊喜的曹洪差点从席中跳起来，叫屋内众将官面面相觑，以为自家主将又发哪门子风，直到曹洪将乐进的战报传阅于众将手中，众将这才释然。
不过释然归释然，对于乐进在战报中的描述，众将却有些不敢相信。
“……马踏百里连营，杀敌数万，令敌丧胆……”
以不到三千的骑兵去夜袭袁绍六十万兵马的大营，还能杀敌数万，令敌丧胆，这真的是人所办得到的么？
屋内众将面面相觑，倒不是怀疑乐进或者陈蓦谎报军情，只是对于战报中的描述，众将总感觉有些夸大其词。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实际上袁绍的损失，要多达十二万，战将更是战死一百三十余名，其余粮谷、辎重、旗帜，更是被焚毁不计其数，只不过是因为乐进不曾亲眼目睹那场壮观的夜袭，是故，他凭着多年来作为将领的经验，反复估算了一个数字，五万至八万之内。
看得出来，乐进为人很严谨，即便是在听说了此等捷报，不得不上报于曹操以振奋军心，他也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遗憾的是，他估计的数值稍稍低了一些，虽说那一夜大部分的袁军士卒并未被黑狼骑所杀，但是真正的数值，比乐进的估算几乎多了一倍。
而乐进之所以如此估算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曹洪……
曹洪虽说也是一名出色的将才，但是为人好大喜功，冲动、易怒，说实话并不是守城的最佳人选，反而是征战沙场这种事更适合他，不过嘛，受族兄曹仁熏陶，他也曾看过不少兵家书籍，懂得不少用兵之法，比起一根筋的夏侯惇，显然要好得多。
纵观曹操麾下猛将之列，曹洪堪称位列三甲之内，毕竟在曹军士卒中谁都知道，曹洪之勇，不逊夏侯，只不过因为曹洪与夏侯惇都是曹操亲信族人，这才没有必要去彰显其名，是故，以至于世人都错误地认为，曹操麾下猛将，必首推许褚、徐晃、典韦等人，再者是乐进、于禁等人，但是实际上，曹操麾下最强猛将，应当是夏侯惇，其次是曹洪。
当然了，陈蓦要除外，毕竟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曹操部将。
“……马踏百里连营，杀敌十余万，令敌丧胆！”
如乐进所料，曹洪大笔一挥，就将乐进的数万改成了十余万，毕竟这是为了振奋军心的战报嘛，或许正因为如此，乐进这才谨慎地估算了黑狼骑的杀敌数目吧，要是他这里就写十几万，没准曹洪大笔一挥就改成几十万了，而那袁绍才多少兵马？他不过也只有数十万兵马而已，如果照着这个趋势，曹操哪里还需在官渡整顿兵马与袁绍决战，叫陈蓦率领那三千神鬼之军把袁绍歼灭不就完了？
在乐进看来，即便是振奋军心之用的捷报，也不得太过于夸张，毕竟要是太过于夸张，手底下的士卒不见得会相信，如此就失去了这份捷报的意义。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件事本身就令人难以置信，想想也是，只要是脑筋正常的人，谁会带着区区三千骑兵去突袭对方数十万兵马的大营？这不是找死么？
最终，曹洪的捷报还是呈递到了曹操面前，那时，曹操正在官渡准备决战事宜，他打算在官渡与袁绍决战，毕竟官渡之前还有一道黄河天险作为屏障，并且官渡距离陈留、颍川等地较劲，曹军在粮食、辎重等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比起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白马显然要有利地多。
但是反过来说，这显然也是背水一战，倘若官渡再丢了，那曹操可以说是已经输了大半，恐怕再没有能够挽回胜败的机会，为此，曹操临时抽调兖、豫两州的守备军，甚至连身在汝南、防备着刘表的夏侯渊，其麾下兵马都被抽了一万。
而如今，曹操便在官渡一地加紧督练兵马，虽说有些临阵磨枪的意思，但是鉴于如今局势，不得不说，这恐怕也是万般无奈之举，毕竟官渡这一仗曹操输不起，一旦他输了，就意味着将兖、豫二州拱手让给袁绍，正因为如此，他这才传令各地死守，为他练兵争取时间。
白马十日、平丘五日、延津五日、燕城十日，如果说各地的守将都能在袁绍大军压力下坚守期限，那曹操便有一个月的时间来督练兵马，虽说还是有些仓促，但是比起叫那些守备军以及新兵在整编之后便上战场送死，这个做法显然要仁义许多，也要更有胜算许多。
当然了，反过来说，陈蓦、乐进、李典、曹洪等人的压力就无疑增加了许多，是故，当曹操在见到护送曹仁抵达的张辽、从他口中得知白马五日内便失守的消息后，曹操颇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毕竟在他的设想里，白马应当死守十五日，为后续的几个城池拖延时间，只是鉴于十五日对身在白马的曹仁压力太大，这才改为十五日，如此，在听说代替曹仁的陈蓦在短短五日内失了白马要地后，曹操几乎可以说是顿足捶胸，长吁短叹不已。
“其乃冲杀猛将，岂可用之困守一地？”
在曹操看来，陈蓦并不是一个擅长守城的将领，他更擅长的进攻，不断地进攻，就如当年在汜水关的吕布那样，明明只有数万兵马，但是，吕布依然杀入了数十万关东诸侯联军之内，杀地联军狼狈逃窜。
而如今，曹仁在重伤之时将帅职交给了陈蓦，或许在他看来是对陈蓦的信任，然而在曹操看来，这却是大大束缚住了陈蓦的能力，毕竟陈蓦的性格与曹洪相似，都是崇尚于以攻代守的猛将一列，如此，在听说陈蓦五日内失了白马，曹操嗟叹之余，倒也不是很意外。
不得不说，对于陈蓦的能耐，曹操可以说是相当了解，但是很遗憾，有一天他相差了，那就是，并非是出于陈蓦无能而失了白马，而是因为张素素率军离去，以至于陈蓦不得不弃了白马要地。
但是不管这么样，白马要地已是丢了，曹操即便再是捶足顿胸也无济于事，他只能期望在袁绍挥军南下之际，乐进、李典、曹洪等人能够帮他争取时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长达二十日的时间内，袁绍竟然丝毫没有挥军南下的意思，而是一直占据在白马，未曾有任何动静。
根据乐进等人之前的战报，曹操这才得悉，那是因为有一支骑兵在频频袭击袁绍外派的兵马，而这支骑兵，叫做黑狼骑。
谁也不会想到，陈蓦在失了白马后，竟然反而叫袁绍畏惧如虎，虽说曹操之前也认为曹仁将帅职交给陈蓦是个错误，因为那样会束缚住这员猛将的才能，但是就连他也没有想到，陈蓦竟然凭借三千黑狼骑，将袁绍拖在白马长达十五日之久。
前面五日，再加眼下这十五日，那可是整整二十日啊，比曹操原本的期待还要多出五日，这令曹操喜不胜收，而更令他无比惊喜的是，就在接到之前的喜报不久之后，曹操又接到了曹洪一份关于陈蓦率黑狼骑夜袭白马袁军的战报。
“……一夜间连踏袁绍百余里大营，将数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上，杀敌十余万，毁辎重、粮草无数，令敌军丧胆、袁绍逼退……至天明时分从容退却……”
不得不说，在阅读曹洪那份战报时，曹操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没有去在意战报中袁绍的损失是否有夸大其词的意思，他只在意两点，其一，陈蓦率领着不到三千的黑狼骑夜袭了袁绍身在白马的大营；其二，陈蓦率残军从容而退。
只要这两点便足够，只要这两点便足以彰显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的勇武，因为除了陈蓦之外，没有人敢以三千之数袭敌军数十万大军！
“好！好！好！”当着荀攸、陈群、许褚、徐晃等满屋文臣武将的面，曹洪连叫三声好字，尤其是最后一个，几乎是喊出来的，可以说，曹操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好到了极点。
“好一个陈奋威……”徐晃一脸惊骇地喃喃自语，其实到了如今，他也知道当初他在弘农遇到的那位剑客王越，其实就是陈蓦，为此，他很想与陈蓦再见到一面，只可惜这些年来他在长安助钟繇抵挡西北的马腾、韩遂以及汉中附近白波黄巾，是故未能如愿，而此次曹操从各地抽调兵马准备与袁绍决战，他这才来到了官渡。
或许是被徐晃所带动，屋内文臣武将纷纷向曹操祝贺，就连曹操自己也是畅笑不已，然而这时，荀攸却打断了曹操君臣间其乐融融的局面，正色说道，“主公不可大意啊，以在下看来，陈将军此胜，实乃惊世骇俗，但归根到底，只因袁绍并未提防，是故叫陈将军偷袭成功，而如今，袁绍已见识到了陈将军的勇武，势必会严加防范，在下看来，接下来不但陈将军再难有作为，恐怕袁绍对待平丘、延津、燕城等几座城池，也会更加谨慎，以免再被陈将军伺机偷袭……”
“荀司马所言极是，”在恭贺了曹操一句后，陈群亦拱手说道，“且不谈捷报中黑狼骑杀敌十余万是真是假，即便当真如此，亦未见得袁绍伤筋动骨，其有百万大军，即便除去十余万，兵力亦远远在我军之上……主公万不可轻视！”
曹操闻言面色一正，缓缓点了点头，毕竟荀攸与陈群说的不错，就算袁绍损失了十余兵马那又怎么样，他还是有数十万大军，而反观曹操，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五万左右，兵力上的差距，并未见得有所缩小。
而事实也证明，荀攸与陈群是正确的，在被陈蓦袭了一次大营后，袁绍亡羊补牢，再不看小觑陈蓦那如今已不到两千的黑狼骑，甚至为了他，将远在东武阳的文丑招了回来，叫他作为先锋去攻打平丘、延津、燕城等地，至于张颌、高览二人，则被召回了袁绍帐下听用，为了的就是防备陈蓦，毕竟张颌与高览是袁绍帐下唯一能够压制住陈蓦、并将其打败的将领。
在听说这件事后，陈蓦也不敢再打袁绍的主意了，甚至不敢再像当初那样在袁绍眼皮底下来回奔袭，毕竟他此刻身旁既没有张宁，又没有张素素，一旦遇到张颌、高览二人，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这便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被限制住，那边文丑却已开始强攻平丘、延津、燕城三地，由于这次袁军上下已吸取了之前那因为轻敌而导致的惨痛教训，是故在攻城战中异常地小心谨慎，这使得守卫三地的曹将没有丝毫办法。
十二日，平丘失守；再七日，延津失守；再复九日，文丑攻克燕城，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曹操失去了黄河以北所有的城池，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战果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因为陈蓦以及他麾下众将，已为他争取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足以练出一支可堪一用的军队，唯一的顾虑，就看那些士卒是否能承受袁绍数十万大军压境时所带来的压力了。
初平三年六月十日，袁绍携大军进驻燕城，与身在官渡的曹操隔江对峙，这两位北方的霸主，终究要在这里展开最终的决战。
但出于意料的是，袁绍并未在攻克平丘、延津、燕城等地后携得胜之师强攻官渡，理由很简单，他的战线拉得太长，以至于粮谷运输不及，是故，袁绍打算在附近再建一座粮仓，毕竟白马虽说距离燕城也不是很远，但问题是，陈蓦那支可恶的骑兵还一直潜伏在自己眼皮底下，倘若一旦战争打响，这边他与曹操血战，那边陈蓦便率骑兵断其粮道，那他袁绍岂不是腹背受敌？
“乌巢！本初，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屯粮之地啊……”隔着黄河，曹操喃喃自语着。
而与此同时，在燕城之内，袁绍正向帐下文武下达命令。
“将粮谷都堆积到乌巢去……曹孟德来袭？哼，我就是要让他来！”
当夜，在距离官渡千里之外的濮阳，张素素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望着夜空的群星，只见群星之中，有一星辰其大如斗，光芒万丈，竟有隐隐盖过另外两颗帝星之势，美中不足的是，这颗星辰在最为耀眼的时刻，竟然突然转暗。
大凶之兆！
“小蓦……”
张素素微微张了张嘴，右手紧紧扯着胸前的衣衫，面露痛苦之色。

第227章 意外（一）
——初平三年六月十三日，濮阳——
濮阳，是中原地区内少有的大城，城中有百姓六千余户，人口在二、三万左右，城墙坚固、军械齐备，当初吕布曾以此为根基，与曹操争夺兖州，而如今，这里成了张素素的地盘。
倒不是说曹操如此好心，将这偌大城池拱手让给张素素，只是鉴于眼下袁绍大军逼近，为了拉拢张素素而刻意示好罢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曹操怎么会想不到当初如胶似漆的陈蓦与张素素二人，竟然也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据那一日与陈蓦恶吵了一番后，张素素便带着麾下青州兵回到了濮阳，每日也不知在房中做些什么，只有当入夜时，她才会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走到院中夜观星象，一看便是一宿。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日子，这位凡事都要强的女人，着实消瘦了许多。
夜深了，城内的百姓早早便回家歇息了，即便是城守府，除了那些守卫、巡逻的青州兵外，其余也差不多入睡了，除了一位年纪看似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子，正一脸焦急地走在府内廊庭之中。
这个女子叫做依儿，随父姓陈，张素素两个月前初来到濮阳时，她正于街头卖身葬父，见她可怜，张素素便叫人替她安葬了生父，又给了她一些钱财，但是没想到，在张素素前往白马援助陈蓦的期间，这个年仅十三、四岁的丫头，竟然在城守府外等候了足足一个月，终于等到了与陈蓦大吵一架后，一气之下率军返回濮阳的张素素。
或许是被这个小女孩的毅力所感动吧，亦或是因为她也姓陈，张素素收留了她，叫她做了自己的侍女，说是侍女，其实也就是每日替张素素梳梳头发罢了，毕竟府内有不少下人，就连打水也不需这个女孩亲自动手。
不知为何，张素素似乎很偏向于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或许，她是联想到了自己吧，但是那个叫做依儿的小女孩却显然不会明白张素素的心情，只是单纯地将她视为一生的恩人，这不，这个小丫头在张素素的房内寻找不到自己的主人，急地在这偌大府院内来回寻找。
忽然，只听砰地一声，依儿在经过廊庭的转角处时，好似不慎撞到了什么，一下子跌坐在地，她揉揉额头抬起头来，去猛然望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呀！”依儿忍不住惊呼一声，再细看时，她这才发现，这个高大的黑影，乃是自家主人麾下的大将，赤鬼将军。
“赤……赤鬼将军……”依儿连忙站起身，畏畏缩缩地行了一礼，因为她感觉眼前这个人的气势很强，比起她之前见到过了城中那些将军，要强上太多太多。
毋庸置疑，此刻站在依儿面前的，正是吕布，不得不说，对于濮阳他有太多的回忆，那些他还活着的时候的回忆，而就在他默默望着院中那些依稀熟悉的景致时，却不想有个冒死的家伙一头撞在吕布背上。
“唔！”见那个冒失的丫头向自己施礼，吕布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皱眉问道，“深更半夜，你不去侍候你主人，跑来这里做甚？”
依儿一听这才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的贱婢去房内，却发现小姐不见了，赤鬼将军可知晓小姐身在何处？”
“不见了？”吕布皱了皱眉，随即心中一动，转头望向那漆黑一片的内院，说道，“你去内院湖亭那里瞧瞧……”
“内院湖亭？”依儿愣了愣，在道了一声谢后，将信将疑地朝着吕布所指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濮阳城守府府内的景致，丝毫不逊色于许都的丞相曹府，毕竟这里当初是吕布的府邸，府内有竹林、有湖泊、有亭子，占地之大，何止数里，也难怪依儿在这里来回奔走仿佛置身于迷宫一般。
说实话，对于吕布的话，依儿是有些怀疑的，毕竟在她看来，自家小姐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到院内湖泊中的亭子上赏鱼呢？要知道此刻内院漆黑一片，哪里能看清湖中的那一尾尾鱼。
但出于依儿意料的是，张素素竟然真的在那里，只见她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半依着栏杆坐在亭中，下巴枕着双臂，眼神迷离地望着昏暗的湖面，显然是心事重重。
“小姐？”依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唤道，虽说她们同为女子，但是依儿很清楚，眼前的自家小姐，其身份那是何等的尊贵，那可是当朝尚书令、手中握着五万大军的兵权，丝毫不比男儿逊色。
尤其是当见识过自家小姐呼喝那些将领时的英姿时，依儿心中万分敬佩，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手握大权的例子，除了张素素以外，再无他人。
“是你啊，依丫头……”张素素闻言瞥了一眼依儿，丝毫没有动的意思，依旧痴痴地望着湖面，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心事重重。
要是换做像司马懿这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此刻恐怕早已识趣离开，也只有像依儿这种涉世不深的小丫头，却会傻傻地凑上前去。
“小姐您有心事吗？”依儿疑惑地问道。
要是换做旁人如此冒昧地询问，张素素恐怕早已心生不满，但是对于眼前这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她却感觉自己很难生气。
“依儿，过来这里坐……”张素素轻声唤了一声。
“嗯！”依儿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张素素身旁，望着她满脸愁容，关切说道，“小姐是想到了难过的事吗？父亲以前告诉过依儿，难受的时候，只要笑就好了……”说着，她咧嘴嘻嘻一笑。
“……”望着自己的侍女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张素素长长叹了口气。
小蓦，或许这才是你所想见到的笑容？
但是……
素素已经办不到了，素素已无法再像当初那样……
想着想着，张素素的眼眶不禁红了，因为她不由想到了当初她与陈蓦在逃亡汝南时那段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日子。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抛弃素素？
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守护着素素，不叫任何人伤害素素的，为什么反而是你伤素素最深？
“小姐？”见张素素脸上滑落两道泪水，依儿显然是慌了神，惊慌失措地说道，“是……是依儿笑地不好吗？”
“噗嗤……”即便是此刻心情极为沮丧的张素素，在听到如此天真的话也不由乐了，在抬手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后，拍拍依儿的脑袋，轻声说道，“是呢！——女儿家要做到笑不露齿，明白么？像男儿南那样咧嘴傻笑，成何体统！”
依儿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好奇问道，“什么叫做笑不露齿？”
张素素闻言愣了愣，随即没好气地望了一眼依儿，低声说道，“看好了！”说着，她微微露出几丝微笑。
不得不说，本身就长着一副绝美容颜的张素素，丝毫未被她脸上那若隐若现的泪痕所影响，此刻微微一笑，仿佛梨花带雨，即便是依儿，也不禁看傻了眼。
“小姐笑起来……好美……”依儿痴痴地说道。
张素素闻言错愕一笑，随即自嘲地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你说好看有什么用，有人不这么认为……”
“那个人真可恶！”依儿气呼呼地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张素素面色微变，下意识皱眉斥道，“不许胡说！”
依儿显然被张素素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缩着脑袋一脸惶恐之色，而这时，张素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抬手抚摸着依儿的头发，和颜悦色地说道，“那个人，是我心中分量最重的人，是故，不要再瞎说了……”
依儿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怯生生地问道，“是男人么？”
张素素闻言一愣，见依儿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直转，哪里还会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轻笑说道，“很意外吗？”
“嗯！”依儿使劲地点了点头。
张素素闻言淡淡一笑，抚摸着依儿的头发，喃喃说道，“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当然也会爱上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呀？在城中吗？依儿见过吗？”依儿喋喋不休地问着。
望着自己的侍女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张素素幽幽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他跟另外一个女人走了……”
“咦？！”依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当她准备再细问时，却发现张素素站了起来，裹了裹身上的单薄衣衫。
“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哦……”见张素素这么说，依儿不禁有些失望，毕竟关于张素素的事，她可是很好奇的。
“走吧。”摸了摸依儿的脑袋，张素素径直走出了亭子，走着走着，她抬头望了一眼夜空的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继而拂袖离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且不说张素素在濮阳拥兵自重，而在官渡一带，袁绍正与曹操展开着激烈的交锋，在六月十二日到六月十八日这几天中，双方隔江展开攻势，袁绍猛攻，曹操死守，一时之间，双方竟然呈现胶持战局。
也难怪，毕竟官渡已是曹操最后的防线，一带败北，便再无反败为胜的机会，如此，曹军上下皆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颇有誓要将袁绍挡在黄河以北的气势。
不得不说，这种旷时费日的鏖战，恰恰是兵法中最下乘的战法，毕竟这样一来，无论是袁绍也好，曹操也罢，都会因此陷入战争的泥潭，难以抽身，而这样下去最直接的影响，无疑是两败俱伤，反倒是便宜了其他诸侯。
即便是袁绍在消耗了众多兵马后终于击败了曹操，恐怕也难以借此战胜势，顺势横扫荆州、江东、汉中、蜀地，更别说曹操，要知道荆州的刘表素来与曹操交恶，而一旦曹操在应付袁绍时损失了太多的兵力，那边荆州恐怕就会趁机来攻。
为此，袁绍与曹操都希望出现一个能够改变当前局势的突破口，尽可能地以一场决战来决定胜负。
“突破口，就在乌巢！”
或许是巧合吧，袁绍与曹操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决定了接来下的战略部署。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袁绍与曹操很默契地保持了停战，这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般，给曹军带来了巨大压力，但反过来说，袁绍一方也承受着相当程度的压力。
毕竟说句话说得好，要骗过对方，首先要骗过自己，为此，袁绍毫不掩饰其欲将乌巢作为屯粮重地的意思，更有甚者，大张旗鼓，生怕曹操不知道他将三军所用粮饷都屯在乌巢一样，而曹操一方，也做好了突袭乌巢的准备。
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战斗，至于谁能笑到最后，现在依然还看不透，唯一可以清楚的是，曹操准备率军袭击袁绍屯粮重地乌巢，而袁绍，准备率军埋伏意欲袭击他乌巢的曹操。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三日，李典、乐进、曹洪等人陆续率领麾下曲部悄然离开了官渡，藏身于官渡下游黄河浅滩一带，而与此同时，袁绍亦叫身在乌巢的大将淳于琼做好了准备。
难道说，是袁绍与曹操帐下谋士都未能洞察对方的布局么？
显然不是！
其实双方的谋士都很清楚，甚至于，就连袁绍与曹操二人也很清楚，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赌博。
袁绍赌曹操会去袭击乌巢，但是却无法攻克乌巢守备，到那时，官渡空虚，他这边自然可以毫不费力地拿下曹营，如此一来，曹操便注定败北，而袁绍，则可以携数十万得胜之师顺势南下，兖州、豫州、扬州、荆州、汉中、蜀地，直至坐享整个天下。
而曹操则赌己方能够在袁绍派军阻截之前强行攻下乌巢，将内中粮草辎重焚毁，如此一来，袁绍便只有从白马调粮，只要断其粮道，即便袁绍有数十万兵马，恐怕也难逃一败，虽然此事异常凶险，但是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己方军队不会损失太多，不至于迎来袁绍刚退、刘表又来攻打的尴尬局面，毕竟对于曹操而言，光是击退袁绍是不够的，他还必须提防荆州的刘表，而一旦在此战后损失兵马太多，那么无疑是叫刘表得了便宜，而对于曹操来说，无论是袁绍也好，刘表也罢，他都不准备将兖、豫两州拱手相让。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你算计我、我算计我，相互算计的战斗，但是袁绍与曹操都没想到的是，却有一人全盘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袁绍将粮草屯在了乌巢？”
很显然的，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陈蓦耳中。
不得不说，这两天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因为平丘、延津、燕城等地的相继失守，使得他们完全被包裹在了袁绍的势力范围以内，更糟糕的是，因为一个月前那一场惊世骇人的袭营，使得数十万袁军对其相当重视，防守的力度何止提升了一倍，尤其是在夜里，为了防止陈蓦再像上次那样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上，袁绍特地从文丑那里调来了两万乌丸骑兵，暂时由高览、张颌二人统领，每个夜晚在燕城附近巡逻，为的就是防备陈蓦。
不得不说，为了陈蓦以及他如今麾下仅存一千九百三十四员的黑狼骑，袁绍可谓是兴师动众，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说袁绍如此投鼠忌器实有些好笑，但是不管怎么说，陈蓦以及他麾下黑狼骑被限制了，正如荀攸、陈群所料，在夜袭白马之后的一个月，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再无任何作为。
也难怪，毕竟袁绍可是特定派了两万乌丸骑专门防着陈蓦，更别说还由张颌、高览二人统帅，这要是一旦遇到，等待陈蓦的，恐怕也只有束手就擒了。
但问题是，如今陈蓦已陷身于袁绍的势力范围之内，如何得到补给成为了他最头疼的问题，毕竟曹军撤退时施行了清野之策，污了水源、焚了山林，为的就是不叫袁绍从当地得到军用口粮，而如今，袁绍还未见得怎样，陈蓦却先尝到这个苦头。
正因为如此，是故当陈蓦在得知了袁绍的屯扎之地后，他不禁有些心动了，毕竟俗话说的号，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倘若能再烧一把火烧了乌巢的存粮，那么即便袁绍空有数十万大军，恐怕也难有作为，而更关键的在于，黑狼骑一千九百三十四员将士，早已断粮半月有余，每日行走在那些幸免于火的山林当中，靠野果、野味充饥，不得不说，这对于此等功勋之士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凄凉。
或许是一个月前夜袭白马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陈蓦以及黑狼骑将士的自信心，或许是他们实在被口粮一事逼得没有办法了，终究，陈蓦还是决定朝着乌巢而去。
不得不说，陈蓦的想法还是太单纯了，他哪里会知道，乌巢之事，那是曹操与袁绍的博弈，关乎兖、豫两州博弈，关乎中原的博弈，关乎天下的博弈！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夜，曹操麾下各将带着麾下曲部兵马，悄然坐船渡河，准备火烧乌巢，而与此同时，袁绍早已在乌巢至燕城一带埋伏下重重兵马，等待着曹操自投罗网。
而就在这期间，想法单纯的陈蓦也前往了乌巢，不明不白地踏入了这个袁绍原本为曹操而设的陷阱，十死无生的陷阱……
大战，一触即发！

第228章 意外（二）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夜，是曹操准备夜袭袁绍屯扎在乌巢的储粮的日子。
早早地，乐进便带着麾下曲部兵马潜伏在官渡上游三十里处的林中，他是夜袭乌巢的主将，毕竟曹操一方最善于夜袭的陈蓦以及夏侯渊均不在官渡，是故，乐进便成为了此行最佳的人选，毕竟乐进勇武而不失稳重，深得曹操信任。
为了增加乐进此行的胜算，曹操让徐晃与曹纯二人担任了此行的副将。
徐晃这些年来都呆在长安助钟繇抵御西凉的马腾、韩遂以及汉中的白波黄巾，颇有功劳，只是在中原名声不显。
而曹纯更是毫无名气，听说是初次踏上战场，这令身为此行主将的乐进颇有些担忧，毕竟曹纯的身份不简单，他是曹仁的亲弟弟，曹操与曹洪的堂弟，是曹家年轻一辈中年龄最小的一位。
要是这位一旦有个什么不测，于禁不敢想象。
说起来，其实早在曹操行刺董卓失败，回到陈留招兵时，年仅十九岁的曹纯已继其兄曹仁之后，投入了曹操麾下，但是这些年来，由于曹操以及其兄曹仁的爱护，以至于曹纯大多时候都在陈留打理曹家家业，基本上没有出征沙场的机会，直到如今曹操甚至是曹家面临最大的危机，这位年仅二十二的曹族子弟，这才毅然抛下了家业，投笔从戎，主动请缨。
或许曹纯的来到让乐进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是实际上，曹纯才识不逊曹仁、武艺不逊曹洪，是曹家中最杰出的英杰，正因为如此，曹操对其颇为看重，毕竟眼下曹操已年近四旬，而曹仁、夏侯惇、夏侯渊如今也已三十多岁，或许十年之后，他们便会因为年龄上的关系无法再像眼下这样突杀于战场，而曹纯，便是曹操心中接替曹仁、夏侯惇等人的最佳将领人选，毕竟他还年轻。
什么？陈蓦？
呵，说到底陈蓦还是外姓将领，在曹操心中自然比不得曹纯这等族中子弟，毕竟曹操之所以能打下这般地盘，所仰仗的乃是曹家与夏侯家两族年轻一辈的鼎力支持，这也是在这个时代，世家之所以经久不衰的原因。
天色越来越暗，黄河对岸漆黑一片，不见灯火，乐进在仔细扫视了一眼黄河对岸后，朝着徐晃、曹纯二人挥了挥手。
“上！”
徐晃与曹纯二人点了点头，悄然带着麾下士卒趁夜摸到黄河旁，而这时，上游已徐徐放下来不少轻舟。
趁着黑夜，乐进麾下九千步卒分作三批，乘坐轻舟缓缓渡河。
说实话，当坐着轻舟行驶在河中央时，乐进的心简直可以说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岸的林中突然窜出一支伏兵来。
但是事实证明，他的顾虑实在多余了，即便是当数百曹兵登上河对岸，附近的林中亦不曾出现。
难道说，袁绍一方当真如此疏于防范么？
当然不是，就在距离乐进登岸地点的不远处，便有袁军大将韩莒子带着两千士卒藏身在林中，可以说，韩莒子是亲眼看着乐进等人渡河登岸的。
“将军……”
韩莒子身旁的偏将见登上北岸的曹兵越来越多，咽了咽唾沫，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嘘！”韩莒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此必是曹军先行试探兵马，休要打草惊蛇，先叫其深入我军腹地，继而一举擒杀！”说着，他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速速派人禀告主公，曹军已逐步渡河，按计行事，我当退离此地，免得被曹军察觉……”
“诺！”传令闻言点头抱拳，悄悄离去。
见此，韩莒子招呼了一下麾下的士卒，也悄悄撤出的那片林子。
难道说，曹操当真如此自信乐进等人不会被袁军发现么，当然不是，他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要知道他突袭袁军乌巢的奇兵，可不是只有乐进那一路，为了保险起见，曹操还叫曹洪、许褚、于禁等人从陈留地段黄河悄悄渡河，夜袭袁绍屯粮之处乌巢，此乃双管齐下之策，只要乐进与曹洪这两路有一路成功，这以后的仗，便要好打许多，唯一的顾虑在于，众将相继被派遣了出去，以至于曹操身旁，竟然只有典韦、张辽等寥寥几员将领，这要是袁绍趁机来攻，后果显然不是那么理想。
说起来，曹操确实要感谢陈蓦，如果不是陈蓦将张辽这位足以独当一面的将领派遣到了曹操这边，恐怕曹操便不得不亲自督战了，毕竟像典韦这类将领，勇则勇矣，但是说到底，对于统帅兵马并不是那样精通，哪里比得过像张辽这样的猛将良帅？
趁着黑夜，曹操的双管齐下之策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但是另外一方面，时刻警惕着黄河动静的袁绍军，多半也发现了乐进与曹洪这两路兵马，然而即便如此，战斗依然未曾打响，因为袁绍最终的目的是擒获曹操，最次也要擒杀曹操麾下担任此次夜袭之事的将领。
是故，在得知曹军从官渡、陈留两地悄然渡河的消息后，袁绍下令监视着黄河动静的哨兵部队悄悄撤退，借以迷惑曹军，叫曹军认为他毫无防备，如此一来，曹军必然会直驱乌巢，到那时，袁绍再令众将率兵马将其团团围住，岂不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其一举擒获？
而反过来说，其实作为的主将的乐进与曹洪也提防着此事，毕竟以荀攸、陈群、司马懿等谋士的才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袁绍会在河对岸布下重兵？
如果说袁绍是赌他能够在不毁及乌巢的情况，顺利将曹操麾下主力引诱上钩，并且，在将其剿灭之后，迅速出兵强攻官渡，拿下官渡曹营，那么曹操所赌的，便是在袁绍目的得逞之前，不惜一切代价烧毁乌巢的存粮。
为此，袁军与曹军双方的行事都相当谨慎，甚至于，他们多半清楚彼此的存在，只是兼于最佳的时机未到，是故装作不知罢了，如此，以至于在曹军开始渡河的大半个时辰内，两军竟然是相安无事。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支突如其来的骑兵，正面撞见了撤退途中的韩莒子，以至于打乱了袁绍与曹操二人的全盘布局。
“糟糕！”
平心而论，当陈蓦率领着黑狼骑悄然潜伏至乌巢附近时，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一支袁军，而袁将韩莒子更是傻眼了，他哪里会想到，陈蓦竟然在己方重重兵马之中，直驱来到乌巢。
怎么办？
打还是不打？
呼救还是不呼救？
韩莒子额头的冷汗渗了出来。
且不说韩莒子是否敌得过面前的陈蓦以及他麾下黑狼骑，此刻应该考虑的，应当是仍然处在渡河之中的曹兵。
倘若这里打开，渡河中的曹兵自然会听到这边的动静，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得知北岸有伏兵，倘若其就此撤军，自己等人岂不是白劳一场？
想到这里，韩莒子压低声音说道，“撤！”
其实嘛，倘若他不下令撤退，而是叫麾下士卒列成方队的话，或许陈蓦也不敢过于激进，毕竟他麾下黑狼骑也只有不到两千之数，倘若韩莒子叫士卒列成方阵，一时半会内，即便是陈蓦恐怕也不见得能够拿下韩莒子这支兵马。
倒不是说陈蓦对自己没有自信，而是因为眼下他此刻身在袁绍大军的眼皮底下，这万一惊动了袁绍，以至于叫高览、张颌二人率领那两万乌丸骑兵前来追击，即便黑狼骑双肋生翅，恐怕也逃覆灭。
很显然，无论是对于高览、张颌，还是对于那两万乌丸骑兵，陈蓦都是相当忌惮的。
但是坏就坏在韩莒子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要知道陈蓦并不清楚此刻曹军正在紧锣密鼓地渡河，准备袭击乌巢，他还以为韩莒子只是单纯守在此地的前哨部队罢了，倘若韩莒子下达全军列成方阵、严正以待的话，或许陈蓦会因为顾虑而主动撤退，然而如今韩莒子为了顾全大局、主动撤退，反而助长了陈蓦以及黑狼骑的气焰。
“杀！——在袁绍援军赶到之前，将其覆灭在此！”
终究，陈蓦还是下达了追击的命令，不明就里的他，如何会放过将背部暴露给他的敌军。
只见那一千九百余名黑狼骑将士大呼一声，坐跨战马追了上来，韩莒子急地满头冷汗，但是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呼喝麾下士卒列阵反击。
这一打不要紧，那阵阵兵戈厮杀之声，却在寂静的深夜传到了远方，令埋伏在各地、等待着曹军上钩的众袁军将领面面相觑。
开打了？
不是说要将曹军引到腹地再将其围剿么？
众袁军将领一头雾水，在细思了一下后，纷纷去掉了伪装，袭击登岸的曹军。
而登岸的乐进与曹洪等人显然也防备着袁军的埋伏，如今见其出击，当即予以还击。
一时间，官渡至陈留一带水域喊杀声大作，袁军与曹军，均在不明就里的情况陷入了乱战当中。
“何……何人坏我大计？”
听说了此事的袁绍勃然大怒，要知道，他的目的可是要将那些曹操麾下的猛将都诱到北岸，如此一来，一旦其陷入包围，远在黄河南岸的曹操，显然是之远不及的，如此，他便可轻松收割那些曹军，并将那些将领或擒或杀，而如今曹、袁两军在黄河边展开战斗，一旦曹军力有不逮，那些曹将势必会撤退。
除恶而不能尽，这样的战斗，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事已发生，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见此，逢纪皱眉思忖了一下，拱手说道，“主公，事以败露，不若就此展开猛攻，强行渡河袭曹操所在官渡，想来他此刻麾下大将皆用于渡河偷袭我军，如此一来，官渡守卫必然空虚……”
“怕是不能尽全功啊……”袁绍闻言叹了口气。
见此，郭图轻笑地宽慰道，“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尽人事，看天意了……”
“也只有这样了……”袁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即面色一变，朝着身旁传令兵说道，“传令下去，叫文丑强攻官渡，势必要将官渡给我拿下！”
“诺！”那名传令兵紧走几步离去。
而另外一方面，在官渡一直密切注意着河对岸动静的曹操，此刻亦是满脸惊讶。
说实话，按照对袁绍的了解，曹操显然猜到了他会在北岸布下重重防备，但是对于战斗这么快就打响，曹操感觉很是意外，他哪里会想到，袁绍又何尝希望这样呢。
“或许是乐进将军不慎撞见了敌军，不得已而交兵吧？”陈群谨慎地猜测道，毕竟在他看来，倘若不是出于意外，无论袁军还是己方将士，都不会选择在黄河沿岸便展开攻击，毕竟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吧……”曹操闻言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见荀攸拱手说道，“主公，在下以为，此事对于袁本初而言恐怕也是出于意外，然而，需要防备其将计就计，顺势来强行攻打我官渡，此刻我军中大将皆用以偷袭之事，这万一……”
“我几乎忘却！”曹操听闻面色一惊，急忙回顾身旁心腹将领道，“快，速速叫张辽率兵马于营中戒备，以防袁绍来袭！”
“诺！”
果不其然，正如荀攸所料，就在黄河沿岸的战斗打响没有多久，文丑便带着数万人强行在黄河上搭建了一座浮桥，猛攻官渡，而早已得到这个消息的张辽，亦早早地率领兵马在营外严正以待，两军撞见，一场厮杀。
这一场战斗，一直从戌时时分一直杀到寅时天蒙蒙亮，直至天色渐渐转亮，双方这才缓缓撤军。
在这场战斗中，袁绍一共投入兵力二十万，而曹操亦投入兵力达十万，这三十万人在官渡附近展开了一场至今为止双方最为惨烈的战斗，阵亡人数竟多达十万，而其中有六成乃是袁军士卒。
虽说此战袁军在兵力的损失上要远远高于曹军，但是比较起两军的数量，却反而是曹操更为吃亏，但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无论是袁绍也好，曹操也罢，他们都没有达到彼此的目的。
袁绍既没有借此歼灭曹操的主力，亦不能拿下有张辽死守的官渡，而曹操也不曾烧毁袁绍屯于乌巢的军饷。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遭遇战，因为它不能给任何一方带来胜利，它所带来的，仅仅是兵力损失上的惨痛罢了。
“是谁？究竟是谁无视我将令，擅自与曹军交兵？！”
次日，袁绍甚至顾不上统计损失，便将麾下各个将领都叫到了帐内，他迫切想要找出破坏他大计的罪魁祸首。
望着袁绍那勃然大怒的模样，韩莒子死死低着头，额头冷汗直冒，他哪里敢承认是出于自己的过失。
但遗憾的是，这次袁绍似乎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他竟逐个询问起来，当问到韩莒子时，韩莒子实在忍受不住那份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末、末将有罪……”
“是你？！”袁绍瞪大眼睛瞅着韩莒子，随即大手一挥，怒声说道，“拉出去斩了！”
帐内众将一听面色大惊，他们哪里会想到，此刻的袁绍究竟有什么的愤怒，要知道，他可是用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这次伏击，为的就是一鼓作气拿下曹操，但是却没想到，最后竟然徒然无功，虚耗兵力，这如何能叫他不勃然大怒。
“主公息怒！”见袁绍竟要斩韩莒子，素来与后者交好的张颌、高览当即出列为他求情，至于文丑一系将领，倒是一脸幸灾乐祸之色。
“主公且听听韩将军的说辞再做定夺吧……”在犹豫了一下后，逢纪也替韩莒子说了一句好话，毕竟文丑的到来，给他带来了莫大压力，再者，他也有些怀疑韩莒子为何会贸然出袭，扰乱了袁绍的布局。
“哼！”袁绍轻哼一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韩莒子，倒也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辩解，毕竟韩莒子也是他军中大将，不听其辩解便将其斩杀，无疑会降低众将对袁绍的信任。
“多谢主公！”见事情好似有些转机，韩莒子又惊又喜，慌忙将他路遇陈蓦以及黑狼骑一事告诉了袁绍，听得袁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陈……陈蓦那家伙到了燕城、乌巢一带？”
“是、是的，主公，末将万不敢有丝毫欺瞒！——当时末将路遇陈蓦，考虑到主公大计，末将主动撤退，却不想那陈蓦不依不饶，率军追赶，末将无奈之下，唯有与其交兵……”说着，韩莒子悄悄探起头来望了一眼袁绍，却见他满脸惊讶之色，仿佛怒气已退。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袁绍站起身来踱了几步，随即回顾韩莒子说道，“你是说，那陈蓦如今还在黄河北岸？”
“是，主公，末将麾下曲部被其狼狈击溃时，曾注意到他望乌巢而去，多半是去袭我军储粮之地！”
“呵，真是意料之外……”袁绍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莫名笑容，喃喃说道，“我设此陷阱本为钓曹孟德这条大鱼，却不想误猎一虎，这实在是……”说着，他转头望向张颌、高览二人，沉声说道，“张颌、高览，命你二人速速前往乌巢，追击陈蓦，势要将他或擒或杀，休要放他再回曹孟德麾下！”
“诺！”张颌、高览二人领命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官渡的曹操，也在与袁绍一扬询问此事经过……
“什么？并非是你？”
见乐进直摇头，曹操愣了愣，要知道，最初的喊杀之声，便是从乐进所在区域的黄河对岸传来，但是乐进却说他并没有主动与袁军交兵。
“这就奇了……”见徐晃、曹纯二人纷纷为乐进作证，即便是荀攸，一时之间也弄不明白，踱步在帐内，喃喃说道，“倘若不是乐将军，那会是谁呢？北岸又再无我军兵马……”
正说着，忽然陈群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脸惊骇地说道，“荀、荀司马，主公，北岸还有一支我军兵马……”
“什么？”曹操愣了愣，在与荀攸对视了一眼后，眼中逐渐露出了浓浓惊骇之色，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糟了！

第229章 退路（一）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六日，乌巢西北一百二十里处——
不妙，不妙啊……
明明是去袭击袁军的自己，怎么会反而落于了援军的包围网呢？
一想到黑狼骑身后那支紧紧跟随在后的乌丸骑兵，陈蓦倍感头疼。
陈蓦早前便听说过，袁绍在平定了北方后，一改当年幽州刺史公孙瓒的对外强硬政策，采用怀柔策略，与乌丸的首领丘力居取得了不错的交情，毕竟，当初乌丸首领丘力居曾派人助袁绍打败了公孙瓒。
倒不是说袁绍怎么深得人心，只是因为公孙瓒此人在乌丸、鲜卑等外族中的名声实在是太恶劣，时常率领其麾下精锐白马义从杀赴草原。
不得不说，当初的公孙瓒是北方最强大的诸侯，在袁绍未起家时，他总督着北方四周的兵马，频频率军袭击草原，当时乌丸与鲜卑惧他如虎，其威名丝毫不逊太尉段煨之下，这也是北方历史中少有的以汉军反攻草原的例子之一。
但是公孙瓒与段煨不同的是，他生性好杀，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公孙瓒显然是笃信于这一点，是故，只要是落在他手中的外族，除年轻女子虏到幽州为奴外，其余人无论老幼皆数杀死，他造下的杀孽，丝毫不逊色于陈蓦，这也是当初幽州刺史刘虞之所以极其厌恶他的原因，而乌丸与鲜卑等外族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随后，因为得罪董卓而逃到渤海的袁绍，盯上了冀州这块肥肉，以欺骗公孙度的方式，终于将冀州归入囊中，但是，当勃然大怒的公孙瓒带着大军前来攻打时，袁绍不禁也有些慌神，而这时，其谋士审配提出了联合乌丸的建议。
终究，腹背受敌的公孙瓒还是被袁绍击败了，吸取到经验的袁绍一改公孙瓒之前的对外强硬姿态，用怀柔政策吸收了一部分亲汉的乌丸，甚至于，还开放边界，与乌丸进行贸易，毕竟中原有许多东西是草原所没有的，比如说，最重要的生活物资，盐。
依靠边界贸易，袁绍很轻松地便解决了积留了百余年的边境问题，当然了，也不是所有的乌丸都亲向于外族，只有北平、渔阳、上谷三郡，其余的乌丸皆被袁绍与丘力居联手赶到了草原的深处，说实话，乌丸内部也不是铁板一般，也难怪，毕竟有人的地方便不免有争斗，草原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虽说是平等的贸易，但是实际上，以首领丘力居为首的北平、渔阳、上谷三郡乌丸已有臣服袁绍的意思，毕竟之前乌丸因为公孙瓒的频频攻打元气大伤，随后又听袁绍帐下谋士沮授的建议，与袁绍联手敢走了草原内部的对手，这使得乌丸不得不将自己绑在袁绍的战车之上，尤其是当袁绍逐步强大，渐渐吞并幽、冀、并、青四州之后。
是故，为了加强与袁绍的联系，以及得到袁绍的信任，丘力居派自己的从子蹋顿率领三万乌丸骑兵相助袁绍攻打曹操，别看数量并不多，但是这三万乌丸骑兵个个都是弓马娴熟的精锐，除了当年的白马义从外，他们纵横草原，何尝遇到过对手？
弓马娴熟，可不是每一支骑兵都能做到这一点，毕竟在马背上射箭，还要命中目标，这比在平地里何止难上了一倍？至少黑狼骑做不到这一点，唔，应该说，除了公孙瓒那用了十年打造的精锐白马义从外，在大汉朝的军队中，基本上没有一支骑兵能够真正意义上做到弓马娴熟，那些所谓的骑射，只不过是跨坐在马背上射箭而已，至于那个准头，呵，充其量也只有在敌军众多的时候发挥发挥效果。
而如今，黑狼骑所面临的，便是这样一支骑兵，不过幸运的是，草原上似乎并没有流传所谓的气，是故，即便是面对乌丸骑兵的骑射，黑狼骑倒也不是毫无还手余力，只可惜更关键的在于，袁绍派张颌、高览来假督这支骑兵。
平心而论，倘若对上张颌、高览二人，陈蓦显然没有任何胜算，甚至于，是否能从二人手中逃脱也是个问题，是故，当他发现身后有张颌、高览率领的乌丸骑兵紧紧追赶时，陈蓦当即改变了最初偷袭乌巢的目的，转道躲入了燕城至乌巢一带的山林中。
不得不说，这场仗尚未开打，陈蓦这边的气势便降低不少。
“大哥！”
刘辟将一只烤好的兔子递给了陈蓦，在眼下情形，黑狼骑显然也顾不得烤制野味的炊烟是否会引来身后的追兵，毕竟他们早已断粮，倘若每日无法抽出时间来填饱肚子，即便身后的乌丸骑兵没有赶上，他们恐怕也会因为饥饿到倒在半途。
点点头，陈蓦接过烤兔，撕下半只，随即将另外半只递还给刘辟，倒不是说他的胃口小，只不是因为打到的猎物不多，不足以叫全军一千九百余人饱食罢了。
“告诉弟兄们，我等只能再歇半个时辰……”
“是！”刘辟点头而去。
望了一眼刘辟离开的背影，陈蓦将手中的烤兔放在嘴边，用牙齿撕下一块肉来，随即一边咀嚼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让他感到不明白的是，张颌、高览每日都会按点原地歇息，然后再前来继续追赶陈蓦，虽说这样做能够有效地防止陈蓦突然间回马一枪，但问题是，陈蓦敢么？他敢去袭击两万人的乌丸骑兵么？
要知道对面可是张颌加高览的组合，倘若张宁此刻在那倒是还好多，单陈蓦一个人，显然是无法力敌这二人的，甚至于，一对一拿下对方都成问题。
“他们这是要将我等赶往乌巢啊！”就在陈蓦皱眉沉思的时候，曹性走了过来，手中提着半只烤熟的山鸡。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
说实话，在袁绍准备将乌巢作为储粮之地前，其实陈蓦以及黑狼骑已经到过一次乌巢，只可惜当他们赶到黄河时，黄河沿岸已到处布满了袁绍的军队，再者黄河水势汹涌，没有舟船、显然是过不去的，是故，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被困在了北岸。
或许有人会说，明知如此，早点赶来不就好了么，说的不错，但问题时，陈蓦与黑狼骑断水断粮，还要从附近袁军兵马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穿行，如何能够放手奔驰？
或许，这也是陈蓦等人来到了袁绍眼皮底下，却没有一支袁军发现他们的动静。
乌巢，陈蓦他们来过一次，在记忆中，乌巢东、北两面环山，南临乌巢泽，唯有西面一条路顺畅无阻，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尤其是对于骑兵来说，因为即便是放着南面的沼泽不管，骑兵也很难从那面泥潭沼泽中抵达乌巢。
其实说到底，倘若单单只是沼泽还好，更关键的在于，乌巢泽中成长着不少茂密的树木，树上住着不少千奇百怪的鸟类，倘若有生人接近，无疑会惊动树上的鸟类，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警报器。
而如今，张颌与高览似乎有意图要将陈蓦赶到乌巢，毕竟对于黑狼骑而言，乌巢无疑是一条死路，只要他二人最后阻住西面出口，然后再联合乌巢内的守将，即便陈蓦与黑狼骑肋生双翅，恐怕也难以脱身。
或许有人会说，既然如此，只要陈蓦等人不按照张颌、高览二人所设定的路线行走不就好了么？
确实，但问题是，乌丸骑兵有整整两万，而黑狼骑却仅有不到两千，是故，张颌可以毫无顾虑地将乌丸骑兵分数波，前行一步，提前堵住陈蓦北上与南下的去路，毕竟在这种情况下，陈蓦是绝对不敢与那些骑兵交手的，否则一旦张颌、高览其中一人赶到，陈蓦便显然无法脱身了。
或许，这就是张颌、高览二人这几日来不慌不忙追赶在身后的原因，也难怪，毕竟陈蓦隐匿行踪的能力实在太过于出色，以至于张颌、高览不得不用完全的办法来对付他。
追的上陈蓦那自然是最好，追不到，也不比急功近利，只要将陈蓦驱赶到乌巢方向就足以，免得被他抓到空隙再次逃脱，毕竟按着黑狼骑日行百余里的脚程，一旦被其脱身，恐怕就很难在找到了。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黑狼骑副帅王思走了过来，皱眉说道，“弟兄们已经两天两夜不曾好好歇息过了，在这么下去，恐怕不妙啊……不如派人向曹公求援吧？”
“……”陈蓦闻言长长吐了口气，他何尝不想这么做，即便是两天前在燕城附近时，他也迫切想与渡河的曹军取得联系，只可惜未能如愿，而眼下，曹操大军损失惨重，而袁绍又在黄河沿岸布下重重兵马，更别说身后还吊着那支乌丸骑兵，哪里是如此轻易便能突破的。
说起来，事到如今，陈蓦对于两天前那夜里的事多半也整理清楚了，在他想来，曹操势必是打算夜袭袁绍储粮重地乌巢，而袁绍则猜到了曹操这个打算，是故在燕城至乌巢一带布下了重重伏兵。
本来这场战斗势必会在曹军登岸前往乌巢后展开，但是因为自己，使得双方不得不在黄河沿岸便展开了厮杀。
而如此一来，对自己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袁绍本来为曹操所设的陷阱，却要由自己来消受了……
“求援……”陈蓦闻言嘀咕了一句，忽然转头问王思道，“这地距乌巢还有多少日程？”
王思愣了愣，随即抱拳说道，“此地距乌巢大概在百里左右吧，按照我等往常的行军速度，一日一夜便可抵达，眼下我等每日行四十里……大概是两日半吧！”
“两日半么……”陈蓦闻言皱了皱眉，抬头喊道，“龚都，过来一下！”
正在不远处分发食物的龚都闻言走了过来，抱拳说道，“大帅，何事？”
只见陈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沉声说道，“你即刻去濮阳求援！——我要你在一日之内赶到濮阳，剩下一日半留给青州兵……”
“濮阳？”别说龚都，其他众将领也是面面相觑，要知道那一日陈蓦与张素素的事，可是闹地很大呢，黑狼骑的将领没有理由会不知道。
见众将的表情有些异样，陈蓦不禁感觉有些尴尬，说实话，当初说要与张素素断绝关系，除了冲动之外，其实也有几分认真的意思，毕竟这几年来，张素素所做的事，越来越叫陈蓦感到不满，感到无法忍受，是故，在那日与张素素断了联系之后，他也没尝试着去挽回，或许，他当真有想过与张素素从此成为陌生人吧。
但是如今，陈蓦却不得不向张素素求援，毕竟张素素的青州兵，是唯一能够在短短两日之内赶到乌巢的强兵。
倒不是说陈蓦贪生怕死，到了危机时刻才想到张素素，要知道，倘若他陈蓦要走，谁能拦得住他？别看那黄河宽达数十丈，但是只要陈蓦想，他一个缩地就能过去，但问题是，他走了，他麾下的黑狼骑将士怎么办？毕竟他们没有飞身过河的本事啊，倘若陈蓦就此离开，那么迎接黑狼骑的，无疑只有全军覆没这一条路。
如此，陈蓦任何能够忍心舍弃这些忠心耿耿跟随他的部下？
“事不宜迟，速去！”见龚都似乎还有些迟疑，陈蓦沉声说道，毕竟事到如今，刚与袁绍打了一场恶战而损失惨重的曹操，显然已无力再次强行渡河，前来支援黑狼骑，退一步说，即便能做到，恐怕曹操也承受不起那个损失。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曹操当真前来援救陈蓦以及他麾下两千黑狼骑，且不论最终能否成功，单单要突破袁绍的防线，恐怕就要曹操付出数万人的代价，以数万人的牺牲来救援区区两千人，陈蓦并不认为此时此刻的曹操会那么做。
如此一来，能够有实力救援黑狼骑的，便只有身在濮阳的张素素了，毕竟张素素麾下有四位实力在武神阶的大将，兼之青州兵又是不逊色当初颍川黄巾的精锐，倘若她能率军来援，势必能拯救黑狼骑于水火。
“是！”龚都点点头，当即翻身上马，独自一人朝着东南方疾驰而去，他之所以没有带任何士卒，那是因为倘若是孤身一人，那些乌丸骑兵不见得有追的兴趣，毕竟他们的目标是陈蓦麾下黑狼骑的主力。
望了一眼龚都离开的背影，曹性略微皱了皱眉，顾虑说道，“短短两日半，还是太仓促了……”
“啊，”陈蓦轻叹地点了点头，闻言低声说道，“可以的话，我希望带着张颌、高览在这里多兜几圈……”
“你疯了？”曹性闻言面色一惊，皱眉说道，“难道这几日你没发现么，我等身后追兵对于找寻我等行踪很有一手，即便我等突然急行也不曾将其甩开，如此，你还想在这里拖延时间？倘若在这里就被其围住，即便恐怕青州军还未赶到，我等已是全军覆没了……”
“唔，”陈蓦闻言长长吐了口气，皱眉说道，“说起来也是，那张颌，怎么会如此清楚我军的方向呢？难道说，他也懂得什么卜卦之术？”正说着，他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瞧见自己的战马，正弯下脖子啃食着地上的杂草。
“……”心中一惊，陈蓦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却发现有不少马匹都在啃食地上生长的草，也难怪，毕竟黑狼骑将士连自己都断粮了，哪里还有余力去置备战马的食物，每每都是在他们打猎、寻找食物的同时，叫战马自己去啃食附近的草充饥。
“原来……如此！”
细细一想，陈蓦恍然大悟。
正如陈蓦所料，率领乌丸骑兵主力不紧不慢跟随在他身后的张颌，正是以路边草地上被马匹啃食的痕迹来判断陈蓦选择的路线，以及时派人到陈蓦面前堵截，以免他逃出了自己为他设定的路线。
但是忽然间，那些草地被啃食的痕迹竟然消失了，这叫张颌有些暗惊。
“被发现了呢！”
蹲在低声摸了摸地上的草地，张颌轻笑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望向眼四周，沉声说道，“到附近找找，附近必然会有马匹啃食草地的痕迹！——黑狼骑此刻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粮给胯下战马！”
“诺！”只见一些懂得汉语的乌丸骑兵，将张颌的话传达给了自己的同胞。
果不其然，就在距离张颌所在一里的远的位置，有一片茂密的林子，而林中的草地，皆有被啃食的痕迹。
“哼！——这个方向么？”顺着林中那些凌乱的马蹄印抬头望去，张颌皱了皱眉，因为他发现陈蓦竟然在这里转道投北面去了。
虽说即便陈蓦投北也逃不出袁军的势力范围，但是这来一来，要擒杀他无疑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毕竟北面的地域太广阔，最好还是将此人局限在燕城至乌巢一带。
“传我令，派两千人往北而去，倘若见到一支黑甲骑兵，不需与其交手，只要将其撤退路线逼回西面就足以，那陈蓦……是绝对不敢在此刻与我等交兵的！”
“诺！”懂得汉语的乌丸骑兵传达了张颌的命令。
而这时，天色已愈加昏暗，见此，张颌也没有了再行追赶的意思，毕竟此前高览已与他分兵，前行赶往了黄河沿岸，以免陈蓦悄然渡河。
而单单张颌一个人，要拿下陈蓦还是有难度的，虽说他自信在黑夜里的自己有着凌驾于陈蓦的实力，但是在听说前些日子陈蓦率军马踏连营、夜袭了白马袁营之后，张颌不免少了几分自信，毕竟像那夜的陈蓦那样，四个时辰内阵斩九十余员袁军将领，这种事张颌还是办不到的。
即便同样是空间类的武魂技，但是在刺杀这方面，贪狼的[缩地]，显然要甩张颌的[遁影]几条街。
不得不说，张颌猜的不错，陈蓦正是在这附近转道往北而去，但是一点张颌却猜错了，那就是，陈蓦临时转换方向，并非是为了逃走，而是他因为断定张颌会派一支乌丸骑兵前来堵截他……
正如张颌所说的，陈蓦之勇武，在于骤然发难的夜袭！

第230章 退路（二）
次日凌晨时分，张颌收到了一份噩耗，那就是他昨夜派出前往北地堵截陈蓦的两千乌丸骑兵，竟然全军覆没，只侥幸存活了寥寥几个，哭喊着回到了张颌身旁。
“本将军不是叫你等休要与他厮杀么？！”
听闻此事，张颌勃然大怒，即便牺牲的并非是自己直系兵马，而是乌丸骑兵，但是对于那些乌丸人不尊其将令的行为，张颌感到异常愤怒。
但是，当听到那些活着的乌丸骑兵对此作出解释后，张颌震惊了，他这才意识到，这一切竟然都出自陈蓦的算计。
或许，那陈蓦其实早已发现张颌沿着道路两旁草地被啃食的痕迹追赶，但是一直没有刻意掩饰，直到最后一次，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陈蓦这才一改之前的疏忽，叫其军中战马去林中食草，当时张颌并未感觉其中有何蹊跷，但是如今一想，陈蓦此举却大有深意。
现在想想，那是陈蓦在故意告诉张颌，告诉张颌他已经知道了后者为何能够始终找寻的到其踪迹的原因，便隐晦地表达了一个意思，他陈蓦已有自信能够甩开张颌，所以，他要逃走了。
正因为如此，当时张颌这才意识到，陈蓦有着想折道往北逃匿的意图，是故他派了一支两千人的乌丸骑兵去追赶、堵截陈蓦，而自己在原地歇息一晚。
为什么张颌不亲自去？
因为他不敢！
陈蓦之勇武，在于夜袭，倘若陈蓦暗中伏于一地，趁张颌在黑夜里行军时突然杀出，即便张颌有两万黑狼骑，也不见得能挡下陈蓦，这一点，前些日子在白马已经充分证实过。
或许有人认为，张颌不是能够挡下陈蓦么？
确实！
但是实际上，没有高览从旁相助的张颌，也只能做到挡下陈蓦罢了，是挡下，而不是击败，因为他的武魂【狰】虽然有着克制陈蓦【贪狼】的能力，但是倘若陈蓦铁了心不想与张颌交手，转而去屠杀其他乌丸骑兵，张颌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说到底，张颌也对陈蓦颇为忌惮，故而派了两千乌丸骑兵前往追赶陈蓦，而其余数千骑兵则按兵不动，等待着天明，毕竟，虽说张颌一向认为黑夜是他的庇护，但是这一点，对于陈蓦也同样适用。
但是张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蓦竟然想到了这一点，他想到张颌会在这里分兵，派一将率少数骑兵前行一步，找到他陈蓦，随后再亲率大批骑兵赶来，而随后，陈蓦吞掉了张颌派出了那支骑兵。
或许有人会说，张颌不是早已下令叫那支骑兵休要与陈蓦厮杀么，为何那支乌丸会不听将令？
道理很简单，因为陈蓦使了一个迷惑对手的计策。
根据懂得乌丸语的汉兵翻译，张颌逐渐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那支两千人的乌丸骑兵，其将领叫做阿比喀，在接受了张颌的将令后，阿比喀率领着那两千骑兵往北追赶陈蓦。
大概是在黄昏之后，追着追着，阿比喀忽然发现前面竟然有阵阵青烟，随后，他发现不远处的林中竟然有点点篝火的迹象。
这表示什么？
这表示那支黑甲的骑兵正在那里歇息，要知道附近方圆数百里内，再无其他兵马。
正是如此，阿比喀有些心动了，虽说这位乌丸的将领不曾读过什么兵法，但好歹也是征战沙场的将领，哪里会不知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黑狼骑，在乌丸军中被传为黑甲骑兵，眼下正在不远处的林中造饭歇息，倘若能趁机将其歼灭，岂不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关于张颌的警告，早已被阿比喀抛之脑后，他令部下都下了战马，悄悄朝着林子摸了过去。
而这时，天色已愈加昏暗，阿比喀远远瞧见不远处林中的篝火旁，坐着不少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兵，在他们身旁，那些战马被栓在树上，看此情形，这支叫张将军颇为恐惧的黑甲骑兵，分明没有注意到自己等人的接近。
想到此时，阿比喀当即下令全军杀了过去，但是当杀到篝火那里时，他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坐在篝火旁的黑甲骑兵，竟然只是一套铠甲而已，而就在这时，从林中的四面八方传来了喊杀声。
惊慌失措的阿比喀抬头一看，正好望见不知何时自己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位只穿着一件内衣的将领，手持短剑凶狠地望着自己……
“岂有此理！”
当得知此事的张颌率领大军赶到那片林子时，这里的战斗早已结束，他下马搜索着林子关于黑狼骑的线索，却遗憾地未能发现什么。
看得出来，在经过这几日的逃匿后，陈蓦的行事变得异常小心。
“将军！”张颌的副将王亢走了过来，对着张颌摇了摇头，显然是想说，他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呵，”见此，张颌自嘲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惊讶喃喃说道，“真是想不到，那陈奋威竟然也懂得用计了？呵！”
陈蓦，是一名难得的悍将，但并非是一位合格的统帅，这是张颌对之前对陈蓦的评价。
其原因就于，纵观陈蓦这些年所经历的战事，大多是都以彰显武功为主，并未出现过什么出色的计谋。
其中最叫世人津津乐道的，下蔡单骑虏袁术，三千狼骑踏袁营，无论是前者袁术，还是后者袁绍，都在陈蓦手中吃过大亏，但是这个亏，并未是因为计谋，而仅仅是单纯的武力。
毫不客气地说，张颌认为陈蓦只是一个有匹夫之勇的莽夫，只不过这个莽夫相比其他更为出色、更有胆识，几乎已达到了当年[令众诸侯惧]的吕布那样的程度。
但是强如吕布，不一样被曹操大败于兖州，更何况还是逊吕布一筹的陈蓦？
正因为如此，对于追击陈蓦一事，张颌并未感觉有什么难度，毕竟在他看来，陈蓦勇则勇矣，但是缺少计谋，单纯以直觉行事，这种程度的莽夫，他张颌岂会叫其逃脱？
只要警惕陈蓦在夜里骤然发难，回马一枪，其余都不必在意，这是张颌之前的看法，而事实也证明，在张颌的谋划下，陈蓦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老老实实按照着张颌的布局朝着乌巢这个陷阱靠近。
但是这一次……
“出乎意料！”张颌皱眉望着地上的血迹，比起两千乌丸骑兵的损失，他更加在意，为何陈蓦会一番常态，突然对他外派的骑兵动手，要知道在此之前，陈蓦即便撞见前去堵截的乌丸骑兵，基本上都是当即撤退，逃之夭夭的。
是因为见天色昏暗，料定我支援不及么？
还是说他自信能够在我赶到之前围剿那支乌丸骑兵？
环抱着双手，张颌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意识到，这一次的得逞，会大大加强陈蓦以及他麾下黑狼骑的自信，换而言之，或许在此之后，那陈蓦会频繁故技重施，反过来对他张颌动手。
当猎物摇身一变变成猎人，这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啊！
看来自己必须对他增加一些压力，速速将他迫往乌巢……
想到这里，张颌翻身上马，正要继续去追赶陈蓦，忽然，他眼中露出几分惊疑，猛然转过头打量四周。
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忽然，张颌眼睛一亮，皱眉说道，“尸首呢？两千乌丸骑的尸首何在？！”
副将王亢听罢一愣，心中暗暗想到，这不是明摆着么？既然不见尸首，那必然是黑狼骑代为掩埋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确实，在这个年代，掩埋敌军尸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死者为大，再者，倘若放任尸首不管，或许引发瘟疫，这是全天下所有将领都不希望看到的，因为那是比起战乱更可怕的灾难。
或许是看穿了副将王亢的想法，张颌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对！既然陈蓦已全歼这支追兵，按理来说应当是迅速往北逃匿才是，至于尸首……在我得知此事后，必然会亲至此地，然而，他却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来掩埋我军士卒，却并未就此逃匿……这不合常理！——或许他想掩饰什么……”
说到这里，张颌心中一动，好似想到什么，抬手急声说道，“传我令，找出那两千将士尸骸所在！”
麾下将领闻言面面相觑。
不多时，众乌丸骑兵便找到了掩埋那两千死尸的地点，毕竟只有那一块的土地色泽与其他地方不同。
“挖！”张颌沉声喝道。
众乌丸骑兵愣了愣，不敢违抗，只好用长枪、马刀之类的武器挖掘尸体，然而，挖掘出来的尸体却叫他们大吃一惊。
因为那些死尸，竟然被剥去了身上的铠甲，而更叫人愕然的是，就在尸体之上，堆积着不少黑狼骑的黑色甲胄，粗粗一算，将近两千具！
难道黑狼骑在此全军覆没？
这显然是个玩笑，唯一的解释就是……
陈蓦叫黑狼骑换上了乌丸骑兵的铠甲！
“好家伙！”望着那些被剥去铠甲的死尸，张颌心中恍然大悟，喃喃说道，“这才是你的目的么，陈奋威？”
“将军……”副将王亢不明所以地望了张颌一眼。
只见张颌长长吐了口气，皱眉说道，“看来我等的猎物已不满于被我等来回追赶……这下麻烦了！”
正如张颌所预料的，在接来下的几日中，陈蓦竟然率领其麾下黑狼骑与张颌在燕城至乌巢一带捉迷藏，因为有着乌丸骑兵铠甲的掩饰，以至于这附近虽然有无数袁绍兵马在，却没有一支兵马能够探到陈蓦踪迹，而相反地，陈蓦却频繁假冒张颌麾下乌丸骑兵，去袭击各处的屯所、哨骑，令燕城至乌巢一带袁绍麾下兵马人人自危。
而听说了此事的袁绍更是大怒，派人传书至张颌手中，叫他速速解决陈蓦，或擒或杀。
在接到袁绍的手书后，张颌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从心中的字里行间看，袁绍对他已相当不满，也是，率领两万乌丸骑兵去追击区区两千黑狼骑，反而被其玩弄于鼓掌之中，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话说回来，张颌又何尝不想将陈蓦擒杀呢，关键在于后者对于危机的意识实在是太过灵敏，往往都是张颌赶到，陈蓦前脚刚走，这种来迟一步的懊悔，叫张颌感觉异常的憋屈。
他陈蓦这是想做什么？
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么？
张颌气怒不已，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陈蓦在带兵作战方面也确实很有一手，至少在突击、袭击方面，简直是无人出其右。
想到这里，张颌唯有联系在黄河沿岸附近的高览，两人联手加大对陈蓦的压迫，迫使其向乌巢靠近，为了防止陈蓦再假借他名义作乱，张颌召回了外派的乌丸骑兵，又叫各地守将严加防范，免得再次被陈蓦偷袭。
不得不说，张颌一改再改的措施，叫稍稍有了些自由的陈蓦与黑狼骑，再度遭到了束缚，但是，比起前两日，陈蓦与其麾下黑狼骑的心情显然要好得多，因为龚都已经回到了军中。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七日夜，在短短三日内往返于乌巢与濮阳之间的龚都，终于顺利回到了陈蓦身边，向陈蓦传达了青州军不日即将抵达的喜讯。
“当真？她当真这么说？”
当听到张素素即将率领青州兵前来支援的消息后，陈蓦心中如释重负，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担心张素素是否会因为前些日子的事，拒绝前来援助，而如今听龚都这么一说，他这才放下心来。
“是的，陈帅，末将启程前来复命时，张天师已在准备出兵事宜……不过张天师说，请陈蓦尽可能地吸引黄河沿岸的袁军，否则她很难突破袁军的防线……”
“黄河沿岸的袁军么……”陈蓦闻言皱了皱眉。
袁绍在黄河沿岸布下重重守军一事，陈蓦是知道的，毕竟袁绍与他帐下谋士也不是傻子，哪里会不知道出了官渡的曹操外，濮阳与东阿还有张素素、夏侯惇不少兵马，如此一来，他又如何会出现这种战略上失误，忽略了东面的防备。
但是如何将黄河沿岸的守军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好叫张素素率青州军顺利突破防线，这让陈蓦有些犯难，甚至于，他不禁有些后悔前两日频繁偷袭各地袁军一事，毕竟正是那几次的偷袭，使得黄河沿岸各地的袁军心惊胆战，不约而同地加强了夜间的防备，如此一来，岂不是叫张素素突破黄河一事变得更加困难。
想到这里，陈蓦怅然地叹了口气。
不理想啊……
前几日只顾着拖延时间，竟不曾想到这一点，实在是……
忽然，陈蓦心中一动，回顾身旁的黑狼骑副将王思说道，“王思，此距乌巢，多少里程？”
“四十里左右！”王思下意识地报出了数字，随即好似想到什么，面色一惊，瞪大眼睛低声说道，“陈帅，你不会是想……”
只见在众黑狼骑将官面面相觑的表情下，陈蓦环视了一眼众人，压低声音说道，“我欲夜袭乌巢，借以吸引各地袁军注意，好叫濮阳青州兵顺利突破黄河防线，你等觉得此事能否成功？”
众黑狼骑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地说不出话来，毕竟他们都知道，乌巢乃是袁绍屯粮重地，不但屯有十余万大军，更有袁绍帐下猛将淳于琼、蒋奇等人镇守，防守森严，那里是想袭便能袭的，要不是因为这样，张颌又如何会将陈蓦等人逼到乌巢，好来个两面夹击，联合乌巢守军，将陈蓦团团围住，从而叫黑狼骑覆灭？
“大哥说打哪就打哪！”刘辟大咧咧地说了句，其憨厚的模样，叫众黑狼骑将领不禁笑出声来。
“你闭嘴吧！”陈蓦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随即转头望向王思，低声问道，“王思，你怎么看？”
王思是黑狼骑的副帅，也是当初率三河骑兵投奔陈蓦的将领之一，称得上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是故，陈蓦打算听听他的看法，毕竟在黑狼骑中，真正懂得带兵打仗的，其实也只有那么几个，陈蓦、王思，以及已率众离开的旧黑狼骑副帅，张燕。
“末将觉得……”见陈蓦询问，王思摸着胡子想了半响，随即缓缓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此事可行！——前几日，那张颌一心要将我等驱赶到乌巢，而我军却频繁往他处突围，虽很是遗憾未能突围成功，但也降低了张颌等人的戒心……他必然不会想到，我军竟然会主动往乌巢而去，唯一顾虑的，是乌巢的守军……”说着，他指了指身上的乌丸骑兵铠甲，为难地说道，“单凭这套甲胄，是无法混入乌巢的！”
陈蓦闻言长长吐了口气，随即皱了皱眉。
也难怪，毕竟乌丸骑兵属于从军，是乌丸首领丘力居派来帮助袁绍的兵马，虽说乌丸骑兵的战斗力也十分不错，要比当初的三河骑兵更加精锐，但是说到底，那终究并非是袁绍嫡系兵马，如何能够出入乌巢这等重地？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黑狼骑将士匆匆跑了过来，抱拳说道，“陈帅，东三里外发现一支袁军兵马，打着[蒋]字旗号，押解着众粮草徐徐而来，看方向，似乎是乌巢往燕城押解粮草的兵马……”
陈蓦闻言，与众将领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不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天助我也！

第231章 退路（三）
“蒋字大旗？莫非是蒋奇、蒋义渠？”
在听前来报讯的黑狼骑将士说明一五一十之后，副帅王思皱了皱眉。
见此，陈蓦好奇问道，“怎么，你认得此人？”
只见王思摇了摇头，自嘲笑道，“当初末将仍在三河骑兵任小都统时，曾经听说过此人，相传甲子年黄巾事败后，冀州黄巾余党崩离四散，大多藏匿于各地山林，其中有一人号为左须，聚三千黄巾之众在占据冀州常山，而此人当时正在担任当地校尉一职，遂带四百人剿灭了左须……此人作战勇猛、又兼颇有智慧，如今他率近三万士卒往燕城押解粮草，敌众我寡，强袭恐怕并非良策……”
“那你的意思呢？”陈蓦问道。
只见王思低头细细一思，忽然心中一动，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我等不若如此如此……”说着，他在陈蓦耳边说了几句，听得陈蓦面色一愣，随即徐徐露出几分笑意。
“好！——就这么办！”
而与此同时，正如那名黑狼骑将士所报，蒋奇正率领着将近三万的士卒，押解着数百车粮草徐徐从东往西而来。
蒋奇，字义渠，此人也是袁绍麾下有名的大将，如今与同为大将的淳于琼共同把守乌巢要地，虽说是淳于琼的副手，但是其能耐却要比淳于琼这等莽夫大得多。
或许有人会因此感到奇怪，为何蒋奇能力比淳于琼大，却反而是淳于琼的副手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当初袁绍在京师担任司隶校尉时，淳于琼与袁绍一样是西园八校尉中的一员，但是随着袁绍触怒了董卓，被外放到渤海之后不久，京师大乱，是故淳于琼便辞了官，带着近千曲部投奔袁绍，这对当时仅仅只是渤海太守、手中仅有四、五千兵马的袁绍而言，简直是莫大的喜悦。
倒不是因为淳于琼带来了近千的精锐，而是因为他并未去投奔当时名声大振的袁术，而来投奔他袁绍，这令袁绍感到无比的喜悦，这种喜悦就好比曹操在好友刘岱的帮助下得到了兖州一样，毕竟在当时，曾担任南阳太守的袁术在得到了长沙太守孙坚的支持后，一跃成为天下实力最强大的诸侯，而当时袁绍却仅仅只有渤海这弹丸之地，还要依靠韩馥、孔融等人的接济才得以站稳脚跟，孰强孰弱，一眼就看得出来，而淳于琼在这种情况下却未投袁术，反而去投奔袁绍，这令袁绍无比的感动。
是故，当袁绍得势之后，淳于琼也是平步青云，成为了手握十余万大军的一路兵马统帅。
当然了，毕竟是当年的至交好友，袁绍也知淳于琼此人大好喜功，行事冲动，是故，他刻意安排淳于琼总督后勤粮草事宜，说白了，淳于琼其实就是个比颜良、文丑更不堪的莽夫，至少颜良、文丑还是威震一方、万夫莫敌的猛将，而那淳于琼，却只是因为袁绍顾念当初恩情而提拔的将领，说白了就是给淳于琼一个手握重权的闲置，和当初陈蓦对待周仓、裴元绍的态度一样，虽然给周仓、裴元绍重权，却不轻易叫他们踏足战场，以免有何不测。
而如今，淳于琼便受命镇守在乌巢，说得好听是镇守，其实乌巢内大多事物都是由蒋奇打理，至于淳于琼，每日也就饮饮酒混混日子罢了，或许，他还在抱怨袁绍不给他战场厮杀的机会呢。
话说回来，即便蒋奇是乌巢内的二把手，肩负着乌巢内大小事物，为何会亲自押解粮草前往燕城袁绍处呢，其实道理很简单，那就是附近的袁军将领都被陈蓦杀怕了。
倘若说白马夜袭一役使得六十万袁军对陈蓦谈之色变，那么前两日陈蓦假冒乌丸骑兵突袭各地守军，更是加剧了这种现象，虽说这看起来很是可笑，但是事实上，与陈蓦相遇的袁军将领，除高览、张颌以外，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这使得陈蓦在袁军将领的心中，比起吕布更加可怕，毕竟吕布没有像陈蓦那样防不胜防的杀人手段。
鉴于这种情况，蒋奇只能亲自出马，除了是看出手底下的将领对那陈蓦极为惊惧之外，他也不放心将运粮这等大事交给他们来处理，毕竟这些粮草关乎着袁绍在燕城的数十万大军的生计，一旦出现何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那陈蓦当真有这般厉害么？”
在押解粮草的途中，蒋奇的副将李旦闲来没事与自家主将谈论当日陈蓦夜袭白马袁营一事。
“怕是如此了……”蒋奇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若非如此，主公又何以会如此大费周章去擒那陈蓦呢？”
说实话，对于陈蓦，蒋奇不是很了解，毕竟当陈蓦率领黑狼骑夜袭袁绍大营时，蒋奇还在河内总督后勤粮草事宜，是故，他并未亲眼见到黑狼骑马踏连营，单凭三千之众将六十万袁军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奇事，这些事，都是他事后从其他将领的口中得知。
正因为如此，蒋奇对于那件近乎于荒诞的奇事有些难以置信，也难怪，若非是亲眼所见，谁也想到，陈蓦单凭三千黑狼骑便能搅得六十万袁军鸡犬不宁？甚至于，还一度杀至袁绍面前？
但是，空穴来风，并非无因，倘若只是夸大其词之事，又何以会叫数十万袁军对那陈蓦心惊胆战？
想到这里，蒋奇心中也就多了几分警惕，毕竟在这两日的报讯中，那陈蓦已率领其麾下黑狼骑抵达了乌巢一带，杀败了一路乌丸骑兵，穿着他们的铠甲屡屡袭击各地守军，使得黄河沿岸一带守军风声鹤唳。
“传令下去，叫众将士小心为上，一旦发现有何风吹草动，就地列阵，听我号令，不得擅动！”
“诺！”
不得不说，蒋奇的做法很是谨慎，因为在他看来，那陈蓦只有区区两三千骑兵，而他眼下有近乎三万的运粮军，只要结成阵型，即便陈蓦与其麾下兵马再是勇武，也不能将他怎样，反过来说，他蒋奇却可以见机行事，倘若陈蓦强攻，他便死守，倘若陈蓦撤军，他便谨慎追击。
或许正是抱着这个想法，他才会从乌巢中带来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
但是很可惜的，从乌巢出发至此，在经过了数十里的路程后，蒋奇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对，这叫松气之余，未免也有些遗憾。
毕竟他是后方将领，只要曹操的反击不是那么激烈，可以说是没有踏足战场的机会，是故，当前些日子张颌派人传讯于乌巢，约他围剿陈蓦时，蒋奇竟有几分兴奋。
可惜的是，从前日的报讯中显示，那陈蓦显然也知道乌巢防守森严，是故，一力要从张颌手中逃脱，更出乎意料的是，率领两万乌丸骑兵的张颌与高览二人，竟然将那陈蓦追丢了……
鉴于那两位自家主公麾下大将的身份，再看看他们的成果，蒋奇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失望归失望，该做的事终究还得做，比如说，往燕城押运粮草，毕竟这是头等大事，别说出现什么差池，就算是延误日期，恐怕也要受到袁绍的呵斥重责，这是蒋奇不想看到的。
大军走着走着，忽然，蒋奇微微一皱眉，他好似发觉了什么，抬手喝道，“全军止步！”
“将军？”副将王旦疑惑地望着蒋奇，却见他稍稍歪了歪头，一边侧耳倾听，一边低声说道，“你听……”
“呃？”王旦莫名其妙，学着蒋奇的目光细细倾听了一下，忽然面色微变，因为他听到，远处竟然传来一阵厮杀声。
“莫非是那陈蓦率军袭来？”王旦心中一急，正要叫麾下兵马列好阵势、保护好粮车，却被蒋奇拦住了。
“并非是冲着我等来的。”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叫他安静下来，蒋奇眺望远方，这时，他才注意到远处的林背后沙尘遮天，好似隐隐有两拨兵马正在厮杀。
“徐徐而前！”蒋奇下达了将令，领着麾下三千运粮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林子，随即在距离林子百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在林后厮杀的，竟然是两拨穿着一样服饰的乌丸骑兵，其中一支由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莽汉率领，另外一支却由一个长相刚毅，却又显得有几分俊秀的年轻将领率领。
“这……发生了何事？莫非是内讧？”王旦见此大惊，正要上前喝退那两支乌丸骑兵，却发现自家主将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去找死么？——其中有一支必定是黑狼骑！”
“啊？”王旦满脸惊愕，他这才记起，在前两日的报讯中显示，那陈蓦已从他击败的乌丸骑兵手中得到了一批铠甲，假冒乌丸骑兵频频袭击附近袁军。
“那……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蒋奇皱了皱眉，倒不是说他不想去帮，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谁知道那一支才是那黑狼骑，这要是帮错了……
就在蒋奇迟疑不决之时，忽然远处有一员小校带着几个人杀出了重围，往蒋奇这边而来。
“来人止步！”
还不等蒋奇说话，副将王旦上前一步，呵止了那员小校，在他说话的同时，其身后袁军士卒已当即抽出了兵刃。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员小校与身旁同行士卒翻身下来，叩地急声说道，“几位将军乃何处兵马，那陈蓦率军袭我军，望几位将军相助拒之！”
蒋奇闻言皱了皱眉，忽然手指那小校，沉声喝道，“拿下！”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袁军士卒上前，将那小校拿下。
“将……将军？”那名小校满脸诧异之色，莫名其妙地望着蒋奇，却见蒋奇冷笑一声，沉声说道，“乌丸之兵，竟口吐我国之语……”
话音刚落，却见那小校愣了愣，急忙说道，“将军明鉴，小的并非是乌丸骑，小的乃平南张将军麾下将士……”他手中的平南将军，指的便是张颌。
“唔？”蒋奇愣了愣，表情似乎有些尴尬，随即细细瞅了瞅那员小校，见此人满身血污，在被数员士卒束缚下虽急地奋力挣扎，却始终挣扎不脱，似乎并不像是作伪。
见此，蒋奇挥了挥手，叫那些士卒散开，沉声说道，“哪支是张将军麾下乌丸骑？”
只见那小校闻言转过身去，指着远方的林后，急声说道，“那、那一支……不不不，那一支……呃，不对，是左手边那支……也不对……”说来说去，那员小校竟然连自己都弄混了。
说实话，蒋奇起初问话时，心中还有几分怀疑，但是在见到那员小校竟然如此惊慌失态，他心中的警惕反而稍稍小了几分，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那员小校还能那般冷静地指出敌军所在，那才有问题呢！
“莫要着急，慢慢说！”蒋奇策马上前，和颜悦色地说道。
只见那小校平举着手望了半天，忽然说道，“将军，杀过去的那一支是我军乌丸骑……”
“杀过去的？哪支？”蒋奇抬起头望向远处，却只林后两支乌丸骑兵混成一团，哪里分得清彼此？
“就是那支杀过去的……不不不，现在又败下来的那支……”
“……”蒋奇一脸莫名地望了一眼那小校，即便是他此前耐心不错，但是到了这会儿，显然也有些耐不住了，没好气说道，“你就说哪个是陈蓦！哪个是乌丸的将军！”
那小校闻言恍然大悟，指着远处说道，“那个大胡子的是乌丸的将领嚓乌刺，追着他的那个白面将军正是那陈蓦！”
“唔？”蒋奇闻言细细望去，终究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但是实际上，那两支都是黑狼骑所假扮，由一脸胡子、长相粗犷的刘辟在扮演乌丸将领，由稍稍有些英俊的龚都来扮陈蓦，而其余王思、王充等将领，则牵着无人的马在林后制造声势，毕竟黑狼骑在歼灭了那支乌丸骑兵后，得到了不少战马，几乎是一人两乘，这也是这几日黑狼骑能够往返于各地袁军的原因所在。
由于有着树林的阻隔，以至于在蒋奇等人看来，林后的两支兵马都好似人数众多，但是实际上，无论是哪一方，都只有寥寥数百人罢了。
至于陈蓦本人……
蒋奇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开始被他部下擒住的那员小校，便是陈蓦！
“那就是陈蓦么？”在盯着远处的龚都看了半天后，蒋奇嘀咕了一句，随即转过头来目视了一眼王旦，对他点了点头。
王旦顿时会意，当即带了几千士卒朝着远处的林子而去。
或许是注意到了王旦带人接近，龚都按照计划退去了，而他一方的黑狼骑，则趁机混入了刘辟麾下，使得刘辟的人数看起来有千余人之多。
“那陈蓦身在何处？”到达林中的王旦询问刘辟，却见刘辟抬手指着龚都离去的方向嘀咕咕噜说了几句。
说实话，对于刘辟这个家伙究竟在说什么，王旦一点都没有听明白，但是他所指的方向，王旦却是瞧见了。
“跟我追！”王旦大喝一声，带着麾下兵马追了上去。
而就在这时，刘辟却装作要向蒋奇感谢的意思，率领着黑狼骑徐徐向后者靠近。
或许有人会说，难道蒋奇真的没有发觉那是黑狼骑在演戏么？
是的，他没有发觉，因为在他看来，方才那两支兵马分明是在真刀真枪地拼命，几乎是刀刀见血、拳拳到肉，倘若是演戏，能够做到如此逼真么？
答案是，能！
至少全员掌握着气的黑狼骑将士能够办到，对他们这等精锐中的精锐而言，区区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而另外一面，望着刘辟带着千余骑兵向自己靠近，蒋奇起初也没有在意，但是渐渐地，随着刘辟等黑狼骑士卒逐渐加快的速度，到最后已如同冲锋一般，他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停下，停……”
蒋奇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好似抵上了一柄利刃。
“你……”蒋奇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着那小校，却见那小校脸上露出几分不合他身份的笑意。
一时间，蒋奇好似明白了什么，惊声说道，“你……就是陈蓦？”
“不错！”轻笑一声，陈蓦反手一记手刀打在蒋奇脖子后，将他打晕，这使得蒋奇身后部将错愕不已，还没等他们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刘辟已带领着黑狼骑杀入了军中。
“大哥！”刘辟将陈蓦的佩剑丢了他。
一手接住刘辟丢来的佩剑，陈蓦吹了一声口哨，当即，战马黑风闻声而来，只见陈蓦一手抓起昏迷的蒋奇放上马背，随即翻身上马，抽出宝剑握在手中，沉声喝道，“杀！”
一声令下，千余黑狼骑杀向蒋奇兵马，别看黑狼骑人数不多，但是其杀伤力，却在一个照面的工夫内将这三万袁军打得节节败退，也难怪，毕竟作为主将的蒋奇在一开始就已失手被擒了。
虽说蒋奇麾下部将也曾想过重组阵势，并借机夺回自家主将，但遗憾的是，这条计策在陈蓦身上却行不通，当陈蓦依靠缩地这招神乎其神的招数杀尽了蒋奇军中的将领时，即便这里尚有两万多袁军士卒幸存，却也难以阻挡黑狼骑的锋芒。
不出意外，袁军大败，当半个时辰后，追击龚都不果的王旦带着那数千追兵回到这里时，却发现眼前一片狼藉。
数百粮车大多被烧毁，地上尽是被剥去衣甲的运粮军士卒尸骸，以及那遍地的乌丸骑兵铠甲……
“将……将军？”王旦面色大变，急忙领命麾下士卒收拢败军，询问事情经过，当从那些败军士卒口中得知前因后果之时，他惊住了。
“黑狼骑……黑狼骑带着蒋将军往何处去了？！”王旦厉声喝道。
只见那些败军士卒惊慌失措地对视了一眼，随即指了一个方向。
“这是？”顺着那些士卒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王旦面色大变。
难道是……
乌巢？！

第232章 自陷死地的孤军（一）
——初平三年六月二十八日，袁军所占据的燕城——
与往常一样，袁绍早早便起了身，在心腹近侍的伺候下换上了锦服后，他首先来到燕城的城墙上，登高眺望着对岸官渡的曹军大营。
见曹营内人头涌动，大肆在营地内外兴造防御设置，袁绍便意识到曹操已经下定决定要在官渡死守。
“孟德，事已至此，你都不肯认输么？——当个安乐王有什么不好？”袁绍用近乎于埋怨的口气低骂一句，随即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袁绍虽然将曹操视为自己霸业上的劲敌，但是丝毫未曾想过要杀他，甚至于袁绍还在想，倘若日后的战役中自己麾下部将不慎擒获了曹操，他或许还会封曹操一个有名无实的王，让曹操当一个富家翁也就是了，毕竟两人好歹是至交一场。
但是话说回来，袁绍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他还是曹操，都不可能在败北后他舔着脸皮苟活在世上，因为这是他们那强烈的自尊心所不允许的。
袁绍胜，则曹操死；曹操胜，则他袁绍不存，这是身为一方霸主应有的骨气！
当然了，他袁绍可没想过自己会输，也是，倘若数十万大军都无法攻克只有区区数万曹军守卫的官渡，那他袁绍还有什么资格来进图天下？
啊，自己不可能会输的！
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在中原与曹操耗地双方精疲力尽，以至于他袁绍无法趁势夺取荆州、江东两地罢了……
想到这里，袁绍用莫名的神色地深深望了一眼对岸的官渡曹营，随即叹了口气，步下城墙，返回自己的住所。
鉴于前几日袁军所谓的诱敌之计被不明就里的陈蓦意外扰乱，使得袁绍几乎准备了一个月的守株待兔计划功亏一篑，这让有心迅速结束中原战事的袁绍心中很是恼火，为此，这几日里，他已经传令各军做好准备，又叫后军连日连夜打造浮桥，准备强袭官渡。
事到如今，袁绍已经顾不上强袭官渡是否会让自己损失惨重，因为比起强袭的损失，眼下这种两岸对峙的局面更会让他处于不利的局面。
一个是战线过长、粮草输运的问题，一个是荆州、江东方面的问题……
几个月前，荆州刺史刘表在扬州刺史袁术被曹操所败之后，便当即发书至袁绍，与袁绍建立了联盟的关系，毕竟刘表与曹操的关系极为恶劣，为恐曹操在击败袁术后对他发难，刘表便选择了联合袁绍，毕竟在刘表看来，解决掉公孙瓒的袁绍，与如今占据中原的曹操势必会有一场关于争夺北方与中原霸主地位的重大战役。
而事实证明，刘表的猜测是正确的，随着袁绍攻克公孙瓒，曹操诛灭袁术之后，无论是袁术、刘表、陶谦的盟约，还是袁绍与曹操联手对抗前三者的盟约，都已没有其存在的价值。
或许有人会认为，鉴于袁绍的实力比曹操强盛，在这种情况下，刘表不应该是联合曹操、或者联合江东才对么，为什么会反而偏向于势力强大的袁绍一方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刘表没有办法。
当初曹操迎天子刘协至许昌后，天下诸侯都不得不默认曹操占据大义一事，即便是强如袁绍，也因为公孙瓒的存在而勉为其难接受了大汉朝大将军的册封，唯独荆州的刘表，他既没有派遣使节去许都，也不曾接收曹操刻意的讨好，甚至于，他还乱棍打退了曹操派去的使者，并联合袁术、陶谦，在曹操境地南面构筑了一道防线，死死压制着曹操，说白了，刘表不承认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实，这使得这些年来，曹操与刘表的关系处于非常恶劣的阶段，也是曹操之所以要派遣大将夏侯渊进驻汝南，防备荆州的原因所在。
而对于江东，那就更简单了，荆州与江东是世仇，倒不是说孙策当真那么糊涂，以为真是因为那蔡瑁才使得自家父亲孙坚战死，其实并不是如此，而是在孙坚还在时，荆州与江东便水火不容的关系，谁叫刘表当年听信了袁绍书信中关于玉玺的事，在孙坚撤军回江东的时候于中途堵截，落井下石呢。
正是在那之后，孙坚才发下了先杀刘表、后取荆州、再匡扶中原乃至天下的宏誓，这也是日后江东子弟出兵必先取荆州的原因所在。
痛恨中原的曹操，又被江东的孙策所痛恨，这使得刘表只能选择袁绍，毕竟他刘表好歹也是皇室宗亲，他料定四门三公出身的袁绍也不敢拿他怎样，反倒是曹操与孙策，那才是无法化解的死仇。
而对于袁绍来说，刘表偏向于自己一方，虽说有些意料之外，但亦在情理之中，是故，他应允了刘表结盟一事，但是无论是袁绍还是刘表，他们都很清楚，这个盟约只会持续到曹操败亡的那一刻，毕竟在曹操败亡之后，袁绍下一个目标，势必是荆州。
当然了，对此刘表也不是毫无打算，他已经在陆续安排之后的事，比如说，表张济之侄张绣为南阳太守，借此拉拢关中诸将，并联合汉中的张鲁、蜀地的刘焉等等，毕竟他刘表也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被袁绍所吞并。
而反过来说，袁绍也清楚刘表另有打算，是故他才不愿在与曹操拼得两败俱伤，以至于叫荆州的刘表得了便宜，而至于江东的孙策，那更是不必说，孙坚在世时便与他袁绍极为不合，如此一来，孙坚的儿子又岂会给他好脸色看？
保不定他这边才刚刚打赢曹操，那边孙策便趁机来攻。
怀着心中诸多顾虑，袁绍踱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而这时，早膳已经备妥，袁绍的心腹近侍将菜肴、饭食盛在铜盘中端上桌案。
或许有人认为像袁绍这等北方的霸主，素来是吃珍馐、穿绫罗，奢华无度，但是实际上，像袁绍、曹操、以及刘表这等由自己亲手打下偌大基业的一方霸主，他们在日常生活上并不会多么的铺张浪费，真正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而是他们的儿子，尤其是袁绍，其长子袁谭甚至在平原造了一座豪宅，专门供养喜爱的歌姬，每年的钱财消耗，甚至能够供应三万士卒全年的军饷，可想而知，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支出。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老子在外奋力打拼、儿子在家努力挥霍]吧！
言规正传，当袁绍在燕城城府中进食的期间，谋士郭图前来求见，向自家主公汇报昨日的战况与损失，毕竟这两天里，袁军与曹军每日都会展开小规模的厮杀，与其说是为了歼灭曹操有生力量，倒不如说是为了拖垮曹军的精力与士气，毕竟袁绍有近乎六十万的兵马，倘若每日派出一两万士卒，他可以在一个月不重复调用同一支兵马，但是曹操做不到，除去必须的守军外，曹操只有那么四、五万兵马来迎击，换句话说，袁绍甚至可以用疲兵之计来彻底曹操的军队。
“……昨日伤两千余，死五百三十六人，将领中无人损伤……据在下估计，这几日来，曹军的伤亡人数在六千人左右，死者两千上下……”
在袁绍进食的期间，郭图恭恭敬敬地念出了这几日来的统计结果，这已是这几日来的例行公事。
“还是我军伤亡较大么？”皱皱眉，袁绍放下了筷子，用桌案的手绢擦了擦嘴。
“这……是，”郭图低了低头，迟疑说道，“曹军有黄河天险为助，死守河岸便可，是故，如此损失，在下觉得，并不意外……”
“是么！”袁绍闻言长长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忽然沉声问道，“曹军士气若何？”
郭图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拱手说道，“如主公所料，这些日子虽说是小打小闹，却足以叫曹军如临大敌，昨日在下曾去观战，只见对岸士卒精力、士气，都已不及前些日子，在下以为，只要再一两日，便可彻底拖垮曹军，介时，主公亲率数十万勇武之师渡河强攻，势必无往不利！”
“呵呵呵……”袁绍闻言忍不住轻笑几声，即便他很清楚郭图在话中恭维自己，他也感到很是喜悦，要知道眼下这个疲兵之计，正是由郭图提出来的，但是郭图却将功劳都归功给自己，有这般知趣懂事的臣子，夫复何求？
当然了，臣子之中，也有一些不识好歹、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家伙……
“主公，大事不好！”
就在袁绍与郭图君臣其乐融融之时，逢纪惊呼着闯入堂中，打断了袁绍那所剩无几的清闲。
“……”
袁绍没好气地瞅了一眼逢纪，说实话，比起懂得察言观色的郭图，这逢纪实在是不受袁绍待见，也难怪，毕竟从逢纪口中得知的消息，每每都能叫袁绍气个半死。
当然了，一想到眼下远在冀州的两个叫做田丰、沮授的家伙，袁绍顿时又感觉眼前的逢纪顺眼了许多。
“又有什么坏消息啊？”瞥了一眼逢纪，袁绍从桌案上拿起一茶盏。
只见逢纪脸上阴晴不定，在深深一躬身后，拱手低声说道，“主公，乌巢被那陈蓦所袭……”
“呃？”袁绍意外地瞧了一眼逢纪，喜悦说道，“张颌得手了么？——那陈蓦呢？张颌可曾逮到那陈蓦？哦，对了，倘若当真擒获那陈蓦，莫要加害，此等猛将可与而不可求，且监禁其几日，待我平定中原，再说降于他！”
郭图闻言轻笑一声，正要恭贺袁绍，却忽然瞥见逢纪面色不对，心中一愣，便没有出声。
果不其然，只见逢纪在犹豫了一下后，舔舔嘴唇艰难地说道，“主公，这个……那陈蓦袭了乌巢……”
“此事我已知！——叫张颌将那陈蓦押解我面前便是……”说着说着，袁绍亦发觉逢纪面色有异，心中一愣，在足足过了半响后，这才一脸古怪地说道，“你是说，陈蓦率军袭了乌巢？他……并不是被张颌所驱赶？而是袭了乌巢？”
“是……”逢纪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随即低下了头。
“咣当！”
袁绍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摔地粉碎，杯中茶水更是溅地满地都是。
逢纪浑身一颤，偷偷望了眼袁绍，见他满脸呆滞，在犹豫了一下后，拱手说道，“此乃张颌将军数百里急报，昨日凌晨，乌巢守将蒋奇向此地押解粮草辎重时偶遇黑狼骑，被陈蓦所虏，此后，陈蓦用蒋奇将军重伤昏迷的借口骗过乌巢守卫，混入军中，而后发难，杀死乌巢将士无数，乌巢守军难以力敌，崩溃四散，如今，乌巢已落入陈蓦手中……此后，张颌将军听闻此事，慌忙率军前往乌巢，奈何那陈蓦死守西路，张颌、高览两位将军本想强行攻打，又唯恐陈蓦孤注一掷，烧毁乌巢存粮，是故不敢动……”说着，他便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告了袁绍。
话音落下，整个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袁绍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沉重。
“呵，呵呵，哈哈哈！”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绍气极反笑，竟忘乎所以地大笑起来。
“你是说，那陈蓦单凭还两千的黑狼骑，穿着我军的铠甲，骗过了乌巢的守军，借此杀入军中？还杀地我乌巢十万守军狼狈而逃？然后，那个陈蓦还占据了乌巢？”
“是……”逢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然而，这个字还没落下，却见袁绍一脚踹翻了摆放着早膳的桌案，怒声骂道，“开什么玩笑！十万大军，竟还打不过那陈蓦区区两千人，我要他们何用？！——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主公息怒！”逢纪与郭图慌忙跪倒在地，却见袁绍气急败坏地在屋内踱了几步，怒声骂道，“一群饭桶！——张颌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还未将那陈蓦擒拿，反而叫其当真袭了乌巢？该死的！——淳于琼呢？”
“陈蓦率军袭乌巢时，淳于琼将军宿醉未醒，在营房中昏睡，是故使得乌巢守军大乱，连他自己恐怕多半也被陈蓦所俘……”
“这个混账！”即便袁绍素来感激淳于琼当年的投奔之情，但是到了此时此刻，恐怕也难以遏制心中的愤怒。
“十万大军啊，那可是十万大军啊，那陈蓦才多少人？真道那家伙是孙吴复生、霸王再世么？十万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陈蓦与那黑狼骑……”正说着，袁绍忽然想到了前一阵子陈蓦率领三千黑狼骑马踏连营、将他白马营中六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上一事，脸上闪过一阵青白之色，便没有再说下去。
“主公息怒，事已至此，主公再发怒恐怕也是无济于事，反而会伤及身体，不利于日后霸业……”见袁绍盛怒难消，郭图急忙说了几句宽慰的话，随即回顾逢纪，低声说道，“元图，此事可属实？”
望了一眼袁绍，逢纪黯然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此乃张颌将军派人送数百里加急战报至此……”
“张颌、高览两位将军何在？”
“此刻正率军围堵乌巢，他二人本想杀入乌巢，只是鉴于淳于琼、蒋奇等将军皆落入陈蓦手中，唯恐陈蓦狗急跳墙，见事急加害两位将军、且烧毁乌巢内粮草，是故不敢轻举妄动……”
“唔？”郭图愣了愣，皱眉问道，“你是说，那陈蓦不曾走？还在乌巢？”
“是，”逢纪点点头，从怀中取过书信交给郭图，低声说道，“不知为何，那陈蓦不曾远遁，也不曾烧毁乌巢存粮，相反的，在战事结束之后，他甚至还叫麾下黑狼骑灭火……”
“这倒是有些蹊跷……”郭图一脸惊讶地从逢纪手中接过书信，粗粗一观，随即皱了皱眉，回顾袁绍说道，“主公，那陈蓦行事，着实有些诡异！——在下以为，此事或许还有挽回余地！”
“哼！”盛怒未消的袁绍冷笑一声，讥讽说道，“挽回？怎么？难不成那陈蓦袭乌巢却不烧粮，是为了等我前去说降他不成？！”
郭图听罢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是以为，那陈蓦如此行事，必有其深意，比如说，为了吸引主公主意，叫主公派遣附近兵马前去夺回乌巢……”
“你的意思是说……”袁绍终究也是一方霸主，在经过郭图的解释后，逐渐也明白了几分。
“乌巢乃死地，两面环山，一面临泽，唯一一条出路又被张颌将军所断，实乃万劫不复、十死无生之地，按常理想来，陈蓦又何以会自寻死路？是故，在下断定，陈蓦占据乌巢、却不烧毁其中粮草，乃是为吸引附近一带我军主意，这样一想，他最终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是说，有一支兵马要渡黄河？”
“正是！——陈蓦如此行事，恐怕为的就是吸引黄河沿岸我军主意，好叫那支兵马能够轻松渡过黄河……”
袁绍闻言皱了皱眉，喃喃说道，“我倒是不认为曹孟德还有这个实力与胆气……”
“濮阳！”打断了袁绍的话，郭图压低声音说道，“主公莫要忘了，濮阳还有张素素五万青州兵，相传那张素素与陈蓦关系极为密切，如今陈蓦临难，那张素素岂有不救之理？”
“你的意思是……”
“既然那张素素要救陈蓦，主公不妨暂缓强袭官渡一事，派大军埋伏于乌巢附近，待张素素率军至时杀出，只要张素素与麾下青州兵一死，濮阳势必空虚，主公便可趁机取濮阳，继而从濮阳发兵至中原，岂不是好过与曹孟德在此死磕？”
“言之有理！”袁绍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就按你说的办！”说着，他又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不过乌巢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传令至张颌、高览，叫他二人夺回乌巢，倘若此事有失，叫他二人提头来见！”
“主公，这……”
“速去！”
“是……”

第233章 自陷死地的孤军（二）
——初平三年六月三十日，乌巢外围——
“张颌、高览二人听命：主公有令，令你二人夺回乌巢，倘若此事有失，叫你二人提头去见！”
叩跪于地的张颌与高览对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末将……遵命！”
收起了手中的将令，将它递给张颌，前来传令的袁绍心腹近侍马继扶起了张颌与高览二人，期间压低声音说道，“两位将军，主公此次可是勃然大怒啊，望两位将军小心为上……”
“多谢提点……”张颌拱手道了一声谢，言语中很是客气，毕竟人家是主公袁绍身旁的近身护卫，又暗中提醒自己等人。
在这个时代，君主身旁的护卫虽然权利不大，但是其能量可不得了，要是触怒了这些护卫，以至于他们在君主耳畔说几句对自己不利的话，那可是不得了，尤其是袁绍这等耳根比较软的君主。
不过幸运的是，这位叫做马继的袁绍护卫，似乎是比较倾向于张颌、高览等人的，这使得后二者暗暗松了口气。
“对于淳于琼、蒋奇二位将军，主公有何指示么？”在站起身后，高览问了一个最至关重要的问题。
要知道，淳于琼、蒋奇这两位袁将如今已落入陈蓦手中，这使得张颌、高览颇有些投鼠忌器，尤其是那淳于琼，那可是自家主公当年的至交好友，倘若自己二人逼得太紧，使得那陈蓦狗急跳墙，一刀宰了淳于琼，那可就……
一想到眼下袁绍的心情，高览不敢想象。
“哎呀，高将军啊，”听闻高览这么一问，马继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小的多嘴，说句不该说的，两位将军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啊，何以不直接上报那两位将军战死呢？如今主公得知淳于琼将军未死，虽未曾在将令中言及，但心中却希望您两位将其搭救，这不是……”
张颌、高览面面相觑，半响后，张颌苦笑说道，“这……事发突然，张某六神无主……”
说实话，夺回乌巢并不难，毕竟陈蓦手中只有两千黑狼骑，只要一波突击，张颌与高览凭借手中数万兵马便能轻而易举地将此地拿下，问题就在于，倘若他们发起进攻，那陈蓦是否会放火烧粮，并且杀死淳于琼、蒋奇两位袁将呢？
要知道，那陈蓦可是胆大包天的主，据说当年为黄巾时，连当今天子都敢杀，有什么人是他所不敢下手的？
想到这里，张颌暗自懊恼，怪自己多事，将淳于琼与蒋奇尚且活着的消息呈递到了主公那里，正如袁绍护卫马继所说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倒不是说他张颌人性淡薄，只是在眼下这种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哪里还有余力去想及别人。
就在张颌暗自懊恼之时，袁绍心腹护卫马继好似又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事，主公已经暂缓强攻官渡之事，将攻略的重心放在这边，为此，主公派文丑将军率十万大军前来乌巢，总督对付濮阳青州兵之事……”
“文丑？”张颌愣了愣，皱眉说道，“你说，主公令文丑为此行主帅？那……那我二人呢？”
袁绍心腹护卫马继犹豫着张了张嘴，终究没等说出什么话来，但是他的意思，却准确无误地表达给了张颌、高览二人。
“看来主公当真是对我等颇为失望啊……”张颌苦涩地自嘲一笑，旁边高览也是长长叹了口气。
见此，袁绍心腹护卫马继低声提醒道，“此非是主公本意，乃是文丑将军主动请缨，主公不忍拒绝罢了，文丑将军与您两位……唉，望两位将军谨慎处之，唔，小的先告辞了，还要回主公那里复命！”
“哦，恭送马侍卫……”回过神来的张颌连忙抱拳相送，身旁高览亦是感激地说道，“多谢马侍卫提点……我等一心为主公，望马侍卫在主公面前多替我二人美言几句……”
“哪里哪里……应当如此，如此，小的告辞了！”
说着，马继翻身上了马，带着随行的几个袁兵望来路疾驰而去，只留下张颌与高览，叹息着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偌大乌巢。
“怎么办，老高？”在盯着不远处的乌巢看了半天后，张颌低声问道。
“怎么办……”似乎是注意到了张颌眼中的冷意，高览苦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事已至此，就算改口言淳于琼、蒋奇二人战死，恐怕主公也不见得会相信我二人所言吧？——主公的意思，多半是叫我二人顺利解决此事，夺回乌巢，保障其中粮草，并搭救淳于琼、蒋奇两位将军，这……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啊……”
“唔……”点点头，张颌微微吸了口气。
倒不是说他二人怕了乌巢内两千黑狼骑，只是据昨日混入乌巢的斥候来报，那陈蓦分明已在乌巢营中每一堆粮草上都淋上了火油，一旦开打，虽说张颌与高览能够夺下乌巢，但是那陈蓦也必然会在同时放火烧粮，自家主公想要的，可不是一座变成废墟的粮仓啊。
想到这里，张颌不禁心生怒意。
“真该死！——乌巢失守那是守将过失，与我二人何干？岂有此理……”
“噤声！”高览咳嗽一声打断的张颌的牢骚，在细想了片刻后，沉声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既然主公已派了文丑过来，就让他来做选择吧！”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或许这就是高览眼下的想法吧。
但是不管这么说，这样一来，倒是让乌巢内的陈蓦与黑狼骑大大松了口气。
陈蓦占据乌巢已经足足三日了，说实话，就连他也没想到袭击乌巢一事竟然会是那样的顺利，说到底，这显然要归功于乌巢守将淳于琼宿醉未醒，说来有些可笑，当陈蓦带人闯入帅帐时，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在帐内喝得酩酊大醉的家伙，竟然会是乌巢这十万兵马的统帅。
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大哥，将军……”
当陈蓦站在营中望着四周堆积成山的粮草时，王充、刘辟、龚都等人带着黑狼骑走了过来，抱拳说道，“我等已在每一堆粮草上都淋上了火油，并且将这个讯息传达给了张颌，想来那张颌一时半会也不敢轻易进攻！”
“唔，”陈蓦点点头，沉声说道，“张颌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叫将士都警惕一些，在营内多置篝火，尤其是在夜里，倘若他当真敢进来，不必禀我，当即放火烧粮！”
“是！”骁将王充抱拳领命，反观龚都却有几分犹豫，迟疑问道，“陈帅，当真要放火烧？”
陈蓦闻言望了一眼龚都，他知道龚都在顾虑什么，毕竟乌巢两面环山，一面临泽，唯一的出路又被张颌率军做堵截，这要是真放起火来，乌巢的粮草袁绍显然是得不到了，但关键是，黑狼骑又如何能在这大火中存活下来呢？
“必要时，从乌巢泽突围！”在想了想后，陈蓦沉声说道。
龚都张了张嘴，继而叹了口气，也难怪，虽说南面的乌巢泽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退路，但是比起在乌巢被大火烧死，从南面突围好歹会有几分生机，当然了，前提是张颌不曾提前派人堵截。
在向众将交代了几句后，陈蓦便再次打发他们去乌巢各地监视张颌的动静，毕竟乌巢的占地太大，而黑狼骑却只有寥寥两千人，光是防守，都极为吃力，以至于，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两三名黑狼骑把守，这使得黑狼骑的将士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一旦有何疏忽被张颌抓住，那可是万劫不复的绝境啊。
“唰！”
陈蓦施展缩地来到了一堆粮草的顶端，登高放眼望向四周，关注着张颌、高览二人兵马的一举一动。
望着乌巢西边那黑压压一片的数万袁军，陈蓦的心情很是沉重，唯一让他有些安慰的，那就是张颌、高览二人并没有当即前来攻打，或许他们颇为在意营中的粮草，以及那此刻被关押在库房的淳于琼、蒋奇两名袁绍部将吧。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素素何时能率青州兵赶到了……”
如此心惊胆战地过了两日，一转眼到了七月二日，然而出乎陈蓦意料的是，张素素的青州兵依然未见其踪影，相反的，文丑却率领十万大军抵达了乌巢。
对于陈蓦而言，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而对于张颌、高览二人而言，这亦不是一个好消息。
“末将等……见过文将军！”
在乌巢西边的驻扎地，张颌与高览亲自迎接了文丑，要知道张颌、高览与文丑在官职上不相上下，在以往根本不必如此低三下四地去亲自迎接，但是由于陈蓦连番叫张颌、高览吃瘪，使得这两位河北名将在袁绍心中的地位急剧下降，这不，文丑趁机前来奚落二人。
“啊呀，叫张、高两位将军相迎，文某愧不敢当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看文丑的表情，却丝毫没有那个意思，相反地，他很坦然地接受了两人一礼，随即装模作样地说道，“受主公所命，文某率军前来围剿陈蓦以及张素素这两个当初的黄巾反贼，不得已要委屈两位咯……”
张颌与高览对视一眼，他们哪里会不明白文丑话中的讥讽，只是碍于眼下形势比人强，只好不得已压下心中的自尊，低头抱拳。
“文将军言重了，将军既为此行主帅，末将二人……自是有令必遵！”
“如此倒好！”坐在马上的文丑得意地俯视着站在地上的张颌、高览二人，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扬鞭一指乌巢，装模作样地说道，“本将军来问你等，主公叫你二人夺回乌巢，为何过了些许日，你二人却迟迟未动，莫不是暗通曹军？”
这就开始了么？
张颌心中暗骂一句，忍着火气，抱拳说道，“将军明鉴，那陈蓦扣押淳于琼、蒋奇两位将军，是故，我二人投鼠忌器，不敢强攻，唯恐那陈蓦见事急，放火烧粮，并加害两位将军性命！”
“荒谬！”文丑扬手一记马鞭抽在张颌肩膀，冷笑说道，“你张颌平时不是很有能耐么？怎么，区区一个陈蓦就叫你吓破胆了？”
感受着肩膀上火辣辣的灼痛，张颌面色铁青，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杀意，见此，高览面色微变，一把拉住张颌伸向佩剑的右手，陪着笑说道，“将军说的是呢，那陈蓦确实有几分本事，我二人难以对付，不过如今将军亲自赶到，想来那陈蓦也活不长久！”
“那是自然！”文丑冷哼一声，用满怀恨意的目光望了一眼乌巢。
说实话，文丑之所以主动请缨前来乌巢的原因，除了要奚落张颌、高览一番外，更主要的，就是为了杀陈蓦替颜良报仇，正如张颌与高览的关系那样，颜良、文丑那也是情同手足，如今颜良被陈蓦所杀，文丑又岂会善罢甘休？
“今日，文某便要为我那兄弟报仇雪恨！”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文丑环首望向张颌、高览二人，冷声说道，“张颌、高览，本将军命你二人当即攻打乌巢！”
话音刚落，便见张颌、高览面色微变。
平心而论，张颌、高览二人本来的打算是想将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丢给文丑来解决，但是没想到，文丑也不是傻子，不但看破了二人的打算，更借机将了二人一把，叫他二人去强攻乌巢。
说实话，在眼下这种境况，无论是文丑也好，张颌、高览也罢，他们都知道，一旦大军进攻乌巢，那么占据乌巢的陈蓦势必会放火烧粮，并且杀死淳于琼、蒋奇二人……
这该死的家伙，分明是有意要将我二人往火坑里推啊！
张颌眼中怒火越来越盛。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颌眼中的几许杀意，文丑舔了舔嘴唇，冷笑说道，“怎么，张大将军莫不是有何不满？”
“俊义！”高览低喝一声。
望了一眼高览，张颌长长吸了口气，抱拳说道，“末将……遵命！”
“哼！——既然如此，你二人还在等什么？！”文丑冷哼一声，或许他心中还感到有些可惜，毕竟倘若张颌抗令不尊的话，那么他就可以以一军主帅的身份，将张颌处斩。
抱了抱拳，张颌与高览退了下去，无可奈何地准备攻打乌巢事宜，不得不说，他二人的心情很是沉重，毕竟鉴于那陈蓦必然的反应，他二人即便夺下了乌巢，也不过只是一个空壳罢了，如此一来，袁绍又岂会轻饶二人？
他二人眼下唯一希望的，恐怕就是袁绍在处罚他二人的时候，心情稍稍有些回复吧，否则，实在是不敢想象……
而这边袁军一有动静，乌巢内的黑狼骑当即便有所察觉了，当张颌率领着数万袁军来到乌巢时，陈蓦早已叫麾下黑狼骑举着火把严正以待。
远远望见陈蓦眼中那带着几分威胁的目光，张颌气个半死。
要不是你，老子岂会受那莽夫鸟气？！
威胁？
哼，你要烧就烧！
就算我张颌日后会被主公所斩，但是今日，我先宰了你，以报近日来心中恶气！
想到这里，抱着破罐破摔打算的张颌，甚至没有与陈蓦有一句废话，当即便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给我杀！”
一声号令，数万袁军如潮水般杀入乌巢。
望着张颌那杀气腾腾的表情，陈蓦一时间竟有些惊愕，他哪里会想到张颌此刻的心情，心中一愣间，张颌已杀至面前。
“铛！”两柄佩剑砍在一处，感受那股来自剑身上的强大力道，陈蓦咬紧牙关，沉声说道，“张俊义，你就不怕我放火烧粮么？！”
“怕？！”此刻显然已经豁出去的张颌闻言冷笑一声，反口讥讽道，“有能耐你就给我下令放火！——放啊，你小子不是打算与我等功归于尽么？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你这家伙……”陈蓦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听四周惨叫连连，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麾下黑狼骑，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战死了数百余人……
也难怪，即便黑狼骑再是勇武，但是终究不过两千人左右，而此刻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张颌麾下数万袁军，兵力的悬殊，太过于巨大了……
“放火！”一剑将一名杀至自己面前的袁军劈成两半，陈蓦冲着身后黑狼骑沉喝道。
来真的？
张颌愣了愣，说实话虽说他刚才那么说，但是心底，恐怕也有几丝对于陈蓦不敢下令放火的期待，但是见陈蓦这般下令，他心中最后一丝冷静也荡然无存。
望见营中的粮草堆已被黑狼骑将士陆续点燃，此刻的他已近乎绝望，毕竟，乌巢粮草被烧，即便他能夺下乌巢，他日袁绍也不会轻饶他，处斩，或许已是他张颌唯一的结局。
但是在此之前……
“有种！——老子今日死也要斩了你！”
双目中隐隐浮现出几分血红，凶性大发的张颌，竟然在一时间死死压制陈蓦。
而与此同时，高览亦率军赶到，在杀退黑狼骑的同时，他当即下令救火，只可惜那些粮草堆都被陈蓦下令淋上了火油，又岂是轻易能够扑灭的。
一时间，乌巢大乱，袁军士卒与黑狼骑将士杀做一团，又兼火势冲天，已恍如人间地狱一般。
“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啊……”
望着四周的厮杀，龚都一脸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张颌会进兵？
自己一方明明当着他的面在粮草上淋上了火油……
为什么陈帅会下令放火？
那不仅仅只是震慑张颌的手段么？
还有……
为什么……
为什么青州兵……
没有来……

第234章 最后的黄巾（一）
青州兵，真的没有出现么？
不，青州兵确实是渡过了黄河，但是目标却并非是乌巢，而是燕城！是袁绍所在的燕城！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燕城？不是乌巢么？”
就在文丑赶到乌巢，并命令张颌、高览进攻陈蓦的这一日，张白骑正在黄河北岸某个袁营之外与张素素理论。
不得不说，青州兵的作战能力丝毫不逊当年甲子年的黄巾士卒，甚至于，比起当年的颍川黄巾还要精锐，在陈蓦引开黄河沿岸一部分袁军守军的情况下，青州兵一鼓作气强渡了黄河，并且一连攻克了袁军三个营寨。
但是张白骑万万不能理解的是，张素素接下来下达的命令，竟然是长驱直袭袁绍所在的燕城，而不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去乌巢营救陈蓦。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打算，师兄就莫要多管了！”背对着张白骑，张素素披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眺望着西面，丝毫没有回头看张白骑的意思。
“你！”张白骑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作势要走上前去，却又被张素素身旁的吕布伸手拦下，在猛吸了两口气后，沉声说道，“我不知你究竟是什么打算，我只知道，陈蓦此刻势单力薄，倘若我等弃之不救，他岂有活路？！——素素，你给我转过身来！”
在张白骑愤怒的目光下，张素素缓缓转过身来，淡淡地望着他，眼眸中露出几分冷意，轻声说道，“师兄，此事我自有主张，就不劳你多费心了……赤鬼！”
“是！”吕布会意地点点头，对着张白骑伸出右手，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你！”见张素素竟然公然斥退自己，张白骑怒不可遏，正要说话，身旁谋士陈宫一把拉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白骑，不可鲁莽！”
“……”张白骑闻言面色一滞，在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后，拂袖而去，身旁陈宫微微摇了摇头，在略带深意地望了一眼吕布后，紧跟而去。
这陈公台，是认出我了么？
吕布暗自嘀咕一句，在望着张白骑与陈宫走远之后，回头望向张素素，只见她双手裹着白袍独自一人眺望着西面，隐隐有种形只影单的苍凉。
“这样好么？”吕布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实话，在此之前吕布已暗自发誓，要终其一生守护眼前这名女子，无论她想要什么，无论她想做什么，吕布都决定弃而不舍地跟随她，哪怕是做一个傀儡，做一个杀戮的工具，但是此时此刻，吕布却忍不住开口，因为她看得出来，此刻的张素素也并不好受。
“是他不好……”
在沉寂了半响后，张素素深深吸了口气，喃喃说道，“素素是那样的在乎他，而他呢，却一味地为那个贱人说话，甚至为了那个贱人，与素素断绝关系……奉先，他明明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素素，但是……他变了，他已不再是当年的小蓦了……”
“……”
“唐姬的事，素素已不放在心中，但是张宁那个贱人，素素怎么都无法忍受！——既然他已不再是素素的小蓦，那么，素素……我也不将再是他的素素！”
“……”望着张素素眼眶中强忍的晶莹，吕布很识趣地当做没有看见，相反的，对于陈蓦与张素素的决裂，吕布心中或许还感觉有几分侥幸，虽说他如今已是尸鬼之身，根本不会与张素素再有任何交集，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自己心中最深爱的女子落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陈蓦，是自寻死路！
吕布如此宽慰着自己，但是不知为何，望着张素素那略显通红的双目中隐隐闪过的几分冷意，他忽然有种不详的感觉。
没有了陈蓦的张素素，那还是张素素么？
就在吕布犹豫之时，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吕布下意识转过头去，却见有一名身穿儒服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孙学，孙易之！
此人曾经是濮阳的主簿，在投靠张素素后担任了青州军参军一职，也是劝说张素素改变初衷、弃陈蓦而取袁绍的罪魁祸首！
“赤鬼将军！”孙学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哼！”吕布冷哼一声，丝毫没有还礼的意思，转身望向他处，只当没有看见，这使得孙学不禁有些尴尬，在犹豫一下后，拱手对张素素说道，“天师，此营已被我军将士所掌控，在下以为，未免夜长梦多，不如即刻启程前往燕城，倘若那些败军先行一步向袁绍禀告了我军的动向，奇袭一事恐怕多半要功亏一篑……”
在吕布默然的目光下，张素素不动声色地抬手拭了眼角的泪水，继而转过身来，微笑说道，“好，你做的不错……传令下去，三军整顿，一刻后启程前往燕城！”
“是！”孙学拱手施加一礼，恭敬地退了下去。
望着此人离开的背影，吕布冷哼一声，忍不住讥讽说道，“我青州军中，竟也有这等小人！”
“奉先有何不满么？”张素素淡淡说道，“我倒是觉得此人所言不差，小……唔，那人频繁袭击黄河沿岸袁军，我要是袁绍，恐怕也会猜到其中缘由，继而在乌巢布下重兵，等我军自投罗网，然而，我等却是反其道而行，弃乌巢不救，直取燕城，避敌军之锋芒，袭敌军之薄弱，这不是正合用兵之道么？”
只见吕布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是，那个家伙的计策是不错，但是却会叫你置身不仁不义……”
“不仁不义么？”张素素仰头望了一眼夜空，自嘲一笑，喃喃说道，“奉先，一个月前在白马，我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珍贵的人……我已一无所有，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么？不会有了……”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望着张素素那仿佛死寂般的眼眸，吕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但是他不敢说，因为，在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够教训张素素，但这人却不是他吕布……
唔，不过以后不会有了……
那个有资格能够教训张素素的人……
忽然间，吕布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瞧见在夜幕之下，在遥远的东面，天边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个方向是……”吕布心中一惊，正要提醒张素素，然而当他转过头来时，却发现张素素正用隐隐带着几分痛苦的复杂目光望着夜幕下东面的大火，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好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只可惜吕布未曾听见。
足足过了半刻光景，张素素深深吸了口气，径直走向军中，她的目光，再没有落向那遥远的东面。
“出发了，奉先！”
“……”望了眼那来自乌巢方向的大火，又望了一眼张素素，吕布忽然感觉她的背影很是萧索。
一直以来，吕布都认为陈蓦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其原因就在于，陈蓦在自身作为一柄利剑的同时，也充当着剑鞘的职责，锁着一柄名为张素素的匕首，而日后，当那剑鞘不复存在，又有谁能够封锁住这柄美丽而致命的匕首呢？
但愿自己的顾虑是多余吧……
吕布暗自叹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张白骑与陈宫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来自于乌巢的大火。
“看来是赶不上了……”在望着那大火半响后，陈宫偷偷望了一眼张白骑，却见张白骑面色铁青，紧紧捏着拳头，在沉默了足足数息后，这才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是我的错，倘若我早些察觉不对……”
“这不能怪你，在下之前也以为张天师打算救援陈将军，是故建议白骑与天师合兵一处……但是如今想想，或许张天师早已打定主意将陈将军视为弃子，出奇兵袭燕城，虽说从大局看来，张天师行事并无差错，不过就仁义而言……唉！”说着，陈宫望了望左右，压低声音说道，“既然那张素素连陈蓦将军都能舍弃，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如此，我等也要早作打算，否则，恐怕日后难免要赴陈蓦将军后尘……”
“你的意思是？”
只见陈宫望了望左右，低声说道，“白骑，早前那张宁不是招揽过你么，据我所知，此女虽乃汉宁太守张鲁之女，却亦乃白波黄巾之主，如今白波黄巾占据西北，西拒马腾、韩遂，东抵曹操、袁绍，又有汉中暗地相助，其声势非同小可，不如率军投之，岂不是好过在青州军郁郁不得志？”
“话是这么说……”张白骑闻言皱了皱眉，摇头说道，“师尊在世时，曾托我照料素素，如今弃之，恐非仁义……”
“难道此女舍弃陈蓦将军属仁义乎？”陈宫低声说道，“别忘了，白骑，你当初说我时，可不单单只是要叫黄巾复兴，还要兴仁义之师平定这乱世，而观如今那张素素作为，岂可谓之仁义？——冀北黄巾，早在那张素素更名青州兵时已然覆灭！”
“……”张白骑闻言深深皱紧双眉，在沉思了一下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公台所言及至，青州兵，实非白骑心中向往……此战之后，我当伺机投汉中，励精图治，再兴师尊甲子年黄巾之宏愿！”说着，他转头望向陈宫，恳求说道，“小子资质有限，请先生助我！”
“固所愿耳！”陈宫拱手大拜。
见此，张白骑面色大喜，连忙伸手扶起陈宫，然而，在望见了一眼乌巢方向的大火后，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又荡然无存。
“不要那么轻易就死啊，陈蓦！——你可是我张白骑所承认的黄巾军一方渠帅啊！”
而与此同时，在乌巢……
“死？——就凭你张颌？”
“杀你绰绰有余！”
不出意外，陈蓦与张颌依然处于交手阶段，不得不说，这两位万人敌级的武将厮杀，旁人根本插不上手，毕竟这两人都是精通于击杀之术的刺客，寻常士卒上前，几乎就等于送死。
【干戚之舞！】
伴随着陈蓦一记大喝，周边仿佛平地刮起一阵飓风，但见惨叫连连，那些包围着陈蓦的袁军士卒，竟然逐一被那一道道的气斩撕裂了身躯，鲜血四溅，残肢断臂更是随处可见，以至于除了遁入影子当中的张颌外，陈蓦周围方圆十丈以内，竟然再无一名活口。
不得不说，干戚之舞这种不分敌我的杀戮招式，在孤身陷入敌军包围之时才会展现其最强大的震慑力与杀伤力。
“这……这家伙真的是人么？”
附近的袁军士卒面面相觑，一脸惊骇之色，他们原想一拥而上，乱刀砍死那个令他们无比恐惧的恶魔，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恶魔一抬手的工夫内，竟将周身十丈内所有的袁军将士斩杀殆尽。
望着那个恶魔满身血污，目露凶光，即便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是袁军士卒们却竟然再不敢上前。
“都给我退后！——你们过去只是白白送死！”从影子中再度浮现出其身影的张颌一挥手喝退了周围的士卒，随即抽身冲向陈蓦，不顾陈蓦刺向他腰间的宝剑，手中的短剑朝着陈蓦心中扎去，颇有一副要与陈蓦同归于尽的气势。
而陈蓦显然不打算与张颌同归于尽，毕竟此刻的他，依然还惦记着张素素的援军，见此，他不得已抽回了宝剑，剑身一转，荡开了张颌手中的短剑，随即眼神一凛，整个身躯突然消失在张颌面前。
“哼！——又是缩地么！”张颌见此冷哼一声，意识全开，捕捉着陈蓦的动向，忽然，他一低头，恰巧地避了陈蓦那柄不知从何处挥舞而来的宝剑，随即身体一曲，左手撑地，右脚一记横扫，刚好扫中了陈蓦的双腿。
“不好！”眼瞅着那趁势扑上来张颌，重心不稳、作势就要倒下的陈蓦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慌，然而，就在张颌手中的利刃即将触及陈蓦胸口时，陈蓦整个人突然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而再次出现时，竟然在张颌背后。
“得手了！”望着张颌毫无防备的后背，陈蓦低喝一声。
然而出于陈蓦意料的是，他手中的重剑竟然直直穿过了张颌的身躯……不，不对，那不是张颌的身体，而是影子！
不知何时起，张颌与其影子竟然调换了位置。
“少看不起我张颌！”伴随着张颌一记怒喝，收剑不及的陈蓦被他在肋下狠狠扎了一刀，剧痛尚在其次，那一瞬间的无力，却叫陈蓦无法及时回击，即便是仓促间用虎炮换衣颜色，其威力也不过是平时的三、四成左右，但是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打断了张颌的招式。
“呼，呼……”
在相距两丈左右的位置，陈蓦与张颌大口喘着粗气，也难怪，毕竟他们交手已有大半个时辰，即便是强如万人敌，其体力损耗也是相当剧烈，毕竟陈蓦与张颌都是出身刺客的武将，为了找寻合适的时机，他们不得已要做出许多动作来迷惑对手，这使得他们在体力上的损耗，要远远高过其他人。
突然，一声惨叫惊动了陈蓦，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愕然望见在不远的地方，黑狼骑将领吴昭被无数袁军士卒所包围，身中数剑，摇摇欲坠，其后，有一名袁军偏将见他没有防备，竟然手握一柄长剑，从背后刺入，一剑刺穿了吴昭的胸膛。
胸膛被刺穿的吴昭全身一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袁军一拥而上，挥刀乱砍。
“吴昭！”陈蓦大吼一声，话音未落，张颌手持短剑再度逼了上来，冷声说道，“你还有工夫管别人？！”
抵挡着张颌忘乎所以的疯狂攻击，陈蓦的目光望向吴昭的方向，却发现那无数袁军仗着人多势众，乱刀劈砍，活活将有刚体护身的吴昭砍死。
不得不说，这是黑狼骑征战以来第一次出现大将战死的情况！
“哈哈，哈哈……”
听着那些袁军士卒的笑声，望着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被砍地血肉模糊的吴昭，陈蓦心中又惊又怒。
“该死！”
暴怒下的陈蓦，硬声承受了张颌一击短剑，施展缩地来到了吴昭身旁。
【干戚之舞！】
伴随着一阵仿佛狂风般的呼啸，那凌厉的道道剑气顿时将附近的无数袁军士卒的身躯斩地支离破碎。
“该死！该死！该死！”
暴怒之下的陈蓦，竟舍弃了张颌，在袁军士卒中大杀特杀。
也难怪，要知道吴昭可是自下蔡时便跟随陈蓦的老将，虽说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但是此人矜矜业业，也不曾出现过什么过失，如今，眼见他如此憋屈地被无数敌军乱刀所杀，陈蓦如何能够不怒？
【干戚之舞！】
【干戚之舞！】
【干戚之舞！】
一时间，陈蓦仿佛化生为地狱中的修罗，带着满腔的怒意收割着袁军士卒的性命，但是，攻入乌巢的敌军实在太多了，哪里是他一个人所能杀尽的。
不多久，继吴昭之后，黑狼骑将领李扬亦因为陷身于无数袁军包围之中，自顾不暇，被乱刀砍死。
然后是王充……
短短一个时辰内，黑狼骑竟然接连损失了三员大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兵力相差，太悬殊了……
只有两千人左右的黑狼骑，如何能够抵挡张颌、高览数万人？要知道这可不是夜袭啊，而是硬碰硬的厮杀，数万人打不过两千人？呵，袁绍麾下军中士卒可还不至于弱到这般地步，相反的，这些出身北方的士卒有着不下于曹军的战斗力，之前几次之所以被陈蓦打地心惊胆战，无非只是因为陈蓦攻敌所不备罢了。
“该死！该死！该死！”
亲眼望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一个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令陈蓦心中的愤怒越来越盛，弃了张颌，用缩地频繁往杀于袁军众多之处，直杀得数万袁军为之惊恐。
不得不说，死战于地形狭隘处的陈蓦，叫袁军士卒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而，如此依然未能挽回黑狼骑的劣势。
到亥时时分时，原本有整整两千人的黑狼骑，已锐减至只有寥寥四、五百人，甚至于，就连黑狼骑的将领也战死了三位之多，而反观袁军，却依然有着近乎三万左右的兵力。
然而这时，文丑却忽然下令张颌、高览退军……
也是，他可能可能会将杀陈蓦这个天大的功劳交给张颌、高览二人呢？再者，文丑心中对于陈蓦杀害颜良一事，可是至今念念不忘呢！
三万袁军缓缓撤离了乌巢，但是黑狼骑的处境与结局，却不见得有丝毫改变。

第235章 最后的黄巾（二）
“乌巢与那陈蓦片刻便能拿下，何以文将军要鸣金收兵？！”
说实话，其实张颌或许已经猜到了文丑为这么做的原因，只是由于心中不忿，是故这才找文丑理论。
面对着张颌的质问，文丑两眼一瞪，睁大眼睛，仿佛很无辜地说道，“哦？竟有此事？文某当真不知情呀！”
开玩笑，他文丑岂会不知此刻陈蓦与他麾下黑狼骑势单力孤？拜托，他就是看准了时机才叫张颌与高览退了下来，否则一旦二人趁机斩了那陈蓦，那他文丑岂不是白来一趟？
要知道，文丑可就是为了斩陈蓦替颜良报仇这才千里迢迢赶来，什么？张素素？
区区一个女人能闹出多大动静？
他文丑就是为了陈蓦与黑狼骑而来，他要陈蓦不得好死！
啊，他文丑不会这么轻易就杀死陈蓦，他要报复、折磨对手，比如说，给陈蓦一些能够逃脱的希望，然后再在将这些希望逐一毁灭！
“好，既然如此，文将军可叫我二人再攻乌巢……”
“这个嘛，”文丑吧唧吧唧嘴，装模作样地说道，“文某觉得，张将军、高将军这两日也是辛苦，如此，文某可以忍心再叫两位操劳？乌巢与那陈蓦，便由文某接手，两位将军趁机歇息几日，如何？”
“你！”听着文丑那无耻的言论，张颌气地一句话说不出来，但是他没有丝毫办法，毕竟现在是形式比人强。
“如此，愿文将马到功成！”张颌咬牙切齿地抱了抱拳。
文丑哪里会不知道张颌此刻必定在心中咒骂自己，甚至于，想到这里反而让他有些得意，毕竟让张颌吃瘪这种事，这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嘿，多谢张将军美言！”文丑故作不知地接受了张颌的祝福。
望着文丑那得意的丑陋笑容，张颌气得牙痒痒，但是最终，他终究只能遵从命令，带着麾下士卒撤到了乌巢南面，将乌巢以西的事物让给了文丑麾下嫡系兵马。
不得不说，此刻的张颌心情很是恶劣，而与此同时，身在乌巢之内的陈蓦，他的心情亦是极为糟糕，简直可以说糟糕到了极点。
整整两千黑狼骑，在短短一个半时辰内，竟然锐减到只有四、五百骑，王充、李扬、吴昭等将领更是先后惨死，平心而论，黑狼骑从未遇到过如此巨大的损失，以至于张颌、高览二人虽然退兵，但是却依然有一股萧条悲凉的气氛围绕在黑狼骑将士们当中。
我们的结局，会怎样？
会覆灭在乌巢么？
这恐怕是眼下黑狼骑将士们人人都已想到的疑问，但是，他们不敢问……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援兵，青州兵为什么还不到？”
只见在众多黑狼骑将士复杂的目光下，龚都独自一人坐在一堆粮草之下，捂着额头不停地嘀咕着。
龚都不敢抬头看，他害怕与众黑狼骑弟兄的视线接触。
[这家伙，究竟有没有去濮阳向青州兵求援？]
隐隐地，龚都仿佛听到了类似如此的问话，那充满着质疑的问话。
自己明明已经去了濮阳，明明向张素素与青州兵传达了黑狼骑身陷重围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整整八日，青州兵依然没有赶到？
“援军，会来的！”忽然间，龚都听到身旁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望见陈蓦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坐在自己身旁。
“陈……陈帅……”龚都微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援军会来的！”陈蓦如此重复着，这或许是他对于龚都的安慰，或许是对于众黑狼骑将士的安慰，或许，是对他自己的安慰。
但是实际上，就连陈蓦也已经明白，或许，张素素不会来了……
如果她要来，早就来了，甚至于三日之前便已经赶到，又何以会至今依然迟迟不见踪影？
但是，陈蓦不敢这样去想，亦或是，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细想，因为这件事一旦想明白，或许会叫他彻底崩溃。
“陈帅说的是！”
“援军会来的，我等也太心急了！”
或许是因为陈蓦在黑狼骑将士的心中实在是太高的威信与地位，以至于众黑狼骑明明都了解自己的处境，却因为陈蓦的一句话，依然能够保持乐观的心情。
是啊，今日没有赶到，或许明日天一亮，青州兵便抵达乌巢了呢！
众黑狼骑将士如此安慰着自己，这使得附近原本有些悲凉的气氛，逐渐开始有些回转，然而一想到此刻就在乌巢以外的十几万袁军兵马，众黑狼骑将士的心中，再次被几近绝望的心情所填满。
火堆中的木柴噼啪噼啪作响，在白昼的那一战中，他们已失去了乌巢大部分的控制，不得已退至乌巢深处，死守着那仅有的一块未被敌军所踏足的地域。
但是，这个情况究竟能维持多久？
谁也不知道，或许是今夜、或许是明日，只要乌巢外的十几万袁军有进攻乌巢的意图，那么自己等人的下场……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众黑狼骑将士默默地搂紧了怀中的兵器。
不知过了多久，曹性走了过来，走到陈蓦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撤军吧！”
“撤军？”正包扎着伤口的陈蓦闻言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曹性。
从何处撤？
如何撤？
曹性显然从陈蓦的眼睛中看到了诸多疑问，在顿了顿后，低声说道，“确实，乌巢北、东两面环山，南面临泽，唯有西面这一条出路，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等不能从北、东二处撤军……”
“你的意思是……”
“弃马，攀山！”
说实话，曹性说的不错，乌巢北、东两面环山，但是这只是说北、东二地无法叫大批人马通行罢了，而如今黑狼骑只有寥寥四、五百骑，攀山远遁，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但问题是……
“那我等战马怎么办？”陈蓦皱眉问道。
只见曹性眼中闪过几丝不忍，随即抬起右手狠狠做下切势。
“杀！”
一时间，附近的黑狼骑将士都抬起头望向了曹性这边，毕竟此刻军中那是何等的安静，他们岂会听不到曹性与陈蓦的对话，是故，当他们听到曹性主张从北、东两面突围，更要斩杀自己的坐骑时，他们下意识地都抬起了头。
“缴获的乌丸战马还则罢了，我等坐骑，亦要杀吗？”一名黑狼骑士卒小声问出了在场所有士卒的心声。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骑兵对于自己坐骑的爱护，那是难以想象的，甚至于，有些将士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叫自己的坐骑有丝毫的损伤，然而曹性竟然要他们杀害自己的战马？杀害一路上忠心耿耿为他们代步的战马？
“曹将军所言即便是良策，然王思难以苟同！”不远处的黑狼骑副帅王思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不得不说，从众黑狼骑将士脸上的表情来说，竟有绝大多数支持王思的意见。
“那你说怎么办？！”曹性皱眉望着王思，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是糟糕。
“……”王思黯然叹了口气，很显然，他并没有什么脱困的办法。
就在这时，陈蓦站起身来，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就按曹将军所言行事！”
“陈……陈帅？”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众黑狼骑将士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却见陈蓦环视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么？”
众将士无言以对。
陈蓦大手一挥，沉声喝道，“杀马！”
话音刚落，突然王思抬起了右手，急声说道，“陈帅三思，倘若敌军得悉我军攀山逃逸，率骑兵来追赶，我等无战马代步，一样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陈蓦闻言不禁皱了皱眉，毕竟王思所言也句句在理。
“刘辟！”
“在！”见陈蓦呼唤，刘辟赶忙站了出来。
“你与龚都望南走，去东阿找夏侯惇将军，请他发兵援助！”
“这……”刘辟愣了愣，古怪说道，“东阿距此来回少说也要六日……”
“少废话！”陈蓦沉声喝道。
“诺！”刘辟抱拳领命。
这时，当陈蓦再望向王思时，王思已经想不出什么借口来改变陈蓦的心意了。
“杀马！”
众黑狼骑将士心中一震，默默牵过自己的战马来，手握利刃，但是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也是，要知道这些战马，那是跟随着他们同甘共苦走过来的。
见此，陈蓦暗暗叹了口气，随即吹了一声口哨唤来了自己的爱马黑风，继而用左手抚摸着爱马的鬃毛，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
“大哥！”刘辟见此慌忙赶了过来，一把抓住陈蓦握着短剑的右手，连连摇头说道，“大哥有缩地之术，即便是负马攀山，对于大哥而言也不是难事，这匹马……就让它留下吧……”
“放手！”陈蓦沉声喝道。
“不放！”刘辟连连摇头。
“你！”陈蓦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刘辟，随即竟用近乎于恳求的口气，低声说道，“放手吧……”
望着陈蓦眼中的神色，刘辟心中一惊，不由地缓缓放开双手，望着陈蓦轻轻用左手搂住了战马黑风的脖子，随即右手一刀扎向其胸口。
“嘶嘶……”感觉到了剧痛的黑风抬起头望向陈蓦，出乎意外，它竟然没有任何的挣扎，反而更为亲昵地用脑袋摩擦着陈蓦的手臂，只是马眼中，却仿佛隐隐有些湿润的液体。
“抱歉，黑风……”
陈蓦右手的短剑一拧，绞碎了黑风的心脏，随即松开手中的短剑，用双臂紧紧搂着自己的战马，扶着它缓缓跪倒在地，看得一旁的王思不忍地转开了视线。
或许，在场的人中，也只有王思最清楚陈蓦与其战马的羁绊，毕竟当时陈蓦投身董卓，担任三河骑兵校尉一职后，是王充、李扬等几个将领向陈蓦献上了黑风这片烈马，为的就是叫陈蓦当众出丑，但是没想到，陈蓦却轻而易举地降服了黑风，并且从此骑着它南征北战。
泗水之战、下蔡之战、荆襄之战、平阳谷之战、徐州之战、汝南之战、白马之战，以及，乌巢之战……
自陈蓦从二流将领成为天下闻名的万人敌，这匹战马见证着它主人的成长，但是如今……
“抱歉，黑风……”
望着战马眼眸的神泽渐渐退下，陈蓦的心异常沉重。
说实话，凭借他贪狼缩地的招式，即便是乌巢外十几万袁军，也不见得能困住他陈蓦，甚至于，他还能带着他的战马一同离去，但问题是，他走了，他的部下怎么办？
抱歉，黑风，我乃黑狼骑主帅，不得已要以部下为先……
既然我带他们出来，就必须尽一切努力带他们回去，哪怕如今只剩下四、五百人……
所以，抱歉了，黑风……
感谢你陪我陈蓦一路至此……
一时间，黑狼骑将士都安静了下来，默默望着自家主帅，以及自家主帅的爱马。
“可恶！”忽然间，一名黑狼骑强忍着眼中的热泪大吼一声，手起一刀扎入了自己爱马的胸口。
随即，又是一个……
在身为主帅的陈蓦以身作则之后，众黑狼骑将士陆续都斩杀了自己的战马，或许有人会说，即便是会被袁军所征用，放着这些战马不管不就好了么？
或许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却有资敌的嫌疑，退一步说，即便不从这方面考虑，黑狼骑将士如何能够容忍，自己的战马日后落到了杀害自己同泽的敌军手中？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陈蓦以及众黑狼骑将士已经埋葬了战死的同泽，以及那由自己亲手所杀的战马，准备着攀山突围的事宜。
而唯一留下战马的刘辟、龚都二人，也准备着往南向夏侯惇求援的事宜。
“刘辟，这匹马交给你，你一个人去东阿吧，想来求援之事，一个人也足够了……”
就在刘辟准备着行囊的时候，龚都将自己手中的马缰递给了刘辟。
刘辟愣了愣，疑惑说道，“你是不放心大哥，要和大哥同往么？”
“不，我要留下来！”
“……”刘辟系着绳索的双手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望着龚都，愕然说道，“你……你说什么？留下来？乌巢？”
“是！”龚都点点头，表情很是平静，将手中的马缰递给刘辟，平静说道，“倘若我军全部远遁，想来那文丑也不是傻子，岂会想不到我等的意图，是故，必须要有人留在乌巢，以迷惑袁军！”
“你疯了？”刘辟瞪大眼睛望着龚都，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不是一个人啊，有几十个重伤的弟兄都抱着和我一样的打算……与其身负重伤死在逃亡的途中，不如留在乌巢，为陈帅以及众多弟兄争取撤军的时间……”
“……好，就算是这样，你们几十个人能做什么？”
“放火焚烧乌巢……乌巢内还有不少未曾烧毁的粮草垛，一旦点燃它，敌军自然是难以知晓乌巢内的动静……”
“可是这样，你们……大哥知道么？”
“没敢告诉陈帅……”或许是猜到了刘辟心中的想法，龚都微微一笑，自嘲说道，“一切过错都在我，倘若我不是那么急着回来，而是留在濮阳，或许便能清楚青州军究竟打算做什么吧……”
“这如何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个张素素……”
“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一把将手中的马缰塞到刘辟手中，龚都深深地望着他，低声说道，“保重，刘辟！”
望着龚都离开的背影，又望了一眼手中的马缰，刘辟长长叹了口气。
“保重，兄弟……”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人二骑，朝着乌巢泽而去。
不得不说，或许是天意使然，倘若刘辟早一日动身，或许便能顺利从袁军眼皮底下走脱，前往东阿寻求夏侯惇的援助。
但遗憾的是，刘辟晚了一日，恰恰在张颌怀着满腔怒气带兵撤出乌巢以西、来到南面驻军的时候……
天，已大亮。
早在一个时辰之前，陈蓦已带着麾下幸存的黑狼骑从东面的山岭攀山突围，虽说山岭陡峭难行，但是对于拥有缩地的陈蓦而言，他上去之后甩几个绳索下来，并不是什么比较困难的事。
唯一的顾虑，就在于将士们身上的伤……
“唔？”
好似是想到了什么，陈蓦疑惑地望向四周。
“怎么了？”与陈蓦站在一起望着麾下士卒攀山的曹性见此问道。
只见陈蓦皱眉望了望左右，忽然诧异问道，“伤重的弟兄呢？”
不自觉地，曹性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逝。
“可能是已在他人的帮助下走到前头去了吧……”
“哦，这样……”心绪繁多的陈蓦，竟没有发现曹性说那句话时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忍。
啊，那些身负重伤的黑狼骑将士，都在瞒着陈蓦的情况下，选择了留在乌巢……
“龚都统，点清楚了，四十九个弟兄！”
就在陈蓦等人已率众从东面山岭突围的期间，龚都正在乌巢点清着留下来的黑狼骑将士，这些选择留下在的黑狼骑将士，大多都是双腿受到重创、不情愿死在长途跋涉之下的血性男儿，至于那些抱着与龚都类似想法的、但是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的将士，都被龚都赶了回去。
啊，要对眼下这种处境负责的蠢蛋，只要他龚都一个就好了……
或许，乌巢断后这件事，所有的黑狼骑将士都知道，只是瞒着陈蓦一个人。
“呜呜，呜呜，呜呜……”
乌巢之外响起了袁军进兵的号角，很显然，文丑这是准备对乌巢用兵了。
环视了一眼周围四十九名黑狼骑将士，龚都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略显俊俏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狰狞之色。
“弟兄们，要叫对面那些家伙知道，什么叫做黑狼骑！”
“喔！”
四十九名黑狼骑将士大吼一声，心存死志的他们，竟然有着不逊千军万马的气势。

第236章 最后的黄巾（三）
“那陈蓦还真是……呵呵，留下你们几个送死，自己却逃之夭夭么？”
在乌巢之内，望着四周熊熊燃烧着的火势，文丑笑了，哈哈大笑，笑声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一刻之前，文丑带着数万士卒攻入了乌巢，却发现陈蓦已带着麾下黑狼骑隐匿不见，说实话，对此文丑丝毫不感觉意外。
啊，他知道陈蓦会逃，唔，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他希望陈蓦会逃走，并且，他给了陈蓦逃走的时间，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何必等上一夜呢？
啊，一刀杀死陈蓦那并不足以叫文丑泄恨，所以，他故意给了陈蓦逃走的时间，然后他会率领大批人马追，先给予陈蓦或许能够逃走的希望，然后将无情将这个希望摧毁殆尽，反复折磨、反复折磨，直到将黑狼骑全军覆没……
对，文丑要留着陈蓦，他要陈蓦亲眼看到他引以为傲的黑狼骑全军覆没，若非如此，岂能消他文丑心头之恨！
什么？乌巢？
乌巢被焚之事自然会由张颌、高览二人负责，关他文丑何事？反正主公已派高干前往白马调粮，即便乌巢内的粮草被焚，却无伤大雅，当然了，至于张颌与高览会怎样，那可不在文丑的计划当中。
不出意料的话，主公多半会怒斩他二人泄恨吧？
“哼哼哼，哼哼哼！”一想到之前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张颌、高览二人死期将至，文丑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更叫他出于意料的是，乌巢内竟然还留下了几十名残兵败将。
“喂，龚都是吧？陈蓦也甚是小气了吧？就留你们这几个家伙来断后么？”
丝毫没有去在意自己的部下在如此猛烈的火势中是否能够活下来，文丑尽可能地戏弄着眼前的对手。
唔，称不上是对手，只是一个留下来白白送死的蠢蛋而已，对于他万夫莫敌的文丑而言。
在文丑满带讥讽的目光下，龚都默默地抽出了利剑，随即将剑鞘随手丢弃在地，双手握剑死死盯着文丑，眼中杀机深沉。
“并非是陈帅叫我等留下，而是我等弟兄自愿留下，为的……就是挡你在此！”
“挡我？”文丑闻言一愣，在打量了龚都几眼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摇头说道，“这句话从陈蓦口中说出，文某倒是还会有几分认同，不过你嘛……太高估了吧，名不经传的小子！凭你也想挡住我文丑？”
“不试试如何知晓？”
“嘿！”文丑咧嘴一笑，耸耸肩，亦从腰间抽出了佩剑，望着龚都似笑非笑地说道，“也罢，文丑就陪你耍耍，喂，不要死地太快哦！”
“嘁！”听着文丑那满是不屑的口气，龚都眼中浮现出几分怒意，右脚一蹬，几步窜到文丑面前，双手手持剑柄，朝着文丑重重劈下。
“铛！”
一声金戈之响，出于意料的是，文丑竟然单凭一只手便挡住了龚都的一记重劈。
“哟，力道还不弱么！——不过，对我文丑而言还不够看啊！”嬉笑着咧了咧嘴，文丑吹了一声口哨，随即右臂奋力一挥，竟然将龚都连人带剑逼退了丈余，这是何等强力的腕力。
“这么会？”龚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很惊讶么？”似乎是看穿了龚都心中所想，文丑一脸的理所当然，望着龚都冷笑说道，“你以为老子是谁？无名小卒么？老子是文丑！袁公麾下名符其实河北第一猛将！”说着，他眼神一凛，几步上前，手中的剑刃连连朝着龚都劈去，剑速之迅速，匪夷所思。
“到此为止了，小子！”
几番强攻之后，只见文丑大吼一声右臂一挥，只听唰的一声，劈出一道足足长达三丈的月牙剑气，那由浓烈戾气构成的剑气，在一瞬间席卷了龚都，只听轰地一声，尘土飞扬，带尘埃落定，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深达数尺的剑痕。
“嘁，无趣！”
瞥了一眼眼前的烟尘弥漫，文丑转过身去，冲着那些因为被乌巢的大火困住而显得有些不安的部下怒声喝道，“你等这些愚蠢，不去救火，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救火？莫非是想被烧死在这里么？！”
“是……是……”被自家主将一记怒喝，那些一脸茫然的士卒终于回过神来，脱下了身上的衣甲，从地上盛土来灭火。
“一群饭桶！”文丑没好气地咒骂一句，冷哼一声踏着火焰走向乌巢之外，然而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用带着几分意外的表情望向那扬起的土尘，惊讶说道，“咦？还活着啊？”
只见在文丑略感惊讶的目光中，龚都缓缓从土尘弥漫中显出身影，只见此刻的龚都全身衣甲碎裂、满身鲜血，模样很是狼狈，也难怪，毕竟他的对手，是河北屈指可数的猛将，文丑！
“啊，好歹我龚都也是黑狼骑的小都统，要是这么轻易就被你杀了，岂不是太丢面子了？”
“呵，呵呵呵，有意思！”挥挥手喝退了那些准备围攻龚都的部下，文丑舔了舔嘴唇，说道，“正巧文某也没耍够呢！——在去追杀那个陈蓦之前，你这家伙能给文某多少乐趣呢？”
“追杀陈帅？”龚都嘴角一扬，淡淡说道，“很抱歉，不过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哦？”文丑闻言吹了一声口哨，用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戏弄着龚都，但是忽然间，他的眼中隐隐浮现出了几分异样，因为他发现眼前的龚都，其身上那翻滚的戾气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头妖兽的虚影，蛟首、豹身、蛇尾，背生鳞片、嘴衔利剑，模样很是威武。
“武魂？——真是没想到，之前不用，是为了迷惑我而故意隐藏实力么？”文丑略感惊讶地问道。
在文丑惊讶的目光下，龚都微微摇了摇头，自嘲说道，“并非是隐藏实力，只是我的命魂，用法有些特别罢了……”
“哦？是么？有意思，有意思！”
文丑哈哈大笑，话音刚落，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戾气，竟然笼罩了周围三丈之地，当真不愧是河北屈指可数的猛将。
“文某亲自与你交手，要感恩戴德啊，小子！”
低吼一声，文丑面色一沉，几步冲向龚都，举起手中佩剑朝着龚都重重劈去。
眼瞅着越来越近的利剑，龚都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死死挡住，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柄利剑的剑刃摩擦而过，迸出一片火星。
但遗憾的是，龚都的臂力终究不及文丑，以至于在腕力的比拼下渐渐落于下风。
“喂喂喂，怎么了，小子，难道只是嘴上的得逞么？”
一边大肆嘲讽着，文丑一边加大了剑身下压的力道，硬是压着龚都的剑身，将剑刃割入了后者的肩膀。
“唔……”
那来自于肩膀上被利刃一寸一寸割入身体的剧痛，龚都咬牙支撑着。
“哈哈哈，很痛苦吧？看着你们这些家伙露出这种表情，文某总是无比畅快啊！”大笑一声，文丑看准时机一剑划过龚都的手臂，只听哧一声，龚都的手臂鲜血直流，一道剑痕触目惊心。
但是出于意料的是，龚都在连番被文丑砍伤后，嘴角的几许笑容竟然越来越浓，这使得文丑不禁有些不安。
“你笑什么？”文丑皱眉问道，因为他很难想象龚都在被自己如此重创的情况竟然依旧能够露出笑容。
只见在文丑惊异的目光下，龚都舔了舔嘴唇，低声笑道，“我方才说了吧，我的命魂……有些特别啊！”
“什么？”就在文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感觉自己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随即，肩膀、胸口、四肢，这些地方陆续传来了阵阵剧痛。
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受的伤？
惊疑不定的文丑下意识地跳出了战圈，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左手手臂，忽然间，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龚都，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势，竟然于龚都出现在某一个部位。
“发现了么？”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龚都抬起左手，随即又举起右手的剑刃在左手手心狠狠划了一道，而与此同时，文丑忽然感觉到左手手心一阵剧痛，待他抬起手看时，却发现明明不曾受伤的左手，手心处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道血痕，出现的部位与龚都一模一样。
“将自己伤势反馈给对方，这就是我龚都的命魂【睚眦】的能力，睚眦……必报！”说着，他一甩左手手心的鲜血，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刃，冷冷说道，“那么文将军，下一剑你打算砍在我龚都何处呢？这里怎么样？”说完，他伸出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不由地，文丑气势一滞。
开、开什么玩笑？
这种情况下，砍在这家伙身上与砍在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区别？
开玩笑！
这种无名小辈，怎得会拥有这等难缠的武魂？！
“唔？文将军不打算动手么？”望着面色连变的文丑，龚都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利剑，将剑刃对准了心口，随即冷笑说道，“那么，就由我龚都来代劳如何？”
“……”文丑闻言不禁退了一步，急声说道，“喂，你这家伙……要是这样，你也活……”
“啊，我是会死……”打断了文丑的话，龚都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我龚都既然选择留在乌巢，就没打算会活着出去！”说着，他将剑刃缓缓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而与此同时，文丑忽然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莫名的剧痛，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正一步步地刺入身体，这令他感到无比的恐慌。
“龚、龚都是吧，万事好商量，只要你肯投降，我文丑必定替你保奏袁公，对你加官进爵……倘若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放你走，对对对，你可以离开，绝对没有人会伤你一根毫毛！”
即便是堂堂万人敌，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文丑，在面对死亡之时，也不禁心生恐惧，出言求饶。
也难怪，毕竟龚都的命魂能力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诡异到他堂堂文丑竟然对对方毫无办法。
“嘿，真是不错的建议呢……”望着文丑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龚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一边缓缓将剑刃推入心口，一边戏谑说道，“文将军方才说得真是不错，看着对手一脸痛苦之色地求饶，真的很痛快呢！”
“你……”文丑气地满脸通红，却不敢露出丝毫的怨恨，在感受着心口处的剧痛越来越强烈之余，他满头大汗地吼道，“那陈蓦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如此为他卖命？！”
“好处？”龚都冷哼一声，随即眼中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望着文丑冷冷说道，“我龚都虽是个匹夫，但也知人情世故！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这就是我龚都！”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剑柄，一口气将剑刃尽数推入。
而与此同时，文丑浑身一震，前胸与后背亦仿佛被一柄利刃所贯穿一般，迸出一道鲜血。
[龚都，龚都，我认了一个人做大哥哦……谁？嘿嘿嘿，听好咯，奋威将军陈蓦，赫赫有名的陈奋威啊！]
[你就是龚都么？我叫陈蓦……]
[你们这两个家伙，不好好习武一天到晚到街上闹事！——龚都，我不是叫你看着刘辟这家伙么？]
[这个气啊，唔，在我看来，气就是一种媒介吧，用以刺激身体内的细胞……等等，这样解释你们可能不懂……啊啊，你们只要记住，气是武人必须掌握的就足够了，恩，必须要掌握气，否则，踏入战场充其量也只是送死罢了！]
[不对，集中精神，要更加全神贯注！]
……
陈帅，不，大哥，如果不是你，或许我龚都，与刘辟那个家伙还在汝南当山贼吧，别说什么命魂，或许就连[气]的存在也无从知晓吧，浑浑噩噩，最终为当地官兵所剿灭……
啊，刘辟那家伙能遇到大哥，真是太好了……
我龚都能遇到大哥，真是太好了……
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我龚都能报答的，也只有这样了……
大哥，保重！
刘辟，你这家伙要活着啊！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龚都只感觉自己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消失，望着手心的那一道血痕，他苦涩地笑了笑。
“嘁！——好不容易觉醒了武魂，却只用了这一次，实在是太可……可惜……”
渐渐地，他眼中的神采消失了。
然而在龚都的不远处，文丑却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只见此刻的他满脸怒容，胸口的血洞涓涓流淌着鲜血，看起来很是恐怖。
“该死的！”
拄着宝剑摇摇晃晃地走到龚都身旁，文丑满脸怒视地望着躺在地上已没有了呼吸的龚都，尤其是龚都脸上略带几分遗憾的满足，更是叫文丑心中一口恶气难以下咽。
“没有料到吧，蠢货，文某的心口与常人不同，较为偏右……”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从文丑那略带颤抖的话音中看得出，他着实是被吓到了。
不得不说，方才，那是文丑有生以来最感觉惊恐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像方才那样，感觉如此接近死亡。
“该死的家伙，竟然敢恐吓我文丑？！”心有余悸的文丑颤巍巍地伸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即对着已没有呼吸的龚都举起了手中利剑，似乎是想将其大卸八块。
或许，连上天看不惯文丑那连死者都要亵渎的做法，只听轰地一声，两旁剧烈燃烧着的粮草轰然倒下，凶猛的火势，顿时将文丑以及龚都二人吞没其中。
“将、将军！”
在众多袁军士卒的惊呼声，文丑奋力跳出了火堆，举着手中的利剑恨恨地望着龚都倒下的方向。
“可恶，真是便宜这家伙了……”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文丑伸出捂住胸口，即便没有伤及要害，但终究是被贯穿了身躯，倘若是常人，恐怕早已死去，也只有像文丑这样身体素质极强的万人敌，才能承受这等身体上的创伤吧。
“将、将军，您不碍事吧？”
一旁的士卒好心过来搀扶，却被文丑一把推开。
“哼！——南面有张颌在，那陈蓦必然是从北、东两处逃窜，速速撤离乌巢，重整兵马，再行追赶，倘若叫其跑了，本将军饶不了你等！”
“是，是……”
“哼！”冷哼一声，文丑捂着胸口率先离去，毕竟他胸口的伤势需要包扎，至于那陈蓦，他并认为失去了战马代步的陈蓦能跑多远。
十万兵马，难道还追不上那几百个失去了战马的黑狼骑？
开什么玩笑！
想到这里，文丑忍不住又转过头去望了一眼乌巢内的火海。
“那个该死的家伙……真他娘的晦气！”
而与此同时，越过了乌巢泽，刘辟一人二骑正飞奔赶往东阿，跑着跑着，他忽然感觉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刺痛。
怎么回事？
刘辟愣了愣，他隐隐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眼下他却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在他身后，正追赶着一批袁军骑兵呢。
数量不多，仅仅只是二、三十骑罢了，但关键在于，领头的竟然是张颌……
“可恶！——怎么会恰恰撞见这个家伙带兵巡防呢？真是不走运！”
一想到张颌那连陈蓦都不见得能够将其打败的实力，刘辟一头冷汗，只能尽可能地加快胯下战马的飞奔速度，充其量，也只能暗地里抱怨几句。
他岂会想到，他身后的张颌更是气地火冒三丈。
说起来，因为文丑的无礼要求，张颌不得已让出了乌巢以西的地域，将擒杀陈蓦这天大的功劳让给了文丑，毕竟此时的他，已失去了袁绍的信任，哪里还有资格与文丑平起平坐，这使得心高气傲的张颌万般恼火。
然而就在张颌带着二十来个骑兵在乌巢以南巡逻作为散心时，恰巧撞见了前往东阿送信的刘辟，不出意外地，刘辟便成了张颌宣泄心中怒气的途径。
但是张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辟这家伙实在是太滑溜了，要知道张颌好歹也算是精通骑术的骑将，但是即便如此，却竟然硬是追赶不上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刘辟，这使得张颌心中更为恼怒。
从清晨追赶到晌午，从晌午追赶到夜幕将至，刘辟沿着黄河一路往东北逃逸，竟然行了整整有一百七八十里地，而那张颌，却愣是追赶了一百七八十里地。
不得不说，到了这种地步，无论是刘辟也好，张颌也罢，都差不多已到达极限了，要知道除他二人以外，张颌起先身边的那二十几名骑兵，早已被他二人甩开几十里地，毕竟这种高强度的长途疾奔，哪里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你这家伙！——给我停下来！”张颌张嘴奋力大吼一声，却灌了自己一肚子的风。
“停下来，你以为我傻啊！”刘辟扭过头去甩了一句，竟然再次加快了跨马战马的速度。
“好！好！”张颌气地浑身颤抖，倘若是在平时，即便他看到了刘辟，即便明知刘辟是前去求援，也不见得会花这么大气力来追赶，然而，因为文丑一事，这位河北名将心中积累了太多的怒气，以至于竟然有种不追到刘辟誓不罢休的气势。
而刘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是故，一路上不敢有任何的停顿，只想着拖垮张颌与他胯下的战马，但是却没想到张颌的耐力实在惊人，就在他胯下的战马，也是极具耐力的幽州良驹，这使得刘辟没拖垮张颌，反而是自己那匹马活活累死。
好在还有龚都赠他的那一匹马，否则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然而好景不长，不多时，刘辟的跟前出现了一道阻碍……
黄河！
对岸便是东郡，是属于夏侯惇管辖的东郡，虽然距离夏侯惇所在东阿尚远，但是如果能抵达东郡，想来便能甩开身后的张颌吧，刘辟如是想到。
但问题是，如何渡过这波涛汹涌、水势湍急的黄河呢？
而这时，张颌显然也已瞧见了不远处的黄河，这叫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几分冷笑。
“跑！叫你跑！——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张颌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
黄河越来越近，张颌那空悬的右手已渐渐摸向腰间的利剑，只等着刘辟放缓战马飞奔的速度，他好赶上一剑将其击毙。
但是出于张颌意料的是，刘辟竟然丝毫没有减缓马速的意思，相反的，他甚至又加快了胯下战马的飞奔速度，最后竟然一跃跃向了黄河，只听扑通一声，刘辟连人带马跳入水流之中。
“喂喂……”
心中一惊，张颌下意识地勒住了马缰，千钧一发停在黄河边，望着刘辟在湍急的水势中游向对岸。
“这家伙……”
张颌探头望了一眼波涛汹涌的水势，随即又望向在湍急的水势中拼命滑向对岸的刘辟，愤愤地吐了口气，从战马左侧的皮囊中摸出弓箭，遥遥对准了刘辟……
“事已至此，怎么可能会叫你走脱！”

第237章 最后的黄巾（四）
说实话，张颌对于弓术并不是很擅长，是故，游在黄河中的刘辟几乎没有任何防备手段的情况下，他竟然硬是连连射空，这无疑叫他心中更是烦躁。
“这该死的家伙！”在连续射空了十余支箭矢后，张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强弓拉至满弦，继而聚精会神地瞄准着刘辟。
“中！”
伴随着嗖地一声，箭矢如梭般飞去，在张颌面露出喜色之余，竟正中刘辟后背。
远远地，只听刘辟闷哼一声，身体一沉浮，水面上顿时飘起了一圈血红。
“嘿！”张颌自负地冷笑一声，但令他很是意外的是，明明背中一箭的刘辟，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般，继续朝着黄河南岸游去。
“这小子……”张颌皱了皱眉，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一枚箭矢来。
难道说，刘辟当真没有注意到后背所中的箭矢么？
显然不是，此刻的刘辟，可以说痛地直咧嘴。
说实话，在刚才骑马跃入黄河时，刘辟也可以说是在赌，赌张颌没有那个勇气与他一起跳入河中，毕竟像张颌这等出身北方的名将，懂得水性的几率那是相当低的，岂能比得上一直居住在汝南颍水下游河畔的刘辟？
而事实上，刘辟赌赢了，那张颌也不知是不会水，还是不愿意为了追赶他刘辟跳入黄河，总之，张颌是没有在继续追赶，这让刘辟着实松了口气。
但是刘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放弃了追赶的刘辟，竟然取出了弓箭，欲将他射死在黄河当中。
不得不说，张颌那突如其来的一箭，险些叫刘辟呛水失足，毕竟那张颌是何等人，那可是万人敌，其臂力、其腕力，那是何等的超群，被他所射出的箭矢射中，不亚于吃一记重拳，光是那力道，就让刘辟一阵眼冒金星。
这家伙，今日火气这么大？
在游向南岸的同时，刘辟撇头望了一眼那个站在黄河北岸的身影，说起来，刘辟其实也与张颌撞见过好几次，只是没有交手过，毕竟张颌只想着要与陈蓦交手，哪里会来理会刘辟这个无名小辈。
正因为如此，刘辟清楚地察觉到，今日的张颌，与前些日子初次与黑狼骑交手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而就在刘辟这般细想的同时，只听嗖嗖两声，两支箭矢分别命中了刘辟的右肩和左胳膊。
晦气，这家伙还越来越准了……
再这样下去，那可不得了，唔，就试试那个好了……
想到这里，刘辟深吸一口气，一时间，他身上戾气暴涨，翻滚的戾气推开了波浪，将刘辟包裹在其中。
隐约间，仿佛出现了一只妖兽的虚影，蛟首、鱼身，蛇尾、鹰爪，背负鳞片，而就在这只妖兽出现的同时，刘辟的身影不知为何竟然渐渐变淡了，仿佛融入在了水波当中，虽看似模样丑陋，好似一条四脚水蛇一般，但谁会想到，这是与睚眦、狴犴同列的上古瑞兽，【蚣蝮】。
“唔？”
张颌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愕然，因为他发现，那个滑溜的小子，竟然好似活生生消失在自己面前，再无丝毫气息。
“这个小子，竟然懂得隐藏气息？”
也难怪张颌心中惊愕，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说白了，也只有像陈蓦、张颌这等长年累月注意自己气息存在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甚至于，在隐藏气息这方面，就连陈蓦也不如张颌，道理很简单，毕竟陈蓦身上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了，即便他刻意掩饰，但多少也会渗透出一些来，而至于像吕布、关羽这等武将，那更是不得了，就仿佛黑夜里的篝火般耀眼，只要是稍稍懂得一些捕捉气息的武将，几乎都能发现其踪影。
当然了，像吕布、关羽这等傲气的武神，显然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刻意去掩藏，毕竟在他们这种高傲的武神看来，掩藏气息无疑属于小人行径，是啊，为什么要掩藏气息呢？堂堂正正难道不好么？
但是话说回来，天底下还是有大部分的武将都在陆续掌握掩藏气息的这门技巧，毕竟由于戾气的关系，其他人很容易就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使得埋伏、偷袭这类事很难成功，这对于作战而言，显然是很不利的。
但遗憾的是，或许掩藏自身的气息这也需要某种天赋吧，至少张颌征战至今，也只有遇到陈蓦这个家伙而已，正因为如此，如今瞧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黑狼骑小卒竟然能够成功在他张颌面前[消失]地无影无踪，张颌着实吃了一惊。
啊，是消失，而并不是单纯的掩藏气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黑狼骑小卒，竟然在这方面做的比他张颌、以及陈蓦还要彻底，这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是武魂么？”
举着弓眺望江面，张颌不禁皱了皱眉，不得不说他有些束手无策。
说起来，无论是陈蓦还是张颌，在自己踏足战场的这些年中都碰到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也见识过许许多多诡异、难缠的命魂，是故，他张颌倒也不是太吃惊，只是叫他就这么回去，这实在叫他有些不甘心。
要知道，他可是追赶了刘辟将近两百里的路程，从清晨一直追赶到黄昏，倘若最后空手而回，且不说别人如何，至少张颌感觉有点说不过去。
“好小子……”仿佛是想到什么好主意般，张颌冷笑着哼了哼，随即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剑来，朝着黄河对岸奋力一丢，同时整个人瞬间融入影子当中，借助短剑飞过黄河时在水面上形成的微弱影子，他张颌竟然毫不费力地渡过了黄河，这份轻松，虽然尚不及贪狼的缩地，但不得不说，实属罕见之至。
“啪嗒！”
被张颌丢到黄河南岸的短剑终究因为力道的原因掉落下来，生生插在地上，然而张颌却早已从影子当中显出身形来，弯腰拾起了插在地上的短剑。
这一切，都叫刘辟看傻了眼。
不、不是吧？
回头望了一眼宽达数十丈的黄河，又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张颌，刘辟咽了咽唾沫，一动也不敢动，要知道方才他刚登岸的时候，心中还暗自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几个呼吸之后，那张颌竟然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令刘辟着实有种活见鬼的感觉。
就在刘辟暗自震惊之余，张颌皱眉望了一眼四周，随即冷笑说道，“你以为区区一条黄河，就能挡住我张颌？少开玩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刘辟的命魂【蚣蝮】也属于实力不强但异常好用的命魂，就好比龚都的【睚眦】，张辽的【宪章】，这一类的命魂虽然并不会给寄主带来多么强大的力量，但是却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如果说张辽的【宪章】其能力是限制周围的戾气与命魂，如果说龚都的【睚眦】其能力是将自身所受到的伤害反馈给对手，那么刘辟的命魂【蚣蝮】，他的能力就是隐藏踪迹，连身形带自身气息，完完全全地[消失]在对方面前，就仿佛变色龙那样的能力，比起陈蓦与张颌二人的掩藏气息，何止强上一筹？那是足以比拟幻术的障眼法！
正因为如此，刘辟明明就站在张颌身旁不远处，但是张颌却硬是没有发觉刘辟。
“呼……”
刘辟暗自松了口气，而就在这时，方才明明环视四周的张颌，突然掉转方向朝着刘辟冲了过来。
被发现了？
刘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右侧闪避，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张颌仿佛又能看到了他了一般，亦当即改变了身形，紧跟而上。
怎么回事？
他应该看不到我才是！
刘辟心中大惊，要知道关于他的命魂能力，他之前在深夜里曾在黑狼骑将士面前试验过好几回，甚至于，恶作剧般戏弄黑狼骑军中的将士，偶尔轻轻拍他们的肩膀，偶尔将他们的披肩藏起来，但是从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而眼前的张颌，为何能够察觉到？
就在这时，一滴水珠从刘辟下巴上滴落，令他浑身一震，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般，刘辟下意识地望向脚下的地面，继而，他终于明白了张颌之所以能够找寻自己的原因。
脚印！
要知道刘辟可是从黄河水里爬上岸来的，浑身湿透，虽然他本身能够借助命魂【蚣蝮】的能力隐藏身形，但是那些被他踏出来的脚印，却是那样的明显，也难怪张颌如此轻易便能捕捉到刘辟的动向。
想到这里，刘辟忽然掉转方向，在四周来回跑动。
一时间，地上的脚印顿时变得凌乱起来，即便是张颌这等心思缜密的名将，一时半会也难以从地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脚印上捕捉刘辟的动向。
“这小子！”恨恨地咬了咬牙，张颌无可奈何地停下了脚步，全神贯注地扫视四周，或许，他已铁了心要与刘辟在这里耗着。
足足长达一刻的时间，张颌与刘辟都没有动，张颌是因为全神贯注搜索着刘辟的存在，而刘辟则是顾及张颌，不敢动罢了，就这样，两人耗上了。
“这个家伙，还真是……”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颌恶狠狠地吐了口气，他终于打算放弃了，毕竟方才他之所以能够找到刘辟，那完全是因为刘辟刚从水中爬起来，浑身湿透，然而，过不了多久，待刘辟身上的水干了，即便张颌再有能耐，恐怕也难以找到刘辟。
然而，就在张颌准备放弃追杀刘辟，原路返回时，他忽然发现地上竟然不知何事多了一些清晰的脚印……
怎么回事？
这家伙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才对，怎么还会露出这般破绽？
难道是故意引诱的？
张颌心中很是惊讶，他岂会知道，刘辟此刻心中那是何等的焦急。
要知道，他刘辟是前往东阿夏侯惇处求援去的，眼下陈蓦与黑狼骑那些所剩无几的弟兄危在旦夕，素来重义气的刘辟，哪里肯在此有所逗留。
确实，刘辟知道，只要自己站在这里不动，等到身上的水都晾干，那张颌显然没有办到找到自己，但问题是，这需要多久？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一想到陈蓦这个自己素来敬重的大哥，以及那些如同手足般的黑狼骑将士眼下还不知情况如何，刘辟心急如焚，竟然硬着头皮悄悄望东郡方向而去。
“这真是……自寻死路！”
冷笑一声，张颌再度握紧手中的短剑赶了上去，说来也是，他本来就是为了泄恨而追赶刘辟，只是碍于刘辟的武魂实在是太过于棘手，不得已打算放弃初衷，而如今刘辟主动露出破绽，那还等什么？
“嗤啦！”
横手一剑，虽然看不到对手，但是从手感感觉，张颌显然意识到自己的兵刃命中了目标，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脑后一股恶风袭来。
打算还手了么？
张颌冷笑一声，顿时将自身融入到影子当中，随即来到了另外一侧，骤然发难。
不得不说，对于像张颌这样，本身就拥有高超武技、并且还拥有像[遁影]这种难缠能力的武将，刘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办法，他唯一能做的，仅仅只是在尽力抵挡之余，拼命朝着东郡赶去。
就算死，也要将求援的讯息传达给东郡的守军，将他们派人送至东阿夏侯惇处，请夏侯惇出兵援救，这或许就是刘辟此刻心中唯一所想的。
但遗憾的是，刘辟很不幸地撞见了张颌，撞见了张颌这个堪称袁绍帐下最棘手的将领。
“嗤……”
张颌手中的短剑，终于命中了刘辟的胸口要害，随即，只见他右肩一撞，再复一记重拳，只听砰地一声，那空无一人的地方，竟然传来好似什么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你小子，也太弱了吧？”
掂了掂手中的短剑，张颌嬉笑着走了过去，用脚踹了踹那看不见的对手。
不得不说，张颌此刻的心情很是畅快，之前文丑对他的羞辱，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一般。
忽然，张颌注意到地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条血迹，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过。
“还活着么！”
张颌嘿嘿一笑，蹲下身去，将手中的短剑狠狠扎在那条血迹的中央，根据剑刃的触感显示，他很显然是刺中了那个不知明小子的身体。
果然，就在张颌那一刀扎下之后，地上那本来空无一物的血迹上方，渐渐浮现出刘辟的身影，只见他此刻衣甲破碎，满身血污，浑身上下满是伤痕，其后背上，更是插着数枚箭矢，根根没入体内，尤其是张颌那最后的一刀，更是扎在刘辟腰后，直没剑身。
不得不说，就连张颌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哪里会想到刘辟竟然已受到了这般重伤，要知道就算是他张颌，在受到如此重伤，多半也已难以动弹，然而那刘辟，却依然奋力朝着前方攀爬着……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张颌转头望了一眼刘辟所爬向的方向，只见夜幕之下，远处隐隐浮现出一座城廓的影子。
“果然是来请救兵的么……”张颌暗自嘀咕一句，其实他早在之前刘辟的反应中，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毕竟这一路上，刘辟都是尽可能地逃匿，哪怕是渡河后被张颌赶上，也只是被动防守，边打边撤，哪里有过什么像样的攻击？
想到这里，张颌忽然没有了方才的畅快，蹲下在刘辟身旁，低声问道，“喂，你叫什么？”
然而，刘辟却没有理睬他，依旧咬紧着牙朝着东郡的方向爬去，这使得张颌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嘁！还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轻哼一声，张颌从腰后摸出一柄利刃来，摸了摸剑尖，喃喃说道，“是条汉子，不过你我二人分属敌我……恕张某无法当做看不到！”说着，他再复一刀，扎在刘辟后心，只见刘辟浑身一震，四肢渐渐软了下去。
摇摇头看起身来，望着那道长达数丈的血痕，张颌长长吐了口气。
“晦气……”
说着，他默默朝着来路返回。
走着走着，张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刘辟，因为他发现，那刘辟竟然还没有咽气，依旧朝着东郡的方向爬去。
“这家伙……”
张颌惊呆了，要知道他最后一下根本没有留手，那就是朝着刘辟后心要害扎去的，然而即便如此，那刘辟竟然还没咽气？
啊，刘辟确实还没咽气，但是，也只差那一口气而已……
因为伤势过重，流血过重，他的神志已开始出现混乱，耳边嗡嗡声不断，就连视力也大幅度地削弱，看他这幅模样，即便是当即咽气，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但是，刘辟硬是咬牙维系了自己最后一口气息，朝着眼中那越来越朦胧的东郡缓缓爬去……
或许他的心中，已经只有将求援的讯息传达给东郡这一件事……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潜伏在影子中的张颌默默地跟着刘辟，跟着他的影子，他看着这个浑身鲜血的汉子一点一点用自己的双手挪向东郡，直到在东郡城门之下，写下了[黑狼骑有难速救]的血字。
“啪嗒！”在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刘辟勉强举起的右手垂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几分释怀的笑容，随即，眼眸的身材渐渐消失。
“唰！”从影子当中，浮现出了张颌的身影，他默默地望着刘辟，即便是在夜幕之下，他依然看到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血迹……
“……”
望着那条血迹，望着刘辟脸上的笑容，张颌忽然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突然，张颌举起了右手，狠狠一拳砸在东郡的城门上。
“轰！”一声巨响，城门厚木块块开裂，张颌一拳之力，竟险些将城门震碎。
“发……发生了什么事？”
“何处响动？”
东郡的守卫显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举着火把纷纷赶了过来。
“晦气！”望了一眼自己血流不止的拳头，又望了一眼倒在地上已没有了气息的刘辟，张颌低声咒骂一句，随即将身体融入影子当中，消失在无边无边的夜幕之下。
“何人在城外喧闹……咦？”
“伯、伯长，这里有行字……”
“黑狼骑……快，速速将此事禀告城守大人！”
远远地，即便离开很远，张颌隐约还能听到那来自东郡守卫的惊呼声。
“嘁！——那个小子，比文丑那匹夫还要气人，不过……是条汉子！”

第238章 最后的黄巾（五）
——初平三年七月二十一日，乌巢以东一百一十里，乌梅林——
整整五日，舍弃了战马从率领黑狼骑从乌巢东面群山逃匿的陈蓦，终究还是没能逃离文丑十万大军的包围，相反地，就好像是被蛛网困住的飞蛾般，越是挣扎，便在网中陷得越深。
期间，黑狼骑的将士越来越少的，从起初逃离时的五百余，渐渐地变成了四百，然后三百，两百，一百，越来越多的将士在受到重伤、自知无法存生的时候，选择了断后，就像龚都在乌巢时所做的那样。
那些选择留下的黑狼骑的将士，即便是在临死前一刻，也尽可能地为自己的兄弟争取时间，遗憾的是，文丑麾下兵力实在太众多了，即便是一度失去陈蓦等人的下落，但是凭借着众多的兵力，他很轻易地便能找到陈蓦的行踪，这使得黑狼骑将士的努力，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一日前，原三河骑兵最后一员将领王思也战死在了乱军之中，这位称不上勇武、但是称职的副帅，为了不抛弃被文丑大军围住的黑狼骑将士，又赴身杀入了乱军，但是结果，那些黑狼骑将士还是战死了，还搭上了王思。
很愚蠢的做法，对吧？
明明对方有十万之众，这种时候，只要顾着逃跑就好了，只要当做没有看到就好了，为何要去白白送死呢？
然而，黑狼骑中像王思这样做的人，却不在少数，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包括陈蓦……
在长达五天的逃亡途中，陈蓦先后杀入文丑军中十一次，救出麾下黑狼骑将士达一千人次，但是最终，那些被陈蓦所救过的，甚至是救过好几次的将士，终究还是战死了，以至于当陈蓦率领着残存的黑狼骑逃到乌巢以东一百一十里处的一处梅林时，他身旁仅仅只剩下曹性一名将领，以及那寥寥三十余名黑狼骑将士……
三十余名……
想当年，黑狼骑徐州初战时，四日内攻陷五县、踏平两关，那是何等的威风？
反戈袭袁术时，黑狼骑长途直驱千余里，杀地袁术十余万大军丢盔弃甲，狼狈逃回寿春，不敢还击，那是何等的霸气？
白马一役，黑狼骑凭借不到三千之众，夜袭袁绍、马踏连营，将六十万袁军玩弄于股掌之上，令无数袁军士卒谈之色变，那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但是如今……
壮士迟暮，难复当日威风。
“陈帅，走吧……”
一个叫做孙继的黑狼骑士卒双目满含热泪，如此劝说着陈蓦。
其实陈蓦手底下的士卒都清楚，以他们大帅的实力，天下无处去不得？即便那文丑有千军万马，又如何能挡得住他？
颍川黄巾二代渠帅陈蓦，那是他们毕生的骄傲！
这样响当当的人物，如何能够折在这里？
“走吧，陈帅……”周围的黑狼骑将士闻言亦纷纷开口，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过不了多久，黑狼骑恐怕就会变成过去，但是陈蓦，至少他们的主帅能够活下来。
在那三十余名黑狼骑略带梗咽的劝说声中，陈蓦缓缓睁开了双眼，不得不说，比起前些日子，他眼下的气色非常糟糕，也难怪，毕竟陈蓦在这几日的逃亡中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因为那文丑实在追地太紧了，即便有些许时间，陈蓦多半也无法合眼。
也是，眼看着黑狼骑这支自己嫡系兵马被打到如此惨状，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将士一个个牺牲，陈蓦如何还能睡得着？
“我……我会把你们带回去的……”陈蓦如斯对众黑狼骑说道。
众黑狼骑将士热泪滚滚。
其实到了如今这种地步，无论是陈蓦也好，那些幸存的黑狼骑将士也罢，他们都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关于黑狼骑覆灭的事实，但是，当听到陈蓦这么说，众黑狼骑将士依然感到心中无比的感动。
啊，自家主帅，即便是在最危难的时刻，也不曾抛弃过哪怕一位部下，每一次，每一次，孤身奋力杀回乱军之中，去营救那些为敌军所困的将士，有时顺利营救，有时则失败，但是，他从未有一次放弃过……
能跟着此等主帅，夫复何求？！
想到这里，幸存的三十余名黑狼骑对视了一眼，唰地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大帅！走吧……”
陈蓦猛地睁开双眼，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跪倒在地的将士们。
“我等无亲无挂，大帅您家中可是还有贤妻翘首相盼呐！”
“大帅！”
“陈帅！”
是啊，家里还有爱妻盼望着自己归去，但是……
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陈蓦缓缓地合上了双眼，他实在是太疲倦了。
见此，曹性走了过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让陈帅歇息片刻……”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能够如此自然地称呼陈蓦为陈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忽然，林外传来阵阵喧杂之时，期间伴随着众多战马的马蹄声。
众黑狼骑将士心中一凛，因为他们意识到，那是文丑的追兵赶到了，然而当他们扭头再一望陈蓦，却发现他倚在树干上睡熟了。
啊，他实在是太累了……
猛然间，一名黑狼骑将士站了起来，拾起了地上的兵器，独自朝着林外走去，随即，又是一名，继而，又是一名……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幸存的几十名黑狼骑将士，竟然全部站起身来，一脸决然地对睡熟的陈蓦抱了抱拳，随即朝着林外走去。
“站住！”他们的身后，传来了曹性的声音。
“曹将军，”众黑狼骑将士转过身来，用恳求的目光望着曹性，其中有一人低声说道，“曹将军请莫要阻拦，我等将士一心想保护陈帅安然撤退，可惜，我等能力有限，但是至少，至少能为陈帅争取到些许时间歇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性所打断了。
“小子，口气很狂妄啊！”曹性没好气地一巴掌打在那名士卒的脑袋上，随即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轻笑着说道，“叫上本将军么，岂不是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曹……曹将军？”众黑狼骑士卒惊愕地望着曹性，却见曹性嘿嘿一笑，戏谑说道，“怎么，难道你们还以为本将军会像丧家之犬般，夹着尾巴逃走么？”
“不、不敢，只是……”
“那就闭嘴吧！”一巴掌拍在一名黑狼骑将士的脑袋上，曹性回过头来，深深望了一眼陈蓦，望着他环抱着手中的重剑，酣酣熟睡着，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他在洛阳与陈蓦初见时的情景。
[你就是温侯新提拔的校尉陈蓦？]
[是又如何？]
[也没什么，就是打算和你较量较量……]
……
[嘁！还有点本事嘛，算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怎么样，一起去喝一杯？]
[陈某还有军务……]
[屁个军务，走！]
“呵！”或许是回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曹性脸上露出几许微笑，随即，他深深吸了口气，面色一正，率先走向林外。
“你们几个……可别那么着急着死啊！”
“是！曹将军！”众黑狼骑将士一抱拳，紧跟曹性而去。
众人一走，林中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些许虫声外，也只有陈蓦那轻微的鼾声。
他并没有注意到曹性以及其余部下的离开，因为他此刻正陷身于睡梦当中。
……
[小蓦，素素来救你了哟……嘻嘻，果然小蓦没有素素就是不行呢！]
“素素？”
陈蓦猛地睁开眼睛，这才看到张素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心中一喜，连声问道，“青州兵呢？带来了么？”
[当然，小蓦你看！]
张素素右手一挥，陈蓦顿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无数衣甲齐备的青州兵。
“太好了！”陈蓦面色大喜，连声说道，“快，快随我去救那些黑狼骑的将士！”
[不！]突然，张素素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冷漠，没走几步远的陈蓦猛然转过头去，却发现张素素一脸的冷漠，而方才周围站的密密麻麻的青州兵，此刻也全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怎……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是，素素已经不需要小蓦了……]
说着，张素素身影渐渐变淡了，面色大惊的陈蓦急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一时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暗了，陈蓦感觉自己置身于无边的黑暗当中，压抑地他险些喘不过起来。
忽然，那无边的黑暗中传来了几个声音……
[陈帅……]
陈蓦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发现王思、王充、李扬、吴昭等一些黑狼骑的将领们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浑身上下铠甲破碎，血流不止，尤其是王充、吴昭，身体上更是血肉模糊……
而在他们身后，那是陆续出现的，数不清的黑狼骑将士们，一个个满脸鲜血，却带着几分笑容。
“你们……”陈蓦犹豫着抬起右手。
[能跟随大帅，真乃我等毕生之幸！]说着，众黑狼骑将士缓缓消失了。
“不要走！”
陈蓦大声呼喊着，但是无济于事。
“啊！”
陈蓦大吼一声，双拳狠狠地垂着地面，忽然，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两双脚。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发现龚都、刘辟二人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一如当日在汝南最初碰到时的那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此刻两人满身鲜血，甚至于，龚都心口上插着一柄利剑，贯穿身躯，而刘辟，更是令人不忍相视，背部插满箭矢，胸前一片血红，鲜血顺着他的铠甲不停地往下滴……
“你……你们……”
[抱歉，陈帅……]
[对不住了，大哥……]说着，二人像方才那些黑狼骑将士般，渐渐消失了。
“不要！”
大吼一声，陈蓦猛地坐起身来，待他望向四周时，他这才发现，方才所见到的，那只是一个噩梦，只不过……
异常的真实！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黄昏笼罩着梅林，陈蓦站起身来，望向四周，却发现林中空无一人。
“曹性？”
无人回应。
“有人么？谁还在？”
依旧无人回应。
皱了皱眉，陈蓦拾起地上的佩剑，朝着林外走去。
大约走了一里之地，陈蓦的眼睛猛地睁大，因为他瞧见在梅林的入口处，竟然堆积着无数袁军士卒的尸首，而在那堆尸山当中，曹性手持弓弩傲然立于当中。
“曹性！”
陈蓦惊呼一声，大步走上前去，将摇摇欲坠的曹性扶住。
“哟？睡醒了么，大帅！——真是的，你这家伙还真能睡啊，要是再过一刻，我可就支撑不住了……”曹性戏谑地笑着。
望了一眼曹性的双手，陈蓦这才发现他双手手指血肉模糊，这显然是因为过多的拉弓所致。
“其余人呢？”
曹性闻言望了一眼四周，以至于陈蓦这才意识到，在梅林的入口处，那三十余名黑狼骑将士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帮蠢蛋，还说什么要替你争取歇息的时间，还不是没几下就死了，只剩下我一个……”曹性轻笑着说道，然而笑声中，却充斥着诸般悲凉。
“换人吧……”
望着曹性那越来越变得黯然的眼眸，陈蓦仅仅握紧了拳头。
“啊，交给我吧，全部……”
“还真是自负啊……”轻笑着，曹性的双手缓缓垂了下去，或许，他早已到了极限。
“啪嗒！”曹性手中的弓掉在了地上。
“唔？”在不远处的对面，对于陈蓦的出现，文丑显然是有些意外。
“本将军还以为你又逃走了呢，原来一直躲在林子里啊……喂，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叫自己的部下来送死……哈哈哈，看到自己部下一个个死去的感觉如何？陈蓦！”
对于文丑的奚落讽刺，陈蓦没有任何回应，他抱起了已无呼吸的曹性，将他与那三十名黑狼骑将士的尸体放在一起，默默地低了低头，随即，他从怀里取出火舌子，用它点燃了身旁的一棵树。
七八月的树木，并不是很合适燃烧，但是夜间的山风，却有助于火势的蔓延，不一会，大火徐徐扩散，将大半片林子都吞噬其中，而期间，文丑一直出言奚落、讽刺着陈蓦。
“只剩下你一个人了，陈蓦，什么黑狼骑……痛快，真是痛快，看到你这般表情，文某当真是痛快之极！——当初杀颜良之仇，陈蓦，你可别说忘了！今日，我要替我那位兄弟报仇雪恨！”
“颜良？那是谁？”在默默望着林中大火一会后，陈蓦缓缓转过身来，正对着文丑十万大军。
“你！——白马一役时你杀我那兄弟，事到如今，莫不是你要狡辩？！”
“哦，那家伙原来叫颜良啊……抱歉，无名小辈的名字，陈某向来记不住……”
“你！”文丑勃然大怒，忽然，他脸上的怒意渐渐退了下去，似笑非笑地说道，“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无非是打算激怒本将军，激本将军与你交手，对吧？哼哼哼，小小激将把戏，岂能骗得过我文丑？我如今身旁有十万大军，而你，仅仅孤身一人，岂需我亲自出马？”
话音刚落，就见陈蓦淡淡一笑，在微微摇了摇头后，抽出了手中的宝剑，平静地说道，“既然被你看破，那我就只能在这十万大军之中，取你首级了！”说着，只见他眼神一变，竟然手握利刃，主动杀入了十万大军之中。
这种疯狂的举动，别说那些袁军士卒，就连文丑也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这里可是有十万大军啊，整整十万啊！
以一敌十万？
开什么玩笑！
“杀了他！”挥手怒喝一声，文丑下达了等待已久的将领，当即，十万袁军士卒犹如蝗群一般，涌向陈蓦，顿时将其围在当中。
“陈蓦，受死……”
一名偏将大呼着杀向陈蓦，然而陈蓦仅仅甩出一把短剑，便要此人姓名。
“贼将敢尔，看枪！”
一名骁将骑着战马朝着陈蓦冲去，只见陈蓦奋力挥出一剑，不但劈断了那人手中的长枪，更将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杀！
杀！
杀！
一时间，陈蓦仿佛化身为地狱的恶鬼，凭借一人之力，竟在这十万大军之中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十丈以内者，死！
五丈以内者，必死！
一丈近身者，尸骨无存！
【干戚之舞！】
“呼！”无尽的剑气，仿佛是一股血红色风暴卷起，将周围无数袁军士卒搅地粉碎，铠甲的碎片掺杂着血块，溅得满地都是，甚至于，那四溅的鲜血，仿佛阵阵细雨般，浇在陈蓦以及附近每一个袁军士卒的脸上。
天空一片血红，分不清那就究竟是黄昏的景色，还是反衬着地上那仿佛人间地狱般的杀场。
匹夫之怒，伏尸二人，血溅五步；
君王之怒，积尸百万，血流千里。
陈蓦并非天子、君王，亦非布衣、匹夫，他只是一名将领，一名手染无数鲜血、背负着上万条性命的杀将！
杀将之怒，一步一杀，积尸成山；十步十杀，血流成河。浮石漂杵，百里赤地。
“文丑，我誓杀你以祭我黑狼骑！——挡我者，死！”
一声咆哮，仿佛龙吟于云端，亦似虎啸于山林，令文丑面如土色，十万袁军士卒胆颤心惊。

第239章 最后的黄巾（六）
自古以来，士卒都是沙场上的消耗品，无论是哪个朝代。
微薄的军饷，短时的训练，各地的诸侯仿佛拉壮丁那样将自己境地内的男丁征入军中，在训练了极为短暂的时间后，便将他们打发上了战场，这使得士卒的阵亡率一直以来都是居高不下。
或许有人以[兵乃将胆、将乃兵魂]来证明士卒的重要性，但是大多数时候，普通士卒能起到的作用，多半也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那些出身猎户、农夫的士卒，何以能在经过短暂时间的训练后，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
真正能够扭转战局胜败，决定胜败走向的，那还是武将。
之所以士卒被称为战场上的牺牲，那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实力太弱，战场上紧张、压抑的气氛，会给士卒带来无比的恐慌，这使得大部分的士卒都会下意识地着眼于自己的前方，而忽略了来自身旁的威胁，这一点在乱战中尤其明显。
如果说最初的列阵冲锋，看的是平日里的训练量，那么，当两支兵马处于混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时，平日里所训练的那些举枪、猛刺的简单招式，已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这时所依靠的，便是经验。
士卒中，上阵三回而未牺牲者，称之为老卒；杀敌过十者，称之为精兵，但是在自古以来的战场上，毫无经验的新兵往往无法在那般凶险的战场上存活下来，其中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气]。
啊，是[气]！
[气]最初源自于道家学术，随后渐渐被世人所知晓，[气]的出现，使得将领与士卒有了最明显的区别，使得将领身陷重围亦能浴血突围成为了可能，甚至于，哪怕是力斩数百人，也不再只是神话。
但是相对的，[气]的出现，也使得士卒对于将领的杀伤力，变得更加渺小微薄，尤其是万人敌级的将领，在他们面前，士卒的性命就仿佛沙石那样脆弱，一握所碎，但是即便如此，也从未见过某位万人敌的将领以一人之力杀入数万乃是十余万敌军当中的事迹。
平心而论，那不叫勇武，而是叫做送死！
也是，虽说具有万人敌的称号，但是那并不代表那些天下知名的将领能够以一敌万，毕竟他们终究还是人，无论是体能也好，精力也罢，都会有耗尽的那一刻，但是，在初平三年七月二十一日乌巢以东一百一十里的那片乌梅林外，却有一个人独自杀入了十万大军之中……
以一敌十万……
这个人，叫做陈蓦！
他是甲子年的黄巾老卒，见证了黄巾从由盛转衰的过程。
说来有些可笑，周仓、裴元绍、张燕等人陆续出走、在张素素决定抛弃了[黄巾]这个名号、就连张白骑也暗自打算改投白波黄巾的情况下，反而是陈蓦这个对黄巾并无多少看重的人，率领着黑狼骑，死死守着颍川黄巾、冀北黄巾这块黄巾军最后的阵地。
如果说波才的死，代表着黄巾由盛转衰，那么，倘若有朝一日陈蓦战死、或者淡出世人眼界，那就意味着，黄巾的时代，就此结束。
即便日后张素素的青州兵风头大盛，但，那也已不算是属于黄巾的荣耀。
维系黄巾存亡的，不是张素素，也不是张白骑，更不是张宁，而是陈蓦！
因为他是……
最后的黄巾！
“嘶嘶……”
伴随着阵阵兵刃切入人体的声音，这位孤独的将领奋力厮杀于敌军之中，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转身，都会带来一阵腥风血雨。
他的脚下，堆满了尸骸，有的相对完整，有的令人惨不忍睹，无尽的鲜血渗透了大地，将他脚下的地面染红。
谁会想到，这位孤独的将领竟然在这十万袁军当中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个家伙……真的是人么？”
众袁军士卒心惊胆颤，望着眼前不远处那个恶魔，他们不安地稍稍后退了几步，双手颤抖地举着手中的兵器，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杀上前去，因为他们知道，即便他们上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最终的下场，不过是那个恶魔脚下那些连躯体都不得完全的尸体。
“不要怕，他就只有一个人……”袁军之中，有一名骁将出言大声鼓励着众士卒，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一柄不知何从而来的短剑，刺穿了他的喉咙，取走了他的性命。
是那个恶魔！
众袁军士卒惶恐地望着远处的那人，那个全身衣甲血红，睁着一双简直不似是人眼的血红之瞳，仿佛是一头被择人欲噬的凶狼，正寻找着自己接下来的猎物。
颍川黄巾二代渠帅，陈蓦，此人竟凶悍到这等地步？
别说众袁军士卒视他为恶魔、恶鬼，就连远在几十丈地方的文丑，也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呼……”在默然地注视着战场许久后，文丑长长吐了口气，语气低沉地问道，“我军……死伤多少人了？”
身旁护卫面面相觑，在沉默了半响后，有一人硬着头皮说道，“大概是战亡四千上下，至于伤者……无有伤者！”
啊，没有伤者，因为没有人能够在陈蓦面前活着离开，甚至于，他们连陈蓦的一招都无法抵挡，没想到那些士卒，死后甚至连全尸都无法留下么。
“四千人……”文丑不动声色地嘀咕了一句，然而心中却犹如惊涛骇浪一般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那一个时辰内，面对他麾下十万大军，那陈蓦非但没有死，甚至还杀死了整整四千人……
这个屠夫，莫不是鬼神转世？
文丑惊地无以复加，因为他感觉，眼下的陈蓦，甚至比当年在汜水关力拒诸侯的吕布还要强大、还要凶悍，至少，吕布没有做出过像陈蓦这样疯狂的事迹来。
忽然间，文丑瞥见了远处陈蓦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种冰冷，仿佛看待死尸般的眼神，不由得，他心中一凉，因为他渐渐相信了陈蓦方才所发的誓言。
十万大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文丑并不怀疑这句话的正确性，毕竟在跟随主公袁绍南征北战的时候，他已不止一次地做到，但是，这回的对象可是他文丑啊！
在十万大军之中取他文丑首级？开什么玩笑？
说实话，对于陈蓦的叫嚣，文丑一个时辰之前并不在意，但是一个时辰之后，他却感觉自己的心逐渐变得冰凉。
那个家伙……
如果是那个家伙……
“尔等还在磨蹭什么？杀了他！”再一次地，文丑下达了围杀陈蓦的命令。
他畏惧了，堂堂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文丑，在呼拥十万之众的情况下，竟然畏惧仅仅只有一个人的陈蓦。
然而，即便是文丑下达了将令，那些围着陈蓦的袁兵，却依然不敢上前。
见此，文丑勃然大怒，怒声喝道，“怕什么，那家伙的气越来越弱了，你等一起上，杀了！——俱战不前者，杀无赦！”
见文丑下达了惧战者格杀勿论的将令，袁军士卒这才缓缓朝着陈蓦又围了上去，毕竟在主将下达如此将令的情况下，再退后无疑是死路一条，可是上前……也不见得不是一条死路啊！
就在这时，只听笃的一声，一枚箭矢射中了陈蓦的肩膀，令他整个人不由向右侧倾斜了一下。
“射……射中了？”
别说众袁兵，就连射箭的那名袁军士卒也是满脸震惊，要知道在此之前，凡是射向那个恶魔的箭矢，都是被他身上那股肉眼可见的渗人戾气所弹开……咦？
真的，那个家伙身上的气，比方才减弱了许多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卒发现了陈蓦的异状，袁军的士气再次被提升起来。
不错，陈蓦的气减弱了，毕竟他已奋力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死在他手中的袁兵已多达四千人，那可是四千人啊，或许有些将领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这个数字，但是陈蓦却做到的，然而，作为代价，他也差不多已到达极限了……
或许袁兵早该发现，陈蓦已渐渐不再施展威力极强的杀招[干戚之舞]了，因为那个招式的消耗实在太大，由于之前频繁施展，使得陈蓦眼下甚至连[刚体]都无法正常维持，如今的他，只能凭借体能，一刀一刀斩杀靠近的袁兵，以节省戾气的损耗，但是，这样做无疑会加剧体能的消耗。
【虎炮！】
“轰！”用最后的那丁点戾气，陈蓦一拳将一名袁兵的前胸打地粉碎，但是换来的，却是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刺入了他的后背。
“啊！”痛吼一声，陈蓦反手抓住了那个偷袭自己的士卒面门，就在身旁无数长枪、剑刃刺过来的同时，嗖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人……人呢？”
附近的袁兵愕然地望向四周，忽然，有一名士卒好似注意到了什么，抬着头惊声喊道，“在……在上面！”
众袁兵下意识地抬头，这才发现陈蓦仅仅抓着那个倒霉鬼的面门，迅速从高空坠落。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浪，将附近的袁军士卒掀得人仰马翻。
【缩地&#183;天狼！】
“嘶……”在无数袁军震惊的目光下，陈蓦那摇摇晃晃的身躯逐渐从烟尘中浮现出来，只见他拔出了插在自己肩头的剑刃，随手一甩，夺走了一人性命。
“笃笃笃！”
连续三声闷声之响，陈蓦的胸前竟然连中三箭，箭矢的力道，竟然叫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这个恶魔终于坚持不住了！
无数袁兵心中狂喜，甚至于，有一名长枪兵看准了时机，冲向了陈蓦，一枪扎在他腹部。
“得……得手了！”
那名长枪兵面色大喜，但是随即，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他手中的长枪虽然刺入了陈蓦的身体，但是竟然无法再深入。
而这时，那个恶魔用他那只被鲜血染地通红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枪身。
那名长枪兵奋力拔着长枪，直感觉手中枪身纹丝不动，抬头一望陈蓦那血红的眼睛，他心中冰凉。
会……会死……
或许是被陈蓦的气势所震慑，那名长枪兵竟然松开了手中的长枪，背对着陈蓦逃跑，然而还没等他逃开多远，就被陈蓦甩出的长枪贯穿了身躯，啪嗒一声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袁兵趁着陈蓦侧身对着自己的时候，举着长剑砍了过来，就在陈蓦抬手抵挡的同时，砍在陈蓦右手手臂上。
顿时，鲜血顺着陈蓦手臂上的伤口流了下来，也是，毕竟陈蓦也是人，没有刚体护身的他，如何能够以身躯来抵挡锋利的兵器。
“当啷！”
出乎众人意料，反应过来的陈蓦竟然一把折断了刺入自己身体的长剑，手握剑刃在那名士卒喉咙划过，随即又转过身去，杀退了身后一帮正准备袭击自己的袁兵，最后奋力将手中断刃甩出，将一名正搭弓射箭的袁军将领击毙。
不得不说，此刻的陈蓦已经到达极限，别说体能与戾气，即便是精神与反应，也再没有平日里的水准，这使得方才那些对他毫无威胁的袁军士卒，此刻竟然可以凭借手中的兵器伤害到他，而陈蓦，往往只有在受伤后，才会做出下意识的反击。
啊，只是下意识的反击，只是常年征战沙场时所形成的本能，而不是自主的反应。
过于的疲劳，使得他的意识渐渐衰弱，甚至于连思考都成问题，而他此刻唯一还能记得的，恐怕就只有斩杀文丑一事。
然而，此地的袁军实在太多了，整整十万之众，那黑压压的人头，仿佛江湖一般，即便陈蓦如何挂起腥风血雨，也仅仅只能波及湖面的一角。
但是即便如此，他陈蓦也要……
不可为而为之，杀文丑以祭三千黑狼骑！
突然间，那明明连站立都成问题的陈蓦，眼中绽放出无比强烈的凶光，大吼一声再次杀向了十万袁军之中。
【缩地！】
【缩地！】
【缩地！】
贪狼武魂的威力，终于在此时展现出其最令人瞩目的威力，面对着这种进可厮杀、退亦自如的能力，十万袁军士卒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蓦从一地杀到另外一地。
杀！
杀！
杀！
贪狼武魂全开的陈蓦终于向这十万大军展现出了他暴戾的一面，只见他每杀一人，便取对方兵器倒插于地，以至于半个时辰之后，战场上竟然插满了兵器，长剑、铁戟、铁枪，仿佛一片兵刃所成的林子。
夺对方手中兵器厮杀，夺不到的时候，则取地上插着的兵器再复厮杀，陈蓦那奋然不顾自身、只顾杀敌的凶悍表现，一时间使得十万袁军面如土色。
“咳咳……赫赫……呼……”
在无数袁军又惊又惧的目光下，终于，陈蓦终于杀到了文丑面前。
不得不说，此刻的文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对着眼前那浑身鲜血浸透，仿佛鬼神一般的陈蓦，文丑心中惊骇地无以附加，他不禁有些后悔招惹这个家伙。
文丑不敢退，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在此刻退避，势必会身败名裂，受天下人耻笑。
但是文丑又不敢上前，因为他注意到，虽然此刻的陈蓦不但体能耗尽、戾气耗尽，就连身躯也摇摇欲坠，然而，他眼中那股令人无比恐惧的强烈杀机，却未曾有半点消退。
“文丑，我来杀你了！”
当着十万大军的面，陈蓦平静地说道，平静地仿佛是问候一般，只不过话中包含着无穷无尽杀机。
文丑深深吸了口气，事到如今，即便他心中胆颤，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再者，陈蓦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表现，好歹叫他凭空增添了几分自信。
“你这是自寻死路，陈奋威！”接过了部下递来的长枪，文丑策马朝着陈蓦而去，继而，他眼神微变，沉声喝道，“杀！”
即便是在此刻，文丑也没有任何要与陈蓦单打独斗的意思，因为他不敢，陈蓦方才力斩数千人的实力，已经深深震撼住了他。
伴随着文丑一声喝令，无数袁军士卒再度涌向陈蓦，刀剑、长枪、铁戟，数不清的兵器朝着陈蓦身上招呼，然而陈蓦的眼中却唯有文丑。
“文丑，受死！”
一声大吼，陈蓦凌空跃起，手握一柄铁戟，狠狠朝着文丑劈去，那磅礴的气势，骇地文丑慌忙用手中兵器抵挡。
但是出于意料的是，只听一声兵器碰撞之响，陈蓦竟然被文丑轻易击飞了十几丈，狠狠摔在地上。
“这……”别说其他人，就连文丑也是难以置信。
难道那陈蓦，竟然只有这般实力？
但是随即，文丑明白过来了，并不是实力的关系，只是眼下的陈蓦，他太疲倦了。
“哈，哈哈哈！”白白受了一惊的文丑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此刻的陈蓦再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奋威，你不是要杀我文丑么？来啊！文丑就站在这里！”
文丑得意地叫嚣着，然而此刻的陈蓦却显然顾不上他，鉴于他此刻几乎油尽灯枯，袁军的士卒们显然也不打算放过这个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一个个兴奋地杀向陈蓦。
一道，又一道，陈蓦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那些杀之不尽的袁军，仿佛潮水般不停地涌上来，叫他疲于应付。
“嗤啦……”
一柄长枪刺穿了陈蓦的身躯，随即，四周的刀剑、长枪紧跟而上，纷纷刺入了陈蓦的身体。
终于……
那个恶魔不动了……
“死……死了？”望着那被众多兵器刺穿，一动不动的陈蓦，众袁军士卒面面相觑，或许，就连他们也没想到，那个仿佛鬼神般的恶魔，竟然也会死，死在他们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丑放肆地大笑，驾驭着战马来到陈蓦面前，居高临下望着陈蓦，无比张狂地笑道，“怎么了，怎么了，陈奋威，你不是要杀我文丑么……”
突然，那被众多兵器刺穿身躯的陈蓦抬起了头，用近乎变得黯淡的眼眸望着文丑，沉声说道，“啊，来杀你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狼的咆哮，陈蓦周身逐渐渗透出漆黑的气息，那是不同于戾气的气息，而在那股气息中，逐渐浮现出一头通体漆黑的狼形妖兽，无比的真实。
一时间，陈蓦身旁黑风大作，那股黑气仿佛遮盖了天宇，吞噬了地面，将四周的一切都带入无尽的黑暗当中，那种压抑的氛围，仿佛是连天都要塌下来。
“你这家伙……”文丑本能地感觉不妙，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长枪刺向陈蓦。
只听唰地一声，一只断臂凌空飞起。
文丑愕然地望向自己的右手，却见右臂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还有他胯下的战马，忽然裂开道道血痕，随即变作块块血肉，散落在地，仿佛被什么利刃所切割一般。
“将……将军？！”
众袁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再望向陈蓦，却发现方才还在那里的陈蓦，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那是无数道四处流窜的黑气，以及无数袁军的惨叫声。
凡是被那股黑气撞到的士卒，都像文丑那样，身躯被撕裂，变做块块血肉，着实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一时间，战场上黑风狂啸，地面迸裂，沙石飞扬，而在这之中，无尽的断臂残肢、伴随着血肉溅地遍地都是，恍如是，不！确实如地狱一般惨烈。
数不清的袁军士卒被那无数道黑气撞到，变成块块血肉。
兵刃，不能挡；盾牌，亦失去作用，即便是岩石，也无法抵挡这无数到黑气，化作一滩沙烁。
“啊！”
“快逃啊！”
十万袁军心惊了，十万袁军胆颤了，因为他们所见到的这一切，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但，那真的是什么黑气么？
不！
那一道道仿佛黑风般的黑影，其实陈蓦将自身速度扩展到极限时所留下的影子，是贪狼之力速度达大化，是连陈蓦自身都无法控制的最快速度，即便是在平日，陈蓦的反应也跟不上这种速度，更何况是现在？
在这种情况下，此刻的陈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砍什么，只是本能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
超快的速度，频繁的[缩地]，使得陈蓦的肌肉、经脉开始出现断裂的征兆，皮肤更是呈现出撕裂的迹象，血肉模糊。
但是，此刻的他显然已顾不上许多，因为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杀文丑的手段。
那是糅合了[缩地]与[干戚之舞]的最强杀招，不分敌我的杀招，恐怕亦是终其一生也只能施展一次的、超越人体极限的最强杀招……
【天地崩&#183;神鬼乱舞！】

第240章 至此天下无黄巾（一）
“快快快！——全军加快速度！”
就在陈蓦独自面对文丑麾下十万大军之时，在他陈蓦所在乌梅林西北十余里处，有一支兵马正在路上急行。
那是三百名骑兵，身着黑甲，头裹黑巾，为首的一员将领浓眉大眼、面容刚毅，分明是当年出走的黑狼骑副帅、如今的黑山黄巾领袖，张燕。
大约是在一个月前，身在并州的张燕听说了陈蓦率领黑狼骑踏破袁绍白马大营的惊人传闻，其实在那时候，他便有心要复归陈蓦麾下，只是碍于当时袁绍麾下大将淳于琼尚有十万大军留在河内，是故张燕不敢轻举妄动，再者，张燕的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芥蒂……
[叛徒]……
即便是因为看不惯张素素的做法，一怒之下率数百黑狼骑出走，但是在离开之后，张燕一直以来都无法释怀，因为他自认为辜负了主帅陈蓦的信任，是故，对于重归陈蓦麾下之事，张燕始终在犹豫。
或许是他不敢再面对陈蓦吧，毕竟当初陈蓦始终对他照顾有加，是故，张燕便趁着袁绍将大半精力放在曹操身上时，出兵频频袭击袁绍后防，想为陈蓦减轻一些压力，当时袁绍之所以在拿下白马后没有当即麾下南下，除了陈蓦率黑狼骑四处骚扰之外，还要一个更重要的、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张燕的黑山黄巾袭击了袁绍在河内的粮仓。
平心而论，鉴于自己以前所做的事，张燕很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再遇见陈蓦，因为他不敢面对后者，然而，当张燕从袁军败卒口中得知如今袁绍占据大半兖州，并且黑狼骑深陷数十万袁军包围之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就在淳于琼大军撤离河内之后不久，张燕便攻克的河内，率四千黑山黄巾从该地强渡黄河，前来支援陈蓦。
六日前，听说陈蓦与黑狼骑被困在乌巢，张燕更是丢下了近四千步兵，带着三百骑兵日夜兼程朝着乌巢赶来。
啊，与他一样，那三百骑兵，亦是当初随他走出的黑狼骑[叛徒]……
我堂堂黑狼骑，岂能折翼于此？！
怀着心中这股强烈的信念，张燕随同于毒、穆固，率领三百旧黑狼骑将士竟然在六日内急行上千里，硬是突破了无数袁军的阻扰，赶到了乌巢，然而当他抵达乌巢时，一个噩耗却险些叫他昏迷在地。
三千黑狼骑，竟然在乌巢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
张燕发了疯似地袭击了乌巢的守军，终于从那些士卒口中得知了陈蓦率残存兵马往东逃走的事，于是，他又顾不上歇息，折道前去追赶文丑的大军。
遗憾的是，他终究来迟一步，目的地所在的乌梅林，已燃烧起熊熊大火……
那是陈蓦自己放的火……
“陈帅……”
千万……
千万不要……
回想着当初在黑狼骑军中的日子，张燕虎目含泪，双手死死捏着马缰，奋力鞭打着跨下的战马，朝着那片在夜幕下熊熊燃烧的梅林赶去。
忽然间，远处涌来了一波袁军，如潮水般众多，粗粗一算，恐怕有七八万之多……
“张帅，前面有敌军！”
麾下骑兵的一声惊呼，惊醒了沉思中的张燕，令他不由浑身一震，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不详的预感。
难道……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张燕“锵”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虎目含怒，厉声吼道，“杀过去！”
“喝！”三百骑兵大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若在平时，以张燕的谨慎，他显然不会做出以三百骑兵冲击数万敌军这种明摆着送死的行为，但是这一次不同，因为他心中太过于记挂陈蓦与其他黑狼骑弟兄的安危，他迫切希望尽早地赶到那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梅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七八万袁军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竟然丝毫没有战斗的意志，尤其是望见张燕以其麾下那熟悉的黑甲，那些袁军士卒竟然惨呼地四散崩溃。
“这……怎么回事？”
还没打就溃不成军？
张燕与他三百余部下面面相觑，难以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家伙……好似已吓破胆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黑山黄巾将领于毒莫名其妙地望着眼前那十几个跪倒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乞求活命的袁军士卒，这让已高高举起战刀的于毒，有点难以下手。
“放……放过我们吧……”
“我等家中还有父母老小，放过我们吧……”
整整七八万袁军，竟然有大半跪倒在张燕与他那三百骑兵跟前，其余人等，更是望风鼠窜，逃入了附近的林中，望着他们磕头如捣蒜、胆颤心惊的模样，张燕与于毒对视一眼，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
“我来问你！”大喝一声，张燕策马上前几步，沉声问道，“我家将军何在！”
然而，话音落下，那跪倒一片的数万袁军士卒，竟没有一个人抬头回答，这叫张燕有些不渝，皱了皱眉，重复问道，“我家将军，奋威将军陈蓦，何在？！”
话音刚落，数万袁军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眼中露出了无限的惊恐，竟然猛地站起身来，发了疯似的朝着四周逃逸，那混乱的场面，叫张燕等人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些袁军要做什么呢。
“这究竟……怎么回事？”
望着那七八万袁军士卒发了疯似地逃远，张燕深深皱紧了眉头。
“要追么？”于毒低声问道。
张燕缓缓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些人已经毫无斗志，就算留着他们，也不过是废人，比起这个……”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燃烧的梅林方向，沉声说道，“走！——都谨慎些！——那些袁军好似是被前方什么吓破了胆……”
“是！”于毒点点头，右手一挥，三百骑兵跟随着张燕，无比谨慎地朝着那片梅林而去。
不由他们不谨慎，毕竟，方才逃走的，那可是整整七八万袁军啊，但是，他们却吓破了胆，前方……
究竟有什么？
一刻之后，张燕与他麾下骑兵终于明白了。
“这……这是什么？”
张燕猛地睁大了眼睛，后背泛起一阵冰凉。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长达数里的赤土，被鲜血染红的赤土，在那片赤土之上，插满了刀剑、枪戟，仿佛一片林子般密集，而在这片[林]中，竟然到处都是袁军士卒的尸首，残缺不全的尸首。
头颅、四肢、内藏、血块，到处都是，有的随意洒落在地，有的挂在那些兵器上，那浓重的血腥味，甚至于起了一层薄雾，泛着赤红的薄雾。
“呕……”望着眼前的惨状，有几十名骑兵一脸苍白地呕吐起来，其余人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感觉到，就连吸入的空气中，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吸入的就是鲜血般，令人作呕。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于毒一头冷汗，要知道，他也是一员杀人不眨眼的骁将，但是，他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张燕一脸苍白地缓缓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一名骑兵好似瞧见了什么，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前方，战战兢兢地说道，“张……张帅，前……前方……”
“唔？”张燕闻言抬起头，望向远处，在夜幕的朦胧下，他隐约瞧见几座山的轮廓……
山？
那里不是梅林么？
张燕愣了愣。
就在这时，遮掩着月色的乌云悄悄散去，无尽的月色终于得以照到大地，以至于张燕终于看清了那几座山的真实面貌。
那哪里是山，那是无数尸骸所堆积而成的尸山！
而在那片尸山前方，有一个男人坐在那里，坐在尸体上，头微微垂着，看不清面容，只传来阵阵细微的呼吸声……
“这是……”
张燕面色大变，慌忙下马，哐当哐当淌着地上的血水，几步来到那个男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水当中。
“陈帅，末将……末……张燕救援在迟！”
陈……陈帅？
于毒、穆固对视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浑身鲜血，散发着无比强烈杀气的男人，竟然是陈帅？那个当初始终关照着他们的陈帅？
想到这里，二人以及身后三百余骑兵亦慌忙下马，强忍着地上那些鲜血与碎肉所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纷纷跪倒在张燕身后。
“是张燕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坐在尸体堆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勉强地睁开眼睛，望着张燕，在聚精会神地凝视他许多后，那个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她……终究没有来……”
她？
张燕脑中思绪万千，他想问，但是，他不敢，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感觉是那样的陌生，哪里还是当年豪气万千的陈帅，就仿佛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一样，眼神中露出着那种心灰意冷的绝望。
张燕偷偷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怎么回事？四周竟然全部都是袁军士卒的尸骸，竟没有我黑狼骑一骑一卒，难不成……
难不成陈帅竟是以一人独自面对近十万大军？
且将其杀地胆战心惊、溃不成军？
张燕下意识地望向陈蓦，顿时，他呆住了，只见陈蓦身上满身伤痕，全身皮肤开裂，血肉模糊，光是陷入体内的箭头，便有多达二十几处，其余致命之伤更是比比皆是，更有甚者，有几处甚至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肌肉与血筋，惨烈之余，令张燕险些腹内一阵呕意。
“张燕救援来迟！”
张燕狠狠一个头磕在血水当中，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起来吧……”在长达半响的沉默后，陈蓦用近乎于无力的语气说道，看得出来，此刻的很是疲倦，甚至连说话都感觉无比的费力。
“谢……谢陈帅！”再又磕了一个头后，张燕站起身来，望着陈蓦身上深深陷入皮肉当中的箭头，虎目含泪，低声说道，“陈帅，末……张燕为您包扎一下伤口，可好？”
陈蓦缓缓地点了点头。
见此，张燕来到陈蓦身后，用腰间摸出一柄短剑，望着陈蓦身上那些陷入体内的箭头，不忍说道，“或……或许有些疼痛，陈蓦且忍一忍……”
“唔……”
见陈蓦点头，张燕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割开一处皮肉，挖出了仿佛嵌在骨头上的箭头，顿时，一股温热的鲜血迸出来，溅了张燕一脸，令他浑身一震。
“陈帅，张燕手粗，陈蓦可感不适？”
“哦？你已经开始了么？”
“……”听着陈蓦那茫然不知的语气，张燕愣了愣，眼眶通红，微微摇了摇头。
“不，正……正要开始……”
“哦……”
已经察觉不到了么，这种程度的痛意……
望着陈蓦身上那比比皆是的致命伤，张燕不忍地撇开的脑袋，在深深吸了口气后，这才开始处理包扎陈蓦的伤口。
而期间，于毒与穆固等则打量着四周，不得不说，这简直人间地狱般的惨烈战场，即便是他们这等骁勇之将，也不禁面如土色。
陈帅，终究杀了多少人？
三千？
五千？
一万？
两万？
二人对视一眼，不敢想象。
“把……把这些都埋了吧……”于毒对着麾下三百骑挥了挥手，他实在有些忍受不了。
其实何止是他无法忍受，那三百骑兵早已吐过好几回了，只是碍于陈蓦在，不好表达罢了，如今见于毒发话，当即着手开始处理那些令人惨不忍睹的死尸。
长达数个时辰的挖坑掩埋，这三百骑兵终于将那些尸体都处理掉了，连带着后方燃烧的梅林也扑灭了，但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依旧未曾减弱。
“差不多两万多个人头……”
穆固小声对于毒说出了他统计的结果，令后者面色大变。
以一敌十万？
尚能杀敌两万多？
难道陈帅是鬼神转世么？
二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着那已经由张燕简单处理好伤口的陈蓦，此刻的陈蓦，正默默站在那片梅林之前，黯然地望着那片被大火烧得面无全非的林子。
何其勇猛，别说万人敌，即便是吕布那等武神，恐怕也不见得能够办到吧……
于毒、穆固二人暗暗咽了咽唾沫。
这时，天边已渐渐亮起了几分日光，在张燕惊愕的目光下，陈蓦忽然转过身，朝着西边走去。
“陈……陈帅？”
担忧于陈蓦的伤势，张燕连忙赶了上去，惊声问道，“陈蓦要去何处？”
只见陈蓦沉默了半响，忽然长长吐了口气，喃喃说道，“去了结一些事……”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西面而去。
张燕愣了愣，慌忙带着麾下人马赶了上去。
初平三年七月，就在陈蓦被困乌巢的期间，张素素率青州军直驱数百里，长途跋涉偷袭了袁绍大军所在燕城，当时袁绍麾下大将皆因为陈蓦之事不在城中，以至于被张素素轻易得手，而同时，在官渡的曹操望见燕城火势大起，怀着尝试的心思，亦杀过黄河，中途遇到张素素麾下青州兵，二人合兵一处，将袁绍杀得大败，好不容易这才杀出重围。
八月初，得知张素素与曹操偷袭燕城，使得自家主公袁绍大败，张颌与高览慌忙前来救援，却不想反而被曹军包围，万般无奈之下，早前便因文丑之事暗暗对袁绍有些不满的张颌，终究在张素素的亲自劝说下选择了投降，与高览、韩莒子、吕威璜等将率数万袁军士卒投降了青州军，以至于张素素成为了此战最大的获利者。
虽说有些不满张素素借机扩充自己的势力，但是鉴于如果没有她自己就无法战胜袁绍的事实，曹操只得默认张素素收编张颌、高览等降将，以及他们麾下数万袁军士卒的事。
毕竟如今，张素素的实力已经与曹操不相上下，一旦闹得大僵，后果不堪设想。
是故，在首度击败袁绍之后，曹操在燕城大排筵宴，既可以视为给张素素接风洗尘，亦可以看做是奖励将士，犒赏士气。
宴会之中，曹操一方文臣武将坐在左侧，张素素一方武将坐在右侧，有了张颌、高览等人的加盟，青州军一方的将领，竟然丝毫不逊色曹操麾下，颇有种双方对峙的意味。
只不过在这次的宴会中，独独有一个人没有到……
征西将军，陈蓦！
“好狠的女人！”身体有些复原的曹仁皱眉望着对面的张素素，以他的才智，哪里会想不到张素素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袁绍眼皮底下，那都因为陈蓦的缘故？
这个女人，竟然将平日最看重的男人也视为弃子……
一想到陈蓦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曹仁气地险些伤口崩开。
“子孝哥！”或许是注意到了曹仁的面色，曹洪咳嗽一声，按住了曹仁气地颤抖不停的右手，对他摇了摇头。
而另外一旁，张辽更是对张素素怒目而视，要不是顾及张素素席旁的赤鬼吕布，恐怕早已抽剑将这个女人杀死。
这时，曹操举杯站了起来，微笑着望着张素素，说道，“此次多亏了张天师啊，若不是张天师率天兵赶到，我等岂能如此轻松击溃袁绍，请！”
睿智的曹操，并没有提及宴会上空着一个座位的事，但是在心中，他却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了陈蓦这一员绝世猛将……
曹操暗自摇了摇头。
“曹公言重了！”张素素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举起手中酒盏，正要遮袖饮下，忽然，她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望着大厅门处，手中酒盏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也不禁瘫坐在席。
“唔？”
厅中众人莫名其妙地望向大厅入口，顿时，他们惊住了，只见陈蓦披着一声结着厚厚血块的破碎铠甲，大步走入了堂中，当他踏入堂中时，整个厅堂内杀气大作，那浓烈的杀气，叫那些出入沙场多年的将领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随即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携带兵器。
“你乃何人？无故闯入宴席，该当何罪？”因为陈蓦满身鲜血的原因，伺候宴会的侍从竟然没有意识到来人的身份。
话音刚落，忽然堂内与堂外相继传出一声吼声。
“放肆！”就在张辽拍案而起的同时，走在陈蓦身后的张燕猛然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那名侍从砍翻在地。
“……”许褚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见曹操满脸惊容地望着陈蓦，悄悄摆了摆手，因为他看到，那陈蓦竟是径直朝着张素素走去的。
有好戏瞧了！
望着陈蓦径直朝着张素素走去，曹操一方将领心中不由有种幸灾乐祸，而当他们注意到陈蓦身上的伤痕时，亦不禁暗暗咋舌。
“小……小蓦……”望了一眼已走至自己面前的陈蓦，张素素此刻的心情异常的惶恐不安，竟不敢与他对视。
“啪！”
一声脆响，张素素那张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嫣红的掌印。
赤鬼吕布作势欲站出来，而同时，张辽、张燕、曹仁以及碍于兄长的曹洪亦站了出来，双方冷眼对视，竟有种一发而动全身的意思。
“要帮么？”高览小声询问张颌，只见张颌望了眼陈蓦，又望了一眼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
而与此同时，许褚亦小声询问着曹操，毕竟这次是喜宴，万一弄出什么事来，也是不好。
不过曹操却好似并不担心，举着杯盏似笑非笑地望着陈蓦与张素素，低声说道，“静观其变！——谁也不要插手！”
就在堂内的气氛处在最低点的时候，张素素忽然惨笑一声，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鲜血，抬头望着陈蓦，平静地说道，“你要杀我么？”
“锵！”张燕适时地向陈蓦双手递上佩剑，而另外一边，张辽亦暗自鼓动戾气，死死盯着赤鬼吕布的一举一动，很显然，只要吕布有何轻举妄动，恐怕张辽当即便要出手，而其余曹仁、曹洪二人，亦望向了张颌、高览这边，虽说张颌、高览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蓦接过张燕递上的利剑，虎目一睁，猛地刺向张素素，只听滋地一声轻响，那利剑竟是插过张素素的头发，钉入了她身后的廊柱。
“陈帅？”张燕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
却见陈蓦眼中闪过一阵痛苦之色，忽然缓缓放松了手中的利剑，转身走向堂外。
“小蓦……”喃喃呼唤着，张素素忍不住坐起身，颤抖着伸出右手，仿佛想抓住些什么。
只见陈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从今之后，你与我再无任何瓜葛！”
听着那绝情的话语，张素素面色惨白，黯然坐回席中。
恨恨地望了一眼张素素，张辽与张燕相继追了出去。
“陈帅……”
“蓦哥……”
“我不配……”站在院中的陈蓦微微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笑声，喃喃说道，“我对不起他们，曹性、王思、王充、李扬、吴昭、刘辟、龚都……还有其余的黑狼骑将士，我对不起他们……”说着，他摇晃着头，朝着府外走去。
“陈帅……”
“蓦哥……”
“别跟过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累了……”
“……是！”
张辽与张燕默默抱拳躬身，目视着陈蓦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
而另外一边，张素素亦托辞身体不适，离开了宴席，同时离开的，还有吕布。
“要我去杀了那个进谗的小人么？”吕布所指的，正是劝说张素素弃陈蓦而袭袁绍的孙学，孙易之。
“罢了吧，”依在院中一棵杏花树下，张素素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若不是我心中也有这个念头，岂会被他所说……奉先，我做错了么？”
“没有错！——是他负你在先！”
“那为什么，为什么方才我不敢直视他，而他，却能那样望着我呢？”
“这……”吕布哑口无言。
这时，远处匆匆跑来一个女孩，更是张素素的贴身侍女依儿，只见她捧着一封书信，递给张素素，可爱地说道，“小姐，这是您的信……”
“信？”张素素皱了皱眉。
“恩，不知是谁送到濮阳的，方才才送至燕城……”
“唔？”张素素疑惑地接过书信，拆开一看，皱眉看着内中的娟秀小字，忽然，她面色大变，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不……怎么会是……如果当真如此，那……那我……”喃喃自语着，张素素猛然转过身去，朝着府门跑去，但是没跑几步，她又停下了脚步。
“来不及了……已经无法挽回了……”
“小姐，是谁的信呀？”依儿可爱地问道，倒是吕布，仿佛猜到了几分。
在一阵沉寂过后，张素素猛地转过身来，秀目中满是怒火与杀意。
“奉先！”
“明白！”根本不必张素素说，吕布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实嘛，他很早就看那个孙学不顺眼了。
与此同时，在厅堂之内，曹操依旧在自斟自饮。
“可惜，真是可惜……”
“主公指的是陈蓦陈将军么？”许褚低声问道。
“啊，”曹操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本来见他与张素素闹翻，操倒是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如今他这一走，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天下间又少一员猛将”
“呃，对了，主公，张白骑麾下曲部这几日好似有异动，请求调往长安一地……”
“他是打算投白波黄巾……”
“咦？主公早就知道？”
“呵！”曹操轻笑一声，凝视着手中的酒盏，忽然一口饮下杯中美酒，将手中的酒盏倒覆于桌案，起身而去。
“陈蓦之后，再无黄巾！——惜哉！悲哉！叹哉！”
此场庆功之宴，终究是不欢而散。

第241章 至此天下无黄巾（二）
初平三年，多事之秋。
谁也不会想到，拥有堂堂百万大军的袁绍，竟然会输给曹操。
但是，它却发生了……
官渡一战，袁绍大败，麾下最赋有盛名的河北四庭柱中，颜良、文丑战死，高览、张颌投靠青州兵领袖张素素，这无疑使得袁绍的军事力量大打折扣。
八月六日，张素素命令赤鬼吕布率黑狼骑，以及降将张颌、高览等人，共计九万兵马，与曹操联合反攻袁绍，在平丘再度击败袁绍，将其三十万兵马打溃，致使袁绍百万大军终成空话，孤身逃往冀州。
八月九日，鉴于自身伤亡亦是惨重，曹操不得已将追击袁绍的任务交给了兵力几乎无损的张素素，同日，青州军麾下，赤鬼吕布率主力军反攻河内，白鬼孙坚取冀州，青鬼董卓取济北，黄鬼张角连同得知陈蓦围困而率军前来救援的夏侯惇，二人合兵一处复取青州，原青州黄巾渠帅、如今暂领青州兵一营兵马的徐和，汇合张颌、高览、吕威璜、韩莒子等降将，取南皮、渤海。
一时间，各军捷报纷纷，袁绍转盛为衰，盛怒之下，终于在败亡途中自刎，由他那几个儿子统帅其众。
如果说袁术的死，代表着四门三公的袁家彻底丧失对扬州的控制，那么袁绍的死，就代表着袁绍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袁家统治北方的政权就此结束，而曹操取代袁绍，成为了北方的霸主！
到十月份时，除幽州仍在袁绍那几个儿子手中外，其余并州、青州、冀州，这三州之地已成为曹操的囊中物，这使得曹操一跃成为天下诸侯之首。
当然了，只是对外的说法而已，事实上，这场战役最大的得利者并非是曹操，而是与他有着同盟关系的张素素，打着反攻袁绍的旗号，张素素命令麾下青州军抢在曹操之前占据了冀州与并州，甚至于，若不是夏侯惇感觉不对劲，中途抢先一步攻克下青州，恐怕连青州都要归于张素素掌控。
半个兖州、半个青州，一个冀州、一个并州，鉴于青州军如今越来越强盛的原因，曹操只能默认张素素借机扩大自己势力的做法，毕竟，在这场战斗中，曹操方面军队损失惨重，而张素素那边，却是丝毫无损……
唔，其实也不能说是丝毫无损，或许，她失去的甚至比曹操还要多……
征西将军陈蓦，战死！
这个惊人的消息仿佛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天下，令天下人无不瞠目结舌。
根据曹操与张素素放出的风声，这几年来黄巾中最享名望的将领，当年将雒阳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刺客陈蓦，终于在乌巢以东的那片梅林中战死。
在身陷十万敌军包围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抗拒大军数个时辰，甚至于，在那无尽的大军中，此人还杀死了袁绍麾下大将文丑，继而又杀袁兵万余人，这才力尽而亡，留下了这神话一般的传说。
初平三年年底，鉴于北方最强大的宿敌袁绍终于被自己所击败，曹操回朝时上表天子，奏请改来年年号为建安，很显然，他这是打算休养生息了，毕竟这几年来，曹操麾下军队南征北战，可以说是消耗地差不多了，尤其是大笔的军饷与战死士卒的抚恤，更是叫许都颇有些入不支出的尴尬。
在这次的上表中，曹操大肆犒赏了此战之中的有功之士，期间，他上奏天子，追赠陈蓦为骠骑将军，追谥曰烈侯，以大将军规格下葬于许都南郊，甚至于，更在祭文结尾以[至此天下无黄巾]来赞扬陈蓦。
即便曹操麾下智囊荀彧清楚这是自家主公为了拉拢黄巾的做法，但是也不禁有些担忧，担忧张素素的态度。
至此天下无黄巾，那作为天下黄巾之首的张素素该摆在哪里？
然而出于荀彧意料的是，张素素竟然默许了曹操的说辞，并未表达出丝毫的不满，这让荀彧有些惊讶，也难怪，毕竟与袁绍交战时坐镇许都的荀彧，并不清楚那个真正的事实，也不会知道，张素素真实的想法。
啊，自燕城那次宴会过后，这个女人变得更加让人看不透，有时候恬然安逸地如同深闺中的官宦小姐，有时对权利的掌控甚至比男儿还要的强烈，这从张素素暗地占据三州之地的做法便可以看出。
“骠骑将军，烈侯……”
在建安元年的初春，司马懿返回许都，当初在官渡之时，他因为临时担任曹操麾下将领乐进的军中参军一职，随同乐进追赶袁绍，未曾返回燕城参与那次庆功，是故，也不曾遇到陈蓦，只是后来听张辽说起，这才得知了前因后果。
在那次宴会之后，无论是曹操一方，还是张素素一方，都很有默契隐藏了陈蓦其实还活着的事实，如果说张素素是因为心中有愧，那么曹操，显然是为了不打算因为此事而与张素素闹翻。
谁都清楚，陈蓦如今已是张素素心中的梦魇，是绝对不能被提及的禁忌，一旦有谁拿此事对张素素开刷，那么下场恐怕也是显而易见。
那个女人，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若是希声听闻此事，真不知他该作何想法……”
在自家兄长司马朗的府邸书房中，司马懿摇头晃脑苦笑着。
“仲达，你可要注意啊，”正在桌案后看书的司马朗闻言抬起头来，谆谆说道，“为兄知你与那陈蓦乃至交，可是眼下光景，即便是心中不忿，你也可莫要胡说……早前陈蓦在时，那张素素或许会顾及一二，如今，那个女人甚至连平生最亲近的男人都能抛弃，足见其心狠手辣，倘若她要杀你，即便是为兄，恐怕也救不了你啊！——好自为之！”
“这个小弟自然知晓！”司马懿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轻笑说道，“早前是因为希声在，是故小弟与那张素素才有几次见面，如今好友不在，小弟又如何会与那等狠毒女子为伍？”
“唔，这为兄就放心了……”司马朗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道，“对了，仲达，此次用兵，那乐进对你颇为欣赏，上奏主公请你担任军司马，随他去河内屯田，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可要多多用心啊！”
“啊？河内？”正端茶喝水的司马懿闻言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说道，“小弟原先不是请兄长为小弟谋取一县令之职么？”
“你以为为兄看不透你么？”司马朗轻笑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胸有万般才华，虽为兄亦远远不及，如此才华，你却不求上进，甘愿屈居一县令，还不是想借机偷懒……”
“是是是，兄长洞若观火，小弟心悦诚服……”
“你！”望着司马懿那懒散的模样，司马朗气乐了，指着其弟哭笑不得，摇头说道，“你呀你呀，你叫为兄说你什么好！”说着，他语气一变，板下脸来，沉声说道，“长兄为父，这河内，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没得商量？”司马懿怯怯问道。
狠狠瞪了一眼司马懿，司马朗一拍桌案，沉声说道，“没得商量！”说完，或许他又觉得如此不妥，遂放缓语气又劝道，“仲达，为兄这可是为你着想，为了我司马家着想，你如今已二十又四，却无甚资历，即便为兄想徇私推荐，也实在是……”
“是是是，小弟辜负兄长重望，实在是罪该万死……”
“少嬉皮笑脸的！”司马朗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书房外匆匆跑入一管家，走入书房对司马兄弟二人行了一礼。
“何事，李易？”
只见那管家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启禀老爷，方才有官兵到府，请二老爷到天师府赴宴！”
“天师府……”司马朗心中一惊，喃喃说道，“这妖女究竟想做什么？”
“去还是不去呀？——要不回绝了吧，方才兄长可是说过，莫要与那女人有太多瓜葛的……”司马懿嬉笑着望向其兄，显然，司马懿对于兄长司马朗那封建家长制的做法很是不满，这不，眼下借机报复着。
“混小子！”司马朗哪里会不知道司马懿这是借机戏弄自己，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喝退了管家，独自一人在房中踱步，在足足想了半响后，这才皱眉说道，“如今张素素势力很大，麾下精兵强将不在主公之下，连主公都避让三分，不宜当面回绝，否则，倘若那妖女心怀恨意，我司马家休矣！——仲达！”
“在！”
“你且去走一趟，看看那妖女究竟想做些什么！”
话音刚落，便见司马懿轻笑一声，拱手笑道，“兄长，小弟若是去了，那多半是无法赶赴河内了……”
仿佛是从司马懿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司马朗闻言面色一惊，在足足愣了半响后，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摇头说道，“罢罢罢，倘若那妖女当真有心重用于你，对我司马家而言也不失是一件好事，只是……”说着，他抬头望向司马懿，谆谆提醒道，“其中巨细，仲达你可要好生琢磨，千万不可鲁莽！”
“是！”见兄长一脸正色，司马懿也不再玩笑，恭敬应诺，继而离开府邸，前往张素素的天师府，却不想在半途撞见了张辽。
“文远！”
司马懿远远打了声招呼。
走在前面的张辽闻声转过头来，见是司马懿，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在司马懿走进后，压低声音说道，“那妖女，也叫了你赴宴？”
“嘘嘘！”见张辽出口不逊，司马懿惊出一声冷汗，要知道，他们二人所在距离天师府不远，仅仅几丈外罢了，要是被守在门外的士卒听到，向张素素禀告此事，那岂不是飞来横祸？
“哼！怕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司马懿的心思，张辽冷哼一声，朝着天师府而去。
“是牙门将军张文远大人，以及乐将军军中参军司马仲达大人吧？”守在天师府外的青州兵当即拦住了二人，在行了一礼后，恭敬说道，“天师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不敢，不敢……”司马懿还手一礼，正要踏入府内，却又被那几名青州兵拦下。
“不得已，要委屈一下两位大人……”为首的士卒有些尴尬地望着司马懿与张辽，做了一个搜身的动作。
司马懿顿时醒悟过来，连连说道，“哦哦，应该应该……”说着，他敞开双手，任凭那士卒在自己身上搜查是否携带兵器。
“得罪了！”在检查完之后，那名士卒仿佛松气般说道。
就在这时，司马懿却猛然听到身旁传来了张辽的沉喝声。
“搜身？凭什么！本将军乃赴宴而来，你小小门卒，竟然敢辱我？！”
“不不，小的万万不敢辱及张将军，只是……”
“既然如此，就给我闪开！”
“这……”
“滚开！”一把推开了那两名青州兵，张辽一脸怒色地闯过门槛，可怜那几名青州兵，只能眼睁睁望着他闯入府邸。
怎么回事？
文远不是轻易动怒的人啊，更不会迁怒无关人士，他这是怎么了？
忽然间，司马懿心中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几步跟了上去，伸手一探张辽衣服之下，却震惊地摸到一柄短剑的剑柄。
“你……”一时间，司马懿惊地后背一阵凉意。
这家伙，竟然是想刺杀张素素？
或许是内中秘密被司马懿撞破，张辽也显得有些惊慌，一把甩开了司马懿的手，狠狠注视着他。
望着张辽那深沉的目光，司马懿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说道，“她不是你能够对付的……”说完，他心中暗暗苦笑，埋怨自己竟然多嘴，拦住了张辽。
说实话，对于张素素与陈蓦一事，司马懿也是非常不满，但是，不满归不满，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像张辽这种事的，一来是他清楚张素素的实力，二来，他身后家门拖累，此事若是一旦泄露，恐怕他河东司马家上下几百口都要惨招不测，试问，他司马懿岂敢如此？
然而，张辽显然不会想的那么多，甚至于，他根本不清楚张素素的实力，见司马懿如此胆小怕事，他冷哼一声，一抖衣袖，径直走入了府邸大堂。
望着张辽的背影，司马懿苦笑着摇摇头，跟了上去，然而到了堂中，他却大大吃了一惊，因为堂内除了青州兵营那四鬼外，还有张颌、高览、吕威璜、韩莒子、焦触、韩衍、张南等一系列袁军降将。
那青州兵营神秘的四鬼且不说，光是张颌、高览二人便是盛名已久的万人敌，想要在他们二人眼皮底下刺杀张素素，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文远，仲达，你二人可是来完了哦！”披着一系锦绣衣衫的张素素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望着二人。
话音刚落，就见张辽抱拳一礼，轻笑说道，“张文远来此一步，望天师恕罪！”
耶？
望着张辽那和颜悦色的表情，与方才在府外判若两人，司马懿愣了一愣，继而这才回过神来。
这家伙看似冲动，心思还是很缜密的嘛，竟还知道故意叫张素素放松警惕……
“承蒙天师相邀，小可不胜惶恐……”司马懿亦拱手一礼。
“言重了……请入席！”张素素抬手请张辽与司马懿入席，继而，府内下人奉上酒菜。
“今日请你等来，不为别的，”张素素举着酒盏站了起来，环视了一眼众人，轻笑说道，“一来为感谢众位多日来征战的辛苦，此事我张素素必铭记于心……”说着，她举杯朝着张颌、高览二人示意了一下，叫二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如今他二人可是手握数万雄兵的一方将帅，对于张素素如此看重自己，张颌、高览二人心中感激之余，亦对张素素的器量颇为心服，毕竟按理来说，降将一般很少有独自率军的机会。
如果说之前是迫于无奈而投身张素素，那么如今，张颌、高览二人显然是心悦臣服，唯一有些尴尬的，那就是张素素身为女儿身的身份……
如此豪杰骁雄，竟为女儿身？
张颌、高览二人暗自为张素素感到遗憾。
“……除此之外，妾身也希望诸位日后能屡建功勋……”张素素终于说完她那简短的话，而就在众人正欲举杯时，忽然张辽站了起来，轻笑说道，“天师言重了，若不是天师出奇兵，岂能打赢袁绍，依末将看，这天大的功劳，应当是天师才对，张辽斗胆，敬天师一杯！”说着，他站起身，走向张素素。
“哦？文远要敬我么？”张素素似笑非笑地望着张辽。
喂喂喂……
司马懿此刻心中焦急如焚，却又不好开口。
“请！”
在众将的注视下，张辽走到张素素面前，一口饮下杯中的美酒，随即将空酒杯倒转于张素素面前。
“咯咯……”张素素轻笑一声，以袖掩唇，缓缓饮下杯中美酒，而就在这时，只见张辽眼中凶光一闪，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把利刃，狠狠刺向张素素。
“贼子敢尔！”察觉不对的张颌猛地一拍桌案，作势欲要上前，却被带着赤鬼面具的吕布伸手拦下。
“砰！”
一声巨响，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张素素仅仅一振衣袖，便将张辽整个人甩飞十余丈，狠狠撞在一旁的墙壁上，那无法言喻的强大力道，竟叫张辽在落地之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怎……怎么可能？
除了司马懿以及青州军四鬼以外，其余众人一脸呆滞，难以置信，尤其是张颌，毕竟他与张辽交手过，知道张辽的实力。
如此万人敌，因为张素素一袖子而重伤？
望着张辽在墙旁满连痛苦，口吐鲜血却挣扎着难以站起身来的模样，张颌与高览对视一眼，心中何止是震惊。
“唉！”司马懿暗自叹了口气，苦苦思索搭救张辽的办法，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就在司马懿暗自苦思的时候，张素素轻笑一声，望着张辽摇了摇头，轻笑说道，“你这是要行刺妾身么？”
“哼！蓦哥下不去手，就由我来代劳！”
“你？就凭你？”张素素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摇头说道，“文远啊，妾身从你一进门就知道你要行刺妾身，知道为何么？”
怒视着张素素，张辽不发一语。
只见张素素咯咯一笑，轻声说道，“你跟了他那么久，难道就没有学到这一点么？要杀某个人的时候，切记收敛杀气……”
张辽闻言面色一滞，怒声说道，“要杀变杀，废话少说！”
张素素闻言失望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还真是不成气候啊，差的太远了！——妾身不杀你，并且，日后你依然可以再来刺杀妾身，但是前提，你要为妾身效力！”
“做梦！”
“不愿意也罢，妾身既不杀你，也不强求你，那么从今日起，削去你全部军职，你可以走了，离开许都！”
“……”
“想好么？是打算为妾身效力，伺机寻找能够行刺妾身的机会，还是就此离开许都？”
一时间，张辽愣住了，在足足过了半响后，这才黯然低下了头。
“很好！”张素素满意地点点头，望着张辽轻笑说道，“妾身很欣赏你的重情重义……放心吧，妾身说过的话，自然会兑现，日后，你可以随时来行刺妾身，不过有一点妾身事先提醒你，以你的实力来行刺妾身，那只不过是白费功夫……天下间能杀我张素素的，就算有，也不会是你……”说最后一句话时，张素素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很显然，她这句话并不单单只是针对张辽。
比如说，司马懿？
“但愿你始终有这个自信！”张辽冷哼一声，作势要起身，且始终无法站起身来。
“看来是妾身下手太重了点，”张素素见此摇了摇头，对身旁的侍女依儿说道，“依儿，扶张将军离席，到客房歇息，再去叫人请个御医来为他疗伤……依儿？”
此刻侍女正痴痴望着张素素，脑中尽是方才张素素那一袖的英姿，以至于张素素连唤三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小姐？”
“你这丫头！”张素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依儿，又重复了一遍，依儿这才明白过来，一步小跑来到张辽身旁，扶他起来。
“我自己会走！”张辽气鼓鼓地震开依儿的搀扶，且险些叫自己又摔倒在地，无奈之下，只好任由她扶着自己走出了大堂之外。
望着张辽离去的背影，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首望向司马懿，似笑非笑地说道，“仲达，你也打算试试么？”
“不不不不，小可手无缚鸡之力，身子骨亦不像张将军那般硬朗，再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司马懿一头冷汗，连连摇头。
“咯咯咯，”张素素闻言笑了笑，随即轻声说道，“既然如此，妾身准备推举你为卫尉府少卿一职，你可有异议？”
“不敢不敢……不不不，多谢天师提拔，小可不胜惶恐！”摆着张辽整个前车之鉴在，司马懿可不想挨一顿打，与其都要被迫为张素素效力，还不如主动一些。
然而转念一想，司马懿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卫尉府少卿？
这个官职确实是举足轻重，但问题是，在卫尉府担任卿一职的，那可是程昱啊，程昱不是曹操那边的人么？怎么可能会分出权利来给自己？
难道说……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司马懿不由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素素。
或许是看穿了司马懿心中的震惊，张素素淡淡一笑，似有深意地说道，“有些事情，就算猜到，也要烂在心中！”
“是！”司马懿心中一惊。
这个女人，连程昱那等铁石心肠的酷吏都说服了么？
不妙，不妙了啊，曹使君……
然而再一想，司马懿又释然了，也是，曹操与张素素明争暗斗，是死是活，管他司马懿何事？
想到这里，司马懿变得轻松起来。
唯一的顾虑，恐怕也只有那位远在千里之遥的之交好友吧。
希声，这回你可是如愿了，能够就此脱离战乱纷争……
一路顺风！
“阿嚏！”
在远在千里之遥的荆州地域，在行驶在官道上的一辆马车上，一个环抱着丽人赶着马车的男人，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夫君？”躺在男人怀中的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无比娇美的容貌，只见她满脸的担忧，急声说道，“莫不是受了风寒？妾身早就说了，夫君重伤未愈，还是到车内歇息，至于赶车之事，交给妾身就好了……”
“胡说八道，哪能叫你赶车？”男人没好气地刮了刮女人的鼻梁。
“可是……”女子一脸的担忧，幽幽说道，“那日夫君满身鲜血回到家中，险些将妾身吓死，万一夫君有何……妾身……妾身……”
“好了，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么？”
“真的吗？”女人怀疑地望着自家夫君，幽幽说道，“前日里，夫君还在睡梦中无辜抱着妾身痛哭，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咳！”男子满脸尴尬地咳嗽一声，当即岔开话题说道，“馨儿，你说我们去哪里呢？”
“唔……”仿佛是被说中了最在意的话题，女人很可爱地想了想，随即温柔说道，“夫君去哪，妾身就去哪……”
“那我可就随便走咯，走到哪算哪……”
“那也无妨，只要夫君在身旁，哪里都是妾身的家……”
“馨儿……”男人神情地望着怀中的女子。
“夫君……唔，还是白昼哦……”女子娇羞地不敢抬头。
“瞎说什么，我只是叫你到马车里去，你看，外面风那么大……”
“不呢……”眷恋地缩回男子怀中，将头紧紧提着自家夫君的胸膛，女人的脸上，缓缓浮现出宁静而安详的神色，幽幽说道，“妾身胆小，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离开夫君……就这样，抱着夫君……”说着说着，她竟然睡熟了。
“真是的！”溺爱地拨开怀中爱妻额头的几缕乱发，男人逐渐放缓了马车的速度，最终停在路上，抱着怀中的娇妻，依着车上的木板仰望着天空。
这时，天空缓缓降下白雪……
那样的，白洁，白洁地仿佛能够洗刷人的灵魂……
【第四卷 摇曳的荆州】

第242章 失去名字的人
——建安三年，荆州，黄州县——
黄州县，那是荆州内一个很是不起眼的县城，隶属于江夏郡治下，由江夏郡郡守黄祖治理，西面临近三江口，南面与武昌县隔江相对。
初平年间时，江东霸主孙策曾屡次对江夏用兵，两军交战，使得黄州县百姓惶恐不安，尤其是当江东攻克武昌之后。
然而这几年，江面上却显得有些风平浪静，再者，江夏郡郡守黄祖又在三江口设立了一座兵营，以防备江东，这终于使得当地的百姓稍稍放下了悬在心中的巨石。
但是，谁知道这种平静能够维持多久呢？
“咔嚓、咔嚓……”
在距离黄州县城西面二里左右的山林中，有一个男人正挥舞着手中的斧子砍伐林木。
荆州的初春，与北方不同，盛冬的冰雪已开始消融，气温亦开始回暖，但是当地的百姓，外出时亦裹着棉衣，毕竟此时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
然而那个正砍伐林木男子，却将身上的厚棉衣丢在了一旁，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
望着这个男子身上健壮而又充满爆发力的强健肌肉，很难想象，他仅仅只是当地的一个山民。
忽然，这位男子停下了手中的砍伐林木的动作，皱眉望了一眼手中的斧子，只见手斧利刃卷口，用这种手斧砍伐林木，也难怪十几下都砍不倒一棵树。
“又忘了……”
男人抚摸着手斧的卷口处微微叹了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忽然间，他好似下了什么决心，朝着四周望了几眼，见四下无人，右手握紧手斧深吸一口气，随即眼神微微一凛。
但听嘶地一声，他手中的手斧一改方才的刀钝，竟轻而易举地将那足足有两尺粗细的山木一斧砍断，动作如行云流水，看不出来有丝毫的吃力。
高达六七丈的山木轰然倒下，只见那男子抬起左手一托，竟稳稳当当地托在手中，随即轻轻一推，将那棵树丢在自己跟前。
“轰！”
即便是减缓了不少倒下的力道，但是余劲依然使得地面为之一震，可想而知，这棵树木岂止是重达数百斤。
“哒哒哒！”
在略微吐了口气后，他开始了分割这棵树的作业。
在这个乱世中，世人失去了许许多多珍贵的东西，有的失去了家中的亲人，有的失去了多年的好友；有人失去了崇高的地位，有人失去了坚贞的爱情；也有人，连名字都失去了……
“哟，小哥儿，来得很早啊！”
不多时，远处走来两个背着斧头的山民，一个是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头，还有一个看似十七八岁的青年，老头与那个男子打着招呼，看得出来，无论是老头，还是那个男人，都是这片山林的常客。
听到声音，男人停下了挥舞手斧的动作，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在瞥了一眼那个正用疑惑目光望着自己的年轻人后，他背起一筐的柴火，朝着山林远处走去。
“爷爷，这家伙是谁？”
“呵呵，”老头抚摸着胡须望着那个男子离开的背影，随即望了一眼地上那些留有大半的木柴，轻声说道，“他乃老夫的恩人……”
“恩人？”
“啊！”老人点点头，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前些年的往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男人来到了这片山林，见自己费力地一下一下砍伐着山木，从第二天起，那个男子每日都早来一步，砍倒一棵山木，将其劈成柴火，待自己来时，留下一半与自己。
“是个好人呐！”老人微笑着说道。
青年愕然地望着老人，好奇问道，“那家伙叫什么？”
“这个老夫还真是……”老人愣了愣，抚摸着胡须喃喃说道，“说起来，这几年，都没见那位小哥儿说过一句话……”
“是个哑巴？”
“不许胡说！”老人皱眉喝道。
“是……”见老者发怒，这位年轻人慌忙认错，在顿了顿后，犹豫说道，“爷爷，如今封儿在樊城县舅舅手下当差，舅舅相当器重封儿，是故，爷爷不如跟封儿到樊城县居住，如何？”
“你这小子，老夫说过多少次了，老夫住在此地很好，你看，附近的人对老夫亦是非常照顾……”说着，老者溺爱地抚摸着孙儿的脑袋，欣慰地点头说道，“封儿有出息了，实乃我寇家之福，不过，即便是在你舅舅手底下当差，也莫要松懈，免得为人所看轻……”
“是！封儿明白……爷爷，我来帮你装拾木柴……”
“好好，呵呵呵……”有这么孝顺的孙儿，老者显然是心中十分欣慰，忽然，他见孙儿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遂疑惑问道，“怎么了，封儿？”
只见那孙儿皱眉望着那些木柴平滑的切口，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方才那个人离去的方向，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时至建安三年，困扰了大汉朝数年之久的黄巾之乱，终于在三年前结束了，但是，战乱依旧未曾消除，霸占中原与北方的曹操，割据江东的孙氏一族，坐享和平的荆州刘表，还有汉中的张鲁，西凉的马腾、韩遂，这些诸侯表面上臣服于汉室，但是实际上，大汉的威信已名存实亡。
黄巾之乱虽然结束了，然而战乱却依然未曾消除……
“馨儿，我回来了……”
背着那一筐木柴，男人回到了黄州，走入了城内西北角一间很是不起眼的民居。
“夫君今日回来地有些晚了呢……”
听闻男人的声音，有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迎接，很难想象，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妇，竟然有那般的绝美容颜。
“只是怪这柄破斧子……”
男人赌气地将手中的斧头随手丢在一旁，将背上的木柴卸下在院中。
女人噗嗤一笑，温柔地埋怨说道，“夫君真是……妾身昨日明明已经提醒过夫君，可夫君却说，明日再磨也来得及……”
“话是这么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笑得很是明朗，令那位美丽的妇人不禁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妾身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夫君是先用饭，还是……”
“先把这堆柴火砍了吧，外面风大，你到屋内等我……”
说着，男人再一次去拾回了手斧，毕竟他带来的，那只是粗粗劈了几斧子的木块，哪里能当做柴火使用。
“嗯！”女子乖巧地点点头，却未曾走回屋内，而是站在屋门处默默地望着自家夫君，望着举起手中的斧头，一下一下剁着木块。
细心的她注意到，手中的斧头每剁下一次，自家夫君的身体便不由颤抖一下，仿佛他剁的并不是木块，而是……
人头……
想到这里，女人的心顿时紧缩了一下，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自家夫君。
“馨儿？”
“够了……这些已足够用好些日子了，夫君不必再……”
“馨儿……”
女人，叫做唐馨儿，当年堂堂东宫太子妃，但是，为了心爱的男人，她抛弃了自己的地位，心甘情愿地下嫁给……唔，下嫁给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
啊，她的丈夫，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
而在此之前，她的丈夫，有一个足以令天下群雄震惊且为之胆颤的名字。
征西将军，陈蓦！
但是乌巢一战后，她的丈夫失去了名字，而她，得再度得回了她的丈夫，为此，她一度感到庆幸、感到喜悦、感到欣慰。
但是，她怎么也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一日，那一日，她的夫君满身鲜血地回到了当时尚在许都的家中，抱着无比惊骇的她，放声痛哭……
没想到，就连自己的丈夫，那般的世间豪杰，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用饭时，她，唐馨儿，默默地观察着自己的丈夫，或许，这已经成为了她这几年来的例行公事。
三年前，她的丈夫从乌巢活着回来了，从那简直如同地狱般的战场上回来了，但是，同时亦带回来一身的伤势，那些伤势，倘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死去活来几回，然而，他支撑下来了，这令唐馨儿在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无比感激对天祈祷。
整整三年的时间，丈夫身上的伤势渐渐痊愈了，甚至连一丁点的疤痕都没有留下，以至于唐馨儿不禁有些怀疑，那浑身鲜血的丈夫，是否是当初自己所看到的幻觉。
然而，外在的伤势虽然痊愈，内在的，心灵上的创伤，却久久无法愈合……
直到如今，她的丈夫依然还残留着当初征战沙场时的本能……
他会在半夜里对屋外的些许动静充满警惕，看到血时会下意识地露出无尽的杀气，即便是远离战场那么多年，他依然会在梦中满头大汗地惊醒。
不必说，自己的丈夫又梦见了那一场战争……
那一场，令黑狼骑全军覆没的战争……
直到如今，唐馨儿依然还有听到附近的居民谈论当年的事，关于她丈夫的事。
征西将军陈蓦，颍川黄巾陈蓦，这响当当的名头下，那是无尽的鲜血与尸骸所堆成的。
六万多人，唐馨儿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丈夫，竟然背负着六万多人的性命，而间接死在她丈夫手中的，又何止数十万？
想到这里，唐馨儿忍不住站起身来，给家中供奉的神龛又上了几株香，只有这样，她心中的不安才能稍稍平复下来。
唯一让她感觉欣慰的是，她的丈夫，似乎真的已决定结束之前的所有事，是故，在这三年中，他陪着她，平平静静地居住在黄州这块荆州毫不起眼的县城，不问世事。
自己，终于得到了呢……
唐馨儿不禁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叫对坐的男人，她的丈夫陈蓦一脸的莫名其妙。
“夫君，饭后我们再去一趟白云观吧？”
“啊？”正扒着饭的陈蓦闻言抬起头来，不情不愿地说道，“真去啊？”
“夫君昨日可是答应过妾身的……”
“我那不是随口说……”正说着，忽然瞥见了爱妻那委屈的表情，陈蓦慌忙改口，连连点头说道，“对！大丈夫一言九鼎！”
“嘻嘻！”望着丈夫信誓旦旦的模样，以及他眼中的无奈神色，唐馨儿忍不住偷笑一声。
也难怪，毕竟他是她的丈夫，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早已被这位聪慧贤淑的妻子摸透了，不过反过来说，也只有他，才会对她这般的溺爱与宽容吧。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啊，还是有的……
比如说，孩子？
想到这里，唐馨儿不禁有些失望地望了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小腹。
整整三年，她也每宿与自家夫君……咳咳，那个啥，但遗憾的是，也不知是自家夫君杀孽过重还是怎么，以至于这三年来，二人竟依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这叫如今已二十又四的唐馨儿心中万般着急，每过几日，便要去黄州城中的白云道观烧香请愿，乞求神明宽恕自家夫君的罪孽，可是，那整整六万多条性命的血债，又哪里是那么轻易便能化解的？
六万多人啊，那是天下其他武人一辈子也积累不到的血债，更何况，间接死在自家夫君手中的，竟然有多达数十万……
当然了，虽说有些沮丧，但是唐馨儿并没有气馁，毕竟她的丈夫已经与过去彻底划清了界限，她相信，只要二人心诚，终有一日，她能够为他、为深爱的丈夫，诞下一男半女……
只可惜，她的丈夫似乎对神明并不是很尊敬……
想到这里，唐馨儿气嘟嘟地瞪了一眼自家夫君，埋怨道，“这一次，夫君可要注意自己的举止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世人做什么，神明都看着呢……”
“是是是……”陈蓦敷衍地应付了一句，低着头继续扒饭。
也难怪他如此心不在焉，毕竟对于武人来说，与其叫他们相信世间有神明的存在，他们显然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兵器，尤其是陈蓦。
毕竟他当初之所以能在乌巢东面那片林子存活下来，所依靠的可不是什么神明显灵，显然是他自己的奋力厮杀。
说起来……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陈蓦咽下口中的饭，默默望着自己的右手。
一年前，他碰到又遇到了华佗，而华佗也会陈蓦诊断了一番，根据华佗的诊断，陈蓦体内当初残留的药力，已经彻底在乌巢之战时消耗殆尽。
那时，华佗并没有细说，但是陈蓦已经明白了华佗话中的深意，那就是在此之后的数年里，陈蓦的身体会出现比常人快上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衰老迹象……
难道自己，真的只能活到二十四岁么？
他，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距离他二十四岁的生日，还有十一个月……
“去白云观吧！”陈蓦抬头对爱妻说道。
“咦？——可妾身还要收拾一下……”唐馨儿愣了愣，她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还那般不情愿的丈夫，此刻竟然如此积极。
“回来再收拾吧……”
“呃，好吧……”
贤惠的妻子，显然不打算违背丈夫的话，尤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在从内室穿上一件朴素的外套，二人走出了家门，朝着黄州城东面的白云观走去。
白云观，那是一座道观，在佛教尚未兴旺的如今，道教依然是世人心中的重要信仰，尤其对于生活在乱世当中的百姓而言，那更是心灵上的支柱。
白云观的观主，是一位看似四十上下，实则已有六十余高龄的老道士，看着他鹤发童颜的模样，不难想象，道家对于修身养性、益寿延年方面，确实有着其独到之处。
这位老道士本姓黄，俗名不得而知，黄州百姓都称其为白云道人，而观内所供奉的，亦是天地以及那些虽传说而未得一见的众神明，当然了，这个天，是指苍天。
除了张素素领导的太平道宗如今供奉黄天外，其余天下道观，依旧供奉苍天，哪怕是白波黄巾境内的道观。
“施主来了，请……”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凡是陈蓦与唐馨儿前往道观时，这位白云道人都恰巧在观外与那些上香的百姓闲聊着，只有一次例外，那就是最初陈蓦与唐馨儿前来上香祈愿的那一次……
那一次，陈蓦一踏足道观，除了那刻着天地二字的牌位外，其余道观内的牌位或者神明的塑像泥胎，纷纷开裂倒下，着实闹出了一番动静，令那时上香的百姓一片惶恐，还以为是灾难将至，后来白云道人亲自出马，这才平息了香客心中的惶恐。
或许，是陈蓦身上所背负的杀孽，已经到了连神明都难以承受的地步……
从小道士手中接过一株香，唐馨儿站在那天地二字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随即将香插在跟前的香炉中。
接下来轮到陈蓦了，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类神明，只是因为华佗的话，为了唐馨儿的日后考虑，他不得不对着那块木头牌子磕头。
毕竟，倘若他当真只能活到二十四岁，那么，在此之前，他说什么也要让唐馨儿为自己生下一男半女，因为他很清楚，以唐馨儿的性格，倘若自己在没有孩子拖累的情况下死去，她肯定会自刎跟随，而这，恰恰是陈蓦最不希望看到的。
“呵呵呵……”
忽然间，陈蓦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好似是从那供奉在当中的、那块刻着天地二字的牌位中传来。
幻觉？
陈蓦一脸的惊愕。

第243章 改变
“你笑什么？”
在盯着那块刻着天地二字的牌位半响后，陈蓦转过头去望向白云道人。
只见白云道人苦笑着摇摇头，恭敬行礼说道，“施主多心了，贫道很久之前便说过，并不是贫道，而是另有他人……”
“休要信口开河！——之前几次且不说，眼下馆内只有你以及我夫妇二人，不是你，又是谁？”
“不可说，不可说……”白云道人微笑着摇摇头。
旁边唐馨儿瞧见，责怪说道，“夫君，道人乃高人，夫君岂能如此无礼？”
“无妨无妨，”白云道人轻笑一声，一拂手中拂尘，望着陈蓦、唐馨儿轻笑说道，“两位施主不必过于担忧后嗣之事，只要二位心诚，终有一日能够化解罪恶……”
“当真？”唐馨儿一脸的喜悦，连声问道，“不知何时？”
“自然，贫道何以敢欺瞒尊驾，只是尊驾要问究竟何时，这个贫道不好说，也不敢说……”白云道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装神弄鬼！”陈蓦轻哼一声。
在白云道人毫不气恼的微笑下，唐馨儿责怪地望了一眼自家夫君，歉意说道，“民妇之夫婿不太会说话，得罪之处，望道人多多包涵……”
“岂敢岂敢……”白云道人轻笑着摇摇头，随即在望了陈蓦几眼后，忽然正色说道，“施主不必心事重重，或许他日定有一场天大的功德降临于施主面前，只要施主体察天意，顺天而行，日后自然无灾无祸……”
“什么意思？”陈蓦皱了皱眉，追问道。
只见白云道人连连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望施主好自为之！”
“……”
陈蓦越听越糊涂，连续又问了好几遍，但那白云道人只是摇头，就此缄口不言。
无奈之下，陈蓦也只有与唐馨儿先且回去。
天大的功德？
什么样的天大功德，能够化解自己的罪孽？能够洗刷自己那背负着数万人性命的血债？
次日清晨，当陈蓦举着钓竿在长江畔垂钓时，心中亦不禁再次琢磨起那位白云道人的话来。
说实话，对于自己犯下的罪孽，陈蓦并没有后悔过，他只是遗憾，遗憾当初他对于张素素太过于溺爱，缺乏对她的管束，以至于这个原本善良的女孩子最终走上了一条令陈蓦无比痛心的道路。
如果最初的时候，自己能够稍稍注意一下张素素的内心方向的引导，或许便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的事吧？
“唉！”长长叹了口气，陈蓦一提钓竿，钓起了一尾足足有一尺多长的鱼。
望着那一尾在鱼篓中活蹦乱跳的鱼，陈蓦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与曹性闲聊时的对话。
[你？哈哈哈……]
[很惊讶么？]
[倒不能说是惊讶吧，我只是很好奇，你这样的家伙，真的可以收敛杀心，安安心心做个樵夫？]
[怎么了？]
[有些好笑罢了，像我们这样的武人，双手除了握刀，还能做什么？]
“应该说，除了握刀，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吧……曹性……”
脑海中回想起乌梅林一战，曹性历尽而亡时的情景，陈蓦长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钓竿再次挥往江中。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陈蓦隐姓埋名住在黄州，从未对他人言及任何关于他以往的故事，哪怕是邻居，也仅仅只知道他姓陈、他的妻子姓唐而已，除此之外，街坊一无所知。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在当今的天下，谁不知道那个足以令天下震动的大刺客陈蓦，已在曹操与袁绍的决战中战死在乌巢以东的那片乌梅林中。
啊，陈蓦已经死了，而他，仅仅只是一个恰巧姓陈的无名之人罢了……
一个在街坊邻居眼中并不怎么健谈、也不怎么和睦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一直到晌午前后，陈蓦无奈地望了一眼鱼篓中的那尾大鱼，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一个上午的收获么？”
苦笑着摇摇头，陈蓦站起身来，提着鱼篓，背着钓竿，望黄州城而去。
也许曹性是对的，像他们这种握惯了屠刀的武将，一旦有一日放下手中的刀，或许还真的会活不下去。
虽说当初陈蓦与唐馨儿也曾在颍川居住过一段日子，但是那时候，家中的基本所需，都是由唐馨儿从宫中带出来的财物变卖支撑的，并且，所居住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几个月，是故，当初陈蓦并没有在意。
但是这次不同，因为陈蓦已决定与张素素划清界限，是故，他与唐馨儿千里昭昭来到了曹操势力无法鞭及的荆州，在黄州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居住了下来。
但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陈蓦与唐馨儿都不是那种善于理财的类型吧，以至于，只不过是第一年的年末，家里的财物问题便成为了最大的困扰。
也是，唐馨儿自幼居住在皇宫，锦衣玉食，即便在跟随陈蓦之后，亦是堂堂征西将军的正室夫人，岂会去在意家中的钱财收支？
而陈蓦更是不必说，像他这样的猛将，岂会缺少运用的财物？无论是最初的袁术，还是后来的曹操，二人对他的赏赐，几乎每一次都足以叫寻常百姓安逸地过上一辈子。
正因为如此，陈蓦与唐馨儿这两个从来没有为钱财而苦恼过的人，终于在第二年的开春，体会到了天下普通百姓的烦恼。
建安二年，那是对陈蓦打击最大的一年，他原以为即便离开了军队，亦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唐馨儿，但是事实证明，就如曹性所说的，他除了握刀、杀人以外，什么都不会……
耕田种地，那是陈蓦最初想到的，但遗憾的是，过程十分艰难。
陈蓦有过将秧苗都除掉、而留下杂草的经历，也有过浇水淹死秧苗的经历，至于什么蝗虫、麻雀啃食粮食，叼食果子的烦恼，对于陈蓦而言倒是不算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培育田地到那个阶段。
经商，那是陈蓦之后第二个打算，结果，这个打算尚未实行，便胎死腹中。
因为，陈蓦没有本钱……
以至于最后，陈蓦只能以打猎、钓鱼为生，或许有些可笑，当年名震天下的陈蓦，如今竟然落魄到这种地步。
不过说实话，其实本来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毕竟以陈蓦的实力，在黄州的县衙找份差事，那还是相当轻松的，只是这个建议，并没有得到唐馨儿的支持。
说起来，唐馨儿虽然自幼娇身冠养，但确实是个很有骨气、很有毅力的女人，在来到黄州的第二年里，她宁可自己以刺绣补贴家用，也不想陈蓦去衙门当差。
因为唐馨儿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世间少有的豪杰，让他去衙门当差，那么过不了多久，她的丈夫便会得到当地县令的器重，继而升迁，或担任守备于当地县城，或被推荐于达官，时间一长，或许会升迁至手握兵权的将军也说不定，这样一来，她的丈夫岂不是要再次手握兵器？
而这，岂不是与当初他们夫妇选择隐居在此的目的背道而驰？
不得不说，这份见微知著，实不下于商时见纣王用象牙筷子吃饭而心中产生惊骇的箕子。
而正是因为顾虑此事，唐馨儿劝服了自家夫君打算去当地衙门找份差事的想法，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糟糕事物的丈夫，重新握起兵器。
或许，这就是唐馨儿与张素素最大的区别吧，不可否认地说，这两位女人都对陈蓦心存深深爱意，但是，她们对陈蓦的要求却大不相同，张素素希望陈蓦成为世上最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唐馨儿，仅仅只是希望陈蓦平平安安在自己身旁就好……
也难怪，毕竟这两个女人所处的地位不同，自小生活在皇宫内的唐馨儿，她早已见惯了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甚至于，她非常厌恶权力的争夺，以及期间的勾心斗角，而张素素则不同，她出身民间，她很向往高处的繁华，是故，她很希望她自己以及陈蓦能够站得更高，比其他人都要高，也正因如此，让陈蓦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可以说，眼下的这种生活，或许才是最接近于陈蓦最初理想的生活，只不过，出于男人的自尊，他对于无法让自己的爱妻生活地更好感到有些纠结，尽量唐馨儿对此并不在意，甚至于，还时不时劝解陈蓦。
“夫君回来了？”
当陈蓦提着鱼篓回到家中时，唐馨儿正坐在堂中刺绣，在最艰难的那一年中，要不是唐馨儿充分发挥了当初在宫里学会的女红，单单靠陈蓦打猎、钓鱼，显然是无法维持家中生计的。
“唔……”
陈蓦点点头，放下鱼篓，走到唐馨儿身旁，握起她一只素白的小手，打量了几眼。
仿佛看透了丈夫的内心，唐馨儿轻轻抽出了被丈夫握在手中的手，略带几分羞涩地说道，“夫君真是的，妾身又不是每一回都会被针刺到……”
“……”望了一眼唐馨儿，陈蓦没有说话，默默坐在桌子旁。
唐馨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活，起身坐在丈夫腿上，轻轻靠在他怀中，低声说道，“妾身只是答应了临街的李婶嘛，妾身答应夫君，这次弄完，就算是李婶托付的，妾身也不在应下了，可好？——至于此次，都答应别人了，怎能中途反悔呢？夫君不是一向最注重承诺么？”
皱皱眉，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唐馨儿，陈蓦不发一语，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见此，唐馨儿咯咯轻笑一声，搂着陈蓦的脖子，仿佛撒娇般连声唤道，“夫君，夫君……”喊着喊着，她脸上不禁露出了羞涩的表情，也难怪，毕竟她如今已经二十四岁，更何况，她撒娇的对象还是尚且小她一岁的丈夫，这令自幼家教颇严的唐馨儿万般羞涩。
不过嘛，羞涩归羞涩，但这却是对付自己丈夫最有利的武器……
“最后一次……”陈蓦默默地望着唐馨儿，他眼中的认真，叫女人不禁心中一愣，因为从丈夫那认真的眼神中，女人意识到，日后恐怕无法再这样糊弄过去了。
“嗯，妾身听夫君的……”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唐馨儿乖顺地依在陈蓦怀中。
以唐馨儿的聪慧，哪里会不清楚陈蓦心中的别扭，明明是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却苦于没有办法，这种烦恼，令唐馨儿颇为心疼。
自己的丈夫，是世间少有的豪杰，然而如今却落到这种地步，与自己多少有些关系，或许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唐馨儿才迫切希望能够弥补一些家中的开支，从而减轻丈夫的压力。
然而即便如此，唐馨儿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再度手握兵器……
她忘不了，好几个夜晚，自己的丈夫一头冷汗地惊醒，用无比凶狠的目光扫视着家中每一个角落……
她忘不了，清晨洗漱时，自己的丈夫一脸呆滞地望着脸盆中清澈的水……
她忘不了，在宰杀猎得的猎物时，自己的丈夫默默地望着自己那双被野兽的鲜血所染红的双手……
“对不起，馨儿……”
“咦？”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陈蓦那满是内疚的声音，唐馨儿愣了愣，抬起头去，望着丈夫眼中的愧疚，继而摇了摇头，将头紧紧贴在丈夫的怀中，温柔说道，“夫君，乃妾身的夫，妾身，乃夫君的妻，夫妇间，岂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说法？或许在夫君看来，眼下家中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贫，然而在妾身看来……这却是一直以来妾身梦寐以求的……”
“梦寐以求？就这样？”望着唐馨儿身上朴素的衣服，陈蓦自嘲一笑。
“夫君莫要发笑，”唐馨儿微微摇了摇头，忽然用很认真的语气低声说道，“自从当初在洛阳相识之后，妾身跟了夫君足足七年，有将近四年的时间，妾身每日惶恐不安，生怕领军在外的夫君有何不测，夜不能寐，虽珍馐、蜜汁亦不能下咽，然而这几年……夫君，你知道么，妾身从未感到如此地安心过……清晨鸡鸣，睁开双眼，夫君仍在身旁；夜深人静时，夫君拥妾身入眠……妾身不必再担心夫君的安危，因为夫君每时每刻都在妾身身旁，这样的安心，是妾身在洛阳、在长安、在下蔡、在许都时所不曾体会过的……”
“馨儿……”
“夫君莫要以为妾身出身宫内，便妄自断定妾身吃不得苦，对妾身而言，即便是家徒四壁，即便是不知下顿何在，只要夫君相安无事，依旧在妾身身旁，什么样的事，妾身都可以忍受……所以，夫君莫要总是将所有事都一个人承受，需记得，妾身……馨儿，乃夫君的妻，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馨儿……”望着唐馨儿那神情的目光，陈蓦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感受着丈夫那有力的臂弯，唐馨儿深深陶醉其中，仿佛是为了给丈夫打气般，鼓励说道，“夫君，最艰难的日子，我等不也过来了么？”
“是啊……”
或许是受到了妻子的鼓励，也或许是渐渐习惯了眼下这清贫但却温馨的日子，逐渐地，陈蓦血液中那份属于武人的急躁，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这使得陈蓦的性格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有一日，陈蓦与唐馨儿在黄州的市集设了一个小摊，以贩卖从江中垂起的鱼。
远远地，陈蓦便瞧见街道的另外一头走来几个走路大摇大摆的男子。
地痞，混混……
陈蓦一眼便瞧出了那几个人的身份，尤其当看到那几个家伙随手拿起路边摊贩的果脯便吃时，心中更是断定，毕竟以前刘辟在颍川也没少干那事。
说起来，这种地痞混混，无论是在哪个朝代、哪个城县都不少见，无非是纠集了一帮人整天闲着没事在街上横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当然了，其中也不乏有一些重义气的汉子，只不过在百姓心中，这些人却犹如财狼虎豹般可恶。
更叫人无法忍受的是，有时候这帮人明明是白拿了自己的东西，自己还得陪笑脸，否则，保不定便是一顿毒打，而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他们又哪里打得过这些整天斗殴闹事的地痞混混呢？
终于，那几个地痞混混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陈蓦贩卖江鱼的摊子前。
“哟，什么时候这里有了个卖鱼的了？”领头的地痞模样嚣张地斜视了陈蓦几眼，随即将目光放在摊上的那些鱼上，忽然指着其中一条鱼说道，撇嘴笑道，“这条鱼不错嘛……”
他话没说完，只见陈蓦一把抓起那条鱼，双手托在那个混混面前，低声说道，“您回去熬着吃……”
“……”别说周围的百姓傻眼，就连那几个混混也愣住了，他们哪里遇到过如此配合的人？
领头的地痞更是一脸古怪地打量着陈蓦。
正所谓拳头不打笑脸人，见陈蓦如此配合，那些混混也并没有太过于放肆，在瞧了陈蓦几眼后，拎着那条鱼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个男人，原来这么懦弱啊……”
“真为他那漂亮的媳妇不值，竟嫁给了一个这般懦弱的男人……唉！”
周围的百姓无不摇头叹息，有的甚至用鄙夷的目光望向陈蓦。
似乎注意到了那些百姓眼中的神色，唐馨儿忍不住偷笑一声。
“很丢脸是吧？”
或许是听到了唐馨儿的笑声，陈蓦回过头来，一脸没好气地说道。
“不，哪里会呢，”唐馨儿微笑着摇摇头，痴迷地说道，“在妾身看来，赢的人应该是夫君才对……”
啊，那些百姓如何会知道，那些地痞混混又如何会知道，他们所鄙夷、敲诈的对象，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
不敢告诉他们，那是怕他们会吓死！
而与此同时，在街道的另外一头，有两名官差衙役正皱眉望着这一边，一个是看起来四、五十岁的老兵，一个，仅仅只有二十出头。
“那帮混账东西，竟然敢在我魏延眼皮底下闹事……”
“休要冲动，文长，你可别忘了，就是因为你冲动坏事，是故才被发配到这里……”
“嘁！——忠叔，您管的还真多！”那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官兵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望了一眼远处的陈蓦，皱眉说道，“说起来，那个家伙也太懦弱了吧！方才这家伙要是有半点血性，老子立马可以将那几个家伙抓起来……胆小如鼠，呸！”
瞥了一眼身旁的青年那不屑的神色，被叫做忠叔的老兵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易觉察的笑意。
“懦弱……么？”

第244章 遭遇（一）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多久，黄州城内的百姓都流传开居住在城中西南角的那户人家，家中的男人十分懦弱的事。
那个只知道姓陈，却不知究竟叫做什么的男人。
而更叫人顿足摧胸的是，这个懦弱的男人，竟然娶了那样如花似玉的美人……
“啊呀啊呀，这次多亏了陈家姨娘了，要不然啊，隔壁街王三那小崽子，铁定是娶不上那样贤惠的姑娘了……”
在一个清晨，临街的李婶又来到了陈蓦家中串门，话中对唐馨儿很是感激，毕竟唐馨儿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个叫做李婶的中年妇女，丈夫早年间死在战乱之中，大概是在五、六年前，她带着自己年幼的孩子投奔了黄州的亲戚，以撮合年轻一辈的婚事、从中抽取礼金过活，可以说是从事媒婆职业的一类人。
最近，这个李婶又收了隔壁街王三一大笔钱，为他家的儿子说了一桩婚事，虽说之前一切都十分顺利，可是到了最后，人家姑娘家却希望办一次比较体面的婚礼。
一般来说，汉朝的女人都比较擅长女红，比如唐馨儿，她在颍川与陈蓦成婚时，所穿的便是自己缝制的嫁衣，当然了，偶尔也会有些不擅于这方面的女子，毕竟女红除了个人的天赋外，还需要有人教导，至少张素素就不会，而隔壁街王三那个儿媳妇，显然也不怎么擅长。
是故，与唐馨儿关系不错的李婶，当即来请唐馨儿帮忙，唐馨儿本来就是性格温和的女子，当然不会断然拒绝，毕竟前一年陈蓦与唐馨儿为生活所迫时，也没少托李婶介绍活。
其实说起来，因为唐馨儿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温和，兼之又掌握有一手的女红技艺，是故，她与周围的街坊关系都比较融洽，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街坊、邻居间的关系，甚至比朋友还要重要，毕竟朋友并不是时刻都在一起，而街坊、邻居，谁也保不定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不是么？
当然了，那李婶也不是叫唐馨儿白白出力，她也从礼金中分出了一部分给唐馨儿，毕竟，虽说两人的关系不错，但是帐还是要算清的，正所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么。
“李婶说的哪里话……前两年李婶照顾我夫妇二人的恩德，妾身可是万万不敢相忘呢，日后倘若有妾身力所能及之事，只要李婶不嫌麻烦，尽管开口……”
“陈家姨娘真是太客气了……”李婶直听着笑不拢嘴，眉开眼笑地说道，“什么恩德不恩德了，老身可不敢当，街坊间谁也保不定有个犯难的事……”说着，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偷偷往院内瞄了一眼，小声说道，“陈家姨娘，你家那口子……”
或许是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唐馨儿微微一笑，说道，“他呀，今日一早便上山狩猎去了，大概要到晌午才会回来，李婶可是有事？”
“那倒不是，”李婶摆了摆手，随即望着唐馨儿那娇美的容颜，叹息说道，“陈家姨娘也是命苦的人呐，你家那口子，唉……”说着，她忽然好似醒悟了什么，又是尴尬、又是歉意地望着唐馨儿。
对于李婶的言下之意，唐馨儿很清楚，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黄州城内，有不少人都知道了陈家男人懦弱的事……
真的是懦弱么？
堂堂征战沙场的将军，手染数万人鲜血的绝世猛将，难道真的会畏惧城内那些地痞混混？
唐馨儿淡淡一笑，也不做解释。
虽说附近的居民对自家夫君有些误会，但是在她看来，那显然不算什么，相反地，她反而对于自家夫君的改变颇为欣慰与欣赏，同时，对于自家夫君发誓不再踏足乱世，就此安心与她隐居在此的承诺，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宽容，这并不是一件简简单单便能做到的事，尤其是对于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自家夫君来说，而如今，他能够为平息干戈而示弱，这难道不是一种心境上的强大么？
在唐馨儿看来，明明有着能够轻易摆平对方的力量，却主动示弱，那并不是什么懦弱，而是宽容，是器量，毕竟，以陈蓦的实力，就算能够摆平那些地痞混混，那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要知道在乌巢附近乌梅林那一战，陈蓦以一敌十万，杀近乎两万人，令其余八万人心惊胆战，万分惶恐，他当时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那显然已超乎了万人敌的境界。
是武神！
而以武神的实力，去对付几个连气都不知为何物的地痞混混，这难道当真有什么意义么？
啊，没有任何意义！
相反地，反而会因为暴露这股力量而引来一连串的事，甚至于，最终只能被迫离开居住了三年的黄州，相比之下，这就有点不值得了。
当然了，这些思量，唐馨儿显然不打算与李婶言明，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嘛……
自家夫君的名气，实在太响亮了……
“陈家姨娘，那老身就先走了，日后有什么麻烦事，还要请你多多帮忙啊……”
“李婶说得哪里话……李婶慢走！”
“诶！”挥了挥手，李婶在大街上走远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唐馨儿微微摇了摇头，走回了屋内，着手打理屋内的清洁事宜，这是她闲来没事时所经常做的事，虽说起初几次叫她这位身份尊贵的旧太子妃累地满头大汗，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倒是渐渐开始习惯这种虽然贫苦但却温馨的生活。
而最让唐馨儿感到安慰的是，她的丈夫似乎也已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唯一遗憾的是，丈夫那因为几度踏足战场上而所残留下的警觉与本能，始终未能彻底的消除。
尤其是对血的反应……
唐馨儿的顾虑无疑是准确的，即便是在远离战场的今天，陈蓦依然还保留着当初的种种习惯，然而，这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他身上过重的戾气，终于开始有了反噬的迹象……
其实这些事，早在陈蓦最初遇到华佗时，华佗便对他说起过。
七年前，华佗便告诉陈蓦，武人的戾气，那是一柄双刃剑，虽说戾气的强弱多少决定着一位武人实力的强弱，然而过重的戾气，却会反过来影响自身。
然而那时，陈蓦并不很在意，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到，那作为力量的戾气，究竟对会自己的精神产生怎样的影响，直到如今……
三年前乌巢附近乌梅林一战，那一场几乎是十死无生的战斗，叫那时精神无比集中的陈蓦踏足了武神的境界，凭借着贪狼武魂那不可思议的力量，创下了那般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说。
【天地崩&#183;神鬼乱舞！】
这糅合了干戚之舞与缩地的招式，威力亦是超乎寻常，正是凭借着这一招，陈蓦才得以从那十死无生的战场存活下来，但是，他亦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根据华佗的诊断，陈蓦体内的肌肉与经络几乎断裂了大半，也难怪，毕竟那是贪狼的最快速度，以区区人的肉体，如何能够承受那般快的速度？
乌梅林一战，让陈蓦从万人敌一跃晋升为武神，但同时也彻底地葬送了陈蓦作为武将的可能，因为经络的受损，陈蓦的身体不时会出现颤抖的迹象，尤其是四肢，而这对于武人而言，显然是致命的。
如果说乌梅林一战是陈蓦的全盛时期，那么现在，他所依然保留的，仅仅也只有五、六分而已，更糟糕的是，由于他体内的丹药药力耗尽，他的身体已开始出现明显的衰老迹象，换而言之，即便是这仅仅只有全盛时期五、六分的力量，恐怕也难以长久地维持。
正如当年华佗所说的，陈蓦以牺牲了至少五十年的阳寿，获得了近乎万人敌的力量，甚至于，在短短四、五年间，一跃成为天下间屈指可数的武神级猛将，然而，仅仅只有一天……
仅仅只有一天的武神，随后，甚至连万人敌都达不到，这就是如今的陈蓦，这就是他当初用丹药来刺激自身获取力量的苦果……
当然，对于这一切，陈蓦并没有后悔过，毕竟，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没什么用，至少，他终于触到了最初的理想，平平静静地，与最心爱的人共度一生，虽说这一日来地实在有些太晚……
想到这里，陈蓦暗暗叹了口气，背着一大筐的柴火，肩上扛着打猎所得的一只鹿，走入了黄州城的城门。
远远地，他瞧见有一群当地的百姓聚在布告前长吁短叹。
“唉，襄阳又在征兵了……”
“你没听说么，刘荆州又一次乱棒打走了曹孟德派来的使者，这下子荆州恐怕要有麻烦了……”
“谁说不是呢，那曹孟德前些年打败了那个袁、袁什么……哦，袁绍，眼下，那曹孟德占据了整整七个州，幽州、并州、冀州、青州、兖州、豫州、徐州，刘景升大人单凭荆州一地，怎么打得过曹孟德七个州的兵力呢……唉！”说着，那位说话的老者摇头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惊讶的，”一位看上去似乎有些学问的儒士不屑说道，“去年曹孟德不是派了个叫什么张辽的将军征讨幽州么？将袁绍的那几个儿子都杀掉了，还把鲜卑啊、乌丸啊那些外族彻底赶出了我大汉的疆域，现如今，曹孟德已经彻底扫平了北方，还不拿荆州开刀么？”
张辽么……
听着那些百姓的议论，陈蓦默默地走过布告。
该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么？
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守门小卒，那个蓦哥长、蓦哥短的小子，终于也成为了手掌数十万兵马的将帅……
陈蓦苦笑一声。
既是对张辽的祝贺，亦是对自己的自嘲。
不过说实话，陈蓦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张辽是他所见过的、对武学最有天赋的人，比他陈蓦、甚至是比吕布还要有天赋，是故，即便是有朝一日张辽一跃成为武神，陈蓦也不会感到惊讶。
做的不错啊，文远……
陈蓦在心中暗暗赞许着，然而隐隐地，他心中多少感到有点悲凉……
忽然，就在陈蓦一脸悲凉地准备往家走时，旁边百姓中的一句话叫他不由停住了脚步。
“你知道什么，这次派使节前往襄阳的，可不是曹孟德，而是一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
张素素……
猛然间心中一惊，陈蓦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望向说话的那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三十多的商贾，穿着很是华丽，正仰着头一脸倨傲地对那些面露不解之色的百姓说道，“我李茂这些年来，走南闯北，什么事不知道？眼下许都，可不是曹孟德担任丞相，而是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大概是一年前吧，我去许都时，城内发生了一场动乱，两支兵马在城内打地你死我活，后来我才听说，曹孟德患有头疾，每日疼痛难忍，也不知是谁提议，将国事交给那个叫张素素的女人打理……真不知是哪个家伙说的，竟然叫一个女人掌握大权……”
“后来呢？后来呢？”附近的百姓连连问道。
那位商贾得意地笑了笑，卖了半天关子，这才缓缓说道，“后来？后来这不就打起来了么？曹孟德一系的将领与那个叫张素素的女人麾下的将领打得你死我活，听说青州的夏侯惇、汝南的夏侯渊、颍川的曹仁、陈留的曹洪，都相继出兵攻打许都……”
“结果如何？”
“结果？”那位商贾微微叹了口气，笑着说道，“结果就是那个张素素调回了河内的张颌，冀州的高览，泰山的张辽，还有许许多多青州军的将领，在许都外与曹孟德一系将领打了一仗……”
“谁赢了？”不少百姓伸着脖子问道。
“谁赢了？”那位商贾冷笑一声，望着四周的百姓沉声说道，“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这些曹孟德麾下的大将陆续被降罪、削官，你们说谁赢了？——后来还是荀尚书为了避免此事扩大，亲自劝说，这才保留了那些位大将的官职……”说着，他顿了顿，望着布告栏说道，“所以说，这次可不是曹孟德派来的使节，而是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听说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激怒了她，那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荆州，恐怕难免要步入战火了……”
“啊？”附近的百姓一听，顿时面露惶恐之色，也难怪，毕竟对于这些安分守己的百姓而言，战乱那可是比天灾还要可怕的祸事。
在附近众人长吁短叹的议论纷纷中，陈蓦默默地穿了过去，不得不说，他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
她……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
其实早在许多年前的长安，陈蓦便从张素素打算占据长安、控制朝廷的做法瞧出了苗头。
不知为何，张素素对于权力的渴望，甚至比一般男儿还要强烈，她似乎迫切希望站到权力的顶端，去瞧一瞧那里的景色。
[……他日小蓦为天子，素素为后……驾驭天下千万之众，难道不好么？]
至今，陈蓦依然记得张素素当年对自己所说的话，也正是因为那句话，使得陈蓦第一次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女人。
只是为了要替父亲、伯父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事，还是单纯地渴望能够得到主宰天下的权利，陈蓦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张素素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皱了皱眉，然而随即，他又感觉释然了。
她想做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从今以后，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自己明明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无论她想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了……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眼下所要考虑的，仅仅只是如何养活家中的娇妻，叫她不至于辛劳就足够了，其余的事……
都与自己无关！
“砰！”
就在陈蓦暗自在心中打定主意时，忽然，好似有个人撞在他身上，随即，跌坐在地。
唔？
回过神来的陈蓦皱了皱眉，因为他瞧见那个被自己所撞倒、跌坐在地的人，竟然是一个穿着兵勇服饰的官兵。
此人看起来大概有二十三、四岁，与张辽差不多年纪，看起来孔武有力，但是似乎还并未学习到气，是故，被陈蓦无意间一撞，竟然一下子被撞倒，瘫坐在地。
糟糕……
望着对方眼中的惊愕，陈蓦暗叫一声不妙。
要知道在此之前，陈蓦一直掩饰着自己的气，以避免被他人察觉不对，但是身体的强度又如何掩饰？充其量也只能尽量避免与他人碰撞。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听说了张素素的事而心绪纷乱时，竟然不慎撞倒了一名官兵，这……
一个平民百姓，竟然一下子将一名训练有素的官兵撞到在地，甚至于，自己还丝毫无损，这显然不合实际啊。
一时间，陈蓦额头不禁渗出了薄薄汗珠。
而就在这时，那名被撞倒在地的官兵突然涨红着脸，咕咚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拎住陈蓦的衣领，怒声斥道，“你个混账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啊！”说着，他好似认出了陈蓦，缓缓松开手，惊讶说道，“老子记得你，你小子……前段日子被城内那帮地痞无赖撞见过，对吧？”
“唔，是吧……”在犹豫了一下后，陈蓦低头说了句。
只见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蓦，皱眉说道，“我看你这家伙也颇有些力气，何以要受那些地痞无赖威胁？真他娘的窝囊！——他日若是那些混账东西再来找麻烦，你大可以反抗，老子正抽逮不到机会教训那帮小子！”
“呃，多谢大人，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只见那官兵一拍胸脯，说道，“老子叫魏延，黄州这块地方，都归老子管！”说着，他挎着腰间的砍刀，继续巡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蓦着实长长吐了口气。
还好是个不怎么善于思考的莽夫……
还好还好……
想到这里，陈蓦转过头去，正要望家中走去，忽然，前面走来一名同样挎着腰刀的官兵，是一位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老兵。
伴随着那名老兵呵地轻笑一声，陈蓦与那人擦肩而过。
就在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仿佛是受到某种刺激般，陈蓦面色微变，不禁捏紧了拳头，而那名老兵，亦在目露凝重至于，下意识将手将手伸向腰间的兵器。
黄州这弹丸之地，竟然有此等人物……
这个人……究竟是谁？！
无论是陈蓦，还是那名老兵，心中万般震惊。

第245章 遭遇（二）
“笃笃笃……铛！”
夜深了，黄州城内一片安静，远远地，从街道的另外一头走来一人，只见此人腋下夹有吊着灯笼的棍子，左手拿着锣，右手拿着棒，一路敲打过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巡夜打更，这在古代是一种很常见的事，上至京畿，下至村县，基本上都会有设置一些打更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当地的衙役或者兵勇担当。
毕竟在古代，火灾是一种常见而具有极大威胁的灾难，往往一家失火，百户遭殃，是故，当地的地方官都相当注意这方面的事。
“笃笃笃……铛！”
随着越来越近的锣声，那人渐渐走近了，看面容，竟然是白天与陈蓦擦肩而过的那名老兵，只见这名老兵虽然看似只有四十上下，但是嘴边的胡须已开始发白，尽显一脸的苍老之态，但令人惊讶的是，从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神中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老态。
“唔……”
站在黄州城四字街头朝着四周的昏暗处瞧了一眼，这位老兵在一家商铺外的干草堆上坐了下来，将腋下夹着的灯笼放在地上，又将手中的锣在放在一旁，从怀中摸出一个装酒的小葫芦摇了摇头，随即皱了皱眉，又将那只小葫芦又放回了怀中。
那个家伙，究竟是谁？
区区黄州弹丸之地，竟然隐居着如此的强者……
仿佛是想起了白天的事，老兵眼神一缩，不由皱紧了眉头。
忽然，老兵的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一只提着酒壶的手，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叫这名老兵不禁浑身一颤，随即抬起头，没好气地望了一眼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笑嘻嘻的家伙。
“忠叔，看这是什么……”
只见白天与陈蓦照面过的魏延笑嘻嘻地摇动着手中的酒壶，他似乎很是热衷于看眼前的老者被勾起酒瘾时的模样。
“臭小子！”被称为忠叔的老兵又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夺过来，忍不住倒嘴里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随即畅快的吐出一口酒气，露出一副满足的模样。
“对了，忠叔，刚才见你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我说忠叔，您老也一大把年纪了，早点回去享清福得了，何必没日没夜的受这种苦呢？”犹豫了一下，魏延忍不住说道。
“享清福么……”老兵闻言苦笑一声，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对了，忠叔，你是荆州人士吧？”
“南阳。”
“南阳？那怎么会跑到黄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魏延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你小子呢？你不是义阳人呢，来这里做什么？”
“我这不是得罪了人，被发配到这里嘛！”魏延没好气地朝地吐了一口唾沫，随即又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颇为得意地说道，“别看我如今这般落魄，想当年，老子在襄阳当差，好歹也是当过都伯的……”
“哦，那还真是了不起啊……”平淡地接了一句，老兵举起手中的酒壶又喝了一口。
“喂喂喂，”见自己的话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果，魏延显然不是很满意，没好气说道，“老子好心好意给你带酒吃，你这老头，怎么这般说话？”
转过头来，见魏延一脸的不满，老兵笑了，点点头说道，“好好好，都伯大人的恩情，老头子毕生难忘……”
“喂喂！”魏延没好气地望着老兵，继而，忍不住自己也笑了出声，也不知过了多久，魏延好奇问道，“忠叔，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为何突然这么问？”老兵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隐隐露出几分悲伤与内疚。
然而粗心的魏延却不曾瞧见，仍旧一脸兴致勃勃地说道，“就是想问问，咱哥俩认识也有大半年了，我除了知道忠叔姓黄名忠字汉升外，其余的事，可一概不知啊，我可是什么事都告诉你了……”
见魏延称呼自己为忠叔，又说什么哥俩，老兵，不，黄忠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淡淡说道，“那是因为你这个人太容易得罪人了，堂堂县尉，竟然连手底下衙役都摆不平……除了对我说，你还能对谁说去？”
“谁说老子摆不平那帮小崽子？”魏延瞪着眼睛说道。
黄忠闻言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文长，世间的事，并不是什么都可以用拳头来解决，这种事，如今你应该已经深有体会才是！”
魏延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黄忠说得不错，因为得罪人，魏延被发配到到了黄州，但怎么说他好歹也是这黄州城仅有的两名县尉之一，要知道，县尉负责治安捕盗等诸事，手底下掌着数十乃至百余名衙役。
虽说比不得魏延当初在襄阳军中担任都伯，但也算是个不小的官了，可惜的是，来黄州没几天，魏延便将当地衙门里的人差不多都得罪干净了。
也难怪，毕竟出身军旅的魏延并不了解小地方衙门的运作，并不清楚什么叫做官绅勾结，满怀一腔热血的他，在初到黄州的第一日，便将城内那些地痞混混都抓到了牢中，却没想到第二日，那些地痞混混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衙门。
对于此事万般无法理解的魏延，当即便去找另外一名叫做王展的县尉，却愕然地见对方递过来一小袋钱……
那时，魏延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去接那袋钱，只是要了对方两颗门牙……
然后的事，就很显而易见了，毫无根基的魏延，如何斗得过黄州县衙门里那些当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官员，更何况，那个被魏延打落了两颗门牙的县尉，听说还是黄州县县丞的小舅子……
这不，魏延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孤立。
哦，不对，因为还有一个老卒甘心在他手底下过活，一个叫做黄忠的老卒……
“文长，你太冲动了，天下之大，哪里没有乡绅勾结官府之事？哪里没有衙役收受贿赂、欺压良民之事？你初到此地，便想要一改这种风气……难，太难！”
“嘁！”魏延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随即带着几分讥讽说道，“那你干嘛要跟着老子？去跟那家伙混不好么？”
只见黄忠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人老了，就不怎么想去捞那些不义之财了……”
“嘿！”魏延闻言嘿嘿一笑，眉开眼笑地拍着黄忠的肩膀，喜滋滋地说道，“就是这个意思，大丈夫站得正，行得正，我就不信我魏延一辈子落魄！——大丈夫在世，当提三尺之剑，立不朽之功，岂能受那种鸟气？！”
望着魏延一脸的豪情，黄忠微微笑了笑，点头赞道，“好气魄！倘若叙儿……”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突然一变，默默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叙儿？”
魏延惊讶地望着黄忠，疑惑问道，“那是谁？”
见魏延追问不休，黄忠长长叹了口气，摇晃着手中的酒壶，喃喃说道，“我的儿……到如今，应该与你差不多大吧……倘若还活着的话……”
“喂喂，什么叫我和你儿子差不多……”说着说着，魏延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咽了咽唾沫，小声说道，“难道说……”
仿佛是看穿了魏延的心思，黄忠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抹了抹脸，喃喃说道，“死了……被我一拳打中了胸口……”
“什……什么？”魏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惊愕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黄忠长长吐了口气，仰头望着星空，喃喃说道，“叙儿，我那儿子自幼体弱多病，是故，自幼我便教他武艺，借以增强体魄，却没想到我那儿在武学上甚有天赋，他十六岁时，便能与我过招，这份天赋，实在是天下少有……”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也不是一样与忠叔过招？”魏延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说完才感觉不妥，连忙闭上了嘴。
“怎么会一样呢……”黄忠喃喃说了一句，颇为痛心地说道，“十七岁那年，叙儿说要去襄阳参军，临走前打算与我再交手一次作为践行，那个孩子……他的成长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以至于我竟然无法做到手下留情……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倒在了地上……”
“呃……”
“叙儿走后的第二日，孩子他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投河死了，呵呵呵，如果我那时有手下留情，我……”说道这里，已年过四旬、渐显老态的黄忠，竟忍不住老泪横流。
“忠叔……”望着黄忠那悲痛的模样，魏延暗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在犹豫了一下后，颇为豪气地说道，“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大不了日后老子……唔，我来替你养老送终！”
黄忠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在用衣袖抹去那两道老泪后，摇摇头叹息说道，“你还真是不会说话，也难怪到处得罪人……”
“啊？我这不是在安慰你么？”
“有你这么安慰的么？”
“我怎么了我？我不就是说，等日后你不行了，我来替你养老送终么？”话还没说完，魏延脑袋上便挨了一下。
望着黄忠那满脸怒气的模样，魏延揉着被敲疼的脑袋，嘿嘿笑道，“心情好多了吧？”
黄忠愣了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魏延，摇头说道，“说你小子聪明么，实则蠢笨地很，说你小子蠢嘛，又会耍些小聪明……”
“嘿嘿！”魏延嘿嘿一笑，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好气问道，“不过忠叔，你和你儿子不是比试拳脚么？怎么到那种地步？”
“叙儿也掌握有气，甚至还觉醒了武魂……若不是这样，我又如何会错手将他打死……擅泳者，溺于江湖，这句话诚不欺人……我黄忠也曾造下不少杀孽，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报应在我儿子身上……”
“等，等等……”伸出拦住了黄忠，魏延歪着脑袋愕然问道，“什……什么气？还有什么什么武魂？”
黄忠默默望了一眼魏延，微微摇了摇头。
“是绝招对不对？很厉害的招数对不对？”舔了舔嘴唇，魏延兴致勃勃地说道，“忠叔，看在我每日送酒给你，还有日后替你养老送终的份上，你教教吧，那个叫什么气、还有武魂的绝招！”
“你是咒我早死么？臭小子！”即便是心胸阔达的黄忠，在听到魏延一直在耳边说什么养老送终，显然也感觉很不是滋味。
“不不不，我这不是……忠叔，你就教教我嘛！”
面对着死皮赖脸纠缠自己的魏延，黄忠倍感头疼，在长长叹了口气后，摇头说道，“自叙儿死后，我便不再习武，亦不打算将自己所学传授他人……”
“忠叔……”
“此事休要再提！”
“忠叔要是不教我，我就……”
“就怎么样？”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魏延，黄忠淡淡说道，“我之前可是不想与你一般见识，像你这样的，就算来上几百人，我一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虽说黄忠的话中带着几分说笑的意思，但是隐隐地，魏延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从来未曾领略过的强大气势。
“我哪里敢威胁忠叔啊，这不是……要不我给你磕头？你就教教我嘛……”魏延死皮赖脸地纠缠道。
“你小子……”
或许，大多性格刚正的武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角色，面对着魏延这样死皮赖脸的纠缠，黄忠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后悔自己一时失言。
忽然，黄忠灵机一动，压低声音说道，“教你学武之事，在我看来，黄州城内，有一个比我更合适的人……”
“谁？”魏延错愕问道。
“还记得么，那个白天撞倒你的男人……”
魏延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好似回忆了起来，一脸没好气地说道，“忠叔你不想教我就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的，那种懦弱的家伙，哪里强了？”
“真是蠢笨！”黄忠无奈地摇摇头，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不仔细想想，倘若那那人当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被他一撞，那么你这位都伯大人那般轻易地就倒下了？”
“呃？”魏延愣了愣，迟疑说道，“那不是因为他背着百来斤的木柴……”
“所以说你这家伙真是蠢地可以！——那个人背着上百斤的木柴，亦可以将你撞倒在地，而他自己，却连摇晃一下都没有，难道这你还不明白么？！”
“呃，说起来……”隐隐地，魏延也逐渐感觉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那个人，是高手！”黄忠压低声音说道。
“有多高？”
只见黄忠闭着眼睛想了半响，忽然张了张嘴，沉声说道，“至少比眼下的我要高得多……”说着，他微微皱了皱眉，暗自嘀咕道，“难道是……武神？”
“什么是武神？”一直伸着耳朵倾听的陈蓦，闻言问道。
被魏延一句话打断的思路，黄忠一脸没好气的表情，瞥了他一眼，平淡说道，“连气都不清楚的你，去了解武神做什么？”
“嘁！忠叔你可别小看我，我魏延也就是没人教我，否则，超过你那是轻而易举！”
“哦？超过我？那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呢！”黄忠一脸的故作惊讶，很显然，他并不相信。
“你！——气死我了，等我学会了气，和那个什么什么武魂，我第一个就找你试试招！”
“呵，等你学会了这两样再说吧！”对着酒壶喝了一口，黄忠慢条斯理地说道，显然，他并不认为魏延在掌握气和武魂后就会是他的对手。
要与我交手，最起码也得有万人敌的实力啊，小子！
斜眼瞥了一眼魏延，黄忠淡淡笑了笑。
“笑什么，忠叔？”
“没什么……”
——次日——
那个家伙，难道是武神么？
就在黄忠猜测陈蓦的同时，陈蓦亦在猜测着黄忠的实力。
要知道，虽说陈蓦如今实力已大不如前，甚至连万人敌时候的自己恐怕也比不了，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曾经是一度踏入武神之境的男人，怎么可能连这点最起码的警觉都没有。
怀疑归怀疑，陈蓦并不认为那个实力高深莫测的老兵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毕竟在他看来，拥有那般强大力量，却甘心在黄州这种小地方担任一个不起看的衙役，那个老兵，很显然也是受到过什么严重挫折的人，就和他陈蓦一样。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心生感慨，感慨天下之大，豪杰之多，竟然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地方，也有那般强者。
“吱嘎……”
陈蓦伸手打开了屋门，由于最近上山打了不少猎物，积累了不少野兽的皮毛，是故今日，他打算与唐馨儿上集市将其贩卖，以此换些钱，毕竟家里的存粮不多了。
忽然，陈蓦愣住了，因为他瞧见在自家的院中，竟然有个家伙正对着屋门盘腿席地而坐，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这个家伙……
不是昨日撞见的那个人么？
好像叫什么魏延的……
难道他察觉过来了？
想到这里，陈蓦不动声色地皱皱眉，正要说话，却见盘腿坐在院中的魏延忽然站了起来，一记大礼拜倒在地。
“请教我武艺！”
“……”
陈蓦愣住了，与听到院内动静而走出来的唐馨儿面面相觑，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是……
什么情况？

第246章 一个要拜，一个不收（一）
“师傅，你就教我吧！”
在黄州城集市的摊子上，魏延苦着一张脸哀求着陈蓦。
感受着来自附近一些当地百姓那怪异的目光，陈蓦倍感郁闷，天知道眼前这家伙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耐心，整整一个多时辰，他竟然愣是不觉得累。
“我说官爷，您实在是找错人了，小的只是县内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官爷说的什么气啊，武魂啊，小的一概不知情啊……”
不得不说，此刻的陈蓦当真是快要吐血了。
“那你昨日如何能撞倒我？”魏延瞪着眼睛问道。
“小的方才不是说了么？或许是官爷心有旁骛，兼之小的行走匆忙，是故不慎将官爷撞倒，得罪之处，望官爷多多包涵……”
“好，那我再来问你，在我看来，那捆木柴重达百余斤，何以你能背负如此重的木柴从山中到县城，犹面色不改？”
“只是小的自幼有些力气罢了……”望着开市一个多时辰，却因为魏延这个挎着砍刀的衙役而愣是没有卖出一件皮毛的摊子，陈蓦哭的心思都有了。
“当真？”魏延一脸怀疑地问道。
“当真！”陈蓦不住地点头，一脸的疲倦之色。
魏延闻言皱了皱眉，在想了半响后，忽然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唔……我还是不信！”
“官爷，您就信了吧……”陈蓦长长叹了口气，坐在摊旁的小凳上，无力地捂了捂额头。
说实话，陈蓦并不是一个喜欢求神拜佛的人，甚至于，对世间是否有鬼神存在也抱有怀疑，但是眼下，他却迫切希望哪路神仙路过此地能救了一回。
实在是这个魏延……
太缠人了！
整整一个上午，魏延抱着怀中砍刀站在陈蓦的摊子面前，大有一种倘若陈蓦不松口教他武艺、他便誓不罢休的架势，而由于他的存在，过往的百姓纷纷绕道，以至于这半年内，别说售出一件皮买，甚至连过来问价的人都没有，这叫原本打断处理一下家中存货的陈蓦倍感心力交瘁。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是因为张素素的原因，才使得陈蓦如今对天下事物失去了兴致，带着唐馨儿心灰意冷地远离战乱隐居，然而，就算没有发生过张素素那件事，或许陈蓦也不见得会将自身所学交给魏延。
理由很简单，眼前的魏延，缺乏习武的天赋。
或许有人会说，魏延好歹也出身行伍，还当过一段日子的都伯，如此年纪轻轻便能在军中担任都伯职位，如何能说天赋不足？
是故这里要提及一句，习武所谓的天赋，其实并不是指个人的身体素质，而是指对方的领悟能力。
领悟，这才是武学中最至关重要的一点！
要解释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拿陈蓦来说，当初他初次来到这个时代时，他的身体素质甚至连黄巾军中普通的士卒都比不过，为何他能成为万人敌，甚至一度踏足武神境界？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在于那几粒由张宝所炼制的丹药，那股强大的药力，虽说让陈蓦损失了甚至多达半生的阳寿，但也叫他获得了近乎于万人敌的实力，同时，他的腕力、臂力、体能，这方面也得到了强化。
或许有人会说，那是陈蓦用旁门左道得来的力量，但是实际上，身体素质的确可以通过后天的锻炼来提高，并且，这个锻炼的程度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上限，可以说，即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样可以通过刻苦的锻炼得到超人一等的腕力与臂力。
或许有人会问，不是个人的先天条件，难道是[气]的量么？
其实也不是。
单论气的量来说，陈蓦可以说是冠绝天下，因为哪怕是董卓、吕布，也未见得有陈蓦那般超乎寻常的气，然而，在面对这二人时，即便是全盛时期的陈蓦，恐怕也只有四成胜算，毕竟有很多时候，气的强弱以及储量，并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因为有武魂的存在。
在万人敌以上的战斗中，武魂的差异，才是真正导致胜败的关键，但是，武魂从某种角度来说，它并不存在什么强弱，只有克制他人、与被他人克制的情况。
就好比白马战役时的颜良、曹仁、陈蓦三人，从自身实力上而言，他们都是万人敌，从武魂角度来说，他们的武魂都属于凶兽一阶，但是为什么，颜良可以死死压制曹仁，却被陈蓦一招解决呢？
原因就在于武魂的相克，这是不可逆转的，所以说，虽说它关乎着武人的实力强弱，但是却谈不上是一种天赋。
说句玩笑的话，对于武将而言，在沙场碰到对手，就好比是抽奖碰运气，运气好的，就好比颜良碰到曹仁，想怎么虐就怎么虐；运气背的，就好比陈蓦碰到高览，即便是施展浑身解数，也不见得有还手的余地。
而综合以上所述，唯一能够自己掌控的天赋，就是领悟力。
怎么更好地使用气？
如何以极小的代价给对方造成最大的伤害？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用那种招数？
这都需要通过自己的领悟、结合当时的情况来判断。
就拿陈蓦来说，他起初除了有一身强大的气以外，根本不曾掌握过任何的掌握，他如今所学到的招式，大多都是从好友的切磋中、或者与敌人的交手中领悟以及习得，在与孙坚的交手中，陈蓦领悟了斩铁、崩劲与刚体，甚至还偷学到了孙坚的绝招【虎炮】；在吕布麾下当差时，陈蓦学到了枪法与戟法，甚至还学到了吕布最强大的杀招，【干戚之舞】；至于与郭汜交手时所学到的【化气自愈】之术，那只是依靠白泽的力量，是故不列入其中。
但是即便这样，陈蓦依然成为了天下扬名的万人敌，为什么？因为他的领悟能力，要超过当今世上任何一个人。
或许有人始终认为，习武依靠的就是苦练，但是实际上，这是不正确的，武学讲究的是变通，一味的苦熬苦练，充其量也不过只是空有几分勇力的莽夫罢了，毕竟在沙场之上，你的对手并不是家中院子里那根一动不动的、没有思想的木桩，如何正确、巧妙地利用自己的力量，以最小的代价将你的对手放倒，这才最终的目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陈蓦始终很看好张辽，即便他的武魂并未真正给他来到多大的便利，但是凭藉着出色的领悟能力，张辽曾经在白马战役中以弱克强，将实力明显高出他一大截的张颌几乎逼到绝境。
但是如今的魏延……
陈蓦暗自摇了摇头。
毫不客气地说，陈蓦一点也不看好魏延，即便魏延的身体素质在他看来非常出色，但是那又代表什么呢？
从昨日被陈蓦撞倒在地，却并未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说明这家伙的观察力太差，思维太简单，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类型。
而这样的人，在陈蓦看来，即便空有一身力量，恐怕也不见得有什么作为，要知道即便是武人，在与对方交手时，那也是一个互相算计的过程，只要你想的比对方多一步，那么你便多一分胜算，甚至于，以弱胜强，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像眼前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这样的，日后上了战场，恐怕也只是喊打喊杀、满脑子只有厮杀的货色，这样的家伙，会有什么作为？
唯一的优点，恐怕也只有毅力了，坚韧不拔的毅力……
那种即便撞到墙也死不回头，反过来要将墙撞塌继续前进的家伙，一根筋的家伙……
“我先回去吃饭，等下再来！”
望着那魏延丢下一句话走远，陈蓦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因为方才与那魏延斗法，使得他的眼睛异常的干涩。
“有个很有毅力的人呢！”似乎是看出了丈夫的疲倦，唐馨儿走过来，轻轻捏着丈夫的双肩。
“啊，”陈蓦苦笑着连连头，随即又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也只有这样而已，和文远比……差太远了！”
“咯咯，”见陈蓦将魏延与张辽想比，唐馨儿忍不住笑了出声，带着几分揶揄，低声说道，“夫君莫不是对那人抱有成见吧？何以要将他与文远想比？虽说年岁相仿，然而文远久随夫君与吕奉先，耳濡目染，其见识，又哪里是方才的那个小哥儿能够相比的？更别说，如今文远贵为一军主帅，手握十余万兵权，而那个小哥儿，仅仅只是黄州城一个小小县尉，夫君将他二人相比，岂不是有失公平？”
“呃？”陈蓦意外地望了一眼妻子，带着几分轻笑说道，“听这话，好似你对那个一根筋的家伙颇有好感？”
娇嗔地瞪了一眼丈夫，唐馨儿喃喃说道，“夫君不曾发觉么，这个小哥儿，与刘辟很是相似……”说着，她好似忽然醒悟了什么，一脸黯然，幽幽叹了口气。
“……”陈蓦默然不语。
或许，这才是陈蓦心中最大的芥蒂。
那个魏延，实在是太像刘辟了……
据东郡的人说，刘辟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为了求援，在只剩下一口气的情况下，竟然不顾身上的伤势，徒手爬到了东郡城门底下，写下了那句求援的血字。
说起来，这个头脑简单的莽夫，满打满算也不过认得十来个字，除了他自己的名字以外，他还会写什么？
哦，对，还会写，黑狼骑……
“夫君……”望着陈蓦眼中久久不消的哀伤，唐馨儿心中亦是难受至极，只见她蹲在丈夫身旁，轻声说道，“夫君，以妾身看来，今日恐怕是卖不出这些东西了，不如先回家歇歇吧，即便是那个小哥儿要跟来，也总好过在这市井之上……”
陈蓦闻言点了点头，毕竟唐馨儿说得对，之前他之所以刻意装出懦弱好欺的模样，无非就是不想生事，不想打破他们夫妻这三年来的平静，但是魏延的出现，显然已经打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至少，周围那些百姓已有了几分好奇。
好奇，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因为好奇之后，大抵便是刨根问底，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缺少因为好奇心而去八卦的人。
而就在陈蓦与唐馨儿收摊回家的同时，魏延饿着肚子走在路上，忽然，旁边的茶馆里传来一声呼唤。
“文长，这边！”
魏延抬头一看，正巧望见黄忠坐在茶楼里朝自己招手，只见他没好气地抓了抓脑门，大步走入了茶楼，冲着里面的伙计喊道，“伙计，去，去切一盘肉，来一盆粟饭，再来两壶酒……”说着，他走到了黄忠面前坐下。
“官……官爷，小店是茶馆，没有酒……”茶馆的伙计一脸为难地望着魏延。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虽说茶馆里通常也招厨子，供当地的百姓在此喝茶，或者供由外乡来的商贾、行人用饭，但是酒，往往是没有，毕竟是茶馆嘛，终究不是酒馆。
“没有？没有不会去打啊！”魏延歪着脑袋吼了一声，只吼得那个伙计脖子一缩，连钱也没问，一溜烟跑去隔壁街的酒馆打酒去了，毕竟魏延穿着一身官差衙役的服饰，那个伙计如何招惹到起。
“火气很大啊，文长，怎么了？”用筷子夹了一颗毛豆放在嘴里，又对着酒壶灌了一口，黄忠笑呵呵地问道。
“别提了！”魏延一脸的郁闷模样，夺过黄忠手中的酒壶先灌了两口，随即望着他一脸古怪地问道，“忠叔，那个人，真的是很厉害的家伙么？我方才盯着他足足半天，怎么就一点也没瞧出来呢？”
“等你瞧出来，那岂不是黄州县人人皆知了？”黄忠笑呵呵地说道。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只见魏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犹豫说道，“我方才观察了那人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说着，他抬起头望向黄忠，歪着脑袋古怪说道，“我说忠叔，你不会是诓我吧？”
“臭小子，你除了那套衙役的衣服外，浑身上下也就百来个铜钱，有什么值得我诓你的？”
“不就是你不想教我，所以随便指了个人……”魏延越说越感觉怀疑，尤其是当他看到黄忠嘴角边的那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时。
“你啊你啊，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倒是还有点小聪明……”黄忠轻笑着摇摇头，随即放下手里的酒壶，淡淡说道，“我是否是诓骗你，你就好生琢磨，我只提醒你一句，那个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要是错过……你就后悔去吧！”
“真的？”魏延还是有些怀疑。
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魏延，黄忠举着酒壶没好气说道，“我有骗过你么？”
话音刚落，就见魏延点了点头，说道，“一个月前巡街的时候，你说要去买酒，身上没带钱，问我借了两百来个铜钱，到眼下还……”
“咳咳咳，”冷不丁听闻此事，正喝着酒的黄忠被酒水一呛，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足足半响之后，才一脸好气好笑地看着魏延，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小子，脑瓜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得好使起来？——记地这么清楚，是不是惦记着我还钱啊？”
“忠叔就算了，我还说过日后要替你养老送终的，这点小钱算什么？——至于其他人我魏延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向来是有德报德、有怨报怨！”
“臭小子，净一天到晚不说人话！”即便是有些感动于魏延话中的情义，黄忠亦不禁气地胡须直颤，只能说，魏延这家伙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
没过一会儿，酒也来了，饭菜也上了，黄忠与魏延放开大吃了一番，酒足饭饱之后，黄忠问起了拜师的经过，在听完魏延那一肚子的牢骚后，他捋了捋微微有些发白的胡须，轻笑说道，“文长，还打算去么？”
刚发完一肚子牢骚的魏延犹豫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继而又为难地说道，“可是那人一个劲的推脱……”
“这不奇怪，”黄忠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说道，“文是世家，武也有世家，而他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就要教你呢？不过，如何叫他改变想法，教你武艺，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要你有这个毅力！——习武最忌半途而废，你就当这是对你毅力的考验好了！”
抬起头望着黄忠，见他一脸正色，魏延点了点头。
饭后，黄忠继续巡街，当魏延，径直又回到了集市，毕竟他眼下虽然是个县尉，但是却有名无实，当不当差，其实没多大差别。
然而到了集市一看，魏延却发现陈蓦与唐馨儿早已收摊，是故，他又赶到了陈蓦的家中。
“他……在吗？”
那时唐馨儿正坐在堂中做着女红，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个声音，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魏延猫在屋外，探着脑袋打量着屋里。
“妾身的夫君到江边钓鱼去了，官爷不知有何事？”
而这时魏延正准备抬脚走入屋内，一听说陈蓦不在，慌忙又缩了回去，挠挠头问道，“知道在哪块地方吗？”
说起来，他的这个小动作并不明显，但是恰恰却被唐馨儿看在眼里，她的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赞赏。
“这个妾身实在不知……”
“啊，”魏延失望地挠了挠头，随即犹豫问道，“那……那我在这里等他，可以么？哦，我叫魏延，字文长，义阳人，我来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想……”
唐馨儿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从屋内办了一个凳子放在门外，随即又倒了一杯清茶，就放在木凳边上。
“多……多谢……那个……师母？”
唐馨儿闻言噗嗤一笑，随即望着满脸尴尬的魏延，犹豫说道，“即便不说身份相差悬殊，妾身夫妇亦与官爷年纪相仿，是故，如何当得起那般称呼……倘若小哥儿不嫌弃的话，就唤一声嫂子吧……”
“好，”魏延点点头，随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多、多谢嫂子……”
“不敢……”唐馨儿微微摇了摇头，上下打量着魏延。
真的很像呢……
她幽幽叹了口气，因为她想到了刘辟，毕竟刘辟这家伙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对她却非常尊敬，是故，对于他的战死，唐馨儿难免会感到悲伤。
“仅仅如此，是行不通的……”
“呃？”

第247章 一个要拜，一个不收（二）
“呃，你是在和我说吗？”
或许是没有想到唐馨儿竟然会主动与自己说话，魏延显然感觉很是意外。
见此，唐馨儿微微一笑，轻声重复道，“有毅力是好事，但是，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行得通，至少妾身的夫君便不吃这一套……仅仅只是傻傻等在这里，即便等上一年，妾身的夫君，也不会收你的……”
或许，也只有唐馨儿才有说这句话的资格，因为她是陈蓦的妻子，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性格了。
“那……一年不行，那就两年，我就不信他不教我！”魏延倔强地说道。
唐馨儿闻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别说一、两年，十年、二十年都不见得能成功，你要等么？”
“啊？”魏延傻眼了，瞪大着眼睛愕然说道，“那……那我就跟忠叔一个年纪了……”
听着魏延的嘀咕，唐馨儿掩齿一笑，颇有些忍俊不禁，在轻咳一声示意后，低声说道，“你，真的打算向妾身的夫君习武么？”
魏延一听，连忙点头。
见此，唐馨儿想了想，说道，“你会回去，从明日起，莫要再来，等到五日后，日出之前，你到城西的山林中等候……妾身会尽量帮你，至于是否能学到，那就看你自己了……”
“呃……好吧！”
魏延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回去后将这件事告诉了黄忠。
黄忠听罢捋了捋胡子，颇有些惊讶地说道，“哦？她真这么说？”
“嗯！”魏延点点头，抓抓脑门说道，“忠叔，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个我也不清楚，”黄忠摇了摇头，随即轻笑着说道，“或许她是要帮你也说不定，总之，你去瞧瞧不就清楚了？”
“嗯……好！”
就这样过了五日，魏延再没有出现在陈蓦面前，这让陈蓦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魏延已经打算放弃了，然而就在第五日的清晨，家中的贤妻却突然说要与他一同上山砍柴，这着实叫陈蓦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天气这么冷，馨儿又何苦要遭这个罪？”
即便是勉为其难地让唐馨儿跟着来到了城西的山中，陈蓦心中亦是大为的不情愿。
倒不是别的，他只是担心唐馨儿的身体，毕竟她自幼娇生惯养，又不曾学过什么武艺，身体状况又如何比得上自己？
而初春的天气又是那般的寒冷，这玩意着凉了……
“妾身只是跟着夫君，又哪里是遭罪了？”望着丈夫眼中的担心与不情愿，唐馨儿故意说道，“夫君每日鸡鸣之前便要上山砍柴，妾身只来这一次，夫君就说这说那……”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那妾身也担心夫君呀，妾身虽乃弱质女流，但亦能帮着夫君捡拾柴火，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快，不是么？”
“真的么？”陈蓦闻言苦笑不迭，似乎并不认为唐馨儿的话很有说服力。
也是，如果今日没有唐馨儿随行，恐怕陈蓦这会早已抵达目的地，并且开始砍伐林木了，又哪里会像眼下这样，连地方都没走到……
“夫君这是意思呀，莫不是嫌弃妾身么？”
“不不不，我可能会……小心！”说着说着，陈蓦忽然瞧见唐馨儿脚下一滑，心中一惊，连忙伸出抓住了爱妻的手臂。
“注意脚下……昨日下了雨，路面很滑，需要多加注意……”陈蓦一脸无奈地说道。
听着丈夫那充满溺爱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与抱怨的口吻，唐馨儿心中倍感甜蜜。
在此之前，她多少有些担忧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丈夫会逐渐减少对自己的爱意，但是，整整三年过去了，她发现丈夫对自己的爱意丝毫没有减少，相反地，越来越多，多地叫唐馨儿渐渐感觉有些亏欠。
毕竟在她这样的女人看来，无法为心爱的丈夫诞下一男半女，作为妻子，这是极其失职的过失。
“来，抓住我的手，我领着你走……”
“嗯……”
本来只是上山砍柴，但不知不觉间，二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件事，说说笑笑，以至于走到陈蓦平日里砍伐树木的地方时，天已大亮。
唉，比平时花了三倍的时间……
望了一眼似乎显得比较开心的唐馨儿，陈蓦暗自叹了口气，说实话，其实他每日的日程都排地很紧。
清晨伐木，有时将砍下的木柴带回家中后再回山中打猎，有时径直去打猎，打一些獐、鹿、野鸡、兔子，下午呢，再去江面钓一个下午的鱼，用这些猎物以及钓起的鱼充当饭菜中的肉食，毕竟以他与唐馨儿所赚的钱，要去市集买肉吃，那显然是有些吃力的。
也难怪，毕竟这几年来，随着各地的战乱升级，即便是黄州这个尚算是平稳的小县城，也南面受到到了波及，至少食物方面的价格已陆续抬高，这对百姓而言，着实不是什么好现象。
不过，那与他陈蓦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馨儿，斧子你有放到筐子里吧？”
“唔，妾身出门的时候放了呢，夫君没有找着么？”
“哦，找到了，找到了……”说着，陈蓦从筐里拎着一把斧头，只见那斧头斧面早已生锈，斧刃更是不堪，到处是卷曲的痕迹，见此，陈蓦愣了愣，转过头去，愕然说道，“馨儿，怎么是这把？我前两日磨好的那柄呢？”
而这时，唐馨儿正不停地打量着四周，见丈夫问起，一脸纳闷地说道，“不是这一把么？”
“必须不是啊……”望着了一眼手中那生锈的斧头，又望了一眼眼前那足足宽达两尺的树木，陈蓦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那怎么办？要不妾身回去拿？”
“算了吧，凑合用吧……”
望着自己丈夫那无奈的表情，唐馨儿忍不住暗笑一声。
作为家中主妇，她哪里会不知道自家夫君每日上山砍树的斧头究竟是那一把，啊，她是故意的。
“夫君，这一棵树不错呢，就砍这一棵吧……”她指着一颗足足两人合抱的大树说道。
“为……为什么？”
“夫君想啊，这棵树长得这么好，当柴用肯定能烧得更旺……”
烧得更旺？
这什么理由？
陈蓦愕然地望着唐馨儿，随即又打量了一眼唐馨儿所指的那棵树，继而又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斧头。
用这么个玩意，去砍那么大一棵树……
晌午之前是否能够砍倒也是个问题吧？
想到这里，陈蓦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说道，“馨儿，站后一些……小心脚下……”
“嗯……”唐馨儿乖顺地走到一旁。
陈蓦手握着那柄斧头站在那棵大树下，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但见他挥舞起手中斧头，仿佛是一道白光闪过，那棵足足有两人合抱的大树，竟然一斧被陈蓦砍倒，而且切口极为平滑。
“好……好厉害！”
陈蓦与唐馨儿都没说话，附近草丛中突然站起一个人，瞪大着眼睛傻眼般望着陈蓦。
不是魏延，又是何人？
一时间，四周变得安静下来，陈蓦与魏延四目对视，谁也没有说话，而在旁的唐馨儿，脸上却露出了一种甚为无奈的表情。
足足愣了半响，魏延似乎反应过来了，丢下一句好巧，就慌慌张张跑下山去了，或许他是感觉到一种对自己很是不利的氛围。
望着魏延好似兔子般跑远的背影，陈蓦转头望向唐馨儿，见她一脸的尴尬之色，陈蓦哪里还会不明白，一言不发地蹲在那棵树旁，一下一下将那颗树砍成一截一截的木块。
“对不起，夫君，妾身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
见自己的丈夫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有些生气了，唐馨儿急忙走了过来，出言致歉。
说话之余，即便是唐馨儿这位温柔贤淑的女人，也不禁暗暗责怪魏延那个家伙实在是过于蠢笨了，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给他制造的机会啊。
你看就看，你瞎叫唤什么？！
唐馨儿在心中暗暗埋怨魏延。
“呼！”陈蓦长长吐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我说这个家伙怎么前几日都不来纠缠了，原来如此，原来有你替他出谋划策……”
“也不是啦……”唐馨儿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你以为我在夸你么？”
“咦？难道夫君是责怪妾身么？”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这话一点不假，说着说着，唐馨儿便有一种要大雨倾盆的预兆。
即便是多少清楚是唐馨儿装出来，但是看到爱妻这幅模样，他不禁亦倍感心疼。
“好了好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要怪，也只能怪我太大意，中了你的道！”陈蓦地好气伸出过，刮了一下娇妻的鼻子。
“嘻嘻，夫君也有大意的时候呢！”唐馨儿嘻嘻一笑，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即便是当初甚为拘谨守礼的她，在嫁给陈蓦数年后，也不禁渐渐被陈蓦带坏了。
当然了，这种带坏，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实在是莫大的幸运，毕竟纵观天下之大，恐怕也只有陈蓦会如此尊重、溺爱自己的女人。
见唐馨儿出言取笑自己，陈蓦很是无奈，说实话，他并没有大意，他只是疏忽了一点，那就是他没有想到，唐馨儿竟然会帮那个魏延来说服自己。
“那个家伙，在这里蹲了多久？”
“嗯，”唐馨儿想了想，笑嘻嘻地说道，“这个妾身不知，妾身只是叫他天没亮就来这里……”
“原来如此！”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娇妻，陈蓦暗暗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魏延在一旁躲着。
不过其实也难怪，毕竟魏延还没有掌握气，还听从了唐馨儿的指示，在草丛躲得好好的，这让陈蓦如何察觉？
毕竟能用气察觉到的对象，那至少也得掌握气啊，毕竟武人又不是神仙，哪里是什么都能察觉到的。
“说说吧，怎么想到要帮那个莽夫的？我记得我最初决定放弃习武的时候，你还很支持来着？”
“这个……”唐馨儿尴尬地笑了一声，讪讪说道，“妾身只是见他苦苦恳求夫君，夫君却置之不顾，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是故……”
“是故怎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陈蓦头也不回地说道，“是故也教那个魏延武艺？叫他步刘辟后尘？”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馨儿，你知道么，如果我当初没有撞见刘辟、龚都二人，他们便不会因为我而死在冀州，即便占山为王需日日警惕官兵追捕，但是他们至少不会死……是我，是我不负责任地将他们拉入到了我的世界，教他们气，教他们如何觉醒命魂，但是结果呢，他们都死了……”
“夫君……”
“习武并不是一个结果，它只是一个过程，通过习武确实可以得到强大的力量，但是呢，一旦踏出了这一步，就很难再回头……”
“夫君不是可以么？”
“那只是我！”陈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猛然拔高的语调，惊地唐馨儿身体微微一颤。
或许是注意到了自己失态，陈蓦歉意地望了一眼唐馨儿，随即低声说道，“你说的不错，魏延确实与刘辟很像，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教他武艺，以他如今连气都不会的程度，就算我教他几年，又能怎样？刘辟、龚都二人当初已近乎有万人敌的实力，但一样死在了沙场上……沙场，一旦被对手盯上，即便是万人敌，也不见得能够百分百活下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触这个世界，至少不会丢掉性命……”
“夫君的想法，恕妾身不敢苟同！”
很意外地，唐馨儿竟然摇了摇头，全盘否定了陈蓦的看法。
“在妾身看来，那仅仅只是夫君的看法，刘辟、龚都二人如何想，夫君怎会清楚？夫君何以要说，正是因为夫君碰到了他们，教了他们武艺，这才使得他们最终战死沙场？”
“难道不是么？”
“至少妾身不怎么看！——刘辟与龚都，一直很感激夫君教授他们武艺，让他们了解到了天下之大，庄子曰：井蛙不可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倘若没有遇到夫君，他们始终只是葛坡山中的山贼，占山为王，不知天下之大，甚至于，倘若有一日当真撞见像夫君这样的对手，他们恐怕是死也难瞑目……而如今，虽说他二人战死沙场，诚为可惜，但至少，他们了解到了天下之大，并不是不明就里、什么也不知道地冤死在他人手中，至少，他们拼搏过，挣扎过……”
“呼！——馨儿还真是……”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说道，“好吧，我说不过你……”
“夫君是答应了？”唐馨儿有些意外地问道。
只见陈蓦挥舞着手中的斧头砍着树木，轻笑说道，“我说了么？”
“咦？”
“我只是说，我说不过你，但是，我可没有说，你说服了我……”
“也就是说……”
“不收！”一斧劈下，陈蓦斩钉截铁地说道。
唐馨儿有些赌气地嘟了嘟嘴，嘀咕说道，“不收就不收，妾身有的是办法，反正他今日已经学到一些了……哼！”
“你……”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陈蓦气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在回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唐馨儿后，忽然轻笑说道，“馨儿，你真的觉得，他今日有所收获么？”
“不是吗？”唐馨儿一脸的疑惑。
“呵呵呵，”陈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馨儿啊，如果单单看看就能学会的话，你早已是万人敌了！”
“呃？”唐馨儿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似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与此同时——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见识到了陈蓦用一柄生锈的斧头却可以将一棵足足两人合抱的大树一斧砍倒，魏延兴奋是难以自拔，在回到黄州后，兴致勃勃地对黄忠说起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哦，是【斩铁】啊……”举着酒葫芦喝了一口，黄忠摸了摸下巴说道，“你还真是好运啊，没说动那人，却似乎说动了那人的媳妇，那么……你学会了么？”
“呃？什么？”正说得唾沫横飞的魏延愣了愣，纳闷说道，“学会什么？”
“……”黄忠无力地抹了抹脸，倍感疲倦地说道，“斩铁啊，斩铁，你不是瞧地清清楚楚么？那么，学会了么？”
魏延这才醒悟过来，愕然地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大……大概是学会了吧？”
“大概……”黄忠一脸的无语，抽出腰间的砍刀递给魏延，指了指跟前的那条木质的长凳，说道，“试试！”
“哦！”魏延点点头，接过砍刀，学着陈蓦的动作，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一刀砍下，只听笃地一声，刀刃顿时砍入木凳，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拔，拔不出来，砍，又砍不下去。
“我就知道……”望着魏延憋着面色通红，黄忠轻笑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看来，那家的夫人对于武艺上的事也不怎么了解，斩铁这种高深的技巧，又哪里是看看就能学会的？不过嘛，既然人家好心帮你，这倒是一件意料之外的好事……”
“那……那我今日不是白去了？”魏延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那倒不至于，至少你已经清楚，那人确实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不是么？”
“嗯嗯！”魏延忍不住点头，右手模仿着陈蓦砍树时的动作，好似中邪一般。
“继续努力吧！”拍了拍魏延的肩膀，黄忠自顾自去巡街了。
至此以后的半个月里，听取了唐馨儿建议的魏延，几乎每日都跟在陈蓦身旁，不过却不怎么再提拜师的事，只是暗自观察着陈蓦的每一个举动，这让陈蓦感觉有种举步维艰的错觉。
毕竟陈蓦的所学已融入了他日常的生活当中，就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注意的。
不得不说，唐馨儿确实要比魏延聪明地多，虽然这并不能算是一句赞誉……
“唉，馨儿真是……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半个月后的某一日，为了防止再中自己爱妻的招，陈蓦特地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江边垂钓。
钓着钓着，他忽然看到对岸的江边站着一个人，随即，噗通一声跳入了江中……
投江自杀么？
陈蓦嘀咕一句，将鱼饵穿在鱼钩，随即将鱼钩甩了出去，不为所动。
也是，别人要自杀，自己管那么多做什么？

第248章 亏欠的人情
在折腾，还在折腾……
哟，耐力不错么？
坐在江边，陈蓦淡淡地望着那个在江水里翻腾的家伙，自顾着坐在一块石头上，悠然自得地继续垂钓。
什么？救人？
对方摆明了是对这个世道不满，投河自尽，你要救人家，岂不是坏人家好事？
“救……救命……”
这时，那个落入江中的人传来了呼救的声音，让陈蓦心中一愣。
不是投江自尽么？
怎么又求救了？
瞥了一眼那个江水中浮沉的人，陈蓦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鄙夷。
嘁！
有投江自尽的胆量，却没有真正寻死的勇气么？
既然要半途而废，最初就不要这么做，岂不是更好？
“救……救命……”
那个人，依旧玩命地在江中扑腾着，而陈蓦，则淡淡地望着他。
救？
还是不救呢？
陈蓦思考着这个问题，毕竟对于这种轻生的家伙，他并不是很想去搭理。
说实话，陈蓦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尤其是在手染无数鲜血之后，人命在他看来，太过于脆弱了，他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惩恶扬善、拯救世人的大英雄，眼下的他，只不过是想与唐馨儿安安稳稳地活过剩下这段所剩无几的日子而已。
但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造多少罪孽，便要偿还多少，多一分视为功德，少一分视为亏欠……]
不经意间，陈蓦脑中忽然回想起了黄州城内那位白云道人所说的话。
杀多少人，便要救多少人么？
可是自己杀了六万，怎么偿还得清？
甚至于，间接死在自己手中的人还要远远不止六万这个数，倘若细算起来，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偿还不清？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忽然，他想到了唐馨儿，想到了她为了后嗣的事每日愁眉苦脸，忧心忡忡。
“嘁！”
撇了撇嘴，陈蓦随手丢下鱼竿，跳入江中，将那个人拖上江岸，这时陈蓦才发现，原来这个投江自尽的家伙，竟然只是一个看似只有十五、六岁上下的男孩子。
他没有施展缩地，毕竟缩地已成为征西将军陈蓦的招牌招式，纵观天下之大，谁不知道征西将军陈蓦的武魂是贪狼？
“咳……咳……”
那个被救上江岸的孩子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又一口的江水。
而在将这个家伙拎上岸后，陈蓦并没有在管他，继续自己的垂钓，虽说他此刻浑身湿透，在江风的吹拂下不免有些寒冷，然而对于像陈蓦这样的人而言，区区寒冷，并不算得了什么，哪怕他不曾用戾气去抵御这份寒冷。
四五年的征战，四五年的杀戮，已将他的意志磨练地比铁石还要坚韧。
“多谢……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小生孙权感激不尽……”
“哼！——滚吧！”陈蓦冷哼一声，并没有去搭理那小子的兴致。
而就在那个小家伙正要转身离去时，陈蓦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一转头沉声喝道，“站住！”
“有……有什么事么？”那个小子显然是被陈蓦这突如其来的一喝吓了一跳。
“你说你叫什么？”死死盯着那个小子，陈蓦瞪大着眼睛喝问道，“孙权？孙坚、孙文台，与你什么关系？”
“阁下为何这么问？”或许是感受到了陈蓦身上那份突如其来的压迫力，那个叫做孙权的小子忍不住向后退。
“快说！”瞪大着眼睛，陈蓦沉声喝问道。
“乃……乃家父……”小家伙怯生生地说道。
“……”张了张嘴，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小家伙。
孙权……
孙坚的二儿子么？
即便陈蓦并不清楚他所处的这个时代的历史，但是对于孙权是孙坚的第二个儿子这件事，他又岂会不知？
毕竟在历史中，孙权是继父亲孙坚、兄长孙策之后，主宰江东数十年的一方霸主，怎么可能会……
“那孙策、孙伯符……”
“乃家兄……”不知为何，小家伙的眼中露出了几分黯然。
“当真？”陈蓦一脸怀疑。
只见那个小家伙苦笑一声，一副自怨自艾的口吻，喃喃说道，“阁下与小生此前素未谋面，方才又救小生性命，乃小生救命恩人，小生为何要欺骗阁下？”
“……”
陈蓦闻言细细一想，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遂问道，“既然是孙文台将军之子，不在江东，何以要跑到这里来？”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小家伙错愕地抬起头望着陈蓦，犹豫说道，“此……此乃武昌地域，何以不是江东？”
被他一句话提醒，陈蓦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躲避魏延，并不是在自己经常去的地点垂钓，而是沿着长江往南走了几十里，已到了武昌附近，而武昌，前两年孙策攻江夏黄祖时，已将此地攻克，划入了江东的势力范围。
也是，倘若不是这样，恐怕黄祖也不会在黄州西面的三江口布下重兵，以防备江东屯扎在武昌的兵马。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道，“既然你是孙文台将军之子，何以要轻生？”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小家伙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哪……哪里是轻生，小生只是……只是不慎落于江中……”
“不慎么？”陈蓦轻笑一声，淡淡讥讽道，“并着双脚，闭着眼睛，投入江中，这叫不慎落于水中么？真是长见识了！”
“你……你都瞧见了？”小家伙闻言，面色更显羞惭。
“坐下！”随手甩出了钓线，陈蓦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石头，示意孙权在自己身旁坐下，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陈蓦淡淡说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阁下说笑了……”小家伙孙权勉强一笑，一脸畏惧，小心翼翼地坐在陈蓦身旁，多半是被陈蓦方才的气势吓住了，是故，也不敢违抗陈蓦的话，乖乖坐下。
“说说吧！”
“啊？”
“为何要轻生寻死？”
“没有啊……”
“真的没有么？”陈蓦虎目一瞪，吓地孙权慌忙低下了头，缩着身体，浑身颤抖，不知为何，看到孙权如此懦弱胆小，陈蓦不由心中火起。
“说啊！”
“是……家姐……”被陈蓦的重喝吓了一跳，孙坚一脸惶恐地说道，“前些日子家姐大骂了我一通，我心中不忿，一气之下就偷偷跑出了柴桑……”
“家姐？”陈蓦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孙尚香那满脸怒意的模样，轻笑一声，淡淡说道，“然后呢？”
“……本来我打算来武昌投奔堂兄，却没想到堂兄明明说好不给柴桑送递消息的，却暗地里将我在此的消息派人送到了家姐手中，还把我锁在屋子里，等家姐派人来把我带回去……他明明答应我不说的，怎么能这样呢？”孙权气呼呼地说道。
“堂兄？”
“姓孙名贲，字伯阳，是除了我大哥外，族中最出色的人呢，眼下，担任武昌太守……”
“哦……那你，又从武昌逃出来了？”陈蓦微微点了点头，虽说即便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号人。
“嗯……”孙权沮丧地点点头。
望着这小家伙一脸沮丧的模样，不知为何，陈蓦心中竟有些不忍，在皱眉想了想后，他问道，“为何要与你姐姐争吵呢？唔，她为何要骂你呢？你兄长呢？”
“兄长……不在了……”孙权眼中露出了几分黯然。
“不在了？”陈蓦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我说的，可是孙策、孙伯符……”
“嗯……”小家伙沮丧地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陈蓦皱眉问道。
也难怪他如此惊愕，要知道自从孙坚死后，是孙策一力担负起了江东一族的存亡，前后扫平江东，打下了那般地盘，可以说，孙策在江东的威名，丝毫不在当初的吕布之下，这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竟然不在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天，兄长说要去杀一个道士，然后就失踪了，姐姐还有公瑾大哥他们派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都说是……是……”
“道士？”
“嗯，一个会用妖术的道士，很厉害的，好像是叫于吉，兄长气此人妖言惑众，说要去杀他，可是一去就没有回来……”
“这样……”陈蓦深深皱紧了双眉，在思索了一下后，问道，“然后呢？”
“兄长下落不明后，家母与家姐召集各地文武商议了一番，还把在九江训练水军的公瑾大哥都请了回来，让我接替兄长的位置……”
“这不是好事么？”陈蓦疑惑问道。
“是好事吗？”孙权苦涩一笑，露出一副倍感委屈的模样，低着头，沮丧说道，“我江东，是父亲和大哥打下来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江东都在谣传，说我没有资格继承江东……”
“然后呢？”
“然后……家母与家姐还是说服了众人，让我接替兄长的位置，但是，期间的大小事务，军事，由公瑾大哥维持，内务，由张昭打理，就算在家务事，还有家姐……”
“原来如此，”陈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是发现了这一切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是么？——感觉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傀儡，是故一气之下逃出了柴桑，是么？”
孙权脸色涨红，低下了头。
望着这个小家伙抱着双腿缩成一团，陈蓦不禁摇了摇头，在暗自叹了口气后，轻声说道，“那么，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孙权沉默了，在足足过了半响后，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也想像父、兄一样，创出一番事业，可是……可是他们都不信任我，说我还太小……”
“你确实还小……”陈蓦淡淡说道。
“我……我已经十五岁了，父亲十七的时候就当了县丞，大哥十八岁的时候就打下了江东……”
“那不是还有两三年么？”陈蓦淡淡回道。
“呃？”似乎是见陈蓦如此平静，不经意间，孙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在叹了口气后，苦涩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在我看来，就算再过几年，恐怕他们也不会信任我……也难怪，我只知道读书，而父兄在我这个年纪时，已练就一身武艺，扬名在外，而我，仅仅只是继承了父兄的威名……”
望着孙权沮丧的模样，陈蓦暗暗叹了口气，一提钓竿钓起一尾鱼，淡淡说道，“如果连你自己都这么想，别人又怎么能够信任你？”说着，他顿了顿，将钓起的鱼丢入鱼篓，望着孙权问道，“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回柴桑？”
“不回去！”孙权气呼呼地连连摇头，好似赌气般说道，“我已发誓，一定要让家姐刮目相看，在变得坚强之前，绝不回去！”
“坚强啊，”陈蓦闻言轻笑一声，淡淡嘲讽道，“这么说，你方才在江中折腾，这也是令你变得坚强的途径么？”
孙权闻言面色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身上又没有钱……饿了好几天……我怕堂兄派人来抓我，想过江到荆州呆段日子，所以……”
“所以打算游过来？”
“嗯……”孙权羞惭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蓦笑了，笑声中，似乎隐隐有种如释重负的意思。
终究是孙文台的儿子啊……
是自己误会了呢！
不知为何，在了解到孙权并没有投江自刎的打算后，陈蓦的心情顿时转好。
“笑……笑什么？”孙权有些畏惧地望着陈蓦。
“没什么……”伸出手拍了拍孙权的脑袋，陈蓦轻声问道，“说起来你胆子可不小啊，荆州与江东，世代死仇，要是被人知道你乃孙文台将军的二子，你以为，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我只是感觉，大叔虽然看上去很凶，但是并不像是坏人，况且方才还救过我……”孙权缩着脑袋解释道。
“大叔……”陈蓦忍不住眼睛一缩，表情顿时变得异常古怪。
也难怪，毕竟他今年才不过二十三岁，却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家伙喊大叔，这实在是有些……
不过话说回来，陈蓦当初与孙坚不打不相识，好几次沙场相见，甚至于，更是将孙坚这位江东猛虎逼到绝境，是故，除开个人恩怨外，陈蓦倒是也受得起孙权这一声称呼，毕竟，如今的陈蓦，也是一度踏足过武神境界的人，无论是实力与名望，基本上已不逊色孙坚几分。
或许是因为孙权乃故人之子，或许是因为当初逼死其父孙坚的愧疚，不知为何，陈蓦很是在意这个小家伙。
“没有想过回柴桑？”
“不回去！”
“武昌呢？”
“堂兄和家姐串通一气，还把我锁在屋子里，也不回去！”
“真打算去荆州么？”
“也不是荆州，随便哪里都行，只要不被家姐发现就行……”
“呵，那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呢？”
“唔……在令家姐刮目相看前，绝对不回去！”
“刮目相看啊，”望着孙权信誓旦旦的模样，陈蓦长长吐了口气，轻笑说道，“怎么样才算是刮目相看呢？”
“唔……”孙权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即正色说道，“公瑾大哥说，学武能让人变得坚强，我要去学武艺！”正说着，他的肚子忽然传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他好不容易营造起的几分气势顿时荡然无存。
“呵！”微微一笑，陈蓦站起身来，拎起鱼篓，在望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孙权后，淡淡说道，“在此之前，先解决最实际的问题吧！——跟我来！”
“呃……哦！”
或许是迫于身上毫无分文，或许是因为陈蓦方才救过自己，是故，孙权在犹豫了一下后，终究跟了上去。
三个时辰后，陈蓦终究带着孙权回到了黄州县，以至于当唐馨儿注意到自己丈夫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小家伙时，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惊愕。
毕竟在她看来，以陈蓦如今的性格，要他主动去与他人接触，这实在是有些令她难以置信。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按照陈蓦的吩咐，替孙权准备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后，便去厨房做了几道菜饭。
一直到孙权吃饱后去后院洗漱的期间，唐馨儿这才悄然询问丈夫。
“夫君，这孩子是……”
“孙坚、孙文台的儿子！”说着，陈蓦便将孙权的事都告诉了妻子。
“原来是孙讨虏之子……”聪慧过人的唐馨儿当即便明白了陈蓦的想法，低声问道，“夫君，打算教他武艺么？”
“唔！”陈蓦点了点头，说道，“武艺倒在其次，至少，至少要把这小子那懦弱的性格纠正过来！”
唐馨儿闻言轻笑一声，揶揄说道，“前几日某人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教人武艺呢！”
陈蓦面色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后，喃喃说道，“他不同，他是孙坚的儿子！”
啊，孙权，是孙坚的儿子……
而孙坚，恰恰是陈蓦除波才外最尊敬的人，无论是武德还是武艺，不得不说，陈蓦之所以能成为万人敌、甚至与武神，与当初孙坚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孙坚，将陈蓦带入武人的世界，叫他明白了天下之大，明白了什么叫气，什么叫斩铁、什么叫刚体，以及，什么叫武魂……
倘若换做其他人，恐怕陈蓦绝不会如此在意。
就当是换孙坚一个人情吧……
想到这里，陈蓦举杯饮了一口茶水。
就在这时，唐馨儿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既然要教，夫君想必也不在意多教一个吧？”
陈蓦愣了愣，顺着唐馨儿的视线望向屋外，却发现在屋外，魏延正探头探脑地望向屋内，望着自己嘿嘿笑着。
回头望了一眼唐馨儿那温柔可人的笑靥，陈蓦哑口无言。

第249章 将至的大限
——柴桑——
“仲谋他还是没有找到么？”在柴桑城宫殿内殿，披着一系赤红色丝练长袍的孙尚香坐在主位之下的左手第一席，质问着身前的几名将领。
“启禀大小姐，孙贲将军派人来信，说他已派大军搜遍武昌，相信一定能够找到主公下落……”
“说这种废话有什么用？”年近十八的孙尚香秀眉一皱，白洁的面庞隐隐露出几分怒容，在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后，怒声斥道，“那傻呆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是是……”那几名将领慌忙抱拳告退，但是没走几步，却又被孙尚香喊住。
“站住！”
“大小姐还有何吩咐？”
“速速传口讯至九江，叫周公瑾派水船封锁江面，再派人通知孙贲，叫他派重兵彻查武昌……”
“可是大小姐，倘若兵马调动过多，恐怕惹来江夏黄祖猜忌，倘若因此使得江夏与我江东再度交兵，那……”
“那什么那？本宫就不信那黄祖有这个胆量！——你等派人传书至韩当、黄盖、程普三位老将军，请他们调三万水军布防于武昌江域，倘若那黄祖敢有何异动，便请三位老将自决处置！”
“诺！”
“还不去？！”
“是！”
抱拳领命，那几名将领纷纷做鸟兽散。
望着他们狼狈而走的模样，孙尚香一脸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忽然，她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早知如此，对那小子客气一点，岂不是更好？”
伴随着这一声轻笑，殿中的廊柱后转出一个人来，只见此人看似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器宇轩昂，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哼！”瞥了一眼来人，孙尚香轻哼一声，冷冷说道，“陆伯言，你少给本宫说什么风凉话！——有这个闲工夫，你不如用你那什么九宫卦算，去算算仲谋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原来，那人竟是年仅十七岁的陆家当家，陆逊、陆伯言。
“呵呵，”陆逊闻言轻笑一声，微微一拱手，说道，“承蒙大小姐器重，在下愧不敢当……之前大小姐叫在下算孙伯符去向时，在下便已说过，在下手中《龟甲神章》属地卷上册，内中《九宫卦算》，主兵事、算成败，却难以涉及天下大势，至于个人生死、祸福，亦无从探寻……”
“当真？”孙尚香一脸怀疑之色。
“呵！”陆逊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江东向来是同气连枝，如今我江东四家皆以你孙家马首是瞻，单单以在下家中三百余族人计较，在下也不敢有所欺瞒……”
“那就好……”在深深望了一眼陆逊后，孙尚香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托着长袍走到殿门口，望着殿外的天色，长长叹了口气。
仲谋……
“这该死的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孙尚香眼中露出浓浓担忧之色，咬着嘴唇，暗自嘀咕。
真是我说得太过火了么？
大哥……
父亲……
唉……
——与此同时，黄州城西南角一所民居院内——
“不对、不对、不对！”
手中捏着一根柳枝，陈蓦无可奈何地望着自己面前的孙权与魏延二人，仿佛怒其不争般说道，“不是叫你们憋着劲，是叫你二人感悟气……你……唉！——愤怒！愤怒！找找愤怒时的感觉！”
不得不说，此刻的陈蓦，颇有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
在陈蓦面前，孙权与魏延面面相觑，二人万万也想不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陈蓦，在教授武艺的时候竟然会变得那般严厉，动不动就拿手中的柳条抽打他二人，直打得他二人龇牙咧嘴，苦不堪言。
“我……我不学了……”孙权的眼中竟已出现了几分泪色，大有抱头痛哭的意思。
“闭嘴！”望着他如此模样，陈蓦心中更是不渝，手中柳条一甩，竟在地上抽出一道足足一指深的凹痕，骇地孙权想哭又不敢哭，咬着嘴唇不住啜泣。
在他身旁的魏延，更是被陈蓦柳条抽得浑身疼痛，不时揉着全身各处。
真是见鬼了，小小一条柳枝，怎么抽起人来这般疼痛？
不小心触到了手臂的那一道红痕，魏延痛地倒抽一口冷气。
“夫君！”
伴随着一声隐隐带着几分责怪的轻语，唐馨儿终究是看不下去，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了陈蓦手中的柳枝，责怪说道，“夫君就不能好好给文长与仲谋解释么？何以要动罚？”
“婶婶……”孙权哭着抓着唐馨儿的袖口，缩在她身后，时不时用充满惊恐的目光偷偷望着陈蓦。
“哦哦，没事的，没事的……仲谋是男儿大丈夫，怎能做小女儿姿态呢？没事没事……”微微蹲下身，唐馨儿温柔地揉着孙权的脑袋，在望见了孙权手臂上的打痕后，转过头去责怪地望着陈蓦。
“我已经解释地很明白了！”陈蓦一脸没好气的表情。
“但即便如此，文长与仲谋他二人还是不明白，那夫君就不能解释地再明白一点么？”唐馨儿似乎是有些生气了，魏延倒还好，他终究已是成年，皮粗肉厚倒也没什么，可是那孙权不过虚岁十五，有长得眉清目秀、一股子书香气，很显然是从来没有吃过苦的世家公子哥，这一上来就又打又骂，如何吃得消？
“夫君！”唐馨儿扯了扯丈夫的衣衫，示意他稍稍减少一些对二人的要求。
瞥了一眼孙权望自己时那恐惧的目光，陈蓦也意识到或许自己真的过火，遂微微点了点头。
也难怪，毕竟孙权是孙坚的儿子，出于对其父亲的尊敬以及愧疚，陈蓦真心想将自己所学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教给孙权，尤其是【虎炮】。
要知道，据孙权的反应，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虎炮，甚至于，他说连他兄长孙策都不了解，换而言之，当初孙坚甚至还没来得及教给孙策就过世了，这让陈蓦决定，说什么也要孙权学会，将【虎炮】还给孙氏一门，但是要学会虎炮，就必须掌握气，这就是陈蓦之所以逼着孙权感悟气存在的原因。
至于魏延嘛，他倒在其次，即便是眼下，陈蓦也没打算要收他为徒，只是迫于唐馨儿的劝说，勉为其难教他几招罢了。
“好，我再解释一面，你们二人给我仔细听着！”挥挥手叫唐馨儿退到一旁，陈蓦皱眉望着孙权与魏延，沉声说道，“人者，气之存也，人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生气】，也就是【活物之气】，也就是道家所谓的阳气，但是，除这一道气外，人体内还有一股阴柔之气，那就是戾气，【暴戾之气】，嫉妒、仇恨、愤怒，所有人的负面情感，都能影响到戾气……”
“师傅，什么叫负面情感？”魏延举着手问道。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师傅！”陈蓦皱眉望着魏延。
“哦，好的，师傅……”
“你！”陈蓦气地说不出话来，正要说话，却听唐馨儿轻咳一声，遂打消了再去与那个浑人理论的打算，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在我看来，人的情感，可分为正面与负面两种，正面的情感，能够使人变得上进、积极，而负面情感，也就是人内心的阴暗面……”
“师傅，什么叫阴暗面？”好学的魏延再一次问道。
“……”望了一眼这浑人，陈蓦深深吸了口气，疲倦地说道，“这个你二人不用明白，你们只要记住，愤怒、仇恨，这是最容易激发你们体内戾气的办法……再尝试一下，在脑中找出一个你们平生最恨的人，那种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人……”
“是，师傅……”魏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双目，再度露出方才那种憋红着脸的表情。
而在他身旁的孙权，却是一脸茫然。
“你为何不尝试？”陈蓦皱眉问道。
只见孙权畏惧地向后缩了缩，小心翼翼地说道，“陈……陈叔，怎么才算是恨一个人？”
“……”陈蓦张了张嘴，哑然无语。
真是个好小子啊……
陈蓦心中暗自苦笑。
虽说陈蓦已经从孙权的话中感觉到，这个小子自幼在曲阿的深家大院内长大，内心纯净地跟白纸似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纯真到这种地步。
倘若是别人那倒罢了，可他是未来江东之主啊，事到如今，陈蓦总算是明白孙尚香为何不敢将江东之事全部交给了孙权了。
也是，像这种懦弱、胆小，还一股子书香气，满嘴子曰子曰的家伙，如何能肩负起江东的重担？别说打天下，这小子不把兄长孙策打下的地盘葬送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陈蓦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改变孙权眼下这种性格，毕竟虽说这样讨人喜欢，但是，却难以在这乱世立足活命。
“仲谋，你知道陈蓦么？”在唐馨儿惊愕的目光下，陈蓦蹲下身对孙权说道。
“那是谁……”孙权疑惑地摇了摇头。
“你连征西将军陈蓦都不知道？”魏延瞪大着眼睛瞧着孙权，大有一种要炫耀一番的意思，但是还没张口，却被陈蓦打断了。
“你给我闭嘴！”
“哦，师傅……”吧唧吧唧嘴，对于未能在陈蓦与孙权面前显示自己的见识，魏延显然有些失望。
“陈蓦，是杀你父亲孙文台将军的人！”摸了摸孙权的脑袋，陈蓦沉声说道。
“杀……我父亲……”孙权瞪大着眼睛。
“啊，没有那个陈蓦，你父亲就不会死，这样，你与你父亲就不会天人永隔，倘若你父亲尚在，你兄长或许也不会失踪……”
“兄……”
“听说当初在平阳谷，那个陈蓦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死了孙讨虏将军，还出言侮辱他，说什么他不配被称为什么江东猛虎，只配当一只病猫，孙将军一世英明，那陈蓦却如此侮辱，简直是岂有此理！”
“侮……”孙权张了张嘴，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怒意，胸口起伏不定。
“现在，你就想象当时的景象，然后告诉我，你什么感觉……”
“我……”孙权犹豫了一下，捂着胸口喃喃说道，“陈叔，我感觉胸口好似有一团火燃烧，时而又缩紧，好似针刺般，难以喘息……”
“很好！”陈蓦微微一笑，摸了摸孙权的脑袋，压低声音说道，“记住这种感觉，这就叫……恨！”
“哦……”孙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眼下，你们就维持这种感觉……”
“哦……”
“是，师傅……”孙权与魏延点点头，闭着眼睛感受去了，隐隐地，二人身上仿佛有一丝丝渗人的寒气渗透出来，虽说淡薄地几乎是难以察觉，但是不可否认地说，那确实是陈蓦所熟知的戾气。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满意地点点头，陈蓦站起身来，不经意间转身，却望见了唐馨儿那不忍的神色。
“夫君……”咬了咬嘴唇，唐馨儿心疼地抓着陈蓦的衣衫，在望了一眼闭着眼睛感悟气的孙权后，她压低声音不忍说道，“即便是要他感悟气，夫君又何必……”
“再怎么隐瞒也没用，终有一日他会知道的……”
“可是夫君并未侮辱孙将军，将军素来尊敬……”
“那又怎样？我始终是他不同戴天的杀父仇人……”
“夫君……”咬了咬着，唐馨儿望了一眼孙权，心中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让丈夫教他们武艺，魏延倒还好，可是那孙权……
或许是看穿了妻子心中的想法吧，陈蓦溺爱地刮了刮娇妻的鼻子，轻笑着说道，“没事的，等教会他们以后，我们只要离开这里就行了，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二人存身之所么？”
“也……也只有这样了……”唐馨儿长长叹了口气，说到底，她终究不是张素素，倘若是张素素，恐怕多半会在陈蓦不注意的情况下，将孙权这个后患铲除，但是唐馨儿做不到。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陈蓦才会将她视为自己灵魂的归宿。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转眼工夫便过了半年，在陈蓦的教导下，孙权与魏延二人都有了不错的进展。
在这半年里，陈蓦顺利地纠正了孙权过去那懦弱、胆小的性格，使得他终于渐渐展露出作为一方霸主的气势，虽然孙权也因此受到了不少苦，不过至少将以往动不动就哭的毛病改了过来，毕竟陈蓦在教人这方面还是相当严厉的。
除了斩铁、刚体、崩劲这种最基础的招式外，陈蓦也将【虎炮】教给了孙权，就算是替孙坚教授吧，总之，陈蓦终于将虎炮这门技艺还给了江东孙氏一族，借以还清了当初欠孙坚的人情，至于日后孙权得知其中的究竟，来替父报仇，那终究也只是后话了。
至于魏延，因为有唐馨儿的说情，陈蓦倒也不徇私，将自己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这个莽夫，甚至连【干戚之舞】这种禁忌的杀招也教会了他，为的就是让魏延莫要步刘辟后路，至少……至少有个保命的招式，而至于日后如何，那就看他魏延自己的造化了。
说起来，魏延这个莽夫虽然脑筋不是灵光，领悟力也是差强人意，不过那份坚忍不懈的毅力，却是大大出乎陈蓦的意料。
不过即便如此，陈蓦依然没有收魏延或者孙权为徒，甚至于，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透露，期间每当魏延与孙权问起，陈蓦都没有回答，毕竟其中有种种缘由所在。
而同时，在这半年中，陈蓦也变得越来越苍老，华佗的话是对的，体内残留药力耗尽的陈蓦，呈现出比寻常人十倍、乃至数十倍的衰老速度，以至于短短半年间，陈蓦已双鬓花白，衰老地近乎是四、五十岁的老人，这让魏延与孙权倍感震惊。
他们不止一次地询问这件事，但是陈蓦并没有解释，这些日子以来，他渐渐地体会到了力不从心的感觉，这让他感觉异常的痛苦。
堂堂武神，有朝一日竟然沦落到连走路都不稳的地步，甚至于到后来，竟然连初学武艺没多久的魏延都制服不了，这让陈蓦的心倍感煎熬。
想他当初跨马按刀、南征北战，致使天下诸侯丧胆，那是何等的威风？
然而眼下……
大限将至！
拄着拐杖坐在院中的凳子上，默默敲着在院中切磋的孙权与魏延二人，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说教导孙权是因为孙坚，那么起初，陈蓦是不情愿教授魏延的，即便有唐馨儿的说情，但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渐渐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或许，他也想找个人继承自己的武艺吧，以向世间证实，他曾经存在过……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在屋内刺绣的唐馨儿手一抖，尖锐的针头顿时扎入了手指，顿时，殷红的血液便流了出来。
夫君……
如今的她，依然是如花似玉、沉鱼落雁的年纪，然而她心爱的丈夫，却变得如此苍老，这让她感到异常的痛苦。
[……令夫之躯，非重疾所致，实乃大限将至，非人力所能妄改，夫人，恕贫道无能为力……]
[道长，望您看在我夫妇这年来诚心实意的份上，替妾身夫君觅一条活路吧……]
[这……逆天改命，实非一般人能够办到……]
[道长……]
[恕贫道无能为力……唔，虽贫道无能为力，或许天下，有人能够办到……]
[何人？]
[这个贫道也不敢断言，我道门法术中，虽有逆天改命这种法术，不过却不是寻常人能够办到，要施展此术，必须有超常法力……]
超常法力……
唐馨儿默默地回想着白云道人的话，忽然，两个人浮现在她的脑海。
一个是张宁，一个是张素素……

第250章 西投汉中
大限将至！
拄着拐杖坐在院中的凳子上，陈蓦默默望着在院中切磋的孙权与魏延二人。
如果说教导孙权是因为孙坚的原因，那么起初，陈蓦是不情愿教授魏延的，即便有唐馨儿的说情，但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渐渐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或许，他也想找个人继承自己的武艺吧，以向世间证实，他曾经存在过……
“文长，仲谋……”
“唔？”听闻陈蓦呼唤，在院中切磋的魏延与孙权二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叔，莫不是我哪里又弄错了么？”孙权低着头，颇有些惶恐地说道，就是这半年来受到了陈蓦太多的呵斥与责罚，使得他即便一改之前懦弱的性格，但是对于陈蓦，却依然有种莫名的畏惧，尽管眼前的陈蓦，已如同老翁般不堪一击。
“不，我很满意……”陈蓦微笑着点点头，见半年前懦弱不堪、甚至动不动便会啜泣的家伙，如今已有了几分英气，虽说武艺还并不是怎么出众，但至少那种性格纠正过来了，性格，才是影响个人成就最关键的。
“你自离家出走已有六个多月，该是时候回去了……”
“啊？”孙权愣住了，看他那惊愕的表情，很显然，他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然是叫他离开。
说起来，在最初的几个月中，由于陈蓦太过于严厉，孙权不止一次想偷偷逃离这里，可惜的是，他每一次都被陈蓦抓了回来，甚至于，每逃一次就挨一顿打，使得孙权恨不得早早离开此地，然而眼下，一听到陈蓦当真让自己走，孙权却傻眼了。
“陈叔，莫……莫不是我又哪里……”
“不，你没有做错，相反的，最近的你，让我感觉很满意，也因此……你可以走了，你是江东之主，这里终究不是你呆的地方，昨日我已叫你婶婶替你整理了包裹与盘缠，你……回去吧。”
俗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听说陈蓦叫自己走，甚至是马上走，孙权心中一片惶恐。
“陈叔……”
“还有文长……”
“是，师傅，您有何吩咐？”魏延恭敬地低下头，不得不说，他心中隐隐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要叫我师傅……算了，和你说这个想必你也不会听，你也走吧……”陈蓦叹息着摇了摇头。
“师傅……”魏延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不情愿的神色。
[终有一日，我要像那个张辽、张文远那样，成为手握数十万大军的统帅！]
[你？就凭你？]
[师傅可莫要小瞧徒儿哦……嘿嘿，等日后徒儿发达了，师傅就跟着徒儿享福吧！]
[去你的！——给我集中精神！]
[是，师傅！]
望着魏延那张略显黝黑的脸庞，陈蓦不禁回想起了半年中那一幕幕比较有趣的对话。
也不知从何起，这个小子憋着一股劲要与张辽一较高下，或许是因为年龄相近吧，只不过，陈蓦并不怎么认为魏延能有这个能力。
毕竟，张辽是陈蓦所教过的人中最出色的一个，袁曹之战时便已有万人敌的实力，甚至还以弱胜强，一度将河北猛将张颌逼到绝境，如今更是成为了手握十万大军的统帅，这份成绩，又哪里是魏延这区区一个有名无实的县尉能够相比的？
“前些日子，你在襄阳的朋友不是托人送信叫你去投奔他么？去吧……”
“可是……”
“要时刻谨记，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行事冲动、好大喜功，做事只凭一腔热血，从不想想事后得失，要当将军，可不想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是，师傅……”或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魏延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点点头，陈蓦站起身来，淡淡笑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二人，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所有的本事，这半年来，都教给你们了，虽然你们学地不是令我十分满意，不过倒也没有叫我失望，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记住，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
第一次，陈蓦露出了令魏延与孙权异常陌生的表情。
“是，师傅……”
“是，陈叔……”
“走吧！”说着，陈蓦拄着拐杖走到屋内去了，而与此同时，早就得到了陈蓦嘱咐的唐馨儿走了出来，递给魏延与孙权每人一个包裹。
“师母……”
“婶婶……”望着陈蓦走入屋内的背影，望着眼前这位女子那温柔的笑靥，孙权与魏延只感觉心中一阵酸楚。
“去吧，可不要……他这个人啊，其实也在乎颜面的……”唐馨儿微笑着地说道，只是笑容中带着诸多的苦楚。
“是！”孙权与魏延二人对视一眼，一咬牙，接过了包袱。
他们明白，他们什么都明白，在眼睁睁地看着教授自己武艺的师傅，身体一天一天差，他们难道还会不明白么？
“笃笃笃！”
魏延与孙权二人跪倒在地，朝着屋子重重磕了几个头后，终于狠下心，离开了院子，因为那是他们的师傅最后的命令。
而反过来过，或许他二人也不想看到他们的师傅，老死在自己面前吧……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唐馨儿幽幽叹了口气，踏着轻步走到屋内，见陈蓦正拄着拐杖坐在厅中，遂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他们走了……”
“啊……”陈蓦长长叹了口气，望着自己那颤抖不停的右手，只见那握了许多战刀的右手，无比的苍老，布满皱纹。
其实，自己还有许多要教他们的……
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啊，不是不教，也不是不想教，只是……
没有时间了……
陈蓦很清楚，自己已没有时间再教那两个小子了……
“咳咳咳……”
“夫君！”见陈蓦用手捂着嘴不住地咳嗽，唐馨儿面色一惊，尤其是当看到陈蓦那用来捂嘴的右手手心一片殷红时，她再也忍耐不住，半跪在地，抱着陈蓦的身体，失声哭泣起来。
“馨儿，抱歉，为夫……”
“不，什么都不要说……”
望着趴在自己腿上痛哭的唐馨儿，陈蓦异常的难受，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或许是终于想开了，亦或是想在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日子尽可能地陪伴着唐馨儿，在孙权与魏延离开后的几日中，陈蓦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陪伴唐馨儿身上，二人一同看日出日落，一同城内、城外散步。
但遗憾的是，仅仅只是几日，陈蓦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终于，连站立都成了问题，昏迷在床，或许，他是勉强支撑才坚持到眼下吧。
六日后，魏延偷偷回来探望过陈蓦与唐馨儿，在得知陈蓦重病在床的消息时，他没有进屋，因为他知道，以他师傅的性格，是绝对不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去探望的。
是故，在留下了一些财物后，魏延向唐馨儿说出了他要离开黄州，去襄阳做一番大事业的打算。
“请师母代为转告师傅，我魏延一定会出人头地，绝不辜负师傅这半年来的教导！”
“去吧……”
“是！”
且不说魏延在发下一定要出人投地的誓言后便与黄忠离开了黄州，到襄阳谋生，且说孙权辗转回到柴桑。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在大殿的内殿，孙尚香一脸怒容地望着孙权。
虽说言语间毫不客气，可是谁会知道，在孙权也失踪后的半年，孙尚香每日都暗自埋怨自己，可以说是倍感煎熬，而在听说孙权安然无恙返回的消息后，正在午睡的她更是顾不得妆扮，便前见孙权，可想而知，她究竟有多么看重这一份亲情。
“姐姐息怒……”即便是眼下的孙权，在见到如此震怒的孙尚香，心中也不禁有些惶恐，一来是自觉理亏，二来，孙尚香积威日久，尤其是那一阵喝骂，让孙权有些抬不起头来，不过好在孙权这半年来性格已有所改变，不至于像当初那般不堪，在姐姐的怒骂下失声哭泣。
而另外一边，孙尚香也怕自己的话再一次叫孙权离家出走，是故，倒也按下了心中的怒意，在一番怒骂后，紧紧抱着弟弟。
“回来就好……”
或许是孙尚香那突然间的情绪转变让孙权感觉有些意外，是故，他小心地抬起头望向孙尚香，却发现他的姐姐似乎要比半年前憔悴许多，这让他感觉有些内疚，毕竟在归府的期间，他从下人口中得知，这半年来，孙尚香茶饭不香、彻夜难寐，一直都记挂着自己。
“对不起，姐姐……”
“咦？”孙尚香倍感意外地望了一眼孙权，似乎对他向自己道歉感觉有些惊讶。
也是，作为孙权的姐姐，孙尚香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性格懦弱却倔强，遇到不满意的事，总要找人理论，却又说不过别人，情绪激动时，甚至还会向女儿家那样哭泣，怎么突然间……
想到这里，孙尚香退后几步，好生打量着孙权，他这才发现，半年不见，自己的弟弟似乎隐隐变地可靠的许多，气度也变得沉稳的许多，甚至于，举手投足间，仿佛隐隐有了几分气势。
也难怪，毕竟孙权这半年来一直跟着陈蓦，有意无意地，倒也学到了一些陈蓦的为人处世，甚至于，就连陈蓦那引而不发的气势，他也学到了几分，而陈蓦是何许人？那可是久经沙场，令天下震惊的人物！
“仲谋，老老实实告诉姐姐，这半年，你去哪了？”孙尚香好奇地问道，因为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弟弟的变化。
“不敢欺瞒姐姐，小弟学武去了！——小弟当初不是说过么，要叫姐姐刮目相看！”孙权颇为得意地拱了拱手，隐隐有种扬眉吐气的意思。
“哦？”即便是清楚感受到了弟弟的变化，但是对于这种近乎于嚣张的口气，孙尚香显然感觉有些不渝，冷笑着说道，“那姐姐倒是要见识见识！”
说实话，她对于孙权所说的有些不以为然。
学武？区区半年能学到什么？
“宣太史子义将军来！”孙尚香回顾身旁的侍从说道。
“嘶……”孙权听闻，倒抽一口冷气。
太史子义那是何许人？那可是太史慈啊，江东首屈一指的猛将，据说当初与自己的兄长孙策都能打得不相上下，名符其实的万人敌啊。
“姐姐，太史将军不是在芜湖练兵嘛，怎么会在柴桑？”孙权一脸讪讪地说道。
“怎么，怕了？”孙尚香冷笑一声，至于孙权的疑问，她却没有回答。
也是，她怎么好意思说，那一日，她大骂了孙权一通，甚至还将这个唯一的弟弟骂哭了，回到屋中也有些于心不忍，是故，在听说孙权想要学武的打算后，便以自己的名义发书至芜湖，请当时正在芜湖练兵的太史慈暂时将军务交给副将，自己亲自走一遭柴桑，教授孙权武艺，毕竟太史慈是江东除孙策外最勇武的猛将。
但是没想到，这边她的书信刚送出，那边孙权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可怜太史慈，在收到孙尚香的书信后满心欢喜地前来教孙权武艺，却发现自己所要教的对象竟然下落不明，无可奈何之下，这位江东屈指可数的猛将，只能暂时加入到了寻找孙权的行列当中。
要知道，孙权可是未来的江东之主，能教他武艺，那可是莫大的荣耀，或许正因为这样，太史慈才没有当即返回芜湖，当然了，这也是因为近年来徐州与江东相对和平的原因。
“怕？我才不怕呢！”孙权赌气般地说道，即便他心中早已被太史慈的威名所吓住。
不多时，便有府中下人领着一位身高九尺、器宇轩昂的武将走了进来，只见这位武将皮肤略黑、浓眉大眼，举手投足间很是不一般，不必说，这位便是江东如今最勇猛的将领，太史慈。
“末将太史慈，拜见主公，拜见郡主！”
“太史将军不必多礼，”孙尚香抬手虚扶，请太史慈起身，随即指着孙权轻笑说道，“仲谋言他这半年来觅得高师，学地一身武艺，本宫想见识见识他的本事，是故请将军前来……”
“啊？”太史慈似乎有些失望。
也是，他还以为孙尚香请自己来是教授孙权武艺呢，或许正是这样，他方才走进来时这才春风满面，但是却没想到，孙权竟然已经自己找到了师傅。
皱皱眉，太史慈望了一眼孙尚香，却发现她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
顿时，太史慈明白了。
因为看孙尚香的意思，分明是叫他太史慈挫挫孙权锐气，倘若自己施展个一招半式，在不影响到孙权颜面的情况下，游斗几招后轻易将其击败，岂不是……
想到这里，太史慈抱了抱拳，欣然笑道，“荣幸之至！”
说话间，三人来到府中操场，望了一眼四周兵器架上的兵器，孙尚香淡淡笑道，“仲谋，还等什么？——找一件称手的兵器，与太史将军切磋一下吧，好叫本宫刮目相看！”
听着孙尚香话语中的挖苦，孙权赌气似地拿过一柄长剑，抱拳对太史慈说道，“太史将军，得罪了！”
“不敢不敢！”太史慈提起一杆长枪，轻笑着抱了抱拳。
武艺之事，想来是传内不传外，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师傅，又能有多大本事？
不得不说，太史慈对于孙权口中那所谓的师傅，丝毫不以为意，以至于当他手中的长枪被孙权轻轻松松一剑砍断时，倍感惊愕。
“斩铁？”望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长枪，太史慈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这边愣神，那边孙权可没有半分迟疑，见太史慈呆呆望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长枪，孙权几步窜到他面前，手中的长剑一剑劈下。
遗憾的是，太史慈终究是万人敌，虽说一时轻敌被孙权所趁，但到底是经验丰富，见此不慌不忙，手中断枪一转，将孙权手中的长剑挡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孙权的右手轻轻抵住了太史慈的右腹……
【虎炮！】
“唔！”
一声闷声，强如太史慈，竟然被孙权一拳打地倒退三尺。
怎么回事？
太史慈满脸震惊，虽说没受什么伤，但是那股力道，却也叫他一时半会也难以回击。
“如何，太史将军？”满头大汗的孙权笑嘻嘻地说道。
“呃，这……好招式！”太史慈到底是万人敌，气度非凡，闻言抱拳笑道，“主公真乃非常人，末将不敌！”
虽说明白这是太史慈的客套话，但是孙权依旧感到十分满足，他转过头去得意望向孙尚香，却见她满脸的惊骇之色。
“虎炮？——仲谋，你在何处学到这招【虎炮】的？！”
“呃？”见孙尚香一脸惊怒地走到自己面前，逼问自己，孙权心中不禁有些惶恐，惴惴不安地说道，“是我找到的师傅教我的……姐，你怎么知道这叫虎炮？”
“我怎么知道？”孙尚香气乐了，沉声说道，“此乃父亲的绝招！连你兄长都不会……”
要知道当初她与孙策在孙坚身旁时，好几次见过孙坚施展这门技艺，当时孙策想学，但是孙坚却说还不是时候而拒绝了他，可惜的是，此后不久，孙坚便战死荆州，这直接导致孙氏后人失去了虎炮这门绝招。
“父……父亲的招式？那……”孙权显然是傻眼了。
孙尚香点了点头，深深打量了几眼孙权，皱眉说道，“这个招式，普天之下只有父亲会……不，还有一个人……仲谋，这半年来，你到底身在何处？”
“黄……黄州……”孙权不明就里地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孙尚香面色微变，转头沉声喝道，“太史慈听命，命你即刻点五千水军，汇合九江周公瑾，给我拿下黄州！”
“这……郡主，这恐怕……那黄祖……”
“速去！——此事若有何干系，由本宫来负责！”
“诺！”
当日，太史慈提五千精兵，汇同九江的周瑜，率军突然对黄州展开进攻，由于事出突然，无论是江夏太守黄祖还是黄州当地的守卫，都没有任何防备，以至于黄州竟然在一日内破城。
破城之后，孙尚香下令全城禁严，派重兵全城搜查，却发现孙权口中的师傅，早在几日前便变卖了房屋，投汉中去了。
“可恶！——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站在陈蓦与唐馨儿二人家中院内，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孙尚香恨得牙痒痒。
“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孙权一脸怒意地望着孙尚香。
只见孙尚香深深望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沉声说道，“记住，仲谋，【虎炮】，除父亲外，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那就是我等不同戴天的杀父仇人，征西将军，陈蓦！”
“什……什么？”
孙权面色惨白。
——一个月后，汉中——
汉中，是汉宁太守张鲁的地盘，由于易守难攻，使得马腾、韩遂、袁术、张济等当时的诸侯都无力染指这片疆域，唯一的例外，那就是白波黄巾。
当时谁也想不明白，白波黄巾何以能在汉中立足，也是，谁会知道呢，堂堂汉宁太守最疼爱的掌上明珠张宁，便是白波黄巾幕后的首领。
说句不客气的话，白波黄巾，分明是张宁的私兵！
当然了，那也只是在以前，在张宁返回汉中之后，她已没有那个心思去打理白波黄巾了，以至于当后来张白骑率领着为数不多的部署前来投靠时，张宁便将白波黄巾交给了张白骑打理，而她自己，每日里背诵道文，足不出户，颇有几分要出家的意思，这使得汉宁太守张鲁异常心疼，在自己的部将、亲族中挑选了不少年轻一辈的英杰，可惜的是，张宁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眼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已二十又三，张鲁万分着急，每日苦劝，只可惜，依然未能说动眼下心如死灰的爱女。
“宁儿啊，你如今已二十又三，你那几个哥哥所生的孩子可以满堂乱跑了，你再这样下去，且不说他人说闲话，为父这心里……”
“父亲，”见张鲁又来劝说，张宁一脸没好气的表情，无奈说道，“女儿主意已定，您那些什么参将、副将，还是什么所谓的族中翘楚，女儿一个都没有兴趣，望父亲体恤，休要再以这种俗世来打扰女儿了……”
“你这孩子！”张鲁皱了皱眉，本想呵斥几句，却又舍不得，只得放缓口气，好生劝说，这让张宁倍感煎熬，好不容易才以身体不适的借口应付过去。
足足半个时辰，张鲁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位侍女走了进来，在施了一礼后，恭敬说道，“小姐，府外有人求见……”
“又是那帮人么？一概不见！”张宁心烦意乱地说道，说起来，这些日子，她确实是被父亲所介绍了那些青年俊杰烦地不行。
“呃，是个女人，她说自己姓唐，夫家姓陈……”
“唐？陈？”张宁一脸的莫名其妙，忽然，她面色一变。
女人姓唐，夫家姓陈……
难道是……
想到这里，张宁猛地站起身来。
“快！——快请他们进来！”
“是……”

第251章 再投许都
“这个……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虽有一身青丘九尾狐的妖力，但是……我做不到……”
在汉宁太守府的客房中，张宁仔细检查了一下陈蓦的状况，随即叹息着摇了摇头。
唐馨儿一听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宁跟前，梗咽说道，“张小姐，看在当初我夫与您关系不错的份，您就救救他吧，这份恩情，妾身做牛做马也会偿还……”说到后面，竟泣不成声。
“唐家姐姐误会了，”张宁连忙将唐馨儿扶起，握着她的手轻声解释道，“非是我不愿救，只是……逆天续命乃禁忌之术，我虽得闻其名，却不得其法，真是……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救他……”说着，她望了一眼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陈蓦，苦涩说道，“姐姐要相信，倘若有办法救她，即便牺牲我，也在所不惜……”
唐馨儿听闻只感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幸亏张宁眼见，伸手急忙扶住，将她扶到桌旁的椅子上。
“连张宁小姐也不行……难道世间就没有一人能救我夫性命么……”说着，唐馨儿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望着她难受的模样，再瞧瞧当初威风凛凛的陈蓦如今衰弱地如同迟暮老人一般，张宁心中也不是滋味，抚着唐馨儿的背脊轻声劝道，“唐家姐姐莫急，会有办法的……”说着，她喃喃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所掌握的道术，没有我那妹妹那般多……”
“妹妹……”失声痛苦着唐馨儿听闻，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哭泣，好似失魂般喃喃说道，“对！她一定可以，她一定可以的……”说着，竟要去搬动躺在榻上从陈蓦。
张宁一惊，一把抓住唐馨儿的手臂，皱眉说道，“唐家姐姐，莫非是想去找我那妹妹？”
只见唐馨儿脸上闪过一阵为难之色，苦涩说道，“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你觉得她会出手相助么？”
“我求她……”
“你求她？”张宁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虽然我远在汉中，但也知几分原委，袁曹之战，我那妹妹不惜牺牲了平生最心爱的男人，也要维持自己手中的权利与心中的野心，那样的她，会理睬你的请求？”
“我……”
“按照我那妹妹的秉性，倘若你带着陈将军前往求助，无疑是羊入虎口……”
“或许……或许她会顾念当初的恩情……”
“倘若我那妹妹当真是顾念旧情的人，那么，她与陈将军之前，恐怕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那……”见唯一的生路都被张宁斩断，唐馨儿面如死灰。
见此，张宁抚了抚唐馨儿的背脊，轻声说道，“唐家姐姐且莫要伤心，我父藏有不少道家典籍，如今都堆在库房内，且我查阅一番，我相信……定能从中找到救治陈将军的办法！”
抬头望了一眼张宁，唐馨儿缓缓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即刻去府内库房翻阅我道家典籍，唐家姐姐与陈将军且在此安心居住，我会吩咐府内下人好生照料，倘若唐家姐姐有何吩咐，尽管对府内下人言道便是！”
“如此，多谢张宁小姐了……不知，究竟需要多久？”
“应该的，至于时日……”张宁望了一眼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陈蓦，犹豫说道，“长则一月，少则数日，我相信定能有所收获……”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吧。
也是，为阳寿已尽的人续命，这在道术中属于禁忌，毕竟道家遵从老子的无为思想，什么叫无为？也就是所谓的听天由命、顺应天命的意思，自己什么都不做，一切看上天安排。
而为阳寿已尽的人续命，这显然是违背生老病死的法则的，这种逆天而行的法术，即便是张宁，也不曾习得。
在吩咐过府内的下人后，张宁便当即来到了府内藏有道家典籍的库房，一本一本查阅书内所记载的道术，然而库房内的道家典籍何止上千，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工程。
但是张宁没有办法，她只有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唐馨儿，只是为了陈蓦，为了这三年来自己心中一直所思念着的人……
啊，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拥有天下间最强大妖力的女人，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那个在徐州时遇见的男人，那个有别于这个时代的男人，甚至于，一度起了几分恶念，以至于她们姐妹俩从陌路彻底变成死敌……
在最初回到汉中的那几个夜晚，她几乎每夜都会梦到张素素那充满怨恨的面孔，不过在随后的日子里，她每日诵读道家书籍，道心倒了巩固了许多，只可惜，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唐馨儿与陈蓦，将她这三年来好不容易维系的道心彻底打碎。
尤其是当望见当初策马立于万军之前、威风飒飒的陈蓦，如今竟然呈现出如此老态、昏迷不醒时，张宁只感觉胸口一阵紧缩。
一定，一定要救他！
不得不说，由于那一身青丘九尾狐的庞大妖力，使得张宁从小便受到了天道的刻意关照。
不随意杀生、不逆天而行，在这二十来年里，她一直维持这与天道的默契，但是这一次，她顾不得了，顾不得要逆天而行……
但遗憾的是，张鲁书库内的道书，大多只是记载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顶多记载一两个浅显的道术，以至于张宁埋头苦苦寻觅了将近半月，竟然一无所获。
也是，毕竟这种逆天续命的法术，如何会随随便便记载在寻常的书籍当中？
“……”
默默地合上了一本道术，一无所获的张宁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在这半个月里，她甚至冷落了对她疼爱有加的义父张鲁，为的就是尽早地找出救治陈蓦的办法，但遗憾的是，上天让她失望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张宁不眠不休地寻找着，每一次，她满怀希望地翻开一本道术，但是最终，换来的仅仅只是失望。
半个月……
又半个月……
再半个月……
张宁依旧不眠不休地寻找着，然而那边唐馨儿却渐渐已耐不住这毫无休止的等待，终于有一天，当张宁一脸疲倦地回到自己房中洗澡时，忽然惊闻唐馨儿竟然带着陈蓦离开了汉中……
“什么？她走了？”
“是，小姐……”
“大概五日前……”
“为何不拦住她？！”第一次，张宁在府内下人的面前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贴身的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告罪道，“小姐您吩咐过，他们是您重要的客人，是故……我等不敢阻拦……”
张宁疲倦地捂了捂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五日前……当时奴婢想向小姐禀告此事的，可是小姐却吩咐守在书库的侍卫，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知道了，”张宁皱眉点了点头，挥挥手说道，“你下去吧……”
“是，小姐……”
望着侍女离开的背影，张宁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事到如今，她张宁也明白，要从书库中那些琐碎的道术中找到逆天续命的道术，那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或许唐馨儿带着陈蓦去找张素素，那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关键在于，那个女人真的会顾念旧情么？
退一步说，就算她张素素心中还有几分旧情，愿意出手救治陈蓦，但是绝对不会再放陈蓦与唐馨儿离开。
因为，倘若她愿意出手相助，就说明她心中依然还在意陈蓦，依她的性格，多半会借机将陈蓦扣在身边，甚至会不惜用妖术篡改陈蓦的记忆，将陈蓦记忆中除她张素素以外其他的女人全部消除……
张宁相信，她的妹妹张素素会这么做的，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以陈蓦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再留在张素素身边的……
想到这里，张宁顾不得休息，在留下了一张纸条叫侍女呈给张鲁后，便施展起妖术，化作一道清风追赶唐馨儿去了。
可是汉中距离张素素所在的许都何止千里，她又岂能知道唐馨儿究竟从哪条路走？甚至于，倘若中途遇到强盗、山贼，单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唐馨儿……
张宁不敢再想下去，四处找寻唐馨儿与陈蓦的踪迹，天见可怜，在第三日的午后，她终于在距离汉中一百多里外的山坳找到了唐馨儿的马车，这叫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唐家姐姐，何以如此心急？”
面对着张宁明显带有责怪语气的话，唐馨儿心中也有些愧疚，毕竟她这是不辞而别，极为失礼。
“张小姐勿怪，实在是妾身等不得……等不得那么许久，万一夫君有何……”说着说着，唐馨儿又止不住地啜泣起来。
见此，张宁哪里还能说些什么，她没话可说，因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她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助于陈蓦的办法。
想来想去，张宁不得不承认，要救治陈蓦，必须得到张素素的帮助，可是那个女人，真的会出手相助么？
一个疑问，直到张宁保护着唐馨儿与陈蓦一路来到许都依旧没有得出答案。
建安三年十一月，在距离陈蓦二十四岁生日仅仅只有一个月的时候，张宁与唐馨儿终于带着昏迷不醒的陈蓦来到了许都。
而这时，陈蓦已是气若游丝，堪堪废命，那蜡黄的面容，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大限已至。
见此，唐馨儿心急如焚，然而张宁依旧对张素素是否愿意出手相助有诸般猜疑，二女在城内的客栈商量了一下，终于得出结论，先由唐馨儿带着陈蓦去试试，倘若三日没有音讯，再由张宁出面。
毕竟张宁与张素素的关系实在是太差，如果能不出现就能解决，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这件事，张宁自己也清楚，是故，她在许都城内的客栈歇息了一日，一来让唐馨儿去试试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二来，先前一个月不眠不休的翻阅道家典籍，再加上后来近乎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即便是张宁，也有点吃不消了。
也难怪，她终究是个女人。
许都，依旧是那般繁荣昌盛，但是它的主人，却已不再是当初的曹操，而是张素素。
这个对权利都异常渴望的女人，在曹操患有头风的期间，竟暗中收买、说服了曹操不少将领、文臣，甚至于，到后来曹操头风之症愈演愈烈时，张素素竟然公然对曹操的部将威逼利诱，将张辽、张颌、高览等一批倾向于自己的将领提拔，且排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曹操心腹爱将，公然将许都乃至朝廷的大权握在手中。
市井有谣言传说，那个为曹操诊断病情的太医吉平，多半也是张素素派去的，为的就是控制住曹操，叫其卧病在床。
建安三年的许都，已成为张素素的囊中物，在曹操重病在床的期间，他麾下原先那些文武群臣，都相继投入张素素麾下，或出于自愿，或迫于形势。
在将领方面，连于禁、乐进、李典这些将军，也不得不受制于张素素；在文臣方面，早与张素素有暗盟的程昱第一个投靠，而郭嘉更是受制于张素素所炼制的那些能够排毒延寿的丹药，即便不情愿，也只能听命，此后，随着陈群、陈琳等一些文臣的前后投靠，尚书令荀彧孤掌难鸣，迫于朝廷、迫于他荀家，也只能唯张素素马首是瞻，因为他只有这么做，才能维系那已无任何威信的朝廷，才能保住他荀家一门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要知道在铲除异己这方面，张素素可要远远比袁术、袁绍、曹操等诸侯狠得多，在她执政的这几年来，她已先后杀过不少不肯为她所用的文臣武将，当真是手段毒辣，令许都朝野人人自危。
不得不说，凭借着过人的政治手腕，张素素已经掌控了幽、冀、并、青、兖、豫、徐等七个州，虽说保不定其中也有些看似臣服、暗中却有所图谋的人，但是至少表面上，张素素已掌控了曹操治下境内所有的势力。
这个女人，终于到达权利的巅峰，如今的她，或许一个念头就能废除传承了四百余年的朝廷，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无非是荀彧、荀攸等倾向于汉朝的文臣苦苦恳求罢了，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只是张素素不想引起动乱而已。
毕竟在曹操重病在床的眼下，曹姓势力、帝党势力，以及她张素素的势力，在各方面人士的努力下总算是维持在一个相对比较和平的阶段，即便是张素素，恐怕也不想去打破这个僵局。
帝党且不说，至少倾向于曹操的人还是比较多的，即便是乐进、于禁、李典这些无奈之下转投张素素的将领，也不见得就完全归心，或许，他们只是在等曹操病情康复而已，只可惜，他们的君主曹操一直未见好转。
也是，毕竟替曹操诊断的太医吉平，那可是张素素麾下太平道的心腹，怎么可能会叫曹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白白顶着一个有名无实的魏公头衔，曹操可以说是彻底地被张素素架空了。
或许，这是张素素打着潜移默化的主意吧，一步一步、慢慢地取代曹操，正如她当初从代丞相，变成如今的丞相一样，因为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发生一些激烈的争端，至少在曹操转醒康复之前，曹氏、夏侯氏的势力，是不敢有所妄动的。
丞相、昌文侯，参拜不名、剑履上殿，甚至于，见君不拜，这便是如今张素素在朝廷的地位，很难想象，一个女人竟然能够坐到如此高位。
或许，就连张素素自己也没想到吧。
“依儿，水凉了……”
在许都城内最为堂皇华丽的丞相府中，年近二十又三的张素素安安稳稳正躺在温水池中。
比起三年前，这个女人面容不见得有多少改变，依然是那副娇娆充满魅惑的面孔，但是却多了几分贵气。
尤其是眉宇间，杀伐之气尤为明显。
“嗯！这就来……”伴随着一个清脆可人的声音，张素素的贴身侍女依儿提着装满了滚烫热水的木桶，将水缓缓倒入那个由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池中。
“小姐，今日朝上有什么趣事吗？”一边往池着倒着热水，依儿一边好奇问道。
作为张素素唯一的贴身侍女，或许，只有她才敢这么问，才有资格这么问，倘若换做其他侍女，根本没有那个胆量。
“趣事啊……青州发生地震，算不算？”享受着舒适的热水浴，张素素淡淡说道。
“那是灾难呀……”依儿瞪大着眼睛说道。
“所以说，哪来那么多趣事！”张素素没好气瞥了一眼自己的侍女。
“哦……”依儿可爱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歪着脑袋好奇问道，“小姐，当丞相是什么感觉呀？”
“问这个做什么？”张素素轻笑着说道。
“就是好奇呀，说嘛说嘛……”
“感觉啊……”伸展着双臂靠在池子的边缘，张素素自嘲一笑，摇头说道，“啊，是什么感觉呢，起初倒是有些新鲜，不过日子久了，也就那么回事了……”说着，她幽幽叹了口气。
“小姐，你好像不开心……”依儿小心地问道。
“开心？”张素素闻言苦涩一笑，伸手挽起几分池水，看着它从指间流下，喃喃说道，“原来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其实在得到后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小姐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张素素幽幽叹了口气，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用手支在池壁上，带着几分揶揄说道，“听说了吧，文远远征幽州大奏凯歌，不但替我除了袁氏余孽，还迫使公孙恭投降，再过一两日，恐怕就会回到许都吧……”
没来由地，依儿面色一红，低着头支支吾吾说道，“小姐说这个做什么……”
“是呀，做什么呢？”望着依儿那羞涩的表情，张素素眼中浮现出几分落寞与苦楚。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少女情怀，她也深爱着一个男人，在看到、听到任何有关于他的事后，也会露出羞涩而喜悦的神色，但是如今……
张素素默默叹了口气。
忽然，她眼神一凛，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呼啦一声从池水中站了起来，伸手一招，挂在一旁木架上的那匹红绸仿佛有生命般飞了过来，将她裹住。
而与此同时，屋顶处突然轰地一声炸开一大片，随即，一名身披铠甲的武将手握利剑从屋顶飞身下来，手中的利剑直指张素素，观其面孔，竟然是张辽。
“哼！”张素素轻笑一声，双手一摆，但见那红绸飞舞，只听一声闷声，前来行刺的张辽当即被红绸抽中，轰地一声砸到了殿内的廊柱。
“你还真是学不乖啊，文远！”轻笑说着，张素素再度坐回了池水当中，看也不看屏风外被自己打得站不起身的张辽。
“可恶！”张辽满脸怒意地注视着屏风后的那个影子，恨恨说道，“你休要高兴地太早，终有一日，我当杀你为蓦哥泄那一口怨气！”
“哼，武艺平平，口气倒是不小，等你到了武神再来吧，否则，妾身还真怕哪一日收手不及，将你误杀……”张素素淡淡说道。
“你！”张辽气地满脸涨红，却又哑口无言，毕竟，张素素的实力太过于深不可测，以他几近武神的万人敌实力，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余地，或许，真的只有到达武神才有资格与这个女人交手吧。
“张……张将军？您没事吧……”依儿惊慌失措地跑了过去，望着捂着胸口勉强站起身来的张辽，她犹豫着劝道，“张将军，你莫要再行刺小姐了，你不是小姐的对手……”
“你说什么？！”张辽愤怒地瞪着依儿，骇地依儿连退几步，小脸惨白。
见此，屏风后的张素素双眉一皱，不渝说道，“张文远，去了一趟幽州，倒是学会向女人逞能了？”
被张素素讥讽了一句，张辽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满脸通红，歉意地望着依儿。
“抱歉……”
“不，是奴婢说错话了……”依儿低着头，不敢看张辽。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屏风后传来了张素素淡然的声音。
“依儿，我这里不需要你服侍了，你就扶那个无能的将军出去吧，像以往那样，替他敷些药，妾身方才那一下，不算轻……”
“是，小姐……”依儿小声回了一句。
“文远，可别把气撒在她头上，否则，妾身会翻脸的……”
“哼！”冷哼一声，张辽拂袖而去，依儿紧紧跟在他身后。
听着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张素素无奈地摇了摇头，仰躺在池水中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急匆匆走入一名侍女，施礼说道，“启禀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谁？”
“不认识，是一个女人，带着她的丈夫……”
“哦？”在温热的池水中泡得有些迷迷糊糊的张素素，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古怪说道，“怎么？以为我丞相府是管家务事的地方衙门不成？”
“那个女人说，她的丈夫，叫陈蓦……”
“呼啦！”
伴随着一阵水声，张素素猛然从池水中站了起来，双目微眯，惊疑不定地望着那侍女，脸上表情几近转变。

第252章 再相会（一）
是他……
竟然是他……
没来由地，张素素的心砰砰直跳。
“大人，要见他们么？”
“要见！”张素素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随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一声，沉声说道，“你叫府内侍女，将他们带到偏厅等候！——好生伺候着，倘若有何疏忽，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侍女一听冷汗连连，止不住地点头。
“是，奴婢明白了……”
“还不快去？！”
“是！”那侍女慌慌张张地离去了。
望了一眼侍女离开的背影，张素素几步来到梳妆台前，在甩了甩湿透的头发后，大声喊着自己的贴身侍女。
“依儿？依儿？”
连喊几声没有反应，张素素又气又恼，皱眉低骂，“这丫头，又死哪里去了！”
一句话说俺，她这才忽然记起，方才自己叫依儿去替张辽敷伤去了，眉头一皱，只好自己拿起桌上的梳子，对着铜镜妆扮起来。
或许是长久日子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吧，她手中的梳子似乎有些不太顺手，好几次都卡在头发当中，偏偏张素素又着急，硬扯几下，疼得她连连凝眉不已。
梳头、敷粉、描眉、涂唇，大抵忙活了近半个时辰，张素素这才梳妆完毕，换上一套镶金边的白素长袍，在对着铜镜仔细查看了一番，见已无疏漏后，这才走出了自己的寝居，往偏厅而去。
而与此同时，府上的侍卫早已按着张素素所吩咐的，将唐馨儿与陈蓦带到了偏厅，不得不说，此刻的唐馨儿异常紧张。
因为她不能肯定张素素是否会顾念旧情，出手搭救自己的丈夫，再者，时隔三年，她也不知该如何对面张素素这个女人，毕竟当时，她的丈夫陈蓦已说过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或许是为了缓和心中的焦虑，唐馨儿微微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稍微打量着偏厅的摆设。
不得不说，张素素的丞相府装饰地极为富丽、考究，且不说方才路过的内院、走廊，光是眼前这偏厅，便是寻常百姓家中一辈子都担负不起的，无论是那想镶金丝的屏风，还是案上摆着的茶杯茶碗，甚至是墙案边摆着的翡翠马、玉珊瑚等等，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
即便是自幼居住在深宫的唐馨儿，也不禁暗暗有些吃惊，吃惊于张素素如今的权势。
“呵，若是喜欢就拿走吧……”
就在唐馨儿仔细打量着那一尊晶莹剔透的玉珊瑚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唐馨儿心中一惊，连忙转过身去，却见张素素衣着华丽，轻笑着走了进来，连忙将手中的玉珊瑚摆回原处，下意识地变得拘束起来。
张素素微微一笑，说道，“都是些小玩意，比不得洛阳东宫……”清楚唐馨儿出身的张素素，自然不会认为她会看中这些。
“哪里，”唐馨儿躬身施了一礼，轻声说道，“素……唔，观丞相大人府中摆设，哪怕是东宫，恐怕也比不了……”
“三年不见，唐姬何以如此见外，像当初那样叫妾身素素便是……”说着，张素素目光一扫，正巧扫到斜靠着椅背坐在椅子上的陈蓦，见他面色蜡黄、双鬓斑白，张素素不禁面色微变，气息一乱，几步走了过去，一搭陈蓦脉搏，随即深深皱紧了双眉。
唐馨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张素素半响后放开了陈蓦的手腕，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他……妾身寻遍名医，如何也治不好他，不知……”
而此时，张素素正用无比复杂的目光望着陈蓦，背对着唐馨儿的她，似乎想用那颤抖不停的右手抚摸陈蓦的脸庞，但是最终却忍住了，在深深吸了口气后，转过身去，望着唐馨儿淡淡说道，“原来如此，那么……你带着他千里迢迢赶来许都，又是打算做什么呢？”
“做什么……”唐馨儿一脸苦涩地喃喃自语了一句，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张素素面前，梗咽说道，“贱妾恳请丞相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救救贱妾的夫君吧……”
“哼！”张素素轻哼一声，缓缓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观他……观他气象，分明是阳寿将尽，药石无灵，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救他？——你先起来吧！”
唐馨儿依言站起身来，因为她很清楚张素素的性格，或许哭求对心慈手软的张宁会十分有效，但是对于眼前的张素素，恐怕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只是为了显示一下诚意而已。
“贱妾听闻，逆天续命乃道门不二禁忌之术，需要超常法力才能办到，贱妾想来想去……”
“想到了我么？”张素素轻笑一声，接口说道。
唐馨儿犹豫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张素素微笑着摇了摇头，在望了一眼手中的茶杯后，淡淡说道，“你是在他昏迷之后，背着他带他前来许都的吧？”
“……”
“以他的性格，恐怕是死，也不会来求我……”说着，张素素的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苦涩，一闪而逝。
“贱妾……”
“呼！”深深吸了一口气，张素素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望着唐馨儿说道，“直截了当了说吧，我确实能救他，但是，我为什么要救他？”
听说张素素有办法拯救陈蓦，唐馨儿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神色，然而当她听到下半句时，却是面色惨白。
“我为什么要救他？”神色冷淡地望着唐馨儿，张素素讥讽说道，“虽说是我对不起他，但他那时也当着曹操手底下那么人，公然给我难堪，更说出了[此后再无任何瓜葛]这样绝情绝义的话，此后带着你一走了之，远走他乡，啧啧啧……好个郎情妾意，我还以为你们快活无比，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唐馨儿低着头，默然不语，在足足沉默了半响后，这才梗咽说道，“倘若丞相肯出手搭救，贱妾夫妇二人一生也不忘你大恩大德……”
“那又于我何益？”张素素淡淡一笑。
“只要……只要您愿意出手相助，无论您叫贱妾做什么，贱妾无有不从……”
“哦？”张素素眼眉一挑，轻笑说道，“若是叫你去死呢？”
唐馨儿微微张了张嘴，随即低声说道，“倘若贱妾一条贱命能换来贱妾夫君活命，贱妾愿意！”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说得毫无犹豫。
张素素心中微微一惊，凝声问道，“你……愿意为他去死？”
“是！”
望着唐馨儿那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张素素心中很是气恼，在皱了皱眉后，她忽然走到墙壁旁，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利剑，丢在唐馨儿面前，淡淡说道，“口说无凭！”
望着那当啷一声丢在自己脚边的利剑，唐馨儿将它拾起，锵地一声抽出半截，随即抬头望着张素素。
似乎是看穿了唐馨儿的心思，张素素径直在桌案旁坐下，轻笑说道，“你死后，我自会救他！”
“当真？”
“当真！”
“倘若丞相大人出尔反尔，贱妾即便做了恶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着，唐馨儿缓缓抽出了鞘中的宝剑，将剑刃横在脖颈旁。
其实，即便不用张宁提醒，唐馨儿也清楚，就算张素素会顾念旧情救治陈蓦，但是自己，恐怕多半是有去无回，以张素素的性格，如何会那般好心，既治好了陈蓦，又安然放二人离开？
是故，对于张素素要逼死自己的做法，唐馨儿丝毫不感觉意外，甚至于，握住利剑的手都没有颤抖一下，因为，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夫君……
嘴里默默念一句，唐馨儿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她与陈蓦的那一幕幕，随即，一狠心，握着宝剑向右一扯。
“咔嚓……”一声脆响，好似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将唐馨儿惊醒。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愕然发现张素素正站在门口，用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再低头一瞧，却发现自己的脚下，竟有一块摔得粉碎的玉珊瑚。
怎么回事？
唐馨儿愕然地望向手中，这才发现她手中哪里有什么利剑，那柄利剑，依旧好好地挂在墙上。
幻术？
唐馨儿心中微微一惊，略有些不解地望向张素素。
唐馨儿想的不错，方才的那一幕，正是张素素走入偏厅时对她所施展的幻术，至于为何，恐怕也只有张素素自己才清楚了，多半是见唐馨儿对陈蓦如此情深意重，她看了很是不舒服吧。
在凝视了唐馨儿一眼后，张素素淡淡说道，“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多、多谢……”或许是事出突然，唐馨儿的话有些结巴。
“别高兴地太早，倘若你忘了方才所许下的承诺，我会很头疼的……”
唐馨儿愣了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点点头，低声说道，“倘若丞相大人当真能救贱妾夫君，无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哼！”张素素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忽然喊道，“来人！”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四名府上侍女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大人有何吩咐？”
张素素抬手一指唐馨儿，淡淡说道，“去一个，带这位夫人去西苑偏房歇息，茶饭用物，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一名侍女盈盈一礼，踏着碎步来到唐馨儿面前，恭敬说道，“这位夫人请……”
唐馨儿闻言抬头望向张素素，犹豫说道，“那贱妾夫君……”
“这个我自有主意！——你既要我救他，那就得听我的！”
“是……”微微点了点头，即便唐馨儿百般不愿离开陈蓦片刻，但是此时此刻，也只有听张素素的。
望着唐馨儿与那侍女离开的背影，张素素长长吐了口气，语调一变，指了指依靠在椅子上的陈蓦，说道，“你们三个，把他带到我寝居去……”
“大人的寝居？”剩下的三名侍女面面相觑，虽心中百般疑问，却终究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扶起陈蓦，一直将他扶到了张素素的寝居，按着张素素的吩咐，将其扶到榻上躺下。
坐在榻旁默默地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陈蓦，张素素瞥了一眼身旁所立着的三名侍女，冷声说道，“今日府上没有来客，我也没有去见什么人，明白么？”
三名侍女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就在张素素眼中杀意越来越浓时，其中一人脑筋转得快，连忙说道，“是是，今日大人偶然风寒，身体有所不适，一直在屋内歇息，都……都是一个人……”
“很好，”张素素淡淡一笑，扯了扯盖在陈蓦身上的被子，压低声音说道，“倘若叫我听到半点风声风语，哼！”
“不会的，不会的……”
“下去！”
“是！”见张素素一番恐吓，三名侍女面色惶惶，在行了一礼后，连忙退出了屋外，顺手将房门合上。
望着那三名侍女退出屋外，关上了房门，张素素眼中的冷意，这才稍稍退下几分，而当她望向榻上的陈蓦时，那份冷意更是化作了绵绵柔情。
“笨蛋！”
语气梗咽地低骂一句，张素素坐在榻旁，颤抖着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陈蓦的脸庞，低声梗咽道，“如果不是唐姬，你真打算一辈子都不来见素素么？狠心的人……”
望着陈蓦如今的老态，张素素一脸悲色，娇躯微颤，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趴在陈蓦胸口啜泣不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素素这才抬起头来，微笑地抚摸着陈蓦的脸庞，依在他身上，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道，“别怕，小蓦，有素素在呢，什么事都不会有的……”说着，她凑上前去，轻轻吻在陈蓦的唇上，嘴里吐出一股精气，流入陈蓦体内。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方才还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的陈蓦，脸上竟然渐渐露出了几分红润，而反观张素素，却是满头汗水，眉宇间露出了浓浓疲倦之色。
整整一炷香功夫，气喘吁吁的张素素这才抬起头来，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静静地望着榻上气息已不知何时变得平稳的陈蓦。
“不会有事的，小蓦，什么事都不会有……”喃喃说着，张素素忍不住一阵倦意袭来，竟就趴在陈蓦身上睡熟了。
等张素素再醒过来时，她发现身上竟盖着一件外衣，再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的心腹侍女依儿，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躺在床上的陈蓦。
“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不经通报便擅自闯进来……”或许是怕依儿乱问，张素素先一番斥责堵住她的嘴，毕竟依儿是她最疼爱与看重的侍女，总不能为了隐藏陈蓦的存在，将她给杀了吧。
“嘻嘻，小姐，你醒了？——他是谁呀？”依儿好奇地问道。
很遗憾的，或许是平日里张素素太过纵容依儿，使得这个小丫头对她很是亲昵，少了几分畏惧，即便是张素素斥责之后，她也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她是问地轻松，然而张素素却犯了难，迟疑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陈蓦的身份。
倒是依儿自己好似看出了几分，笑嘻嘻地说道，“嘻嘻，奴婢明白了……”
望着贴身侍女那眉开眼笑的模样，张素素忍不住俏脸一红，故作冷静地说道，“你明白什么了？”
只见依儿嘻嘻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他是小姐喜欢的人……”话音刚落，她脑袋就被张素素轻轻敲了一下。
“胡说八道！”张素素板着脸说道。
“怎么会是胡说八道，”捂着被敲痛的地方，依儿一脸委屈地说道，“若不是这样，小姐如何会将他带到自己的寝居，还让他躺在榻上，倘若换做其他男人，恐怕稍稍踏足这个院子，就被小姐你杀了……还有还有，方才小姐趴在他身上睡熟时，脸上还露出笑容了呢……”
张素素一听，面色更是羞红，忍不住斥责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笑过……”
“明明有嘛……”
“没有！”张素素作势又举起了右手，骇地依儿连忙抱住头，退后一步，连连说道，“好嘛好嘛，小姐说没有就没有……”说着，她又忍不住嘟囔一句，“明明就有……”
张素素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依儿的脑袋，随即正色说道，“依儿，这件事，对外谁也不要说，明白么？”
被张素素安抚后，依儿顿时眉开眼笑，笑嘻嘻说道，“明白，奴婢明白！”
望着她那似有深意般的笑容，张素素不由又脸红几分，没好气说道，“鬼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你要是敢到处嚼舌头，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件事，对张文远也不能说！——明白么？”
见张素素的语气已变得有些严厉，依儿也不敢再放肆，连连点头说道，“是，小姐，奴婢明白了。”
“唔！”张素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的侍女依儿倾慕张辽一事，张素素是清楚的，非但不准备插手，甚至于，倒还希望这二人能够走到一起。
毕竟张辽的能耐，张素素是清楚的，他这几年来的进步与成就，张素素也是一一看在眼里。
可以说，张辽已成为张素素麾下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举足轻重，而对于有能力的人，她张素素向来是不吝赏赐。
只不过张辽那小子太不够意思，他靠近依儿，在张素素看来，多半只是为了掌握她的日常起居、生活习惯，要趁机前来行刺，而依儿那个丫头又太笨，这不，张素素不得不时常敲打敲打张辽，免得他太过于得寸进尺。
而至于陈蓦这件事，更是不能对张辽言及，张素素可以肯定，倘若张辽得知陈蓦在此，恐怕当即便会过来抢人，而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且不说曹姓势力在旁虎视眈眈，光是日后征讨荆州、蜀地，张素素也要用到张辽。
正如张宁之前提醒唐馨儿时所说的，此刻的张素素，恐怕根本就没有要放陈蓦与唐馨儿离开的意思……
啊，她根本不会那么做。
将所有想要得到的珍贵事物全部牢牢握在手中，这才是她张素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253章 再相会（二）
“近些日子，丞相府内有什么趣事发生么？”
在自个的府上，张辽领着张素素的侍女依儿在院中闲逛，逛着逛着，他有意无意地便问起了一些关于张素素的事。
如今的张辽，在许都也算是春风得意，幽州一行不但诛灭了袁绍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儿子，还斩杀了乌丸单于蹋顿，逼得乌丸向张素素俯首称臣，是故，在他回到许都的次日，张素素便以朝廷的名义加封他为晋阳侯，又以虎贲赐他左右心腹侍卫，号为虎贲卫。
在外人眼中，张辽可谓是张素素麾下首员心腹爱将，但是谁也想到，这员大将在这些年里，已前后独自刺杀张素素不下十次，只可惜一次都未能成功……
“趣事？”依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趣事呢……哦，对了，听说陈大夫与郭祭酒这些日子好似制成了什么机关兽……”她口中的陈大夫与郭祭酒，指的便是陈群与郭嘉。
“机关兽？”张辽微微皱了皱眉。
可能是以为张辽对这个感兴趣，依儿兴致勃勃地说道，“头至尾，长三丈，蹄至背，高长五，外以铁皮包裹，内藏士卒两三名，驱动机关，口能喷火、目能射箭，号为火吼兽……”她的记忆着实不错，竟将陈群对张素素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遗憾的是，张辽显然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又不好中途打断，勉为其难听了一段，看准了时机，打断说道，“呵，那还真是不错啊……”
“张将军有兴趣的话，不如一起去瞧瞧吧？”
“不必了！”张辽下意识地一口回绝，他哪有这种闲工夫。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辽那不耐烦的表情，依儿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去。
见此，张辽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出言哄她，毕竟张素素曾几次警告过他。
“……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再带我去吧……对了，丞相那边还有什么事么？”
还有什么事……
那就是……
依儿不禁想到了那个来历神秘的男人，但是因为张素素刻意的叮嘱，她也不敢多说，想来想去，她摇了摇头，说道，“其余，也没什么了呢……”
“这样……”张辽负手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唔，时候也不早了，未免丞相记挂，我先派人送你回去……”
“哦……”依儿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情愿，时不时偷偷望向张辽，似乎想说些什么。
只可惜张辽故意装作不懂，唤来两名虎贲卫士，将依儿送回张素素府上。
望着依儿离开的背影，张辽微微皱了皱眉，忽然沉声说道，“仲达，你怎么看？”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的庭院园门中，司马懿轻笑着走了出来，用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揶揄道，“非是君子所为哟，张文远将军！”话语中，似乎有针对张辽利用依儿刺探张素素府上情况的讽刺。
“正经点！”张辽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司马懿。
“呵呵，”司马懿轻笑一声，随即微微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沉声说道，“我观张素素这几日假言托病在府，并不上朝，或许有图谋，但多半不是针对我等，文远莫要太在意，倘若仅仅是因为你行刺她，她便要来杀你，你早就尸骨无存了！——这几年里，你行刺她的次数还少么？”
“话是这么说……”张辽微微皱了皱眉，古怪说道，“可是我前脚才刺杀过她，她次日便托病在府，也不上朝，将朝上事物都交给了程昱、荀彧、郭嘉等人，这……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司马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毕竟在这几年来，张素素执掌权柄，确实也做出了不少有利国家、有利百姓的事。
虽然这个女人手段毒辣，但是却不无故伤人，政绩亦是鲜明，比起昏昧的刘宏，暴戾的董卓，不知要好上多少，除了行事太过于乖僻外，也说不上是什么昏昧、残暴的地方，或许正因为这样，朝廷许多大臣这才渐渐地默认了她身为女人却在朝中手握重权的事实。
但是奇就奇在这里，要知道在这三年里，张素素可不曾有一日托病不上朝的事，想想也是，似她那样精通妖术的女人，竟也会什么[偶染风寒]？
借口！
凡是有些见识的，都不会相信张素素会因为感染风寒而卧病在床，只不过其中的究竟，他们却不得而知罢了。
“罢了罢了，莫要再胡思乱想了，或许那个女人，找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也说不定……”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司马懿正色说道，“在外人眼里，我等与那个女人乃一丘之貉，她若是倒了，对于我等也什么好处，观那个女人的意思，恐怕要有好些日子不理朝事，此间，我等需防曹姓势力伺机再动才是……”
张辽闻言皱了皱眉，即便心中有些不乐意，却也只能点头，毕竟司马懿说得句句在理。
“唔！”
不得不说，司马懿猜地丝毫不错，张素素这三天来无心朝政，必然是找到了比朝事还要令她感兴趣的事物……
“嘻嘻，果然在这里……”
回到了张素素府上的依儿，径直去了后院的花园，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间段，张素素一定会在后院，果然，她在后院的园子中找到了张素素，还有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来历神秘的男人。
“小姐……”依儿小心地走了过去，只见在院中一张打造考究精良的躺椅上，张素素与陪着陈蓦坐在院中，沐浴着初冬那来之不易的日光。
“你这丫头，又去了张文远府上么？——又说了我什么坏话啊？”听闻呼唤，靠在陈蓦肩头的张素素缓缓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
“奴婢哪敢说小姐半句不是……”依儿嘻嘻一笑，忽然望见张素素那略带几分深意的目光，心中没来由地一慌，连忙摆手说道，“小姐交代的事，奴婢也没敢说起半句……”她指的，显然是陈蓦在张素素府上这件事。
“谅你也不敢！”张素素的眼神渐渐变得平和了许多，在望了一眼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陈蓦后，她轻轻将盖在他身上的毛皮毯子提了一提，随即站起身来，在院子伸了一个弯腰，或许陪着陈蓦在院子里坐了好几个时辰，她也感觉有些困乏了。
“小姐真美……”依儿的眼中闪动着憧憬。
“啊？”冷不丁听到这句，张素素不禁感觉有些好笑，带着几分捉弄的意味，回头说道，“今日才发现，莫不是我平日不美么？”
“呀！”依儿愣了愣，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呀？”张素素故意说道。
“呃，”只见依儿想了想，怯怯说道，“以往小姐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地责罚下人，府上的下人都对小姐分外畏惧，然而这几日，自从此人到了府上之后，小姐每日有说有笑的……”
“胡……胡说八道！”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自己的心腹侍女，却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回答，张素素忍不住俏脸一红，轻呸一声。
“小姐害羞了……”依儿拍着手嬉笑说道。
“不许瞎说！”面色通红的张素素又好气又好笑，故作恼羞的样子，恐吓说道，“再胡说八道，我就下令把你嫁给一个又丑又矮的男人！——看你怎么去找张文远！”
依儿一听显然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不要，不要，奴婢不敢了……”
“咯咯！”见她一脸惊恐，张素素忍不住笑了出声，又在陈蓦身旁坐下，捏着一柄小梳子，替他梳着头发。
“小姐对他真好……”依儿忍不住又说道，她本就是多话活泼的人，又因为张素素平日里的宠爱，使得她并不向府上其余侍女那样，对张素素战战兢兢。
“好……么？”张素素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楚，在抚摸了一下陈蓦的脸庞后，喃喃说道，“是我对不起他……”
见张素素的神色似乎变得黯淡起来，依儿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也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难道不是么？这几日来小姐亲自伺候他起居，无微不至，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张素素转过头来。
却见依儿满脸尴尬与迟疑，小声说道，“就像妻子伺候丈夫那样……”
顿时，院子安静了下来，这份安静，令依儿不禁有些惶恐，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跪地告罪，却见张素素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看？”
依儿愣住了，她虽然涉世不深，是故因为倾慕张辽而被张辽所利用，但也不是那么蠢笨，哪里会看不出张素素眼中那几分喜悦与欣慰，见此，连忙点头说道，“是呢是呢，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小姐……”
“谅你也不敢……”明明是同一句话，但是此时从张素素口中说出来，却与方才明显是两个意思，显然，张素素此刻是心花怒放，很是欣喜。
“不过小姐，已经三日了，他为什么没有醒呢？”
顿时，张素素脸上的喜悦又变得黯然下来。
也是，毕竟这几天里，张素素每日渡精气给陈蓦，使得陈蓦的境况逐渐稳定下来，虽说阳寿将近的事尚未解决，但也不至于一直昏迷不醒呀。
很显然，是张素素施展了法术，叫陈蓦昏迷不醒，因为她不敢面对陈蓦，她怕陈蓦在见到自己后勃然大怒……
陈蓦的性格，张素素太了解不过，他就算是死，恐怕也不会让张素素救他……
可是这种事，张素素如何好对自己的侍女言道。
想了想，张素素只好说道，“他病得太重，昏迷不醒，也不稀奇……”
“病地这么重……他会死吗？”依儿好奇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张素素面色一变，厉声说道，“胡说什么？！”
依儿一听着实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张素素如此愤怒过，见此，慌忙跪倒在地，颤声说道，“奴……奴婢只是说，以小姐的本事，就算他病得再重，小姐亦能将他治好……”
而此时张素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在狠狠瞪了一眼依儿后，喃喃说道，“不错，就算付出再多的代价，我也会治好他……起来吧！——日后说话，莫要再这般没有分寸！”
“是，小姐……”依儿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望了眼昏迷不醒的陈蓦，又望了一眼细心照料着他的张素素，她心中暗暗说道，此人必定是小姐最深爱的人，是故容不得他人说半点不是。
不得不说，依儿猜对了。
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感情，或许他人永远不会明白。
当初颍川黄巾战败，如果不是陈蓦死命保护，甚至于独自断后，抗拒孙坚两千追兵，张素素或许早已死在汝南，也正是那时，张素素暗暗将陈蓦当成了除亲人外最亲近的人。
随后，在随着张宁的出现，张素素明白了她自己并非是张梁的亲自女儿后，陈蓦便成了她唯一最在乎的人。
可惜的是，因为张宁的从中干涉，使得张素素与陈蓦的关系越来越差，终究让张素素起了杀心。
也是，陈蓦是她张素素最在乎的人，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得他被张宁夺走？
与其如此，还不如杀了他……
想到这里，因爱生恨的张素素，终究抛弃了陈蓦与他麾下黑狼骑，直到日后张宁写信向她说明原委，她这才追悔莫及，可惜那时，陈蓦已因为黑狼骑全军覆没一事与她彻底决裂，再也难以挽回……
这三年里，张素素一直念念不忘这件事，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她最深爱的人，如今已形同陌路……
她有想过去找他，只不过，一来，找不找得到是个问题，二来，即便找回来又能怎样？以陈蓦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屈服的，甚至于退一步说，即便是张素素主动屈服，恐怕陈蓦也绝对不会承情，二人……已形同水火，难以同存！
而如今，唐馨儿因为陈蓦的病情，无奈之下向张素素求助，这对张素素而言，简直是上天所赐的最大喜讯。
于是乎，她扣下了唐馨儿，一面想办法救治陈蓦，一面又施展法术让他昏迷不醒，她太了解陈蓦了，以陈蓦的性格，即便是死也不会向她妥协的，与其说是她害怕面对陈蓦，倒不如说是她害怕后续的事……
或许到那时，恐怕也只有动用武力了，说句不客气的话，或许拥有武神力量的、全盛时期的陈蓦能够与如今张素素分个高下，但是，陈蓦的实力已远远不及当初，甚至于，张素素用一根手指就能撂倒他，然而，张素素依然不敢。
倘若陈蓦醒后执意要离开，她张素素难道还能再下一次杀手么？即便不下杀手，即便是打伤他，张素素依然难以办到。这是其一。
其二，陈蓦的武魂是贪狼，那神乎其神的缩地之术，即便是张素素，也没有把握在不伤他的情况下将其制服，万一她一时疏忽，叫陈蓦救出了唐馨儿，再次下落不明，再阳寿尽世死在外面，那岂不是张素素一生的憾事？
是故，张素素在想了一宿之后，终于用法术禁锢了陈蓦，将陈蓦困在她所营造的美好幻境之中，那段她张素素至今念念不忘的逃亡旅途。
也是，以张素素的性格，此时此刻，又如何会叫其他人陪伴陈蓦，哪怕是幻境中？
或许，张素素已做到了照顾昏迷不醒的陈蓦一生的心理准备，只可惜，不请自来的张宁，打乱了她的部署。
“什么？张宁？”
在陈蓦与唐馨儿进入丞相府的第五日早晨，张素素忽然从侍卫的口中得知了她远在汉中的姐姐张宁前来拜会的消息，这叫张素素惊愕之余，不免也有些担忧。
毕竟她清楚张宁的实力，一旦张宁动起真格的来，恐怕连吕布、董卓、孙坚、张角这四位武神一阶的强者也奈何不了她。
想到这里，张素素当即命人将陈蓦藏入了密室，又将扣在府上的唐馨儿也关了起来，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才去见张宁。
不得不说，张宁与张素素，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长地何其相似，即便是依儿，在见到张宁后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可惜的是，这两姐妹的关系，却是视同水火……
“姐姐别来无恙啊，三年未见，姐姐依旧是这般美丽……”
“妹妹倒是变了许多，倘若三年前，恐怕一见姐姐便会刀剑相向吧？让姐姐来猜猜，妹妹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吧？”
“好事？姐姐这是取笑妹妹么？以姐姐的清高，想来是不看重什么丞相之位的吧？”
“不错，姐姐指的，是陈蓦……陈蓦将军！”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张宁，当即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陈蓦将军？
那是谁？
依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间心中一动。
那不是文远将军一直念叨着的蓦哥么？
此人不是死在乌巢了吗？好像还是被小姐害死的，正是因为这样，文远将军这才会频频来刺杀小姐……
但听那个面容很像小姐的女子口吻，好像那个人没死，还在小姐府上……
等等！
难道说，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便是当初赫赫有名的征西将军，陈蓦？
一时间，依儿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在依儿古怪的目光下，张宁轻哼一声，望着张素素冷冷说道，“你没有想到吧，唐姬是先往汉中，再来许都，你要扣下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早知你会这么做，是故，我与唐姬约好，倘若她进府三日没有音讯，我便出手……为了太过鲁莽，我特地又多等了一日……”
几句话说得张素素微微皱了皱眉，只不过，好不容易才又令陈蓦回到自己身边的她，又如何会轻易地放手？
“姐姐说笑了，他二人不在我府上，姐姐无理取闹，小姐可不奉陪了！——送客！”张素素，竟一口咬定陈蓦与唐馨儿不在自己府上。
依儿依言正要送客，却见张宁猛地一拍桌案，只听轰地一声，那张桌案竟当即迸裂。
“你觉得就凭这句话，便能说服我？——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否则……”
面对着张宁那满脸的寒霜，张素素缓缓站起身，冷冷一笑，手中熊地一声燃烧起一团幽蓝色狐火。
“否则怎样？”
感受着屋内凌冽的杀气，依儿畏惧向墙壁缩了缩，暗自咽了咽唾沫。

第254章 再相会（三）
能够谈笑间击退张辽的张素素，终究也不是拥有青丘九尾狐全部妖力的张宁的对手，当丞相府上的侍卫听闻动静赶来时，张素素已被张宁制住，一手搭在命门。
可以说，张素素的生死，已在张宁掌控之中。
“阁下好大的胆子，还不速速放开丞相大人！”府上的侍卫将挟持着张素素的张宁团团围住，出言呵斥，却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眼前的胆大女子伤了张素素分毫。
然而张宁可没那么多时间去理会这些凡夫俗子，在瞥了一眼面色涨红、胸口起伏不定的张素素后，冷冷说道，“叫他们退下！”
“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不得入内院！”张素素沉声对屋内的侍卫喝道，毕竟在她看来，这些侍卫对于降服张宁一事根本没有任何助力，要对付眼前这个女人，恐怕至少得五位武神联手才会有点胜算。
啊，只有叫来吕布、董卓、孙坚、张角四名尸鬼，再加上自己，才能制服眼前这个女人，然而不巧的是，董卓此刻身在青州监视夏侯惇，孙坚又被他派往汜水关监视曹仁，许都仅仅只有吕布与张角在，单凭他二人，恐怕未必能拿下张宁。
更何况眼下是白昼，阳气颇盛，尸鬼难以行动，即便是吕布、张角这等人物，也难发挥十成十的力量，即便来了，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见张素素叫自己等人退下，众护卫面面相觑，虽说有些不解，但终究不敢违抗，逐一退了出去。
望着最后一名侍卫消失在自己内院的走廊深处，张宁转过头来，望着张素素，淡淡说道，“服气了么？”
这贱人，比起三年前更强了几分……
张素素心中暗骂一句，但是事已至此，即便是她，也不得不屈服。
“他被我藏在密室……”
张宁闻言眼眉一挑，缓缓放开了张素素，一把将其推开了几步，冷冷说道，“带我去，休要耍什么花样，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小姐，您怎么样了？您没事吧？”侍女依儿慌忙跑了过来，扶住了张素素。
对于方才张宁与张素素的妖术比拼，这个小丫头显然是看傻了，甚至连张素素被制住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此刻，这才稍稍回神。
“……”
张素素捂着胸口微微摇了摇头，任由依儿搀扶着，只见她此刻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你这个恶女人，为何要打伤小姐？”依儿愤怒地瞪着张宁，然而在见到她望向自己时，却又忍不住惊恐地低下头去，生怕眼前这个比张素素还要厉害的陌生女人一怒之下杀死自己。
但是这回，她猜错了，张宁只是感到有些惊讶罢了。
惊讶这个看似十七八岁的小丫头，竟然会与张素素如此亲近。
“带我去你那密室……休要耍什么花样！”张宁再次重复了一遍。
张素素皱眉望了一眼张宁，无奈之下只好让依儿扶着，走到了书架上，只见她伸手将摆在书架上书抽出几本，调换了一下位置，忽然间，南面那堵本来挂着画像的墙壁，忽然间变作了一条走廊的入口。
“好个障眼法！”张宁忍不住轻声赞叹，毕竟那堵墙连她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哼！”张素素闻言冷哼一声，在依儿的搀扶下走入了那条略显阴深的走廊，张宁紧跟其后。
走廊弯弯曲曲、弯弯曲曲，越走越深，大抵走了足足几百来步，眼前这才豁然开朗，那是一间装饰典雅的房间，长六、七十步，宽四十余步，高两丈余，而在西南角的榻上，陈蓦正躺在上面，依旧昏迷不醒。
张宁瞧见，几步走向陈蓦，在探了探陈蓦的脉搏后，略感惊讶地回头望了一眼张素素，因为她发现，陈蓦的境况要比一个月前在汉中的时候明显好上许多，很显然，这是张素素的功劳。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宁目光中那几分古怪，张素素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
只见张宁轻笑一声，摇头说道，“我只是感觉意外罢了，没想到，你竟然会顾念旧情，想办法救他……”
“哼！”张素素冷哼一声，把头一撇，并不说话，显然她对于方才张宁打伤自己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见张素素不说话，张宁倒也不在意，放眼四周，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见屋内的摆设、悬挂的衣衫，大多为女儿向，尤其当她注意到桌案上摆着众多道家书籍、以及许多写满了文字的白纸时，心下顿时明了。
这里，必定是张素素研究道术的密室。
不得不说，张宁猜对了，这正是张素素钻研她幼年时所观阅过的那六卷天书的地下密室，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这里，就连当初建造这个密室的工匠，也被张素素逐一灭口。
也是，三卷六册天书，那是关乎天道的大事，心思缜密的张素素，又岂会将它泄露半句？
随手拿起桌案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张宁粗粗看了几眼，凭她的能力，岂会不知那些纸张所写的东西都是上乘的道家法术？而其中有些道术，张宁别说不会，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
在放下了手中的纸张后，张宁轻声说道，“叫那个小丫头出去吧，我有话对你说！——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哼！”张素素冷笑一声，讥讽说道，“你当然不敢，因为能救他的，只有我！”说着，她转头望向依儿，轻声说道，“依儿，你先出去，这里的事，莫要对任何人言道！——对了，关上房门，吩咐下去，谁也不得入内，谁敢擅自闯入内院，格杀勿论！”
“这……”依儿为难地望着张素素，忍不住望了一眼张宁，显然，她是有些担心张素素，毕竟在方才的交手时，张素素显然输了不止一筹。
见依儿如此担心自己，张素素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容，抚摸着依儿的脑袋，笑着说道，“去吧，她不敢拿我怎样！”
“是……”见张素素这么说，依儿这才点点头，顺着来时的走廊，出去了。
见依儿离开，张素素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毕竟这间密室里，有许多密不外传的道家秘密，事关重大，即便是自己贴身侍女，张素素也不想泄露。
而等张素素转过头来时，却发现张宁正好奇地用手去拨那些门窗，见此，她淡淡说道，“别费力了，都是封死的，这里距离我那寝居，至少二十来丈！”
原来，这间密室，竟是建造在张素素寝居底下二十丈的位置。
“原来如此，”张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望了一眼四周后，发现没有唐馨儿的踪影，遂问道，“唐姬呢？”
“她被我扣在府中客房，怎么，要见她么？”张素素淡淡说道，最后四个字，充满了讥讽，讥讽张宁直到如今才想起唐姬。
张宁忍不住俏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见自然要见，不过也不急在一时，我且问你，你找出救治陈将军的办法了么？”
见张宁的前半句话含糊不已，张素素冷笑几声，几步走到榻旁坐下，抚摸着陈蓦略有几分红润的脸庞，忽然间长长叹了口气。
“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么？”见张素素如此表情，张宁不由心中一惊。
只见张素素微微叹了口气，皱眉说道，“小蓦当初一连服下数颗二伯所炼制的养气除秽丹，本该当时便死，好在他吉人天相，虽阳元大损、却命不该绝，只是乌巢一战，他精疲力竭，终究难逃一个死字……这几日来，我每日为他渡气，但终究难除恶根……”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张宁惊声问道。
“当然有！不过嘛……”
“不过什么？”
“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什么意思？”
在张宁满脸疑惑的目光下，张素素轻笑一声，转过头来望着张宁，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就将你体内妖力予我吧！”
一句话直说地张宁面色大变，连退三步。
见此，张素素轻笑一声，继续说道，“逆天续命，乃我道门最大禁忌，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办到么？我虽有办法救他，却苦于道行不足，如今你来了，莫非天意？——话我已经说明，至于肯与不肯，就看你了！”
“……”张宁闻言张了张嘴，默然不语，在沉默了半响后，忽然摇头说道，“我不能这么做……”
“那好，那就看着他死吧！”张素素淡淡说道。
“你！”张宁闻言忍不住火气上涌，怒声斥道，“张丞相，张天师，张大人！你可莫要忘了，当初若不是陈蓦将军，你早已死在汝南，又岂有今日身居朝堂高位，坐享荣华富贵？！”
话音刚落，就见那边张素素亦是站了起来，满脸怒色斥道，“你这贱人还有脸说我？若不是你当初从中挑拨，致使我与小蓦形同陌路，又岂会落到如今局面？！”
张宁闻言面色一滞，低头默然不语。
确实，如果不是她，即便陈蓦与张素素会频频吵架，但怎么也不会落到如今局面。
“是！我是有办法救他，即便不依靠你体内妖狐妖力我亦有办法救他，只要他能再度回到我身边，即便要用我自身阳寿去换，我亦在所不惜……但是治好之后呢？我敢保证，只要我治好他，你这贱人一定会将他抢走，与其如此，倒不如一拍两散！”
“我……”
“唐姬那个女人，我最了解不过，若不是走投无路，她绝对不会违背小蓦当初所说的话，前来许都向我求助，那个女人，势必是先往汉中，再来我许都……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为何只以渡气吊住小蓦性命却不彻底将他治好？就是为了防备你……你这个贱人想坐收渔翁之利，那也得看我张素素愿不愿意！”不得不说，张素素出奇愤怒了，即便是张宁，也从来未见她如此震怒过。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二女都没有说话，除了桌案上的烛火燃烧时“噼啪”的声音外，整个密室鸦雀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宁幽幽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我之间的猜忌，是如何也化解不了了，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我将一半青丘九尾狐的妖力予你，换你救陈将军一命，如何？”
“……”张素素闻言转过头，却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
见此，张宁说道，“全部予你，我办不到，相信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张素素冷笑一声。
“你莫要不信，你体内寄有青丘九尾狐的精魄，一旦我将属于它的妖力全部给你，它当即会苏醒过来，到那时，你便不再是你，不过是它的傀儡罢了，是故，我最多只能给你一半的妖力……虽说只是一半，但这股力量亦相当庞大，足以用来救治陈将军，而你，也不必用自身阳寿去换，同为女人，我也清楚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老究竟是多么痛苦……”
“如此体恤小妹，那还真是要谢谢姐姐了……”
“你莫要说气话，素素，你不信任姐姐，姐姐也不信任，这样，是最好的办法，我将一半妖力予你，我的力量自然会大打折扣，日后，你也不必再担心我会对你不利，相反的，倘若你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姐姐我也有还手的余地……如何？这样，对你我都好……”
“……”张素素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并不急着回答，似乎正在考虑。
足足过了半响后，她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点要事先说明……”
“什么？”张素素皱眉问道。
“我空有一身妖力，而你却精通妖术，对道家法术的了解远远在我之上，我将一半妖力予你之后，未必再是你对手，倘若你出尔反尔，我也奈何不了你，是故，你需先发下毒誓！”
“什么誓言？”张素素皱眉问道。
“其一，你必须救治陈将军……”
“这个自然，小蓦与我的情意，又岂是你等能够明白？”
“其二，救治之后，需放陈将军与唐姬离开，不得将他硬留在身边……”
话音未落，便见张素素双眉一皱，摇头说道，“唐姬我可以放走，唯独小蓦不行，我好容易才再见他一面，说什么也不能叫他再从我身边离开……”
“你应该清楚，他不想见你！”
“办不到，办不到！——唯独这件事，说什么也办不到！”
张宁闻言大怒，张素素亦是怒目相向，二女对视了许久，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宁微微叹了口气，忽然说道，“罢了，这件事日后再说吧，我先将一半妖力予你，你先救治陈将军……”
见张宁忽然服软，张素素意外之余，也是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如果没有张宁的帮助，她虽然也能救治陈蓦，但会令她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凡女人，又岂会愿意在心爱的男人面前露出半分老态？
或许这才是张素素迟迟不动手根绝陈蓦恶根的真正原因所在吧。
“呼……”
在听闻张素素在得到妖力后会救治陈蓦的誓言后，张宁深深吸了口气，随即长长将气吐了出来。
只见在张素素惊愕的目光中，张宁口中吐出一股淡乳色的气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入了张素素口中。
何……何等强大的妖力！
张素素简直难以置信这股妖力的庞大，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半的妖力，竟也如此强大。
握了握右手，张素素难掩心中的喜悦，随即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张宁，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哼！
如今我与你的妖力不相上下，还会怕你？
待治好小蓦，看我怎么收拾你！
岂料，此刻张宁虽然鼓着调理自己的气息，却也暗中注意着张素素，恰巧，她注意到了张素素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杀意，但是，她却什么也没有表示，只做不知。
因为密室没有下人服侍，二女合力将床榻搬到了密室中央，随后，张素素在地上画了许多道家符咒，而张宁则搬开了周围的摆设。
不得不说，张素素所掌握的逆天续命法术，要比历史中诸葛亮在五丈原所摆的禳星回命阵法不知要高明多少，但见张素素口中咒语念动，那躺在榻上的陈蓦，周身竟飘起一股淡淡血雾。
顿时，整个密室内黑风大作、戾气盛行，尤其是那血雾中，仿佛有人的脸孔时隐时现，甚至于，隐隐有鬼哭神嚎般声响。
“这是何物？”张宁皱眉问道。
而这时张素素已念完了咒语，见张宁手指那团血雾，遂解释道，“此乃【业气】，杀戮越多，则业气越重，小蓦手戳六万余人，间接死于他手者，不下数十万，这份业气，可谓是空闲绝后……”
“有危害么？”张宁颇为担忧地问道。
“那是自然，”张素素皱眉说道，“业气对人有诸多影响，重到一定沉重，甚至会叫人神智错乱，将活人看做是恶鬼寻仇……”
“能否消除？”
“这个……”张素素闻言迟疑了一下，见张宁面露不解之色，遂说道，“业气依附于戾气，业气越强，则戾气越强，难以单一根治，唯有将戾气消除，但是……”
后面的话，张素素没有说下去，但是张宁已经听明白了，什么叫戾气，那可是武人立身的根本，倘若失去戾气，那会是什么情况？
“驱除吧！”在想了想后，张宁沉声说道，在她看来，陈蓦如今显然已打算要从此远离乱世，想来日后也用不到，与其留着这些业气反噬他自身，倒不如今日趁此机会彻底消除，让他与唐姬安稳渡过一生。
毕竟有不少杀戮过重的武人，在卸甲归田后都会或多或少地[看]到曾经被自己杀死的人前来索命，然而当他们盛怒之下将其杀死后才发现，他们所杀死的，却是他们的至亲好友，张宁可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发生在陈蓦与唐馨儿之间。
见张宁叫自己动手将陈蓦体内的戾气消除，张素素着实犹豫了一下，要知道这一旦消除，那么日后陈蓦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可是她却希望陈蓦成为顶天立地、世间扬名的大人物。
然而当她转念一想，她又忽然意识到，倘若小蓦失去了贪狼与白泽这两个武魂，岂不是能日日夜夜陪伴在自己身边？自己也不必再害怕他醒后会暗中逃走？
想到这里，张素素点了点头，口念几句咒语，将陈蓦体内的戾气消除了。
刹那间，只见戾气大盛，伴随着一声气焰嚣张的狂笑，以及一声轻叹，从陈蓦体内窜出一道黑光、一道白光，在转眼的工夫间，那黑白两道光便从密室的出口窜出，惊地张宁与张素素面面相觑。
那黑、白两道光，无疑是陪伴着陈蓦走到如今的武魂，上古凶兽【贪狼】与以及上古瑞兽【白泽】。
此时再看陈蓦，却见他浑身上下已与普通人无疑，无论是戾气还是业气，都已消失不见。
忽然，张宁看到张素素取出一柄短剑，割在自己手腕内侧血脉，随即将自己的血滴在陈蓦口中。
“你做什么？！”张宁一把抓住了张素素的手臂，皱眉问道。
“救他呀！”张素素颇为不耐烦地，见张宁眼中仍有怀疑之色，遂没好气地解释道，“小蓦一生杀戮过多，仇家不少，我在许都虽高居庙堂，却也有不少人要加害我，而如今小蓦一身戾气已失，形同常人，倘若遇到贼人，加害于他，而我又不在身旁，那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这是……”张宁疑惑地望着张素素那滴血的手腕。
“休要胡乱猜测，我岂会加害小蓦？我只是用法术将我与他联系起来，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死，哪怕身受万刃……”
张宁皱了皱眉，说道，“那倘若你死了，他岂不是……”
张素素冷笑一声，颇为自得地说道，“普天之下，谁能杀我？”说着，她好似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地望了一眼依然昏迷不醒的陈蓦，很显然，她是想起了当初与陈蓦发下的誓言。
[……能杀张素素者，唯有陈蓦……]
而张宁倒没注意到张素素那一瞬间的失神，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说实话，她也颇为担心陈蓦日后遭贼人所害，既然张素素有这般法术，将陈蓦变成不死之身，虽说有些违背天道，但是就个人而言，她却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是，谁会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去死呢。
此后张素素又忙了大概一个时辰，这才完毕，即便是张素素，此刻也累地满脸疲倦、香汗淋漓。
“完了么？”一直在一旁静静观瞧的张宁不动声色地问道。
“唔！”张素素点了点头，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突然，她面色大变，急声说道，“张宁，你做什么？！”
只见张宁一把捏住了张素素的脖颈，沉声说道，“我要你立誓！——放陈将军与唐姬离开，从今日之后，莫要再去打扰他二人……”
“张宁，你这贱人！”张素素破口大骂，却见张宁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摇头说道，“你骂我什么，我都不会还嘴……你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你是绝对不会放陈将军与唐姬离开的，倘若之前，我还能逼你就范，但是眼下，你已得到青丘九尾狐一半妖元，待你恢复精力，我也不是对手，是故，我只能出此下策，莫要怪我……不过你可以放心，从今之后，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他二人，我会在汉中出家，从此不问世事……”
“你爱出家那是你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张宁，你这个贱人，我早知你不安好心！”张素素气地满脸怒色，极力反抗，只可惜她方才救治陈蓦耗尽了精力，如何会是张宁的对手。
“妹妹，你就听姐姐一声劝，陈将军与你缘分已尽……”
“那也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他当初救你，你如今救他，恩怨相抵，谁也不欠谁，只要你发下毒誓，从此不再去见他，姐姐便放过你，否则……”
“否则怎样？”张素素气地浑身颤抖，怒声斥道，“否则就将我杀了，是么？——好，你杀！如今我与小蓦一系相关，你杀了我，他也得死，有他陪伴，即便是死，我张素素也认了！”
“你！”张宁闻言面色一滞，在皱眉想了想后，低声说道，“我不杀你，但是我可以将你囚禁起来，你可要想清楚了……”
“不必废话了，与其要再让他离开后，终生不得相见，你还是杀了我吧！——你若是囚禁我，好，我便咬舌自尽，看你到时如何救他！”
望着张素素目光坚定、一脸愠色，张宁不禁有些退缩，观方才张素素望向陈蓦的目光，她可以肯定，张素素绝对做得出来的。
想了想，张宁沉声说道，“好，我便放宽些，你在放他与唐姬离开后，可以去见他，但是不得在他面前露面，更不得拆散他与唐姬二人，或是迁怒唐姬、加害她性命……”说到这里，她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素素，你可要想清楚，别忘了，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此乃你钻研三卷六册天书的密室，内中定有办法解除你与陈将军的联系，别逼姐姐……”
张素素闻言面色一惊，缓缓垂下头去，在过了半响后，她黯然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这三年来我日思夜想，好不容易盼到他回到我身边，却要眼睁睁看他离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望着张素素那黯然神伤的模样，张宁也有些不忍，出言劝道，“好歹你可以远远见他……好吧，我再放宽些，倘若他主动来见你，你当面见他亦无妨，如何？——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别逼姐姐……”
张素素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双目中忍不住淌下泪水。
“跟我说：苍天在上，我张宁今日对天起誓，放陈蓦与唐姬离开，终我一生，不得加害二人，不得强行将二人虏在身边，更不得破坏他二人夫妻感情，倘若日后违背此誓，身形俱灭、天地不容！”
“苍天在上，我张素素今日……对天起誓……放陈……蓦与唐姬离开，终我一生，不得加害二人，不得强行将二人虏在……身旁，更不得破……破坏他二人夫妻感情，倘若……倘若日后违背此誓，身形俱灭，天地……天地不容……”好不容易说完这段话，张素素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悲切，叫张宁心中一软，缓缓放开张素素，却见她瘫倒在地、伏地嚎嚎大哭，不得不说，别说张宁，就连陈蓦也没见她如此悲伤痛苦过。
“对不起……”望着张素素痛苦的模样，张宁长长叹了口气，心中亦很不是滋味，她有心想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来想去，她终究扶起了陈蓦，走出了密室的出口。
很显然，她是打算带着陈蓦与唐馨儿离开。
张宁虽然离开了，然而张素素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止，依旧那般悲切，那般哀伤。
也不知过了许久，密室内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只见张素素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尽是肃杀之气，她缓缓握紧了自己的右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张宁，你这个贱人，我张素素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泄我心中之恨！”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这时，桌案上的烛火照在她身上，在她背后的墙上映出了一个影子，难以置信的，那映在墙上的，竟然是一只摇动着九条尾巴的狐狸，龇牙咧嘴，一副愤怒的模样，仿佛在咆哮……
而张素素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墙壁上那仿佛活物般的九尾狐影子，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道符，眼中尽是冷色。
出乎意料的是，那张道符上，竟然写着唐馨儿的姓名以及生辰八字。
“你还没有赢呢，贱人，你没想到吧，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么？哼！”说着，张素素不禁又回想起了方才被张宁所逼而立下的誓言，忍不住满腔悲沧。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忽然笑出声来。
“愚昧！愚昧！——我黄巾敬的是黄天，与苍天何干？对苍天所立下的誓言，不遵也罢！”
话音刚落，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男子的轻笑。
“那可不见得！”
不知为何，一听到这个声音，张素素身后墙壁上所映射出的九尾狐影子，竟然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好似连它都畏惧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是谁？是谁？何人在说话？”
惊疑不定的张素素四下观望，却终究没有发现密室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这叫她又惊又疑。
忽然间，她面色微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喃喃说道，“你是……天道？”
回答她的，仅仅一声飘然而去的轻笑。
一时间，张素素万念俱灰，瘫坐在地，泪水止不住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或许她也不可能将陈蓦留在身边了……

第255章 无法拒绝的回答
在逼着张素素发下了誓言后，张宁便扶着陈蓦离开了密室，期间，她从府内侍女的口中得知了唐馨儿的所在，连同她一起救走了。
虽说张素素府邸内外有许许多多的卫兵，可那些凡夫俗子哪里能拦得住张宁，只见张宁长袖一挥，那些侍卫便纷纷倒在地上，陷入了沉沉睡梦当中。
“走！”
提醒了唐馨儿一声，张宁与她扶着尚未醒来的陈蓦来到了居住的客栈，找到了来时的马车，当即离开了许都。
之所以走地这么急，那是因为张宁很清楚，在失去了一半妖力的情况下，她将不会再是张素素的对手，一旦张素素恢复了体力，到那时，他们可就再也无法走脱了。
在夜幕即将降临时，二女带着尚未醒来的陈蓦抵达了颍川地域，为了防止行踪泄露，张宁没敢进城，而是在附近的山村中找了一户人家，借口错过了落脚的客栈，在那户人家家里住了下来。
那是一户普通的百姓家庭，一共九口人，家中男主人姓王，排行第三，附近的人都他王三哥，上有两个哥哥，早前是曹操麾下的士卒，只可惜数年前袁曹官渡之战时战死沙场，如今家中还有老父老母，还有自己的妻儿，以及他两个哥哥的遗孀与儿女，日子过地颇为艰难。
是故，当张宁取出一袋铜钱作为借宿的资抵时，本来就打算让张宁等人借宿的王三，更是喜地眉开眼笑，毕竟张宁所拿出的财物，足以抵这户人家半年所需。
“我等山野之人，也没什么好的住处，三位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些日子吧……”
王三带着张宁等人来到了偏房，他原是他与妻儿居住的屋子，毕竟张宁可是出了一笔不菲的借宿费用的，王三哪里好意思叫张宁等人去院后的草料仓库居住，可是家中又仅有那几间屋子，无奈之下，他只要叫自己的妻子与哥哥的遗孀暂住，至于自己，则去草料仓库忍耐一宿，毕竟张宁只说借宿一晚。
“如此，多谢王三哥了……”张宁俯首施一礼，叫王三颇有些受宠若惊。
而这时，唐馨儿正扶着陈蓦缓缓走入屋子，望着张宁与唐馨儿细心地照料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王三心中暗暗咋舌，暗中猜测着这两位异常美貌的女子与眼前那个男子的关系。
“稍稍可以放心了……”
在王三离开后，张宁关上了房门，在屋内仅有了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用手支撑在桌案上，略显疲倦地揉了揉额头。
也难怪，因为放置张素素用三卷六册上所记载的道术卜算三人的去向，这一路上，张宁耗费了不少精力用来扰乱天机。
“张小姐，夫君何以还不醒过来？”见陈蓦至今未曾醒来，唐馨儿不禁有些担忧。
望着唐馨儿那紧张的神色，张宁不禁莞尔，轻笑说道，“这个我已瞧过了，我那妹妹对陈将军所施展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我亦能够解除，只不过嘛，陈将军身体尚虚，我若强行解除，或许会损及陈将军心神，是故，还是等陈将军自己醒来为好……唐家姐姐放心，这个术若没有人每日维持，支撑不了多久的，待我看来，最迟明日，陈将军便来醒来……”
“那就好……”唐馨儿闻言放下心来，随即，她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略带几分惶恐地问道，“她不会再追来吧？”话中充斥着对张素素的畏惧。
张宁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难说！——我那妹妹，多半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等需小心谨慎才好……”
“说的也是……”唐馨儿深以为然，正点头附和之间，忽然，她全身一震，不知为何，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而没有神采，但是一瞬之后，却又恢复了正常。
方才……自己是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唐馨儿莫名其妙伸手撩起挂落在额前的一丝乱发。
“怎么了？”
此刻张宁正默默地望着躺在榻上的陈蓦，转过头来正要叮嘱唐馨儿几句，却见她一副神不守色的模样，心下感觉有些奇怪。
“没什么……”唐馨儿微微摇了摇头，她只感觉方才一瞬间，自己好似不受控制了一般。
或许是一路赶路太劳累了吧。
在想了想后，唐馨儿对自己做出了这般解释。
“唐家姐姐日后打算怎么办？”拨了拨桌案上的烛火，令屋内的光线更亮几分，张宁转头对唐馨儿问道。
只见唐馨儿微微叹了口气，望着躺在榻上的陈蓦，略带几分苦涩地说道，“不瞒张小姐，此去许都，妾身着实没想过能活着逃出来……多亏了张小姐，否则……”说着，她顿了顿，摇头说道，“至于日后如何，妾身没有想过，好在夫君已康复，他要与哪里，妾身便跟他去哪里，一切，由夫君拿主意便是……”
“原来如此……”张宁微微咬了咬嘴唇，说实话，她本来想请唐馨儿与陈蓦到汉中居住一段日子，虽说在逼着张素素发下毒誓时，她也发下了同样的誓言，但是心底，她总归是不想离开自己所喜欢的人。
而倘若唐馨儿与陈蓦能到汉中居住的话，她张宁便能时常看到他，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但是出于女子的矜持，她却不好意思开口。
在闲聊了一会后，二女都感觉有些困了，作为外人的张宁，很主动地离开了屋子，将房间让给了唐馨儿与陈蓦，毕竟，她终究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与陈蓦同处一室，终究有些不妥。
夜深人静，张宁独自坐在草舍前的木凳上，依着木栏仰望星空，随即直感觉越来越困，竟蜷缩着身躯不知不觉睡熟了，直到天色蒙蒙亮时，她这才醒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张宁便前往了唐馨儿与陈蓦所在的房间。
“笃笃笃，笃笃笃……”
连敲了几声，却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心下疑惑的张宁推开房门，却见唐馨儿枯坐在榻旁，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而陈蓦，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榻上。
“怎么了，唐家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走到唐馨儿身旁，张宁好奇地问道。
但是出于她意料的是，唐馨儿却没有任何反应。
隐隐地，张宁感觉有点不对劲，皱眉望了一眼唐馨儿的双目，却见她眼神空洞、毫无神采，面色微微一变，伸手在她后脑轻轻拍了一下。
猛然间，只见唐馨儿浑身一震，满脸错愕地望向四周，在见到张宁后，更是一脸纳闷之色。
“我……妾身方才怎么了？”唐馨儿一头雾水地摸着自己的脸。
张宁微微摇了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心里，却隐隐已感觉有些不妙。
想了想，她沉声说道，“多半是我那妹妹在你身上施了摄魂之术，方才我已将其破除，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此刻唐馨儿尚未弄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见张宁如此着急，却又不敢询问。
二人扶着尚未醒来的陈蓦走到院中，而就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女人略带几分讥讽、几分冷意的笑声。
“这么急，要去哪呀？！”
听闻那熟悉的声音，张宁面色大变，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在屋外的木凳上，张素素正微翘着一条腿坐在上面，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轻笑说道，“是不是很惊讶？惊讶我如此轻易便能找到你们？”
张宁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淡淡说道，“不过是些低劣的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呀！”张素素似乎有些惊讶，轻声笑道，“原来姐姐已经发现了呢……”
“哼！”张宁冷笑一声，心中却暗暗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将唐馨儿救出来时没有细细检查，以至于没有发现张素素早已对唐馨儿施展过摄魂之术，不过一想到方才自己已经破除了张素素所施展的法术，她又暗暗松了口气。
“唐家姐姐，将陈将军扶上马车，你带他先走……”低声对唐馨儿说了一句，张宁走前几步，挡在张素素面前，也难怪她如此小心，毕竟眼下的张素素，甚至比她还要强。
但是出于意料的是，唐馨儿却没有任何行动，只是扶着陈蓦，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
“怎么会？”见此，张宁面色大变，她明明已经解除了唐馨儿所中的法术才对啊！
“很惊讶么？”或许是注意到了张宁眼中的惊色，张素素咯咯一笑，得意地说道，“唐姬，带小蓦到我这里来……”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道符，写着唐馨儿姓名与生辰八字的道咒。
“是！”在张宁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双目无神的唐馨儿浑身一震，竟扶着陈蓦朝张素素走去。
“你……好狠……”一时间，张宁什么都明白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张素素竟然如此狠毒，早已在唐馨儿体内种下咒蛊，只要她手中道符不毁，那么，她随时随地都能操控唐馨儿，如同傀儡一般。
“我狠？我哪里比得上姐姐，姐姐那一招过河拆桥，我是万万不及的……还好我素来谨慎，早有防备，否则，岂不是叫你这个贱人得逞？”张素素冷笑着反唇讥道。
张宁闻言面色一红，虽说她是为了陈蓦与唐馨儿，期间不存在任何为自己考虑的私心，但是说到底，她昨日对张素素所做的事，确实是有违道义。
微微吸了口气，张宁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说道，“素素，你昨日已立下誓约，倘若背誓，天道必定不会放过你……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哼！”张素素冷笑一声，戏谑说道，“这个你大可放心，我自有办法在不违背誓言的情况下将小蓦留在身旁……至于你嘛……”说着，她眼中杀机越来越浓，缓缓站起身来，沉声说道，“唐姬，将小蓦扶上马车，待我收拾了这个贱人，再带与你小蓦回许都！”
说罢，她整个人抽身上前，只见她右手一挥，一层幽蓝色狐火仿佛气浪般朝着张宁迸射而去，见此，张宁眉头一皱，一振袖子，将逼近自己的火焰震退。
扩散的火焰顿时点燃了二女身后的民居草舍。
“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听到了院中的动静，只披着一件单衣的男主人王三一脸愕然地从马厩中跑了出来，愕然望着院中激烈打斗中的张宁与张素素。
“快离开！”
张宁着急地喊道。
还没等王三反应过来，只见张素素伸手接过几片落叶，随手一甩，但听一声惨叫，王三肩窝、胸口、小腹俱被那落叶穿体而过，鲜血直流，倒在地上，顿时气绝。
或许是被王三的惨叫所惊动，他的妻子惊慌失措地从房中跑了出来，眼见丈夫尸体，伏在地上大哭起来，然而第三声哭声尚未响起，她竟被张素素用几片落叶杀死。
“张素素，你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见自己的妹妹出手狠毒，连杀二人，张宁气地满脸通红。
却见张素素眼中尽是杀意，娇声斥道，“无辜？敢包庇你等，就是死罪！”说话间，只见她长袖一甩，顿时，那三、四间草屋顿时燃烧起熊熊火焰。
“你……你……”张宁气地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村上的百姓们也已发现王三这户人家起火，敲着响锣争相前来灭火，只瞧得张素素眼中杀机越来越浓。
或许原先，张素素仅仅只是想带走陈蓦与唐馨儿，但是如今，她的面貌已经被这个村子的百姓瞧见，未免传开谣言，她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将前来救火的百姓逐一杀死，用妖火点燃了整个村落。
可怜那些无辜的百姓，在尚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便无辜地死在了张素素的手中。
“你好……好狠……”望着张素素脚旁那二十几具百姓的尸体，望着那熊熊燃烧的村落，张宁气地面色通红，娇躯直颤。
面对着张宁愤怒的神色，张素素淡淡一笑，冷冷说道，“我也不想杀这些人，要怪，就怪你多事，倘若你不掳走小蓦，我又岂会平白无故去杀他们？张宁，他们会死，就是因为你！”
“荒谬！”张宁怒斥一声，一掌携怒打向张素素，却见张素素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打在张宁腹部，将她打飞了十余丈，撞榻了一排房屋。
“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对手么？”望着那片被张宁撞到的房屋，张素素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忽然间，她面色大变，怒声斥道，“贱人敢尔？！”
原来，张宁见自己不再是张素素的对手，竟在现身的一刻靠近唐馨儿与陈蓦，一把拎住陈蓦的肩膀，随即，二人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地无影无踪。
“该死！”
一时疏忽，没想到张宁竟然会这么做，张素素气地连连顿足不已。
恼羞万分的她一挥双袖，但见一片火云散，整条村落无辜地成为了她的发泄品，轰然一声，化作一片火海。
“贱人，你逃不了多远的！”怒骂一句，张素素缓缓走到一脸呆滞站立在院中的唐馨儿身旁，一搭她手臂，两人顿时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无尽的火海之中。
且不说张素素带着唐馨儿回到许都，余怒未消，当下令下封锁各地城门、关隘，又派出五千轻骑，四周搜寻张宁下落，且说张宁带着陈蓦用妖术逃遁到一座深山，在重伤的情况下带着陈蓦远遁数百里，即便是张宁，恐怕也到达极限了。
是故，在找了一个山洞、将陈蓦放倒在地后，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靠着山洞依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不停歇地从她额头滴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宁忽然听到一个略带几分担忧的声音。
“你……受伤了么？”
张宁下意识地抬起头，这才发现，陈蓦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右侧的腰间，殷红一片，鲜血渗透了衣衫，贴在肌肤上。
“不碍事的……”张宁面色通红地微微转过去，随即低下头，愧疚说道，“对不住，陈将军，妾身力由不迭，无法将唐家姐姐救出……”
倒不能说张宁不想救唐馨儿，只是就当时看来，唐馨儿分明已被张素素用妖术制住，而她张宁又无法破除，倘若再将唐馨儿留在身边，无疑是将自己等人的行踪暴露给张素素，是故，张宁只能出此下策，仅带走了陈蓦，虽说论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张宁依旧有些内疚，生怕陈蓦误会。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陈蓦疑惑地望了一眼张宁，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唐家姐姐？那是谁？”
“……”张宁闻言愕然，抬头望向陈蓦，正要说话，却见陈蓦凝神望着自己，眼中尽是迷惑。
“你是谁？为什么会受伤？”
望着陈蓦眼中迷茫之色，张宁心中一震，一把搭住陈蓦的双肩，施展读心术，她这才发现，陈蓦自来到这个时代后的记忆，竟不知为何全部消失了。
忽然间，张宁隐隐记起张素素在为陈蓦续命时曾古怪地望了一眼自己，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必定是张素素怕陈蓦醒后因为当初黑狼骑全军覆没一事与她翻脸，是故，她将陈蓦以往的记忆全部消除，可以说，此刻的陈蓦，几乎相当于初到这个时代时的他。
可是，张素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为什么连陈蓦记忆中关于她的记忆也抹去呢？
张宁实在有些不解。
不得不说，张素素太了解陈蓦了，她很清楚当时的陈蓦对于人生的迷茫，只要她出现在陈蓦面前，说一句她需要他，那么，不明就里的陈蓦，自然会再次将她视为生命中最重视的人，而二人的关系，自然也会恢复到最初。
之所以她要抹去陈蓦记忆中有关于她的事，那是因为如今的她，与当初已有了太大的落差，可以说，陈蓦与张素素之所以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除了张宁这个因素外，张素素自身性格的改变，或许才是最大的原因。
是故，想到这一点的张素素，一狠心将有关于自己的记忆也抹去了，为的就是让陈蓦能够全心全意地接纳眼下的她，毕竟要让她恢复当初的性格，这太难了……
但是就连张素素也没想到，张宁竟然会在他治好陈蓦后骤然发难，可以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也难怪张素素千里迢迢也要赶过来追人。
不得不说，张素素心机之深、考虑之严密，无人能及。
别人且不说，至少眼下方寸大乱的张宁显然是猜不透张素素的打算的，在发现陈蓦竟然已经忘记时，张宁呆住了，她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
平心而论，张宁为陈蓦付出了许多，为了说服张素素救陈蓦，她甚至违背了当初自己的誓言，将体内青丘九尾狐的一半妖力给了张素素，她丝毫没有想过要强行将陈蓦留在身旁，她只是希望，陈蓦心中能记着自己，哪怕是一丝一毫，然而……
不由地，张宁的眼眶湿润了。
“你……你怎么哭了？”被抹消了记忆的陈蓦，已形同初到这个时代后的他，如同当初颍川黄巾大营中懵懂无知的黄巾小卒，哪里还有半点作为绝世悍将的气势，见张宁嘤嘤哭泣，他不禁有些心慌。
“没……没什么……”强忍着心中的苦楚，张宁微微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有些绝望。
望着她悲伤的模样，陈蓦好奇问道，“你好像认识我的样子，为什么我不记得你？”
听闻此言，张宁苦笑一声，含糊说道，“或许是你重病初愈，不记得了吧……”说着，她见陈蓦眼中怀疑之色越来越浓，心中倍感难受，半真半假说道，“你不记得了么，你还对我说过，你不是这里的人……”
本来，张宁只是想打消陈蓦对自己的怀疑，却没想到陈蓦听后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惊愕说道，“真……真的？我连这个都对你说了？”
张宁听闻心下很是疑惑，毕竟她不了解陈蓦，以陈蓦的性格，哪里会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至关重要的事，要知道，就连张素素与唐馨儿，陈蓦也不曾提及过，生怕二人因为此事产生什么疑虑。
顿时，陈蓦心中的疑虑消失了，连带着他看张宁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毕竟在他看来，既然自己将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眼前这位美丽的女人，岂不是证明，自己与她关系十分密切？
不过出于最初的自卑，他又不免有些疑虑，低声问道，“我真的是不记得了，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见陈蓦目光中的怀疑之色已渐渐退去，张宁微微松了口气，只要回答，却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什么关系？
是呀，自己与他是什么关系呢？
这边张宁暗自思索着她与陈蓦的关系，那边陈蓦却会错了意，见张宁望了一眼自己后忽然低下头去，一声不吭，隐隐好似[明白]了什么。
在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陈蓦挠了挠头，颇为尴尬地说道，“承蒙这位姑娘垂青，可是我实在是想不起姑娘……或许真的如姑娘所说，我重病初愈，所以有些事想不起来了吧，请姑娘莫要生气……”
“妾身如何会生气……”张宁颇有些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暗补充道，要生气也是对妾身那个妹妹。
“那……那就好……”陈蓦尴尬地挠挠头，在偷偷打量了几眼张宁后，忽然弱弱说道，“你……需要我么？”
“咦？”正因为陈蓦不再记得自己而黯然神伤的张宁，错愕地抬起头来，隐约间，她仿佛有些明白，张素素之所以要抹去陈蓦记忆的原因了。
这边张宁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陈蓦，那边陈蓦却是吓了一跳，面色涨红，挠挠头尴尬说道，“不，不是……我只是……既然先前我将心中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姑娘，姑娘想必是……是我信任的人，如今我又因为重病失了先前的记忆，不知以后该如何，要是……要是……”
怎么办？
怎么办？
方才还因为陈蓦失忆之事而黯然神伤的张宁，万万没有想到陈蓦竟然会那么问，尤其是他的那番话，更是叫她满心羞涩。
说实话，对于当初陈蓦与张素素相识的经过，张宁早前在徐州时，便曾用读心术观察过，正是因为张素素那一句需要的回答，才使得陈蓦不离不弃地跟了她足足五年，倘若不是张素素后来野心越来越大，且手段毒辣，甚至弃陈蓦不顾，使得陈蓦麾下黑狼骑全军覆没，陈蓦又岂会说出从此恩断义绝的话来？
而如今，这个选择竟然会摆在自己面前……
一时间，张宁颇有些心潮澎湃。
她知道，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一句需要，那么眼前这个人当即便会将自己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不正是自己这三年来朝思暮想的事么？
可是……
唐姬怎么办？
陈将军真正爱的，应该是唐姬才对，倘若自己趁人之危，那……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宁的迟疑，陈蓦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读心术的他，又如何会知道张宁心中的为难，见她久久没有回应，他不禁有些生气。
自己明明将那么重要的事也告诉了她，她却这样……
终究……
就在陈蓦暗自生气时，忽然，身旁传来一个略带几分颤抖的声音。
“需……需要……”
陈蓦闻言下意识地望向张宁，却见张宁抬头望了一眼他，却又当即垂了下去。
在陈蓦看来，那是她出于羞涩，其实不然，比起羞涩，张宁此刻心中更多的，恐怕是愧疚，对唐馨儿的愧疚。
对不住，唐家姐姐，我终究……
终究……
无法拒绝……
在陈蓦惊慌失措的哄慰下，张宁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第256章 最沉重的打击
如果说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呢……
托着香腮坐在屋门前，张宁默默地望着不知为何站在院中的陈蓦。
在逃离许都之后，她本想带着陈蓦回到汉中，但没想到的是，张素素早有预料，命令洛阳、长安两地太守钟繇调重兵关闭了汜水关，在关隘前贴下众多缉捕通告；其后，又叫荥阳城守徐武，颍川城守李通率大军封锁了嵩山一带，几乎可以说是彻底地隔断了张宁与陈蓦西往汉中的道路。
倘若是在平时，以张宁的实力，根本不会去在意那些守军，但是眼下不同，一来她身边有陈蓦这个已失去了所有力量的累赘，二来，前几日被张素素所打伤的伤势，实在不能说是轻伤。
无奈之下，张宁只好带着陈蓦来到了荆州的边界，南阳宛城，打算从荆州迂回前往汉中，毕竟汜水关、函谷关、武关、青泥隘口这条路线已经被洛阳、长安二地的太守钟繇所阻断，而她一时之间又难以联系到张白骑，请他派白波黄巾相助。
是故，张宁与陈蓦在宛城暂时居住了下来，只想着在宛城暂时居住一段日子，待身上的伤势愈合之后，再带陈蓦回汉中，毕竟宛城的太守是张绣，是荆州刺史刘表所指定的太守，此人乃当初董卓麾下中郎将张济之侄，能文能武，在叔父张济死后，统帅其众，虽说期间也有刘表暗中相助，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有他张绣，才能保南阳这几年来平安无事。
而反过来说，荆州刺史刘表也希望张绣成为他荆州北面的屏障，是故，南阳虽处荆州境内，但这些年来，张绣与刘表一直是相安无事，甚至于，暗中已结下盟约，或许这正是当初曹操不敢进攻荆州、或者进攻南阳的原因，因为他一旦这么做了，便会处于腹背受敌的尴尬局面。
曹操不敢攻，张素素自然也不敢，虽说在击败袁绍之后，她麾下境内民生、经济已有了较大的恢复与发展，但她所拥有的中原与北地、河南等地域，那终究是战乱频繁的地方，且不说百姓思安已久，光是打响战争的抚恤，便不是张素素能够轻易负担地起的。
而最主要的一点在于，在击败袁绍、甚至篡了曹操的位置后，张素素如今已成为众矢之的，虽说这些年来，江东与荆州依然处于战火之中，然而，一旦张素素调重兵于边境，刘表与当初的孙策当即罢战谈和，倒不能说是他二人化先前的干戈为玉帛，只能说，张素素如今的势力太过于庞大，使得荆州与江东为了自保，不得已而谈和。
是故，以张宁看来，即便自己带走了陈蓦令张素素无比震怒，但她多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宛城以及荆州，一来，在失去了唐馨儿这个内应后，张素素不敢保证是否能够找到陈蓦，二来，张素素并没有与南阳、荆州、江东三线开战的信心，毕竟联弱伐强自古以来便是兵家不二战略，看着张素素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壮大，即便是江东孙氏一族，恐怕多半也会暂时放下与荆州的仇恨，转而对付张素素吧。
是故，鉴于以上原因，张宁并不着急，安安心心地在南阳养伤，毕竟那一日，张素素携怒打来的那一掌可是不轻，也得亏是张宁，否则，即便是万人敌，恐怕多半也会死在张素素的手中。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张素素不是逼地那么紧的话，其实张宁也不是很想带陈蓦回汉中，至少此时此刻不想，因为一回到汉中，她势必又会遭受义父张鲁没日没夜的嘀咕、罗嗦，也是，毕竟她如今已经二十四岁了，在这个时代，有哪个女子在这个年级尚未成婚产子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想来想去，普天之下也只有张宁与张素素这对姐妹了。
啊，即便要回汉中，也要等自己与他的关系定下来之后，当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即便义父再是不满，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张宁双颊隐隐浮现出一抹绯红，毕竟这个想法在世人看来，着实有些离经叛道。
眼下，就看眼前这个笨人何时提出来了……
微微咬了咬嘴唇，张宁略带几分羞涩地望了一眼陈蓦，却见他一脸茫然地站在院中，左顾右盼，时而双手胡乱划着什么，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见此，张宁不禁有些疑惑，闻言说道，“蓦哥哥，你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未见陈蓦有何反应，张宁却是满脸通红，虽说在从许都逃亡南阳的日子里，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这般呼唤陈蓦，但是出于女子的矜持，如此亲昵的称呼，实在是让她万分羞涩。
其实早前她也想过别的称呼，只可惜没有一个让她满意。
首先，夫君是不能用的，毕竟他二人尚未完婚；其次陈大哥，这种仿佛叫陌生人一样的称呼，当即被张宁否决；再者，蓦哥？那是当初张辽、刘辟、龚都等陈蓦麾下的武将对陈蓦的称呼；
小蓦？那是张素素专用的称呼，张宁可没想过要与那个妹妹用同一个称呼来称呼陈蓦。
是故，想来想去，张宁也只能那般称呼陈蓦，既能体现出亲近，又不失礼数，至于像什么汉子、男人这种市井百姓间的叫法，想来出身高贵、家教甚严的张宁显然是叫不出口的。
不过话说回来，陈蓦其实倒也受得起，毕竟张宁与张素素乃同时出生的姐妹，张素素小陈蓦六个月，理所当然，张宁也小陈蓦六个月，是故，叫一个蓦哥哥，倒也不算委屈。
“啊，没有……”似乎是听到的张宁的问话，不知站在院中做什么的陈蓦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只见凝神望着自己的双手良久，忽然语气古怪地说道，“宁儿，我总感觉，我好像在差不多这样的屋子里居住过好久似的……”
听到那一声宁儿的呼唤，张宁只感觉脸上发热、心中砰砰直跳，但当她听完全部后，心下却是一惊。
“……好像，好像在什么地方，我也曾与你居住在这样的屋子里……我在院里练武，你在屋内刺绣，呵呵……”
张宁微微张了张嘴，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黯然，在沉默了半响后，勉强露出几分笑容，说道，“我……蓦哥哥弄错了吧，刺绣、女红，我不会……”
也是，从小在汉宁太守府长大，饱受父亲张鲁疼爱的张宁，可以说一呼百拥，大多数的事物都有府内的下人、侍女代劳，又何须去学什么刺绣、女红？
“呃？”陈蓦愕然地转过头来望着张宁，似乎很是吃惊，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挠挠头，笑着说道，“我也不会那什么武艺呢……可能是这几日做梦，与梦里的事混淆了吧？”
“什么梦？”张宁心下一紧。
“总是会梦到一个很温柔的女子，在烛火下缝制东西，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梦里的屋子的光线太暗，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正说着，陈蓦忽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说道，“不，我这么说没有什么意思，你可别生气……”
“我不会生气……”张宁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她可以肯定，陈蓦在梦里梦见的那位温柔的女子，必然就是他温柔贤淑的妻子唐姬，虽说张素素用妖术抹去了陈蓦的记忆，但是人的记忆，真的是那么轻易便能被抹除的么？
想到这里，张宁怯怯地问道，“你……还记得她吗？我是说……你梦到的那位女子……”
“连脸都记不起……”说了半截，陈蓦忽然反应过来，会错了意的他，还以为张宁是吃醋，尴尬说道，“只是做梦，做梦……”
望着他急地满头大汗的模样，张宁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温柔说道，“时候不早了，先用饭吧，饭后你不是说要去市集逛逛么？”
“哦，对！”经张宁一提醒，陈蓦这才想起了，与她一同走入屋内。
其实张宁此前早已准备好饭菜，出来叫陈蓦时，却见他呆呆地站在院中，或许是不想打扰他，是故这才在屋门前等候，而如今，见陈蓦说起他梦里的事，即便张宁竭力说服自己，但终究是有些不好受。
倘若真的是做梦，或许张宁不会在意，但那真的是梦么？
显然不是！
“唔？”
“怎么了？”见陈蓦才吃了一筷菜，便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张宁不禁有些奇怪。
却见陈蓦露出几分取笑的表情，揶揄说道，“宁儿的手艺便差了哟……”
猛然间，张宁面色一变，在望了一眼陈蓦后，默默低下头去，勉强说道，“是，是吧……”
事实上，她这是第一次亲自做菜给陈蓦。
甚至于，为了这一顿饭，她花了许多精力……
见张宁一脸黯然，陈蓦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道歉，可是，他哪里猜得到张宁此刻心中的苦楚。
说实话，陈蓦脑海中以往的记忆都被张素素消除了，但是，作为人的记忆，又岂能这样简简单单就能被抹消的，即便陈蓦再也记不起自己深爱的唐馨儿，但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却依然保留着那一份温馨，而这，恰恰也是令张宁最痛苦的地方。
她知道，以她如今的实力，已不再是张素素的对手，是故，她很难从张素素手中救回唐馨儿，甚至于退一步说，即便她做得到，她还能这样做么？
倘若是前些日子，她或许可以做到，可以做到像誓言中所说的那样，割舍那份对陈蓦的感情，从此不再见他，然而，在从许昌逃往南阳的期间，二人独处了足足一个月，眼下的她，又如何能够割舍心中那一份感情。
事到如今，她终于体会到了张素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陈蓦留在身旁的原因。
感情这东西，终究是自私的，谁愿意将自己的心爱的人让给别人呢？
在这一个月中，张宁渐渐学会了自私，她不再去回想任何有关于唐馨儿的事，因为她不敢去想，一旦想到那个女人，就会让她异常痛苦。
说到底，她终究是从张素素的手中将陈蓦抢了过来，甚至于，牺牲了唐馨儿，牺牲了当初对她颇为礼遇、颇为尊敬的那位温柔女子……
“宁儿？你怎么了？”见张宁默默地扒饭，神色黯然，不明就里的陈蓦不禁有些心慌，连忙改口说道，“我……我刚才只是与你开玩笑的，其实菜饭很可口，相当可口……你看，这个就很好……”说着，他夹了一筷子菜到张宁碗中。
话音刚落，却见张宁忽然放下碗筷，用手捂着嘴忍不住哭泣起来。
陈蓦顿时慌了神，连忙也放下碗筷，站起身轻轻一拉张宁的手臂，将她搂在怀中，出言安抚着。
然而却没想到，张宁哭地更厉害了，这让陈蓦有些六神无主。
“宁儿……宁儿……”
或许是听到了陈蓦的呼唤，张宁微微抬起头来，只见她满脸泪痕，仿佛梨花带雨，那份美丽，足以叫人窒息。
“都怪我，你别哭了……”见张宁哭得这般伤心，陈蓦心中亦是难受，可是他怎么会想得到，张宁心中真正的痛苦。
“不怪你……不怪……”望着陈蓦眼中的不忍，张宁只感觉心中一暖，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抬起素白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喃喃说道，“我只是害怕……害怕你终究有一日会离我而去……”
也难怪她如此在意，毕竟这些日子，虽说陈蓦已不再有关于唐馨儿任何记忆，但是当初他与唐馨儿点点滴滴的温馨，却仿佛埋藏在他心底的深处，或许，即便是妖术，也无法彻底地抹去人的记忆吧。
而这，恰恰是张宁最担心的。
在最初的几日，她很希望陈蓦能够恢复当初的记忆，但是随着她与陈蓦关系的越来越密切，她越来越感到恐惧，害怕他真的恢复了记忆，因为她知道，一旦陈蓦恢复了记忆，那么他与她之间，那所谓需要与否的约定，便不再做数……
一边是对唐馨儿的愧疚，一边是对陈蓦的愧疚与爱慕，这使得张宁在这些日子备受煎熬。
“怎么会呢？”听着张宁话语那略微的颤音，陈蓦连连摇头，说道，“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你说要嫁给我的，可不能反悔……”
“嫁……”猛然间听到这件事，张宁顿时面色通红，方才的不安退得一干二净，甚至于，心中不禁萌生美好的期待。
或许，或许成婚之后，他便不再会梦见那些往事吧……
张宁暗自安慰着自己，事到如今，即便是素来恪守礼数的她，恐怕也顾不得许多了，毕竟谁会将自己心爱的人推给别人呢？
如果说当初唐馨儿与陈蓦婚礼可谓是简单，那呢如今，张宁与陈蓦的婚礼，那就更为简单了，其实也难怪，毕竟他二人在南阳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甚至于，连见证婚礼的老人都不需要，他二人对着红烛拜一拜天地，这事也就算是成了。
很难想象，堂堂汉宁汉宁太守的千金、执掌七州之地的张素素的亲姐姐，其婚事竟办地如此草率，草率地就连陈蓦也感觉有些对不起张宁，不过好在张宁并不在意这一切。
也是，想来以她的出身，什么没见过？
世人那些所谓的排场，在她眼里不过浮云一般罢了，不得不说，陈蓦在这方面有够幸运，先后遇到的两位红颜知己，唐馨儿与张宁，都是出身高贵的女子，并不怎么在乎这方面的事，否则，以如今陈蓦的能力，要迎娶汉宁太守张鲁的女儿张宁，恐怕着实要费一些力气。
但即只是最为简单的婚事，张宁心中亦是怦怦直跳，因为她知道，与陈蓦拜完天地的她，将不再是张氏之女，而是他陈家之妻。
或许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惊恐，或许是出于心中的羞涩，以至于当陈蓦扶着张宁走入寝居之后，足足半个时辰，张宁都没敢抬头。
而陈蓦虽说也算得上是过来人，但终究过往的记忆被张素素抹去，是故，他二人竟是谁也不敢率先开口，以至于整个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不多时，窗户外已是一片漆黑，就在陈蓦不知该如何办时，忽然，只见张宁站起身来，在万分羞涩地望了一眼陈蓦后，走到烛火旁，呼地一声，吹灭了桌上蜡烛，顿时，整个屋内被黑暗所笼罩。
“夫……夫君……”黑暗中，传来了张宁那充斥着无尽羞涩的话音，那略带几分含糊、几分尴尬的声音，令枯坐了大半个时辰的陈蓦忍不住全身一震，本想说些什么以缓解尴尬，但终究只是应了一声。
“时……时候不早了……”
“呃，是……是啊……”
“妾……妾身伺候夫君……歇……歇息……”
不得不说，张宁此刻的脸上，羞红地简直可以滴出水来，好在她也吹灭了蜡烛，否则，以她的矜持，恐怕是绝对说不出那般的话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说到底，张宁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女儿家，即便是在黑暗中，也仅仅只是帮陈蓦脱去了外套而已，至于里面的内衣，她没敢……
陈蓦一动不敢动，听着身旁那隐隐约约的动静，那阵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朦胧间，他好似瞧见一个如羊脂般酮体慌乱地钻入了榻上被窝……
不得不说，即便是未失忆前的陈蓦，恐怕也承受不了这般诱惑，又何况是眼下，一时间，陈蓦只感觉胸口血气上涌，脱下衣衫亦钻入被窝。
一夜春色无话。
当张宁再睁开眼睛时，天早已大亮。
见自己赤身裸体地被身边的男人……不，是丈夫搂在怀中，张宁又羞喜交加，目不转睛地望着身旁尚在睡梦中的丈夫，作怪地用自己的发梢划在丈夫的脸庞上。
望着他面露难受之色伸出抓了抓脸庞，张宁咯咯轻笑一声。
突然间，张宁面色大变，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似的，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
“馨儿，别闹……”

第257章 心中的伤
馨儿，别闹……
短短四个字，让先前满是喜悦的张宁一时仿佛置身于冰窟，心中一片冰凉。
她默默地从陈蓦怀中钻出来，穿上平时那件素白色的衣袍，侧坐在榻上，静静地望着榻上的丈夫。
她并不惊讶于陈蓦会在睡梦中念出唐馨儿的名字，毕竟先前种种征兆已经让她明白，即便是张素素，恐怕也无法用妖术真正抹去一个人的记忆。
啊，人的记忆，又哪里是如此轻易便能被一笔勾销的？
但是即便如此，张宁也万万没有想到，噩梦来地竟然会那么快。
在昨夜新婚之夜前夕，她依然还在幻想，幻想她与陈蓦能够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居住上一段日子，但是没想到，仅仅一夜，她心中那份美好的期待便被无情地打碎了。
缓缓地，她低下头去，轻轻捧住丈夫的脸颊，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丈夫的额头，随即，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丈夫所梦到的梦境，顿时出现在张宁脑海中……
他，还有他真正的妻子，她……
两道泪水从张宁的眼睛夺眶而出，她无法压抑心中的伤痛，捂着嘴无声哭泣起来。
然而躺在榻上的陈蓦，却似乎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啊，他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因为张宁已对他下了禁制。
不知过了多久，那压抑的哭声渐渐停止了，只见张宁半趴在陈蓦身边，用右手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庞，喃喃述说着什么。
继而，在陈蓦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张宁站起身来，在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陈蓦后，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屋内。
几个时辰后，当日过三竿时，因为法术效果的减弱，陈蓦这才幽幽转醒，然而待他转头望向榻旁时，却发现张宁似乎早已起身。
“宁儿？宁儿？”
披着一件外衣，陈蓦愕然地在屋里屋外寻找着，但是，哪里还有张宁的影子。
是因为伤心么？
是因为气愤么？
是因为陈蓦在无意识时喊住了唐馨儿的名字，是故一气之下弃他而去么？
不！
张宁离开陈蓦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唐馨儿带回来！
伤心？
她当然会伤心，她终究也是一个女人，在将自己最宝贵的身体交给心爱的男人后，却发现他喊的竟然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这让张宁如何能不伤心？
至于气愤……
更多的，恐怕是自怨自艾吧，诅咒自己的出身，诅咒自己的命运，或许这才是张宁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但是，这恰恰是她与张素素最大的性格不同之处，倘若是张素素，在遇到这种事后多半会迁怒陈蓦口中的那个馨儿，但是张宁则不然，即便她再是悲痛，再是埋怨上苍，也不会去迁怒他人，在她看来，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就在陈蓦仿佛发了疯似的在南阳寻找张宁时，张宁已再一次回到了许都，来到了张素素的府邸门外。
就连张素素也没想到张宁竟然会去而复返，即便是亲眼看到张宁，她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还敢回来？”
张素素的脸上，满是古怪之色，因为她注意到，眼前的张宁似乎憔悴了许多。
不，并不是外表，而是内在，似乎，她的心已是伤痕累累。
在张素素古怪的眼神注视下，张宁深深吸了口气，用略带几分疲倦的口吻轻声说道，“让唐姬离开吧……”
“你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么？”半依在一张雕琢华丽的躺椅上，张素素似笑非笑地望着张宁，忽然，她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向张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随即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的童贞，给了谁？”
似乎是没有料到会被张素素发现，张宁面色微微一红，随即又仿佛想起什么，惨笑一声，没有回答。
“哼！”见此，张素素哪里还会不明白，只见她娇躯一颤，竟是气地满脸通红。
“好个贱人！还说什么发下誓言，从此返回汉中……原来这些全部都是谎言么？！”
“……”张宁默然不语，毕竟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有些理亏。
即便是她当时曾想过将陈蓦与唐馨儿救出来后便就此返回汉中，不再去打扰他二人，但是，在见到陈蓦孤身一人后，她又如何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她，无法拒绝他……
在一阵不算短暂的沉默过后，张宁微微吐了口气，抬起头，平静地望着张素素，说道，“放唐姬离开吧，一切都是因为我，你倘若要报复，找我就是，何必迁怒于她？”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么？”冷笑一声，张素素骤然抬手，一把捏住了张宁的喉咙，压低声音问道，“他在哪？！”
“放唐姬离开……”
“他在哪！”张素素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放唐姬离开……”
“你！”万分恼怒的张素素再一次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以至于张宁一时间有些难以呼吸、面色涨红，但是即便如此，她亦没有丝毫的退步。
“好、好贱人……既然如此，你给我去死吧！”隐隐地，张素素眼中露出了几分杀意，越来越浓。
而就在这时，张宁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妖力，随即，有一团气浪迸向四周，竟然连张素素也被逼退。
在那股仿佛无穷无尽的妖力中，张宁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只拥有五条尾巴的雪白狐狸虚影。
“素素，别逼姐姐……今日，姐姐说什么也要将唐姬带回他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不知为何，张素素闻言不禁稍稍退后了一步，因为她从来没瞧见张宁如此认真过，只不过，退让向来不符合她张素素的性格。
“事到如今，少来套近乎……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对手么？”说话间，张素素的身后亦缓缓浮现出一只拥有五条尾巴的雪白狐狸虚影，与张宁一模一样。
也难怪，毕竟这对姐妹，已分别拥有了上古王兽青丘九尾狐一半的妖力，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张素素身后的妖狐，其眼眸显然要神采许多，显然，那是因为她的体内有九尾狐的精魄所致。
“轰！”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张素素府内的堂厅首当其冲，化作了一片废墟，厅堂内所有的摆设、装饰，都被二人那幽蓝色的狐火所吞噬。
“走水了、走水了……”或许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张素素那丞相府顿时大乱，府内的下人争相出来灭火，却愕然看到在那片废墟当中，竟然有两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互相撕咬着。
而在这两只狐狸下方，张宁与张素素仿佛化作一道白光、一道红光，激烈碰撞着。
“小姐、小姐……”张素素的侍女依儿满脸着急地望着天空中来回飞舞的那两道光，心中很是为张素素担忧。
只不过，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且不说如今张素素的实力要比张宁更强，且说张宁离开陈蓦后的半个月里，每日心烦意乱、魂不守舍，哪里会是张素素的对手。
在府内下人惊愕的目光下，只见张素素抬手一指，她身后的雪白狐狸一口咬住了那另外一只狐狸的脖子，仿佛用力吸允着什么。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的尾部，竟然缓缓长出了第六条尾巴，而反观张宁所操控的那只狐狸，它身后的尾巴却是少了一条……
“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张素素怒声呵斥着，看得出来，她对张宁充满了愤恨。
死？
张宁惨惨一笑，但眼中却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眼下的自己，会比死好受些么？
或许，只有死才算是自己的解脱吧……
不过，就算要死，也要将唐姬救出去，至少……至少可以成全他二人……
想到这里，张宁目光一凝，双手结印，口念咒语，一时间，一股狂风刮起，叫张素素下意识地伸手一挡，而这时，张宁身后的雪白狐狸趁机反口咬在那另外一只狐狸的脖颈。
一时间，张宁与张素素都没有了动作，一心操控着自己身后的那只妖狐，在二人身旁，那幽蓝色的狐火化作了滔天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丞相府吞噬其中。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张素素的额头，渐渐渗出了豆大汗珠，她原以为凭借她如今的实力，能够轻易拿下张宁，却没想到那张宁竟然如此难缠。
在这样下去……
可不妙啊！
想到这里，张素素不禁皱了皱眉。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素素脸上变换的表情，张宁气喘吁吁地说道，“素素，放唐姬走，否则，你我二人今日就死在这里吧！”说话间，她操控的那只狐狸，用自己的尾巴紧紧缠住了那另外一只狐狸，大有要功归于尽的意思。
“可恶！”张素素又气又急，因为她看得出来，张宁此次前来，分明是心存死志，倘若自己不答应，或许她真的会与自己同归于尽，可是……
可是自己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怒斥一声，张素素鼓动自己体内所有的妖力，然而另外一边，张宁显然也是施展出了十二分力气，一时间，无论是张素素还是张宁，亦或是她们所控制的狐狸，都陷入了僵局。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间，有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张宁所操控的那只狐狸脑袋上，那是一位全身穿着黑甲的武人，提着一把似枪似戟的长兵器，朝着二人嘿嘿一笑，笑声很是猖狂。
“……”
张素素顿时皱了皱眉。
反观张宁，竟是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还没等二女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大喝一声，手中兵刃急转，挥舞出无数道黑色剑气，竟然不分敌我地将那两只雪白的狐狸劈成无数片仿佛破碎符纸一样的东西。
“噗！”同时地，张宁与张素素娇躯一晃，吐出一口鲜血。
竟然……
那人所用的招数，竟然是当年陈蓦在乌巢东面那片乌梅林前用来对付文丑与他麾下十万兵马的招式。
【天地崩&#183;神鬼乱舞！】
在无数片飘扬落下、仿佛雪花一样的碎符纸中，那人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将那柄似枪似戟的长兵器抗在肩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二女，轻浮地笑道，“呀，呀，两个美人打得很热闹嘛，怎么不叫上大爷我啊？”
“你……”张宁面色大变，因为她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陈蓦。
不，不对……
这种邪恶的气……
不是他！
可是为何……为何这般相似？
一时间，张宁感觉自己的思绪有点混乱。
而就在张宁胡思乱想之际，张素素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望着那酷似陈蓦的人，冷冷说道，“你来做什么，贪狼？！”
“不就是听说了我那本尊的消息嘛……叫什么贪狼，这也太难听了吧，再不济，叫声陈二我其实也能接受嘛，说到底，我与他……”
“够了！”张素素低声喝道，“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
“喂喂喂，我刚才可是帮了你一把呢……”
“我有让你帮么？”张素素冷冷说道。
“嘁！”那酷似陈蓦的撇嘴一笑，舔了舔嘴唇，邪邪说道，“其实嘛，不见也罢，那种废物，如今失去了贪狼，又失去了白泽，还能有什么作为？——倘若他日当真遇到，可能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由他来收服我，或许，是我杀他也说不定哦……”
原来，这人竟然就是当日与陈蓦肉身分离的那两个武魂之一，吸收了陈蓦性格中暴戾、残忍一面的、如今化名陈二的负面人格，贪狼！
“……”张素素一言不发，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杀意，但是随即，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是故将眼中的杀意收了回去。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素素连番变换的表情，陈二撇了撇嘴，扛着那似枪似戟的长兵器踏过火焰走远了。
“嘁！还真是不可爱呢……”
听着话中那仿佛调笑般的口吻，张素素面色一沉，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转过身来望向张宁，却见张宁瘫坐在地，捂着小腹，露出一脸痛苦的神色。
很显然，前些日子她被张素素所打伤的地方，至今还没有痊愈。
“他在哪？！”
走到张宁身旁，捏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张素素冷冷说道。
可怜张宁本来重伤在身，只是凭借着一股意气与张素素交手，她原想逼张素素就范，放唐姬离开，从此不再插手陈蓦与唐馨儿之前的事，却不想中途竟被人破坏。
难道这就是命么？
张宁长长叹了口气，在张素素的逼问下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就见张素素眉梢一颤，满脸的怒意，在死死盯着张宁看了半响后，忽然咯咯笑道“不想说是么？没有关系，我自己找好了，从你的记忆当中……”
张宁闻言面色一变，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怎么？准备说了么？”张素素得意地笑了笑，她原以为是张宁终于准备说出陈蓦的所在了，但是转念一想，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以这个女人的性格，岂会如此乖乖就范？
换而言之，她并不是想说出小蓦的所在，而是在念咒……
想到这里，张素素浑身一震，死死捏住张宁脖子，震怒斥道，“贱人，你敢！”
而此时，张宁脸上已浮现出几分恬然的笑容，望着张素素，轻声说道，“发现了么？不过太迟了，眼下，就连我也不记得他究竟在什么地方了……”
原来，她竟然对自己施展了失忆之咒。
“……”
一时间，张素素面色铁青，在死死盯着张宁半响后，忽然咬牙切齿地说道，“竟然做地这么绝……好，好！——我有的是时间去找！”说着，她缓缓抬起左手按在张宁印堂。
但见她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时间，仿佛用什么东西从张宁体内流淌出，融入了张素素体内。
令人震惊的是，张宁的身体，竟然缓缓呈现出透明。
望着眼前的妹妹，她绝美的容貌上所浮现出的阵阵狰狞之色，张宁长长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当初所[看到]的，就是这样……
终究，自己终究无法摆脱宿命……
忽然，张宁面色一愣，她那已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她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恬然的笑容。
“你会后悔的，我的妹妹……”
在最后一刻，张宁说了一句让张素素倍感匪夷所思的话。
随即，只听“稀疏”一声，几件素白色的衣服掉落在地，而张宁，竟仿佛化作了一股妖力，被张素素彻底吸收到体内。
“这……”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张素素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这股妖力，何其强大……
忽然间，张素素右手一扬，不见丝毫征兆，半座丞相府竟然瞬间被幽蓝色的火焰所吞没，随后，待她再一挥衣袖，那无穷无尽的火焰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太……太不可思议了，这种感觉……
仿佛将世间的一切握在手中……
即便是张素素，也不禁为自己如今所掌握的这股强大的力量所震惊，呆呆站在原地，惊地半响说不出话来。
忽然，她脸上的喜悦退得一干二净，闭上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足足一刻之后，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荆州……原来在荆州！”
弯腰拾起了张宁所遗留下的衣衫，张素素一把火将其烧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再没有人能够阻拦你我……
小蓦……
素素即便翻遍荆州，也要将你找回来……
等着素素……

第258章 陷落的南阳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先是自己的妻子宁儿不辞而别，在成婚之后突然消失踪影，可是当自己去向街坊询问时，那些人竟说，从未见过宁儿……
怎么可能？！
宁儿可是陪着自己在南阳居住了整整半个多月啊，怎么会从未见过？
还有……
还有那些杀不死的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身穿竹甲、头裹青巾的怪物，真的是人么？为什么就算被砍下脑袋还能行动？
在与大批南阳百姓逃亡荆州的途中，陈蓦万分惶恐地望着身后那些追兵，那些被称之为【青州兵】的士卒。
“陈大哥，快跑，那些人追过来了！”邻家的赵家姐弟惊声提醒着陈蓦。
陈蓦下意思地转过头去，却骇然见到一柄明晃晃的战刀，真朝着自己的胸口劈下。
“嗤啦！”鲜血四溅，在那赵家姐弟惊恐的目光下，陈蓦胸口骇然出现一道长达三尺有余的伤口，从右肩一直延续到左腹。
死……
陈蓦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随即，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甚至于，连胸前那道极其狰狞的刀伤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忽然间，陈蓦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顾四下的他，骇然发现自己目光所及的地方尽是尸体，除了南阳的守军外、还有无数南阳的百姓，粗粗一算，何止数千具。
扑通一声，陈蓦瘫坐在地，他只感觉的右手仿佛摸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险些吓地灵魂出窍。
那竟然一具死相极其恐怖的女尸……
望着右手上的鲜血，陈蓦傻傻地跌坐在血泊当中，方寸大乱。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四个时辰前，南阳——
就在陈蓦一如既往地在自家门前等待失去下落的妻子张宁时，几匹快马闯入城中，马不停蹄地朝着南阳城守府而去。
“主公，大事不妙！”
“……”正在院子中练习枪法的南阳城守张绣闻声皱了皱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去，却见有几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奔入院中，神色慌张，不由的，张绣面色一黯，喃喃说道，“终于来了么……”
在张绣黯然的目光下，那几名斥候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抱拳惊恐说道，“主公，那青州兵已距我南阳仅十余里……”说着，他顿了顿，低下头去，压低声音说道，“赵翔将军前往阻击的兵马……全军覆没！”
“是嘛……”张绣微微点了点头，略带疲倦地说道，“你等先下去吧……”
“是！”那几名斥候抱抱拳，恭敬而退。
望着那几名斥候离开的背影，张绣望了一眼手中的银枪，神色一黯。
就在这时，花园中走出一个人来，回顾张绣轻声说道，“在下早已奉劝过枪王，那张素素麾下青州兵，非世上常人，皆地府恶鬼也，奈何枪王与赵翔将军不听……”
只见此人穿一件儒衫、身材消瘦，眼神炯炯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此刻正抚着嘴唇边两撇胡子，静静望着张绣，观其面貌，竟是白波黄巾之首张白骑帐下首席智囊，陈宫。
张绣闻言皱了皱眉，冷笑说道，“我乃南阳城守，岂能弃治下百姓不顾？”
陈宫愣了愣，随即摇头笑道，“将军误会了，在下非是要将军弃百姓不顾，在下只是奉劝将军，以将军，此刻难以与青州兵抗衡，不过举城迁往他处……”
“他处？”张绣略带几分讥讽地说道，“先生指的是令主张白骑麾下么？”
陈宫闻言面色略有几分尴尬，却又不动声色，轻笑说道，“汉中与关中，素来同气连枝，倘若张将军能投奔我主，我主必拱手相迎！”
“不必了！”张绣大手一挥，淡淡说道，“我已向荆州请援，先生所谓的美意，张绣心领！”
陈宫愣了愣，颇为意外地说道，“原来将军已有准备……”说着，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将军可曾想过，万一荆州不发援兵，又如何？”
“……”张绣闻言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见陈宫抢先一步说道，“在下可是听说，那蔡瑁曾一力请刘荆州收回南阳，倘若他拒不发兵，待青州兵攻至，将军与南阳全城百姓，岂不是死无丧生之地？”
“……”听闻此言，张绣面色更添了几分忧虑，见此，陈宫连忙又劝道，“本来，我家主公亦准备出兵相助，只是那张素素亦防备着我汉中，命长安的钟繇率八万大军屯于边关，为防不测，我主不敢动，只好由在下前来劝说将军，希望将军能举全城投奔汉中，汉中易守难攻，即便是张素素麾下青州兵，恐怕一时也难以攻克……纵观如今天下，能抵御那张素素的，恐怕也只有与其同出一支的我家主公了……”
一番话说地张绣不禁有些怦然心动，不过一想到刘表对自己的照顾，他又有些犹豫。
毕竟当初是刘表不计恩怨，宽恕了张绣叔父张济与孙坚合谋攻伐荆州一事，甚至于，在张济死后，又是刘表力挺张绣，否则，仅凭张绣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坐得这南阳城守之位。
按理来说，张绣应当是偏向荆州才是，只不过这些年来，荆州刺史刘表逐渐年老，将大部分的事都交给了自己信任的妻舅蔡瑁全权打理，虽说那蔡瑁对刘表确实是相当忠心，但是此人一心想收回南阳，曾几度派人来分张绣职权，甚至于，当那些人逐一被张绣喝退后，那蔡瑁与张绣已宛如死敌一般，是故，就连张绣也不敢断定，那蔡瑁是否会派大军前来相助。
就在张绣犹豫之际，忽然有一名偏将急匆匆地跑入了院中，抱拳急声说道，“主公，青州兵已至城下！”
“这么快？！”张绣闻言面色一惊，就连陈宫亦是倍感震惊，要知道半个时辰之前，那青州兵尚在十里之外。
难道那些青州兵竟是急奔而来么？
与陈宫对视一眼，张绣握紧手中银枪，大步走出府邸。
“走！——去城楼！”
大概一炷香之后，张绣与陈宫登上了南阳东侧城墙，登高远望，却见城外已布满青州兵，粗粗一算，竟有三万之众，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青州兵，竟然都是步兵。
三万步兵，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疾奔十余里，并且尚有攻城的力气，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
在张绣不解的目光下，陈宫俯身在城墙之上，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城下的青州兵，喃喃说道，“眼下明明是白昼，这些尸鬼竟然能够行动自如……不可能、不可能啊！”
“尸鬼？”似乎是听到了陈宫的嘀咕，张绣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询问，却忽然见身旁一名偏将一声惊呼，面色诡异地手指城下，颤抖说道，“主……主公，快看城下！”
张绣闻言莫名其妙地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继而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在城下无数青州兵之中，当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温侯吕布正提着方天画戟、坐跨赤兔马，傲然从无数士卒中走上前来，眼神轻蔑地望着眼前的城池。
“吕……吕布！”即便是有北地枪王之称的张绣，在见到如此大人物，也不禁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吕布、吕奉先，此人不是已死在徐州了么？”
“传言那妖女张素素能令死人复活，竟不想是真的……”一时间，张绣身旁众将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就在吕布出现的那一刻，南阳城上的守军几乎已没有了斗志，哪怕其中有大部分人仅仅只是听闻过吕布的辉煌战绩，而从未亲眼所见。
还好张绣见机地早，见部下大乱，沉声说道，“莫要慌，必定是他人所假冒！——死人岂有复活之理？”
见自家主公这么说，南阳的将士倒是稍稍安定了几分心神，可是他们显然不知，他们的主公心中可是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要知道张绣可是张济的侄子，而张济则是董卓麾下四位中郎将之一，换而言之，张绣岂会不知那城下的吕布是真是假？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无非是为了稳定军心罢了，毕竟，武神吕布的威名实在太过于响亮。
“不好办了……”暗自嘀咕一句，张绣不由望向陈宫，压低声音说道，“你白波军，距离南阳尚有多少路程？”
好似猜到了张绣话中的深意，陈宫苦笑说道，“为防钟繇，我军屯于洛水上游，即便此刻急行赶来，恐怕也要三日光景，更何况，我主尚不知此地状况……”说着，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张绣闻言目光一黯，喃喃说道，“看来，也只有强行突围了……希望那蔡瑁以大局为重！”
正说着，忽然城上发生一声惊呼，原来，是青州兵开始攻城了。
说起来，有一件事让张绣以及他麾下的部将很是奇怪，奇怪那些青州兵既然没有携带任何攻城的器械，又如何能强攻城高墙固的南阳呢？
如今，他们总算是明白了。
伴随着吕布挥戟一指城池，那近乎三万青州军顿时涌向南阳城墙，这些被陈宫称之为尸鬼的怪物，竟然想以搭人梯的方式，攻上城墙！
在张绣以及他部下震惊的目光下，最先来到城墙之下的青州兵丢弃了手中的兵器，双手搭在长枪，双脚踏做马步，作为根基，随后，后一批青州兵有的学他们一样作为根基，有的则踏上他们的肩膀，以至于在短短一炷香之际，青州兵以身躯所构建的人梯，竟距离城上仅仅只有一半不到。
“放箭！放箭！”回过神来的南阳守将，纷纷大呼着督促部下放箭。
一时间，南阳城上箭如雨下，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那些青州兵不避不挡，即便是身中数箭，身躯亦不为所动，依旧稳固地充当着其他青州兵用以踏足城上的人梯。
“投石！快投石！——将这些人砸下去！”
见放箭毫无作用，南阳守将们当即改了策略，将城墙早已准备好的大块巨石、檑木丢到城下。
但令人无比震惊的是，那些青州兵依旧不避不闪，哪怕有几人被那巨大的石块砸得头破血流、脑浆溅出，却当即又其他青州兵补上空缺。
“淋火油！烧死他们！”越来越感到惊恐的南阳守军，被迫使用了最后的办法。
在一阵瓦罐破碎的乒乓之响后，城上的南阳守军纷纷丢出了燃烧着的火把，一时间，城下火势大作，无数被淋上火油的青州兵顿时被无尽的火焰所吞没，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如此，那人梯依旧没有坍塌的迹象，反而越来越高。
“怎么会……”
一时间，无尽的惊恐弥漫在城上的南阳守军之中，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城下那些被火焰烧地面目全非，尚且屹立不倒的青州兵。
这些家伙，真的是人么？
而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有些明明已被烧死在地的青州兵，在过了一会后，竟然又站了起来，伴随着脸上一阵令人作呕的肌肉蠕动，这些非人的怪物，竟然恢复如初。
“不、不可能……”
伴随着一名南阳守将嘶声力竭的吼喊，终于有一名青州兵抢攻登上城墙，一刀将其砍翻。
短短一刻，南阳那高耸坚固的城墙，竟然在短短一刻内就被青州兵攻入，这是何等凶猛的攻势。
别说张绣，就连陈宫恐怕也没想到张素素麾下的青州兵，竟然具有着如此的威力，而更令他们难以忍受的是，那些青州兵仿佛个个都是不死之身，除了极少数几个被砍下头颅的青州兵外，其余的人，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都能在片刻之内恢复如初。
更有甚者，有些青州兵明明已几近力竭，但是当他们不知服下了什么东西后，竟然在短时间内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且不说这些家伙能够一拳击碎岩石的恐怖力道，光是那份刀枪不入的刚体，又岂是寻常士卒所能办到的？
“黄巾力士……”陈宫喃喃自语一句，终于明白了张白骑为何会谈之色变。
而更糟糕的是，如今张素素麾下的青州兵，显然已超越了当初人公将军张宝所打造的黄巾力士，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几乎不可能被杀死的怪物！
“喝！”
大吼一声，张绣手中的银枪，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一名青州兵的胸膛。
“哼！”望着眼前的怪物行动一滞，张绣冷哼一声。
或许其他人伤不了眼前这些怪物分毫，可他是谁？他可是北地枪王，拥有万人敌之上、武神以下实力的张绣！
即便那些青州兵在服下丹药后实力暴增，但也绝对不是他张绣对手。
然而，就在张绣准备抽回手中的银枪时，他却愕然发现，那名被贯穿了心脏的青州兵，竟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银枪的枪身，那份力道，竟然让张绣一时之间竟然抽不回手中的枪。
“怎么可能？”张绣的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而就在这时，他眼前的那名青州兵高高举起了右手的砍刀。
“主公，小心！”身旁的部将大吼一声。
张绣顿时回过神来，侧身避开砍来的刀身，随即抽出了腰间的利剑，顺势一剑将眼前那名青州兵的脑袋砍下了下来。
这样总死了吧？
就在张绣暗暗猜测之余，那名无头的青州兵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力道之强，竟叫张绣一时间难以挣脱，好在他的部将张彷瞧见，急起一刀砍下了那名青州兵的双手，张绣这才得以脱困。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
望着那名无头的青州兵以及他被砍下的脑海、双手渐渐化作一堆沙土，随风消逝，张绣与部将张彷对视一眼，俱是一脸的惊骇。
在被贯穿心脏、砍下脑袋的情况下，尚能有一丝气息用以反扑……这些家伙，真的是人么？
想到这里，张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渐渐意识到，想要在这些怪物的疯狂进攻下保住南阳，那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开城门！撤！——叫城中百姓从南城门撤离！”在复身杀回那些怪物之中的前一刻，张绣下达了他作为南阳城守的最后一道命令。
不得不说，张绣在南阳确实有不低的声望，即便在如此危急关头，也有部将遵照他的命令，不多时，南城门便打开了，城中的百姓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南阳的守军驱赶到了城外。
在嘱咐那些百姓朝南边的荆州逃亡之后，那些守军又返身杀向了那些青州兵，因为，他们所敬爱的城守大人，尚且还在乱军之中。
而与此同时，吕布似乎也注意到了浴血奋战中的张绣，见他一手挥舞长枪、一手挥舞利剑，收割了一名又一名的青州兵，吕布皱了皱眉，一夹马腹，挥舞着手中画戟朝着张绣杀了过去。
而此刻张绣正一心为自己的部将与城中百姓断后，忽然听闻脑后一股恶风袭来，下意识地转过来头，却震惊见到一柄闪着寒光的画戟已悬挂于自己脑门之上。
武神吕布！
那时那刻，即便是张绣，也不禁骇地肝胆俱裂。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间，仿佛有一道白影闪过，待张绣回过神来之际，却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一个坐跨白马、身披银甲、手提银枪的年轻将领。
“轰！”
吕布手中的画戟，与那人手中银枪撞在一处，所激起的气浪，竟然叫张绣也不禁连退几步，更别说那些青州兵，俱被吹飞数丈有余。
“唔？”吕布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却见那将丝毫不理睬吕布，回过头来望向张绣，一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师兄，云来迟一步……”
不知为何，在见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时，张绣那满是忧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惊喜。
“你，何人？”收回了画戟，吕布凝声问道。
只见那将一甩手中银色，沉声喝道，“常山……赵子龙！”说话间，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气势，虽一人却仿佛千军万马，丝毫不比吕布逊色。
能拥有这种磅礴气势的，只有……
武神！

第259章 神武魂
武神对武神的激烈交手，或许张绣这一辈子都未曾亲眼见识过，是故，望着吕布与赵云二人枪来戟往，将手中的兵刃挥舞地密不透风时，他几乎是看傻了眼。
说到底，他虽说享有北地枪王的美誉，但实力终究在万人敌这个档次，哪里见识过武神之间的较量？光是抵挡吕布与赵云二人气势引起的强风，已叫他颇为吃力。
“轰！”
驾驭着胯下赤兔马，吕布高高跃起，随即又轰然落下，战马的四踏在地面，竟然将地面也踏至迸裂下陷，随即，只见他用画戟挑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奋力一拍，那块石头犹如飞蝗般速度朝着赵云击去。
张绣本想大呼示意自己的师弟赵云小心，却不想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赵云一扯马缰，其胯下白马掉转身体，后蹄一踹，竟将那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踢地粉粉碎，继而，在张绣倍感震惊的目光下，使出一记回马枪，直指吕布心窝。
“铛！”
或许是没想到赵云竟然如此轻易地便转守为攻，吕布微微皱了皱眉，当即抽回了攻至半途的画戟，及时挡下了赵云那一枪。
这是何等精湛的骑术！
无论是吕布还是赵云，他二人在骑术上的造诣，简直是骇人听闻，至少张绣自认为无法做到像他二人那样从容。
“哼，不错么！”抽了方天画戟瞥了一眼赵云，吕布冷冷说道，“真是想不到，除了我并州男儿之外，天下还有精通这般骑术之人！——小子，在何处学得如此精湛骑术？”
见吕布口气狂妄，赵云闻言也不气恼，微微一笑，不亢不卑地说道，“在下曾在公孙将军麾下白马义从任伯长……”
伯长？
别说张绣，就连吕布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堂堂一位武神，竟然屈居骑兵伯长之职？
想到这里，吕布哂笑着摇了摇头，讥讽说道，“公孙瓒有眼无珠，怪不得会败于袁绍之手……”
赵云闻言面色微微一沉，虽没有插话，但看得出来，他面色有些不渝。
或许是注意到了赵云的脸色，吕布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赵云，说道，“以你的实力，足以做我副将……要不要来吕某这边？”
张绣闻言面色顿变，心说这吕布的气焰是何等的嚣张，仿佛是吃定了自己的师弟似的，竟公然招揽，好似完全不将自己的师弟赵云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张绣不禁心生怒意。
就在这时，却见赵云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就如当年的陈奋威么？”
吕布闻言顿时面色一变。
谁都知道，当年的奋威将军陈蓦，是吕布的副将，但是在徐州一战，吕布却败在他手中，从而失去了天下第一人的美誉，言下之意，赵云是在告诉吕布，别小看自己的对手，否则，他吕布便会面临第二次战败。
“好小子……”吕布的双目眯了眯，面色阴沉，也难怪，即便如今的他已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名声，但是当面被赵云戳穿他曾经败给陈蓦的这件事，依旧会让他感到不渝。
从某种角度说，他吕布可谓是步上了董卓的后尘。
养虎为患！
董卓姑息了吕布，最终被后者所杀，而吕布姑息了陈蓦，亦逃不出这个宿命，再加上某些关乎张素素的原因，使得吕布暗中对陈蓦是又嫉又恨，也难怪赵云提及陈蓦之名，吕布眼中的杀机便比方才浓了一倍有余。
“铛！”
在张绣几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吕布与赵云再度交上了手，一时间，二人身旁戾气大盛，剑气肆虐，伴随着那叮叮当当的声响，二人身前火星四溅，可想而知，那是何等激烈的交手。
看到如此景象，张绣显然是瞪大了眼睛。
看这二人眼下，难道方才仅仅只是试探么？
啊，确实，方才的吕布，即便有些惊讶于赵云的实力，但也未曾升起丝毫杀意，直到他心中的创疤被赵云揭穿时，这才免不了恼羞成怒。
他盛怒之下的出招，那是何等的刚猛凌厉，虽说方才赵云还与他互有攻伐，但到此时，竟好似也完全落于下风，只能被动防守。
好……好厉害！
不愧是当年的第一武神！
望着吕布威风凛凛的模样，张绣心中着急，跨马提枪赶了上去，高声喊道，“师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却见赵云挡住了吕布手中的画戟，转过头来，轻笑说道，“多谢师兄美意，不过……眼下事急，还是请师兄去驱散南阳城中百姓，请他们望南迁移吧……云在此为师兄等断后！”
张绣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虽说赵云仿佛是落于下风，以至于在吕布凶猛的攻势下只能被动防守，但奇怪的是，赵云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慌，相反地，他很从容，从容地仿佛是他占据上风一样。
尽管赵云在话中没有说起一句关于张绣实力的事，但是隐隐地，张绣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内在的意思，那就是，即便他留在这里，恐怕也起不到任何帮助，相反地，或许还会让赵云分心。
万人敌与武神之间的差距，难道真的有那么巨大么？
暗暗叹了口气，张绣犹豫着抱了抱拳，说道，“如此……师弟需谨慎！”
正抵挡着吕布攻势的赵云点点头，说道，“师兄亦要小心为上，待师兄护百姓走后，云便抽身退却，赶上师兄……”
“……嗯！”重重点了点头，张绣深深望了一眼赵云与吕布的战斗，一扯马缰，硬是从那无数青州兵的包围中冲开一条道路。
“抽身？”瞥了一眼张绣离开的背影，吕布一面出招，一面望着赵云冷笑说道，“你觉得你走得掉么？”
赵云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平稳地说道，“赵某觉得可以！”虽说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平稳，但是从这句话中，却可以看出赵云对自己实力的自负。
“……”猛然间，吕布双目一眯，低声说道，“你想说你是第二个陈蓦么？”
赵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陈奋威盛名尚在温侯之上，赵某何德何能，敢与他想比？”
“你说什么？那家伙盛名尚在我之上？！”吕布手中的画戟，力道又增添了几分。
却没想到赵云腕力亦是不弱，面不改色将吕布手中画戟当下，语气平稳地说道，“白马之战，陈奋威率不到三千黑狼骑，夜袭袁绍六十万士卒大营，恶战数个时辰，踏破袁营各处，至天明时分从容退却，比之温侯汜水关拒关东诸侯，孰胜孰败？”
“你！”吕布闻言大怒，手中画戟重重劈下，咬牙喝道，“好，吕某就看你如何脱身！”说话间，他身后戾气大增，在那翻滚的戾气中，上古凶兽穷奇隐隐浮现出来。
提枪挡住了吕布的重劈，赵云微微皱了皱眉，心下不禁有些惊讶，暗暗说道，“传闻温侯吕布之武魂【穷奇】，有吸取对手戾气增强自身之功效，却不想是真的……”
很显然，在吕布施展出武神的一刹那，赵云已察觉到自己的戾气被其渐渐吸取的迹象。
“嘿！”或许是看穿了赵云心中的惊讶，吕布冷笑着说道，“怎么，只是嘴上得逞么？”他的话语中，毫不掩饰他对自己的自负，无论是实力，亦或是武魂。
也难怪，毕竟拥有穷奇武魂的吕布，在他征战沙场的生涯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对手，即便是陈蓦，其实也不曾真正打败他，退一步说，从天下第一人的吕布手中脱身，至今为止恐怕也只有陈蓦做得到，毕竟他的武魂贪狼，其【缩地】的招式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进可攻、退可守，倘若陈蓦一心要走，即便是吕布也拦他不住。
但那仅仅只是陈蓦而已，素来习惯于高高在上吕布，可不相信随便出来一个人就能从自己手中脱身。
要知道他可是吕布，天下第一人，温侯吕奉先！
但是令吕布颇为气恼的是，以他这般的实力，竟然亦无法对眼前这个家伙造成任何损伤，更令吕布感到震惊的是，眼前这个名叫赵云的家伙，他在枪法上的造诣，甚至要超越吕布以往所认识的所有人。
正所谓学戟法必先学枪法，毋庸置疑，精通戟法的吕布，在枪术上也有一定的造诣，是故，他当初才能点拨陈蓦，然而他的枪法与眼前的赵云相比，却有如天壤之别，但见赵云挥舞银枪时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泼水而不能入，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他所施展的基础枪招，那是何等的精纯。
隐约间，吕布不禁想到了张飞，记得，那个莽夫与他交手时，也不曾用过什么精妙的招式。
平心而论，以张飞的实力，几乎可以说已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毕竟，以他那世间绝无对手的可怕腕力，就算是最最粗浅的一劈，也不见得有人能挡下来，要知道，当初陈蓦以近乎万人敌的实力去抵挡张飞那仅仅只是六、七分力的一击下劈，结果却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地口吐鲜血，可想而知，张飞的腕力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即便是吕布，也不得不用游斗的办法对付张飞，毕竟，这是最安全、也是最省心的办法。
想到这里，吕布抬头瞥了一眼面前的赵云，随即哂笑一声。
难道这家伙是张翼德第二？
不过，就算是那张飞，也不过是我吕布手下败将罢了！
忽然间，吕布眼神一凛，手中的画戟迅速挥舞，趁着赵云还来不及收枪之时，戟上的月牙小刃直直朝着他面门划去。
不得不说，如此迅速的一击，除了陈蓦能用缩地避开外，其余人，恐怕就连同为武神的关羽也要挂彩，但令吕布颇为惊愕的是，赵云竟然避开了，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一仰头，堪堪避开了吕布手中画戟的小刃。
目测当时那闪着寒光的小刃，距离赵云咽喉恐怕仅仅只有半尺，倘若一个不好，恐怕那柄小刃早已划过赵云的咽喉。
怎么回事？
望着依旧面色不为所动的赵云，吕布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疑虑。
他隐约发现，他所有的攻击套路仿佛都已被眼前赵云看穿，这种古怪的感觉，只有在……
忽然间，吕布想到了在徐州与陈蓦交手时的过程，那时，陈蓦动用了他除贪狼之外的第二武魂【白泽】，在洞悉了吕布的攻击意图后，将他所有的招式化解……
难道这赵云……
想到这里，吕布瞥了一眼赵云身旁那浓郁的戾气，隐约间，他仿佛见到一条似蛟似蛇的凶兽虚影……
很显然，赵云亦动用了武魂，毕竟他的对手，是天下第一人的吕布，更何况，吕布也已动用了自身的武魂穷奇，即便是赵云，也不敢如此托大。
难道这赵云的武魂，也是与那陈蓦的武魂白泽一般，拥有能够洞悉对手意图的能力？
想到这里，吕布不禁皱了皱眉。
然而就在吕布一走神之际，异变骤然发生，抓住了这一分空隙的赵云，突然展开了此战有史以来最凶猛的攻势。
那一瞬间，吕布只感觉自己眼前白光一闪，待他细看时，却震惊地发现，那阵白光竟然是无数银枪枪尖所泛起的寒光，粗粗一看，竟然有不下余百枚枪尖，伴随着耳畔隐约出现的、类似鸟鸣般嘈杂之声，那些百余杆不知是幻是实的枪尖，尽数刺入吕布胸膛。
【百鸟朝凰枪&#183;万翎！】
“……”
下意识地，面色大变的吕布猛地停下了进攻的动作，面色阴沉地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胸前的铠甲，不知何时竟然布满了枪孔，以至于吕布体内那些已变得有些浑浊的黑血，涓涓从孔洞中流淌出来。
而此时的赵云，正在距离吕布两丈远的位置喘着粗气，不得不说，此刻面色有些发白，似乎有些脱力，很显然，方才的招式叫他消耗了不少体力。
怎么可能？
那上百杆枪影竟然并非是虚招？
换而言之，这家伙在短短一息之内，刺出了百余次？
想到这里，吕布心中骇然。
何谓一息？
通俗地说，一息就是指人一个呼吸的时间，吸气、呼气，大抵只有两、三秒，然而那赵云，却在短短两三秒内竟然用枪连刺百余记，不得不说，这已经是超越了人的极限。
以枪法不弱的陈蓦为例子，他施展连刺频率大抵是一秒三枪左右，这个成绩算不上高超，但也足以应付大部分的武人，在他之上，出身陈留夏侯家的夏侯惇，大抵是能够做到一秒五枪至六枪，这已经是极其惊人的成绩，即便是以狂风般迅猛枪术闻名的北地枪王张绣，他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一秒七枪罢了，然而眼下的赵云，竟然在短短两三秒之内连刺百余记，换而言之，他一秒内竟然连刺了三十余下？
这是何等令人震惊的事实！
而更让吕布震惊的是，以他的眼力与直觉，竟然也没看到赵云出招的过程，要知道在徐州时，他吕布可是连贪狼的缩地都破掉了啊！
这家伙武魂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一时间，吕布陷入了沉思。
而这时，赵云却愣愣地望着吕布的前胸发呆，因为他注意到，吕布胸口那些流淌出的浑浊黑血，竟然诡异地回到了体内，随即，那些被他手中银枪所刺出的伤口，竟然缓缓愈合，前后只不过数息的时间，吕布已恢复如初，恍如一开始就没有受到任何伤势一般。
“想不到传闻是真的……”赵云喃喃自语着。
“什么？”正思索着赵云方才招式的吕布闻言愣了愣。
只见赵云长长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真是想不到，堂堂天下第一武神，竟然甘愿做他人傀儡，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吕布微微皱了皱眉，一挥手中方天画戟，冷冷说道，“即便吕某再是不堪，也轮不到你这等小辈来教训！”说着，他舔了舔嘴唇，奋力一挥手中画戟，但听一阵凄厉呼啸之声，顿时，无数道黑色剑气迸出，在卷向赵云的同时，将周围不少青州兵席卷在内。
【干戚之舞！】
望着那些刀枪不入的青州兵仅仅只是被吕布的剑气擦到便被斩地七零八落，赵云眼神一凛，不敢有丝毫懈怠，但见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银枪乱刺，只听“轰”地一声，吕布身前竟骤然炸开一团烈焰，将他吞没其中。
见此，吕布面色微变，急忙抽戟抵挡，但令他极为震惊的是，赵云手中的银枪，显然要比他收戟的速度更快。
只听嗤啦一声，赵云手中的银枪竟然直直穿透了吕布的胸膛，随即，只见赵云枪身一转，但听熊地一声，吕布整个人顿时燃烧起熊熊，远远看去，就仿佛一个火人一般。
【百鸟朝凰枪&#183;煌火！】
这样……
应该就能干掉这个家伙吧？
望着眼前被火焰所吞没的吕布，赵云心底不禁升起一丝期待，虽说连他自己也不抱多少期待。
果不其然，一只粗壮有力的臂腕从火焰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赵云的银枪。
随即，只听轰地一声，吕布身上戾气大增，一下子就将火焰熄灭地一干二净。
也是，倘若如此轻易便被击倒，他吕布何以被称为天下第一武神？
但令人惊愕的是，虽说吕布身上的火焰被熄灭，但是他身上却泛起了红色的光芒，一如当初在徐州与陈蓦一战时的情景。
赤炎穷奇！
糟了！
望着那被洞穿胸膛，被烈焰烧身的吕布左手死死抓住自己手中的银枪，右手单臂挥舞画戟，朝着自己重重斩下，赵云心中一惊，双目一凝，眼中好似闪过一丝银光。
突然间，整个战场安静了下来……
“轰！”
被誉为天下第一人的吕布，被高高挑起，重重摔在地面。
怎么回事？
从地上爬起身来，吕布莫名其妙地望了眼自己手中的画戟，随即又望了一眼距离自己三丈左右的赵云。
不该是自己抓住机会对付那个小子么？
怎么一瞬间，自己却被打飞？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自己身上千疮百孔的枪痕，吕布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如果不是此刻的他已变成了尸鬼，拥有了不死不灭的身躯，恐怕他早已死在眼前的赵云手中。
但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方寸大乱的吕布，显然没有注意到，当他攻向赵云的那一刻，整个战场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在不影响自身行动力的同时，让周围的时间停止，这就是赵云的武魂【螣蛇】的能力！
啊，并不是像祖茂那样缓慢对手的思维、间接加快自己的速度，亦不是像贪狼那样，单纯地提升自己的速度，而是禁锢时间，叫周围时间的流失减缓到千分之一秒，即便仅仅只是极为短暂的时间。
这才是被草原部落封为天神的【螣蛇】所拥有能力，与拥有空间能力的【贪狼】并驾齐驱，同时拥有最强的矛与最坚固的盾，虽力量不敌吕布的武魂穷奇，却亦是足以挑战王兽的神级妖兽。
在赵云面前，即便是当初近乎不死之身的董卓，也没有丝毫反抗余地，别说九个命门，即便是九十个，他赵云也能在一息之内，将其全部刺中，从而将董卓击毙。
普天之下，也只有洞察一切的圣兽【白泽】、能够禁锢妖兽能力的神兽【宪章】、以及其他一些极为罕见的个别妖兽能够克制螣蛇的能力，螣蛇其强大的、缓慢时间的能力，足以凌驾于天下所有妖兽之上，而吕布的穷奇、虽然在实力上远远比螣蛇更为强大，但显然不在那[个别]的行列之内。
但问题是，吕布变成尸鬼后那不死不灭的能力，可不是周围那些青州兵可比的，毕竟那是张素素所施的法术，即便赵云能够杀死吕布一百次，他吕布亦能一百零一次恢复如初。
终究，赵云退却了，毕竟他实在没有能够彻底杀死吕布的办法，倘若在逗留下去，陷身于周围那无数青州兵之中，即便他拥有着天下首屈一指的武魂，恐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吕布，也选择了退却，因为他终于遇到了一位无论是武艺还是武魂，都与他不相上下、甚至于还要超过他的对手。
如果说在徐州与陈蓦一败，是因为吕布过于在意张素素而与其打成平手，那么这一次，吕布真正算是败了，毕竟，若不是张素素将其变成了尸鬼，让他得到了不死不灭的身躯，吕布恐怕已死在赵云手中。
“常山赵子龙……”远远望着赵云单枪匹马远去的背影，曾几何时从未遇到过对手的他，心中终于燃起了熊熊战意。

第260章 荆州的战火
在夕阳的余晖下，张绣与赵云乘马结伴而行。
出于担心赵云是否会寡不敌众，张绣在令自己的部下护送着南阳的百姓迁往荆州时并不曾独自离开，而是在南阳以南的林中等待赵云。
当见到赵云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张绣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么说，师弟是单枪匹马赶来南阳相助咯？”说到援军事，张绣一脸惊骇地望着身旁的赵云。
赵云闻言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实在抱歉，师兄，我主玄德大人在听闻南阳遭袭之事后，本想派我与张将军一同率军前来，只是眼下那张辽的大军已逼近新野，是故……”
“不不不，”见赵云会错了意，张绣连连摆手，笑着说道，“师弟误会了，愚兄并非这个意思，只是骇于师弟竟有这分胆气……单枪匹马急行数百里，尚有余力杀入那青州兵之中，与那如同鬼神一般的吕布交手，甚至于，尚可全身而退……啧啧啧，依愚兄看来，天下第一武神，非师弟莫属！”
见张绣将自己抬得如此高，赵云不禁有些脸红，摇摇头说道，“师兄不知，云虽败退那吕布，实则单纯依靠武魂之力……”说着，他不禁回想起了方才与吕布的交手，由衷赞道，“不瞒师兄说，那吕奉先之武艺，实乃天下无双，若非云的武魂异于他人，恐怕万万不是对手……”
“师弟也太谦虚了！”张绣闻言哈哈一笑，摆手说道，“师弟岂不是我等武人中，亦有武运之说？实力也好，运气也罢，愚兄只知道，那气焰嚣张的吕布，受挫于师弟之手，实乃大快人心……”
见张绣这么说，赵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随即，在聊了一天先前的往事后，赵云微微皱眉说道，“师兄眼下又何打算？云离新野时，曾听闻谣言，荆州水军都督蔡瑁与师兄有隙，倘若师兄投襄阳，恐怕有些不妙……”
“那倒不至于，”张绣闻言笑了笑，随即淡淡说道，“摆着刘荆州在，谅他蔡瑁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师兄担心的……”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皱眉说道，“那张素素自夺了曹操大权以来，期间一直修身养息，除了北方边关外，倒也不曾攻伐他处，如今骤然起数十万大军伐我荆州，实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赵云闻言点点头，却见张绣又说道，“那青州兵师弟也瞧见了，悍勇非常、不畏生死，尤其是服了那些什么丹药后，一个个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是师兄自夸，我南阳将士这些年来不曾有片刻疏于训练，然而即便如此，却亦非那青州兵对手……简直是不堪一击！”说着，张绣的脸上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多半是想起了那些已战死在南阳的部下。
见此，赵云正要相劝，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二人抬头一瞧，却见陈宫与几名护卫正在前方不远处等候。
“我来介绍一下，”与赵云策马至陈宫身旁，张绣抬手介绍道，“这位先生陈名宫字公台，当初为徐州刺史长史，如今乃白波军之智囊……陈先生，这位是张某当年学习枪术时师弟，姓赵名云，字子龙，乃是天下难得的猛将，如今在刘玄德帐下听用……”出于善意，张绣略去了那黄巾二字，只以白波军来称呼张白骑麾下的兵马。
“久仰陈先生大名……”
“哪里哪里，方才赵将军匹马冲入敌军、大杀四方的雄姿，可是叫陈宫倍感敬佩……”
赵云与陈宫寒暄客气了几句，继而结伴而行。
其实，陈宫此来南阳的目的乃是为了游说张绣，按理来说，如今游说失败，他应该返回汉中才是，但遗憾的是，因为南阳的失陷，从北面往汉中的道路已被阻断，无奈之下，陈宫只能从襄阳方向迂回返回汉中，不过顺便地，他也想去调查一下荆州的兵力情况，毕竟以如今的局势看来，单单他汉中白波军一支兵马，显然不会是张素素的对手，哪怕白波军用汉宁太守张鲁暗中支持。
众人乘马并肩而行，走着走着，张绣忽然想起陈宫在城墙上惊呼[尸鬼]，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是故张绣没来得及询问，眼下想起，忍不住问道，“说起来，陈先生曾在城上呼那青州兵为尸鬼，但不知那尸鬼究竟何物？”
旁边的赵云听闻也不禁转过头来，等待陈宫的解释，毕竟方才那些青州兵的凶悍，实在有些异于常人。
只见陈宫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捋着嘴旁两撇胡须，皱眉说道，“张将军想必也知道，我主张白骑此前亦属冀北黄巾，与那张素素同出一支……”
张绣点点头。
“如此，想必也知道，黄巾生于宗教，属于道门分支，太平道宗……”
与赵云对视一眼，张绣的表情有些疑虑，在犹豫了一下后，迟疑问道，“莫不是当初张角所创太平道？”
“正是！”陈宫点点头，随即细声解释道，“当初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创下太平道，收八方信徒数万人，随后举兵反汉，当时天下黄巾共分为四部，冀北黄巾、颍川黄巾、南阳黄巾，以及我白波黄巾……”
“为何没有青州黄巾……”赵云忍不住问道。
陈宫闻言微微一笑，摇头说道，“青州黄巾非张角所设，而是张素素所设，是故不在其中……”
赵云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好奇问道，“但不知这与那尸鬼有何关系？”
张绣闻言咳嗽一声，低声说道，“师弟莫急，且听陈先生慢慢言道……”
“无妨，反正在下就要说及此事，”陈宫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即目光一变，正色说道，“当时大贤良师张角之弟张宝，其麾下有一支精锐，大抵三千人左右，号为黄巾力士，个个身强力壮、悍不畏死，张宝曾率这支精锐大破中郎将卢植十万大军，何以这三千人能破十万大军？”
赵云听闻愣了愣，似乎感觉有些奇怪，心中暗暗说道，“早前陈奋威在白马亦三千黑狼骑大破袁绍六十万大军，张宝以六千破卢中郎十万，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却不想，陈宫似乎看穿了赵云的想法，摇头说道，“陈奋威夜袭白马，连破五营，逼得主帅袁绍退避，实乃震惊天下之事，然，陈奋威乃借夜袭之利，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然而那张宝麾下黄巾力士，却在战场上将卢中郎十万大军打地溃不成军……两位将军明白其中的差别么？”
张绣与赵云对视一眼，细细一想，面色微变。
要知道，当初陈蓦虽然借着夜袭之利大破袁绍六十万兵马，但是在随后的乌巢之战，却被文丑与张颌十万兵马困死，以至于赫赫有名的黑狼骑全军覆没，这足以证明，有备与无备，那是决然不同的两个结果。
黑狼骑都做不到的事，然而那些黄巾力士，却能够办到，这才是陈宫想要表达的意思。
“莫不是那些黄巾力士……有古怪？”张绣疑惑地猜测道。
“然！”陈宫重重一点头，轻笑说道，“本来此乃我太平道机密，实不该告诉外人，不过眼下我主与张素素已决裂，张素素势力强盛，于我主亦有诸般不利……”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黄巾力士，非寻常人，乃是由张宝所炼制的凶药熏陶而成的死尸，个个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不畏生死……”
“等等！”张绣只听得面色一变，皱眉说道，“据我所知，张宝已经死了啊，他麾下黄巾力士也广宗被皇甫嵩将军十余万大军打至全军覆没……”
“张将军所言正是，然张宝虽死，张素素还活着……”
“什么意思？”张绣皱眉问道。
只见陈宫面上闪过一丝犹豫，继而叹息说道，“也罢！反正此事终究会传开……当初张角手中有一宗奇妙天书，分《天》、《地》、《人》三卷，每卷又分为上下两册，共计三卷六册，内中记载有诸般精妙道术、行军兵法、以及养生之道，当初张宝所炼制的丹药，便是从人卷中观得……”
“你是意思是说，那什么天书，落到了张素素手中？”
“不，”在张绣与赵云惊讶的目光下，陈宫苦笑着说道，“倘若当真如此的话，那我等恐怕是一线希望也无了，天见可怜，此女并非得到其中任何一册，糟糕的是，据我主所言，此女幼年时曾尽观那三卷六册奇书，是故，能与张宝一样，用丹药打造出那一支虎狼之师……”
“那天书，当真这般厉害？”即便是赵云，也不禁有些好奇。
陈宫闻言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此事我也不知情，只是听我主所言，那天书有逆天之力，常人难得，自张角死后，天书已往各处，各寻其主，我唯一的知情的，只有一本……”
“哪一本？”
“当初曹操麾下智囊，如今为张素素所用的颍川名士，郭嘉、郭奉孝，他手中就有一本，乃是地卷下册，其余五本，至今下落不明……”说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张素素虽不得六本天书之一，但是此女幼年时曾翻阅过，理所当然，她自然也会炼制如同张宝那样的丹药，以强化她麾下的士卒，说起来，其实那些士卒，并不能称之为尸鬼，真正的尸鬼……想来这位赵将军已经见识过了！”
见陈宫的目光望向自己，赵云愣了愣，随即忽然想起吕布，惊愕说道，“先生指的是吕布、吕奉先？”
“唔！”陈宫点点头，随即叹息道，“据我主所言，张素素麾下尸鬼有四，其一为吕布、其二为董卓、其三位孙坚，俱是当初天下赫赫有名的豪杰，实力早已踏足武神之境。至于最后一名……”说着，他转头望向张绣与赵云，似乎想让他二人猜一猜。
“能与那三位武神并驾齐驱……”张绣长长吐了口气，在苦苦思索了半天后，终究摇了摇头。
却见陈宫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其四，张角！”
张绣与赵云对视一眼，均难掩心中震惊。
“吕布也好，董卓也罢，亦或是孙坚、张角，这四人其实早已死去，然而那张素素却以逆天之法术，将其亡魂唤回，叫他们拥有不生、不老、不死、不灭的身体，这便是尸鬼……”
赵云听闻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方才与吕布交手时，曾用尽绝招几度重创吕布，但是正如陈宫所言的，即便那吕布被他赵云伤地再重，数息之内，亦会恢复如初，这叫赵云有些束手无策。
一日之后，众人来到了新野，新野城主刘备与其义弟张飞在城外相候，至于那些南阳的百姓，早已收拢城中。
一番寒暄之后，刘备将众人请至城内府上。
不得不说，此时的刘备，处境并不是很乐观，武将不过张飞、赵云，文臣不过简雍、孙乾，麾下士卒也仅仅只有六七千人罢了，可以说是相当的糟糕。
忽然间，张绣注意到厅中左侧席位中，竟然端坐着一位看似仅仅只有十六、七岁的孩童，不禁有些惊讶。
“这位是……”
“哦，”见此，刘备笑着介绍道，“此乃我军军师……”
正说着，那名孩童模样的人站起身来，拱手拜道，“小生诸葛亮，字孔明，见过张将军！”
军师？
一个仅仅看上去刚断奶的孩童？
张绣的表情有些古怪，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抱拳还以一礼后，坐入了席中。
待酒过三巡后，张绣抱拳说道，“此番多亏了玄德大人，若不是玄德大人派我师弟前往南阳相助，张某恐怕……”
“张将军言重了，备原想叫三弟与子龙一同前去，奈何张辽十万大军已逼近安乐，为新野军民安危考虑，备实在是……”说着，刘备的眼中露出了歉意的神色。
“玄德大人说地哪里话……”张绣客气了一句，忽然见厅中不见关羽，疑惑问道，“张某素来听闻玄德兄弟三人形影不离，何以不见关将军？”
话音刚落，厅内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在张绣莫名其妙的观望下，刘备苦涩说道，“当年徐州之战后，二弟云长为叫我与三弟走脱，孤身断后，与那陈奋威交手，不想落败被擒，据消息传闻，此刻正被关押在许都……备日思夜想，几次率军前往救之，却阻于汝南、颍川二地，前后被夏侯渊、李通二人所败……恨备力所不能及，无法救云长脱离牢狱……”
正说着，忽然见张飞一拍桌案，奋身说道，“大哥放心，明日老张我单枪匹马杀到许都，死要从那个妖女手中将二哥救出来！”
刘备闻言面色一惊，急忙说道，“翼德莫要冲动，那张素素非常人所能对付，麾下亦有诸多猛将环绕，你区区一人，能做得什么？倘若连你险了进去，叫大哥如何是好？——救云长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哼！”见刘备一味苦劝，张飞闷闷不乐地坐了下去。
见厅内的气氛变得如此凝重，张绣不禁有些尴尬，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道，“听玄德大人方才所言，那张辽已率大军逼近安乐，不知可有御敌之策？”
刘备闻言望了一眼诸葛亮，见他亦是凝眉苦思，心下暗暗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新野弹丸之地，可用之兵又不足一万，倘若那张辽率军来攻，恐怕也只能求援于景升了……”
“不见得蔡瑁会发兵相助！”一直没有插话的陈宫，此刻淡淡说道。
见当初故人插话，刘备轻笑一声，抱拳说道，“自陈军师战后投了张白骑，你我一直未曾谋面，今日见到，实在是一件妙事……不知陈军师有何高见？”
只见陈宫捋了捋两撇胡须，沉声说道，“此次张素素分三路攻荆州，对于荆州，她是势在必得，以在下之见，单单荆州之兵，不足以抗拒此女……”
“陈军师的意思是？”
“如今的张素素，比之当初曹操更为强盛，是故，我等需号召天下之力同讨之，西凉、汉中、蜀地、荆州、江东，集合这五地之力，或许才与张素素有一战之力！”
“集合五处兵马？”孙乾与简雍对视一眼，俱是难掩心中震撼。
“正是！非如此不足以与张素素抗衡！”
厅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期间，刘备帐下主簿简雍抚须说道，“陈军师所言，恐怕有些漏洞……西川之主刘焉，与我主同属汉室宗亲，或许会出兵相助，荆州刘表亦是，然剩下三路，西凉的马腾、韩遂，汉中的张鲁，以及江东的孙权……这三路兵马，恐怕难以说服……”
“再难也要说服，否则，不足以与张素素大军抗衡！”陈宫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汉中，我主自会去游说，只是张太守爱女张宁小姐如今下落不明，倘若有这位奇女子在，或许联盟会更为容易一些……”
而与此同时，在新野城中，陈蓦端着两碗薄粥走向城中一个角落，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女孩、以及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男孩，二人手中都捧着好些个冒着热气的白馍馍。
“说起来，陈大哥真是机智呢，在那种时候竟然还能想到扮成死尸逃生……”赵家姐弟中年长的姐姐嬉笑着说道，一旁，她略显木讷的弟弟一个劲地点着头。
“是、是啊……”含糊地应了一声，陈蓦靠着城墙坐下，咬了一口手中的白馍咀嚼着。
不经意地，他的目光不禁又落到了自己的胸口。
怎么回事？
自己那个时候明明已被一刀砍中，为何醒来却一丝伤痕也无？
难不成是我做梦？
望着赵家姐弟狼吞虎咽般咽下那些城内分发给流民的食物，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宁儿，你在哪里……

第261章 一个人，一种烦恼
“陈大哥，你想什么呢？——莫不在想陈大哥那位漂亮的张宁姐姐吗？”见陈蓦依着城墙望着天空发呆，赵家姐弟中较为年长的姐姐赵茹一脸揶揄地说道，在她身旁，她那个叫做赵成的弟弟好似跟班一样不停着点着小脑袋。
见被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取笑，陈蓦尴尬之余感觉有些好笑，胡乱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没好气说道，“小小年纪，瞎说什么呢！”
“人家才不小了呢，”赵茹倔强地一甩脑袋，气嘟嘟地说道，“早前娘亲还说，茹儿已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呢……”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连带着她身旁的弟弟，亦是隐隐露出一副欲哭的表情。
见此，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早前他与张宁住在南阳时，与隔壁的赵家关系不错，尤其是在张宁失踪后，陈蓦每日浑浑噩噩，全赖隔壁的赵家夫妇。
赵家夫妇，是两个好人啊，只可惜，在这个乱世，好人往往不长命，在青州兵攻南阳的时候，他夫妇二人为了保护自己两个孩子，死在那些青州兵手中。
想到这里，陈蓦哈哈大笑，故意装出一脸取笑的表情，不屑说道，“哟，刚断奶的小丫头就想着嫁人了么？”
赵茹闻言面色通红，愤愤不平地说道，“谁是刚……刚断……”处于女子的矜持，她说了半截便说不下去，但仍用愤怒的目光瞪着陈蓦。
从旁，他的弟弟赵成见姐姐受欺负，很是勇敢地上来扳陈蓦的手腕，可惜的是，即便他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扳动陈蓦的手腕丝毫，为此，这位立志要当一名大将军的小孩不禁有些气馁，哇哇哭了出声。
“不许欺负我弟弟！”张茹见此当即选择帮助自己的弟弟，两个人，四只手，死死抓住陈蓦握着半只馍馍的右手，一起使劲，憋地面色通红，只可惜陈蓦仿佛丝毫没有承受什么压力，依旧不紧不慢地咀嚼着手中的馍馍。
大抵一炷香后，姐弟二人终于选择了放弃，相对于弟弟闷闷不乐的表情，赵茹一个劲地朝陈蓦发着牢骚。
“就知道欺负我们……”
陈蓦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任由这两个恼羞成怒的小家伙拉扯自己的头发，在他看来，这或许就是这对姐弟对自己表达亲近的做法吧。
不知过了多久，这对姐弟二人这才消停下来，弟弟坐在陈蓦腿上昏昏欲睡，而姐姐赵茹则靠在陈蓦肩旁，幽幽说道，“陈大哥，方才听李大叔说，这新野多半也保不住呢，我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是她眼中的恐慌与微颤的双肩，已足以表达她对那些青州兵的恐惧。
“不会的，新野城不是有玄德大人与赵将军、张将军么？还有许许多多厉害的人呢……”陈蓦轻声安慰着。
话说，在刘备亲自出城迎接张绣的时候，陈蓦与赵家姐弟也曾远远地观瞧，只可惜当时新野街道两旁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他们只能在人海之后远远地观望。
刘备、刘玄德，张飞、张翼德，赵云、赵子龙，还有先前南阳太守张绣，陈蓦本以为自己在见到这些历史中闻名的大人物时会热血沸腾，但奇怪的是，在见到他们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种兴奋的感觉。
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当这个想法最初浮现在他脑海中时，陈蓦着实吓了一跳，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的想法，毕竟那时在他眼前骑马走过的，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啊。
原来自己的承受力，竟然是这样出色……
万般不解之下，陈蓦也只有将其归于自己的心性稳重，他当然不会想到，在数年之前，他可是令天下武人都要为之仰望的人物。
“咕咕……”陈蓦的肚子，又发出了那令他颇为尴尬的抗议声。
也难怪，虽说张素素用逆天的法术将陈蓦的年龄永远定格在二十四生日的那一日，让他的身体永远保持最年轻、最强盛的时期，永远不会衰老，但是人体正常的新陈代谢，却终究无法豁免，毕竟陈蓦是人，可不是像吕布那些吃不吃饭都没什么所谓的尸鬼，唔，即便他的身躯比尸鬼还要有所争议。
粮食，终究还是太少了……
说起来，刘备虽然接纳了南阳的百姓，同时又下令分发食物，但终究是人多粮食少，今日分到陈蓦手中的，也只有一碗薄粥、两个白馍罢了，虽说不至于让人饿死，但终究无法填饱肚子。
当年堂堂的武神，竟然落魄到这种地步，这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好在陈蓦已失去了自己那段辉煌的记忆，是故，心情倒也不至于为这种落差影响，只不过饿着肚子，这实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忽然，身旁递过来一只雪白的馍馍，是赵茹。
陈蓦愣了愣，转过头去，惊愕问道，“哪来的？”
话音刚落，陈蓦就发现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傻，很显然，那是赵茹留下的。
“本来是打算给小成留着的，不过眼下见你……给你吧……”说着，赵茹将手中的白馍塞到陈蓦手中。
白馍入手，仍微微有些暖意，只不过……
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陈蓦拿着白馍在鼻子前嗅了嗅，隐隐感觉这只白馍除了那诱人的面香外，还有一股叫人颇为陶醉的香味……
下意识地，陈蓦转头望向赵茹，却这个小丫头面色通红，下意识地缩了缩胸口，带着几分慌乱羞恼说道，“看……看什么，不要就还给我！”说着，她偷偷望了一眼陈蓦，随即又慌忙低下头去。
“……”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在犹豫了一下，终究咬了一大口，毕竟饥饿的感觉，实在不是那么好受。
“呐，陈大哥……”在陈蓦咀嚼着白馍的时候，赵茹低声说道，“方才路过征兵处，陈大哥为何不去入伍当兵呢？那样……至少可以吃饱肚子……”说着，她抬起头，黑亮的眸子望向陈蓦。
“哦？你希望我去么？”陈蓦说道。
“陈大哥很有力气，成为了玄德大人手底下的兵，至少可以吃饱肚子，不用再挨饿……”赵茹犹豫着说道，只是看她的表情，却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哦，那就去好了……”陈蓦漫不经心地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赵茹满脸惊慌地抬起头来，很显然，她方才的话言不由衷。
“小丫头！”使劲地捏了捏赵茹的脸蛋，陈蓦没好气地说道，“小小年纪就懂地耍心眼了么？——行了，我不会丢下你们两个小鬼的！”
“才……才不是那个意思……”见自己的想法被陈蓦看穿，赵茹面色通红，却也没有反驳，咬着嘴唇缩在陈蓦身旁，很显然，陈蓦方才的承诺，让她安心了许多。
而这时，靠在陈蓦胸前睡熟的弟弟赵成睁开了朦胧双眼，望了几眼四周，随即又嘟囔着睡熟了。
“爹爹……”
“我可不是你爹！”听着怀中小鬼的梦吟，陈蓦一脸没好气的说着，身旁的女孩听到，不禁咯咯一笑。
不知为何，陈蓦忽然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似乎，曾经好似也有什么人像眼前这两个小鬼那样，依赖着自己……
是谁呢？
隐隐的，陈蓦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哭声，女孩的哭声……
[……小蓦，不要丢下我，我怕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是谁？
陈蓦甩了甩无比凌乱的脑袋，但终究没有回忆起来。
数日后，张辽的大军终于在攻破了安乐后抵达了新野，这个噩耗使得新野城军民震动，惶恐不安。
即便张辽所率领的，并非是那非人的青州兵，但是即便如此，十万大军所带来的压力，依然是那么的巨大。
建安四年的六月下旬，在新野城外休整了三日后的镇南将军张辽，终于对新野展开攻势。
这位年轻的统帅，采用了围三厥一的办法，令李典、于禁、乐进三人分别攻打新野城北、南、东三面，只留下西面不攻。
说是不攻，但实际上，西面却伏着一支精兵，由张颌、高览二人为将所率领的精兵，只等着刘备从西面撤退时，两面夹击。
但是却没想到，刘备棋高一着，其帐下智囊诸葛亮、徐庶，在与白波军军师陈宫商议之后，在张辽还没抵达之时，便在最适合扎营的地点挖了一条通往新野的地道。
果不其然，对于此事毫无察觉的张辽果然选择了那块最合适设营的地点屯扎军队，以至于入夜之后，刘备与张飞骤然发难，从地道杀出，而此时，赵云亦率新野为数不多的骑兵从旁策应，使得张辽兵营大乱。
擒贼先擒王！
这是诸葛亮、徐庶、陈宫三人商议后所得出的结论，但很可惜的，他们这些文人错估了武人的实力，更错估了张辽的实力，以至于赵云虽然按照计划顺利杀至张辽中军所在，却无法在这数万大军之中，将张辽擒杀。
谁也不会想到，当年征西将军陈蓦麾下的副将张辽，如今竟然已达到了武神的境界，并且，竟然连赵云也拿他不下，要知道，赵云可是连吕布都难以匹敌啊。
一子下错满盘皆输，当于禁、乐进、李典、张颌、高览等人率领援军赶来时，已注定刘备此次夜袭功亏一篑，毕竟，这些将领都是万人敌，更有甚者，那张颌亦是武神。
即便刘备麾下亦有赵云、张飞两位武神级将领，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在付出了派去夜袭的士卒几乎全军覆没的沉重代价后，刘备无奈地缩回了新野。
他原以为能借赵云、张飞之力击溃张辽，却不想那张辽、那张颌，亦是踏足武神之境的猛将，再上李典、乐进、于禁这等万人敌从旁相助，刘备如何能胜？
一想到那迟迟未曾露面的青州兵，以及青州兵中那神秘的五营大将，刘备等人，面如土色。
因为据陈宫所言，张素素麾下青州兵五营大将，其中四人分别为早已死去的吕布、董卓、孙坚、张角，这四个人，每一位都是武神一阶的强者，剩下那个，虽说不曾透露，但显而易见并非是寻常人物。
换而言之，单单青州兵中，便有五位武神级强者，再加上张辽与张颌……
七位武神……
这足以令人绝望！
怪不得陈宫曾说，以如今张素素的势力，非荆州一地能抗，唯有召集天下或许才有一战之力。
七位武神，二、三十位万人敌，五万青州兵，三十余万士卒，这是何等强大的阵容！
“撤吧！”
在新野的城守府上，刘备低声说道。
堂下鸦雀无声，即便是素来自负的张飞，这回也自顾着喝酒，不曾插话。
啊，只有撤退，不然还能怎样？
他们连张辽的先锋兵马都打不过，又何以能对抗张素素的大军？一旦日后张素素率领青州兵亲自前来荆州督战，那么迎接刘备等人的，也不过是城破人亡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一点上，诸葛亮、徐庶、陈宫等人，显然是有些高估了自己一方在张素素心目中的分量。
因为此刻的张素素，依旧还在许都，丝毫没有亲自出征的意思，即便是麾下的青州兵，也只派出了吕布的那一营而已，毕竟青州兵五鬼中，也只有吕布最易调动，其余四鬼，可不是那么听话的。
建安四年七月初，刘备携新野、南阳两地百姓，撤往樊城，期间，张辽并不曾追击，而是陆续占领周边的城池，步步逼近荆州，且不说他作为统帅是否合格，但就这方面，显然是无懈可击，毕竟，贪功冒进，那可是兵家大忌。
刘备到了樊城后，一面请陈宫回汉中，邀请张鲁、张白骑这两路兵马，且同时希望张白骑能够说服西凉的马腾，当然，关于后者，他实在不抱几分希望，毕竟这几年来，西凉与白波军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
另外一方面，刘备又以简雍、孙乾为使，前往蜀中游说刘焉，按理来说，凭着同为汉室宗亲的关系，这路兵马的问题不大，坏就坏在，这些年来刘焉年纪老迈，已准备将自己的位置传给儿子刘璋，是故，此刻蜀地出兵相助的可能性，并不是那么大，就看简雍、孙乾二人如何游说了。
至于荆州与江东，刘备还是打算先说服荆州的刘表，然后再去游说江东，为此，他亲自走了一遭襄阳。
是张素素轻视荆州的实力，天真地以为单凭张辽十万大军便能攻克荆州，是故并未带上其余四营青州兵、以及二十余万可用兵马亲自前往荆州督战么？
不！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轻视自己任何一个对手，她之所以久久未曾动身去荆州，是因为她有事耽搁了。
啊，她病了……
很难想象，这位已将大汉朝至高权利握在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且拥有无人能及力量的女人，竟然也会生病。
但是事实上，她确实病了，她得了一种嗜睡、频繁呕吐、频繁感到饥饿的怪病……
她原以为在府上修养几日就会康复，会没想到，在她修养的这将近两个月里，这种怪病的发病迹象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频繁，更不可思议的是，就连张素素也不知，自己究竟感染了什么怪病。
张素素得病，叫她忠心耿耿的侍女依儿吓个半死，连忙请来了宫中的太医。
说实话，张素素并不信任那些宫中的太医，要知道，她可是博览群书，连六册天书都看过，连她都不清楚的症状，那些太医就能瞧出来？
不过侍女依儿如此担忧，张素素倒也不想辜负她对自己的一番善意。
“到底是什么病症？”
躺在装饰华丽的睡榻上，张素素淡淡望着眼前的太医，却见那位太医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下官无能，不知……”
耽误了自己足足小半个时辰，你才说不知？早先你干嘛去了？
想到这里，张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冷说道，“太医乃宫廷御医，本该熟悉各种疑难杂症，你竟不知？——既然如此，留你何用？——拖出去，斩了！”
话音刚落，门外走入四名护卫，一把抓住那名太医的双手，将他拖了出去。
“丞……丞相饶命，丞相饶命……”
听着传至耳畔的求饶声，张素素丝毫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下一个！”
不多时，门外又走入一位太医，比起之前那一位，这位的双腿显然有些颤抖，多半是被之前那位太医的下场吓的。
“什么症状？”在一刻之后，张素素继续问道。
只见第二名太医抬头望着张素素，张口欲言，却终究摇了摇头。
“不想开口，那就永远别张口了！——杀！——下一个！”
第三位、第四位，直至第六位太医，在为张素素诊断之后，竟然都不曾道出症状，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很可惜，张素素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但是隐隐地，这些太医的异常也让张素素感觉有些不对劲，终于第七名太医承受不住对死亡的恐惧，苦求着道出了实情。
“丞……丞相这是有……有喜了……”
“有喜？”张素素愣住了，待回过神来后，面色变得异常恐怖，一拍床榻的扶手，怒声斥道，“是谁给了你这天大的胆子来戏弄我？！”
也难怪张素素如此愤怒，要知道她至今亦是处子之身，然而眼前这太医，却说她有喜，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丞相息怒、丞相息怒，下官万万不敢胡言，据丞相脉象显示，正是喜兆，是故先前六位同僚不敢言……不言也是死，言也是死……甚至于，会祸及家室……”
“还敢这么说？！”望着眼前这名太医磕头如捣蒜，张素素气地面色铁青，忽然，她面色一变，好似隐隐想到了什么。
[你会后悔的，我的妹妹……]
“砰！”狠狠将桌上的茶盏摔碎在地面，张素素恶狠狠地瞪着跪倒在地的太医。
“滚出去！——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我灭你九族！”
“是……是……”侥幸捡回一条小命的太医，连滚带爬离开了屋内，只留下张素素一人，坐在桌案旁，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的小腹。
“张宁……给我出来！”

第262章 错认？
——许都，丞相张府——
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像说好的那样让那些太医诊断呢……
小姐的病情，应该不碍事的吧……
怀着诸般担忧的心情，张素素的贴身侍女依儿吃力地捧着刚洗完的衣服，逐一晾好在院中的竹竿上。
本来，像洗衣服这种粗活，是不需要她来做的，不过处于对张素素的感激，依儿可不放心将张素素的衣服交给府内的其他侍女来做，一向是自己手洗。
“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
忽然，三名府上侍卫拖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太医从走廊经过。
“发生什么事了吗？”依儿站起身来，好奇问道。
只见其中一名侍卫停下脚步，抱拳犹豫说道，“启禀内侍大人，是这几个太医毫无建树，无法诊断出丞相大人感染何许病症，是故丞相大人下令将其斩首……”
“哦……”依儿歪着脑袋点了点头。
不多时，又有几名太医被拖了出来，依儿见此不禁有些担忧张素素的病况，在将手中的衣衫晾好后，急忙朝着张素素所在的偏房而去。
然而刚踏足偏房之内，依儿就诧异地发现，屋内除了张素素外，还有一位极为美丽的女子，那位女子穿着一身仿佛银纱般闪亮的衣衫，整个人犹如月光般柔和……
“啊，是那次那个叫做张宁的恶女人！”好似想起了什么的依儿惊呼一声，连忙跑到张素素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美丽女子，用略带颤抖的话音说道，“你……你别过来，府上有许多卫士的……”
别说张素素愣住了，就连张宁也是一头雾水，在瞥了几眼依儿后，咯咯笑出声来。
或许是听出了张宁笑声中的讥讽意味，张素素面色微显尴尬，轻轻拍了拍依儿的脑袋，轻声说道，“没事的，依儿，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与她说……”
“这……”依儿犹豫地望着张素素，毕竟一两个月前，眼前那个叫做张宁的恶女子可是挟持了自家小姐呢。
“没事的，去吧，对了，叫茶房端一壶新泡的茶水过来……”
“哦！”见张素素这么做，依儿也只能点点头，在偷偷望了一眼张宁后，退出了屋子，将房门合上。
望着房门吱嘎一声合上，坐在桌案旁的张宁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继而将茶盏端在嘴旁轻抿了一口。
“说吧，如此着急将妾身叫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什么？”张素素闻言深深吸了口气，隐隐带着几分怒意，压低声音说道，“我腹内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猜？”张宁轻抿着茶水淡淡说道。
“我可没闲情陪你戏耍！——快说！”
望着气怒非常的张素素，张宁不禁莞尔，轻笑说道，“关于这件事，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
“啊，那是姐姐的呢，”张宁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张素素，一脸戏谑说道，“是姐姐与他的孩子哟……”
“张宁！”张素素气地面色通红，愤怒地瞪着张宁，威胁道，“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你要清楚，倘若你惹怒了我……”
“身形俱灭对么？”张宁淡淡一笑。
相比之前，此刻的张宁的身体散发着宛如月光般柔和的光亮，身躯若隐若现，显然，她这幅身躯是由精纯的妖力所组成的，并非人的血肉。
望着张宁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模样，张素素不禁有些气结，在深深吸了口气后，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唔？”张宁闻言错愕地转过头来，似笑非笑说道，“你问妾身想怎么样？——妾身可没逼你夺妾身体内妖力，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张素素哑口无言。
“感到头疼？感到愤怒？会有这种体会的，应该是妾身才对吧？”望着张素素那古怪的表情，张宁淡淡说道，“正如当初妾身在汉中时所看到的[未来]，你这个做妹妹的，夺走了姐姐的一切，夺走了姐姐去爱他的权力，夺走了姐姐作为母亲的资格……”说着，她望了一眼张素素的毫无征兆的小腹，眼中露出几分痛苦。
望着张宁隐隐带着几分忧伤的神色，张素素不禁面色一滞，苦涩说道，“但为什么，为什么反而是我有一种失去一切的感觉……”说着，她愤怒地望着张宁，怒声斥道，“不知羞耻！——你明明也发过誓的，竟……竟然做出那样不知羞耻的事！”
“什么事？”
“你……”张素素的脸颊不禁浮现出几分绯红，贝齿一咬，硬是没说下去。
说到底，她始终未经人事，即便她素来胆大，但是对于这种事，出于女子的矜持，亦不好说得太明白。
一时间，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素素深深吸了口气，冷冷说道，“你是要我替你生……生下这个孩子么？”
说道这里，她又羞又气。
也难怪，要替素来不合的姐姐生下她与自己心爱的男人两人的孩子，这对张素素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张宁闻言笑了，淡淡说道，“要是愿意，就代替姐姐照顾这孩子吧，要是不愿意……要弄死他也相当简单吧？”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显然没有之前的那么强硬，或许，她也怕张素素恼羞成怒，当真狠下杀手吧。
不过话说回来，姐姐的孩子如今在未经人事的妹妹的肚子里，更糟糕的是，姐妹二人爱着同一个男人，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你以为我会下不了手么？”张素素冷冷说道。
说实话，其实方才张素素也想过打掉腹内的胎儿，但是不知怎么，她隐隐有种不忍的感觉。
虽说那是姐姐与他的孩子，但终究是在自己的肚子里，换而言之，这岂不是也算是自己与他的孩子？
素来精明的张素素，此刻显然也有些转不过弯来，毕竟这层关系……
实在是太乱了！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终究，张素素只是万分恼怒地呵斥着张宁。
望着以往如同死敌一般的亲妹妹眼下露出恼羞且手足无措的表情，张宁笑了，但是笑容中，却全然没有那种所谓胜利的得意，有的，仅仅只是黯然与痛苦。
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张宁与张素素，不得不说是当世雌虎，两只雌虎相斗，其下场难免是两败俱伤……
张宁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但终究失去了一切，而张素素虽说夺走了张宁的一切，仿佛是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但终究，她得到的，却并非真正是她所想要的。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前，往日的恩怨仿佛已成了无关紧要的事，如何处理眼下这乱七八糟的关系，恐怕才是张素素此次将张宁叫出来的原因。
说起来，张素素在吸收了张宁的妖力后，并没有赶尽杀绝，将张宁的意识也抹去，而是一直将她禁锢在自己心灵的深处，说到底，张宁终究是她姐姐，而她，也终究只有张宁这一个亲人，只要她不给自己捣乱，张素素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而如今，张宁已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甚至连自由也被张素素剥夺，仿佛关在笼子里的百灵，在这种情况下，张素素显然没有杀张宁的必要。
毕竟比起她，张宁更加精于妖术的灵活运用，留着她，或许日后能有大用也说不定。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张素素姑息张宁所产生的想法而已，毕竟以她如今的实力，整个天下，已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不，还有一个！
天道！
不得不说，在吸收张宁之后，张素素了解了许许多多关于天道的事，并且，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天道的约束，就如当初张宁所感受到的那样，其次，体内青丘九尾狐的精魄，似乎也隐隐有着即将苏醒的迹象。
“它，有动静么？”张素素皱眉问道。
“他？”
“那只狐狸！”
“哦，”张宁这才恍然大悟，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下，淡淡说道，“我在注意着呢……眼下还没什么动静，不过，可莫要大意……”
“你在担心我？”张素素有些惊愕地说道。
“我只是担心我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那原本属于我的孩子……”冷哼一声，张宁冷冷说道。
说来有些可笑，当初你死我活的两姐妹，如今仿佛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显然，倘若那上古年间的妖兽青丘九尾狐当真苏醒，夺舍了张素素，那么张宁，自然也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哼，此事不需你多嘴！——对了，他在哪？”
不知为何，方才还与张素素有说有笑的张宁，突然间没了声音。
不由得，张素素面上浮现出几分怒意，恼怒说道，“张宁，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告诉我？——眼下你、我，唐姬俱在许都，留他一人在荆州，这算什么？再者那所谓的天道已准备出手对付你我二人，此事难免不会牵扯到他……”
“你还好意思提唐姬？”张宁冷哼一声，随即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或许你是对的，但……如今我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张素素这才回想起来，当初张宁已用妖术抹去了关于她带陈蓦到何处的记忆，心下更是恼怒。
“既然如此，那我就慢慢找好了，即便翻遍荆州！倘若有谁胆敢阻我……”
望着张素素那略带几分狠意的眼神，张宁默默叹了口气，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身躯化作一缕银光，仿佛水流般，回到了张素素体内。
——与此同时，樊城——
“把那根木头递过来……对，对，就是那个！”
“那边的，加快速度！”
“檑木全部搬到城上……没听到我说是城上么，蠢货！”
鉴于张辽的大军已陆续攻下邓城、新野以及周边诸多城县，兵锋直指新野，整个樊城顿时忙碌起来，毕竟樊城是襄阳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樊城失陷，那就意味着长江以北的荆州北部已全部沦陷于张辽手中，难有再次夺回的机会。
是故，无论是蔡瑁还是刘备，都不想这座城池有何不测。
“赵将军，这是最后一批了……”
在樊城的西南角，县尉刘封指着仓库里的粮食对赵云说道，此人本姓寇，后来被娘舅刘宓收留，改姓刘，担任樊城县尉一职，颇有武力。
赵云闻言皱了皱眉，摇头说道，“虽不知具体，但这显然不够……”说着，他顿了顿，问道，“敢问刘县尉，援军……”
说到此事，刘封脸上浮现出几分难色，犹豫了半响，说道，“援军，那蔡瑁派是派了，不过只派了三千来人，而且还是一些由各地守备军与乡勇所组成的兵卒，论战力……”他没有说下去，但是赵云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大汉朝，各地境内的兵马一概分为三等，第一等便是用于攻略他处、或者防备他人进攻的正规军，这披士卒享受最精良的武器与最严格的训练，每日的日常只是训练，可以说是专门为战争而存在的军队。
次一等的，便是守备军，这个档次的军队龙蛇混杂，有从一线正规军从退役的老兵，也有从未踏足战场的新兵，甚至还有一些出身地痞流氓的家伙，基本上只是充当境内各个城池维护治安的工作，要这些人上战场，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至于再次一等的，那就是所谓的民兵、乡勇，这些甚至称不上是享有军饷的士卒，大多数在各地牙门帮忙处理杂事，农务时甚至还要想民夫一样下地劳作，有些甚至连系统的训练都没有经历过，很难想象能起到什么作用。
然而蔡瑁派来的援军，却是由守备军与各地乡勇所组成的军队，至于一线的正规军，荆州水军，却是被蔡瑁牢牢握在手中。
“大敌当前，荆州却仍无法联合一致，实在叫人忧心……”长长叹了口气，赵云走向城墙方向，去视察樊城的防御设施。
比起粮食与士卒的不足，最缺的，还是将领啊……
一想到在新野时奇袭张辽大营无功而返，反而搭进去不少精锐将士，赵云暗暗叹了口气。
一名万人敌，便足以抵近万精锐之士，而武神，更是胜过十万兵马，怪不得古人曾言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也不知主公与蔡瑁商议地如何了……
想到这里，赵云眼中不禁又流露出几分忧愁，而这时，他身旁的刘封隐约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
“唔？”赵云抬起头来，顺着刘封的视线望去，却看到一个看似二十来岁的男子，扛着三根巨大的木头从自己身旁走过。
好大的力气啊……
要知道那三根木头，粗看便有不下四五百斤，然而那男子却仿佛浑然没有察觉到，轻轻松松将其抗在肩上，这份力气，恐怕整个樊城，也只有天赋异禀的张飞能够稳胜一筹。
“那位兄弟请稍停片刻！”赵云喊住了那人。
只见那男子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赵云，很显然，有这份力气的，也只有流落在樊城的陈蓦了。
赵……赵云、赵子龙？
方才想着心事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赵云的陈蓦，显然是吃了一惊。
“赵、赵将军有何吩咐？”
“你认识我？”赵云愣了愣。
“呃，赵将军或许忘了，小的本是南阳之民，当初赵将军孤身前往南阳时，小的曾远远观瞧……”
“哦！”赵云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暗自打量着陈蓦，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眼前的男子有种很不协调的感觉。
在他看来，眼前的陈蓦显然没有任何戾气的存在，但是不知为何，隐隐有种无法言语的压迫力。
能让自己也感到压力的……
武神？！
又惊又疑的赵云，忍不住伸手一搭陈蓦肩膀，稍一用戾气刺激，后者当即痛地大叫起来。
“哦，抱歉，抱歉……”见自己失态，赵云连忙致歉。
本来，见赵云一见面便不知捏住了自己的肩膀，陈蓦不禁有些气愤，但是如今他如此诚恳地道歉，陈蓦倒也没放在心上，正要扛着木头走向城墙边，却听赵云身旁的刘封皱眉问道，“你……很眼熟啊，曾经是否居住在黄州？”
原来这刘封，竟然是数月前与陈蓦照面过一次的那位青年人。
“黄州？”陈蓦愣了愣，摇头说道，“大人认错人了吧，小的是南阳人……”
“是么……”刘封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也不是那么确信。
他认识我？
在拒绝了赵云邀请他入伍当兵的推荐后，陈蓦扛着那三根木头来到了城墙处，正卸下肩上的木头，只见在那里督促的一名老兵忽然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瞧着陈蓦。
“陈……陈老弟？”
“啊？”陈蓦愕然地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望着那位穿着一身兵勇服饰的老兵，只见此人眼神炯炯，体魄刚健，发须虽略显苍白，但隐隐有股无法言喻的强大气势，正是当初在黄州与陈蓦有过照面的黄忠。
“老人家你认错人了……”
“老……老人家……”显然，黄忠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在万般解释对方认错人后，陈蓦终于从又惊又喜的黄忠那逃了出来，却没想到没走过一个街道，忽然有个身强力壮的壮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喜连连喊道，“师傅！”
陈蓦顿时愣住了。
怎么回事？
难道今天，是专门被人认错的日子么？

第263章 冲突（一）
“两位真的认错人了，虽然我也姓陈，但我没有去过什么黄州，更没有教授过这位大哥武艺……那什么武艺，我自己都不清楚，怎么教你？”
在樊城城中一座茶楼，陈蓦万般无奈地向魏延与黄忠解释着，望着他的表情，就连起初坚信陈蓦就是教导自己武艺的师傅的魏延，也不禁渐渐开始有些怀疑。
毕竟错认师傅这种事，那可是极为不应该啊……
不过反过来说，这也太像了吧？
犹豫着，魏延与黄忠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想到，“难道真的认错人了？”
虽说魏延才学武没多久，眼力方面不行，可那黄忠，早在二十年前便是万人敌级以上的强者，尽管因为儿子的逝世大受挫折，从此荒废武艺，但是看人这方面倒是不成问题，在他看来，眼前这位酷似当初在黄州教授魏延武艺的男子，浑身上下不带任何戾气，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至于性格、谈吐也是大异于当初，除了外貌相似外，确实很难确认那是同一个人。
“既然两位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先告辞了……”
望着陈蓦临走时悄悄带走了桌上的一盘腌肉，魏延与黄忠抓抓脑门，心中更是不敢确认。
只不过，世上当真有如此相似的人么？
“竟不是师傅……”魏延气馁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方才见到陈蓦时，那是何等的狂喜，毕竟是陈蓦把他带入了武人的世界，教授了他什么叫做气，什么叫做武魂，可以说，陈蓦对他而言，简直是如师如父的存在，如此，也难怪方才魏延当着满大街的人，就一脸欣喜地朝着陈蓦下跪连连磕头。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家伙，竟然并非是自己的师傅，这白白给人磕三个头……
想到这里，魏延一肚子火气，面色阴沉地可怕，或许，这就是陈蓦想先行离开的最大原因吧。
就在魏延憋着一肚子火的时候，茶楼外走入三名男子，在魏延身后的不远的桌案旁坐下了，为首的看似二十四五岁，面如冠玉、器宇轩昂，做一副世家公子打扮，左侧一人，看似三十岁上下，始终面带不屑的笑容，右侧之人，身高八尺有余，体魄健壮，虽说做平民百姓打扮，但是黄忠一瞧，便知此人出身军旅……
不！这三人都是出身军旅！
这三个人，什么来头？
皱了皱眉，黄忠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用余光打量着那三人，心下暗暗猜测着那三人的来历，他岂会想到，这三人，正是樊城北面二百余里张辽军中的三大巨头，张辽、张颌与高览。
“樊城的守备，也不过如此……”
坐下之后，待伙计上了茶水、点心，张颌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轻声笑道，“那刘玄德还真有点意思，单凭这些乌合之众，就想守住樊城？真是可笑！”
对坐的高览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反而是作为主帅的张辽压低声音说道，“莫要大意，素闻刘备麾下藏龙卧虎，有不少人虽并未扬名于外，然实力却着实不弱……”
“张老弟指的可是那赵云、赵子龙？听闻这家伙连温侯也不是对手呢……”
张辽闻言面色微变，要知道，他与曹性、高顺一样，都早以为吕布已死，万万没有想到吕布虽死，但却被张素素变成了尸鬼。
堂堂天下第一的武神，竟然甘心做一个女人的傀儡，而且还是害蓦哥伤心欲绝的女人的傀儡……
迁怒之余，即便当初张辽素来敬重吕布，但是如今，即便当面碰到，恐怕也多半会装作不认识。
毕竟，对张辽而言，吕布终究只是当初憧憬的对象，而如今，他已拥有了能与吕布一战的实力，自然而然，不必再憧憬对方，而陈蓦则不同，那是他的兄长大哥，若不是当初陈蓦手把手地教他武艺，又岂能有如今的张辽？
退一步说，那张素素之所以如此信任张辽，期间又如何没有他与陈蓦的这层关系在？
兄长受辱，做兄弟的，又岂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可惜的是，那个妖女张素素的实力实在太过于强大，即便是如今张辽已踏足武神之境，却也没有太大信心去行刺张素素。
想到这里，张辽心中不禁有些发堵，在舔了舔嘴唇后，对不远处的伙计说道，“伙计，这里没有酒么？”
话音刚落，还没等那边的伙计发话，忽然，邻座有一人冷笑地插嘴说道，“在茶楼要酒，还真是稀奇！”
无容置疑，这么不看气氛的家伙，除了魏延恐怕也没有别人了，虽然，他早前也在茶楼中要过酒水……
一时间，张辽、张颌、高览三人转头望向魏延那一座，却见魏延对他们怒目而视，三人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倒不是说魏延故意挑事，只是方才张颌所说的那一句话，实在叫他有些听不下去。
什么叫乌合之众？
“呵，”还是张颌最先注意到了魏延身上的兵勇服饰，咧嘴一笑，一脸戏谑地讥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原来如此……怎么？张某方才说你等是乌合之众，不服气么？”
“你！”魏延勃然大怒，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丢了过去，结果还没丢到张颌，却被高览一把抓在手中。
“文长，休要生事！”见魏延作势欲起，黄忠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道。
而另外一旁，高览亦是皱眉压低声音说道，“俊乂，休要挑事……”说着，他望了一眼张辽，却见他顾自喝茶，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争端。
也难怪，要知道他虽然身为十万大军的统帅，但是张颌与高览二人，却不归他管，后二人，直接听命于张素素，虽说高览倒是颇为尊重张辽这位统帅，但是张颌平时却不是太将张辽的话放在心里，而张辽显然也明白这件事，是故，即便心有不满，但也奈何不了张颌。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而来，张颌与高览，是张素素派来相助张辽的，同时，也是派来监视他的，免得张辽因私忘公，带着十万大军突然掉转枪头去对付她张素素。
说到底，眼下是多事之秋，即便是张素素，也不想节外生枝吧，毕竟她是很看好张辽的，即便是除去他与陈蓦的那一层关系。
而正是因为如此，张颌与张辽的关系，变得相当恶劣。
要知道在当初，张素素可是亲口承诺张颌，让他成为一路兵马统帅的，但是随着张辽的实力越来越出众，张素素却一改当日承诺，让年仅二十五岁的张辽担任了朝中大将军的职位，以至于张颌，竟然变成了张辽的副手，这使得张颌心中颇为不忿。
但是不忿归不忿，他可不敢对张素素有何造次，毕竟张辽每次行刺张素素，却被张素素打地口吐鲜血的遭遇，张颌也是看在眼里，要知道，以如今张辽的实力，即便是他张颌，也不见得能打得过，至少，不会像张素素那样轻松。
即便被张素素视为心腹，让张颌稍稍缓解了一下不满的心情，但是在小自己几岁的张辽手底下当差，张颌平日里显然也憋着一肚子火，是故，眼下见魏延故意挑事，他又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而另外一边的魏延，显然也不是甘受窝囊的人，即便有黄忠在旁苦劝，但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拍案而起，与张颌大打出手。
顿时，整座茶楼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不得不说，魏延的胆子真的很大，在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前，便与其大打出手，那张颌是何等人物？那可是武神啊，而如今的魏延，却连万人敌都不是，这如何是对方的对手？
不出意外，只见那张颌随手一拨，便一把抓起了魏延的手腕一甩，将他丢出了茶楼，一直丢到街上，随即，张颌跳到木栏上，蹲在木栏上，一脸嘲讽地望着在地上挣扎不已的魏延。
“喂喂，小子，口气倒是很大，手上的工夫，确实这般稀疏……你老爹没告诉你么？——没有本事，就少去招惹他人！”
只见魏延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啊，你爷爷死得太早，没来得及告诉我！”
出身冀州正规军的张颌的，何曾听到这种市井谩骂时所用的词汇，一时间愣了愣，似乎没有听明白，当他转过弯时，却是气地面色涨红。
“好小子！”气恼不已的张颌，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剑，舔了舔嘴唇，望向魏延的目光中，浮现出几分浓烈的杀意，随即双腿一蹬，窜向魏延。
就在张颌手中的短刃即将刺中魏延时，忽然，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张颌的手，是黄忠。
感受到来自手腕处的强大力道，张颌心中一惊，猛地一甩右臂，挣脱开来，在稍稍后退了几步后，神色凝重地望着黄忠。
要知道，黄忠在二十年前便是万人敌，数年前几乎已达到了武神的境界，只不过后来因为在切磋中失手杀死了爱子一事，这才使得黄忠一度荒废了武艺，每每以醉酒度日，然而，随着魏延逐渐掌握了气，这使得黄忠不得不拾起了当年的武艺。
毕竟魏延当初可是说过的，在学会气之后，他可是要好好[教训]一下黄忠，输在一个叫自己忠叔的小辈手中，骨子里颇为高傲的黄忠，又岂会叫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乎，黄忠在魏延不注意的时候，也渐渐开始拾起当初落下的武艺，每每将魏延打地满地找牙，以保证自己作为忠叔的威严，这一来二去，黄忠的实力，虽说还没有踏足武神，甚至于，还没有恢复当日的全盛时期，但是比起在黄州时，可要厉害许多。
万人敌之上、武神之下……
作战经验丰富的张颌，一瞬间就把握到了眼前那个老兵的实力水准，虽说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放在眼里，毕竟，他可是武神！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张颌朝着黄忠与魏延勾了勾手指，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即便黄忠本想息事宁人，但见张颌如此咄咄逼人，心中也不禁有些气恼。
“忠叔，你我联手，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
黄忠微微摇了摇头，皱眉说道，“以二敌一，胜之不武，况且……”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文长，退后！”
“啊？”魏延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忽然间，黄忠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气势，仿佛平地里挂起一股旋风，竟然吹地魏延这八尺男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好强的气势！
张颌以及站在茶楼内观瞧的张辽、高览三人为之一惊。
他们三人岂会想到，倘若不是发生了失手将亲生爱子杀死一事，黄忠恐怕早已是武神，又哪里是其他万人敌级武人可比。
“有意思！”舔了舔嘴唇，张颌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笑意，随即冷笑说道，“老家伙既然急着送死，张某就勉为其难，送你一程！”
“那就要看你本事了！”黄忠沉声说道。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冷嘲热讽一句，当即便大打出手，但是四下强风大盛，张颌手中的短刃，与黄忠手中的大刀撞在一处，迸射出一片火花。
魏延更是看傻了眼，要知道他方才在张颌面前，几乎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然而黄忠，他心中一直只自认为比自己略微强一点点的忠叔，竟然能与对方打地不相上下，这如何能叫魏延不吃惊。
别说魏延吃惊，正与黄忠交手的张颌更是惊骇万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穿着如寻常乡勇的老兵，竟然能与自己这位武神打地难分难舍。
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是武神啊！
想到这里，张颌眼神一变，骤然间，旁观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张颌顿时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仿佛影子一般的人形。
一时不察的黄忠，显然难以收回劈砍的动作，一道砍在眼前那仿佛影子一般的东西上，却发现那玩意丝毫不受力，仿佛空气一般轻易被穿透，而与此同时，他听到了魏延的惊呼声。
“忠叔，小心身后！”
心中大惊的黄忠用眼角的余光一瞥身后，却见张颌不知何时竟已到了自己背后，举起手中的短刃刺向自己。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黄忠猛地一咬牙。
“嗤啦……”
鲜血四溅间，黄忠与张颌各自抱着伤口退开几步，相对于黄忠脸上的几分黯然，那张颌显然是满脸的震惊。
怎么回事？
茶楼内的张辽与高览对视一眼，俱是难掩心中震惊。
在他们二人看来，那个老兵方才仅仅只是做出了挥刀的动作，但是瞬间之后，张颌的胸口却出现了一道血痕，这……
难道是……
仿佛想到了什么，张颌下意识地望向黄忠，在他眯着眼睛的观望下，黄忠身上那翻滚的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只虎形妖兽的虚影，只见这只妖虎一身黄色皮毛，上有诸多白色斑点，爪牙锋利，尾部竟然如同蝎子的倒勾般，闪着慑人寒光。
那正是黄忠的武魂，上古凶兽，蝎虎【乘璜】。
“不是个简单的家伙，张将军轻敌了……”话是这么说，但是张辽的嘴边隐隐浮现出几分笑意，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唔！”高览皱眉点点头，在注意到了张辽那幸灾乐祸的笑意后，心下暗暗苦笑一声，毕竟张颌与张辽之间的关系，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来，正是高览充当着二人之间的缓和剂，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但是鉴于当初的同僚之情，高览显然也是偏向张颌多些，倘若是张辽伤了张颌，那他是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张素素有言在先，只要张辽不作出背叛她的事，那么，他二人就不得伤张辽分毫，但既然是眼前那不知名的老兵伤了张颌……
“老人家武艺不错啊……”果不其然，高览站了出来，扶住了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张颌，虽说他仅仅只是万人敌，但是由于武魂的特殊，使得他即便对上真正的武神，也不见得没有还手的余地，即便是当初的陈蓦，也拿他高览没有丝毫办法。
其实那边黄忠也是伤的不轻，一条右臂被张颌的短刃刺中要害，至今颤抖流血不止，甚至连刀都握不住，见此，魏延挡在黄忠面前，怒声斥道，“输了还要找帮手，真是丢脸！”
张颌闻言大怒，怒声喝道，“谁输了？”说着，一把推开高览，几步窜向魏延。
不得不说，张颌胸前的刀伤虽然看似狰狞恐怖，但是以他武神的实力，依然有着再战的能力，反观黄忠，虽然看似伤势不重，但是右臂受创，显然难有作为。
故而，应该是张颌略胜一筹，只不过他胸口那长达近两尺的刀伤太过于触目惊人，是故在他人眼里，仿佛是落败的一方。
望着张颌凶神恶煞地冲向自己，魏延心中又惊又慌，左手下意识地抽出腰间的砍刀，准备施展陈蓦所教他用来自保的绝招，【干戚之舞】。
“唔？”
原本不准备插手的张颌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熟悉的架势。
“都给我住手！”
伴随着一股无比强大的震慑力，张辽周身数十丈以内的戾气全部被禁锢住，一时间，无论是张颌还是魏延，亦或是高览、黄忠，众人只感觉自己再也难以调用丝毫戾气。
“怎……怎么回事？”初出茅庐的魏延显然没有见识过张辽的武魂【宪章】其能力[镇邪]的力量，见自己无法再调用丝毫戾气，满脸震惊。
就在这时，张辽已缓缓走到了魏延的面前，皱眉问道，“是何人……何人教你这一招干戚之舞？”
话音刚落，忽然有一杆银枪锵地一声插在张辽与魏延之间，皱皱眉，张辽转过头去，却见赵云正满脸寒霜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张大将军真是艺高人胆大……莫不是欺我樊城无人么？”

第264章 冲突（二）
当赵云从人群里走出来时，整个街道上的百姓沸腾了，毕竟赵云单枪匹马救援南阳，迫使那些青州兵退却的惊人传闻，早已传遍了整个樊城，再加上赵云本人又生得年轻俊俏，是故，颇为受樊城的百姓推崇，咳，尤其是女儿家。
“呵，原来是赵将军！”见被赵云认出，张辽显然不是很在意，抱抱拳，慢条斯理地说道，“新野一别，赵将军依然是这般威风飒爽，实在是叫张某心慕不已。”
眼下的张辽，哪里还是当年跟在陈蓦身后一同守宫门的小卒，即便身在敌城撞见敌方武神级将领，言语间亦不曾有半分惊慌，想来这种事，恐怕也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张大将军亦是这般霸气呢！”赵云淡淡抱了抱拳，心中却颇为震惊，其实在魏延被张颌丢到街道上时，正在大街上巡逻、视察的赵云已经瞧见了张辽等三人，只不过那时，赵云没有露面罢了。
原因很简单，无非是不想引起太大的争端，毕竟眼下张飞保护刘备前往了襄阳与蔡瑁商议军情，只留下赵云把守樊城，势单力孤，而张辽一方，却有两位武神、一位准武神，即便赵云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以一敌三啊。
与其撞破对方的行迹，给樊城的百姓带来危险与不安，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望不要出现意外。
毕竟在赵云看来，武神一级的强者，多半是不屑于弱者交手的，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张辽等人落脚的茶楼内，却有一个憋着一肚子火的莽夫……
想到这里，赵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魏延，心中颇有些无可奈何。
倘若前来樊城刺探军情的是其他人，或许他赵云多半不会放在眼里，但是眼前的张辽、张颌与高览三人，明显不是普通的人物。
拥有封闭对手五感能力的武魂、【浑沌】高览，拥有隐匿于影子能力的武魂、【铮】张颌，再加上范围内隔绝气息、禁锢魂力的武魂、【宪章】张辽。
在新野夜袭张辽大营时，赵云都与三人交过手，即便是单打独斗，也不见得有多少胜算，又何况以一敌三？
虽说是见魏延有危，抱着救人一命的打算出手阻止，但是眼下该怎么收场，却叫赵云犯了难，毕竟他并不认为张辽等人会在被人撞破行迹的情况下乖乖离开。
果不其然，即便是见到赵云出面，张辽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退一步说，在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他甚至没有再看赵云一眼，而是将注意力落到了魏延身上。
“小子，方才你可是想用干戚之舞？”
“唔？”见张辽一口道破了陈蓦教自己的绝招，魏延显得颇为震惊，瞪大眼睛望着张辽，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见自己敬仰的武神赵云用大将军来称呼面前那个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的家伙，魏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张辽笑了笑，心情似乎很是畅快。
要知道干戚之舞可是吕布的绝招，随后吕布教会了陈蓦，陈蓦又教会了张辽，可以说，普天之下，只有他们三个掌握有这门招式，而如今，竟然出现第四个会这门技艺的家伙，这岂不是证明，陈蓦就在荆州？
毕竟，以吕布对张素素的忠诚，是绝对不会去教一个敌方的小子武艺的，当然了，也不会是他张辽，这样一来，教眼前这个小子武艺的人，便只有当年的征西将军陈蓦了……
想到这里，张辽不禁有些激动，毕竟他与陈蓦虽非亲兄弟、但胜似手足，三年未见，张辽心中岂会不记挂那个被自己称呼为蓦哥的男人，他并不知道，陈蓦曾经去过一次许都。
“他在哪？”
“什么他？”望着气势迫人的张辽，魏延心中一紧，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张辽闻言皱了皱眉，还以为是魏延故意不想说，这令他颇为气恼，加强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望着眼前煞气遮天的张辽，感受着他那股强大地无法言喻的压迫力，魏延不禁咽了咽唾沫，即便是素来胆大的他，心中也不禁升起了几分恐惧。
“阁下莫要欺人太甚！——此乃樊城，非是尔等军营！”见张辽如此咄咄逼人，赵云心中亦是恼怒，说话间，他身旁的戾气隐约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岂料张辽仅仅只是看了赵云一眼，眼神一凝，顿时，赵云就感觉自己全身的戾气被禁锢住了，难以再调用丝毫。
“这里没你的事！——若是赵云手痒要与我等切磋一下武艺，张某也乐得奉陪！”张辽的话中，满带着威胁的口吻，多半他是清楚张飞不在城中。
正所谓形势强于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赵云也不得忍气吞声，毕竟武神的力量他再清楚不过，在对方没有武神级人物的情况下，在坚固的城墙，也阻挡不了武神的脚步，倘若他张辽三人当即发难，平心而论，赵云没有能够阻止他们的自信。
不过话说回来，赵云也是颇为好奇，好奇张辽口中说的他，究竟指谁。
“他在哪？——那位教你武艺，传授你[干戚之舞]的男人……”张辽又一次问道，神色比起方才更为急迫，然而赵云却隐隐从中听出几分莫名的意味来，毕竟张辽的话中，充满对那个男人的尊敬。
就在这时，却见憋红了脸的魏延怒声喝道，“老子就不告诉你！”显然，在张辽的强大气势下屡屡失态的魏延，终究是恼羞成怒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清楚张辽与魏延实力差距的张颌、高览、赵云、黄忠等人。
以区区不到万人敌的实力，敢对武神级的强者叫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
赵云心中苦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拿回了自己的银枪，只待张辽发难时予以反击，但是不得不说，他心中没底。
此刻赵云唯一希望的，便是刘备与张飞速速返回樊城，毕竟如果有同为武神的张飞在旁相助，多少能增添几分击退张辽等人的胜算。
而魏延一旁的黄忠，亦是从身上的衣衫扯下一块布来包扎受创的手臂，显而易见他抱着什么打算。
然而出于众人意料的是，张辽身上那强大的气势，突然退地一干二净，只见他上下打量了几眼魏延，微微摇了摇头，似笑非笑说道，“胆识倒是不错……”
言下之意，就是说魏延除了胆识，其他都不怎么样。
“果然是在荆州啊……”转头望了一眼周围，张辽长长叹了口气，忽然转过身去，拍了拍高览的肩膀，淡淡说道，“走了，两位！”
别说张颌与高览傻眼了，就连赵云与黄忠亦是一头雾水。
方才还一副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凶狠模样……这就走了？
望着张辽离开的背影，魏延莫名其妙地问道，“这家伙到底谁啊？”
“还没猜到么？”没好气地摇摇头，黄忠捂着受伤的右臂，压低声音说道，“此人便是你之前口口声声说要超过他的张辽、张文远！”
“什么？！”魏延面色大变，在面色连番变换之后，忽然，朝着远去的张辽喊道，“张文远，你给老子站住！”
一时间，赵云与黄忠面色大骇，就连正准备走向城门的张辽三人亦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只见在赵云与黄忠苦笑不跌的表情下，魏延提着手中砍刀走前一步，遥遥指着张辽说道，“我要与你打一场！”
“……”张辽等三人面面相觑，愣了半响，张辽才抬起手指向自己，满脸愕然地说道，“与我？”
“正是！”魏延将手中的砍刀插入地面，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没等张辽开口，他身旁的张颌冷笑说道，“就凭你？”不得不说，张颌依旧为自己方才莫名其妙伤在黄忠手中一事耿耿于怀。
抬手阻止了张颌与高览二人，在二人莫名其妙的神色下，张辽上下打量了一下魏延，摇摇头，淡淡说道，“你不是我对手，再去练个几年吧！”
他说的是实话，然而听在魏延耳中却仿佛成了讥讽，气地他面色更为难堪。
“不打过如何知道？！”
“文长，休要再说了……”
“这位小兄弟……”黄忠与赵云忍不住出言相劝，在他们看来，张辽能这样离开，简直就是莫大的喜讯，又何必要再去招惹对方呢？
在黄忠与赵云又急又惊又气的目光下，张辽淡淡一笑，问道，“原来如此……不过，为何如此执着要与张某交手？”
此时的魏延，尚不清楚陈蓦与张辽的关系，闻言皱眉说道，“老子的师傅说过，老子不可能超过你……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哦？”张辽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似笑非笑说道，“既然如此，看在你师傅的份上……出招吧！”
魏延闻言，握紧了手中的两柄砍刀，继而，突然右脚一垫，冲向张辽，在即将贴近张辽时，他手中略微下斜的砍刀，一柄上撩、一柄下劈，携带着浓浓的戾气，就仿佛是狼咬合时的獠牙般。
这分明是陈蓦凝缩平生所学而有所领悟的招式，【狼卜食&#183;咬合！】
“……”
这个招式是……
张辽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意，隐约间，他仿佛从眼前的魏延身上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影子。
果然是蓦哥！
微微一笑，张辽侧身避开，伸手在魏延脖子后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可怜魏延尚未彻底掌握陈蓦所教的招式，被张辽这一掌打下，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街上的一家店铺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家店铺前一根粗达一寸之余的木柱，顿时被魏延手中的双刀绞得粉碎，仿佛当真是被狼的牙齿咬断一样。
“哈哈哈！”望着魏延一头撞进店铺中，极为狼狈地钻出来，即便是心中余怒未消的张颌，也不禁哈哈大笑，戏谑说道，“你这算什么？恶狗扑食么？”
戏弄归戏弄，其实赵云、高览、黄忠等人在旁瞧得真切……
“非招式之过……”赵云微微叹了口气，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黄忠微微叹了口气，皱眉望了一眼远处的张辽，见他负背右手，似笑非笑地望着魏延，似乎并没有下狠手的意思，便也绝了上前插手的打算。
毕竟在他看来，魏延这个小子生性狂妄，倘若能遇到一些挫折，反而是对他有利，至少，在今日之后，这小子多半不会再如此胆大妄为地去挑衅武神级的强者。
见陈蓦所教自己的招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还被张颌耻笑，魏延又羞又气，吐出嘴里的灰尘，又朝张辽冲了过去。
【狼卜食&#183;凿击！】
一道漆黑的剑气，堪堪擦过张辽的肩膀，令他不禁有些惊讶，毕竟这个招式，有点类似于他张辽的【牙】，都是在压制住对方之后再施展剑气伤敌的招式，因为这样可以令对方难以防范。
只可惜魏延哪里能够领略这个招式的真正用意，隔着好远释放，这不免有些本末倒置。
此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魏延几乎是用尽了他从陈蓦那学到的招式，但是却未能起到任何作用，除了他尚未理解这些招式的真正用途，更重要的一点是，那毕竟是陈蓦结合自身条件所创的招式，说白了，【狼卜食】一系的杀招，其实应该是配合【贪狼】的[缩地]，在近距离下的攻击杀招，而魏延一来没有贪狼的武魂，二来又不知应当在近距离下施展，是故，又岂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倒是能够证明一点，那就是魏延的悟性，确实不如张辽，至少后者知道将陈蓦所教自己的招式修改、改良，改良到适合自己的程度，而魏延，却只知道照搬照抄。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经验丰富与匮乏所致吧。
“铛！”
终究，魏延手中的双刀被张辽随手一挥利剑劈地粉粉碎，因为张辽看出，魏延在见一直无法伤到自己后，心情逐渐变得急躁而焦急，已失去了武人最基本的冷静，再打下去，恐怕也只会叫这小子丢更大的脸罢了。
好歹是作为师兄，张辽多少替魏延留了几分面子。
望着神色呆滞、一脸浑浑噩噩的魏延瘫坐在地，张辽轻笑之余，不禁摇了摇头。
“小子，你叫什么？”
“老子……我叫魏延、字文长！”很显然，魏延心中那份狂妄早已在方才被张辽打地体无完肤，哪里还有脸再像平日那样，出言不逊。
“魏延、魏文长……”张辽轻轻念叨了一句，记住了这个名字，随即又瞥了一眼魏延，见他神情沮丧，微微皱了皱眉，故意讥笑说道，“这种实力还想与我交手，真不知你那师傅是怎么教你的……”
“你说什么？！”魏延闻言大怒，怒声喝道，“要杀就杀，休要辱我师傅！”
张辽闻言一乐，早前他已经肯定，教授魏延武艺的，必定是自己那位三年前下落不明的蓦哥，如今见魏延对那位蓦哥极为尊敬，张辽倒也颇为喜欢这个莽夫。
“你这种无名之辈，张某不屑杀之！”说出一句漂亮话，张辽潇洒地转身离开，毕竟，他哪能真的去杀魏延。
然而魏延却不知张辽这是好意放他一马，还以为对方真是看不起自己，心中大怒，握紧拳头怒声喊道，“总有一日，我魏延会超过你的……张文远，你给我等着！”
“……”没走几步的张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魏延，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似笑非笑说道，“穿着一身兵勇的装束，可没有什么说服力啊……”说着，他顿了顿，用莫名的口吻沉声说道，“战场见吧！——希望下次碰到时，你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卒……”
“啊！老子一定会成为将军……不！成为大将军！——张文远，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魏延恶狠狠地说道。
“嘿！”微微一笑，张辽转过身去，随意地挥了几下右手，朝着城门而去。
“张某拭目以待！”
见张辽一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神色，魏延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也是，谁叫他打不过张辽呢，唔，应该说，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在旁的赵云，心中却升起了几分疑虑。
他方才看得真切，张辽从始至终都只是与魏延游斗，好几次手下留情……
莫非这两人其实相识？
想到这里，赵云略带几分怀疑地望了一眼魏延，然而再见到他满脸怒色之后，终究打消了怀疑。
应该是与那张辽所要找的人有关吧……
那个教授了魏延武艺的男人……
赵云暗自猜测着。
出于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的考虑，赵云当即破格提拔了魏延与黄忠，并且，鉴于黄忠准武神的实力，赵云本想亲自向主公刘备推荐的，但是却被黄忠婉言拒绝了，毕竟，了然一身的黄忠，对于功勋已没有当年那么执着，他之所以会在樊城，无非也只是放心不下魏延这个小子罢了，毕竟这小子武艺平平，惹事的工夫可是不差，你看，刚到樊城没几天，就敢与武神叫板，即便是在明知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还要自己去撞墙，这种蠢蛋，天下能有几个？
一番商议之后，赵云只得破格提升魏延为小都统，请黄忠作为其副手，其实在他看来，两人的职位应该对调一下才是，不过鉴于黄忠不在意，赵云也没有多说。
两日后，刘备与张飞从襄阳返回樊城，当听说在他不在樊城的期间，竟然有两位武神潜入樊城刺探军情，亦是后怕不已，要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张辽、张颌、高览三人，足以将整座樊城搅得鸡犬不宁。
在听说了赵云的禀告后，刘备当即召来魏延、黄忠二人，除了安抚之外，他也颇为好奇张辽所要找的人，犹豫之下，魏延便将他在樊城城中撞见陈蓦、但是陈蓦却不承认是他师傅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樊城竟还有此等人物？”听罢魏延所言，刘备心中颇为意动，当即请魏延、黄忠二人将陈蓦请来。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樊城百来里远的地方，正有一人扛着一柄长达丈五、似枪似戟的长兵器，缓缓地走在道路上。
“那几个小家伙还真是有意思……区区一个樊城，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伴随着一句极为冷酷的话语，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副与陈蓦酷似的脸孔。

第265章 贪狼的力量（一）
——樊城城守府，内堂——
“像……”张飞摸着下巴皱眉说道。
“甚像……”年纪尚且不到双十的诸葛亮亦学着张飞的动作，摸着光滑的下巴点点头附和道。
“我……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确实叫陈蓦，但不是诸位大人所认识的陈蓦，更不是什么征西将军……”陈蓦苦笑着说道。
在他二人好似审问犯人一样的目光注视下，坐在堂中的陈蓦脸色很是尴尬，如坐针毡，身旁的赵家姐弟亦是畏惧地缩在他身后，时而偷偷打量诸葛亮，时而又用畏惧的目光望着五大三粗的张飞。
“主公，您怎么看？”打量了几眼陈蓦，赵云压低声询问刘备。
只见身坐主位的刘备凝神望着陈蓦良久，忽而苦笑说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更何况是陈奋威那等豪杰，或许当真只是相似吧……”说着，他面上浮现出几分疑虑，喃喃说道，“不过，实在是太像了……”
不得不说，在一刻之前，当刘备与张飞见到陈蓦时，他二人着实被吓了一跳，倒不是畏惧陈蓦武神的威名，只是当年，犹豫张素素弃而不救，使得赫赫扬名的陈奋威战死乌巢一事，整个天下人人皆知，而如今突然见到陈蓦，即便是刘备，也不禁险些吓地灵魂出窍，还道是冤鬼复生。
刘备并不知道，陈蓦因为张素素弃而不救，因而战死乌巢一事，是由张燕放出的风声，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便张燕也不得不降服于张素素麾下，但是心底，始终像张辽那样充满恨意，是故，他合谋张辽，捏造了陈蓦战死乌巢的消息，一来是免得陈蓦的仇人去找陈蓦寻仇，二来嘛，便是要败坏张素素的名声。
不得不说，这个战术相当成功，不但天下世人都误认为陈蓦已死，而且，张素素在他人眼中，也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薄情寡义的恶毒女子，唯一知道陈蓦尚未死去的，恐怕也只有那么寥寥十几个人，而显然，刘备等人不在其中。
“真是可惜……”早前曾与陈蓦有过一次接触的诸葛亮微微叹了口气，除了陈蓦、魏延与赵家姐弟外，恐怕在场的人都明白他口中的可惜指代着什么。
要知道如今荆州面临大敌，然而可堪一用的将领却是寥寥无几，倘若这位真是当年扬名于天下的陈奋威，并且能说服他投入刘备麾下，势必能给对抗张素素的荆州一方带来莫大声势，毕竟陈蓦可不是一般的武神，可以说，是他让张素素拥有了如今的鼎盛势力，曾经被誉为张素素最信任的人，倘若连他都改投刘备麾下，这足以打击张素素一方军队的士气，甚至于，分化张素素麾下的将领兵马。
众所周知，如今张素素麾下的兵马，大抵是由旧黄巾势力、旧曹系势力、以及新兴的青州兵三者组成，而陈蓦在旧黄巾势力中的名望，甚至于比张素素还要高，倘若他投入刘备麾下，那么，像张燕这等被迫屈服于张素素麾下的旧黄巾将领，或许会临阵倒戈也说不定，退一步说，即便不临阵倒戈，但也决然不会再替张素素卖命。
但遗憾的是，眼前这位男子虽然面孔与当年的陈奋威极为相似，但是浑身上下感受不到丝毫的戾气，就仿佛是个普通百姓，这让刘备等人有些迟疑。
放？
还是不放？
倒不是说刘备与张飞依旧对当年陈蓦拦下关羽，以至于关羽失手遭擒一事耿耿于怀，而且他们希望得到陈蓦的帮助，毕竟，陈蓦被张素素出卖一事如今天下人人皆知，这是一个绝好的突破口，倘若能说服陈蓦改投刘备麾下，那简直就胜过十万精兵，只可惜……
“是我等鲁莽了，失礼之处，当足下多多包涵！”想了想，刘备起身拱了拱手，暗道可惜之余，他终究打算放了陈蓦。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丝毫证据证明他便是当年的陈奋威，说服无用，扣着更是不像话。
“呃……”见历史中极有名望的三分天下之主刘备亲自向自己致歉，陈蓦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慌忙站起还礼。
“足下酷似备当年一位友人，是故，听闻魏都统所言之事，备不得已叫他请足下前来，得罪之处，备万分惶恐……”
“不敢不敢……”陈蓦连连摆手。
望着陈蓦脸上所浮现的那几分慌乱，对于他并非当年陈奋威一事，刘备心中更确定了几分。
也是，陈奋威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旧黄巾势力的顶梁柱，是能在乌巢以一敌十万的绝世猛将，又岂会因为自己几句客套而方寸大乱？
想到这里，刘备微微叹了口气，正要派人送陈蓦等人回去，忽然，府外匆匆奔入一名士卒，一脸惶恐之色，叩地禀告道，“启……启禀主公，北城门遇袭！”
“唔？”刘备面色一紧，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喃喃说道，“莫不是张辽来攻？”说着，他皱了皱眉，“斥候何在？何以不早报？”
毕竟，敌军大举进攻，这种事斥候应当提前来报才是，怎么会等到敌军进攻城门，这才刚刚得知？
那士卒一脸惶恐地摇了摇头，无言以对。
见他一无所知，刘备也不再追问斥候之事，继续问道，“来了多少兵马，打着什么旗号？”
只见那名士卒脸上浮现过一抹古怪的神色，犹豫说道，“只来了……一个人……”
“什么？”正准备吩咐张飞、赵云调兵御敌的刘备显然愣住了，愕然地望着那名士卒，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说，攻北城门的，只有一个人？”
别说刘备，就连陈蓦也听地有些傻眼。
一个人来攻打樊城？谁有这么大胆子啊？
“是，主公！”那名士卒点了点头。
“……”在旁的赵云与张飞听得真切，对视一眼，皱了皱眉，毕竟，有胆量孤身前来的，必定是有所持仗。
“主公，不如先去瞧瞧究竟？”诸葛亮小声建议道。
“唔！——事不宜迟，走！”刘备点点头，当即领着赵云、张飞、诸葛亮走出了府邸，朝着北城门而去。
方才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的魏延，也在望了一眼陈蓦后，与黄忠一起赶了上去，以至于偌大府邸厅堂，竟只剩下陈蓦与赵家姐弟三人面面相觑。
“陈大哥，我们怎么办？”赵家姐弟中的姐姐赵茹怯生生问道，显然，这个小丫头尚未从刘备亲自召见他们一事中回过神来。
只见陈蓦挠了挠头，忽然说道，“要不，我们也去瞧瞧？”不得不说，他对那个胆敢一人前来攻打樊城的人充满了好奇。
小丫头点点头，连带着他那跟班弟弟亦是附和着点点头。
就这样，陈蓦等三人继刘备之后，前往了北城门，好在守卫在府邸门外的士卒方才亲眼看到是由赵云亲自领着陈蓦三人入内，是故，倒也没有阻拦。
紧走慢走，当陈蓦三人来到北城门附近时，他们着实吓了一跳，只见偌大的北城门附近，遍布尸体，其中有身穿铠甲的樊城士卒，亦是身着布衣的百姓，一个个死相恐怖。
“呀！”望着那遍地的鲜血与尸骸，赵茹惊呼一声，只感觉腹内一阵反复，下意识连忙遮住的弟弟的双眼。
而与此同时，陈蓦倒抽一口冷气，因为他瞧见，在北城门的城门附近，竟有一座由人的尸体所堆成的尸山，粗粗目测，竟有不下数百具尸骸，以至于堆砌的尸山，竟不比那高耸的城墙低上几分。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座尸山的顶上，竟然有一个男人斜抗着一柄似枪似戟的长兵器，似笑非笑地望着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刘备等人。
忽然间，陈蓦愣住了，因为他发现，那个人的面孔，竟然与自己一般无二。
怎么回事？
陈蓦心中大骇。
而这时，他听到了刘备的惊呼声。
“陈奋威？！”
陈奋威？
这就是那个家伙的名字么？
难道方才那刘备就是将自己错认成眼前这个男人了么？
“师……师傅？”魏延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坐在尸山之上的男人，在他身旁，黄忠微微皱了皱眉，眉宇间隐隐有些怒意。
“师傅？小子，你是在喊我么？——我怎么不记得我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尸山之上男人哈哈大笑，忽然间，他好似记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记起来了，你叫魏延对吧，是那个废物在黄州收的徒弟，对吧？”
“唔？”本以为眼前的男人便是自己师傅的魏延心下一愣，与黄忠面面相觑，待他再问时，那个男人却不再理睬他，只是望着刘备哈哈大笑道。
“刘备，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等得差点就睡着了呢！——对了，我这份见面礼怎么样？是不是叫你大吃一惊啊？哈哈哈哈！”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骸，刘备心中大怒，但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丝毫，闻言皱眉说道，“阁下身为武神，却去杀害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这岂不是有违武德么？”
望了一眼那高高坐在尸山之上的男人，又望了一眼四下已无一人的北城门，陈蓦不禁咽了咽唾沫。
这个叫做陈奋威的家伙，竟然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杀尽了北城门的守军？
望着那满地的鲜血，与那些尸骸脸上死不瞑目的表情，陈蓦不忍地转开了视线，但是很奇怪的，他却没感到有丝毫的不适，就仿佛是看惯了鲜血与尸骸般。
就在这时，尸山上传来了一阵极为狂妄的笑声。
“只能怪这些家伙不长眼，竟然阻拦本大爷？”说着，男人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也一样了，反正都是要杀的，只不过前后的问题……”
张飞闻言面色猛变，正要发作，却被刘备一手抓住，只见后者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说道，“传闻陈奋威与张丞相不合，不成想到竟是骗局……陈奋威，我刘备本敬你乃天下豪杰，却不想你竟如此滥杀无辜……”
不得不说，此刻的刘备很是失望，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男人打断了。
“陈奋威？你在指我么？”
“什么？”刘备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却见那个男人轻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淡淡说道，“本大爷姑且叫做陈二吧……本大爷真是搞不懂，你为何会将我错认为陈奋威那个废物……那个废物，不就在你身后站着么！”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陈蓦，似笑非笑地说道，“哟，本尊，好久不见啊！”
显然，这个家伙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陈蓦。
“什么？”众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地望向陈蓦，望得陈蓦不禁有些惶恐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望了眼陈二，又望了眼陈蓦，望着容貌酷似仿佛同一人般的二人，刘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他才是奋威将军陈蓦？”魏延愕然地望着陈蓦，毕竟陈蓦的威名，即便是他，也多少听说过。
“啊啊，对自己的授业恩师指名道姓，还真是不孝顺啊！”陈二笑嘻嘻地说道。
别说魏延闻言面色大变，就连陈蓦也是吓了一跳。
“师……师傅？果然是师傅？我没有认错人？”望着一脸茫然的陈蓦，魏延心中惊喜交加，要知道他这几日一直对错给陈蓦磕头耿耿于怀呢，毕竟以他不屈的性格，除了恩师外，又有谁能令他屈膝跪拜？而如今，一听说自己磕头的正是自己的师傅，他心中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但是他激动地神色却骇得陈蓦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
魏延这家伙是一根筋没错，然而黄忠显然想得更多，闻言皱眉问道，“此人真是陈奋威？真是在黄州教授文长武艺的那个人？”
“不错！”陈二笑着耸了耸肩。
“那为何他对此事一无所知，并且，依我看来，他根本不懂任何武艺……”黄忠问出了刘备等人心中的疑问。
“很简单啊，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嘛！”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陈二轻笑着说道。
“那你为何会知道？再者，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如此了解陈奋威的事？”心思缜密的赵云皱眉问道。
只见陈二哈哈一笑，忽然间，体内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戾气，隐约间，仿佛能看到一只通体漆黑、腹部两侧纹有金色咒文图案的妖兽虚影，正是凶兽贪狼。
“贪狼？！”张飞面色大变，连带着身旁的刘备亦是心中一惊，但是心惊之余，他们却越来越搞不懂陈二与陈蓦的关系。
“你既非陈奋威，何以拥有陈奋威的武魂？”刘备皱眉问道。
“陈奋威的武魂？你说贪狼是陈奋威武魂？”陈二闻言哈哈大笑，不屑说道，“如果没有我，那种废物能令贪狼臣服？别笑死人了，贪狼最初承认的，那只是我！”
刘备愣了愣，忽然会想到当初关羽在灵璧第一次与陈蓦交手失利后对自己说起过的一些往事，双目一眯，沉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陈奋威的影子，那个在灵璧伤我二弟……”
“影子么？我倒是习惯用第二人格来形容……我想本尊应该会明白的！”说着，陈二瞥了一眼面色大变的陈蓦。
第二人格？
眼前这个强大而嗜杀的家伙，竟然是自己的第二人格？
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陈蓦，见他面色大变，刘备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他也想搞清楚陈蓦与陈二两人的关系，但是眼前，显然不是最佳的时候。
“闲话少说，你既自称陈二……好！那么陈二阁下，此次前来樊城，究竟所为何事呢？”
只见陈二耸了耸肩，轻笑说道，“本来嘛，我只是闲着没事，想拿樊城解解闷，顺便想瞧瞧，我那懦弱的本尊是不是真的就在荆州，如果在的话……就杀了他！”
说着，陈二面色一变，整个身体突然间消失在尸山之上，当他再出现时，竟然已在陈蓦面前丈内距离，空出的左手直直抓向陈蓦的面门。
在场所有人显然没有料到陈二竟然骤然发难，而陈蓦更是傻了眼，眼看着对方左手即将抓到自己，忽然间，从旁伸过来一只手臂，一把抓住了陈二的左手。
是赵云！
也是，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拥有禁锢时间能力，能将自己的时间缓慢为千分之一赵云能够应付陈二的骤然发难。
“阁下是？”用缩地在一瞬间脱离了赵云的攻击范围，陈二望了一眼赵云，又望了一眼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皱眉问道。
“常山赵云、赵子龙！——不管你与陈奋威究竟适合关系，赵某都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呵！”陈二撇撇嘴，冷笑说道，“听说你的武魂不赖啊，能令吕布吃瘪……”
“过奖了！”赵云淡淡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却见陈二忽然邪邪一笑，讥讽说道，“不过在本大爷面前，他吕布算哪根葱啊？！——要替人出头，可要想好后果啊！”
“那你又算哪根葱啊？”面色不渝的张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陈二身后，截断了陈二的去路。
“虽然不知阁下是谁，但是……得罪了！”黄忠亦站到了陈二的左侧，在加上本来就在陈二右侧的刘备与魏延，众人已将陈二包围其中。
环首望了一眼包围自己的众人，陈二舔了舔嘴唇，嘴角扬起几分笑意，“两个武神，一个准武神，一个万人敌，还有一个连万人敌都不是的小子么……嘿！有意思！——来！本大爷来陪你们耍耍！”说着，他朝众人勾了勾手指。
狂妄，竟这般狂妄！
一时间，赵云、张飞、黄忠等人，脸上浮现出了浓浓怒色。

第266章 贪狼的力量（二）
以一敌众……
这种事真的能办到么？
陈蓦抬头望向陈二，望着那个自称是自己第二人格的男人。
“陈大哥，什么是武神？”身旁的赵茹轻轻扯了扯陈蓦的衣袖，小声问道。
“武神，就是很强很强的人……”陈蓦含糊地解释道，被张素素施展法术因而失去了这方面记忆的他，无法用平常的语言来形容武神的实力，只是在潜意识中好歹有个感觉来衡量罢了。
正因为如此，陈蓦并不怎么相信那陈二能够以一敌众。
“有多强？”赵茹好奇问道。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说不出其中的具体数据，只是在他朦胧的记忆片段中，倘若以普通经过三个月基础训练后的士卒作为标准，一名万人敌就相当于三千至五千名这样的士卒，换而言之，一位万人敌能够在近万敌军中进退自如，然而武神，却要比这个标准更高，几乎三到五位万人敌，恐怕才能及得上一位武神，这样换算下来，武神的能量，着实大得可怕。
当然了，这终归只是陈蓦当年存留的感觉，现实中并不会出现如此数据化的比较，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在通常的情况下，未到万人敌的武人，是绝对打不过万人敌的，而万人敌，显然也不会是武神的对手，因为这期间的差距，大得宛如天壤之别。
能与武神较量的，唯有武神！
但是，从未出现过一位武神同时与另外两位武神交手的事，因为武神境界之上，武艺上的进展便会变得极为缓慢，这使得武神之间的实力差距变得越来越小，打个比方说，就好比有一位到达这个境界已有十年的武神，在他没有什么新的突破下，甚至会因为轻敌输给一个刚刚踏足这个境界的武神，而相反地，在万人敌这个档次几乎不会出现这种事。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武神境界之上，武艺的进修会变得极为困难，十年八年未有任何增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唯一能够进步的途径，那就是战斗！
不停的战斗！
并不是指与人切磋，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战斗，并且对手也要能与自己势均力敌，毕竟只有在生与死的衡量下，才会激发人潜在的意志与力量。
当年董卓为何要养虎为患、培养吕布，原因就在这里，他需要一个让自己能够在武学道路上再次突破的对手，只不过遗憾的是，每日淫乱于宫廷的董卓，面对着一心要杀他的吕布，在意志方面便已落在下风，即便董卓不曾有半日停歇武艺的精修。
而如今，那个突然出现的陈二，竟然口出狂言要以一敌众，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做法，实力只有万人敌水准的刘备以及连万人敌水准都不具备的魏延尚且不说，其他三人，赵云、张飞、黄忠，那可不是寻常的对手，那可是两位武神，一位准武神，不客气地说，单单他三人，足以拿下荆州任何一座城池，包括襄阳。
当然了，仅仅只是攻占，后续的守城不计算在内，但是即便如此，亦足以证明这三个人的能量，而那陈二，竟仿佛是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出言挑衅。
开始了……
陈蓦的眼神一紧。
第一个出手的，是张飞。
伴随着他那招牌似的一声怒吼，张飞的身上仿佛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只见他双手紧握手中蛇矛，摆了一个马弓步，蛇矛的矛尖略微冲下。
随即，在瞬息之间，张飞的身形突然仿佛一道黑光，朝着陈二疾驰而去，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便出现在了陈二身后。
“嘁！”在陈蓦与赵家姐弟瞪大眼睛亦瞧不出其中究竟之余，出现在陈二身后的张飞撇可撇嘴，横转矛身，一记重劈，砸向陈二。
“嘿！”陈二轻笑一声，侧身避过，避得很是轻松，只听轰地一声，张飞手中的蛇矛矛尖狠狠砸在地面，但见土尘飞扬，樊城北城门附近那以青砖铺成的地面，竟然被砸出了一个长达丈余、深达一尺有余的浅坑。
这是何等强大的腕力！
“再怎么自暴自弃，也不同拿脚下的地出气吧？”轻笑着说了一句风凉话，陈二右手一扬，手中那柄似枪似戟的长兵器划过一道弧线，刃尖直取张飞心口。
“叮！”一声仿佛金属碰撞般所产生的声响过后，陈二手中的兵刃竟然弹了回来，这令他脸色微变。
似乎是捕捉到了陈二那一瞬间的皱眉，张飞拍可拍丝毫无损的胸膛，冷笑着嘲讽道，“凭得这般力弱，莫不是没吃饱饭么？”
要知道，他可没穿着什么铠甲，仅仅只是穿了一身粗衣罢了，很难想象，他竟是用自己的身体，弹开了陈二手中的兵刃。
这是何等强大的刚体！
怪不得陈蓦当初说过，张飞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
“好莽夫！”见张飞反过来讥讽自己，陈二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出招的动作顿时加快了不止一倍，但是令人震惊的是，即便他挥舞兵器的速度再快，亦无法打破张飞的防御圈，也难怪，毕竟后者的臂力，实在是太过可怕，哪怕是仓促间的一击，竟也足以将陈二手中的兵器荡开。
一时间，反而是方才口出狂言的陈二落入了下风，见此，魏延撇嘴讥笑道，“什么嘛，口气这般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话音刚落，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莫要大意！——贪狼并不是以力量取胜的武魂！”
“唔？”就如魏延一样，刘备、赵云、黄忠愕然地转过头来，望向方才说话的陈蓦，却连陈蓦一脸的诧异。
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方才为何要这么说吧。
而就在这时，场中二人的攻防突然整个掉转了过来，只见那陈二随手抛起了手中的龙戟枪，瞬间贴近张飞，在一屈身躲过了张飞左手的一记手肘后，凭借着一双手，在张飞腰腹以及胸膛连点了几下，继而，右手紧贴张飞的腹部，左手抵在右手手背上，但听他大吼一声，高达九尺有余，重达两、三百斤的张飞，竟好似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陈二一掌击退了足足十余丈。
只听轰地一声，张飞整个身躯撞在城门旁的城墙上，一时间，城墙上用泥水浇筑的砖块顿时开裂，仿佛蛛网般蔓延到十丈以外，更有甚者，当张飞摔落在地后，坚固的城墙上竟然散落下大块大块的砖头。
那陈二，竟是一拳险些将城墙击毁大半。
“不好！”原本有些顾及以多欺少的赵云与黄忠二人，此刻顾不得许多，同时上前。
然而那陈二却似乎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在一手接住了方才抛起的龙戟枪后，似笑非笑地望着正从泥块里钻出来的张飞，冷笑说道，“莽夫，这一拳可算是吃饱饭了吧？”
“……”
皱眉望了一眼陈二，张飞连呸几声，吐出了嘴里的尘土，随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淡淡说道，“啊，还是不痛不痒啊！”
说归说，然而张飞心中却是暗暗震惊，因为刚才陈二那一拳，竟然让他感觉到了痛，以他那足以称之为恐怖的刚体来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甚至于直到现在，他的腰间仍在隐隐作痛，很显然，陈二方才的那一拳，运用了崩劲，而且多半是孙坚的招式，【虎炮】。
“死鸭子嘴硬！”陈二冷笑一声，转头望向赵云，随即，整个身躯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他用[缩地]了！——小心！”与方才一样，陈蓦惊声喊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知道对方的招式。
“缩地？”黄忠愣了愣，还没明白过来，忽然间，背后传来一阵剧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拎了起来。
“忠叔！”
在魏延一声惊呼下，众人只瞧见陈二突然出现在黄忠身后，一掌将黄忠打了个踉跄，随即一把捏住了黄忠的肩膀，还没等赵云出手解围，陈二与黄忠都是消失了。
“人……人呢？”
望着空无一人的场内，魏延惊地四下张望，然而陈蓦却好似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的举动，刘备亦抬头望向天空，随即，眼神微变，急声喊道，“在上面！”
众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半空中有一个黑点，正变得越来越大……
“轰！”
一声巨响，仿佛连整个樊城也为之震动，待尘土散尽之后，众人震惊地发现，地面上竟然出现了深深的凹陷，而在那凹陷之中，黄忠口吐鲜血，发束凌乱、狼狈不堪。
这一招是……
刘备眼神一紧，不禁想到了当初陈蓦在徐州城外与吕布打成平手的那一招。
【缩地&#183;天狼！】
“忠叔！”见黄忠如此惨状，魏延悲呼一声，仿佛发疯似的跑了过去。
或许是注意到了魏延的举动，黄忠吐出一口鲜血，急声喊道，“不要过来！”
话音刚落，还没等魏延明白过来，突然，陈二从那些未散尽的尘土中窜了出来，左手一把抓住了魏延的脖子，右手一拳打在他腹部。
猛然间，魏延感觉腹部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道，仿佛要将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击碎般，他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不过，他终归是血性的汉子，在受到如此重创的情况下，竟然双手抓住了陈二的手臂，大声喊道，“赵将军，我抓住他了……”
“不要！”不知为何，陈蓦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慌。
而与此同时，陈二一把拎起了魏延，将他狠狠摔在地上，随即右手再复一拳，狠狠打在魏延腹部。
只听轰地一声，地面呈现蛛网般裂痕，只见魏延整个身体在地上弹了一弹，终究失去了知觉。
“你抓住谁了？”望了一眼似乎已失去知觉的魏延，陈二轻笑地说道。
“文长！”见魏延生死不明，黄忠又惊又急，挣扎着站起身来，冲向陈二，口中怒声喊道，“放下他！”
瞥了一眼冲向自己的黄忠，陈二撇嘴一笑，淡淡说道，“你要？那给你好了！”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抓着魏延的衣甲，将他狠狠甩向黄忠。
可怜黄忠避都不敢避，要知道他身后就是城墙，一旦他避开，以陈二方才那打碎城墙的恐怖力道，魏延那小子砸在城墙上，显然是难以存活，无奈之下，他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
“砰！”
不出意外，黄忠被魏延的身体一撞，飞向城墙，只听轰地一声，城墙上又毁了一处。
“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即便是黄忠，这下恐怕也难以动弹了。
“阁下不觉得此举有违武德么？！”见陈二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重创了黄忠，素来推崇仁义的赵云心中大怒，手中的银枪连连朝着陈二身体招呼。
只可惜，陈二的反应能力实在惊人，以至于就连赵云那般迅速的出招，竟也伤不到陈二分毫。
“哟！基本的枪招很精纯嘛……”在闪避的同时，陈二冷笑道。
“啊，这可是赵某苦练了二十余年的成果……”
“二十余年？”陈二愣了愣，不禁有些失神，毕竟在他看来，眼前的赵云不过才二十七八上下罢了。
见陈二露出一瞬间的破绽，赵云哪里会放过，但见他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缓慢了下来。
【百鸟朝凰枪&#183;万翎！】
刹那间，仿佛万鸟齐鸣，赵云手中的银枪仿佛化作了千万条枪影，牢牢罩住陈二全身。
但是随即，赵云愣住了。
刺……刺痛了？
望着自己的银枪明明刺穿了对方的身躯，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受力的感觉，赵云心中一惊。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眼前的陈二，他竟然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吕布那家伙跟我说了，你好像是控制时间的武魂吧，啧啧，真是不得了的武魂呢，只可惜……没听说过么？贪狼，可是自由行走于空间的妖兽，本身的身体，就是一个空间……”在插肩而过的同时，赵云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声，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来，正要出招，却愕然发现，张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并且，正用他那长距离冲杀的招式，冲向自己，更不可思议的是，对面的张飞，亦是一脸愕然的表情……
“砰！”赵云与张飞狠狠撞在一起，各自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刘备满脸震惊，在他身旁，陈蓦默然不语。
或许，也只有他才看清楚缘由……
原来，在见到陈二用那种卑鄙的手段重创了黄忠，张飞亦是大怒，在赵云正与陈二交手的时候，瞧准时机，施展了他那一击必杀的绝招。
却没想到，陈二早已看到了张飞的举动，是故，当他在用不知名的办法避过了赵云的枪招后，用缩地一瞬间消失在原地，来到了正施展那一击必杀绝招的张飞旁，随即抓住他再次施展缩地，带着张飞位移到赵云面前。
而此刻的张飞，显然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改变，当他意识到不妙时，却已来不及收力，是故，一头撞在赵云身上，在他与赵云都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狠狠撞在一起，各自吐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
幸运的是，张飞在意识到不妙时，已尽可能地收起了蛇矛，否则这一下，恐怕就连赵云也吃不消，一个不好，或许这世间就要少一位武神。
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魏延、黄忠失去战力，武神级的赵云、张飞负伤，反观那陈二，却是丝毫无损，这样的结果，是刘备万万没有想到的。
“实力的差距……有这么大么？”刘备喃喃自语道。
“并不是实力的差距……”在刘备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陈蓦摇头说道，“只是那个家伙更擅长这种战斗罢了……”
“什么意思？”刘备皱眉问道。
“那个家伙，能够最有效地利用周围的环境，将所有的一切转变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尽可能地为自己创造机会，这是他比起实力而言更可怕的地方……”正说着，陈蓦仿佛是注意到了刘备越来越怪异的目光，只见他浑身一震，忽然捂住脑袋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
“陈大哥？陈大哥？你怎么了？”身旁的赵茹见此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忽然场中传来一个语气冰冷的声音。
“放心吧，小丫头，这个废物只是记起了一些本该被抹去的事，导致记忆受到冲击，因此感到痛苦吧罢了！——死不了的！”
说话的，是陈二。
在赵茹惊惧的目光下，陈二拔起了方才插在地上的龙戟枪，缓缓走向陈蓦。
期间，刘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双股剑，但是在被陈二望了一眼后，他却再没有阻拦的勇气，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比起当年威震天下的吕布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眼睁睁望着陈二一步一步走进自己，陈蓦一动都不敢动，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是将那赵家姐弟护在身后，尽管他也清楚，那起不到丝毫保护的作用。
“弱……太弱了……”深深注视着陈蓦，望着他眼中的恐惧，陈二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说道，“现在的你，弱地就跟虫子一样，我随手一捏就能捏死你……实在是叫我提不起一点兴趣……本来我想杀了你，以证明我才是最优秀的人格，但是现在的你这么弱，就算杀了你，也没有什么意义啊……果然，还是要找[理智]那家伙较量一下么？”最后一句，仿佛是嘀咕一般，弱不可闻。
“啊啊，没意思！——太没意思了！”在陈蓦胆战心惊的目光下，陈二扛起手中的龙戟枪，就如来的时候一样，缓缓走出了北城门。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陈蓦腿脚一软，不禁瘫坐在地。
无论是陈二或是陈蓦、亦或是刘备，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在数里之外的樊城城守府的屋顶上，有一个穿着一袭白衣、头戴斗笠的男子正抱剑而立，默默地望着这边。
“并不是懦弱，而是他还没有找到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罢了……一旦有了目标，他会变得比你更强，贪狼……只不过……”
微微叹了口气，剑客抬起头望向天空，隐约一副与陈蓦酷似的面孔。
“只不过，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找到了……”

第267章 荆州之战前夕（一）
人，真的能强到那种地步么？
一想到那个陈二以一人之力击败赵云、张飞、黄忠、魏延四人，唬得刘备不敢轻举妄动，陈蓦心中万般震惊。
尤其是他那双闪着嗜血光芒的血红色双瞳，直到眼下，仍叫陈蓦心有余悸。
“陈将军？陈将军？”
在陈蓦的对面，刘备一脸诧异地望着走神中的陈蓦。
“陈大哥，刘使君叫你呐！”赵茹扯了扯陈蓦的衣衫。
“啊？”陈蓦这才回过神来，颇有些尴尬地望着刘备，歉意说道，“抱歉，我刚才走神了，不知玄德大人可否再重复一遍？”
好在刘备器量颇大，倒也不在意，轻笑着说道，“陈将军乃当时豪杰，称在下表字便可，至于那大人就不必加了……”
“这……”陈蓦犹豫了一下，苦笑说道，“不瞒玄德大人，我确实叫陈蓦，但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陈奋威……”
“好好，刘备知道！”刘备微笑着点点头，毕竟昨日那陈二已将陈蓦的事说清楚了，使得刘备、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等人都清楚了陈蓦已失去了当年的记忆一事，是故，倒也不想在这种事上与陈蓦争论。
反过来说，这对刘备而言却是个机会，毕竟陈蓦当年是威震天下的人物，倘若能将他收服帐下，可是天大的好事，虽说眼下此人已失去记忆，失去一身本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恢复呢，退一步说，即便是实力未能恢复，但是他的经验、本能亦有可取之处，就好比昨日，陈蓦可是提前提醒了众将那陈二的本事，只可惜众将并不了解贪狼究竟是怎么样的武魂，这才导致一败涂地，毕竟按理来说，那陈二即便强大，也不至于强大到轻松击败张飞、赵云的程度。
“刘备的意思是，忘陈将军以苍生社稷、汉室基业为重，助刘备一臂之力，重振汉室江山！”
“呃？我？您邀请我？”陈蓦吃了一惊。
刘备显然不清楚陈蓦此刻的想法，愣了愣，理所当然说道，“此话出口刘备之口，入尊驾之耳，自然是邀请尊驾……”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蓦连连摆手。
其实，在被张素素抹去记忆后，在与张宁居住在南阳的那段时间内，陈蓦也曾想过去哪里混个一官半职，毕竟总不能叫自己的妻子受苦嘛，但是在见识到这个时代武将的厉害之处后，陈蓦当即打消了这个主意。
要知道现在的陈蓦，连喊他师傅的魏延都打不过，以他的水准，就算踏上战场，又能有什么作为，再者，他心中有比在刘备手下当官更重要的事……
“玄德大人的美意在下心领，不是在下不识好歹，只是在下正在找一个人……”
“一个人？”见陈蓦不是对自己心存偏见而拒绝，刘备微微松了口气，闻言好奇问道，“什么样的人？”
“呃……”只见陈蓦犹豫一下，说道，“一个女人，是我的妻子……”
“哦，原来是唐氏……”刘备恍然大悟，毕竟陈蓦的妻子是唐姬这件事，他没有理由不知道。
然而这话听在陈蓦耳中，却是叫他愣了一愣。
“唐……唐氏？”
望着陈蓦错愕的表情，原本自信满满的刘备也不禁产生了几分疑虑，古怪问道，“难道不是么？”
陈蓦摇了摇头。
刘备愣住了，在犹豫一下后，疑惑问道，“敢问陈将军家中贤妻的名讳是？”
“她姓张，单名宁……”
“张宁？！”刘备着实吃了一惊，失声说道，“她……此女乃陈将军妻室？”
一直在旁倾听不发一语的徐庶亦是面色微变，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随即低下头，若有所思。
“有……有什么不对么？——玄德大人莫非认识我那妻子？”
“这个，倒也不能说是认识……”刘备苦笑一声，平稳了一下心神，解释道，“此女乃汉宁太守张鲁之女……”说着，他忽然面色一喜。
眼前的陈蓦与张宁与夫妻之情，那岂不是说，他是汉宁太守张鲁的女婿？这样一来，汉中哪路兵马岂不是不成问题？
就在刘备欣喜之余，陈蓦却是一脸的愕然，莫名其妙说道，“玄德大人莫不是认错了吧？宁儿可从未提起过她是什么汉宁太守的女儿……”
“唔？”陈蓦愣住了，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徐庶。
徐庶会意，起身取过纸笔来，对陈蓦说道，“在下擅长丹青，倘若陈将军不嫌弃，不过道出尊夫人之容貌，免得认错人……”
也是，毕竟张宁的身份不同寻常，万一弄错，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陈蓦点点头，遂将张宁的模样逐一告诉徐庶，而徐庶则在闭目思忖了一番，将陈蓦所说的画在了纸上。
但是画好之后，刘备与徐庶却犯难了，因为他们这才想起，他们根本就没有亲眼见过张宁，又何以能够证明呢？
就在刘备懊恼之余，忽然徐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说道，“主公，传闻张宁与张素素乃一胞所生的姐妹，异常相似……”
刘备亦是机智之人，闻言恍然大悟，拍着额头说道，“对！我几乎忘却！”说着，他取过徐庶所画的画像，认真望着画中的女子，但见画中女子与那张素素有八九分相似，心中便已肯定，抚掌笑道，“汉中那路兵马……不用愁了！”
“那可不见得……”徐庶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据在下所知，此女失踪几近半年，为此张鲁发疯似的四下寻找……从陈将军的口风来看，张氏之女即便与陈将军结秦晋之好，恐怕也未曾知会张太守……”
“……”刘备闻言一愣，继而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在望了眼正与赵家姐弟玩笑的陈蓦后，他沉思说道，“即便如此，此事亦可视为我等一大助力，不过此事暂且休要泄露，否则万一传到寻女心切的张鲁大人耳中，恐怕会对陈将军不利……”
“主公明鉴！”徐庶附和地点了点头。
且不说刘备撒出人马帮助陈蓦寻找张宁，另外一边，张素素终于亲自来到了荆州。
建安四年八月处，张素素命程昱、荀彧二人代行丞相之职，率领青州兵其他四营抵达了荆州安乐，与张辽合兵一处。
不得不说，此女一到，对于张辽、乐进、于禁、李典等人的压力颇大，毕竟前些日子，来自许都方面的消息还说张素素卧病在床，是故，张辽等人倒也不着急进攻荆州一事，而如今张素素却突然率军赶来安乐，这未免使众将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张素素抵达之后先说了一番安抚嘉奖的话，这才使众将心中的惶恐稍稍退却。
“敢问丞相大人何以突然率军到此，末将却并未得到任何消息……”能如此毫不客气说话的，恐怕也只有平南将军张辽了。
“难道我不能来么？”坐在主位上的张素素轻笑着说道。
望着此女笑吟吟的模样，张辽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张素素身旁的侍女依儿一脸担忧为难之色，暗自向自己摇头示意，气势不禁滞了一滞，抱拳说道，“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咯咯，”张素素轻笑一声，环视了一眼在坐的众将，说道，“我此来非是欲责诸位进兵不利，实则另有他事，诸位不必多疑！——诸位连日来的功劳，我亦是看在眼里，待班师回潮之后，必有重赏！”
见她这么说，乐进、于禁等一批旧曹系将军暗自松了口气，对他们而言，赏赐倒在其次，他们最怕的，就是张素素用各种手段削去他们手中的兵权，毕竟这样一来，即便日后曹操脱困，他们恐怕也办不上任何忙。
但幸运的是，张素素在这方面倒是颇为大度，从未刻意地打压旧曹系将领，反而是赏赐颇多，这使得原来曹操麾下大部分将领，逐渐默认了如今张素素掌权的事实，并且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张素素赏赐的东西。
放眼如今，心中依然念着曹操的，恐怕也只有曹氏、夏侯氏，以及曹操的心腹侍卫那绝少数的一批人，即便是乐进、于禁、李典这等将领，心中恐怕也开始犹豫不定了，毕竟以如今的局势来看，曹操要东山再起，夺回被张素素架空的权利，显然是难如登天。
或许正因为如此，有不少原属曹操的将领已开始改口称张素素为主公，虽说认一个女人为主公，这件事颇有些稀奇，不过以张素素的实力而言，倒也不至埋没他们，毕竟张素素除了身为女儿身这个瑕疵外，其他都极为优秀，眼界长远、赏罚分明，再加上她那高深莫测的实力，也难怪连张颌、高览等武神、准武神，都对她死心塌地，不敢有丝毫异心。
或许是见堂下的气氛过于凝重，张辽军中军司马韩浩打着圆场说道，“早几日，听闻丞相卧病在床，末将等亦是极为忧心，好在丞相吉人天相……”
说话间，乐进、于禁、李典等将领亦是纷纷出言附和。
“劳诸位多费心了……”张素素满带嘉奖地说了一句，然而脸上却是不自觉地一红。
毕竟那哪里是什么病，只不过是她怀了陈蓦的孩子罢了，不过话说回来，未出阁、未经人事的女子竟然会怀孕，这倒也是颇为稀奇。
说实话，其实张素素也思考过是否要将腹内的孩子偷偷打掉，但是最终，她放弃了，毕竟留着这个孩子在，那张宁才会乖乖听话，即便如今张宁已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再者恐怕就是出于对陈蓦的内疚，毕竟是她不明就里，辜负了陈蓦，而以陈蓦造下杀孽来看，他能有子嗣，显然是颇为意外，一想到当年陈蓦对自己的种种情义，张素素又如何下得了这个狠心。
而她之所以亲自前来荆州，也正是因为如此，经她自己的估计，她腹内的孩子已有两个月大了，虽说如今尚不明显，但是再过一个月，恐怕就会有小腹隆起的迹象，而当腹内的孩子五六个月大时，那更是瞒骗不过他人的眼睛。
是故，张素素迫切希望在腹内的孩子五、六个月大之前，拿下荆州，找到陈蓦，并且带着他返回许都，毕竟荆州是关乎天下的要地，只要拿下这里，西北可取汉中、西南可取东川、东南可取江东，实在兵家必争之地。
至于拿下荆州、带回陈蓦之后嘛，只要许都自家府上装病过一阵子，在外人不清楚的情况下暗自产下腹内之子，这事嘛也就过去了，既不会有人知道其中的内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而更要的一点就是，在张辽进兵荆州之前，张素素曾暗中派出了一批细作，每个细作都带有陈蓦的画像，而就在前些日子，有几名细作向许都传去消息，说他们在樊城看到了画像上的人，是故，张素素这才急不可耐地率军赶来。
“方才丞相大人说此次亲自前来乃是为了其余事，但不知可否叫末将等人知情，末将不才，但凡丞相大人嘱咐之事，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宴席中，有一名将领急着向张素素表达忠诚。
“也不是什么大事，”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酒盏，张素素轻笑说道，“我只是要找一个人，听说他如今就在樊城……”
“……”冷不迭张辽眉头一皱，在坐的人中，恐怕也只有他最清楚张素素究竟在找谁，但是要让他疑惑的是，陈蓦身在樊城这件事他也只是推断，何以张素素却那般肯定呢？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辽的神色，张素素淡淡笑道，“文远恐怕已经想到了吧？”那平淡的语气，足以证明她对张辽知情不报一事有些不满。
“不，末将只是推断，未经证实，是故不敢信口开河……”
“未经证实么？”张素素轻笑一声，转头望了一眼堂下众人，见没有陈二的身影，眉头一皱，问道，“那陈二人呢？方才不是还在城中见到么？”
席中或有知情的将领，闻言小声说道，“陈将军方才上山猎虎去了……”
话音刚落，便见坐在席中不发一语的吕布怒声斥道，“这厮好是无礼！”
要知道张素素率军入城的时候，那陈二是在城中的，然而就在张素素召开宴席的期间，那家伙却上山猎虎去了，这显然是不给张素素面子的做法，也难怪吕布如此震怒。
而反观其余三鬼，孙坚与董卓相视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张角面色不改，眼观鼻、鼻观心，从始至终不为外事所动。
“算了，就由他去吧！”张素素颇为疲倦地揉了揉了额头。
自当初张素素听取了张宁的建议，施法勾出了陈蓦体内的两尊武魂后，其一白泽就此下落不知，而贪狼则化身为陈二，投靠了张素素。
说得好听是投靠，说得难听些，那家伙我行我素，虽然挂着青州兵五营大将之一[夜鬼]的名头，但素来不听张素素调遣，也从来不去关心手底下的那一万青州兵，独来独往，完全凭自己的喜好行事。
心情好时，或许也会帮张素素做点事，心情不好时，屠杀一个县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毕竟陈二是陈蓦内心负面情感的浓缩与扩展，并不能将他划入正常的人之中，而他之所以留在张素素身旁，恐怕也只是为了与天下众多的强者交手罢了，即便是张素素，也难以收服。
不停地与强者厮杀，不停地挑战自我，这恐怕才是陈二追求的。
正是因为这份执念，完全拥有贪狼武魂的陈二，终究展现出了他那比陈蓦强大数倍的实力，如果说乌巢之战是陈蓦实力的巅峰时期，那么陈二早已超越了这个层次，他超越了陈蓦、超越了吕布、超越了董卓、超越了孙坚，超越了世间所有的武神，凌驾于世间武人之上，如今能够压制他的，除了张素素外，恐怕也只有天道了……
为杀戮而生，为杀戮而死，我行我素，爪牙沾满鲜血，坠落于修罗之道，这才是凶兽贪狼！
“好了，陈二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樊城方面的情况如何？”
见张素素终于问道正题，众将心中一凛，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颇为严肃。
其中，张颌抱了抱拳，禀告道，“关于此事，末将曾与张文远……唔，曾与张帅、高览二人前往樊城刺探，如今刘备进驻樊城，手底下将领不过十来个，除张飞以及一个赵云的家伙颇为不好对付外，其余大多籍籍无名，不足挂齿，只不过末将听说，刘备麾下有一个叫做诸葛孔明的妖术师，传闻此人精通卦算、能行云布雨……”
“哦？”张素素秀眉一颤，暗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毕竟能做到行云布雨的妖术师，手中必有天卷天书，否则，区区人力，岂能驱动天象？
“襄阳的刘表呢？”张素素又问道。
高览闻言抱抱拳，恭敬说道，“暂时没什么动静，据可靠的消息传闻，刘表近来身体状况不佳，卧病不起，大小事都交给他的妻舅蔡瑁全权打理……这些日子，蔡瑁召集了荆州大小水军，驻扎在襄阳水域，兵力达到二十万……”
“他想做什么？”张素素轻笑一声，淡淡说道，“莫不是打算与我等决一死战么？”
“区区蔡瑁，岂能这个胆量！”高览闻言一笑，抱拳说道，“以末将愚见，那蔡瑁举动，并非像是针对我等，更像是为了夺权！”
“夺权？”张素素眼中露出几分疑虑。
“是！”高览点点头，低声解释道，“方才末将曾说起过，蔡瑁乃刘表妻舅，早年间，刘表初至荆州时，为拉拢荆州世家，曾迎娶蔡家之女、也就是蔡瑁的二姐为妻，如今，此女生下之子已长大，唤作刘琮……”
“接着说。”张素素举起酒杯，正要饮下，忽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放下酒盏，叫侍女依儿取来茶壶，倒了一杯清茶。
“是！——换而言之，刘琮乃蔡瑁外甥，倘若刘琮继承荆州，对蔡瑁、对蔡瑁亦是诸般好处，只可惜刘琮并非长子，在他之上还有一个个哥哥，唤作刘琦……”说到这里，高览停住了，毕竟在他看来，以张素素才智，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内情。
“原来如此！”在高览意料之中，张素素闻言点了点头，轻抿一口茶水，摇摇头淡淡说道，“大敌当前，犹自生内乱，这刘表也算是气数已尽……”
“主公的意思是……”张颌犹豫问道。
只见张素素放下了手中茶盏，轻声说道，“一日破樊城，三日取襄阳！”
在座众将心中一凛，纷纷起身。
“诺！”

第268章 荆州之战前夕（二）
建安四年八月九日，也就是张素素刚刚抵达的同时，在樊城的城守府上，斥候向刘备等人禀报了张素素率大批青州兵赶到的消息。
不得不说，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城守府上长吁短叹不已，即便是赵云、赵云、黄忠这等猛将，脸上不禁也露出了忧虑的神色，更别说像徐庶这等的文臣。
“那妖女既率军至此，想必来日敌军便要大肆进攻，樊城必不能保，主公需做先做安排！”参军徐庶率先开了口。
“唔，”刘备闻言点了点头，在思忖了半响说后道，“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像襄阳撤退了，即便那蔡瑁再是糊涂，眼见敌军攻到城下，想来也会选择与我等联手……”
众人一听，附和地点点头。
也是，即便那蔡瑁现在忙着为了自己的外甥坐上荆州之主的位置明争暗斗，可是一旦张素素攻到城下，再糊涂的人也应该明白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樊城据离襄阳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抵也有一两百里的路程，倘若敌军穷追不舍……”考虑周到的赵云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赵云所言极是，”伤势渐愈的黄忠抱拳说道，“启禀刘使君，这几日城内不稳，听闻敌军要大肆进攻，城内百姓惶恐不安，唯恐刘使君将其抛下，据末将所知，有八成百姓暗中已准备好行囊……”
刘备闻言一愣，随即顿时明白过来，想来是南阳的百姓太过于畏惧那些青州兵，以至于滋生恐惧，连带着樊城的百姓亦对那支青州兵感到无限惊恐。
可想而知，倘若这边刘备一下令，多半城内的百姓便会蜂拥跟随，虽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带着樊城众多百姓，又如何能逃过敌军的追捕？
带？
还是不带？
就在刘备皱眉苦思之时，堂内有三人没有说话。
一个是诸葛亮，一个是张绣，还有一个便是陈蓦……
除了陈蓦是自觉身份不够，不便插话外，其余两人，恐怕是在估摸刘备的打算把，毕竟只有在危急关头，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而刘备显然没有注意到诸葛亮与张绣的目光，只见他在苦思了半响后，忽而长长叹道，“虽说那张素素不曾做出迫害百姓之事，可她麾下青州兵却曾在南阳大肆屠杀挡在路上的百姓……子龙，待撤军之时，你领一军在前，护送城内百姓前往襄阳！”
“诺！”赵云抱拳领命。
见刘备在这种危机关头亦考虑着城内百姓，张绣方才略显凌厉的目光顿时和善了许多，抱拳说道，“倘若刘使君不嫌弃的话，张绣愿意助我师弟一臂之力！”
这话在刘备听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毕竟张绣亦是难得的猛将，有他相助，也不至于叫赵云孤掌难鸣。
“如有张将军相助，实乃如虎添翼！”刘备大喜拜道。
见刘备如此客气，张绣心中亦是欢喜，抱拳逊谢道，“不敢不敢，张某尽力便是！”
“可是那张素素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更何况还要带上一城的百姓……”徐庶犹豫着说道。
话音刚落，便听诸葛亮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地说道，“此事元直兄太可放心，亮昨日夜观星象，略窥得一丝天机，此战，那张素素必定捉拿不到我等，此乃定数，不可更改，即便她欲逆天而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总而言之，我等大可放心！”
虽然他说得自是信心满满，可是看着他那不到弱冠的年纪，众人显然是有些难以信服。
“嘁！——说得轻巧！”坐在角落的张飞撇嘴嘀咕一句。
也只有徐庶清楚诸葛亮的本事，闻言叹息着点了点头，喃喃说道，“但愿如此吧！”
次日天明，就在刘备叫赵云准备带着樊城的百姓从南城门撤离时，张辽果然携张颌、高览、乐进、于禁等将，率数万大军前来攻城。
望着眼前樊城那高耸的城墙，张辽心中却在思考关于陈蓦的事。
据他猜测，陈蓦多半就在城内，而一旦他率军攻打，局势混乱之下，难免会牵连到陈蓦，虽说以后者的实力，自然不会有所损伤，但即便如此，张辽也不想与当初视为兄长般的陈蓦沙场相见。
显然，张辽并不清楚眼下的陈蓦已失去了所有力量一事。
而在张辽身旁，张颌与高览却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刘备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主公何以对他另眼相看，交代我等定要在此将他擒杀？”
或许是想到了出发前张素素的嘱咐，张颌很是惊异，因为张素素交代时可是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刘备留在这里，必要时可以不管其他人。
如此反复嘱咐，这在张颌看来，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可能那刘备是个厉害的人物吧……”想了半天，高览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毕竟刘备早前在徐州时，曾被陈蓦率黑狼骑追地四处逃窜，最后还是关羽留下断后，这才死里逃生，这样的家伙，能有什么厉害之处？
想了想去，高览也想不出个结果，摇摇头低声说道，“莫要再想了，无论如何，将那刘备擒住，带回去交给主公发落也就是了！”
“唔！”张颌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一万如狼似虎的青州兵，早前心中因为张素素任命张辽为主帅的几分怨恨顿时烟消云散。
要知道临行前，鉴于陈二我行我素，丝毫不去理睬自己手下那一营万人的青州兵，是故，张素素便将这支万人的青州兵暂时交给张颌统帅，这让张颌感到莫大的荣幸与喜悦，毕竟青州兵那可是张素素的心腹嫡系兵马，以道家丹药喂养，日常加以苦练，每个士卒几乎都能以一当十，可以说，这一万青州兵的战力，即便是比起张辽麾下十万精兵恐怕也不会逊色多少，这对素来希望能够统帅一支强兵的张颌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喜讯。
正因为如此，他今日脸上的笑容颇多，连带着对张辽也客气了许多。
“张帅，是时候下令攻城了吧？”抱了抱拳，张颌春风满面地提醒到，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着实不错。
“哦？哦！”正在思考着陈蓦之事的张辽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策马上前几步，右手遥指樊城城楼喊道，“刘玄德可在城上？”
话音落下不久，城上便传来了刘备的声音。
“在下刘备，见过张文远将军！——张将军，我荆州素来安享平和、不兴兵事，何以张将军携众虎狼之师犯我荆州疆域？望张将军顾念苍生，率军撤离……”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辽打断了。
“行了，这种场面话就休要再说了，我既然率军至此，便不会空手而归，这种事三岁孩童都知道……倘若你顾及城内百姓，何以不自缚而降，如此，自可免去一场灾祸！”
话音刚落，还没等刘备有所表示，便听张飞在城楼上怒声喊道，“我降你个奶奶，要打就打，凭得话多！”
“……”原本是好意奉劝刘备投降，去没来由地挨了张飞一句怒骂，张辽倍感冤枉，待他一瞥眼看到张颌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时，不禁心生几分怒意。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辽脸上不渝的神色，高览不想节外生枝，咳嗽一声，插嘴说道，“既然那刘备冥顽不灵，张帅又何必与他废话，攻城便是！——末将等，愿为先锋！”
只见张辽皱眉思忖了一下，忽而点了点头。
“呜呜，呜呜，呜呜……”
三声号角鸣响，这是攻城的讯号，随着张辽令旗一指，他麾下数万士卒如潮如蝗般涌向樊城城墙，除了那随处可见的云梯外，甚至还有几十座井阑与十几架冲车。
也是，毕竟张辽这段时间可不是白白在安乐整修，正是因为他清楚樊城城墙坚固，被誉为襄阳之门户，这才提前叫部下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器械。
不得不说，张辽对张素素的恨意先搁在一边，首先，他是一位合格而且称职的将帅。
“云梯队，第一队，上！”
作为先锋大将，高览策马奔至城下，指挥着士卒有条不紊地进行进行攻城事宜。
而与此同时，见敌军已进入己方射程之内，樊城的守军自然也不会客气，当即用弓箭招呼。
一时间，樊城城墙箭如雨下，而张辽麾下的乐进、于禁等人自然也不会傻傻地等着对方用弓箭将自己麾下的士卒逐一射死，当即便招呼麾下部将防御并且进行反击。
“刀盾手，结阵而行！”
“弓弩手，目标樊城城上……放箭！”
仅仅是第一轮交锋，双方便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投入使用了上万箭矢，不得不说此战的激烈。
而这时，樊城的南城门悄悄打开了，赵云与张绣护送着城内百姓以及刘备军中诸位文臣武将的家眷，缓缓向樊城撤离。
“陈大哥，你说玄德大人他们会有事吗？”
与弟弟赵成同骑着一匹缰绳由陈蓦牵着的战马，赵茹怯怯地问道。
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离的樊城，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陈大哥以前真的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么？”赵茹又问道，与其弟一样，眼中隐约闪动着憧憬的神色。
陈蓦闻言苦笑一声，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明明没有见过那个陈二，却可以说出那个家伙的武魂，天，他陈蓦直到天下现在也不清楚什么叫做武魂。
还有，就好比刚才，他明明记得自己从来没有骑过马，但是刚才那翻身上马的动作，却是那样的干脆利索，别说赵云与张绣一脸惊讶，就连他自己也是非常吃惊。
搞不懂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难道真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问题么？
想到这里，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在他闭眼的一瞬间，他隐约仿佛看到了一幕幕模糊的景象：燃烧的林子，战死的士卒，还有无穷无尽敌兵，这些士卒包围着一名浑身鲜血的将军……
忽然间，陈蓦仿佛触电般浑身一震，继而甩了甩脑袋。
究竟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愿去想……
陈蓦不太清楚，他只是下意识地，拒绝去接受那段记忆……
啊，是下意识地不愿去想。
“如果陈大哥真是将军就好了……”那边，赵茹依然说着话。
“怎么？”望着她那略感惋惜的神色，陈蓦勉强笑道，“是因为当将军很威风么？”
“不呢！”赵茹摇了摇头，用一种令陈蓦颇为惊奇的口吻正色说道，“因为这样的话，陈大哥就可以帮助玄德大人了呀，帮助他平定这个乱世，让天下的人回复以往平和的日子，不会再有人死去……”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眼眶变得有些湿润，显然是想到了他们那被青州兵杀死的父母。
“平定乱世……么？”陈蓦长长叹了口气，抬头默默地望着天空。
不得不说，赵茹的话给他的触动很大，倘若这句话从刘备口中说出，多半陈蓦也不会感到如何，但是由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却叫陈蓦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久乱而民心思安……
陈蓦忽然想到了刘备帐下谋士徐庶所说的话。
但是这种事……
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从来没有去想过要当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所以……
这种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那些实力强大的人吧……
陈蓦退缩了，仿佛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叫他不要再去接触这一系列的事……
——与此同时，许都，武平王曹府门前——
“吱……”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守在门前的众侍卫一见，当即喝道，“此乃武平王府邸，闲人散开！”
话音刚落，便见车里走下一人，头戴玉冠、身着紫色儒衫，手中提着一个紫金葫芦，一看知道不是普通人。
“郭大人？”一见来人，众侍卫面色微变，抱拳连声告罪道，“小的失礼，望郭祭酒恕罪！”
来人正是郭嘉、郭奉孝，要知道整个许都，谁不知他是张素素看重的心腹之人，得罪了他，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是故，那些侍卫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反观郭嘉，却没有丝毫气恼的表情，平和地点点头，轻笑说道，“无妨无妨，诸位也是忠于职守，嘉又岂会在意？”
见郭嘉这么说，众侍卫松了口气，期间，有一人小心问道，“敢问郭大人可是要进府？”
“这个嘛，主公临走时曾嘱咐在下，叫在下时刻注意曹孟德的动向……”说着，郭嘉伸手在怀里摸了摸，随即脸上露出一副疑惑表情，喃喃说道，“咦？那张纸令我放哪里去了……”
找了半天亦没找到，郭嘉为难地挠挠头，犹豫地望着众侍卫。
众侍卫面面相觑，看得出来，他们很是为难。
本来，守在这里的都是张素素派来监视与软禁曹操的士卒，为的就是防止曹操与外界传递消息，在没有张素素与程昱亲笔所写纸令的情况下，即便是张辽甚至是郭嘉也不得入内，可是话说回来，眼前的可是张素素极为看重的朝中大臣，又说是得了张素素的嘱托……
按理来说，不会欺骗我等吧？
众侍卫对视一眼，暗自打定了主意。
“其他人的话，没有纸令不得入府，可郭大人可是主公心腹重臣，自然是另当别论，请！”
郭嘉闻言，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颇为尴尬地说道，“多谢诸位、多谢诸位，我昨日酒醉他处，醒来时这才想起主公的嘱托，这才匆匆赶来，也没在意身上丢了什么东西，若不是诸位……唉！——待过些日子，在下请诸位喝酒，聊表谢意！”
“不敢不敢！”见郭嘉对自己等人如此客气，众侍卫面色欣喜，显然他们也了解郭嘉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倒也不至起疑。
“这位是？”一名侍卫眼尖，瞧见了跟在郭嘉身后的，一位低着头做仆从打扮的男子。
“哦，此人乃嘉乡中族人，前些日子来投奔于我，暂时充当我府上书童……他啊，素来敬仰曹孟德，今日要不是他来找我，我还想不起主公的嘱咐呢，这不，为了嘉奖他，领他去见见那曹孟德……”
“这个……”众侍卫犯难了，倘若只有郭嘉一人，那自是无妨，可是再平白放入一个陌生人，那可是大大不妙，要是回头程昱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就在众侍卫犹豫之际，只见那郭忠抬起头来，诚恳说道，“老爷，仆听说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虽说老爷方才承诺了小的，可是……还是不要为难诸位兵大哥了……”
“唔……”郭嘉应了一声，却没有做出回覆，看得出来，他的表情有些不渝，这让曹府门前的侍卫心中一惊，连忙改口说道，“既然是郭大人族人，自是无妨……请！”
“不会难为诸位吧？”郭嘉的表情稍稍改善了些。
诸侍卫纷纷摇头，连声说道，“不为难，不为难……”
“呵呵，”郭嘉轻笑一声，拱手笑道，“如此，待他日嘉设一宴款待诸位聊表谢意，诸位可要赏脸哦！”
“哪里哪里……”
“郭大人太客气了！”
“这是卑职等应该的！”
寒暄了几句，其中一名侍卫带着郭嘉二人穿厅过廊，一直来到曹操主卧所在。
“郭大人，曹孟德便在屋内！”
望了一眼屋外与院内众多的守卫，郭嘉点点头，带着书童走入屋内，随即关上房门。
走前几步来到榻旁，郭嘉看到曹操依旧躺在榻上，浑浑噩噩，一副痛苦的模样，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那名书童，低声笑道，“可以了吧？公达？”
忽然间，那名书童的气势变了，再也不是方才那种作为下人的姿态，只见拱手一记大拜，沉声说道，“奉孝顾念旧情，荀攸感激不尽！”
此人竟是自张素素夺曹操之权后便下落不知的荀彧之侄，荀攸。
而与此同时，方才还在榻上一脸病态的曹操忽然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张素素，离开许都了，是么？”
“是的，主公！”荀攸拱手说道。

第269章 暗流
——许都城，监押狱——
监押狱，亦称天牢，隶属于卫尉府管辖之下，大抵是用来关押许都城内的不法分子，像什么地痞流氓之类的，在张素素重用程昱以来，这位有名的酷吏为了整顿许都的治安，几乎可以说是将许都城内的地痞无赖缉捕干净，使得许都的治安为之焕然一新。
而如今，在这位程昱大人长官卫尉府的期间，卫尉府发出布告，就拿偷窃财物来说，偷钱一百钱以下，剁手作为警告，至于一百钱以上，直接处死，这使得城内基本上已没有什么偷窃的恶行，毕竟程昱惩罚的制度实在是太严厉。
虽说处罚条例实在太过于干严格，不过对于那些安分守己的百姓而言，倒不失是一件好事，眼下的许都城，虽不能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比起其他地方，许都的治安显然是要好得多。
但是即便如此，监押狱的牢房内依然关满了囚犯，其中大部分，是程昱未来得及断案的罪犯，而至于关在最深处几间牢房的家伙，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沙沙，沙沙……”
一阵脚步声响起，几名狱卒拎着几大篮子的饭菜朝着天牢的深处而去，篮子中那诱人的酒香、菜香，使得过道两旁牢中的囚犯纷纷站起身来，猛咽口水。
或许是注意到了那些囚犯的动作，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狱卒没好气说道，“别看了，不是给你们的！”
这位狱卒姓王名兴，早前也是投身军旅、身经百战的豫州老兵，在张素素夺了曹操的大权后重新编整军队时，已超过兵役年龄的他被刷了下来，好在无论是曹操还是张素素，对于这些参加过战争的老兵都颇为照顾，遣散时赠了一大笔抚恤，就连王兴这些愿意留下来的兵勇亦有特殊照顾，被调到监押狱担任狱卒，继续享受当初当兵时的军饷。
也是，要知道张素素在这方面从来不会克扣，这也是为何她夺了曹操的权利后，逐渐有大批旧曹系的将领、士卒改投张素素麾下，甘心为其卖命的原因，毕竟对于底层的士卒而言，为谁卖命不是卖命？只要能吃饱饭、只要能养活家中的妻儿老小，管他是曹操当权、还是张素素当权。
至少，王兴就对于如今的日子很满意，不得不说，曹系将领想要将大权从张素素手中夺回重新交给曹操，这件事真的很难，因为他们不但在实力上不是张素素的对手，就连底层士卒的拥护也正在渐渐丧失，也难怪越来越多的将领转向了张素素那一边。
说了一句，王兴正要往里走，忽然有一名囚犯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王大哥，王大哥，我那案子几时结啊？”
“唔？”王兴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发现牢中有个看似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拉住了自己。
这个年轻人姓李，家中也是许都颇为有名的世家商贾，几个月前与人产生口角，仗着家中颇有些权势，便驱家奴把对方打了个半死，结果当天下午就被程昱派人抓了来。
也是，他程昱岂管你家里有钱还是有势，犯在他手里的，没一个有好果子吃，早前年，荀彧叔公家的儿子犯了事，请荀彧出面向程昱求情，那程昱照样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不给荀彧留半点面子，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程昱在朝中的人缘很差，当初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也不如荀彧，或许正因为如此，程昱才会暗中投奔张素素吧。
“这我哪知道啊？程大人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大人既然眼下不提审你，你就等着呗！”王兴笑呵呵地说道，身旁的其他狱卒亦笑，看得出来，这名年轻人的家里人在这里使了不少钱财。
“我已经等了三个月了……”那名年轻人没好气地摇摇头，随即忽然瞥了一眼眼前几位狱卒篮中的饭菜，随即又瞥了一眼牢狱深处，压低声音说道，“王大哥，小弟来这里也有几个月了，大小规矩大抵也了解了许多，不是说关在这里的犯人都一视同仁么？何以那些家伙每日大鱼大肉？——究竟是什么来头？”说着，他朝牢狱深处努了努嘴。
“就是就是，何以那些人每日大鱼大肉，还有酒水吃，而我等使了钱财也不过只是粗茶淡饭？”见那名年轻人问起，几个牢中的囚犯纷纷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吵什么？！”王兴皱了皱眉，低喝一句，随即望了一眼牢狱深处，压低声音说道，“那几位可是张丞相特别关照过的……”
一听到张丞相三个字，整个牢狱顿时鸦雀无声，没有人胆敢再闹事。
“王大哥？究竟什么来头，那几个人？”那名年轻人小声问道。
或许是因为在对方身上得了不少好处吧，王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那三个人，可不是寻常的家伙，有两个是武平王曹孟德的贴身侍将，一个叫许褚、一个叫典韦，最深处那个牢里的，更是了不得，是当年征西将军陈蓦抓回来的敌将，叫做关羽，这都是厉害的大人物……你瞧这些饭菜眼馋是么？要是给你们吃了，你们保不定活不到明日日出，知道么？”
“难道说……”那名年轻人咽了咽唾沫，比划了一个手势，惊愕说道，“里面加了东西？”
“嘘！——莫要胡说！”王兴轻斥一声，但是看他表情，却显然是这么一回事。
也难怪，毕竟关在牢狱深处的可不是寻常的家伙，许褚、典韦、关羽，哪一位不是准武神甚至是武神级的强者，要不使用些特殊的手段，这区区牢狱岂能关得住他们？
用眼神示意了一眼那名年轻人，示意他莫要随处乱说，王兴带着身旁两名狱卒，拎着装满饭菜的篮子走向牢狱深处。
在穿过了一段空着的监牢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三间呈品字形的监牢，毫无疑问，典韦、许褚以及关羽分别被关押在这里。
“三位将军，用饭了……”堆着笑容喊了一声，王兴探了一眼牢内，见典韦、许褚、关羽三人分别在各自牢中用铁索绑地好好的，这才打开牢门。
不得不说，关押着这三位的牢房，也是经过特别打造，四面都是由精铁打造的铁栏，寻常人要是被关进这里，恐怕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出来。
“今日怎么这般晚？我叫你带的酒水带来了么？”一个粗狂的声音传来出来，王兴认得，那是典韦的声音。
“带来了，带来了，典将军吩咐的事，小的岂敢忘却？”王兴对着笑将其中一篮的饭菜递给典韦，却见对方根本不用筷子，一手抓起篮中的烧鸡咬了一口，随即另一手取过一个酒壶，对着嘴猛灌起来。
“又是加入了[溃气散]的饭菜么？”一个较为稳重的声音讥讽道，王兴认得，那是许褚的声音。
“这个……吉平太医吩咐过，三位将军的饭菜里，必须添加这种药剂，倘若有一次遗忘，小的人头难保……”王兴为难地说道。
“什么太医，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太平道贼子罢了！”许褚冷哼一声，随即长长叹了口气，招手说道，“罢了罢了，将酒水饭菜予我，你等出去吧！”
“是，是……”王兴如逢大赦，将装着酒水饭菜的篮子递给许褚，随即慌忙退了出来，关门牢门，锁上了铁锁。
待来到关羽的牢房门前时，王兴望见关羽正在烛下看书，瞧也不瞧自己，清楚关羽性格的王兴不敢打扰，小心将盛满饭菜的篮子放在关羽面前的桌案上，随即悄悄退了出来。
不得不说，直到将关羽的牢房也再次锁上之后，王兴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毕竟这三位将军给他的带来的压力实在太过沉重。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走远，王兴离开了，然而典韦那骂咧咧的声音却没有停止，一面大口吃着饭菜，一面大骂张素素。
“那个妖女真不是东西，竟然在我等饭菜中投下什么[溃气散]，害得我等丝毫戾气也凝聚不得，要不然，这区区牢门岂能拦得住我等？！”
“行了，明知饭菜中放入了什么东西，你不还是吃了么？那张素素不杀我等，那是看在荀尚书求情的份上，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惹恼了那个女人，咱几个都没好日子过！”那边许褚没好气地搭上了话茬。
“大丈夫死便死了，怕什么？”典韦愤愤不平地说道。
许褚无奈地摇了摇头，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叹息说道，“比起眼下，我倒是更加在意主公的境况，也不知主公眼下境况如何……”
典韦闻言默然无语，闷声吃着酒肉。
听着那边那两人用饭之余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关羽显然也有些按耐不住酒瘾，放下了手中的兵书，取过酒壶来，淡淡说道，“这么想出去，不吃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那边典韦听闻没好气说道，“我又不是没试过，有一次我有六日不吃他们送来的东西，不照样打不开这个牢房？——饿上六日，能打开才有鬼！”
许褚闻言苦笑一声。
其实，他们都知道狱卒送来的饭菜中有放了一种能够禁锢武人戾气的药物，而在发现之后，他们也试过好些日子不吃狱卒送来的东西，将借此减轻遗留在体内的药力，继而脱困，毕竟，以他们的实力而言，在通常情况下，这种牢房根本就拦不住他们。
但问题是，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又如何能够打破监牢？
再者，饭可以不吃，可是那酒……
不得不说，嗜酒恐怕武人的通病了，即便是关羽亦无法幸免。
可叹这三位，两位准武神、一位武神，空有一身勇武之力，却被困在此处无法脱身。
忽然，牢狱中传来一声轻笑。
“三位好雅兴……”
冷不迭，关羽、典韦、许褚三人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发现他们牢房前，站着一人，头戴玉冠、身穿朱红色儒衫。
“贾文和？”许褚嘀咕一声，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眼前那人，皱眉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来人正是小皇帝身边的心腹近侍，贾诩贾文和，只见他轻笑一声，忽然整个人缓缓融入了脚下的地面，随即，在许褚那间监狱里面浮现出了身形。
“妖术？”关羽瞧得分明，心中微微一惊，下意识说道。
“是道术！遁地道术！”虽说没有丝毫不满，不过贾诩还是纠正了关羽的话。
“你来做什么？”许褚皱了皱眉。
只见贾诩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自然是来搭救三位……”
关羽、典韦、许褚三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贾诩这是什么意思，是故没有说话。
见此，贾诩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许褚，低声说道，“此乃荀司马托我转交两位将军的，乃曹公亲笔所书……”
“主公？”许褚面色猛地一变，连忙丢下手中烤鸡，沾满油脂的双手胡乱在身上擦了擦，结接过书信细细观瞧，随即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错，此乃主公字迹……”
也是，作为曹操的心腹侍将，许褚岂会不认得曹操的笔记。
“当真？”那边典韦闻言面色微变，连忙站了起身，趴在铁栏上张望，虽说他不识字。
“仲康、仲康，信上写得什么？”
只见许褚细细观阅了一番，随即瞥了一眼牢狱的走廊，见附近没有狱卒，遂压低声音说道，“主公言那张素素已率军离开许都，奔荆州而去，要我等待脱困后设法抢出陛下，带陛下往荆州……”
“啊？”典韦愣住了。
或许是猜到了典韦与许褚二人心中所想，贾诩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两位说，此乃荀攸荀司马与在下商议之后所得出的结论，眼下张素素的势力太过庞大，曹公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夺回权势，唯有联手荆州……荀司马在将这份书信交予在下时，已另写几分书信，分别派人送往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几位将军手中，其中具体，在下不得而知，大抵是为了对付张素素……”
“既然如此，我等直接夺回许都岂不是更好？”许褚显然有些纳闷，毕竟，倘若他三人能够脱困的话，那些留守在许都的区区兵马，岂会是他们对手？
贾诩闻言轻笑一声，摇头说道，“许将军说的不错，三位将军脱困之后，势必能拿下许都，可拿下许都又能如何？待张素素得知此事，从荆州撤军返回，许都照样会再度落入她手中，那到时，曹公以及诸位的性命，那可就难说了……再者，颍川的李通，长社的吕旷、吕翔，陈留的章昭，中牟的韩莒子，梁郡的徐勋，这些由那张素素提拔上来的将领，手中兵马加到一起也过十万，而许都的兵权，更是牢牢掌握在程昱手中……”
“程昱那个混账！”一提到程昱，典韦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是故，”压低了几分声音，贾诩正色说道，“与其强行夺回许都，等待张素素撤军来攻，不如暂时逼退，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诸位将军汇合，暗中联合荆州，一举将张素素击败，只有这样，才能夺回曹公的权势！”
许褚与典韦恍然大悟，然而另外一边的关羽却听得有点不对劲，正疑惑时，却见贾诩暗中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关羽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微微一笑，不发一语。
以贾诩那精通地遁之术的本事，要悄然无息地带走关羽、典韦、许褚三人，显然是不成问题，之前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一来是没有好处，二来，摆着张素素在许都，贾诩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毕竟十个贾诩也不是张素素的对手。
“贾大人怎么会与曹孟德的人有联系？”在脱困之后，趁着典韦、许都二人没注意，关羽低声问道。
毕竟，贾诩是幼帝身旁最信任的近侍，也是朝中除了荀彧这等身不由己的人外唯一还关心着刘协的人，对此，关羽对贾诩自然是信赖颇多。
贾诩微微一笑，遂将近日的事告诉了关羽。
原来，在那一日荀攸说服郭嘉，在郭嘉的帮助下顺利见到了曹操之后，荀攸与曹操商议了一番，鉴于如今张素素的庞大势力，两人打算暂时舍弃许都，召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所剩无几的曹系一方势力，准备联合荆州以对付张素素。
然而在离开许都之前，曹操却要荀攸做两件事，一来是想办法释放被关押被牢中的典韦与许褚二人；二来嘛，就是幼帝刘协，以曹操的雄才大略，显然不会叫张素素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这时，荀攸便想到了贾诩……
本来，曹操的打算是暂时将幼帝刘协带到青州，叫夏侯惇暂时照顾，之所以改为荆州，不过是贾诩的争取罢了。
也是，摆着这天赐良机在，贾诩又岂会叫刘协再度成为他人的傀儡，毕竟在他看来，曹操与张素素不过一丘之貉，倘若没有张素素，或许眼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便是曹操了也不说定，是故，贾诩坚持要将刘协带往荆州，至少那里有刘备与刘表在，二人都是皇室宗亲，再怎么也要比曹操可靠。
鉴于实况紧迫，荀攸也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贾诩的话，毕竟在他看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对付张素素，而不是自造矛盾。
“原来如此！”在经过贾诩的解释后，关羽这才恍然大悟。
“前番，在下明知将军深陷牢狱，却不敢救之，望将军恕罪！”或许是怕关羽心中芥蒂，贾诩诚恳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关羽点点头，说道，“贾大人言重了，此事轻重，关羽自然清楚，大人只是怕一旦事发连累陛下罢了……”
见关羽如此识体，贾诩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建安四年八月十一日，就在张素素离开许都后不久，曹操、刘协以及被关押在牢中的典韦、许褚、关羽等人悄然无踪。
得知此事的程昱无比震惊，一方面当即撒出人手追捕，一方面当即将此事派人禀告远在荆州的张素素。

第270章 匪夷所思的援手（一）
——荆州——
就在赵云与张绣护送着樊城与南阳十余万百姓迁往襄阳的期间，刘备依然带人死守着樊城。
倒不是说他不甘心就这么将樊城拱手让给张素素，只是眼下他这一退，张辽麾下的平南军以及张素素麾下青州兵势必会乘胜追击，而一旦叫他们追上赵云与张绣，那么势必会牵连撤退的百姓。
是故，别无他法的刘备只能率领着他那所剩无几的军队，尽可能地为赵云争取时间。
只可惜，张辽麾下平南军的攻势实在太过于凶猛，以至于短短半个时辰内，东、北两地城门早已失陷，尤其是当张颌率领着那一万青州兵也加入了战局后，刘备那区区两万人的兵马，只能且战且退。
“该死的，杀之不尽啊！”提着一柄砍刀满脸血污的魏延在一刀砍死了一名敌军后，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说实话，本来魏延是不用留下断后的，毕竟他前些日子被陈二着实伤地不轻，要不是他年轻力壮，恐怕早就死了，是故，刘备本来打算叫他与赵云、张绣一同撤退，可是魏延却留了下来，一来是黄忠留在了樊城，二来嘛，被张辽一番刺激的他，立志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再者，他那刚烈的性格也注定他不会在这种危及关头临阵脱逃。
而就在魏延伸手擦汗的功夫，几名敌军士卒冲了上来，惊地魏延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忽然，只听嗖地一声，一道无比强劲的气浪从魏延身旁掠过，狠狠撞在那些敌军士卒身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气浪竟然将那些士卒整个震退了十余丈。
“呃？”魏延愣了愣，回头望去，却见黄忠正举着弓望向这边。
忠……忠叔？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魏延屁颠屁颠地跑到黄忠身旁，与黄忠背靠着背御敌，口中笑着说道，“忠叔，箭术不赖啊！”
“哼！”瞥了一眼魏延脸上那揶揄的笑容，黄忠轻哼一声，左手搭弓，右手一抬，只见几道黑色的戾气速度在他手掌上凝聚，在魏延看傻眼的表情下，那些戾气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一枚箭矢的形状，随即被黄忠搭上弓弦。
“呼！”伴随着一声破空之响，黄忠一松弓弦，只见那枚戾气所凝聚的箭矢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急射而出，在飞行的过程中卷起了一片尘土，而就在撞到敌人的刹那，整个炸裂开来，那暴走的气浪，顿时将十几名敌军士卒的身体弹地老远，其中有几个甚至全身都被气浪撕裂，惨不忍睹。
“好……好厉害……”魏延瞪大着眼睛，刚要说话，却见身旁的黄忠手握铁弓猛一转身，用弓弦套住一名敌军士卒的脖子，猛地一扯，但见一束鲜血迸出，一刻脑袋咕噜一声掉落在地。
而这时，大批的敌军士卒再次涌了上来，却见黄忠右手在腰间的箭囊一摸，摸出五支箭矢搭在弓弦上，但听一声弦响，那五支箭矢分别命中了五名敌军士卒的心脏，更有甚者，余势未小，每一支箭矢竟然穿透了数人躯体方才停止。
“文长，不要大意！”见魏延傻眼般地望着自己，黄忠大声吼道。
“呃？哦！”被黄忠一喊，魏延这才缓过神来，提着砍刀好生戒备，但是他却发现冲上前来的敌军将士，逐一被黄忠杀死，哪里还有他发挥的余地？
“贼将休要放肆！”一名敌将乘马杀上前来，黄忠眼角瞥见，右手从箭囊摸出一枚箭矢，随手一甩，当即，只听一声惨叫，那名敌军将领翻身落马，坠地而死。
“怎……怎么回事？”
敌军士卒的攻势缓了下来，不少士卒都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黄忠。
“看不到，这个家伙的箭……”
看不到？
或许是注意到了那些敌军士卒的窃窃私语，魏延愣神地望向身旁的黄忠，他这才震惊地发现，黄忠所射出的箭矢，在离开弓弦之后不久竟然会突然消失，就在消失后的那一刹那，出现在敌军士卒身上。
隐约间，魏延注意到，在黄忠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只隐约浮现出一只虎形妖兽的虚影，只见这只妖虎一身黄色皮毛，上有诸多白色斑点，爪牙锋利，尾部竟然如同蝎子的倒勾般，闪着慑人寒光。
这就是忠叔的武魂么？
一时间，魏延又好气又羞愧，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嗜酒如命、每日得过且过的老头子，其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怪不得自己即便在学会戾气之后也打不过他……
“死老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老子？”
正在杀敌的黄忠冷不防听到耳边传来一句话，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却见魏延涨红着脸望着自己，稍稍一琢磨，他便猜到了魏延心中的想法。
这小子多半是在责怪自己明明有这般实力，却不教他武艺……
想到这里，黄忠低声笑骂道，“臭小子，有这么说话的么？没大没小……”正说着，他的面色猛地一变，猛地抬起右手伸向魏延耳边。
魏延还以为黄忠恼羞成怒要教训自己，下意识地一缩头，待再偷偷抬头望去时，却见黄忠的右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剑。
怎么回事？
一时间，魏延有些转不过弯来。
就在魏延一脸莫名其妙之余，那黄忠却一脸寒色地冲着远处喊道，“阁下堂堂武神，却如此不自重，非但对弱者下手，还暗箭伤人，实在是令人不齿！”说着，他的右手猛地向下一甩，只听嚓地一声，那柄锋利的短剑顿时插入了他脚下的青石地砖。
原来是忠叔救了我？
魏延这时才反应过来，颇有些心安理得地想道：也是，这老头子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也不至于说他一句老头子就动怒的程度嘛……
想到这里，魏延抬起头望向那个偷袭自己的人，大声骂道，“哪个龟孙子偷袭你家爷爷？”正说着，他愣了愣，因为他瞧见几天前见过一面的张颌，正缓缓从影子中浮现出其身体来，当下，魏延撇了撇嘴，不屑说道，“原来是你这个龟孙子！”
黄忠忍不住心中有些好笑，而对面的张颌却是一脸阴沉，望着魏延冷冷说道，“小子，前几日你竟然没死？真是命大啊……”看得出来，张颌对魏延的印象极其恶劣。
听闻张颌的话，魏延不禁想到了张辽与陈二，一想到本来自信满满的自己却连番栽在他们二人手中，魏延心中颇为郁闷，当即讥讽说道，“老子死不死管你屁事，就这么急着给老子披麻戴孝么？！”
“小子找死！”见魏延再一次出言占自己便宜，张颌勃然大怒，右手一转，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来。
“文长，退后！”黄忠当即将魏延拦在身后，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张颌，那是武神级的猛将，以魏延那连万人敌都不到的实力，上去不过是送死的份罢了。
“哦、哦……”见黄忠一脸严肃地叫自己退后，魏延乖乖向后退了几步，毕竟他已经不是在当初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无知之人了，他也清楚眼前的张颌，那是他所对付不了的对手。
“你要替这小子出头么？——上次没要了你这老家伙的命，还敢出现在本将军面前？”或许是注意到了黄忠的动作，张颌脸上的震怒稍稍退了几分，鉴于前些日子他在黄忠手中吃过亏，这次的他，可不敢再有半分大意。
只见黄忠眼神微微一眯，冷笑说道，“上次黄某失利，不过是没有趁手的兵器罢了，小子，可别得了便宜卖乖！”
“趁手的兵器？”张颌愣了愣，他这才注意到，此刻黄忠握在手里的，竟然一柄铁弓，而铁弓上那足足有拇指般粗的弓弦，更是让他心中微微一震。
“原来你是弓将！”张颌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戒备，因为据他目测，那柄铁弓，至少力达三石。
力开三石之弓，这是何等强劲的臂力，连他张颌也做不到……
不过想归想，张颌脸上却未曾露出半分异样，望着黄忠冷笑说道，“你以为用弓箭便能对付张某？”
不怪他如此自负，毕竟他张颌的武魂具有着与贪狼并驾齐驱的机动力，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夏侯渊与张辽是他的天敌，除此之外，即便是赵云、张飞这等武神，恐怕也难以在他手中占得半点便宜。
“对付？”黄忠闻言冷笑一声，淡淡说道，“啊，黄某就是这么想的！”
“……”猛地，张颌双眼一眯，在短暂的停顿后，忽然又猛地一睁，同时，他整个人仿佛箭矢般窜向黄忠。
而这时，对面的黄忠已举起了手中的铁弓。
“哼！”见此，张颌撇嘴冷笑一声，毕竟除了夏侯渊的箭矢外，谁的箭矢他也不惧。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面色大变地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头盔的盔缨根上，不知何时竟已插上了一枚箭矢。
怎么可能？
摘下了头上的头盔，望了一眼插在盔缨根上的箭矢，又望了一眼五六丈之外的黄忠，张颌皱了皱眉，心中无比震惊。
一来是惊叹黄忠箭术的精准高超，二来是震惊此箭矢竟然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连他也没有注意到箭矢飞行的轨迹。
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就没有？
张颌深深皱起了双眉，他依稀回想起，待一声弓弦响起，那枚箭矢便已射中了自己头盔的盔缨，仿佛根本就没有什么飞行的过程。
隐约间，张颌回忆起他那一次在樊城与黄忠的交手，那一次，这黄忠也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伤到了自己……
这就是那家伙武魂的能力么？瞥了一眼黄忠身上那头低声咆哮的蝎虎虚影，隐隐想到了什么的张颌，心中咯噔一下。
不得不说，张颌猜得不错，黄忠的武魂蝎虎【乘璜】，是像许褚的武魂那样一武魂多能力的、极为特殊的武魂，不过相对于许褚一个武魂三种能力，黄忠稍逊一分，他的武魂【乘璜】只有两种能力。
一种能力是体现法则的[必定击中目标]，只要是黄忠眼睛所看到的目标，在他攻击时，中途不受任何阻碍，直到兵器触及到对方身体，期间倘若对方用兵器抵挡，则黄忠手中的兵器直接忽略对方的兵器，这也是那一日张颌明明已举刀提防，却依然被砍中的原因。
至于第二种，那更是了不得，那是与赵云的武魂【螣蛇】有异曲同工之处的能力，不同的是，赵云是缓慢时间，而黄忠是加快时间；另外，赵云的能力是体现在整个世界上，换而言之，在他施展能力的期间，整个世界除他以外的时间都会被缓慢，虽说只有一瞬间，而黄忠则仅仅只是作用于不具有生命的物体。
总的说来，黄忠能力最大优势体现在箭术上，因为他能够让自己射出的箭矢在离弓的一瞬间以加快其时间流逝的方式，加速其运动的轨迹，使其命中目标。
这个能力，对于吕布、张辽、张颌、陈蓦等直觉感知超乎寻常的武人而言，简直就是最佳的克制，因为在他们的直觉感觉到黄忠射出的箭矢之前，黄忠的箭矢便已经射中了他们。
不得不说，黄忠武魂比起当初曹性的武魂，更胜一个层次。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还以为是黄忠射偏的魏延一脸惋惜地摩拳擦掌。
他哪里知道，那是黄忠在警告张颌，毕竟像黄忠、孙坚、陈蓦、张辽这等注重武德的武人，他们都会在与对手交手时提前透露一些关于自己武魂的能力，一来是叫对方知难而退，二来嘛，也免得对方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死去。
虽然，这看起来有些愚蠢。
“有意思……”张颌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几分武人的斗志。
而就在这时，刘备军中却响起了一阵鸣金之声。
终于，在张辽的平南军以及张颌青州兵的强势攻击下，人数处在绝对弱势的刘备终究下令鸣金撤退了。
望了一眼传来鸣金之声的方向，黄忠微微皱了皱眉，在深深注视了一眼张颌后，压低声音说道，“文长，走！”
“啊？”还等着看黄忠与张颌交手魏延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黄忠一把拉住手臂，扯着走了。
当然了，撤退时黄忠亦不忘提高戒备，毕竟张颌的武魂能力，他多少也已了解了一些，倘若张颌要追，那会是相当麻烦的处境。
但是出于意料的是，张颌并没有追的意思，在默默望了一眼手中头盔上那枚箭矢后，他竟眼睁睁看着黄忠与魏延在自己眼前走远。
或许，这张颌也不是不同人情世故吧，只不过他为人处世的观念与孙坚、黄忠等人稍有不同罢了，而这一点，从当初他默默看着身负重伤的刘辟爬到陈留求援一事就可以看出，倘若他真是冷心肠的人，又岂会在最后以付出令右手负伤的代价打碎了陈留城的城门，让城内的守军听到动静出来巡查，从而发现了刘辟在地上写下求援血字？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吧，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不过有些人对于有些事物的看法不同罢了。
“哐哐哐……”
伴随着一阵阵锣鼓声响起，刘备军全线撤退，撤出了樊城，残余人马且战且走，陆陆续续朝着长江方向撤退。
说实话，张辽没有追赶的意思，而张颌鉴于黄忠方才对自己手下留情，遂也没有了追赶的兴致，然而高览与青州军五营大将之一的吕布、董卓、孙坚，却依然奋力地追赶着刘备。
毕竟张素素已下达了命令，誓要将刘备留在樊城！
“撤！撤！”
眼看着自己三万多将士如今却仅仅只剩下不到一万，刘备心中滴血。
但是他没有办法，为了替护送百姓前往襄阳的赵云、张绣二人争取时间，刘备只能牺牲自己麾下的部将。
然而，当望着那一位位忠心跟随自己的士卒死在敌军的兵刃下时，即便是刘备，也不禁心生了几分迷茫，不知自己所做是对是错。
毕竟，虽说他掩护了众多的百姓，但是，他却牺牲了那些忠于他的将士士卒，即便他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他们……
“黄忠，魏延二人听命，待伤者先走……你等先过桥渡江！——翼德，与我留下断后！”
“是，大哥！”一脸土尘的张飞点点头。
“刘使君，不若我与张将军留下断后……”见刘备欲亲自留下断后，黄忠为之动容，下意识说道。
只见刘备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喝道，“休要再说了，你带诸位先生且先过桥渡江，随即即刻前往襄阳汇合赵云将军，叫他做到迎敌的准备！”
“这……是！”见刘备主意已定，黄忠也只有点头，翻身上马，与魏延等人，带着诸葛亮、徐庶等文官当即离开。
如此一来，不到万人的兵马又被分去大半，以至于留在此地的，仅仅刘备、张飞与不到三四千的士卒。
“青……青州兵追上来了！”
不多时，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刘备抬头望去，正好望见吕布、董卓、孙坚、高览等人正率大军赶来。
见此，刘备心中暗暗叫苦。
虽说他早就从陈宫口中听所吕布、董卓、孙坚这三位逝去的武神被张素素施展妖术、死而复生，但说到底未曾亲眼见过，只当是道听途说，直到今日瞧见。
而身旁的张飞亦是一脸的晦气之色。
其实方才，他已连番战过吕布、董卓、孙坚三人，只能说，这三人不愧是曾经扬名天下的武神，连他张飞亦是三人的对手。
别看张飞方才能以一敌三，要知道这是在白天，吕布、董卓、孙坚身为尸鬼，在白天的实力大打折扣，充其量也不过是平时的三四成罢了，但是即便如此，那孙坚仍然一刀砍伤了张飞……
不得不说，对于专精[刚体]的张飞而言，孙坚的武魂简直就是他的克星，要知道除了孙坚以外，像陈蓦、张颌这种专精[斩铁]的武将，张飞亦从来不曾有半分畏惧。
或许，也正是因为吕布、董卓、孙坚三人在白天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是故刘备与张飞才敢留下断后吧，可关键在于，对面可不止只有他三人啊！
正如刘备心中所想的那般，仅仅一个照面，他麾下数千士卒便被打溃，完全被敌军吞没。
“啊啊！”
大吼着，张飞挺着丈八蛇矛杀了前去，孤身挡住了吕布、董卓、孙坚三人。
“你这莽夫还敢来？！”冷笑一声，吕布手握方天画戟迎了上来，两人相斗十余回合。
虽说吕布身为尸鬼，在白天的实力大打折扣，但是他真正的实力本来就要高过张飞，况且又拥有不死之身，是故，即便是张飞，亦奈何不了吕布。
“哈哈哈，你叫张飞是么？真是想不到，董某死后短短数年内，天下竟出现你这等猛将！”大笑三声，董卓亦提着龙咬金刀赶了上来。
虽说他当初只是挂念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这才被张素素作为条件返回阳世为其效力，但是在陆续的征战中，董卓却渐渐找回了当年在西凉时的无尽战意。
“以众凌寡，本属不该，但如今……抱歉了！”道了一声歉，孙坚亦加入了战局。
就如同董卓那样，孙坚最初也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子女，这回应张素素的呼唤，以此为条件为其效力，毕竟他还是想亲眼见到自己的妻儿，并亲口向他们做出最后的告别，但是随着死后复生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却渐渐有些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毕竟武神总归也是人，强如董卓、孙坚，也不是真的就那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也是，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或许，这才是张素素当初并没有强行给他们按上任何苛刻条件的原因吧，毕竟以她的聪明，早已看穿了所谓的人性，就像她根本不需要控制郭嘉也能叫他为自己所用一样。
趋利者，以利诱之；趋义者，以情动之，这才是统御人心的最佳办法，不得不说，张素素在这方面真的很出色，只可惜，她的固执与偏执却毁了那本来属于她的幸福……
“丞相有令，抓刘备，死活不论！”
“擒获刘备者，赏千金、万户侯！”
于禁与李典相继喊出了张素素之前的命令，不得不说，那丰厚的赏赐，不但令他们麾下的将士红了眼，就连他们自己，也颇为心动。
正所谓大丈夫在世，当有权有势、扬名立万，也只是因为这样，大批的有志男儿投身沙场，而如今，只要抓到刘备，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谁会不心动？
一时间，数万士卒疯狂地涌向刘备，以至于刘备军节节败退。
“大哥！”眼见刘备局势危急，张飞心中大急，却苦于被陷吕布等人战圈，难以抽身援助。
“难道我刘备命绝于此么？”
在被乱军包围的情况下，浑身鲜血的刘备仰头望了一眼苍天，颇有些心灰意冷地叹息道。
说着，他摇了摇头，在望了一眼四周一脸疯狂之色的敌军后，苦笑说道，“与其被缚为囚，还不如在此了断！”
说着，他正要提剑抹向自己的脖子，忽然间，天边刮来一阵旋风，直吹地在场众人睁不开眼睛，而待风势稍稍平稳之时，刘备震惊地发现，自己眼前不知时竟然多了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儒士，正伸手按着自己手中的宝剑。
“人之生老病死，司命所掌。眼下，非你丧命之时！——你且退下！”
“呃？”刘备一愣，不明就里。
而与此同时，正在张辽营地静候战报的张素素忽然秀目一睁面色微变，一拂衣袖，消失在营帐之中。

第271章 匪夷所思的援手（二）
“阁……阁下是人是鬼？”
见那位不知来历的儒士凭空出现在自己身旁，刘备着实吃了一惊，以至于连说话也有些结巴，毕竟他从未见识过所谓的妖术。
见刘备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仿佛没有听到自己之前所说的话，那位儒士微微皱了皱眉，淡淡说道，“是人也好，是鬼也罢，你速速撤到江对岸去，这波追兵，自有我替你抵挡！”
刘备微微一愣，忽然耳边响起了诸葛亮那时所说的话。
[……主公且安心，昨日亮夜观星象，知我等命不该绝，即便身陷险境，亦会有贵人相助……]
难道眼前这位便是自己的军师口中所说的贵人？
想到这里，刘备颇有些心喜，暗道自己果真是命不该绝，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眼前的这位先生，分明手无缚鸡之力，他又如何能助自己脱困？
就在刘备满脸怀疑之余，他忽然见到面前涌来一波敌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杀了过来。
“先生小……”仅仅说了半截，刘备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瞧见，这位儒士仅仅只是朝着那些士卒一挥手，当即，那些涌过来的士卒便仿佛受到了某种禁制般，缓缓倒地。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数百名敌军士卒失去战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备心中大惊，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位儒士转过头来，皱眉说道，“刘玄德，何以还不退却？！”
虽说他的话音很是平淡，但不知为何，刘备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震慑力，凭空生出无限惶恐。
“先生明鉴，非是刘备不承情，只是我那结义三弟尚身陷重围，我等曾对天起誓，誓要同生共死，如今兄弟蒙难，我刘备岂能独自逃生？”说着，刘备不安地望向那位儒士。
“原来如此……”那儒士点了点头，继而微微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此刻亦非张飞命绝之时，也罢！”说完，只见他伸出手凭空一抓，在刘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张飞不知从何处凭空拉了出来。
“杀！”可怜张飞尚以为还在吕布、董卓、孙坚三人的夹击中，奋力举起蛇矛，待要重重劈下时，却发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刘备，就在他难以收力之时，忽然身旁伸出来一只手，仅用食指、中指两根手指便挡下了张飞手中的蛇矛。
正是那位儒士。
“大哥，你没事吧？”心有余悸的张飞慌忙问道，说着，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周围的景象竟然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四周。
说实话，刘备方才着实被张飞吓地面如土色，此刻方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抱拳拱手对那位儒士说道，“多谢先生救我兄弟二人，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见对方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刘备自然是极为尊敬，然而那位儒士却不怎么客气，闻言皱眉说道，“我素知你刘备行事拖泥带水，不想竟至如斯……罢了，你速速逃命去吧，此地自有我来抵挡！”
刘备闻言面色一红，他这才意识到，眼下并非说这些事的时候，只见他对那位儒士抱了抱拳正要与张飞离开，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犹豫问道，“敢问先生，备麾下部将……”
只见那儒士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只管大势，不论其他……他们也是命中有此一劫！”
“先生！”刘备浑身一颤，抱拳急声说道，“此些将士素来对备忠心耿耿，备不忍弃之，倘若先生能救他们，刘备此生不忘先生恩德！”
刘备自是说得神情激动，然而那儒士却无动于衷。
见此，刘备一咬牙，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儒士面前，神情激动长拜道，“先生！”
旁边张飞瞧得真切，见刘备行如此大礼，那儒士亦无任何表情，面色大怒，即便他心中亦是对眼前的这位儒士有莫名的惶恐，然而依旧怒声说道，“你这酸儒，我大哥这般求你，你亦不救……不救就不救，老张自去救之！”说着，正要提矛再赴身战场，却被刘备急忙拉住。
“翼德不得无礼！”呵斥了张飞一句，刘备抬头望向儒士，在一咬牙后，肃声说道，“倘若先生当真袖手旁观，备唯有与麾下将士同生共死！”
猛然间，那儒士面色一寒，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怒意，冷声说道，“你在威胁我？”
一时间，刘备忽然感觉到一股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强大气势压向自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声说道，“刘备不敢……”
不得不说，刘备这是在赌，赌这位来历神秘、实力高深莫测的儒士一定会救自己，赌诸葛亮所说的那句话的正确性。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刘备心惊肉跳之时，那儒士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只见在刘备又是狂喜又是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位儒士伸手一挥，一时间，战场上数万敌军士卒纷纷倒地，除了刘备军的士卒外，也只有吕布、董卓、孙坚、高览、于禁、乐进、李典这些实力不弱的武人还能站着。
“怎……怎么回事？”
望见方才还与自己做殊死搏斗的敌军忽然大片大片倒地，刘备军的士卒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自家主公的大呼声。
“撤！全军撤退！”
众刘备军士卒一听，当即撤向江边。
“往渡桥口撤！”刘备大声喊道，因为他清楚在下游两三里远的地方，便有一座渡桥。
话音刚落，那位儒士却淡淡说道，“不必了！”
说着，儒士一振衣袖，在刘备莫名其妙的目光下，衣袖口飞出无数枚棋子，只见那不知具体数目的黑白棋子，迅速飞向江面，聚白子为桥墩、聚黑子为桥板，以至于眨眼功夫内，长江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横跨数十丈江面的巨型桥梁，粗粗目测，竟可供十来人并肩而行。
“先生真乃神人……”刘备一脸难以置信，旁边的张飞也仿佛是白日见鬼般，瞪大了眼睛。
而那儒士却皱眉瞥了一眼刘备，仿佛责怪般斥道，“还不速去？！”
刘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麾下部将踏着由棋子构成的桥梁过江，说来也奇怪，别看那些棋子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联系，但是却稳稳当当地立在江面上，即便是人踏在上面，亦不觉有半点摇晃，这让先前还有些迟疑的刘备军士卒好似吃了定心丸般，急匆匆地渡江而去。
“哪里走！”
期间忽听一声怒喝传来，刘备转头望去，惊见吕布坐跨赤兔马，手握方天画戟追赶而来。
还不待他有任何反应，只见那儒士衣袖一振，袖口出再次飞出无数棋子，凝聚成一个球形，一下子就将吕布困在其中。
继而，球面上的棋子喀喀喀重新排列，拼出两仪的图案。
尽管那两仪球球内部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是吕布正奋力劈砍着，可是球面的外部，却不见丝毫要崩溃的征兆。
这个惊变，使得董卓、孙坚停下了脚步，连带着于禁、乐进等人也不敢再追击，俱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那位儒士。
一下子就制服了吕布？
刘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张飞更是暗暗咋舌。
就在这时，那位儒士眉头一皱，抬头望向天边，刘备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天边忽然飞过来一团彩云，在落到地上的瞬间，炸裂开一团妖异的火焰，而待那团妖异的火焰退散，浮现出了张素素的身影。
“主公……”
“丞相……”
高览、于禁等人当即前来向张素素行礼。
张素素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头望了一眼四周倒下遍地的己方士卒，对高览说道，“他们不过是昏过去罢了，回头你用水泼醒他们！”
“是！”高览点点头。
而这时，张素素注意到了那个困住了吕布的两仪球体，但见她一挥衣袖，只见那个由棋子构成的球体上迸出无数妖异的狐火，继而，砰地一声炸开，再次露出了吕布的身影。
见此，那位儒士双目微微一眯。
“素……不，丞相，我……”见是张素素救自己脱困，吕布面色很是尴尬。
不过张素素却没多说什么，此刻的她，正用复杂的目光深深地望着那位儒士。
忽然，她咯咯一笑，展颜说道，“小女子还道是谁坏我大计，不想竟是尊驾……”说着，她深深吸了口气，面色一正，沉声说道，“尊驾素来不插手俗世之事，何以这次加以干涉？”
只见那道人微微闭了闭眼睛，淡淡说道，“你应该清楚，我为何会在这里！”
张素素闻言微微一笑，在瞥了一眼那位儒士身旁的刘备后，轻声说道，“小女子自然清楚，不就是怕那刘玄德提前殒命，致使天机大乱，三分天下难成嘛！”
“什么三分天下？”
张飞莫名其妙地抓了抓脑门，一脸不解之色，其余人亦是一头雾水，唯有刘备，低着头若有所思，他隐隐记得，好像谁对他说起过此事。
“住口！”儒士的面色微微一变，隐隐有几分怒意，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见那位儒士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常的转变，张素素心中一惊，她也是触及了对方的底线，急忙说道，“尊驾只管大势，不论其他……尊驾应该清楚，我已将国号改为[魏]，如此，天下大势不乱，而尊驾，亦无法对我出手！”
除了那位儒士外，恐怕在场的谁也不明白张素素话中的含义，只见那位儒士皱眉望了一眼张素素，沉声说道，“然，你有杀刘玄德之心……”
张素素闻言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
儒士哑口无言。
而这时，高览见刘备与张飞已渡桥而去，面色有些犹豫，小声对张素素说道，“主公，那刘备逃走了……”
“我知道，”张素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低声说道，“稍安勿躁，那刘备什么时候都能杀，不需心急！”
“是！”高览抱拳领命，心中却颇有些疑惑，要知道，张素素此前可是三番两次嘱咐要将刘备留在樊城，何以眼下却改了说辞？
他哪里知道，就在那位儒士出现的那一刹那，张素素已绝了杀刘备的心思，至少她知道，眼下是杀不了那刘备了，因为她很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天道！
确切地说，应该是天道所选择的、代替他主持天下大势的代言人，毕竟天道自身只是由法则聚拢而成的规则体现，本身不具备什么主观意识。
简单来说，天道就好比是棋盘上的规则，主宰着棋盘世界内所有的一切，但是本身却不是执棋的人，而那个儒士，便是代替天道下棋的人，拥有着在棋盘规则以内的最高权力与地位，除此以外，世人万物皆是棋子，刘备是棋子，吕布是棋子，陈蓦是棋子，她张素素也是棋子。
凡是这些棋子超过了界限，扭曲了天下大势，那么那个替天道下棋的人便会出现，动手将已被弄乱的棋盘重新回溯原位。
这因为如此，张素素在夺了曹操的权利后才不敢杀了后者，甚至于，还加封其为武平王、魏公，将所有的一切变得与历史一致，因为只有这样，天下大势才不会改变。
曹操、刘备、孙权，这三人必须活着，活到他们阳寿该尽的那一刻；
而魏、蜀、吴三分鼎力之局也必须出现，直到最后由晋吞并三国。
这是天下大势，是绝对不可以更改的天下大势！
而这一切，在张素素吸收了张宁之后才意识到，是故，为了保命，她唯有偷梁换柱，以确保魏的存在，但是心底里，她却不甘于做一个棋子。
啊，在明白这一切本质之后，以她张素素的性格，岂会甘心做一个棋子？
她要做执棋的人！
或许这才是她除了寻找陈蓦之外，出兵荆州最大的原因。
而如今，她正是要挑战那位世间唯一执棋的人，否则，以刘备区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张素素何以会叫麾下诸将去杀他？
啊，只是为了试试，那位执棋的人是否会出现罢了……
而如今，既然这位执棋的人果真出现了，那么刘备的生死，也就无关痛痒了，毕竟张素素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刘备。
残存的刘备军士卒顺利地渡过了长江，只见那儒士一挥手，横跨江面的桥梁顿时又散为无数枚棋子，飞回他袖口之中。
张素素始终静静观瞧，不得不说，对于是否要试探一下眼前这个人，她还是有些犹豫，但是见对方收了无上法术，她再也按耐不住不了，因为她不开口说话，眼前这位执棋的人便会离开，如此一来，她张素素就会失去一次绝佳的试探机会。
想到这里，张素素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就在那儒士即要离开之时，抬手说道，“尊驾且慢！”
“你还有何事？”那儒士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眼中有些疑惑。
只见张素素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尊驾这番坏了小女人大计，难道就这么离开了么？”
“不然呢？”那儒士语气平淡地说道，平淡地让人不禁萌生错觉，仿佛就这么离开才是理所当然一般。
倘若换做其他人，恐怕张素素早已发怒，但是眼前这个人，她不敢，在想了想后，她轻笑说道，“我等何等荣幸才能一睹尊容，不若尊驾稍等片刻……”
那儒士微微皱了皱眉，面色有些疑惑，待其转念一想之后，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惊讶，摇头说道，“原来如此，你打算试试你我之间的差距，对吗？——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觉得你有机会？”
“自然！”张素素咯咯一笑，忽然压低声音，正色说道，“倘若之前尊驾救那刘备，是顺应天下大势之举，是执棋之人，然而眼下，尊驾已失其庇护……眼下的尊驾，也不过是棋子，你也是棋子，我也是棋子，何以小女人没有机会？”
儒士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在深深望了眼张素素后，喃喃说道，“你真的很聪明……”
“多谢！”张素素咯咯一笑，随即一指自己与身旁诸人，轻声说道，“就当是还小女子一个人情吧，方才，小女子可未出手去杀那刘备哟！”
确实，张素素刚才没有动手，但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她清楚即便出手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再者，要钓的大鱼出现了，刘备这个鱼饵，那也就没有多大用处了，然而在她话中，却仿佛卖了那位儒士一个天大的人情般，不得不说，张素素确实能说会道。
“即便如此，我亦非你等能敌……”在张素素颇有些欣喜的目光下，儒士一振衣袖。
忽然间，天地变色，太阳失去了光辉，世间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压抑的灰色；江水断流、鸟鸣顿止，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吹拂。
在所有人面色大惊之余，大地上出现一条条裂痕，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就仿佛是棋盘上的格子般，随即，一颗颗巨大的棋子伴随着网格冉冉升起，落于众人面前。
非但连空间也禁锢，就连时间也静止了，这是连螣蛇与贪狼都办不到的。
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了，继而，二者周围散开无尽的黑气，这些黑气缓缓凝聚成一条巨型黑龙的身躯，那庞大的身躯，遮盖了整个天空。
左目为日、右目为月，盘踞于无数棋子之上，口衔烛火，俯视芸芸众生……
“烛龙……”
张素素感觉自己的嘴里有些苦涩。

第272章 吕不韦与黄雀（一）
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
在樊城城守府堂上，张素素手托额头坐在主位，神色看似有些疲倦。
而堂下，诸将列坐整齐，分部左右，左侧以吕布为首的尸鬼，而右侧，则是以张辽为首的将领，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此时的张素素心情极为恶劣。
“主公，那究竟是什么人？”终于，高览忍不住打破了堂下的寂静，这使得众将纷纷望向张素素，毕竟他们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在那种情况下挡住张素素以及董卓、孙坚、吕布、高览等人。
“仙人！”揉了揉略显发酸的眉梁，张素素淡淡说道。
“仙人？”堂下诸人侧目而视，俱是一脸震惊，期间，张颌皱眉说道，“世上当真有仙人？”
也难怪张颌如此惊讶，毕竟那所谓的仙人，仅仅只是在市井百姓口中的神话存在罢了，哪里会料到真有其人。
张素素闭口不言，似乎没有去回答张颌的兴致。
见此，乐进抱抱拳，犹豫问道，“敢问丞相，何为仙人？”
“何为仙人……”张素素闻言长长吐了口气。
不得不说，张素素口中的仙人，与市井百姓口中的仙人显然大为不同，归根到底，后者口中的仙人，大抵只是在对未知事物无法理解的情况下而主观杜撰出来的产物，就好比打雷下雨，这本来仅仅只是自然现象，但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百姓对此并不理解，是故才主观地臆测有人在操控，也就是所谓的雷公、雨师，并将这些供奉为上神，但是实际上，这些都是不存在的虚幻。
较真起来，世间有许多位妖术师都能做到行云布雨，难道他们都是上神么？
不！
因为他们仅仅只是掌握了如何致使打雷下雨这个自然现象得以发生的条件与过程罢了。
而张素素口中的仙人，是指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超脱这个世界的法则约束的人。
就拿点石成金这个法术来说，它的本质是一个障眼法，也就是幻术中最最基础的东西，严格来说连幻术都称不上。
那所谓的点石成金，虽说看似好像把石头变成了金子，但是实际上，石头还是石头，只不过外面多了一层类似金子般的东西，使得看上去好似是金子罢了，这种粗浅的法术，也就只能用来偏偏无知的百姓，任何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上这个当。
也是，石头就是石头，如何会变成金子？
要是当真有这种法术，人家早就自己造金子去了，还会在大街上表演？还会叫你看到？
说到底，那不过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赖以生存的手段罢了，要知道，就连张素素都做不到将石头真正变成金子，又何况是其他人？
不过话说回来，难道真的就办不到么？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那位儒士就能办到，就像他用无数枚棋子凭空造出了一架横跨长江数十丈江面的桥梁一样。
棋子竟然能变成桥梁，还能供数千人在上面行走，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然而，那位儒士做到了。
无中生有，这是法术的至高境界！
但问题是，以人的能力，是永远也达不到这个境界的，哪怕你资质再高，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法则约束。
就如同猪狗永远不会理解飞翔的感觉一样，世间有着其运作的法则，这即天道。
但话说回来，那位儒士为何能够做到呢？
那是因为天道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这件事，使得那位儒士能够超脱法则的约束，做出这种本来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事。
而这，便是张素素口中的仙人，也就是被天道所选择，以维持世间秩序的人，仙人不老不死，也没有所谓的七情六欲，凡是都以天道的意志为基准。
打个更确切的比方，整个世间就相当于一个数据库，万事万物都只不过是一个数据，而天道就相当于主程序，只有在主程序顺利运行的情况下，数据库才能够运行，但是在运行的过程中，往往难免会出现运行错误，甚至出现病毒，就好比眼下的张素素。
问题是，天道不可能单独为了张素素而去关闭整个运行程序，为此，它需要一个杀毒、纠错的软件程序，在不重启主程序的情况下，那运行中出现的错误一一排除，而那位儒士、那位仙人，便相当于是一款杀毒、纠错的软件。
这软件受到主程序的认可，也就是天道的认可，相对的也拥有着最高的权限，可以排除其他任何非运行必要的次要程序，独立于主程序之外，但是本质上也受到主程序的限制。
这款程序不会让图像变得更加丰富，也不会让播放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它的作用仅仅只是维持所有程序的正常运行，倘若没有它，或许所有的程序都会出现错误，并因此出现死循环，从而使得主程序崩溃。
而倘若天道这个主程序彻底崩溃，又何况是其他？
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想来这种浅显的道理应该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而如今，张素素显然就是天道在运行过程中出现的错误，但是她却去挑战相当于杀毒纠错软件的那位仙人，很显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理所当然地，她失败了，即便是与董卓、孙坚、吕布三位武神联手，也不是那位仙人的对手，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她在天道心目中的地位没有那位仙人高，换而言之，她的权限没有对方高，这使得在交手的时候，天道有意地偏袒对方，这可是无法用实力来弥补的巨大差距，否则，以青丘九尾狐那作为王兽的强大力量，即便是对上烛龙，又怎么会出现一面倒的局面？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很不公平的交手。
当然了，其实张素素也没指望能赢，否则，何以当年张宁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小心？
说到底，她只是想试试那位执棋人的能耐，只可惜，两者之间的差距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那个家伙……
看来是无法用常规手段应付了，唔，还需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张素素感觉嘴唇有些发干，伸手拿起面前桌案上一杯清茶，忽然发现堂下的武将都望着自己，她这才回想起乐进的问话，随意地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说道，“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你等先下去吧，着手准备一下来日的战事……董卓、孙坚、吕布、三位将军留下，其余人下去吧。——唔，张辽、张颌、高览，你们也留下！”
“是！”乐进地诸将见张素素沉思了半响终究也没解释何为仙人，心知此事至关重大，遂也不敢多问，当即抱拳告退。
一会儿，堂下的席位空了大半，除了张素素与贴身侍女依儿外，只剩下董卓、孙坚、吕布、张颌、张辽、高览六人，再加上那位尚不知在何处的陈二，以及尚在许都的张角，这便是张素素如今麾下最强战力。
“刘备军的战力如何？”在喝了一口清茶后，张素素问道。
吕布闻言，抱拳说道，“如我等武神一阶者，唯有两人，一人叫张飞，是刘备结义兄弟，武魂为【朱厌】，另一人叫赵云，武魂为【螣蛇】，此二人实力，在世人中足可列入前三甲……”
他口中的世人，指的是在除他吕布、董卓、孙坚三人的情况下，毕竟他们三人已不算是活人，唔，陈二也排除在外，因为严格来说，他并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毕竟他是陈蓦负面情绪受到贪狼武魂力量影响而诞生的，介乎于人与妖魄之间的存在。
“比你生前如何，奉先？”张素素问道。
只见吕布闻言思索了一番，就实说道，“那张飞，我七八成实力便能胜他，那赵云……其武魂颇有些棘手！”
言下之意，吕布并不能确定自己身前是否能战胜赵云，毕竟那一次交手，赵云着实给吕布留下了一番惊吓。
不过较真起来，倘若吕布以第二形态、也就是赤炎穷奇的状态来对付赵云，恐怕赵云多半也不是敌手，毕竟当年以陈蓦贪狼的速度都在吕布手中吃了大亏，只可惜，化身为赤炎穷奇需要消耗庞大的戾气，这个消耗远远超乎吕布本身所具有的戾气，换而言之，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可能到分出胜负，吕布也无法利用穷奇能够吸取他人戾气的能力来得到充足的戾气。
说白了，吕布只有在敌我双方掌握有气的武将众多时，才能发挥出超越平时的强大实力，而这份实力，甚至是连董卓、孙坚都难以匹敌，但是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他却多半不是后两者的对手，毕竟在了解了吕布武魂能力的情况下，董卓与孙坚不会那么傻傻地什么都不做，任由吕布吸取自己的戾气。
不得不说，武魂的差异，确实是体现武人实力的重要基准。
“值得注意的，就此二人么？”张素素颇有些惊讶。
吕布点点头，忽然张颌开口说道，“启禀主公，还有一个叫做黄忠的弓将亦需注意，此人实力亦无限接近我武神一阶……”说着，他便将黄忠当初所展示的实力与能力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张素素点点头，摇头轻笑道，“张飞、赵云、黄忠，再加上那关羽……区区一个刘备，麾下竟有如此多猛将，倒也是异数。”显然，她是想到了被关在许都牢狱中的关羽，他也是一位武神。
话音刚落，忽然门外传来一声略带几分戏谑的笑声。
“猛将？这些人也叫什么猛将？”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陈二肩上扛着一只死去的白老虎，大步走了进来。
“你去哪了？”张素素皱了皱眉，看得出来她心情有些不假。
也难怪她这般气恼，毕竟陈二可是她麾下最强的战力，平日尚且不说，方才在尝试对付那位仙人时，这家伙亦不在场，这让张素素心中很是不渝，虽说她也不认为多一个陈二就能对付得了那位儒士，但至少能多天胜算嘛。
面对着张素素的质问，陈二咧嘴一笑，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肆无忌惮地嗤笑道，“发这么大火做什么，我可不是你的奴隶……再说了，不就是打输了一场嘛，来日赢回来就行了！”
“说得轻巧！”张素素冷笑一声，随即愣了愣，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么强的气势，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啊，”说着，陈二取过自己面前桌案上的茶盏，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下，问道，“话说回来，对方是谁啊？隔得老远我都感觉到了，那家伙的气势真是……啧啧啧！”
张素素瞥了一眼陈二，并没有解释的兴致，不过转念一想到日后对付那位儒士可能会用到陈二，这才淡淡说道，“仙人！”
如他所料，陈二双眉一挑，一脸兴致勃勃，邪邪笑道，“有意思，下次再和那个家伙打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杀仙人一定要比打猎有意思！”
望着他邪邪的笑容，张辽与孙坚不禁皱了皱眉，毕竟眼前的陈二，虽说容貌酷似陈蓦，但是性格，实在要比陈蓦乖僻地多，难以相处。
“自然！”张素素淡淡应了一声，继而想到眼前的事，说道，“那人暂且不说，眼下我等我进军襄阳，你可有兴趣？襄阳可是有二十万水军，你想杀多少都行……”
“杀那种毫无反抗能力的弱者，没什么意思，叫这些家伙去吧！”说着，陈二指了指在坐的主将，尤其在吕布身上着实指了指，讥笑道，“吕温侯不是对方人越多实力越强么，他可是最佳的人选！”
“你说什么？！”吕布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
“哟，”陈二一翻白眼，肆无忌惮地说道，“吕温侯好大脾气啊，是因为到晚上了，实力恢复了，所以有胆子跟我叫板了么？”说着，他举起一根手指朝着吕布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不够看啊！”
“你！”吕布气地面色涨红，却丝毫没有办法，毕竟他确实不是陈二的对手，然而武人的自尊却不容他在此刻退缩，即便不敌，他亦要为自己挽回颜面。
就在这时，忽见张素素一拍桌案，皱眉微怒喝道，“住手！——奉先，坐下，休要受他挑衅！——陈二，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了窝里反么？！”
见张素素发话，吕布愤愤坐下，而陈二则耸了耸肩，也没有再说话，毕竟，虽说他如今可谓是实力最强的武神，但归根到底，这也只是在武人当中，至少眼前的张素素，他还是要避退三分的，要知道张素素可是既拥有武魂、又拥有妖力的异数，比起单单只有武魂的武人，强地不是只有一筹。
“好了，言归正传，先说说眼下的事！”见陈二如此识趣，张素素也是颇为满意，一扫眉间疲倦，沉声说道，“襄阳之事，就交给……”
正说着，忽然堂下奔入一名士卒，手中一封书简，口中说道，“启禀主公，襄阳的蔡瑁命人送来书信一封。”
“哦？”张素素愣了愣，招手说道，“取来我看！”
“是！”那名士卒一抱拳，起身上前，恭恭敬敬将手中的书简递给张素素。
只见张素素摊开书简，简略一瞧，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主公，那蔡瑁在信上说的什么？”高览疑惑问道。
“那家伙啊……”随手将手中书简交给侍女依儿，让她将书简挨个递给堂下诸将观瞧，张素素摇头说道，“准备率二十万水军投向我等……”
高览愣了愣，随即欣喜说道，“这是好事啊！”
话音刚落，却见张素素冷笑一声，淡淡说道，“不过，他要求让他的侄子刘琮继承荆州刺史一职，并且，要朝廷发下诏书，要让天下人就作为见证，再者，还要求我担保日后他蔡家在荆州的地位……”说着，她便将信中多达十几项条件逐一说了出来，直听地诸将不禁皱眉。
“这蔡瑁以为他是谁？”张颌一脸不渝地说道。
“不识时务！”吕布冷笑一声。
且不说其余人，就连董卓、孙坚、张辽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说他们偏向张素素这边，只不过是按事论事，那蔡瑁，真是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要知道，光是在座的这位将领，就足以将他襄阳夷为平地，别人且不说，至少陈二就几乎压制了樊城的力量。
当然了，那是在对方疏于防范的情况下，否则，二十万水军，那可不是摆着看的。
“荆州有什么出色的将领与妖术师么？”张素素诧异问道。
眼见蔡瑁摆出如此大架势，张素素不禁有些疑惑。
诸将面面相觑，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荆州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尤其是孙坚，那真是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蔡瑁究竟凭仗着什么才会做出如此可笑的事。
就在这时，忽然堂下又匆匆奔入一名校尉，手捧书信说道，“启禀主公，许都八百里急信！”
“……”张素素闻言微微一惊，身旁侍女依儿一见，当即走上前接过那校尉手中信件，将它递给张素素。
只见张素素拆开信件粗粗一观，面色猛然一变。
“主公，发生何事？”张颌惊讶问道。
张素素闻言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曹操跑了……”
“啊？”张颌与高览面色一惊，孙坚、张辽等人亦是一愣。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张素素继续说道，“刘协也跑了……”
“那小皇帝跑了？嘿，你麻烦大了！”董卓哈哈大笑，身旁，孙坚眼中闪过一丝侥幸与释怀。
其余诸将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清楚这两人的重要性。
就在这时，张素素站了起来，在堂中踱了几步后，忽然说道，“暂缓进军襄阳之事，全军在樊城驻扎……”
“这……”张颌与高览对视一眼，不明白张素素的目的。
只见张素素走到堂前，抬头望了眼临近黄昏的天空，淡淡说道，“那蔡瑁多半是想学吕不韦奇货可居……哼！也得看我张素素乐不乐意！——那曹操与刘协多半是往荆州来了，不急，不急……”
堂下诸将愣了愣，继而恍然大悟，即便是对张素素有诸多看法的张辽，也不得不承认，张素素目光之长远，实非常人所能及。

第273章 吕不韦与黄雀（二）
——襄阳——
“大哥，你说那张素素会答应么？”
在荆州水军都督府上，蔡和有些怀疑地询问着自己的兄长蔡瑁。
只见蔡瑁吹了吹手中茶碗里那漂在茶水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答应？她为什么不答应？”
“这不是，那个……”
“你啊，”没好气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同胞弟弟，蔡瑁轻抿一口茶水，低声提点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那张素素凭借什么才有如今的权势？别忘了，她是夺了曹操的权，又挟持天子以令诸侯，这才获得这般强盛局面，对于张素素而言，曹操与小皇帝刘协至关重要，手中没有了这二人，她就难以如此安稳地坐享权势，说到底，张素素终究是夺曹操的权这才上位，根基不稳，倘若曹操脱困，振臂一呼，倒也说不好谁胜谁败，况且又丢了天子这张底牌，使她失去了大义的拥护，啧啧啧，麻烦不小啊……”
蔡和恍然大悟，随即一脸错愕地问道，“既如此，我们何必要将曹操与天子作为条件再还给那张素素？”
“唔？”蔡瑁起初没有听明白，皱眉问道，“留下曹操与天子？”
“是啊，”蔡和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那曹操暂且不说，是死是活都与我荆州毫无瓜葛，可是那天子……何以大哥不留下天子呢？由我荆州在拥护天子，岂不是比听命张素素要好得多？”
蔡瑁闻言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望了几眼自己的弟弟，笑着说道，“二弟，看不出来啊，你也颇有些心机……”
见兄长夸奖，蔡和嘿嘿一笑，而这时，却见蔡瑁微微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其实这件事我也考虑过，但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何？”蔡和惊讶问道。
只见蔡瑁深深吸了口气，皱眉沉声解释道，“拥护小皇帝？以什么名义呢？清君侧？倘若如此，好比就是将那张素素指为逆臣，如此一来，我荆州便与其彻底对立，势同水火，再难共存……”
“可是那妖女此番出兵便是为我荆州而来啊！”蔡和诧异说道。
“即便如此，也不可在眼下便撕破脸皮，为人处世，需谨记留下一条退路……如今那张素素帐下猛将如云，强兵无数，一支青州兵，直打地张绣、刘备二人鬼哭狼嚎，无奈之下这才来投奔我襄阳，我襄阳兵甲不弱，但终究是厌兵已久，虽有二十万之众，恐怕也难敌张素素麾下北方精锐之师……”
蔡和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毕竟这些年来，荆州确实没有什么战事，虽说士兵平日里的训练不曾荒废，但哪里比得上张素素麾下的北方兵马，要知道，那可是经历了无数战事而存活下来的精锐老兵。
“再者，”端茶喝了一口，蔡瑁继续说道，“我听说那张素素有令死人复活的本事，是真是假为兄无从证实，然而，那董卓、孙坚、吕布三人在其麾下听用，这可是不争的事实，别人尚且不说，那孙坚，为兄当初可是亲眼看着他被那陈蓦所杀，其尸首为兄也瞧过许多次，岂会有假？倘若那孙坚当真死而复生，那便证明，她张素素确实有通天本事，倘若当真如此，我等凡人如何抵挡？”
蔡和听闻点了点头，抱拳说道，“小弟明白了！——对了，大哥，我先下去了，我去挑选一些心腹侍卫……”
蔡瑁愣了愣，莫名其妙问道，“挑选侍卫做什么？”
岂料蔡和比蔡瑁还要纳闷，诧异说道，“大哥不是说要拿曹操与天子向那张素素换荆州么？小弟自然要去准备一些厉害些的侍卫，好待那曹操与天子抵达荆州时，将其擒拿……”
蔡瑁闻言哑然失笑，摇头说道，“这你着急什么？好歹我襄阳也有二十万兵马，一战未战便投降那张素素，岂不是惹人笑话？”
“大哥的意思是？”
“姑且陪那刘备、曹操二人耍耍，倘若张素素此战战败，我等自然不必再去理会她，反而可是趁机进兵汝南，倘若此战她得胜，我等只消说为了安抚刘备、曹操二人，被迫无奈与她为敌，如此一来，她也怪罪不了我等，毕竟我等有意投靠的书信，早早便交到她手中了……”
一番话直说地蔡和眉开眼笑，连声说道，“兄长英明！”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兄长的意思是，当真要与刘备、曹操合作？”
“唔！”蔡瑁点点头，把玩着手中的茶碗，淡淡说道，“我荆州好歹也是一方天下，就这么拱手让与他人，为兄也不那么舍得……那封书信，不过是预先留一条退路罢了！”
“原来如此……”
二人正说着，忽然有一名小校匆匆走了进来，抱拳说道，“都督，刘备派人向襄阳讨要兵器、粮草，不知该如何回覆？”
“这刘备，何以这般不识好歹？！”蔡和闻言皱了皱眉，没好气说道，“你随便找些我荆州淘汰的兵器予了他吧，至于粮草，就给他一百石吧……”
见蔡和发话，那名小校正要点头，却见蔡瑁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二弟莫要鲁莽！”说着，转头对那名小校说道，“给那刘备我襄阳最好的兵器，那刘备眼下大概还有九千人左右吧，那我就给他一万套！——一万柄兵器，一万套铠甲，头、肩、手、足、胸、腹，俱要齐备，至于粮草，给他一千石……”
“大哥？”蔡和大惊之色，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蔡瑁。
却见蔡瑁摆了摆手，示意蔡和不要说话，继而继续对那名小校说道，“你叫刘备领了这批屋子后，到襄江口驻扎，回头我会再遣一支万人兵马与他，请他于江口驻防，防止敌军渡江！”
“诺！”那小校点头领命而去。
望着那小校离去的背影，蔡和无法理解地问道，“大哥，何以要如此厚待那刘备？”
只见蔡瑁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我不是说了么，暂且联合刘备、曹操看看，看看是否是那张素素对手，既然打算要与刘备合作，我蔡瑁自也不会小气，眼下我拨出襄阳最好的兵器与他，倘若他再无法得胜，那就是与我等无关，谁也不能再说我蔡瑁公报私仇……”
蔡和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正要说话，忽然堂下传来一声通报。
“启禀都督，张副都督派人来报，曹操所遣特使荀攸，已至我襄阳水寨。”
“唔？怎么跑水寨去了？”蔡和一脸不解。
“荀攸、荀公达素来精于用兵，多半是去看看我水军状况吧，”蔡瑁不以为意，转头对蔡和说道，“二弟，你带些人去，将那荀攸请到城内，好生招待……”
“小弟明白！”
且不说蔡和亲自去接待荀攸，且说那名小校奉了蔡瑁的命令，在襄阳库房内最好的兵器中挑了一万套，命人搬到城外刘备军的临时驻扎地，随即又去领了一千石的粮草，亦将它运到了刘备那里。
不得不说，当刘备与其麾下文武望见那批物质时，显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没听错吧？一万套？”瞪大眼睛望着在自己面前前来交割物质的军需官，张飞急急忙忙跑到后面的车队，从车队上叠地整整齐齐的铠甲中扯出一套，稍稍用力一扯，随即面色微变，打量了一眼车上其他铠甲，随即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望向刘备，说道，“大哥，都是上好的牛皮所制，厚达一指……”
刘备闻言微微一惊，要知道在铠甲当中，虽说以铜甲、铁甲防御性能最好，但是同样的，金属质地的铠甲在重量方面确实有些差强人意，倘若寻常士卒穿上一整套，或许连移动都成问题。
是故，军队中的铠甲质地渐渐由铁转变为牛皮，一来是牛皮容易获得，二来，牛皮确实要比其他猪皮、羊皮、鹿皮更为坚韧，尤其是在折叠几层的情况下在火上烘烤过，那厚达一个指节的皮甲，甚至不会比铁甲逊色几分。
更关键的是，这种牛皮所制的皮甲要比铁甲轻得多，更何况普通士卒在一般情况又仅仅只穿胸甲，其重量，可以说是每一个士卒都能够承受的，退一步说，即便是穿上一整套的皮甲，也不会出现无法移动脚步的尴尬之事。
也难怪刘备会吃惊，毕竟这一次蔡瑁实在可以说是花了大本钱。
“都督有令，请刘使君在交割这批物质之后，率军到襄江口驻扎，以防敌军渡江……随后都督会遣一支万人兵马助刘使君一同把守江防……”
“是，是……”
见蔡瑁又送兵器、又送粮食，还送兵马予自己，刘备喜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连连点头称是。
“望大人替刘备转告蔡都督，蔡都督这份大礼，刘备感激不尽！”
“应当，应当……那，刘使君倘若无其他事的话，卑职就先告辞了……”
“哦，恭送大人！”
“不敢不敢……”客气地说了几句，那位军需官带着人返回了襄阳。
“都是上好的铠甲……嘿！那蔡瑁今个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了？”视察着每一辆车上的皮甲，见都是上好皮甲，张飞喜不胜喜。
“不许胡说！——蔡都督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尽管前些日子与蔡瑁因为合作一事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眼下，刘备还是乐得替蔡瑁说好话，谁叫蔡瑁送的这一批物资实在太令他心喜呢。
或许是见刘备太过于欣喜，军师徐庶摇头说道，“主公可莫要高兴地太早，我观蔡瑁此举，多半不是出于善心……无非是见我军雄武，是故安抚我等替他把守襄江口这个襄阳大门罢了……”
刘备这才意识过来，心中的欢喜稍稍退却几分，继而微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即便如此，我亦欢喜！——我会去襄江口，但非是为他蔡瑁，而是为景升、为荆州、为天下、为汉室……”
徐庶闻言为之动容，拱手拜道，“主公仁义之心，徐庶不及！”
就在这时，远处赵云坐乘白马回来了，来到刘备面前翻身下马，抱拳禀道，“主公，襄阳已答应收留樊城、南阳两地百姓……”
“唔，我知道了。”刘备微微一笑，毕竟，他蔡瑁既然已送出这么大一批厚礼，自然不会在乎收留南阳、樊城的百姓，毕竟这些年荆州风调雨顺，又无战事为祸，粮仓中堆满了粮食，足以抵一百万人一年之用。
当日，刘备便率领着他麾下仅剩下的九千兵马从襄阳启程，返回了襄江口，在这里构筑起一条防线，毕竟长江对岸就是樊城，这座曾经被誉为襄阳之门户的城池，如今已落入了张素素手中，成为她进军荆州的跳板。
说实话，在进驻襄江口的期间，刘备很是不安，毕竟江对岸有张素素十余万魏军，其中包括五万青州兵，一想起青州兵那可怕的战斗力，刘备只感觉心中不安，这份不安，一直持续到蔡瑁如约派来了一支万人的兵马。
不得不说，即便一万人在即将展开的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刘备也心安了许多，毕竟这一万人，可以视作蔡瑁与他合作的信用。
其实蔡瑁的意思刘备也明白，无非是见他麾下有张飞、赵云、黄忠这等武神级的猛将，是故给人力、给物资，叫刘备替他蔡瑁把守江面，这到底，这是事关襄阳城池的事，是故，刘备倒也不担心蔡瑁从中作梗。
反而是对岸迟迟未有动静的魏军更叫刘备担心。
很奇怪的，张素素攻克樊城已有三日了，但迟迟未见其渡江，这让刘备有些想不明白，他哪里知道，张素素之所以按兵不动，无非是估计到了曹操与天子会前往荆州，是故，想将其一网打尽罢了，毕竟眼下她张素素在明，曹操与天子在暗，倘若后二者不出现，那么张素素的麻烦显然会很大，与其如此，倒不如欲擒故纵，引二者出面。
显然，张素素也预料到了蔡瑁那摇摆不定的打算，并以此算计曹操、刘备等人。
值得一提的是，陈蓦此刻亦在襄江口刘备军中……
倒不是说陈蓦已改变主意投入刘备麾下，只不过碍于他在襄阳举目无亲，与其居无定所，倒不如继续在刘备身边再混上一阵子，毕竟在陈蓦看来，刘备等人对他也颇为客气，虽说有个叫魏延的人张口闭口喊他师傅，着实令他有些头疼……
“宁儿，你在哪里？”
在一日的夜里，陈蓦哄罢赵家姐弟睡下之后，独自来到了江边，望着月光下的江水发呆，心中很是思念下落不明的张宁。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轻笑。
陈蓦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女人，长发、白衣，那酷似女鬼般的装束，叫陈蓦着实吃了一惊。
“你……”陈蓦下意识望了望四下无人的江边，眼中露出几分惶恐不安的神色，只感觉心中发毛。
饶他素来胆大，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吓了一跳，要知道附近可没有什么人家……
难道是女鬼？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倾向江中。
“小心！”那女子眼中闪过几分着急，几步走上前来，一把将陈蓦拉住。
这时，夜空的乌云渐渐散开，陈蓦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只见对方头戴木簪，身穿素白绣花锦服，貌美如花，一双仿佛具有灵气般的眼睛微微泛着几丝光，再加上那一袭垂至腰间的乌黑长发，这份古典女人的魅力，美地叫人窒息。
“不要问……”在扶着陈蓦站好之后，女子抬起右手，轻轻一点陈蓦的嘴唇，继而柔声说道，“小女子闺名素素……”
啊，此刻在陈蓦面前的，正是如今天下权势最盛的诸侯，张素素。
原来，在听到曹操与刘协相继逃离的报讯后，张素素这几日的心情极为不佳，或许是为了散心吧，她这几日都在夜深人静之时来江边散步。
而就在今日，她走着走着，忽然瞧见对岸江边站着一人，细细一瞧，这才发现那人竟然是自己久久寻觅不得的陈蓦。
那一刹那，张素素心中是何等的欣喜，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在她正要上前相认之时，她忽然想起，当初她曾被张宁所迫，发下了今生今世再不出现在陈蓦面前的誓言，无奈之下，她只好用幻术改变了自己的面容，这也使得陈蓦没有将她错认为张宁。
“你在这做什么？”强忍着心中的喜悦，张素素柔柔问道。
陈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开了抓着张素素的手，在细细打量了她许久后，这才小声问道，“你……是人？”
张素素愣住了，在望了一眼无人烟的四周后，这才明白过来，咯咯笑道，“素素自然是人……你看！”她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影子。
陈蓦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正要伸手擦去额头吓出的冷汗时，却见张素素递过来一块散发着幽香的手帕。
“呃，谢谢……”犹豫接过手帕擦了擦，陈蓦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好奇问道，“你……认识我么？”
猛然间，还以为是陈蓦瞧出不对劲的张素素心中一惊，勉强笑道，“为……为何这么问？”
“哦，”陈蓦释然一笑，说道，“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是碰到一些奇怪的人，说是认识我，叫我陈奋威，还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的什么？”张素素低声问道，语气略微有些急促。
陈蓦不疑有他，耸耸肩说道，“他们啊，说我曾经是黄巾军的将领，帮助一个叫张素素的恶女子助纣为虐……”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疑惑地望着张素素说道，“说起来，你也叫素素？”
见陈蓦目光望来，张素素勉强露出几分笑意，干干说道，“真……真的很巧呢！”
“呵呵，对了，现在已经深夜，你一个女人，孤身到这里来做什么？最近荆州这边不是很平静，你一个人，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家在哪？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望着陈蓦眼中的关切之色，张素素忽然回想起了当初两人在汝南逃亡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他，亦是这般温柔……
暗暗叹了口气，张素素蹲下身，在江边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忽然打消了将陈蓦虏回去的想法。
“呐，你能多陪我一会么……”

第274章 九年
即便是盛夏，襄阳的夜晚亦稍稍有些寒冷，是故，陈蓦与张素素在江旁的乱石堆中点起了一堆篝火。
“呃……你真的不回家吗？”望火堆丢了几根树枝，陈蓦轻声说道，在他看来，如此深夜，对方一个女人流落在江边，这实在是相当的不安全。
失去记忆的他，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女子究竟拥有着多么强大的实力。
在陈蓦担忧的目光下，张素素蜷缩着身躯靠着石块坐在篝火旁，仿佛具有灵气般的眼睛痴痴望着篝火中跳跃的火苗，低声笑道，“家？是指用来遮风挡雨的屋子么？那样的地方，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一般来说，应该是指归宿吧？”陈蓦一脸古怪之色，低声嘀咕道。
似乎是听到了陈蓦的嘀咕，张素素淡淡一笑，惆怅说道，“归属么……那样的东西，好多年前就丢掉了，被我亲手……”说着，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陈蓦，眼中的神色复杂地令陈蓦有些难以置信，但是随即，她又低下了头，双手环抱着双膝，将头枕在膝盖上。
陈蓦愣了愣，显然不明白张素素话中的深意，在迟疑了一阵后，犹豫问道，“家人呢？”
“都不在了……”张素素摇了摇头。
陈蓦闻言面色一惊，表情颇为尴尬，倍感歉意地说道，“呃，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素素知道……”张素素温柔一笑，望了一眼眼前的篝火，随即又望了一眼身旁的陈蓦，眼中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她忽然回想起了当年在汝南逃亡时的情景，那时也是这样，被三河骑兵追捕的二人，在好不容易甩脱了追兵后，因为太过于寒冷，在那个夜宿在颍水河畔的夜晚点起了一堆篝火……
——九年前，汝南颍水河畔——
“噼啪噼啪……”
那是篝火中木柴燃烧的声音，陈蓦与张素素都没有说话，毕竟二人刚刚死里逃生，从那三名三河骑兵的手中。
唔，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陈蓦服用了张宝所炼制的丹药，以牺牲阳寿为代价得到了足以自保的力量，反过来将追赶他们的那三名三河骑兵杀死了。
一个是心有余悸，一个是被杀人的罪恶感所束缚，是故，二人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篝火中的火焰渐渐衰弱下来，见此，陈蓦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拾些柴火来……”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先前毫无动静的张素素一把拉住了陈蓦的衣袖。
“不要……不要丢下素素……”
陈蓦回头望向张素素，见她全身颤抖，心知是白天受到了莫大惊吓，好生哄道，“不会丢下你的，我们不是相互发下了誓言么？你看，我就到那边的林子……”
“不要！”任凭陈蓦任何哄，张素素始终不肯松开扯着他衣袖的左手。
无奈之下，陈蓦只好重新坐了下来，没好气说道，“待会柴火烧尽，会很冷的……”
“素素宁可……宁可挨冻……”
“……”无奈地望了一眼张素素，陈蓦没好气地摇摇头，将所剩无几的柴火丢入火中，可惜那寥寥几根柴火如何能燃烧一宿？
没过多久，篝火便熄灭了，这使得二人身旁的温度，一下子降下了许多。
当时的陈蓦，已拥有了戾气，倒不是很在意那份寒冷，然而当时的张素素，却还没有如今这般强大的力量，只不才子时前后，她就被夜里的寒风吹地面色苍白、嘴唇发青。
见此，陈蓦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张素素身上，就在这时，却见张素素转过身来，半依在陈蓦身上，死死抓着他的衣衫，幽幽说道，“不要丢下素素一个人，小蓦……”
听着那话中的颤音，望着她颤抖的身躯，陈蓦轻轻将外套披在她身上，继而在犹豫一下后，将她搂在自己怀中。
“啊，永远不会……”
“真……真的吗？”张素素抬起头来，眼眶挂着几分晶莹。
伸手抹去了张素素眼角旁的泪水，陈蓦郑重地说道，“啊，因为这是一生的誓言！”
“嘻嘻，”张素素顿时破涕为笑，她这才意识到她的姿势，这让她羞地有些抬不起头来，将头深深埋在陈蓦怀中，临末嘟着嘴怯生生说道，“小蓦，素素好冷……”
“你啊！”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犹豫说道，“要不再去找些柴火来点一堆篝火？但愿那个打火石还能用……”
“素素已经没力气了……”
“那去就可以了……”
“不要！”张素素朝着陈蓦的方向挪了挪，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躯紧紧贴在陈蓦身旁，继而抬起头，可可怜兮兮地望着陈蓦。
“还是好冷……呜呜……”
“喂喂，别……别哭啊……”
“可是真的好冷啊……唔，抱紧我，小蓦……”
“哦，哦，这样么？”
“嗯……”
……
望着那跳跃的火苗，张素素在脑海中回忆着当初的往事。
忽然，身旁传来了陈蓦那倍感惊愕的声音。
“你……你怎么哭了？”
“哭？我么？”张素素愣了愣，不解地望着陈蓦，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手上竟有几分湿润。
“你怎么了？”陈蓦面容古怪地望着眼前这位女人，在他看来，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实在太过于诡异，先是呆呆望着篝火发呆，随后又莫名其妙地流泪，更叫他惊愕的是，竟然连她本人也没意识到。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脸上的古怪表情吧，陈蓦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擦去那两道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牵强地解释道，“可……可能是被风吹的吧，我从小就这样……”
“是哦……”陈蓦勉强地点点头，看他表情，显然不是很相信张素素的解释。
见陈蓦望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古怪，张素素心中苦笑一声，搓了搓双手岔开话题说道，“说起来，这篝火是不是被方才弱了许多？”
虽说张素素是为了替自己开脱，不过话说回来，这堆篝火烧到现在，确实是被方才弱了许多，是故，倒是顺利地移开了陈蓦的注意力。
“这样啊，那我去那边的林子拾些木柴回来吧，不然待会会很冷……”
“不要！”张素素下意识地抬起左手，一把拉出了陈蓦，死死扯着他的衣袖。
“……”陈蓦一脸愕然。
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张素素缓缓松开了左手，低声说道，“熄灭也没有关系，你不要离开，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在这里到天亮的……男人许下的承诺，不应该是用一生去守护的么？”
“那……待会会很冷哦！”
“嗯！”
“……”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陈蓦重新坐下，心中却倍感惊异。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座右铭？
巧合么？
隐约间，他隐隐有种很怀念的感觉，就仿佛以前在什么地方也发生过这样类似的事似的。
而就在他回忆之时，突然间，他的脑袋传来一阵仿佛触电般的剧痛，那毫无征兆的痛苦，叫陈蓦痛地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然而就在他为此不解之时，却忽然感觉一股沁人的幽香，一抬头，却见张素素满脸担忧地望着自己，连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
“……”
在相视了整整数秒后，张素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紧紧抱着双膝，将目光望向那队篝火，不敢去看陈蓦。
而陈蓦则是揉着被抓地隐隐有些作痛的手腕，莫名其妙地望着张素素。
“你，其实认识我吧？”
听闻此言，张素素心中一震，也不抬头，低声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按理来说，你我不过是初次相识，你没有理由对我这么关心吧？你到底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陈蓦皱眉追问道。
也是，虽说他眼下失去了记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变得傻了，哪里会看不出其中的不对劲？
“不要问……”张素素连连摇着头。
“为什么？”
“不要问……”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问？”
“求求你，不要问……”
陈蓦呆住了，因为他望见眼前这位女子的脸上满是泪水，望着那恳求的目光，不知为何，他心中一软，在张素素震惊的目光下，很是随意地抬起手，擦拭了张素素脸上的泪水，随即用无可奈何地语气说道，“怎么又哭了，我不说说过不会丢下你么……”
当最后一个字说完时，陈蓦呆住了，张素素也呆住了。
倘若说陈蓦因为是惊愕于自己竟然对眼前这位女子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更说出不会丢下你这种话来，那么张素素心中的震惊，无疑是因为陈蓦竟然还记得当初的话。
怎么可能？
小蓦怎么可能还记得？
自己明明已经用妖术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为什么？
惊恐交加的张素素下意识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蓦，却见正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的右手。
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很清楚万一陈蓦回忆起了所有的事后会导致的结果……
啊，他永远不会原谅她……
回想起当初在燕城时，闯进宴席的陈蓦望向自己时那冰冷而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神，张素素只感觉心中一片冰凉，双膝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膝，由于用力太大，以至于手指间的关节呈现出几分青白之色。
不要……
不要小蓦想起来……
绝对不要！
说什么也不要！
想到这里，张素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继而，大量的妖力被凝聚到双眼，很显然，这是她施展魅惑之术的征兆。
好不容易抹去了陈蓦的记忆，希望能在与他在一起的张素素，如何会让陈蓦回想起来，回想起那件她亏欠他的事？
啊，那件事，张素素愿意用自己是所有去偿还，可以说，无论陈蓦想要什么，她都能满足他，哪怕是陈蓦想要女人……
要知道，以张素素的嫉妒心而言，那可是比杀了她更痛苦的事，但即便如此，她亦不愿意让陈蓦回想起一切……
因为，她真的不想陈蓦再用那种令她绝望的眼神看她，倘若一次尚能承受，两次，她会崩溃的……
然而，正在张素素准备施展魅惑之术迷惑住陈蓦，并再次施展妖术将他记忆抹去一回时，却发现陈蓦正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她。
“很冷吗？”
“……”望着陈蓦眼中的担忧，不知为何，张素素双目中凝聚的妖力渐渐消退了。
[魅惑之术？就是用这个迷惑了董卓么？]
[嘻嘻，小蓦生气了……好啦，别生气了，素素才不会出卖自己的身子呢，那种家伙，只要用幻术就足够对付了，素素呀，是小蓦的女人呢，嘻嘻……]
[咳……那个，很厉害啊，那什么魅惑之术，什么人都能迷惑么？]
[嘻嘻，当然了，只要对素素的美色动色心的……小蓦也能哟！]
[我……我？]
[看你吓的，骗你的啦，素素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这种妖术来迷惑小蓦的……]
[真的么？]
[自然，小蓦可是素素的男人呢！那有用妖术迷惑自家丈夫的女人呢，就算要迷惑，也不是用妖术……]
[那用什么？]
[小蓦要知道么？咯咯咯……]
[算了……我已经猜到了……]
[咯咯……]
终究，张素素还是未忍心打破当初与陈蓦玩笑间所立下的誓言。
啊，纵观天下之大，她张素素用妖术来迷惑、甚至控制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不会是陈蓦，唯独只有他，她不会那么做，尽管她好几次那么想过，想过用妖术控制陈蓦，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那样的陈蓦，还是她心中的小蓦么？只不过是一个傀儡吧？
或许是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张素素终究没有对陈蓦施展迷惑之术，仅仅只是在心中祈祷陈蓦莫要想起那一切。
因为在心底有个声音多次提醒着她，一旦她这么做了，那么，她心中那份思念、那份感情就会变质，那时候，她才算是真正的失去了一切……
而陈蓦显然不知张素素此刻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见张素素不说话，还以为是张素素出于矜持，不好开口，遂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张素素身上。
“……”猛然间，张素素浑身一震，呆呆望了一眼身上披着的外套，继而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望着他眼中的担忧与关切。
她抬起右手捂着嘴，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忍不住无声啜泣起来。
“喂……喂？”本以为是做了一件好事的陈蓦哪里料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顿时手足无措，就在他方寸大乱之际，张素素忽然一头扑在陈蓦怀中，死死抓着他衣襟，放声痛哭。
“喂，你……”见一位记忆中并不相识的女子扑在自己怀中痛哭，陈蓦一动不敢动。
“抱我……”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张素素用梗咽的声音说道。
“我……”陈蓦挠了挠头，尴尬说道，“我有妻室了，这……”
“抱我！”
“哦，哦……”望着张素素满脸的汗水，陈蓦顿时惊慌失措，犹豫着抱住了张素素。
“抱紧我……”怀中的丽人又说道。
生怕对方再哭下去，陈蓦无奈之下只要照做。
渐渐地，哭声停止了，张素素静静地趴在陈蓦胸膛上，一如当初在汝南时逃亡时的往日。
不得不说，此刻的陈蓦可以说是心惊肉跳，甚至屏着呼吸不敢去闻张素素身上那淡淡的处子幽香，生怕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对不起张宁的事来，然而那张素素却显得极为平静与安详。
或许，这是她四年以来最感觉平静、安详的时候，什么天下、什么荆州、什么曹操、什么刘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感受着陈蓦胸膛上的温暖，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祥和，张素素竟不知不觉睡熟了……
恐怕也只有在陈蓦跟前，她张素素才能感到这般安心吧。
听着怀中丽人发出的弱弱鼾声，陈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算什么事啊！
无可奈何的陈蓦长长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他不敢低头，因为一低头，便会闻到怀中这位女子那淡淡的幽香，那种仿佛会让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幽香。
“……”忽然，陈蓦愣了愣，猛地低下头，皱眉望着在自己怀中睡熟的张素素，随即略感痛苦地捂了捂额头。
时间悄悄流逝，也不知在何时，陈蓦也抵挡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而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这才发现天已大亮，而那位女子却消失了，昨晚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此刻也好好盖在他自己身上。
疑惑之下，陈蓦站起身来，望了眼四周，可是四周哪里还有那位女人的踪迹，尽是一片荒凉。
“莫不是真的见鬼了？”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东西，陈蓦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嘴唇上微微有些湿润，下意识地伸舌头一舔，却隐隐感觉到几丝淡淡的甜味。
而与此同时，在江对岸的林中，在陈蓦看不到的角度，张素素背靠着一棵树的树干，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继而露出几分会心的笑意，仿佛是坠入爱河的十七八岁的女子那样。
忽然，张素素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露出浓浓杀意。
“无论如何，也要解决掉那个碍手碍脚的仙人！不惜一切代价！——等着我，小蓦……”

第275章 曹刘之盟
——建安四年八月十九日，襄江口刘备军营——
鉴于张素素这些日子止步于长江、未曾挥军南下，刘备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毕竟在他们看来，对方既然这么做，想必是有所图谋。
而就在刘备等人苦苦思索那张素素何以久久不强渡长江时，军营中却来了几位客人。
“玄德，好久不见！”
“大哥……”
不得不说，当曹操与关羽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刘备是又惊又喜，他既震惊于曹操出现在此地的目的，又大喜于自己的结义二弟关羽脱离牢笼。
“你们怎么……”
“刘使君，我等不如入帐细商？”与曹操、关羽一同前来的贾诩微笑着提醒道，毕竟此刻众人还站在帐门以外。
“哦，对，对，请！”刘备一伸手，请曹操与贾诩入帐。
碍于曹操与贾诩的身份，仅仅只有左将军衔的刘备自然不好意思高居主位，是故，他在帐内当中摆下三张桌案，三面而立。
毕竟曹操与贾诩那是代表着两个势力，前者除了曹操自己外，来的人还有许褚、典韦二人，而贾诩则是自己一个人，也并不曾带有侍卫，他所代表的，是天子刘协。
是故，无论如何刘备也不敢自己厚颜高居上位。
“请！”刘备抬手说道。
“请！”拱手抱拳，曹操与贾诩二人俱入席就坐。
望了一眼曹操身后的许褚、典韦二位侍将，又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关羽、张飞，刘备犹豫一下，抱拳率先开口道，“我二弟得以脱困，想必是曹公加以援手，刘备在此谢过！”
“玄德客气了，”曹操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随即指着贾诩说道，“此事要多亏贾大人，若不是贾大人，云长与曹某恐怕此刻尚陷身在许都，难以脱身……”
“曹公言重了！”贾诩微微一笑。
在寒暄了几句后，叫士卒中军营中的库房取来一些酒水招待曹操与贾诩二人，刘备犹豫了好久，这才试探着问道，“敢问曹公此来，究竟是……”
或许是注意到了刘备眼中的戒心，曹操摇头一笑，也不隐瞒，自嘲说道，“当不起曹公之称，曹某如今多半乃朝廷通缉的要犯，玄德称呼我表字孟德便是……”
“这个……”刘备有些迟疑，倒不是说他不敢称呼曹操表字，只是碍于当初二人对立的关系，如今却以表字相称，终究有些不自在。
曹操显然明白刘备心中的芥蒂，也不说破，在犹豫了一下后，沉声说道，“此前想必玄德也有所耳闻，如今曹某已失势，大权皆为那张姓之女所夺……”
“……略有耳闻。”刘备迟疑地点了点头。
“大概在四年前吧，”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曹操惆怅说道，“我与袁本初交兵于官渡，历经数败，终得一胜而扭转乾坤，将袁本初百万大军击溃，将其治下四州收入囊中……在世人眼中多半是这样吧。”
“莫非事实上并非如此？”虽说多少听说了一些传闻，但刘备终究不知其中具体。
“唔！”曹操点了点头，叹息说道，“事实上，在击溃袁本初大军之后，我麾下兵力已不足，当时那张素素主动请命，驱其麾下青州兵乘胜追击，那时我虽疑她有异心，但终究不甘心放过这反攻的大好机会，以免袁氏东山再起，是故，我应允了此事，却没想到，这一番任命，致使冀、并、幽三州尽皆落入那张素素囊中……”
“可是据备所知，那张素素乃曹公从军……”
“啊，”曹操苦笑着点点头，叹息说道，“徐州时与那张素素合谋诛吕布，岂会想到她日后竟然敢反噬其主……”
“凭得没用，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张飞嗤笑地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非但曹操面色微变，他身后许褚与典韦二人更是满脸怒色，齐声斥道，“张翼德，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张飞冷笑说道。
“翼德，闭嘴！——还不向曹公致歉？！”刘备连忙出声呵斥，随即歉意地望着曹操。
不得不说，曹操终究是曹操，胸中器量实非常人所能及，只见他哈哈一笑，望着张飞说道，“说的不错，曹某当时也是这样想，[我曹操自诛董卓起南征北战，打下偌大基业，岂会连区区一个女人都应付不了？]但是结果，你们也瞧见了……”他摊了摊双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所穿的士子服饰。
平心而论，因为当初身处敌我，是故张飞对于曹操的印象相当差，但是如今见他竟然有这般胸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无礼，心中亦有些敬佩，虽没有道歉，不过话中的口气倒是和善了许多。
“那张素素，当真那般厉害？”
曹操显然是注意到了张飞语气的改变，微微一笑，自嘲说道，“倘若如此，曹某岂会落到如今这般局面？”
即便是见曹操不在意，那边刘备依旧狠狠瞪了张飞一眼，继而才疑惑说道，“据备所知，那张素素是趁曹公卧病在床时，这才夺了曹公大权……”
“外界是这样传闻的没错，”曹操苦笑一声，说道，“不瞒玄德，我患有头风之疾，病发时痛苦难忍，好似万蚁噬脑，难以忍受，而当时，有一个叫吉平的太医医术高超，是故，我便将他请来……”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惊声说道，“莫不是此人有问题？”
“不错！”曹操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恨恨说道，“我万万想不到，此人竟是大平道中人士，更是那张素素心腹，在服用了此人的丹药后，头风之疾确实转好，但是每日却不知为何昏昏欲睡，异常疲倦，当时此人说此乃忧劳成疾，需静养些日，是故，我便将朝中的事物托付于程昱、荀彧、郭嘉三人……此三人乃我心腹智囊，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卧病在床的期间，那程昱竟暗中相助那张素素，待我发觉不对时已不及应变，不但整个许都为张素素所掌握，就连我府上侍卫，也暗中被其控制……”
“控制？”
“啊，玄德想必不知，那张素素精通妖术，擅用妖术魅惑他人，只有这样可以解释，那些本忠于我的心腹侍卫何以会叛变，唯有曹某此刻身后二人幸免……”
“曹公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了吧？”徐庶闻言皱眉说道，“既然如此，何以两位将军幸免？”“这个我也不知……”曹操摇了摇头。
这时，坐在徐庶身旁的诸葛亮开口说道，“魅惑之术，在下也稍有耳闻……那张素素是否是异常美貌？”
“这位是……”曹操疑惑望向刘备。
“此乃我军中军师，复姓诸葛，单字名亮，字孔明……”
话音刚落，便见贾诩深深望了一眼诸葛亮，轻笑说道，“年纪轻轻便为刘使君帐下军师，职位尚在徐军师之上，呵呵呵……足下想必是身怀绝技！”很显然，贾诩从诸葛亮的身上感受到了仙家之气，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叫做诸葛亮的人，手中定有那三卷六册天书之一。
而诸葛亮自然也感受了贾诩身上的仙家之气，心照不宣地说道，“只是略懂一些妖术罢了！”说着，与贾诩相视一笑，谁也没有拆穿对方。
“原来是精通妖术的异士，”曹操面色为之动容，不敢小觑诸葛亮，在抱了抱拳后，回答道，“诸葛先生说的不错，那张素素天生丽质，异常妖媚，尤其那是一双眼睛，勾人心魄……若不是我心底一直提防着她，恐怕多半也会被她迷倒。”
“那就对了，”诸葛亮点点头，说道，“据在下所知，张素素所魅惑之术，本乃道家摄魂震魄之术，再加上她天生丽质，要用此术迷惑他人，自然是事倍功半，想来也只有曹公与两位将军这等意志坚韧、且对其充满戒心的人，方才得以幸免！”
“原来如此……”曹操好生琢磨了一下，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遂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此后，曹操便将张素素如何一步一步将他架空之事告诉了刘备等人，丝毫不曾隐瞒，直听得刘备等人唏嘘不已。
“……就是这样了，如今曹某失势，当初麾下旧部大多已归降那张素素，也只有我曹家、夏侯家几位族中弟兄依然对操死心塌地……”
“曹公的意思，是想与我主联手对付那张素素么？”其实徐庶早已猜出了曹操的来意，只是不好贸然开口，是故直到眼下这才说破。
“正是！”曹操点点头，沉声说道，“如今那张素素权势滔天，非你我一人可破，曹某自是想从她手中夺回原本属于曹某的东西，奈何力不从心……”说着，曹操见诸葛亮与徐庶二人窃窃私语了几句，面色微微一皱，望着刘备说道，“倘若玄德欲从曹某身上要些东西的话，恕我之言，曹某如今一无所有！”
见曹操的表情有些不渝，刘备摆手说道，“曹公说的哪里话，曹公肯屈尊与刘备合作，实在我刘备毕生之幸，又岂会不识好歹，曹公且放心，刘备虽不才，亦知事分轻重，眼下那张素素挥军屯扎于长江北岸，觊觎我荆州，此乃当务之急！”
“玄德能这么想，那自然是最好，”顿了顿，曹操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来玄德处前，我亦叫荀攸、荀公达以我名义与那蔡瑁商谈了一番……”
“如何？”刘备问道。
只见曹操微微皱了皱眉，摇头说道，“据荀攸所言，蔡瑁已应允联手合作一事，然而据他观察襄阳城内，却发现几处蹊跷……”
“蹊跷？”
“唔！”曹操点点头，皱眉说道，“襄阳城中谣传那蔡瑁欲投张素素以自保，虽说此乃市井谣言，但正所谓空穴来风并非无因，是故，操不得不谨慎处之……”
“蔡都督欲投那张素素？”刘备闻言一惊，随即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前些日子，蔡都督尚且说过要与我等死守荆州……”
“防人之心不可无，”曹操微微一笑，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操脱困时，已暗中联系我族中兄弟，叫他们在不惊动张素素一方的情况将麾下兵马拉出来，粗粗估计，操眼下可用之兵，怕是仅仅只有四到五万左右，且不知玄德如何？”
“这个……”刘备闻言倍感尴尬，犹豫了半响，讪讪说道，“大抵两万人左右吧，其中一半还是蔡都督遣来的援军……”
“如此，七万人……”曹操凝眉沉思了一番，终究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够，还是不够，据操所知，眼下江对岸的张素素麾下有不下三十万兵马，别的且不说，至少在兵力要与其持平，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帐内众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眼下，哪里去凑足这三十万兵马？”刘备一脸难色。
曹操微微一笑，似有深意地说道，“玄德怎么忘了，襄阳城中不是还有二十万水军么？”
刘备闻言面色猛变，皱眉望着曹操说道，“曹公的意思是……”
只见曹操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眼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计，传闻那蔡瑁有投敌之心，此事不可不防，与其日后被他所连累，倒不如此刻集你我可用兵马，先拿下襄阳，以此为据……”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备打断了。
“不可！备当日居无定所，皆赖景升将新野予我作为安身之地，如此情深意重，我又岂能去夺他基业？”
“非是夺刘景升基业，实是为抵御那张素素麾下大军！”
“即便如此，备亦不愿去做那小人之举！”说着，刘备抬头望向曹操，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时间，整个帐内的气氛改变了，见此，徐庶急忙开口，打着圆场说道，“曹公明鉴，正所谓兵贵精而不贵多，集曹公与我主麾下精锐，想来是不惧那张素素！”
“……”这边曹操正皱眉与刘备对视，见后者丝毫不退让，心中不禁有些恼怒，暗骂刘备不识大局，不过终究没有发作，而如今见徐庶解围，也只好就此顺阶下台，点头说道，“不错，徐军师所言极是……”然而他话中的勉强，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不得不说，此刻帐内的气氛已经没有方才那样融洽。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刘备歉意地望了一眼曹操，虽说在荆州之事上仍不肯松口，但是却向曹操述说了有关集合天下诸侯盟军的事，这让曹操略有些吃惊，吃惊刘备等人目光竟有这般长远，早已暗暗准备。
“哦？竟有此事？”在听说陈宫已承诺他所属的白波黄巾会尽可能地去说服汉中的张鲁与西凉的马腾，并且，西川方面刘备亦派去了使节，曹操的面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毕竟倘若这三路兵马能够赶来相助，于大局而言那是相当重要的。
“眼下张白骑正是白波黄巾之首，曹公应该也认识……”
“唔！此人当初在我麾下……”
“联合之事，正是张白骑麾下谋士陈宫提议，并且，他已承诺过会尽量说服张鲁与马腾，而备这边，亦派去简雍、孙乾二人作为使节向益州刺史刘焉大人求助，事关我汉室江山，刘焉大人想必会出兵相助，只剩下江东……”说到这里，刘备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也难怪，汉中与西凉由张白骑一手包办，益州的刘焉与刘备同宗，况且眼下张素素来势汹汹，倒也不至于袖手旁观，然而江东方面，刘备从来不曾与其打过交道，更要命的是，荆州与江东有杀父之仇，平心而论，刘备实在没有把握说服江东出兵助荆州击退张素素大军，哪怕是江东人明白唇亡齿寒这个道理。
曹操闻言点点头，随即又暗暗皱眉，心中想道，你刘备与江东没有交情，难道我就有么？
也是，作为曾经的北方霸主，曹操何曾与江东有过交集？
退一步说，即便有交集，恐怕曹操也不敢出入江东，毕竟，谁能保证江东有抵抗张素素大军的决心？万一人家见势不妙，将他擒住，向那张素素邀功，那他曹操岂不是自投罗网？
别忘了，就连拥有二十万水军的襄阳，都在流传蔡瑁欲投靠张素素的谣言，更何况是在兵力上要弱于荆州的江东？
想来想去，曹操与刘备也未曾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无奈之下，只要暂时将此事搁浅，毕竟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抵挡张素素大军渡江，毕竟江东距荆州千里之遥，即便对方应允出兵，一时半会也难以起到作用。
啊，关键还是在蔡瑁，还是在襄阳那二十万水军，毕竟在将领方面，就在曹操与刘备联手的那一刻，已不会弱于张素素一方，唯有兵力……
与此同时，在长江对岸的樊城，张素素正一脸微笑地望着摆在桌案上的襄阳周边地图。
据她猜测，曹操此刻多半已暗中抵达了荆州，与刘备以及蔡瑁取得了联系，并商量着如何对付她的策略。
对于这件事，张素素丝毫不放在心上，她很清楚，蔡瑁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投降，他多半会率军与自己打上一场，试探一下她张素素的实力。
而在张素素看来，她有非常大的把握拿下这场战斗，并且拿下荆州。
啊，她所考虑的，并不是如何应付曹操、刘备以及荆州的三方兵马，她此刻考虑的，只不过是攻克襄阳之后的事。
比如说，如何设计引出那位仙人，并且解决掉他！
“襄阳……”
直直望着地图上所标注的襄阳城池，张素素眼中露出几分冷意。
这时，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颌与高览一身戎装走了进来。
“主公，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主公一声令下，大军便可出击！”
瞥了一眼张颌与高览，张素素微微一笑。
“差不多是时候了……传令下去，三军渡江！”
“诺！”

第276章 襄阳之战
“呜呜，呜呜，呜呜……”
建安四年八月二十一日，伴随着张素素军中三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延迟了将近半月的荆州襄阳之战，终于在此打响。
长江北岸的魏军，如蚁群般涌向南岸，那嘹亮的喊杀声，那慑人心肺的庞大气势，让集结于南岸的荆州方面军士气为之一滞。
“何等猖狂！”襄阳水军马步兵统帅文聘皱了皱眉。
而作为这次作战最高统帅的蔡瑁，心中亦不禁有些不渝，毕竟在他看来，对面的魏军实在太过于肆无忌惮，竟然就这样当着南岸十余万守军的面，堂而皇之地展开攻势，仿佛丝毫就没有将蔡瑁等人放在眼里。
不得不说，张素素确实没有把蔡瑁等人放在眼里，甚至于，她竟然在下令全军渡江之前还对襄阳下了战术，书中明确写清了她欲在今日渡江的种种事宜。
她仿佛是在说：我就在今日渡江，有能耐你就来挡我看看！
啊，她张素素一开始就没有寄希望于蔡瑁的投诚，她之所以延缓渡江的事宜，无非只是想等曹操与刘协抵达荆州，而后好一网打尽罢了。
她张素素，准备在这一战中，彻底摧毁荆州抵抗的决心，至于蔡瑁降不降，在她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不得不说，蔡瑁高估了自己，高估他自以为在张素素心中的分量。
在受到了曹操与刘协抵达荆州的消息后，他蔡瑁原以为可以学吕不韦[奇货可居]，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眼中所谓的[奇货]，在眼下的张素素眼中一文不值。
曹操、刘协，不得不说，这二人是关乎这段历史的重要人物，是故在此之前，张素素并不敢轻易加害他们，毕竟一旦她这么做了，天道就会示意那位仙人来找她的麻烦，因此，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张素素一直放任曹操与刘协存活，否则，以她如今的权势，当初要在许都加害他们二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或许当初谁都认为是因为荀彧的求情，张素素这才罢手不除去曹操与刘协，然而谁也不知道，归根到底，只是她张素素不愿在当时与天道彻底对立罢了。
然而眼下的情况已大为不同，当张素素前些日子在江边恰巧碰到陈蓦之后，她已发誓要解除天道对其的束缚，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将陈蓦带回身边。
但是要带陈蓦回去，这并不容易，因为她曾经在张宁的胁迫下对天发下了誓言，倘若违背，那么那位苦于找不到理由与机会的仙人便会出手。
毕竟天道是无法亲自来对付她张素素的，它只有假借他人之手，比如说那位仙人。
说得难听点，那位仙人好比就是天道所准备的打手，替天道解决所有不听话的家伙，反过来说，只要能解决那位仙人，那么即便是天道，也再奈何不了她张素素。
但是要解决掉那位仙人，这谈何容易，前些日子的交锋已让张素素明白，这位仙人即便在不运用天道方面力量的情况下，实力亦比她张素素高出一大截，不得不说，张素素所选择的道路，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但是，她依然选择那么做……
九年前，在听说父亲、叔伯等亲人皆死于朝廷之手，愤怒的张素素在青州发下了要推翻汉室的誓言，但是在随着她实力的增长、地位的升迁，她渐渐迷失了自己。
在四年前，随着地位的越来越高，张素素的野心越来越大，她已不单只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取汉朝而自代，甚至于，为了得到最后的胜利不惜牺牲了对她[不忠]的陈蓦。
控制了皇帝，架空了曹操，她张素素已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甚至于，她随时都可以废掉刘协，篡位为皇。
不得不说，人，大多都是对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充满期待，然而在得到之后却发现，那终究也只是那么一回事。
权利、地位，当张素素得到了曾经所希望得到的一切东西后，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异常空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吧。
当失去了能够与自己分享喜悦的人后，成功已不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相反地感到莫名的惆怅，就拿张素素来说，她麾下的张颌、程昱曾不止一次地暗示她篡位，但是张素素却没有那么做。
倒不是办不到，毕竟在眼下皇权旁落的年代，她张素素要篡位实在是轻而易举，唯一值得考虑的，恐怕也只有那个仙人而已。
啊，并不是办不到，只是她感觉没有意义，要知道以她如今的地位与权势，篡不篡位又有什么区别？说到底，天子刘协不过是她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
至于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她失去了那个能与她分享胜利的男人……
[他日你为王，我为后……]
曾经在长安时，张素素便曾经向陈蓦提起过，只可惜被陈蓦断然拒绝。
或许，张素素并不单单只是渴望得到权力，毕竟，她张素素再是离经叛道，但终究也是这个时代下的女人，不可否认她的想法、她的观念都被时代束缚着。
或许她最初的打算，仅仅只是想与陈蓦一同站到那世间的最高处，让他来取代这个汉室，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矛盾的激化，使得张素素渐渐迷失了自己的初衷。
可能说起来有些可笑，像她张素素这样的女强人，其实骨子里，也只是想当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罢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就像张宁，她煞费苦心也要摆脱自己那既定的命运，然而直到最后才发现，正是因为自己的偏执与固执，才会让失态的发展变得同她之前所看到的未来一样……
拥有青丘九尾狐庞大妖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妖术师，终究还是屈服于自己既定的命运，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放弃了生命。
姐姐认命了……
但是妹妹却没有放弃，如今张素素，正是要与天为敌，为此她将……
不择手段！
“曹操果然到了荆州！”借助妖术，张素素显然注意到长江对岸那乔装打扮策马立于刘备身旁的曹操。
“要替你杀了他么？”扛着龙戟枪，陈二大模大样地坐在地上，斜着眼睛望着张素素，嬉笑说道。
“不，我的准备还不充分，暂时留他与刘备一条性命，先拿下襄阳，眼下汉室的气运，大多集中在荆州与益州，只要拿下荆州，汉室的气运便会大大受损……”说着，她望了一眼战局，沉声说道，“我要一战击溃襄阳守军的士气，是故……你等亲自去吧，我青州兵五营大将！”
张素素身旁诸将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望向陈二、董卓、孙坚、吕布四人，后三人的实力那自是不必说，那三位就是曾经威震天下的武神，而至于那陈二，那可是比武神更强的家伙啊！
“张辽、张颌、高览，你们也去！”张素素继续说道。
诸人闻言面色猛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素素竟然叫七位武神打先锋，即便其中高览的实力尚不及真正的武神，但是，这种华丽的先发阵容……
简直是史无前例！
不知不觉间，张素素麾下军队的士气被彻底点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嘹亮的呐喊。
“唔？”长江南岸，刘备显然却注意到了魏军士气上的突然改变，心下有些纳闷，然而，当张素素麾下那七位武神级人物踏足长江南岸的那一刻，刘备终于明白了。
“有必要一开始就让我们几个上场么？”手提七星刀，董卓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对面一脸茫然之色的荆州军士卒。
“既然主公有说，那就是有这个必要！”对张素素死心塌地的高览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
董卓闻言撇了撇嘴，讥笑说道，“你这条看门狗倒是忠心……”
话音刚落，便见张颌缓缓从董卓身后的影子中浮现出来，将手中短剑架在董卓脖子上，用充满威胁的语气说道，“董胖子，你说什么？”
只可惜董卓丝毫不为所动，在用余光瞥了一眼张颌后，似笑非笑说道，“哦，是两条……”
张颌闻言大怒，眼神凶光一闪，就在这时，伴随着一个枣红色的影子闪过，策马赶上的吕布用手中方天画戟分开了二人，冷冷说道，“张俊义，董仲颖，你二人做什么？”
望着吕布眼中的怒色，张颌与董卓各自嘿嘿一笑，分了开来。
望着一幕闹剧微微摇了摇头，孙坚握了握手中的黑刀，望着南岸的荆州军喃喃说道，“但愿有值得孙某认真出手的家伙……”
值得你孙坚认真出手的家伙？
不发一语的张辽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古怪之色，毕竟孙坚与吕布、董卓、陈二等人一样，是他张辽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战胜的对手。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黑影划过，陈二扛着龙戟枪出现在众人面前，望着面前不远处的荆州军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杀之色。
不得不说，即便是吕布、董卓等武神，在见到陈二的那一刻，气势也不禁稍稍一滞，在心中暗骂一句，这个疯子！
毕竟除了陈二以外，没有那位武神会为了自己的取乐去屠杀一个县城的百姓，哪怕是董卓也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毕竟作为武神，他们好歹有着自己的底线，除了陈二这个疯子，这个家伙一旦起了杀心，哪里还会去管其他。
杀戮，屠杀，这恐怕就是陈二除了与强者交手外唯一感兴趣的事。
很难想象，眼下凌驾于世间武人之上的最强武神，竟然会是这种家伙。
不得不说，当陈二、吕布等七位武神踏足于长江南岸后，整个战场的气氛顿时改变了，且不说魏军士气大振，光是这七人那强大的气势，就已经彻底压倒十余万荆州军。
“怎……怎么回事？”蔡瑁面色大变，因为在他看来，那七个人的气势，竟然比他麾下十余万荆州军还要强大，更有甚者，他竟然在其中看到了孙坚。
“董卓、吕布、孙坚……那张素素竟然令死者复生……”另外一旁，刘备皱紧双眉叹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关羽、张飞、赵云、黄忠，你们四个上！”顿了顿，他犹豫着说道，“避开那个陈二，这是命令！”
“是，大哥！”
“是，主公！”
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四人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抱拳领命，策马而去。
毕竟他们很清楚，即便是以他们的实力，恐怕也很难压制住那个陈二，毕竟，那陈二可是曾经以一敌众，击败了张飞、赵云、黄忠等人的联手。
与其自己过去找死，还不如避其锋芒，压制住其他六个。
而同时，刘备身旁的曹操亦对身后典韦、许褚说道，“你二人也去！”
“是，主公！”典韦与许褚抱拳领命，追赶着关羽等人而去。
而这时，陈二、吕布等人已杀入了荆州军军中，不得不说，在他们这些武神面前，普通的士卒简直就是待宰割的牛羊，起不到任何作用。
以至于一个照面间，荆州军的先锋便被打溃，被陈二、吕布这区区七人，要知道，这还是在吕布等人留手的情况下，毕竟作为武神，去屠杀那些普通的士卒，实在是太过于掉价，也只有陈二这个家伙，手持龙戟枪在乱军之中大杀特杀，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也是，这个为杀戮而生的家伙，哪里会去在意什么其他的事。
“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家伙！”在一画戟杀死了几名荆州军士卒后，吕布撇头望了一眼陈二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难道温侯就不是么？”
“……”吕布闻言皱了皱眉，转过头来，轻蔑地望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关羽，奚落道，“关云长，你不是在许都监押狱关着么？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关羽闻言面色微变，眼中充满了怒意，右手偃月刀一抬，沉声说道，“吕奉先，当初徐州一战，你我未分出胜负，今日，你我就分个胜负吧！”
“就凭你？”吕布冷笑一声。
话音落下，吕布与关羽同时挥出了手中的兵器，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被震退半丈有余，竟然是平分秋色。
“果然，”吕布的面色微微一变，沉声说道，“你果然也到达武神这个境界了！”
“那是自然！”关羽左手一撩长须，喝道，“若非如此，岂敢出现在温侯面前？！”
“有意思……”吕布撇嘴一笑。
【武神吕布，对武神关羽！】
——与此同时——
董卓愕然地正望着自己面前那位坐跨白马的年轻将领。
因为那位年轻将领，方才竟然在一瞬间施展出了漫天的枪影，击穿了董卓的身体，差点就将他的身躯戳地如同一滩烂泥。
要知道董卓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武魂【九婴】那如同不死之身般的能力，只要他身上九处命门不在短时间内被他人伤到，他便拥有着近乎不死的能力，然而方才，那位年轻的将领何止是在一瞬间击溃了董卓九处命门所在？
简直就是差点将他整个身体都捣成肉泥，要不是张素素给予了董卓不死的身躯，恐怕这一个照面间，他董卓就会死在对方手上。
“小辈，报上名来！”在董卓说话的期间，他胸口的枪孔逐渐愈合。
“常山，赵子龙！”
毋庸置疑，能全盘克制董卓武魂的人物，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赵云了，除了他以外，哪怕是吕布、孙坚都无法如此压制住董卓。
“哦，你就是赵云，我听说过你……”说话间，董卓的身后冉冉升起九条蛟龙，显然，他施展出了自己最强的实力，因为他很清楚，对面的赵云，拥有着克制他的武魂。
“赵某亦听说过董丞相……”
“嘿！”董卓嘿笑一声。
【武神董卓，对武神赵云！】
——与此同时——
“竟然完好无损……”
孙坚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面前的许褚，因为在他看来，眼前的许褚，恢复能力相当于董卓，皮粗肉糙程度不下于张飞，以至于他那招连张飞都吃不消的[虎狩]，竟然被许褚挡了下来。
“并非是完好无损，”许褚摇了摇头，好不隐瞒地说道，“许某的武魂，只要许某站在大地之上，那便不可能会倒下！”
“原来如此……”孙坚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欢喜之色，畅快笑道，“那你我还等什么？”
许褚愣了愣，继而明白过来，抱拳憨憨笑道，“如此，许某得罪了！”
“来！”
【武神孙坚，对准武神许褚！】
——与此同时——
“哟，老头，你这是来找死么？”
张颌轻笑地望着在他面前的黄忠，却见黄忠举起了手中的三石之弓，沉声说道，“樊城一战，你我还未分出胜负吧？”
“嘿！”
【武神张颌，对准武神黄忠！】
——与此同时——
这家伙就是张飞么？
张辽皱眉望着自己颤抖不停的双手，而在他面前不远处，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洁白的牙齿。
真是不走运，怎么偏偏碰上这个家伙！
张辽暗骂一句。
不得不说，张辽的运气确实很差。
【武神张辽，对武神张飞！】
——与此同时——
高览皱眉望着自己面前那个主动找上门来的对手，典韦。
“你的武魂，就是封闭对手的五感吧？但是对我典韦是没有用的！——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你体内血液的流动，感受到你心跳的声音……”
闭着眼睛，典韦抬起右手指着高览。
望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一处仿佛被什么利器刺穿的伤口，高览用凝重的目光望着对面的典韦，望着他身旁那些漂浮着的东西……
啊，不是戾气，而是……
血！
是那家伙体内的血！
望着那些仿佛活物一样的血液，高览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这家伙的武魂……
【准武神高览，对准武神典韦！】
除了陈二之外，其他人都遇到了自己的对手，这让注意到这件事的陈二感到相当无趣。
就在这时，战场上掠过一袭白影，其极其快的速度穿过两军士卒，朝着陈二笔直而去……

第277章 宿命的对决（一）
“但愿一切都顺利……”
双手握着马缰，刘备凝眉望着战场的动态，长长叹了口气。
在刘备身旁，副军师徐庶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主公放心，张素素的布局，不是正按着我等预料的那样行事么？”
不得不说，作为正军师，诸葛亮的经验还不足够，无论是洞察先机，还是预留退路，依然还比不上长他四、五岁的副军师徐庶，尽管诸葛亮在妖术方面有着杰出的天赋与资质。
而与诸葛亮不同，徐庶之所以能成为刘备军的军师，作为诸葛亮的副手，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天书。
啊，他是出身儒家的谋士，而不是妖术师！
其实早在几日前，徐庶便料到张素素会派出陈二、吕布等麾下最强的阵容来应战这场关乎襄阳命运的决战，并对此作出了巧妙的安排。
他根据关羽、赵云、张飞等人的描述，在猜测了吕布、董卓、孙坚武魂能力的同时，为诸将分派了对手。
关羽、赵云、张飞、黄忠、典韦、许褚，这是眼下曹操与刘备麾下实力最强的武将，也是仅有的武将，要知道，虽说曹操还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等一批悍将，但他们终究没能来得及赶到荆州参战，是故，如何用眼下仅有的力量去尽可能地阻挡张素素的大军，这便是徐庶要思考的问题。
而在经过反复的思考后，徐庶终于做出了决定：
首先，关羽应战吕布。
拥有大范围杀伤性招数的关羽，即便无法真正击败吕布，但也能短时间限制后者的作为。
其次，赵云应战董卓。
拥有螣蛇武魂的赵云，恰恰是拥有九婴武魂的董卓的克星，可以肯定的是，在赵云的面前，董卓不会再有任何作为。
再次，许褚对孙坚。
不可否认，孙坚的武魂【白虎】其特性[锐金]，注定他是世间攻击性最强的武将，在他面前，
任何强度的[刚体]都难以起到作用，是故，与其选择专精[刚体]的张飞作为他的对手，倒不如选用许褚，毕竟许褚的武魂号称是大地之主，拥有着大地之上不败的特性，只要他的双脚还站在大地之上，那么，许褚便拥有着足以媲美董卓与张飞的恢复力与防御力。
啊，不是考虑如何击败孙坚，只是要拖住他。
再次，张飞应战张辽，事到如今，谁都清楚，魏国大将军张辽的武魂，可以限制周围所有武魂与戾气的存在，而单凭肉体便足以傲视群雄的张飞，便是最合适的选择，如此一来，张辽也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至于最后，黄忠对张颌、典韦对高览。
不得不说，这是徐庶无奈之下的选择，其实按理来说，对付张颌最佳的人选应该是夏侯渊，毕竟夏侯渊的武魂特性，拥有着能够限制影子、伤害精神的能力，是恰恰就是张颌的武魂【铮】的天敌。
毫不客气地说，哪怕就算是张颌躲入影子以避开天下所有人的攻击，却绝对避不开夏侯渊的箭矢，因为后者的武魂能力完全克制着他。
而用典韦来对付高览，更是如此，幸运的是，典韦的武魂【血蜘蛛】不但能够感受到周围生物体内血液的流动，而且可以自由操纵自己体内的鲜血。
但问题是，典韦的武魂特定决定他与高览是同样的存在，未伤敌先伤己，因为只有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他才能施展自己的武魂能力，毕竟他的能力是操控自己体内的血液。
如此一来，与其说他典韦与高览之间是实力的比拼，倒不如说是耐力的比拼，看看究竟是高览先无法承受自己能力所带来的反噬，还是说典韦先耗尽自己体内的鲜血而亡。
唯一的例外，只有陈二……
这个如今已凌驾于吕布之上，成为世上最强武神的家伙，徐庶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办法，毕竟对方是独自迎战张飞、赵云、黄忠三人还可以轻松取胜的男人，其武魂贪狼的速度更是神鬼莫测，而眼下，刘备与曹操麾下可用的武将显然不足以来应付这样一个家伙。
无奈之下，徐庶在刘备、曹操商议之后，只好忽略了陈二，叫诸将暂避其锋芒，以此来限制张素素麾下其他六人的作为。
再怎么说，这个家伙也不可能独自一人击溃十余万的荆州军吧？
徐庶曾侥幸地想过。
不得不说，徐庶低估了陈二，低估了武魂贪狼的杀伤力。
也难怪，毕竟徐庶并不清楚陈蓦曾经凭借着武魂贪狼的力量，在乌巢梅林一战，独自一人应战文丑十万大军，并拿下了杀两万余、叫其余七八万士卒全军崩溃的辉煌战绩。
啊，世人只知道征西将军陈蓦的辉煌那是在白马一役，率三千黑狼骑夜袭袁绍六十万大军，在连破数营后安然无恙地撤退，却不知陈蓦作为武将其真正的巅峰是在乌巢梅林那一战，因为就在那一战，陈蓦终于踏足了武神的境界，成为来有史以来唯一一位仅仅只维持了一日、甚至于只有短短几个时辰的武神。
而如今，那个陈二的实力，更远远要比陈蓦的巅峰时期更加强大，更糟糕的是，眼下的陈二说到底不过是戾气与意志的融合体，严格说来，他并不具备完整的肉体，这意味着他已脱离了当初肉体的束缚，意味着他可以无限次地施展禁忌的招式。
比如说【缩地】……
比如说【天地崩&#183;神鬼乱舞】……
肉体崩溃限制的解除，或许这才是陈二之所以比陈蓦更加强大的原因，与其说他是陈蓦的分身，倒不如说，他已近乎于上古时期的凶兽、也就是贪狼的本体那样。
要知道，即便是吕布等尸鬼，也无法像陈二那样自由地运用自身武魂最强大的力量，毕竟一旦超过了界限，他们的身躯便会崩溃，即便张素素给了他们不死的能力，但重组身躯终究需要时间，然而陈二不同，他如今本身的构成就是强大的戾气，且不说只有掌握戾气的人才能真正地触碰到他，而至于想要击败此人，击败一个已解除了肉体束缚的武神，那实在是难如登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波又一波仿佛洪涛巨浪般的戾气，陈二一脸疯狂之色地屠杀在十余万荆州军当中。
啊，是屠杀！
在荆州军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挡陈二一招，因为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从左翼杀至右翼，从前军杀至后军，短短半个时辰，死在陈二手中的荆州军，竟已超过万人。
“陈奋威？这家伙不是死了么？难道张素素连他也复活了？——快，射杀此人！”早前听闻陈蓦已死于乌巢之战的蔡瑁面色大惊，毕竟早在五六年前，他蔡瑁便清楚地见识到了这个家伙的实力。
很遗憾的，蔡瑁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是他围杀陈二的做法，到不能说是不明智，只可惜，在他麾下，真的有能够阻挡陈二的人物么？要知道，那可是连吕布、赵云、孙坚等都阻拦不住的绝世强者啊！
“荆州大将马继在此，休要……”
一位荆州军的将领出面挑战陈二，但结果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便被陈二拎在了手中，要知道此刻，那颗脑袋的主人，依旧保持着抬手指向陈二的动作。
望着那位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的无头尸体，众荆州军士卒面面相觑，心中大为惶恐，因为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叫做陈二的男人，终究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己方将军的脑袋拿了去。
“休要什么呀？”提着对方脑袋在自己跟前晃了晃，陈二随手将其抛起，随即手中龙戟枪一甩，竟将那颗脑袋从中劈成两半。
在附近荆州军士卒惶恐不安的目光下，陈二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啊啊，从哪里杀好呢……”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荆州军伯长上，骇得那人一下子瘫坐在地，面露绝望之色，而下一秒，一道气斩将他劈成了两半。
“哈哈哈，畅快，畅快……”大笑声中，陈二单手抡起龙戟枪，屠杀于十余万大军之中，那残忍的场面，使得远处观望的刘备不忍地转过了视线。
倒不是说他见死不救，只不过实在没有什么办法，无论是他，还是曹操麾下，眼下已找不出能够与陈二抗衡的猛将了。
忽然，徐庶面色一滞，惊声说道，“主公，快看！”
刘备愣了愣，顺着徐庶所指的方向望去，他这才惊愕地发现，战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手持利剑的白衣剑客，一剑架住了陈二屠杀士卒的兵器。
“这个人是……”刘备与曹操满脸震惊。
而与此同时，作为当事人的陈二，亦愕然地望着眼前的剑客，对于有人竟然能够挡下自己手中的龙戟枪，陈二那是极为吃惊的，但是当他一瞧对方，他脸上的惊愕顿时被狂喜所取代。
“你果然在荆州，[理智]的那部分哟！——或者，应该叫你王越更恰当？”
原来，出手挡下陈二那一枪的，竟然是从陈蓦体内分出去的、除陈二以外另外一股力量，雒阳剑师王越。
面对着陈二那狂喜的表情，王越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仿佛死水般不起丝毫波澜，在望了一眼四周那仿佛地狱般的残酷场景后，他冷冷说道，“你做得太过了，[冲动]……不，眼下你叫陈二，对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陈二捂着额头狂笑几声，舔了舔嘴唇说道，“猛虎食兔，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有什么不对？”
王越闻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弱肉强食，你说的不错，但是，猛虎不会在饱食的情况下加害弱者，它们猎食，只是为了生存，而你，仅仅只是为了取乐！——视世俗罡理于无物的你，连禽兽都不如！”
“……”陈二脸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去，在深深望了一眼王越后，冷笑说道，“同胞哟，好不容易出面，就是为了讽刺我么？”
“并不是单纯为了讽刺你，只是想让你明白，无意义的杀戮，不会令你收获任何东西！”
“那可不见得，”将手中龙戟枪抗在肩上，陈二抬起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朝王越摇了摇，邪邪笑道，“我感觉很愉悦哟，在收割这些弱者生命的同时……”
“你这家伙！”王越眼中瞳孔一缩，脸上布满了怒意，望着陈二冷冷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
“堕落？”陈二撇了撇嘴，不屑说道，“我可不这么看……弱小，即便是罪！”说着，他手中龙戟枪一甩，朝着王越狠狠劈下。
王越眼中怒意一闪而逝，手中利剑划过了一个圈，将陈二的枪卸开一旁。
“看来，和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啊！”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陈二的嘴角扬起几分笑意，舔舔嘴唇说道，“你我之间，也早该分个胜负吧，看看究竟是谁，才配称为最擅长战斗的人格……”说着，他整个身体突然消失在原地，在一转眼的工夫后，又出现在王越身体左侧。
【缩地！】
可惜的是，就如同陈二继承了贪狼的武魂一样，王越一样继承了白泽的武魂，作为贪狼毕生的宿敌，白泽又岂是如此轻易便被会击败。
“铛！”伴随着一声金属交击之声，王越妥妥地接下了陈二一枪，并且，看准时机猛然刺出一剑，在陈二的右侧脸颊划出一道剑痕。
怎么回事？
这把剑……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陈二连忙退后几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即惊异不定地望着王越手中的利剑，直觉告诉他，那柄剑的来历并不寻常。
“磐郢！”或许是注意到了陈二眼中的惊异，王越也不隐瞒，举了举手中的利剑，沉声说道，“又名胜邪，乃春秋战国年间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造神兵，专破戾气……陈二，你可不要逼我！”说着，他一挥手中胜邪剑，顿时，一股腥红的妖风平地卷起。
看得出来，王越手中的胜邪剑，那是不折不扣的妖邪之剑。
相传古代铸剑名家欧冶子在铸造这柄剑时，从中察觉到了恶气，每铸一分，此剑便更恶一分，故名胜邪。
随后，欧冶子将此剑连同鱼肠一同献给吴王阖闾，此后，吴王阖闾便用此剑来主持祭祀，其原因就在于，此剑能斩妖邪，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剑不时散发出邪气，会影响此剑主人的心神，着实是一把性质极恶的剑，恐怕也只有意志最为坚定的王越能够不受影响，毕竟王越是陈蓦性格中理智与意志的那部分。
“看来你早有准备啊……”陈二眼中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毕竟王越手中那柄剑的来历实在太过于惊人，拥有着斩妖诛邪的效用。
何为妖邪？
所谓的妖邪，指的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指世间一切不规范的存在，比如说，像陈二、王越这样的存在，像董卓、孙坚、吕布这样的存在，凡是不被天道所承认的，都属于妖邪一类，就连陈蓦那比起尸鬼来更为完全的不死之身，也属于这一类。
换而言之，王越手中的胜邪剑，拥有着斩杀陈二、斩杀尸鬼、甚至是斩杀陈蓦的能力。
此，即为神兵！
“别人我可以不管，但是你……”王越亮了亮手中的胜邪剑，一字一顿说道，“只有你，我绝对不能姑息！”
“为了这个，就掘了吴王阖闾的坟墓？”陈二戏谑笑道。
王越面色一红，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之色。
当初，在张素素施法拉出了陈蓦体内的贪狼与白泽两尊武魂后，就如同陈二借助贪狼之力构成存在一样，陈蓦理智与意志的那部分人格，也借由白泽之力塑造人形。
那时王越就已经预料到，他与陈二之间必定会有一场交锋，然而以他们如今的形态而言，谁杀死谁都是不现实了，毕竟他们已从人体的束缚中脱离了出来，几乎等同于上古年间的妖兽。
是故，王越需要一把能够斩杀妖兽的神兵。
为此，在陈蓦与张宁隐居在荆州的期间，在陈二投身张素素麾下的期间，王越一直没有露面，因为他正在寻找能够斩杀陈二的神兵。
在那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王越寻遍了古代帝王的坟墓，终于，在春秋时期吴王阖闾的坟墓中，找到了胜邪这把作为陪葬的邪剑。
虽说这件事外人不得而知，但是被陈二一句道破，王越终究感到莫名的难堪，毕竟掘墓这种事，实在是有违他的操守，即便是他除了胜邪剑外，没有动王墓内其他任何东西。
“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你……陈二，别逼我，倘若你再冥顽不灵，别怪我用此剑将你斩杀！”
“斩杀？”出乎王越的意料，陈二脸上扬起几分笑意，邪邪笑道，“一柄不知在坟墓里呆了多久的破铜烂铁，你以为凭它就能对付我？——所谓的神兵，应该是这样的！”说着，他面色一变，握紧手中龙戟枪，奋力一甩，但见一道黑气袭过，周围的荆州军士卒当即被斩成无数块。
“……”王越面色大变，下意识地用胜邪剑挡在胸前，挡住了那道诡异的邪恶之气，随即难以置信地望着陈二手中的那柄怪模怪样的枪，因为他感觉到，陈二手中的那柄枪，其恶力竟然丝毫不比自己手中的胜邪剑逊色。
“你有所准备，难道我就没有么？”陈二很满意地望着王越骤变的表情，举起了手中的龙戟枪哈哈大笑道，“不过我可没你那么傻，那种在坟墓里呆了不知多久的破铜烂铁，就算找出来，还能有什么作为，倒不如自己重铸一把……”
望着那柄枪上的邪气，王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陈二邪邪一笑，举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县！我用一个县的人来生祭这把枪，比起你那柄破铜烂铁……哈哈哈！斩杀我？”
“你这家伙！”即便是理智部分的王越，在听到如此丧心病狂的话后，亦不禁勃然大怒，只见他沉喝一声，身上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正气，那浩然正气，叫人不禁心生膜拜。
与此同时，陈二身上亦爆发出一股丝毫不逊色王越的强大之气。
“啊啊，就是要这样啊！——为了与你这家伙一战，我等了好久啊！”
“陈二！”
“愤怒么？愤怒吧！只有你，只有你这家伙才配当我的宿敌啊！”
伴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浪顿时席卷了整个战场，将附近的双方士卒吹地人仰马翻，即便是吕布、赵云这等顶尖的武神，亦被这两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惊。
放眼望去，在战场的中央，一匹巨大的黑狼与与一匹同样体型的白狼互相撕咬在一起，而在它们的下方，陈二与王越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厮杀。
那两股剧烈碰撞着的气，那是何等的强烈，强烈到波及到了周围的两军士卒，将他们的身躯搅地粉碎。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眼中闪耀着无比强烈战意的陈二狂笑着，身躯一隐一现，出现在王越四周任何地方。
解除了身体限制的缩地，其速度远远超乎当年的陈蓦，甚至于，当陈二再次出现时，往往前一个影子尚未消失，这是何等超常的速度！
然而即便如此，陈二亦无法攻破王越那滴水不漏的防御，更有甚者，有几次反而被王越复制缩地的招数弄得手忙脚乱。
“痛快，痛快！——果然，你这家伙要比本尊强得多，那个废物，根本不懂得运用贪狼与白泽这两尊武魂，他以为贪狼是什么？贪狼在实力上可是要凌驾于王兽啊！”说着，陈二突然出现在王越身前，左手猛地刺向王越的胸膛，就在王越复制[缩地]避开的同时，陈二的左手刺入了一名荆州军士卒的胸膛。
那名士卒吓得魂飞魄散，然而当陈二抽回左手时，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丝毫无损。
“我……还活着？”那名士卒解开衣衫，心有余悸地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然而当他再望向陈二的左手时，他却惊呆了。
因为他发现，陈二的左手上，竟然握着一颗咕嘟咕嘟跳动不停的心脏……
“咔嚓！”伴随着陈二左手猛地一捏，将那颗心脏捏碎，那名士卒顿时口吐一口鲜血，倒地毙命。
“那个废物可能至今都不会明白，贪狼，那是自由行走于空间的妖兽！”甩了甩手中的鲜血与肉块，陈二转过头身来，凝神望着王越，邪邪笑道，“那么白泽呢？你那双眼睛，究竟能看到什么？”
王越皱了皱眉，继而微微吸了口气。
“一切！”

第278章 宿命的对决（二）
作为上古时期的圣兽，白泽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它那双眼睛究竟又能看到些什么？
或许，就连白泽曾经的主人陈蓦也不是很清楚。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无非只是白泽并没有真正地承认陈蓦。
与思想复杂的人类不同，上古妖兽从某种角度来说，要比人类单纯许多，毕竟它们更多时候只是凭着本能、直觉行动，恶就是恶，善就是善，而在人类当中，便有太多披着仁义外衣的伪君子。
或许有人曾经感到疑惑，为何得到武魂的，大多都是武人，甚至于是一些头脑简单的莽夫，而不是那些谋事缜密的文人，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大多数的武人，单纯而率直。
与文人处事思前想后不同，武人在做事之前大多不会考虑什么结果，比起思考，他们更倾向于行动，颇有种一往直前的意思，而这种处事的方式，恰恰与上古时期的妖兽相似。
对于武魂而言，同性相吸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只不过这里的[性]，是指[性格]，就如好战的妖兽【朱厌】找上同样好战的张飞，恪守操守的【白虎】被遵从武德的孙坚所吸引一样，上古妖兽所残留的精魄，即便是在失去主观意识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地选择最合适自己的主人。
因为拥有着无人能及的气魄，是故，吕布得到了【穷奇】；因为性情乖僻、嗜杀，董卓得到了【九婴】，除此之外，天下武人大多都是如此，但是，偶尔也会出现例外。
比如说，陈蓦。
从后世来到这个战乱年代的陈蓦，在观念与想法上，与这个时代的武人有着本质的区别，比起像吕布、孙坚、董卓、张飞、赵云这等武人，陈蓦在想法上要更为复杂，更为矛盾，既有着受到社会压力而产生的压抑，亦是单纯的对于事物的美好看法，与其他武人不同，陈蓦心中既有善念、又有恶念，这直接导致他的武魂的存在方式有区别于其他人。
心中的恶念被凶兽贪狼所看中，而另外一部分的善念，则被圣兽白泽所选择，正因为如此，陈蓦才会出现同时拥有两尊武魂的这种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只不过凡是都有利弊，同时拥有两尊武魂的陈蓦，并没有因此得到助力，相反地，正因为心底善恶两种观念分不出胜负，这才导致贪狼与白泽谁也没有真正地承认陈蓦为主人。
毕竟嗜杀的贪狼不可能找一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圣人作为主人，而推崇正义的白泽，更不会选择一个满心邪恶、滥杀无辜的家伙。
倘若说，陈蓦的性格更主动些，主动舍弃掉心中善、恶的任何一方，那么无疑会得到贪狼或者白泽的承认，可惜的是，这家伙的性格素来就是优柔寡断、毫无主见的那一类人，这导致贪狼与白泽不得不做出另外的选择。
最终，贪狼选择了陈蓦心底冲动与暴戾的那部分人格，也就是陈二，而白泽则选择了陈蓦心底理智与意志的那部分人格，即便是王越，而作为主人格的陈蓦，竟得不到二者任何一个的承认。
也是，单单看陈蓦这种毫无主见、随波逐流的家伙，作为上古妖兽的精魄，谁也选择他作为自己的主人，没瞧见其他那些拥有武魂的武人，哪一个不是性格鲜明、行事果断？
而这一切，陈蓦并不清楚，或许他曾经还侥幸地为自己拥有两尊武魂而感到喜悦，但是实际上，如果不是陈二与王越的默许，陈蓦根本动用不了贪狼或者白泽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而既不是自己真正的主人，贪狼与白泽这两尊武魂，又岂会将自己全部的力量交给陈蓦？
啊，陈蓦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他曾经所认为的贪狼与白泽的全部力量，实际上仅仅只有那一部分而已。
就好比陈蓦曾经认为贪狼拥有着跨越空间的能力一样，实际上，贪狼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隔绝的空间，而它的能力，也远远不止[缩地]那一种攻击方式。
就如方才，陈二在不伤及那名士卒肉体的同时，将对方的心脏拿了出来一样，这才是贪狼完整的能力，他既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处在他人无法触及的空间从而避开所有的攻击，亦可以自由地以空间的方式侵入他人的身体，要不陈二怎么会说，贪狼是自由行走于空间的妖兽？
而作为贪狼的宿敌，难道白泽的能力仅仅就只是拥无死角的视觉、并且复制他人的招式么？要知道，倘若白泽单单只有这种能力，又如何能对付贪狼？叫贪狼视为毕生的劲敌？
“不可否认，本尊在这方面确实不怎么擅长……”微微叹了口气，王越并没有反驳陈二的话，毕竟在他看来，陈蓦不了解贪狼，同样也不了解白泽。
唯一陈蓦没有猜测的一点就是，白泽所有的能力，都来自于它的眼睛，但是，这一双白泽之瞳，不仅仅只拥有无死角视野、看破对手招式并将其复制那么简单。
白泽的眼睛真正能看到的，是因果啊！
忽然间，王越眼神一凛，手中胜邪剑划过一道弧线，直指陈二胸口。
只见陈二嘿嘿一笑，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但很不可思议的，王越手中的胜邪剑竟然凭空穿透了陈二的身体，就仿佛那个身体仅仅只是空气一样。
“太慢了，在你出招之前，我已将这部分身体转移到了其他空间……”陈二得意地大笑着，忽然，他浑身一震，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胸口时，却发现方才不见有丝毫异常的胸口，竟然浮现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诡异剑痕，剑痕中所带的恶念，正迅速地蚕食着他的身躯。
“不可能，”陈二难以置信地摇头说道，“我明明已经将这部分身体转移了，怎么可能会……”说着，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王越，惊声说道，“你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王越淡淡一笑，说道，“我只不过是提起剑刺了你一下，你不是都瞧见了么？”
“可是……这……”陈二满脸惊骇，要知道，曾经他在樊城也施展过这种招式，而当时，像赵云、张飞、黄忠这等世间顶尖的武神，亦拿这招没有任何办法，然而如今，他却被王越如此轻易地伤到，这实在是叫他难以理解。
就在陈二满心惊疑之际，王越一甩手中胜邪剑，淡淡说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有果必有因，有因必有果，我提剑刺你为[因]，伤到你为[果]，然而，在那[因]还没出现的时候，我已看到了[果]……既然我已看到了伤到你的[果]，你又如何逃得过[因]？”
“因果论么？”陈二的眼中浮现出了几分惊骇，作为陈蓦的次人格之一，他与陈蓦共享所有的记忆，又岂会不清楚那所谓的因果？
“不错！”王越一震手中胜邪剑，令剑身发出一声仿佛龙吟般的声响，继而望着陈二沉声说道，“看清世间的本质，洞察一切因果，这就是白泽真正的能力！”
不得不说，就如同陈蓦不了解贪狼一样，他同样不了解白泽，其实也难怪，毕竟陈蓦使用白泽之力的次数，也只有那么寥寥两次罢了，一次是在弘农与郭汜交手，一次是在徐州与吕布厮杀，短短两次，他如何能正确把握白泽的真正能力？
其实在曾经，陈蓦也曾有过怀疑，为何贪狼仅仅只有一种跨越空间的能力，而白泽却同时拥有数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全方位无死角的视野，即便望着前方也能注意到背后的事物；
能够准确地推断出对方的出手招式，甚至能提前数秒看到未来的事物；
以及最不可思议的，复制对手的招式。
作为与贪狼同一阶的妖兽，白泽何以会同时拥有三种能力？
但是事实上，陈蓦误会了，无论是无死角的视野，亦或是准确推断对方的出手招式、甚至是复制对方的招式，其实这仅仅都是同一个能力，那就是[因]果中的[因]。
他根本不会了解白泽真正的可怕之处，要知道，白泽真正可怕的地方，并不是它可以洞察世界所有的[因]，而在于它能够看穿事物[因]与[果]之间，并且，拥有着能将其中联系斩断的能力。
啊，并不是因为看穿了对手的攻击套路，从而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实际上，那是因为斩断了对方攻击到自己的[果]，扭曲了这个未来的事实，从而重塑现在。
换而言之，只要斩断了对方出手后的[果]，就算站着不动，对方也无法伤到自己，相反地，自己却可以以重塑[因果]的方式，以任何手段伤到对方，正是因为如此，陈二方才才会受伤，因为王越已经提前塑造了陈二受伤的[果]，只要他王越提剑刺向对方的[因]诞生，那么因果之间就会联系起来，即便陈二再怎么提防，也不可能逃过因果的束缚。
啊，这才是白泽真正完整的能力！
没有坚韧的肉体，没有锋利的爪牙，却拥有着能令宿敌贪狼都为之忌惮的实力，这便是白泽，喜静而不喜争斗的上古圣兽白泽！
除了被高览的武魂【浑沌】这样能够剥夺视觉的存在完克以外，白泽不存在任何弱点，也不惧怕任何的存在。
白泽，与贪狼一样拥有凌驾于王兽的力量！
“我说过的，陈二，当我这双眼睛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立于不败之地！”说话间，王越的身体中爆发出无数道凌厉的剑气，震得地上那些无主的兵器锵锵作响，实不愧其剑神的盛誉。
“……”陈二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继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这样才有意思啊，王越，果然只有杀了你才能证明我，证明我才是最强的人格……不，是最强的人！”
“不知所谓！”王越轻哼一声。
“嘁！”见王越一脸淡然，陈二撇了撇嘴，吐了口唾沫，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怒意冷冷说道，“我就是讨厌看到你这种眼神，这种自大、自以为是的眼神！——你以为你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么？”
“难道不是么？”王越很少有地开了个玩笑，啊，确实，他是剑神。
“你这家伙……本大爷还是武神呢！”怒喝一声，陈二单手抡起龙戟枪，一个缩地消失在原地，随即出现在王越身后。
“没用的！”一剑封住了陈二所有的出手空间，王越淡淡说道，“在我这双能够洞察因果的眼睛面前，你不会有任何机会！”
“少给本大爷信口开河！”
“哼！”一侧身轻易地避开了陈二的攻势，王越冷哼一声，淡淡说道，“你还不明白么，陈二？在白泽的因果之力面前，就算是贪狼，亦要束手就擒！”说着，他面色一正，沉声喝道，“五步之后，我当取你左臂……”
“少开玩笑了！”陈二怒声斥道。
“一步……”
王越一扭身，手中胜邪剑一转，卸开了陈二的龙戟枪。
“两步……”
两人力拼一记，各自被反弹之力逼退三尺。
“三步……”
再次施展缩地的陈二，以极快的速度抓向王越脑门，只可惜王越早已注意到，一挥手中胜邪剑，险些将陈二的左手斩落下来。
“四步……”
见几番强攻没有任何效果，陈二眉头一皱，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剑，甩向王越，却见王越一转身，左手一探，轻而易举地将其握在手中，继而反过来甩向陈二。
下意识间，陈二用缩地闪避，就在这时，王越的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五步！”
“嗤啦……”伴随着一阵类似腐蚀般的渗人声音响起，陈二连退几步，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那被王越手中胜邪剑贯穿的伤口，以及伤口上那不断冒起的白气。
怎么可能？
明明是自己占据上风，为何反而会是自己受伤？
陈二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见此，王越淡淡一笑，缓缓举起右手上的胜邪剑，将其指向陈二，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陈二，我已经看到一切的因果……再七步，我会取你右臂，十三步，取你左腿，十八步，取你右腿，二十三步，我手中的剑，会刺穿你的胸膛……”
听着王越话中那毫不掩饰的自信，陈二不知觉地后退一步，他忽然有种古怪的念头，仿佛他已陷入王越的计算之中，就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成为食物的宿命。
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这就是如今的王越给陈二所带来的感觉。
不得不说，王越很强，强地与陈二在伯仲之间，更可怕的是，作为陈蓦理智与意志的那部分人格，王越实在太过于冷静了，冷静到他能够通过精密的计算，在零点一秒间避开陈二的攻势，冷静到能够在利剑堪堪触及皮肤的情况下，亦面色不改。
倘若说陈二是一团越燃越旺的火焰，那么王越便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的心境，要远远超过世间任何一个人。
“七步，右臂！”
在陈二满脸的怒色下，王越手中的胜邪剑，刺穿了陈二的右臂。
“十三步，左腿！”
伴随着王越那平淡地如同机械般的话语，他手中的胜邪剑，在陈二左腿上刺了一记。
“混蛋！混蛋！”
连番失利的陈二如何能够忍受着这种愤怒，手中的攻势更加凶猛了几分，但遗憾的是，依旧未能突破王越那滴水不漏的防御。
“没用的！——十八步，右腿！”
在继左腿之后，陈二的右腿亦受到重创。
不得不说，胜邪剑确实是用来对付妖邪污秽之物的神兵，它所造成的伤势，显然是其他普通兵器所无法媲美的。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陈二的身躯饱受重创，那些被胜邪剑所刺伤的地方，仿佛是被腐蚀一般，冒着滚滚白气。
“怎么可能逃得过因果的束缚？到此为止了，陈二，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二十三步，胸膛！”伴随着一句异常冷静的话，王越手中的胜邪剑刺向了陈二的胸口。
但是令人颇为诧异的是，陈二竟然停了下来，任凭王越手中的利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逃？本大爷从来不逃！”
伴随着陈二那极为自负与豪气的声音，王越手中的胜邪剑顿时贯穿了陈二的身躯，但是就在这时，陈二突然抬起了左手，一把抓住了胜邪剑的剑身。
“嗤嗤……”
伴随着一股仿佛强酸腐蚀物体的声音，陈蓦的左手顿时被腐蚀地惨不忍睹，但是即便如此，他紧紧握住剑刃的左手，亦不曾有丝毫松手。
“什么狗屁因果论，很了不起么？本大爷就超脱因果给你看看！”
在王越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陈二大喝一声，强忍着那份被腐蚀身体的痛苦，硬是踏上前一步，任由那诛斩妖邪的胜邪剑穿透自己的身躯，继而右手一把抓住了王越的肩膀。
“抓到你了！”陈二邪邪笑道，继而竟张开嘴，仿佛野兽般，一口咬在王越肩膀上，在他肩膀上撕下一块肉来。
“嗤……”被撕下的皮肉顿时化作一丝戾气消失地无影无踪，毕竟王越也只是单纯由戾气组成的存在。
他捂着肩膀退开几步，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被胜邪剑贯穿身体，全身上下冒着大量白烟的陈二。
王越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陈二竟然不退反进，更震惊于，陈二竟然看出了白泽能力上弱点。
啊，白泽的因果之力，有着扭曲因果的力量，只要有因，就必定生果，只要有果，就必定会产生因，但是，期间会出现怎样的过程，却是连王越都预测不到的。
正因为如此，陈二方才这才没有闪避，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出现[胜邪剑刺穿他胸膛]的[果]，与其如此，倒不如抓住机会作为反击。
这是何等乱来的战斗方式！
望着陈二紧咬牙齿将刺入体内的胜邪剑拔出，望着他浑身白烟滚滚，王越心中对于自己必将取得胜利的观点产生了几分动摇。
他终于明白，为何贪狼会成为白泽毕生的宿敌，也明白了，陈二为何会成为凌驾于吕布之上的最强武神。
这两个，都不是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家伙……
“来啊，再来啊！——看看究竟是本大爷先消失，还是你这家伙先承受不住！”
摊着双手，陈二一脸狰狞地狂笑着，将手中的胜邪剑丢还给了王越。
默默地拾起胜邪剑，王越不发一语。
果然是【冲动】的那一部分啊，行事丝毫不考虑后果，真是愚蠢！
不过……
【冷静】的自己，真的能够压制这份【冲动】么？
隐约间，王越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顾虑。

第279章 襄阳之战开启
理智，真的能够压制冲动么？
在此之前，王越对于自己终将得到最后的胜利这件事坚信不疑，直到他再一次与陈二交上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畏惧了么？你这家伙也会畏惧么？畏惧本大爷的力量！”
力量？
不，并不是那样的东西……
是魄力！
或者说是执念……
望了一眼右臂上那大量冒起的白烟，王越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陈二。
完全丧失的左臂，异常扭曲的身躯，甚至连脑袋都被腐蚀地只剩下了一半，浑身上下倒处都是沸腾的白烟，由戾气组成的身体不时出现怪异的扭曲，更甚于，腐蚀的速度每一秒都在加快，仿佛下一秒叫要腐蚀殆尽，但即便如此，这个男人仅剩的那只眼睛中，其眼神亦没有丝毫的退缩。
“怎么了？怎么了？大剑神？！本大爷可是还没倒下啊！”
口中咬着匕首，唯一的右手握紧那柄龙戟枪，陈二仿佛鬼神般傲立在王越面前，这份对于胜利的执着，对于王越而言简直就是最强烈的震撼。
那一刻，王越迷茫了。
理智压制冲动，不应该是这样么？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占据上风的自己，反而感觉到畏惧？
“锵……”手中的胜邪剑发出一声颤抖。
是剑的颤抖么？
还是说，是自己的心的颤抖？是自己的意志的颤抖？
精于计算的自己，竟然还打不过一个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的莽夫？
耻辱！
简直是最大的耻辱！
不知不觉间，王越的眼神逐渐平静了下来。
即便是这样……
即便是这样……
自己也要……
代替本尊，解决这个家伙，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
啊，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陈二，这是最后一击了！”
“哈哈哈，来啊，来啊，本大爷都迫不及待了！”
伴随着一声大吼，王越手中的胜邪剑与陈二手中的龙戟枪不约而同地刺向对方的身躯。
这是最后的一击！
继牧野之战后，再次回到世间的贪狼与白泽这对宿敌对对方的最后一击！
然而，就那一把剑、一柄枪即将刺入对方的身躯时，忽然，有一双素白的小手伸了过来，一手抓住了二人手中的兵器。
“到此为止了！”一个优雅而充满霸气的女人声淡淡说道。
“张素素？！”
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张素素，以及她那同时拦下自己与陈二的那份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王越心中不禁吃了一惊。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心中大惊的王越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举动。
而张素素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不利的……唔，准确地说，我不会对你们不利，你们都是属于小蓦的力量，是故，对于你们这种愚蠢到想要同归于尽的做法，我也是不会允许的！”说着，她充满威胁意味地望了一眼王越。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张素素体内那股庞大的妖力，王越面色一滞。
“嘁！”相比较气势受挫的王越，陈二那傲然的性格注定他不会这般屈服，只见他一把夺回自己的兵器，冷冷说道，“滚开，女人，这是我与那家伙的事！”
张素素并没有恼怒，在微微一笑后，静静说道，“你们这两个分身究竟想要怎样，我张素素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有一点给我记住，你们的力量都是属于小蓦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其中任何一部分！”说着，她瞥了一眼身体正呈现异常扭曲与溃散的陈二，一挥衣袖，顿时，一股庞大的气势流入了陈二体内，让陈二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你也一样！”在对王越说了一句后，张素素故技重施，治好了王越右臂上的伤势。
说是治疗，其实不过是给予了二者足够的气罢了，毕竟陈二与王越都是单纯由戾气组成的能量体，本身不具备像人类那样的身躯。
“别以为这样本大爷就会感恩戴德！”陈二冷冷说道，很显然，他对于张素素插手他与王越一战这件事相当的不满。
张素素闻言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治好你，不过是为了让你有余力应付接下来的事……没有忘记吧，今日我等最主要的目的！”
在王越诧异的目光中，陈蓦浑身一震，随即眼中露出浓浓狂热之色，咧嘴邪邪笑道，“啊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说着，他不屑地望了一眼王越，举起手中的龙戟枪指向后者，嘿嘿笑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下一次，下一次你我之间，必定要分出一个胜负！”
“……”王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好战如命的陈二，竟然会中途罢手？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得不说，对于陈二的异常，王越感觉很是困惑，因为他注意到，陈二并没有受张素素的威胁，也是，像这种天大地大唯我独尊的家伙，又岂会受人威胁？
换而言之，比起与自己交手，那个家伙眼下还有一件更感兴趣的事……
这家伙与张素素究竟在谋划什么？
王越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是……
忽然间，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露出几分震惊。
或许是注意到了王越的神色，陈二哼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同胞哟，你的性格说得好听是从容不迫，说得难听，是缺乏激情，打败像你这样无趣的家伙，对于如今超越你许多的我而言，不过只是茶余饭后消遣时间的做法罢了……”
“消遣？以付出差点崩溃的牺牲作为消遣么？”王越一脸平静地讥讽道。
陈二闻言皱了皱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家伙，果然还是得彻底杀了你……”
“陈二！——别忘了，什么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张素素皱眉喝道。
望了一眼目光已渐渐变冷的张素素，陈二撇了撇嘴，随即望着王越冷冷说道，“感谢这个女人吧，懦弱的家伙，从本质上而言，你与本尊一个德行！——滚吧，今日，我有比杀你更感兴趣的事！”说着，他扛起手中龙戟枪，转身走向远处。
王越默然不语，其实他也很清楚，倘若不是张素素突然插手阻拦，或许他此刻已与陈二同归于尽，就如当年牧野之战那样。
啊，这已是最好的打算了，同归于尽……
不可能能战胜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对于胜利、对于强大的执着实在是太强烈了，强烈到即便是在精魄受到严重损伤的情况下亦能继续与自己战斗，而自己……
做不到……
太过于冷静，太过于理智的自己，根本无法向那个不安常理出牌的家伙那样，无限次地超越自身……
比牧野之战更强了，贪狼……
并不是力量，而是那份意志……
本尊潜意识中那份压抑了许久的冲动与暴戾，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强烈到连作为理智的自己也无法压制。
这个家伙，越来越强了，而自己，却因为太过保留而处于原地踏步的阶段……
或许终有一日，那个家伙能够改写当初牧野之战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王越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拳，继而，抬起头望了一眼张素素。
“不要做愚蠢的事哦！”或许是注意到了王越的神色，张素素微笑着警告道，“离开这里，白泽，我不会计较，不过，倘若你硬是破坏我的大事……属于小蓦的力量，仅仅只有贪狼，也不是一件坏事……”
“……”王越听罢默然不语，在望了一眼手中的胜邪剑中，蓦然转身，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战场之中。
自己，还不能消失……
必须传达给本尊……
那份意志……
以及白泽的力量……
贪狼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强大到连自己也无法压制……
理智已无法来压制冲动了，眼下，需要一股更为强大的意志……
本尊啊，只有作为本人格的你，才能压制贪狼……
而只有压制住贪狼，才能阻止……
阻止那个女人，阻止那即将发生的灾难！
想到这里，王越加快了速度，因为他要尽快赶到陈蓦所在的地方，将他带离，否则，等此战一过，张素素便会将他带走……
天道的阻碍，已经阻止不了那个女人了！
且不说看到了未来的白泽正朝着陈蓦所在而去，且说张素素突然现身于战场之中……
不得不说，张素素的主动现身，让刘备以及曹操提高了警惕。
“妾身，美么？”
站在无数不知所措的荆州军士卒当中，张素素咯咯咯地笑道，那绝美的身段，美丽的脸庞，勾人心魄的眼睛，令众荆州军士卒不禁咽了咽唾沫。
“美……”仿佛是受到某种魅惑般，众荆州军士卒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划过嘴唇，张素素咯咯笑道，“为了如此美貌的妾身，尔等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么？”
“愿意……”周围众荆州军士卒再次点头。
“那还等什么呢？”
伴随着张素素咯咯咯的笑声，数以百计的荆州军士卒诡异地举起了兵器，刺向了自己的身躯……
“这是何等妖邪之术！”清楚看到了这一切的刘备深深皱紧了双眉。
在他身旁，曹操死死盯着张素素的所在，喃喃说道，“不妙啊……”
“确实不妙！”接过了曹操的话茬，刘备军军师徐庶压低声音对刘备说道，“主公，看来我等实在是低估了这个妖女，再这样下去，恐怕……”
徐庶并没有说下去，但是刘备已经明白了他言下之意，毕竟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已经是青州军占据了上风，虽说像吕布、孙坚、董卓这匹实力强大的武神已被赵云、关羽等猛将拖住，但是要知道，张素素麾下可是还有乐进、于禁、李典等一批万人敌啊，再加上眼下张素素亲自出面，这……
“撤吧！”曹操压低声音说道，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单凭兵力的多寡，已不足以对付如今的张素素，如果说在以往，普通的士卒尚能起到炮灰的作用，那么眼下，荆州那些所谓的精锐水军，在张素素、陈二这些人面前，甚至连炮灰都不如……
必须组织起一支特殊的军队！
想到这里，刘备与曹操对视一眼，暗暗打定了主意。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一声女人的轻笑。
“你们要去哪呀？临阵脱逃可是不好的哟！”
“……”刘备等人面色大惊，猛地回过身来，却见张素素不知何时已经在自己等人身后，侧坐在一名副将的战马上，再看那位副将，早已七孔流血而死。
什么时候？！
刘备与曹操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兵器。
要知道，张素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甚至还杀了一名副将，这说明她随时可以杀掉刘备与曹操二人，这如何能使二人安心？
或许是注意到了刘备与曹操眼中的震惊，张素素咯咯一笑，侧身坐在马上，伸手抚摸着胯下战马的马鬃，咯咯笑道，“不要轻举妄动哦……只要两位乖乖的呆到此战结束，妾身不会杀你们的，或许还会封两位一个安乐王哟！”
刘备与曹操眉头一皱，虽说心中苦思脱身之计，但终究未敢轻举妄动。
见此，张素素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不错，不错，只要你们乖乖地听话，妾身不会杀你们的……”说着，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忽然提高声音，斥道，“还不出面么？再不出面，我可是要杀他们两个了哟！”
她在与谁说话？
曹操一脸莫名其妙，与刘备对视一眼，不解张素素的做法，反观刘备，却是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战场上凭空刮起一阵旋风，当风势停歇时，曹操忽然注意到，自己跟前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儒士。
此人，正是当初在江边救了刘备一命的仙人！
“你定是要逆天而行么？张素素！”比起前一次，儒士那平淡的话音中，隐隐透露出几分怒意。
毕竟三番两次被张素素威胁而露面，对于这位维系着世间平衡的天道代言人而言，简直就是藐视天道的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谁叫你管地太多？”张素素脸上浮现出几分冷意，冷冷说道，“你的手，伸得太长了，既然如此，我只能将它斩下来！”
“……”儒士双目一眯，眼中怒意一闪而逝，只见伸出一挥，忽然，整个天空黯然了下来，大地上出现了许许多多整整齐齐的方格，与此同时，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忽然砸落下一枚枚巨大的棋子，那些棋子在落到地面后，竟然从中伸展出了手脚，变成了一个个高达三丈有余的傀儡，在这些黑白二色的傀儡胸口，贴着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字样的图案方纸。
“九宫之卫士么？”张素素闻言微微一笑，戏谑说道，“没有天书也可以自由地施展这种无中生有的至高境界道术，看来天道确实给予了你诸多方便呢！”
儒士不发一言，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刘备、曹操、徐庶一行人，沉声说道，“你们先走！”
“呃？”刘备愣了愣，正要说话，却见侧坐在马上的张素素咯咯笑道，“就是说，凡人还是早早离开的好，否则，你们死了，天罡岂不是就彻底崩溃了？”
儒士闻言双眉一皱，挥手一推刘备与曹操众人，沉声喝道，“还不走？！”说话间，他伸手一抓，竟然凌空将正与吕布等人交手的赵云等人从空无一人的地方扯了过来。
“又是这种情况么？”已有过一次经验的张飞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器，其余其他人，虽说万分惊讶，倒是没出现将手中兵器砍到刘备与曹操身上的这种尴尬。
“张素素？！——大哥，怎么回事？！”曾经见过张素素的关羽面色大变，在举起手中兵器戒备的期间，压低声音询问刘备。
刘备摇了摇头，确实，眼下的他，实在有些搞不懂状况，只是在望了一眼那位儒士后，压低声音说道，“撤！先离开此地！”
“主公，到底发生了何事？”赵云皱眉问道。
只见刘备摆了摆手，打断了赵云的话，沉声说道，“先离开此地，别的日后再说！”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张素素。
只不过，张素素根本就没有来注意刘备这些人，甚至于，在那位仙人露面之后，张素素再没有用正眼去瞧过他们。
啊，这才是张素素心中真正的襄阳之战的展开啊！
什么二十万荆州水军，什么武神、万人敌，在她张素素眼里只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家伙罢了，唯有那位仙人……
张素素嘴角扬起几分冷笑。
“就这么有把握么？”儒士淡淡说道。
张素素咯咯一笑，在儒士疑惑的目光下，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纸，随手将其抛出，无比诡异的是，那些画满了道咒的好似在一瞬间变成了活物，四下盘旋飞舞，随即钻入了战场上无数青州军与荆州军士卒的体内。
“这是……”儒士的眼神微微一变，因为他注意到，有一名荆州军士卒在被一枚符纸钻入身躯后，整个身体忽然暴增了几十倍，继而竟然变成了一头高达十余丈的羊形怪物。
“上古妖兽……夫诸？”儒士面色猛变。
伴随着一声惨叫，又有一名士卒的身躯炸裂开来，竟然变成了大如磨盘的蜂鸟。
儒士的眉梢一颤，喃喃说道，“上古妖兽钦原……”
在他说话的工夫，又有多大近百名士卒纷纷身体暴裂，变成了一只只长相怖人的怪物，这些怪物疯狂地吞噬着地上的血肉，散发出极其强大的气势。
“九十九都天咒杀大衍之阵……”在儒士微变的面色下，张素素冷冷说道，“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说话间，陈二、孙坚、董卓、吕布、张辽等人亦围住了这位儒士。
长长吸了口气，儒士淡淡说道，“亏得你竟然能够凑到这九十九只妖物啊……”很显然，他将张辽、张颌等人也算了进去，毕竟在他看来，既然这些人选择站在张素素那一边，就意味着与天道为敌。
“并不是很辛苦的事哦，流离在天际的妖兽精魄多的是，我只不过是随意找了一些凶、神一阶的妖兽加以控制罢了，另外……”说着，张素素从马上跳了下来，微笑说道，“是一百只哟！”话音刚落，她身上猛地散开一股无比强大的妖气，继而，在妖力中浮现出九条摇动不停的尾巴。
啊，还有一只王兽等级的青丘九尾狐……
也只有它，能够控制如此众多数量的妖兽！
眼下，这才是真正襄阳之战展开……
弑神之战！

第280章 难以战胜的对手
曾经在商周时期的牧野之战，大批大批的妖兽陨落了，这使得人终于能够成为世间的主宰。
但是，那些数量众多的妖兽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它们的妖力与世间同化，成为了道术得以施展的媒介，而它们的意志，则在漫长的岁月中流逝，那些残存的精魄，无非只是唯一剩下的本能罢了。
这些具有本能的妖兽意志，有的与世间的强人融合，成为他们的力量，有的，则继续飘荡在天际之中，变成了那仿佛云彩一般的存在。
终于有一天，一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以多达数万乃至十余万的人作为牺牲，用他们的血肉将那些飘荡在天际的妖兽精魂再次唤醒。
不同于与武人融合之后被称为武魂的存在，这些被道术强行唤醒的妖兽，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失去了意志的怪物，只是单纯地遵从于自己本能，那份长达上千年的饥饿，使得这些妖物在复活的那一刻起，便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生物。
啊，在千年之前，这些妖兽才是站在食物链最顶层的存在，而不是世间的人……
“啊！”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无数的荆州军士卒成为了这些妖兽口中的食物，到处都是妖兽咀嚼血肉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震惊之余，亦令人作呕。
“怎……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襄阳水军大都督蔡瑁震惊了，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那精锐的士卒成为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妖物的口粮，这位荆州军最高统帅，心中充满了恐惧。
其实且不说蔡瑁，就连董卓、孙坚、张辽、张颌这等见惯了杀戮与牺牲的武神，亦有些无法承受那些妖物带来的震撼。
自己体内的武魂，其本质就是这样的玩意么？
张素素麾下但凡拥有武魂的将领，都不约而同地有种异常不舒服的感觉。
啊，无关凶兽还是神兽，只有当这些上古的存在具有意识的时候，它们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相反地，倘若失去了意志，变得只遵从于心底的本能，那么无论是凶兽也好、神兽也罢，与眼前这些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不会有任何的区别。
说到底，神兽与圣兽，也不过只是克服了自己心底嗜杀欲望的上古妖兽罢了。
忽然间，孙坚、董卓、吕布，凡是张素素麾下拥有武魂的将领，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仿佛庆幸般的感觉。
庆幸？
啊，不过或许并不是出于他们的感情，而是他们体内那些作为武魂存在的妖兽的感情……
“死也不愿变成这样么？白虎？”
喃喃自语着，孙坚默默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他忽然想起了他与自己武魂白虎的初次相见，那是在一个时将近二十年前的日子，当时他孙坚仅仅只有十四五岁，在与父亲外出省亲的时候，在江面上碰上了水贼……
对于素来心高气傲的孙坚而言，他如何能够容忍那些水贼的威胁与胁迫，是故，他反抗了……
然而，那时的孙坚，尚不是如今名震天下的武神，仅仅只是一个粗略学过一些武艺的小鬼罢了，如何能够应付那上百个身强力壮的壮汉？
但是即便如此，孙坚亦没有低头，哪怕他的父亲在旁苦劝。
就在最危急的关头，孙坚冥冥中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一日，孙坚觉醒了武魂。
与孙坚一样，董卓也不禁回忆起他幼年在西凉受尽欺凌的过去……
当时的他，发誓要报复那些欺凌过他的家伙，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十报还以报，然后，不知不觉地，他莫名其妙地觉醒了自己的武魂，九婴。
为了诛灭并州的马贼替惨死在他们手中的乡亲与幼年的好友报仇，吕布觉醒了武魂【穷奇】；为了赶超心中憧憬的对象陈蓦，张辽觉醒了武魂【宪章】……
还有诸如张颌、高览、于禁、乐进，或许他们曾经在怀疑，为何那些上古的存在会如此轻易地选择成为他们的力量，直到亲眼看到眼前那惨不忍睹的一幕，他们终于明白了。
哪怕是选择与人同存，也不愿意回到最初么？回到那只知道遵从本能的最初……
隐约间，诸将心中升起一股很怪异的感觉，那种仿佛掺杂着悲伤的愤怒，谁都清楚，那是体内武魂的情感，哪怕它们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了意志……
“你做得太过了，张素素！”默默地望着战场上那一幕幕令人无比震撼的景象，那位俨然是天道化身的儒士长长叹了口气，继而用严厉的目光望向张素素。
即便是最张素素忠心耿耿的吕布、张颌、高览等人，在这种时候也说不上话来，因为他们清楚地感受到了体内武魂的愤怒。
“你实在怪我么？”张素素咯咯一笑，继而，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冷说道，“都是你们逼我的……天道无情，将万物视为棋子，但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做你们手中的棋子？”说着，她一挥衣袖，顿时，战场之上的那近百只妖兽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般，缓缓朝着那位仙人爬了过来。
不得不说，在吞噬了大量的血肉作为补充后，这些妖物大多都已恢复了上古年间原本的模样，然而意志却无法恢复，充其量也不过是被张素素所操控的傀儡罢了，而当这近百只妖物汇聚一处时，确实是极为壮观，即便是那位儒士，眼中亦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
“看来你是注定要逆天而行了……”说着，儒士转头望向董卓、孙坚、吕布、张颌等人，平静问道，“那么你们么？要跟她一起与天为敌么？”
除了吕布当即站到了张素素那一边外，其余众将默然无语，过了许久，孙坚长长吐了口气，将手中的黑刀指向了那位儒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平心而论，那个女人的做法，确实令我很看不过眼，只不过……”
“只不过？”儒士微微一愣。
“我只问你一件事，就算没有那个陈蓦，我孙坚，是不是该死，是不是该死在荆州？！”
“……”儒士默然不语，毕竟在天道所安排的故事里，就算没有陈蓦，孙坚依旧会战死在荆州。
“那就行了，”见儒士默然不语，孙坚长长吐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了张素素面前，转身望向儒士，沉声说道，“我孙坚一生问心无愧，然天道却置我于死地，但是那个女人，却给了我生的机会，给了我再见一眼家中妻儿的机会，所以……”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无论是谁，都已明白了孙坚的意思。
“你呢？”儒士转头望向董卓。
董卓嘿嘿一笑，指了指孙坚，阴测测地笑道，“我的问题，与他一样，不过嘛，既然平生坐做事问心无愧的那家伙都得不到善终，我就更不用说了，再怎么样的恶人，也不会甘心去死啊……”说着，他缓缓抽出了手中的七星刀。
“你们呢？”略过已选择站在张素素一方的吕布，儒士又转头问张颌、张辽、高览、乐进、于禁、李典等人。
相比于张颌与高览在犹豫一下后终究选择了张素素，张辽等人则低头思考了许多时候，随即，在瞧了一眼孙坚、董卓等人后，他们坚定地站到了张素素的一方。
毕竟如今这个局势，摆在他们眼前的道路俨然只有两条，要么帮助天道对付张素素，要么帮助张素素对付天道，事已至此，不会再让他们有置身事外的选择。
问题在于，早些时候他们再不知就里的情况下，已与面前的这位仙人有过一次冲突，是故，很难想象天道会既往不咎。
而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张素素虽然为人乖僻，喜怒不定，但是到没有做过亏待他们的事，退一步说，即便日后张素素当真要杀他们，他们也不至于连丝毫存活的机会也没有，毕竟打不过可以跑嘛，她张素素又不是通天的神祗，哪里能满天下地找到他们？
然而倘若是天道要除去他们，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得不说，弱者之所以敢联合起来对付强大的一方，有时并不是出于勇气，而是出于恐惧。
“无知者无畏……”儒士暗暗叹了口气，转头望向陈二，刚要说话，却见陈二邪笑一声，忽然间出现在那位儒士面前，右拳印上了他的胸膛。
“轰！”伴随着弥漫的尘埃，那位儒士被陈二一记虎炮打退了数十丈。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陈二扛着龙戟枪，瞥了一眼张素素麾下众将，不屑说道，“要打就快打，废话真多！——知道这年头邪恶为什么压制不了那什么正义么？就是因为恶的一方，在最后的关头总是废话太多！——拜托，我们现在是反派诶，早点杀了那家伙不就完了么？！”
面对着陈二的冷嘲热讽，即便是张素素也不禁面色一红，更别说其他人，或许，即便他们在心中做出了选择，可是一想到要与天道为敌，心中终究会有一些迟疑吧，也只有目空一切的陈二，才具有偷袭仙人的胆量。
“嘁！你这家伙废话也不少！”孙坚与董卓恼羞成怒地说道。
就在这时，场中的烟雾稍稍退去，露出那位仙人的身影，只见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着陈二喃喃说道，“看来，你也选择了与天为敌……”
“……”望着那儒士丝毫无损的模样，陈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这时，孙坚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几成力？”
望了一眼孙坚，陈二咽了咽唾沫，喃喃说道，“十成……”
“哎呀，那可真是不妙啊……”听到了陈二与孙坚对话的董卓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要知道陈二的十成力，那可是能够很轻易地摧毁这里除张素素以外的任何人啊。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莫非你怕了？”冷哼一声，吕布已开始施展武魂吸收周围的戾力了，毕竟只有当戾气吸收到一定的程度，他才能展现出足以匹敌陈二的最强状态。
“嘁！——本相不死之躯，怕什么？”董卓撇了撇嘴。
就在二人斗嘴的期间，忽然身后传来了张素素的声音。
“都闭嘴！他要动手了……”
下意识地，董卓与吕布转过头去，而就在这时，他们震惊地发现，那位仙人竟然已经在他们身旁，伴随着“咔嚓”一声，二人的手臂仿佛枯枝一般被那位儒士折下。
继而，只听熊地一声，儒士的双手上燃起一团纯净的白色火焰，顿时将那两条断臂吞没。
“不要大意！——这个家伙对你们来说是致命的！”张素素急声喊道。
董卓与吕布闻言呆若木鸡，就在这时，那位儒士飞身上前，双手掌心两团白焰按向二人脑门，下意识地，董卓与吕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隐约意识到，倘若那团火焰碰到自己的脑门……
神形俱灭！
“嗖嗖！”两条洁白的狐尾蹿了过来，一把卷起董卓与吕布二人，是张素素。
而在那两条狐尾放开之后，董卓与吕布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又恢复如初了。
“别大意，”操控着其余七条尾巴攻击着那位儒士，张素素沉声说道，“那个家伙所用的，是极为刚猛的阳气，恰恰是你等尸鬼的克星，小伤无足轻重，不过无论如何也要保证印堂不被这家伙伤到，否则……就不是死那么简单的事了！”
“这种事要早说啊！”正攻击着那些儒士的孙坚闻言面色一变，下意识地躲开了那位儒士按向他额头的阳火。
话音刚落，却见儒士身后浮现出张颌的身影，冷笑说道，“对尸鬼有效，换而言之，对我等生人就没有那么有效了吧？”
而在这时，却见那位儒士右手一掐印，沉声喝道，“乙木生乙火，阳炎！”
还没等张颌反应过来，只听轰地一声，他全身爆炸一团火焰，好在张颌在火焰袭向自己的一瞬间遁入了影子当中，否则那一下，就足够让了他的命。
没瞧见被这种火焰袭中的尸体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了么？
“真五行道术……”张素素眉梢一颤，大声喊道，“这个家伙会真五行道术，威力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避开！”
“这种事要早说啊！”再次从影子中显出身形的张颌没好气地擦了擦满脸的灰尘。
而这个时候，那近百只体型庞大的妖兽亦在张素素的操控下对那位儒士展开攻击，其中一只牛形态的妖兽更是逼近了那位儒士的后背……
就在这时，忽然见那位儒士手恰一个道印，沉声喝道，“灭！”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头足足高达六七丈有余的妖兽，身躯突然剧烈膨胀起来，随后，只听砰地一声，竟然炸裂开来，散落一地不知仿佛尘土、泥沙一样的东西。
“灭！”
“灭！”
“灭！”
伴随着那位儒士连喝三声，又是三头妖兽化作尘埃消失地无影无踪。
望着这一切，董卓咽了咽唾沫，难以置信地说道，“喂喂喂，我等到底是在和怎样的家伙交手啊！”
不怪他如此震惊，要知道被张素素所召来的妖物，那可都是凶、神一阶的妖兽，换而言之，与他们体内的武魂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然而转眼之间，却被那位仙人干掉了四头……
“轰！”
不，是五头……
好在张素素皱眉时的一句喃喃自语，好歹让董卓等人稍稍恢复了几分信心。
“同时操控那么多妖兽，果然还是有些托大了……”
什么嘛！
暗自嘀咕一句，诸将被悬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几分，但即便如此，对于那位儒士随手一击便干掉一头妖兽的那种力量，众人亦是心有余悸。
毕竟在这里的妖兽，每一头都拥有着足以比拟万人敌以上、武神以下的力量，唯一的不足，就在于它们不存在意识，只是在张素素的操控下按照本能行事，不得不说，这使得这些妖兽的威力大打折扣，但是即便如此，就算是吕布、董卓、孙坚、陈二想要去对付那些妖兽，恐怕也要费些力气，哪里会像那位仙人那样随意。
就在众人心惊之余，那位仙人却陷入了众妖兽的包围当中，唔，与其说是包围，倒不是说是他正踏着诡异的步伐，行走在众妖兽之中吧。
“这个是……”张素素的面色微微一变，因为她注意到了地上被那位儒士的脚印，以及那由脚印汇聚而成的北斗星图案。
“糟了！”
伴随着张素素惊呼一声，那位儒士终于在最后一颗星辰的图案上停了下来，手捏道印，低沉喝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七星诛邪！”
话音刚落，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散开，浮现出七颗异常明亮的星辰，而当这七颗星辰的光芒直直照到地面时，忽然在一瞬间，凡是被星辰之光所照到的妖兽，全部在吼叫声中化作阵阵尘土，灰飞烟灭。
“一……一下子……”
“干掉了三十多头……”于禁与高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多达三十多头妖兽仿佛沙烁一般倒塌而引起的土尘当中，儒士平静望着张素素，沉声说道，“还要再打下去么？”
“可恶！”张素素银牙一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卷阔达三尺有余的卷宗，微微摊开几分，冷冷说道，“啊，我说过的，我决不允许他人来插手我的事，哪怕是天道！”
“愚昧！”一回手击毙了一头妖兽，儒士微微摇摇头，淡淡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素素闻言苦笑一声，冷冷说道，“天道认为黄巾无道，覆手之间就将当初我百万黄巾付之一炬，保住了那所谓的大汉朝……但是实际上呢？你们只是保住了大汉朝那个名号而已，根本不去管它骨子里早已烂透！——什么三分天下？什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说到底，你们只是抬出了一个较为好听的名义罢了，有做过什么务实的事么？”
“时机未到……”儒士淡淡说道。
“我呸！那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
“愚昧！”儒士闭上了眼睛，平静说道。
“哼！”张素素自嘲一笑，苦涩说道，“啊，我确实是一个愚昧的女人，丝毫不知自己竟然活在别人安排好的故事里，也不知正是因为自己的偏执，才会与他产生那样的误会……但是很不凑巧，我张素素并不是那样乖巧的女人，我绝不允许别人来插手我的私事……我不要做棋子，我要做执棋的人！”
“……”儒士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然而随后张素素所说的话，更让他皱紧了眉头。
“之所以覆灭黄巾的理由，只是因为那句话吧，”情绪稍稍平静下来的张素素，嘴角扬起了几分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放肆！”儒士脸上露出浓浓怒色，一时间，天地变色，那翻滚的乌云中，一颗巨大的蛟龙脑袋垂落下来，双目死死盯着张素素。
“终于承认了么？”张素素撇嘴一笑，不屑说道，“什么时机未到，什么大公无私，不过只是因为曾经我黄巾不敬你天道，是故你怀恨在心，将其覆灭罢了，这种天道……不要也罢！”
“咕隆隆……”
伴随着一阵连绵不绝的闪电，天空乌云密布，那翻滚的乌云，恐怕多半是眼下天道的心情，如果天道也具有人一样的感情的话。
“愤怒么？愤怒吧！”仰头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张素素大声喊道，“我张素素绝不是任人摆布的女人……”
“轰！”一道闪电直直朝着张素素劈下，却见张素素一手甩出一叠符纸，竟然将其接了下来，只不过，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比起方才少了几分血色。
“愚蠢！”本欲出手的儒士微微摇了摇头，或许他也没想到，张素素竟然胆大到直言天道的不是。
犯天威者，天雷轰之，神形俱灭！
忽然间，一道粗如玉柱般的雷电直直落在那儒士身上，毫无声息。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那位儒士抬起右手，望了一眼闪耀在手中的几许电光，随即用怜悯的目光望了一眼张素素。
因为就在刚才，他得到了天道的训诫。
“你，太愚蠢了……”儒士的声音中，充满了惋惜，或许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真正要对张素素不利的意思，但是现在……
就连他也挽回不了了，因为那是，天道的意志！
“那可不见得！”张素素冷笑一声，忽然摊开了手中的巨大卷轴。
顿时，四周狂风大作、黑烟滚滚，从那卷巨大的卷轴从飞出无数道黄色的气，隐约间仿佛能够瞧见，那些黄气，竟然是一个个头裹黄巾的人……
唔，人的魂魄……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从四面八道，那一阵又一阵坚定而洪亮的呐喊，仿佛山呼海啸般袭来，响彻天际。
“这是……”
儒士的面色，终于变了。

第281章 无题
曾经，我以为黄巾之所以会战败，原因有三。
其一，是黄巾军军一名叫做唐周的奸细向朝廷禀报了黄巾军即将起兵的消息，致使大贤良师张角无奈之下仓促起兵，以至于各地的黄巾军在人员以及后勤上都未能做好充分的准备。
其次，作为百万黄巾军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无辜卧病在床，无力出面主持大局，致使当时三大黄巾主力军只能各自为战，犹如一盘散沙，以至于被朝廷所派的大军逐一围剿。
再次，在黄巾军势如破竹攻向洛阳的局势下，黄巾军中的精锐、颍川黄巾忽然受阻于长社，多达八万的颍川黄巾精锐，面对仅仅只有两、万的官兵，结果竟然却是颍川黄巾全军覆，继而，南阳黄巾与冀北黄巾失去联系，继而，黄巾军全线溃败。
天下人都认为，黄巾之所以败亡，只是因为他不占大义，谁也不会去想，这其中是否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啊，事情原来不是这样的……
要知道在黄巾军密谋骑兵的期间，大贤良师张角早已在洛阳的朝廷安插了内应，那个内应，叫做封谞，是皇帝身旁最为信任的十几个官宦之一，谁也不会想到，他会与黄巾军联手。
按照原来的计划，冀北黄巾、颍川黄巾、南阳黄巾三头并进，杀至洛阳城下，然后那个叫做封谞的宦官暗中打开城门，放黄巾军入城，这才是黄巾军起义事最初的计划。
但是！
那个叫做唐周的奸细全盘打乱了黄巾军的布局，正是因为他的告密，才使得朝廷惊闻黄巾军的图谋，致使黄巾大将马元义被杀，洛阳的内应宦官封谞被凌迟处死。
或许有人认为那个唐周畏惧起兵失败，怕受牵连，故而向朝廷告密，但问题在于，此人在向朝廷告密之后便从此失去了下落，是被朝廷收监或者斩杀了么？
不！
按照常理而言，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朝廷绝不会斩杀那个告密的唐周，因为这样一来，就绝了黄巾军士卒投降朝廷的路，无论是皇帝还是朝中的百官，都不至于连这种浅显的事都想不明白。
是故，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唐周，一开始就是某个势力安插在黄巾军中的奸细，他的任务，就是及时地提醒当时尚未得悉黄巾军造反一事的汉王朝。
还有大贤良师张角患病一事……
很难想象，手中握有三卷六册天书的张角，拥有着常人所无法匹敌实力的张角，竟然会卧病在床，甚至于最终病死在榻上？
难道没有人感觉这其中有点不对劲么？
啊，或许并不是染病，而是受了重伤，而就当时而言，手握三卷六册天书的张角，足以被称为世间最强大的存在，那么，究竟是谁伤了他？
还有颍川黄巾军的长社一战，世人都清楚，致使颍川军全军覆没的真正原因，在于那一场大火，正是这一场火，葬送了颍川黄巾八万精锐，铸就了大汉朝廷中郎将朱俊与皇甫嵩二人以弱胜强的辉煌战绩。
谁也不会知道，那一晚，本来无风，官军放的火，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波及颍川黄巾长达十余里的营寨。
但是当皇甫嵩与朱俊以及此战最耀眼的将星孙坚率军赶到时，本来无风的天气却狂风大作，而且风向明显有利于朝廷的兵马。
而当时，皇甫嵩与朱俊军中，根本就没有懂得天象之术的妖术师。
啊，从一开始，黄巾军的对手便不单单只是大汉朝，比起那些所谓的官兵，真正操纵着这一切的，是站在大汉朝背后的势力，天道！
生于忧患，死于安逸，在九年前，用这句话来形容朝廷那真是再恰当不过，这个腐朽的王朝，正逐步走向灭亡，但是，却有人不希望这个王朝就此灭亡，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对于这个王朝适当的威胁。
是故，还未是大贤良师的张角，在深山中得到了那三卷六册天书。
继而，黄巾军诞生了……
一切，都只是一个阴谋，从一开始，黄巾军的出现，只不过是为了刺激大汉王朝，就如同是供奉神明的牺牲。
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自汉武帝后，[天]素来是世人心目中最高的神祗，就连皇帝也自称是天子，何为天子？天之娇子罢了！
而张角，正是一个自幼苦学儒家之术、几次应选举人失败的人，按理来说，也不至于说出违背苍天的话来，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让张角提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
这件事，我最初一直都弄不明白，直到从那个同胞姐姐的口中得知了天道的存在，我才彻底地明白了……
苍天，那是大汉朝的苍天，而不是我黄巾的苍天，即便他始终存在，但是在我黄巾军眼里，他早已覆灭！
或许，这才是大贤良师张角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黄巾军自起兵以来，历尽磨难，往往好不容易能够东山再起，却又被打回原形……
我黄巾，从一开始就是被天道所遗弃的弃子！
然而，弃子亦有反扑之时！
就在今日！
想到这里，张素素缓缓地抬起右手，微微一握拳，顿时，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是战场上没有人么？
不，要知道除了蔡瑁已率领着荆州军撤退以外，此地尚有将近五万青州兵、十余万平南军，但是这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在于，除了这十余万兵马外，整个战场上还充斥着数以百万的兵马……
啊，如果那些仿佛透明、仿佛灵魂一般的东西也可以算作兵马的话……
“喂喂喂……”作为武神的张颌，也不禁因为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而震惊了，如果说张素素以往所用的法术他尚能理解，那么眼下，那个女人所施展的法术，已经远远超乎了张颌的理解范围。
那些立在空中，重叠在一起，仿佛虚幻一般的人影，那究竟是什么？！
忽然间，张颌注意到那些人影中那三面同样飘忽虚幻的巨大旗帜。
【冀北黄巾】！
【颍川黄巾】！
【南阳黄巾】！
当初黄巾军三大主力军，如今竟然齐聚一堂？
“太慢了！”张素素幽幽说道。
就在张颌等人疑惑她究竟是在和谁说话时，忽然她身旁刮起一阵黑色的旋风，待旋风散去之后，露出了张角的身影。
“唔，不过总算是赶上了……”张角依旧用他那让人感觉无比怪异的口吻说道。
“大贤良师？！”伴随着几声惊呼，弥漫在天空中的黄气，窜下数十条身影，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容貌各异的男人，其中有几个，孙坚认识。
“冀北黄巾辖下，东郡黄巾渠帅卜己，见过大贤良师！”
“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见过大贤良师！”
“颍川黄巾渠帅，波才，见过大贤良师！”
“颍川黄巾辖下，汝南黄巾渠帅彭脱，见过大贤良师！”
“南阳黄巾副渠帅，韩忠，见过大贤良师！”
“冀北黄巾辖下，东郡黄巾渠令，严政，见过大贤良师！”
“冀北黄巾辖下，东郡黄巾渠令，卞喜，见过大贤良师！”
“南阳黄巾，孙仲，见过大贤良师！”
“南阳黄巾，孙夏，见过大贤良师！”
……
当年三方黄巾主力军中的顶梁柱，如今竟齐聚在此，这让董卓、孙坚等征讨过黄巾军的将领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或许，当年所谓的黄巾军主力，在如今身为武神的张颌、张辽、董卓、孙坚、吕布等人看来着实有些弱了，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的实力，已远远跟不上如今这个时代，但是黄巾军亡魂中的气势，却是比较当年未有丝毫减弱。
生是人杰，死亦为鬼雄！
恐怕也只有当年气吞万里如虎的黄巾，才具有这般的凝聚力！
啊，黄巾军曾经被称天下第一军，依靠的不仅仅只是作战的能力，更关键的，是他们那份无以伦比的凝聚力。
然而，令这些归来的黄巾亡魂颇为错愕的是，张角并没有接受诸人的叩拜，反而是抬起手指向张素素，沉声说道，“眼下，她才是我太平道道宗！”
当年赫赫扬名的黄巾诸将面面相觑，终究拜倒在地。
在包括那位仙人在内的无数人的注视下，张素素走前一步，将手中的巨大黄色卷轴直立余地，沉声喝道，“我众黄巾英灵，当初战败，非尔等之过，实乃天道从中作梗，不欲我等推翻汉室，坐享这天下，此仇此恨，我等应当报否？！”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数百万黄巾亡魂高声呐喊，那洪亮的吼喊声，直达天际，竟盖过天空那阵阵雷鸣之声。
“好！”张素素大喝一声，右手高高举起，大声喊道，“那么，我便请我黄巾军诸位叔伯、诸位弟兄、诸位同胞，与我张素素一道，叫这不公的天，改变颜色！——归来吧，我数百万黄巾哟！”
“喔！”伴随着一阵震天般的吼喊声，无数道黄气从四面八道汇聚，继而落在地上，竟变成一具具骷髅，有的身披挂甲，有的仅仅只套着一件单衣；有的骸骨俱全，有的支离破碎。
“归来吧，以我张素素的名义，从地府，从幽冥，返回这阳世，我数百万黄巾英魂！”
伴随着张素素一声娇呵，笼罩着整片天空的百万黄巾亡魂，顿时化作一道道黄气，回归自己原来的尸体。
“咔嚓、咔嚓……”
在诸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那数以百万的骷髅忽然动了起来，似波才、彭脱等实力较为强大的，在融合了地上的沙土后，变成了与孙坚、董卓、吕布等尸鬼相似的存在，而实力比较弱的大部分黄巾士卒，依旧是那副骷髅的面容，不得不说，看上去很是渗人。
“……人挡之，杀之；仙挡之，诛之！——去吧，我百万黄巾英灵，今日便是我等向这不公的天，讨回公道之时！”
伴随着张素素最后一声号令下达，数以百万的黄巾英魂如蜂如蝗般涌向那位儒士，那凶如洪涛巨浪般的气势，即便是那位儒士，亦为之动容。
“尔等身为幽冥之鬼，却返回阳世助纣为虐……既如此，我也不得已要大开杀戒！”说着，那位儒士手掐道印，大喝一声。
“丁水生丁木，奎柳！”
话音刚落，只见地面产生一阵剧烈的震动，继而，无数棵粗达两人合抱的巨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其蔓藤，将大批大批的黄巾骷髅搅地粉碎。
继而……
“丁木生丁火，离火！”
伴随着轰地一声，战场上那些诡异生长出的树木突然无故燃烧起熊熊火焰，在那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只听得一声声惨叫，无数黄巾英魂化作灰灰。
那一刻，不知有多少黄巾英魂身形俱灭。
望着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即便是张颌，亦不为心生不忍，喃喃摇头说道，“差的太远了……”
他很想说，连他们这等武神都无法压制的对手，难道会被这些乌合之众压垮么？
但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许，九年前黄巾军的三大主力，已跟不上如今这个时代，甚至于在张颌看来，这百万黄巾的英魂，不会比乌合之众强上多少，但是，黄巾军真的是乌合之众么？
不！
甲子年的黄巾，那是真正的黄巾！
在拥有统帅指引道路的情况下，甲子年的黄巾即便面对再强大的对手，再艰难的处境，亦不会有一人退缩！
“难以置信……”
在张辽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大批大批的黄巾英魂前赴后继地涌向那位仙人。
送死？
或许是吧，或许在张辽这等武神眼里，这些黄巾英魂那冲动的举动，无非只是单纯的送死而已，但是他们却忘了，世间有句话叫做，[蚁多咬死象]！
不可否认，在那位仙人面前，那数百万黄巾英魂不过是蝼蚁罢了，就算是陈二、吕布等武神，也不过是比较大个的蝼蚁，但是，当这些蝼蚁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他们甚至能够撼动天地！
人定，胜天！
就好比眼下，在数以百万计的黄巾英魂前仆后继的涌向那位仙人时，即便是作为天道的代言人，那位仙人亦出现了手忙脚乱的迹象。
确实，他一个道术或许就能令数以千计、甚至数以万计的黄巾英魂灰飞烟灭，但是，当那数百万黄巾英魂一用压向自己时，恐怕连他也吃不消。
那一时间，无数的骷髅将其淹没，有的抓住了他的手，有的扯住了他的衣襟，很难想象，即便方才对阵陈二、吕布等绝世武神亦不曾露出半点失态的仙人，眼下却连身上的儒衫都被扯破。
何等失态！
何等狼狈！
“疾！”仙人勉强地施展出一个道术，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轰轰的响声，不难想象，那是天道对他的支援。
“唰！”
一道闪电劈在仙人身上，使得这位仙人方才已渐渐有些衰弱的仙气顿时得到补充，然而那些淹没他的骷髅，却被神雷打地灰飞烟灭。
但是下一秒之后，还不待那位仙人施展一个道术，又有大批的黄巾英魂将其淹没。
“唰唰！”
又是两道神雷劈下，但是这次，其中一道却被张角接下，而挡下另外一道的，竟然是不计其数的黄巾英魂，这些黄巾军曾经英勇的战士，用自己最后一份意志，挡下了天雷，挡下了天道对其不公！
“陈二！”张素素大喊一声，唤醒了看傻了眼的陈二。
“嘿！”用略带敬意的目光望了一眼那些在风中消逝的黄巾英魂，陈二转头瞥了一眼那位狼狈不堪的仙人，撇了撇嘴。
“痛打落水狗么，偶尔做做这种事也不错！”
一声邪笑之后，陈二一个缩地出现在那位仙人身前，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下，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狼卜食&#183;凿骨！】
一声巨响，陈二手中的龙戟枪正中那位仙人胸膛，却被后者硬生生挡住。
不得不说，依附在那位仙人身体外的仙气，甚至比张飞的刚体更坚硬百倍，以至于就连陈二手中的神兵也无法贯穿。
而就在这时，一柄黑刀砍在那位仙人肩膀……
【锐金&#183;虎狩！】
即便是仙人，此刻时也不禁身体一倾，就在这时，九条长相狰狞的蛟龙从烟尘中窜来出来，咬向那位仙人。
【九婴&#183;九龙相杀！】
待烟雾散开，还没等那位仙人做出反击，张颌已出现在他身后。
【遁影&#183;身换影之术】！
“锵！”张颌手中的短刃崩断了，那位仙人愤怒地转过身来，却愕然见到吕布与张辽同时出现在他两侧。
【干戚之舞！】
【干戚之舞！】
无数道剑气四下飞舞，将那位仙人与无数黄巾军英魂笼罩其中。
按理来说，这种不分敌我的招式实在不适合在对付一个人的时候使用，好在那些黄巾英魂在某种程度只是魂魄一样的存在，骨干被打碎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害，毕竟只有那位仙人所施展的至阳之力，才能令他们灰飞烟灭。
伴随着那无数道剑气逐渐消失，当那位仙人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头上的发髻被打乱，就连嘴角亦留下了一丝血迹。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充满了信心。
“苍天已死，黄巾当立！”
“苍天已死，黄巾当立！”
“苍天已死，黄巾当立！”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响彻天际的呐喊声，无数黄巾英魂义无反顾地冲向天际，以自己的英魂来抵挡在一阵又一阵的天雷，而其余的，则是前赴后涌地涌向那位仙人，丝毫不给后者丝毫的喘息机会。
每一个呼吸间，都有数以万计的黄巾英魂灰飞烟灭，同时，他们的名字也消失在张素素那巨大的卷轴中，彻底消失，神形俱灭……
即便是素来铁石心肠的张素素，此刻捧着卷轴的双手亦不禁微微颤抖。
“说什么……说什么也要在今日，将你覆灭在此！”
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黄巾……
在千军万马的前方，张素素一振手中卷轴，昂首望向天际。
“此战之后，苍天不存！”

第282章 变天
——荆州，襄阳——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襄阳城的城墙上，蔡瑁与麾下部将站在城楼上，不解地望向那片被乌黑的瘴气所笼罩区域。
此刻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地吓人，不时闪过一阵又一阵的闪电，仿佛天怒一般。
“我们的兵马，都撤出来了么？”蔡瑁转头望向身旁的部将。
那名副将点点头，抱拳说道，“启禀都督，都撤出来了，除了……”
“除了什么？”
“刘备那些人，并没有入城，据看到的士卒禀告，好似是投江陵去了……”
“刘备么？”蔡瑁皱了皱眉，忽然挥挥手说道，“算了，就随他去吧，比起这个，我更在意……”说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被瘴气所笼罩的区域，口中喃喃说道，“不是我襄阳，又不是那刘备，那么眼下与那张素素十余万大军抗衡的，究竟是谁？”
“莫不是其他郡的援军？”一名部将犹豫着插嘴道。
蔡瑁闻言没好气地望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连我襄阳二十万精锐水军都无法阻挡那张素素，你认为其他郡县那些乌合之众，就能办到？”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懊恼说道，“想不到，那张素素麾下兵马，竟有那般雄壮……还有那些妖术所变的怪物……”
“都督，眼下我等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蔡瑁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部下，苦涩说道，“战而不敌，唯有降尔！”说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弟弟蔡仲，压低声音说道，“那位可还在城中？”
蔡仲会意，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兄长放心，那位大人身旁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根本不足为惧，小弟已暗中派人封锁了那座宅邸的四面，保管他插翅难逃！”
听闻此言，蔡瑁长长吐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唔，那就好，那就好，那位大人是我等最后的筹码了，切记要做到万无一失！”
“是，兄长！”蔡仲点点头，心中却颇为不以为然。
毋庸置疑，他口中的那位大人，指的正是当今天子刘协，而那所谓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显然是贾诩无疑，为了看住这两个人，蔡仲整整派了五百人封锁了那座宅邸，在他看来，这已是万无一失。
但是，这样真的就万无一失了么？
——与此同时，襄阳城南外两里左右的山坡——
“文和，你我为何要逃啊？我等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来荆州救助的么？”拉着贾诩的衣袖，年已十六、七岁的刘协一脸不解之色。
贾诩闻言微微一笑，恭敬说道，“那是因为情况变了……”
“咦？”
见刘协满脸疑惑，贾诩轻声解释道，“我原以为，陛下与那刘表属同宗，荆州或许是最佳的去路，但是没想到，久处安逸的荆州竟是那样的不堪一击，陛下也瞧见了，那蔡瑁派了重兵将我等所居住的宅邸团团包围，恐怕并非真是出于护卫之心，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后路？”
“啊，据臣看来，如今战况已明显对荆州不利，根据前些日子流传在市井的谣言，不难想象，那蔡瑁有将我等作为牺牲、以向那张素素换取荣华的打算……”
“这……”刘协惊地一脸苍白，难以置信地说道，“刘景升与朕同宗，难道他……”
“或许并不关刘荆州，不过是那蔡瑁一己之见罢了，”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协的话，贾诩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只是这样一来，我等便不能再在荆州久呆了……”说着，他又叹了口气，皱眉说道，“原以为可借荆州二十万兵甲助陛下振兴汉室，却不想……可惜！可惜！”
“文和有这份心，朕甚感欣慰，只不过……”说着，刘协脸上浮现出几分黯然，喃喃说道，“从许都到荆州，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天下……实不再属于我炎刘，民心……已失！”
“陛下……”
深深吸了口气，刘协对上堆起几分勉强的笑容，苦涩说道，“其实有些话文和虽未言明，然朕也是明白，文和将朕带离许都，虽说是欲借助荆州兵力重夺汉室声威，但实际上，只是为了朕不再受那张素素胁迫吧？——其实文和很清楚，以如今那个女人的势力，想要重振汉室，简直是难如登天！”
“……”贾诩哑口无言。
说实话，他对汉王室并没有多少忠心，只不过是单纯地放心不下刘协罢了，就像刘协所说的，此次他贾诩带着刘协趁机离开许都，与其说是想让汉王室重振旗鼓，倒不如说只是为了让刘协得到自由，免得终日像个傀儡一样被那张素素控制。
“或许当个无权无势的百姓也不错呢！”刘协笑着说道，只是笑地有些勉强。
贾诩配合着笑了几声，因为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虽然他可以带着刘协从许都逃离，也可以带着他从蔡仲派去的五百精锐手中不知不觉地脱身，但是对于如何击败那张素素，贾诩实在没有任何把握。
“若是陈蓦师傅还在就好了，还有唐姬姐姐……”刘协幽幽叹了口气，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孩子，在面临困境之时，不免会想到最亲近的人。
而对刘协来说，如今最亲近的人，除了贾诩之外，恐怕也只有陈蓦与唐馨儿了，即便陈蓦曾经是他的杀父仇人。
望着刘协脸上落寞的表情，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抬手揉了揉刘协的脑袋，轻声安慰道，“陛下请放心，道听途说终究只是道听途说，微臣相信，陈将军与陈夫人，必定能够安然无恙、逢凶化吉！”
“嗯！”刘协一脸喜悦地点点头，随即好奇地望着贾诩，疑惑说道，“说起来，文和，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只见贾诩脸上闪过一丝惊色，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遥远处那片被瘴气所笼罩的区域，叹息说道，“微臣在等结果……”
“结果？”
“唔！——陛下看到了么，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地方……”
“嗯！”
“在那里，有我等最后的希望，倘若连他也败了，那么世间，恐怕就真的没有能够对付那张素素的人物了……”
“咦？”刘协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与好奇，惊声说道，“那是谁？”
只见贾诩凝神望着远处良久，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仙人！——天道的化身！”
——与此同时，襄阳城南三十里处战场——
在这片被瘴气所笼罩的区域，张素素与天抗衡的战斗依然在艰难地进行着。
张辽麾下十万平南军首先撤了出去，随即，青州兵也撤了下来，剩下的，除了张素素、张角、董卓、孙坚、吕布这等实力超群的人物外，也只有那数百万黄巾军英魂以及几十头妖兽依然与那位仙人做着殊死搏斗。
不得不说，在这位仙人那强大的力量面前，张素素所有的底牌都被彻底打残了，在付出了近百只凶、神一阶妖物被全部摧毁，数百万黄巾英魂有大半飞灰湮灭这样沉重的代价下，张素素一方，终于首次令那位仙人受伤了，而且是不轻的伤。
“滴答，滴答……”
金色的血液低落在地上，犹如黄金般耀眼，不得不说这位仙人果然是与世人不同，他的血液，竟然是金色的。
然而像陈二等人，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却是更加沉重，甚至于，就连张素素那件平日里素来不染半点灰尘的素白色衣衫，此刻亦被鲜血所染红。
在相距那位仙人不远的地方，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巨龙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在数百万黄巾英魂不计生死的疯狂攻势下，这条巨龙甚至连身上的龙鳞都被剥下。
很难想象，露出这等狼狈之态的，竟然会是上古时期最强的龙形妖兽，主宰时间与空间的存在，烛龙。
“终于……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咳咳！”说着话，高览的嘴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张颌转头望了一眼那仿佛骨骸海洋一样的四周，随即又望了一眼浑身鲜血昏迷倒地的乐进、于禁、李典等万人敌，在喘了几口粗气后，苦涩说道，“只不过，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确实……”望着那损失了大半的黄巾军英魂，张辽默默叹了口气，继而望了一眼自己那双颤抖不停的双手。
自开打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一个时辰，即便是作为武神，众人的体力与精力也消耗地差不多了，除了陈二、董卓、张角以及张素素依然与无数黄巾英魂围攻着那位仙人以外，就连吕布、孙坚、张颌、张辽这等世间绝对的强者，亦不得不暂时退出战圈休息片刻。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脸被那位仙人的至阳之气腐蚀了大半的陈二在攻击之余放声大笑。
“这家伙难道就不会感觉到疲倦么？”张颌与张辽没好气地想道。
“轰！”
随着那位仙人的一挥手，操控着九条蛟龙的董卓，半边身体顿时化作灰灰，但是在一瞬间，九婴那强大恢复能力，却又让董卓再一次恢复如初，不得不说，九婴那近乎不死的能力，配合如今董卓作为尸鬼的身体，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在吕布、孙坚等人亦不得不退下的期间，董卓依然能够抗在最前线。
嗯，挨打。
这是眼下董卓唯一的作用。
或许有人会因此发笑，笑话当年堂堂武神的董卓，眼下却像是一个沙袋般，承受着那位仙人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但是实际上，如果没有他的援护，陈二、张素素、张角三人根本不可能还能站到现在。
“陈二，你他娘的快点，本相快坚持不住了！”自重生自由素来注意自己修养的董卓，这次终于忍不住开骂。
然而另外一边，陈二原本就为无法重伤那位仙人而暗自懊恼，听闻董卓之言，面色更是不渝，大声骂道，“吵死了，本大爷连吃奶的力气也用出来了！——这家伙的皮太硬了！”
“莫要废话！”用妖术替陈二挡了一记，张素素沉声说道，“陈二，你尽可能地出手，我与大伯从旁策应！”
“……”唯有张角，从始至终默然不语。
“砰！”终于，陈二被击飞了出去，半边身躯支离破碎。
继而是董卓与张素素，好在吕布、张辽、张颌、高览等人在旁看得分明，连忙上前扶住二人。
“轰！”
伴随着一声轰雷般的巨响，仙人手中那白色的天雷与张角手中那红色的神雷撞在一起，暴走的能量顿时牵起了一圈气浪，将遍布在周围的黄巾英魂震退了大半。
“大伯？”瞥了一眼正在张颌、高览搀扶下擦拭嘴边鲜血的张素素，仙人眼中露出几分疑惑，皱眉说道，“方才我就想说了，你为何要假扮张角？”
话音刚落，只见张角眼中露出浓浓震惊之色，压低声音急声斥道，“胡说什么，我就是张角！”
“不对吧？”仙人淡淡一哼，在抬手挡住了一道红雷的同时，面无表情地说道，“真正的张角，早已魂飞魄散……”说着，他瞥了一眼张角，淡淡说道，“你并非张角，乃张角之胞弟，张梁！”
“……”面色大变的张角突然一改方才的攻势，猛地抬起手按住了那位仙人的额头，将其狠狠按在地上。
只听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一道赤红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砸在二人身上，噗嗤一声，那位仙人口吐一口鲜血。
“我就是张角！”用满带不安的目光望了一眼远处的张素素，张角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原来如此……”仙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为了弥补过去对女儿的亏欠，是故冒名顶替你那魂飞魄散的兄长么？”
“你胡说什么！”素来面无表情的张角，竟然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罢了，反正此事与我无关……”说着，那位仙人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比起之前，眼下他要狼狈许多，那青色的儒衫上到处是灰尘与红、金二色的鲜血，头上的发髻亦被打乱。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被黄气所笼罩的天空，正是因为那片厚实的黄气，才使得他与天道失去了联系，从而力量渐渐衰弱，毕竟，所谓的仙人，实际上也只是实力比其他人更为强大的存在罢了，在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激战后，实力却不免会有所衰弱，没瞧见吕布、张辽那些武神，早已失去了战力么？
更尴尬的是，吕布、张辽等人有空闲歇息，可是这位仙人，却连丝毫喘气的机会也没有，只要他一停下来，那数百万黄巾英魂便会再一次地将他淹没。
也难怪，强如这位仙人，张素素岂会给他片刻的歇息机会？
终于，仙人身上那阵银色的光芒越来越弱了，最终消失地无影无踪，眼下的他，看上去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是被隔绝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无法从天道那里及时得到力量的补充么？
“人定……胜天么？”那位仙人默默地抬头望着天空中那片黄气，他很清楚，那些黄气究竟是什么，那是不计其数的黄巾英魂在用自身的英灵对抗天雷后而残留的几分仿佛意志、仿佛信念般的东西。
在张素素等人一脸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那位仙人喃喃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那家伙在说什么？”张颌一脸愕然地望向高览，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惊声说道，“莫非是念什么古怪的咒语么？”
“不像……”高览怀疑地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便将张辽瞥了一眼张颌，淡淡说道，“那人是在说，天道所谓的公，是指对世间的公正，是故，天道的做法，是损减有余来补充不足，但是人则恰恰相反，损减贫穷不足来供奉富贵有余，谁能让有余来供奉天下呢？只有有道之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己能，有所成就也不居功自傲，他不愿显示自己的贤德。——多读读书吧！”
“你这家伙！”张颌面色一红，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张辽。
“这并不是什么咒语，而是用来约束自己、用以自律的戒条，”略带惊讶地望了一眼那位仙人，孙坚皱眉说道，“此言出自道德经，乃道家先贤老子所著，如此看来，这位仙人此前恐怕也是一位饱读书经之人……”
孙坚正说着，忽见那位仙人长长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皆在天罡……”说着，他顿了顿，在深深望了一眼张素素后，摇头说道，“天者，二人也；二人者，从也；从者，丛也……除我一人，你亦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他整个身体砰地一声，化作了无数片仿佛琉璃一样的东西，随风消逝。
“赢……赢了？”张颌不敢相信地问道。
“大……大概吧……”高览含糊地回答着，毕竟他也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喔！”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众人振臂欢呼，连带着那残存的数十万黄巾英魂亦高声呐喊。
唯有张素素，皱眉眉头走到了那位仙人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地上那些仿佛琉璃一样的碎片，面色若有所思。
“终于，终于……”浑身鲜血的张颌长长吐了口气，忽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那家伙死之前，说的些什么啊？什么天啊，人啊的？”
这时，失去了小半身躯的陈二用他仅剩下的右手扛着龙戟枪走了回来，淡淡说道，“他说，他只是天道无数个身份之一罢了，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真的？”张颌满脸震惊，其余诸将亦是满脸惊骇。
也难怪，要知道这一场张素素一方可是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而倘若正像那位仙人所说的，世间有无数个天道的化身，那岂不是……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颌震惊的面色，张素素摇头说道，“放心吧，天道在选择自己化身的时候，相当注重所选人的品行与道德，我可以肯定，如今天下，仅他一位仙人，否则，能够洞悉一切的天道，又如何会单单叫他来应付我等？”
诸将闻言心中一愣，继而顿时释然。
也是，如果世上有两位仙人的话，恐怕另外一位早就过来帮忙了，要知道刚才，就连天道自己也出面袒护这位仙人了。
“不过日后就难说了……”张素素微微叹了口气，她也清楚，一旦眼前的这位仙人陨落，天道想必会另外选择一名合适的人选，到时候，那就只能祈祷了，祈祷天道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替补的人选。
毕竟天道自己，是没有所谓的善恶观念的，天道以往之所以针对黄巾，无非是因为那位仙人的主观意识。
简单地说，天道只是想维持眼下的局面，不允许改朝换代的事情发生，并且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那位仙人，是故，那位仙人已便只好以黄巾军起兵反汉的方式刺激大汉王朝，以免这个越加腐朽的王朝在安逸中灭亡。
而如今，那位仙人已经陨落，天道对黄巾军的敌意自然就消失无影了，就算有，也无法亲自来对付张素素与黄巾，说白了，天道自身就是规则与法则的结合，就连他也无法违背自己所定下的规则，否则那就是失去了制定规矩的意义了。
就好比一盘棋，如果没有没有规则，那岂不是整个乱了套？
建安四年八月末，世间各地连续出现了大规模暴雨现象，那掺杂着电闪雷鸣的暴雨，整整持续了七天之久。
而七天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各地的百姓照旧过着自己的以往的生活。
也只有一些见识卓著的人，才能从那不寻常的天象中，发觉一些蛛丝马迹。
天，变了……
大汉的气运，终于断绝了……

第283章 追逐
——三日后，襄阳城刺史府——
“我等……拜见丞相大人！”
大殿之上，蔡瑁率领着荆州众武将跪倒在殿上，手托荆州水军的虎符，而以蒯越、蒯良为首的荆州文臣，亦识趣地交出了荆州刺史的一系列印章，这代表着荆州已成为张素素的囊中物。
说起来，张素素早在三日前便将襄阳收入囊中，但是，召见荆州文臣武将却在今日，其中三日的差隔，难免会让人有些胡思乱想。
至少蔡瑁此刻心中便是七上八下，倍感不安。
但是实际上，张素素之所以没有立即召见荆州文臣武将的原因，仅仅只是她在那场与仙人的战斗中动了胎气，以至于这几日里时而头晕目眩、时而恶心作呕，当然了，对外扬言自然是说这位丞相大人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不慎中了流矢，毕竟未婚先孕这种事，实在是不好听。
“起来吧……”用右手托着额头，张素素缓缓抬起左手，随意地挥了挥，看得出来，她的面色很差。
也难怪，毕竟她可是恶心、呕吐了三日，外加吃不好、睡不好，神色也难免疲倦至极，不过在他人眼里，她这种慵懒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魅力。
听闻张素素的话，以蔡瑁、蔡仲、蒯越、蒯良为首的荆州文臣群臣站了起来，一股脑地站到了右侧，毕竟左侧站的可是张颌、张辽、高览、于禁、乐进、李典这等张素素麾下猛将，他们哪里敢和这几位大爷去抢位置。
这使得大殿这种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现象，大殿左侧宽敞无比，大殿右侧人满为患。
“蔡瑁啊……”张素素轻声唤道。
蔡瑁一听，慌忙又出列，跪倒在殿上，毕恭毕敬地说道，“卑职在！”
望了一眼殿下的蔡瑁，张素素嘴角扬起几分微笑，淡淡说道，“此次本相能够血不染刃收复荆州，蔡将军功不可没……”
“岂敢岂敢！”蔡瑁连声说道。
要知道在三日前，当张素素解决掉那位仙人，进军襄阳之时，是蔡瑁主动打开了城门，甚至于，还组织了无数百姓在城门口迎接张素素的大军，声势弄地何其壮大。
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只是想向张素素表示：你看，我已经投降了，主动打开了城门，还召集了那么多百姓如此盛大地迎接你，你总不好意思再杀我了吧？
只可惜那时张素素在战斗中不慎动了胎气，强忍到战斗结束已着实不易，一入城便找了处府邸歇息去了，以至于蔡瑁连张素素的面都没见到。
正因为如此，蔡瑁这几日来茶饭不香，唯恐张素素派人来杀自己，他岂会知道，张素素之所以无暇见他，只是因为她被自己腹内的孩子弄得痛苦不堪罢了。
“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不错……”点了点头，张素素抬手说道，“起来说罢！”
“谢丞相……”见张素素话音平静，蔡瑁心中如释重负，他岂会知道，张素素根本就没有杀他的意思。
与其说是没有杀他的意思，倒不如说是不屑去杀，在解决掉那位仙人的如今，还有谁是她张素素的对手？
“咯咯咯，”望着蔡瑁微微一笑，张素素玩笑似地说道，“蔡不韦，你的奇货何在？”
殿中的众人谁也不明白张素素话中的含义，唯独蔡瑁听得明白，不过明白归明白，他的额头却不禁淌下了豆大的汗珠。
他知道，这是张素素在问他大汉天子刘协的所在，以及刘备、曹操等人的所在，毕竟蔡瑁曾经给过张素素一封信，信中暗示了他手中有能够与张素素交易的筹码，只可惜，在前几日的战败后，刘备与曹操根本没有入襄阳城，转道奔江陵去了，而被软禁在府上的刘协与贾诩二人，竟也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这让得知这一切的蔡瑁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在殿内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蔡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压低着脑袋，语音颤抖地说道，“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奇货……奇货跑了……”
“哼！”张素素轻哼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吕布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走到张素素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顿时，张素素面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什么？人没了？开什么玩笑？！”
堂下诸将面面相觑，心中自是好奇吕布究竟对张素素说了什么，使得后者如此震怒，可是他们知道，蔡瑁却不知道，他哪里知道张素素这句话是对吕布所说的，当下吓地浑身一软，抖得如同筛子一般，连声求饶。
“小姐，注意身体呀……”张素素的贴身侍女连忙劝道，最后，还用别人无法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小心又动了胎气……”
张素素闻言心中一惊，毕竟这几日来的痛苦遭遇，她可不想再感受第二次，慌忙长长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而这时，她才注意到殿下那磕头如捣蒜的蔡瑁。
“行了，起来吧，你口中的奇货，跑了就跑了吧，没什么大碍……”
确实，在已解决掉那位仙人的眼下，无论是刘协还是刘备、亦或是曹操，都已无法再对张素素造成任何威胁，这些人在眼下的张素素眼里，已无足轻重。
归根到底，张素素想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刘协、刘备、曹操，她只想找到陈蓦！
但可惜的是，方才吕布亲自前来禀告，他带人搜遍了襄阳、襄江口四处，也找不到陈蓦的身影，这才使得张素素肝火大盛。
也难怪，好不容易解决掉了那位仙人，使得她张素素可以毫无顾虑地再和陈蓦在一起，却没想到陈蓦竟然下落不明了，张素素如何能够接受这种事？
“刘备曾经的驻地找了么？”张素素问道。
吕布点点头，说道，“我第一次找的就是那里，但是他不在……据陈二所言，刘备等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不排除刘备撤军的时候，带着他一起走了……”
“也有可能是那个白泽……”张素素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一面皱眉接上了吕布的话。
“失策！失策！”张素素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忽而问吕布道，“那个刘备，现在到哪了？”
吕布闻言一愣，张辽、张颌、于禁、乐进等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来，也难怪，毕竟他们几个这几日都在城内养伤，今日听闻张素素召集这才带伤前来，哪里还会去在意那个刘备究竟逃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忽然见右侧的荆州文臣中走出一人，拱手说道，“恕蒯越斗胆，倘若丞相大人眼下立即派出援军追赶那刘备，多半还能赶上……”
此人，正是荆州别驾，领刺史府主簿一职的蒯越，刘表曾经的左膀右臂。
“哦？”张素素愣了愣，略感意外地望了一眼蒯越，疑惑问道，“你就这般肯定？”
蒯越并没有在意张素素眼中的怀疑，不卑不吭说道，“刘备既投东南，想必是奔江陵而去，襄阳距江陵，路途遥远，期间更有崇山峻岭，倘若是行舟，四、五日可抵达，倘若是行陆，恐怕七、八日亦难赶到。再者，在下听闻刘备逃走之时，襄阳城内亦有不少百姓跟随，这些百姓原本来自樊城、南阳一带，惧于丞相大人，是否与刘备一同逃窜，如此一来，便成刘备之累赘，倘若他刘备不忍弃之，欲将其带往江陵，那么，没有十日，恐怕是难以抵达江陵……”
张素素闻言为之动容，惊讶问道，“荆州地理，你竟如此熟悉？”
“丞相大人过奖，”蒯越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倘若丞相大人欲追击刘备，在下以为，还是速决交好……在下家兄，对荆州地理了如指掌，倘若丞相大人用之，势必能将那刘备手到擒来！”
一番话说得张素素怦然心动，毕竟在解决了那位仙人后，她已是再难压制心中对陈蓦的思念，闻言喜悦说道，“好，你兄何在？”
话音刚落，右侧的荆州文臣中走出一位面容消瘦的文士，容貌与蒯越甚是相似，只见此人急步走到殿中，拱手拜倒在地，口中说道，“不才蒯良，蒯子柔，愿为丞相大人效犬马之劳！”
“好！”张素素很是满意，在反复打量着蒯良、蒯越两兄弟，微笑着点了点头后，欣悦说道，“蒯良、蒯越……本相记住你二人了！——只要办成此事，本相必有重赏！”
蒯氏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中不禁浮现出几分喜悦。
说到底，他们之所以自荐为张素素效力，也无非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与自己家族的兴旺考虑，毕竟荆州已不再属于刘表了，而是属于眼前这位异于常人的女子，说句有违儒道的话，只要能得到眼前这位女子的宠信，那么他蒯家在荆州的地位，自然是稳如泰山。
“谢丞相！——蒯良势必会将那刘备抓至丞相面前……”
蒯良正表着忠心，忽然见张素素轻笑一声，摆摆手说道，“区区刘备，我岂会在意？——本相要找的，不是他！——依儿！”
“这……”蒯良愣住了，正要说话，却见张素素的贴身侍女依儿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袭丝绢，轻声说道，“蒯大人，这才小姐要找的人……”
“哦，有劳姑娘大驾……”蒯良连忙施礼，随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毕竟眼前这个岁数与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小丫头，她可是那张素素的侍女，蒯良岂敢得罪。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张素素丝毫不在意刘备的生死，却叫自己去追刘备，找其中另外一个人，蒯良很是疑惑。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那丝绢，目光落在那丝绢内所画的图像上，继而面色一愣。
男子？
这张素素要找的，竟然是一个看似二十来岁的男子？
蒯良偷偷抬头望了一眼张素素，迟疑问道，“敢问丞相大人要找的这人究竟姓甚名甚……非是在下多嘴，只是……丞相你想，既然是丞相大人要找的人，想必是大有来历，在下倘若是不甚冒犯，这……”
原本见蒯良问起，张素素心中着实有些不喜，不过在听完解释之后，她却暗暗赞赏蒯良会做人，在想了想后，说道，“本相要找的人，乃当初征西将军，陈蓦！”
话音刚落，堂下诸人俱是变色。
征西将军陈蓦？
此人不是战死在乌巢了么？
就连张辽眼中亦是露出几分惊讶以及类似不出所料般的神色。
“你要将他好好地带回来，明白么？——事成之后，无论是你，还是你蒯家，本相俱有重赏！”
“是！——在下一定会好生将陈将军带回来……”蒯良心中暗喜，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忽然蔡瑁插口说道，“丞相大人，倘若是寻找陈将军，卑职此前曾与陈将军有过一面之缘，不如将这件事交给卑职吧？”
蒯良、蒯越二人一听，眉头一皱，蒯越更是不渝说道，“蔡将军何以如此无礼？丞相大人已将此事交给家兄，何以蔡将军要从中作梗？”
岂料蔡瑁丝毫不理睬蒯越，依旧抱拳望着张素素争取着。
陈蓦是谁？
纵观天下之大，谁会不清楚？
谁会不清楚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关系？
要知道当年张素素失势时，那可是陈蓦一手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黄巾，要是他与她二人之间没有什么猫腻，打死蔡瑁都不相信。
陈蓦，那是张素素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是故，蔡瑁一定要争取到这一次的任务。
毕竟，从方才张素素的表情来看，只要能带回那位陈大爷，势必能够博得这位女中豪杰的宠信，如此绝好的机会，蔡瑁岂会放过、任由蒯良、蒯越二人前去？
然而，蔡瑁能想明白的事，难道蒯良、蒯越就想不明白么？
自然不会！
“蔡将军太过无礼了，丞相大人已将这件事交给在下……”
“非是蔡某信不过蒯主簿，只不过，刘备虽败，然麾下精兵猛将亦有不少，然而二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即便追上逆贼刘备，又如何将陈将从那群反贼手中救回来？——非是蔡某争功，实是担心二位误了丞相大事！”
“你！”蒯良闻言大怒。
而这时，张素素也回想起刘备麾下确实有不少精兵猛将，在想了想后，说道，“罢了，都不要再说了，蔡瑁，蒯良！”
“卑职在！”
“属下在！”
“你二人就一同前去吧……”
蔡瑁与蒯良对视一眼，只得答应，毕竟他们都清楚对方不会放弃这种讨好张素素的绝佳机会。
“是！”
“蔡瑁，襄阳有多少骑兵？”
蔡瑁抱了抱拳，说道，“启禀丞相，荆州素来少战骑……约四千左右！”
“全部带去，此行步卒就不必带了，另外……”说着，张素素转头望向左侧的自己麾下部将，说道，“张颌、高览、于禁、乐进，你们一同去，还有奉先，你也去！——我军中有多少骑兵，就一同带去！”
“是！”以吕布为首的众将抱拳领命，这让望见这一切的蔡瑁与蒯良、蒯越三人心中更加笃定。
“不带上陈二么？”吕布说道。
“不用了！”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她很清楚，陈二撞见陈蓦后会发生什么。
即便眼下的陈蓦拥有着比尸鬼还要完全的不死之身，但是，陈二那个疯子素来不按常理出牌，万一他在见到陈蓦后动了杀机，亦或是随后见杀死不了陈蓦就对他万般折磨，这种事，张素素实在不敢想象。
这时，张辽站了出来，抱拳说道，“末将请缨！”
张素素闻言深深望了一眼张辽，忽然微笑说道，“文远前些日子的伤势还未痊愈，还是在襄阳多休息几日的好，依儿，今日替文远换伤药了吗？”
聪慧的侍女依儿连忙说道，“不曾呢！”说着，她几步走到张辽跟前，示意张辽跟自己走。
“并非是信不过将军，只是……唯独陈将军的事，小姐是不会交给将军的……”依儿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对张辽说道。
张辽听罢默然不语，事实上，连他自己都在怀疑，在见到陈蓦的时候，会不会助他逃走。
也难怪，毕竟张辽骨子里是非常反感张素素与陈蓦在一起的，毕竟张素素曾经出卖过陈蓦，使得他憧憬的陈蓦心灰意冷地离开，远走他乡。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会陈蓦将军，无论何人，倘若胆敢阻拦……杀无赦！”张素素用充满杀机的话语对众人下达了命令。
“是！”
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以张素素那比起陈二更可怕的实力，为何不自己前去呢，原因就在于，前几日与那位仙人的那一场战斗，她体内的妖力消耗地太多，兼之又动了胎气，这使得她眼下全身乏力，哪里还能像平日那样自由地施展妖术？
更糟糕的是，她体内的九尾狐精魄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若不是张宁替她压制着，或许她现在就要陷入与体内妖兽精魄争夺身体的尴尬局面。
而与此同时，正如蒯良所猜测的，刘备带着自己的残兵败卒，以及那些选择跟随他前往江陵的大批百姓，眼下正缓缓地朝着江陵的方向赶路。
其中，就包括陈蓦……
“陈大哥，你在想什么？”与弟弟赵成一起坐在马上的赵茹，转过头来问道。
她的脸颊有些红，多半是因为她的背紧紧贴着陈蓦胸膛的原因。
“唔……”陈蓦闻言点了点头，仰头望了一眼天空。
[是不记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去回忆，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该是时候停下脚步来想一想了吧，想一想你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原本能做些什么？而眼下又能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回想起前些日子那位身穿白衣的剑客对自己所说的话，陈蓦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所谓！”

第284章 长坂坡
“连那位先生都……都不幸蒙难了么？”
刘备跨坐在马上，暗暗叹着气，尤其是一想到那位仙人曾两度救他性命，他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是的，主公，如今天下，恐怕已无人能够阻挡张素素……”年纪尚未弱冠的诸葛亮，都不符他年龄的沉稳语气说道。
“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么？”策马走在刘备身旁的曹操皱眉问道。
“这个……”诸葛亮犹豫了一下，苦涩说道，“那就要看，下一任仙人何时出现了……”说着，他便将何谓仙人对曹操与刘备解释了一遍，直听得两位君主面色为之动容。
“竟……竟然当真有天道？”刘备满脸惊色，而曹操则相对沉稳许多，抚摸着嘴边的胡须，皱眉问道，“反过来就是说，倘若那什么天道未能来得及寻找到下一任的仙人，我等没有胜算？”
“那倒也不然，”诸葛亮摇了摇头，在犹豫了一下后，凝声说道，“曹公想来也听说过那三卷六册天书吧？”
曹操愣了愣，愕然说道，“略有耳闻！”
“那小生便直言了，相传天书乃世间至高宝物，囊括万象，张素素所学妖术，亦俱在其中，倘若能找齐那六位手握天书之人，想来还是有抵挡之力！”
“此事当真？”曹操面色微微一惊。
诸葛亮点了点头。
见此，曹操一抚胡须，沉思了一番，继而又皱眉说道，“可是天下之大，要找齐那六位异士，何其困难？”
“那倒不见得，”诸葛亮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古书，微笑说道，“小生不才，便是那六人之一……”
“什么？”曹操闻言大惊之色，神色惊愕地盯着诸葛亮手中古书，惊声问道，“这……这便是那三卷六册天书？”
或许是见曹操有想要一阅的心思，诸葛亮也不吝啬，将手中古书递给曹操，微笑说道，“小生手中这一册，乃天卷上册，《六丁六甲》，除此之外，还有天卷下册《奇门遁甲》，地卷上册《龟甲神章》、地卷下册《百战奇略》等五册……”
“换而言之，我等只要再找齐其余五个就……唔？”正说着，曹操面色一愣，因为他发现，那卷古书内竟然空无一字，为此，他莫名其妙地望向诸葛亮。
或许注意到了曹操眼中的怀疑，诸葛亮正要解释，忽听刘备在旁笑道，“看来曹公也并非受上天宠信啊……”
曹操闻言一愣，继而顿时明白过来，想想也是，这种不同寻常的天赐之物，又哪里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观阅的。
“换而言之，玄德多半也未曾一睹其中奥秘吧？”反唇奚落一句，曹操小心翼翼地将那册注有《六丁六甲》字样的天书交换诸葛亮。
至于这卷天书的真伪，曹操根本不会怀疑，因为在拿到那本书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无以伦比的仙家之气，仿佛有种整片天空都要压下来的巨大压力。
“咳，这个嘛……”刘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忽然转过头去，岔开话题问不远处的赵云道，“子龙，距离江陵还有多少路程？”
赵云哪里知道这是刘备刻意转移话题，是故，在曹操一脸哂笑的表情下，有些不解地望着刘备，抱拳犹豫说道，“这个……恐怕还有四五日的路程，前方便是长坂坡，待过了长坂坡，再赶三四日的路程，便是江陵了。——主公，此事末将方才不是已经禀告过了么？”
“是……是么？”刘备讪讪一笑。
“哈哈哈！”曹操闻言哈哈大笑，笑了三声，他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望了一眼队伍后方，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想不到，当初威震天下的陈奋威，竟然……”
见此，刘备略带惊讶地问道，“曹公似乎很器重陈奋威？”
“英雄不论出身，”曹操微微一笑，说道，“在我曹操看来，执黄巾之牛耳者，必陈奋威也！——张素素失此人，如断一臂！”
“备倒是也听说了，曹公此言可是亲自为陈奋威写了一副祭词，内中有一句便是[陈蓦之后再无黄巾]……”
“算是心有戚戚吧，此人实为天下豪杰，却落得如此命运，实在令人感慨不已……”
曹操正说着，忽然有一骑斥候飞奔赶来，直至曹操与刘备面前，翻身下马，叩地对刘备说道，“启禀主公，后方有大批追兵追赶而来，俱是骑兵！”
刘备闻言，下意识地与曹操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充满了震惊。
“糟了，必定是那张素素派来的追兵……”
“明明江陵已近在咫尺，难道终究是跑不掉么？”曹操面色大变，手握马鞭，一脸焦虑，喃喃说道，“子孝、元让，你等何以还不赶到？”
话是这么说，其实曹操也知道，曹仁、夏侯惇等人在接到他送去的书信后，必然会带着手中心腹曲部日夜兼程赶来相助，只不过这些人大多都在黄河两岸，而夏侯惇甚至远在青州，要想他们率领兵马赶来荆州相助，一个月之内显然难以赶到。
“主公，当速速做出决定！”军师徐庶急切说道。
只见刘备皱眉望着那些背着包裹跟随着自己的百姓，在半响之后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彼信刘备，是故跟随刘备，弃之，不仁！——传令三军断后！”
曹操闻言为之动容，即便他也想过丢下那些百姓，轻装赶路，但是如今见刘备这么一说，他却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曹公且先行一步……”
望着刘备那真诚的目光，曹操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玄德真是……真是……倘若在此时退却，操又有何颜面见家中父老？”说着，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倚天剑，回顾刘备笑着说道，“真是想不到啊，玄德，有朝一日，竟然还会与你联手退敌……”
“曹公何以这般健忘，九年前黄巾一役，你我不也曾联手拒敌么？”抽出腰间双股剑，刘备轻笑说道。
曹操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好！就让那些小辈瞧瞧见识见识，我等可不是贿赂督邮、官宦才至如此高位！——典韦、许褚！”
“末将在！”两位对曹操忠心耿耿的侍将大吼着呼应。
“玄德，据操估计，操之族弟曹仁、夏侯等人，多半已据此不远……在他们赶到之前，小心行事！”
听着当初的敌人如今却这般诚恳地嘱咐自己，刘备宽心之余，不免有种很古怪的感觉。
“曹公放心……”
“我如今落魄如斯，还算是什么曹公，叫我孟德便是……”
“这……好吧，恕备冒犯了……”
不得不说，在张素素这位强敌面前，刘备与曹操这两位当年雄霸一方的君主，也不得不放下当年的成见，联手抗敌。
而这时，张素素派来的追兵已越来越近了……
“启禀温侯，前方发现曹操与刘备二人兵马！”
果不其然，在刘备方的斥候发现身后的追兵时，吕布派出的斥候，也同样探明了对方的身份。
“好！”吕布微微一笑，转头望了一眼身旁不远处面色苍白的蒯良，点头说道，“蒯先生不愧是荆州名士，对荆州地理竟是如此了若指掌，若不是先生算出那刘备、曹操二人逃逸之路，引我等从小路追赶，恐怕未能如此快将其追上……”
“温……温侯过奖了，在下万万不敢当！”面色苍白的蒯良勉强堆起几分笑意。
不得不说，连日来的急行军，对于身体素来虚弱的文士而言，着实有些勉强了。
这时，张颌似乎瞧见了什么，脸上扬起几分戏谑笑意，笑着说道，“那刘备与曹操胆量倒是不小……”
“唔？”作为此次主帅的吕布愣了愣，转头望去，这才隐隐望见，在遥远的前方，刘备与曹操的兵马竟然停了下来，似乎有要与己方一决胜负的意思。
“确实是胆量不小！”吕布冷哼一声。
这时，高览说道，“温侯，俊义，此次主公仅仅只是叫我等带回陈蓦将军，若无必要，还是应该尽量避免与刘备、曹操硬拼，要知道他二人麾下，亦有不少精兵猛将……”
虽说高览说地很隐晦，但是吕布与张颌还是听懂他话中深意。
要知道他们前些日子可是与那位仙人进行了一番血战，在那场血战中，上至实力远超武神的张素素与陈二，下至万人敌的乐进、于禁，几乎是人人负伤，而对面刘备与曹操麾下的猛将，这几日来却是平安无事，在己方负伤的情况下与敌方猛将交手，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哪怕他们的实力曾经要比对方高出一筹。
或许是注意到了高览身上依然裹着的伤布吧，吕布眼中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在他看来，眼下张素素已解决掉了那位仙人，剩下的，能够阻碍她进图天下的，恐怕也只有刘备、曹操这些不安分的各地诸侯了。
虽说这些人，以张素素的实力，多半能轻易解决，但是，倘若需要张素素亲自出手解决所有的事，那还要他们这些部将做什么？还要他吕布做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因为这样而折了张颌、高览这些猛将，吕布也不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
尽管以张素素的实力，即便张颌与高览等人战死沙场，她亦能通过尸鬼的方式将其救活，但问题是……
变成尸鬼可不是那么有趣的事啊！
用那双冰冷地仿佛尸体般的手，还能够挽起曾今视如生命的挚爱么？
吕布暗暗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万般不情愿陈蓦再次回到张素素身边，但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无法让张素素变得开心，甚至于，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只是尸鬼……
为此，他心甘情愿接受了这次的任务。
他会带陈蓦回去，回到张素素身边……
一切，都只是为了再次看到，看到她那充满喜悦的笑容。
至少……
至少要替她扫平前方的阻碍！
一切的阻碍！
想到这里，吕布握紧了手中的马缰，沉声说道，“先与刘备交涉看看，倘若那刘备识趣，那缓则罢了；倘若不然，就在此地将其悉数解决！——这些人留着，日后也是祸害！”
张颌与高览对视一眼，附和地点了点头。
至于于禁、乐进、李典等人，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毕竟他们很清楚，曹操眼下就在刘备军中，要知道曹操可是他们曾经的主公啊！
“怎么办？真的……真的要与主……要与曹公为敌么？”于禁小声询问着自己两位难兄难弟。
却见乐进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一步踏错，就再也无法挽回了，眼下的我等，没有选择！”
三人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正如乐进所说的，只要张素素还活着，他们便再无翻身之日，永远是张素素麾下部将。
反叛？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他们身在许都的家人怎么办？
说到底，张素素虽然平日里待人宽容，可是一旦发怒，那可是远比曹操更加可怕啊，别忘了皇甫嵩、朱俊、卢植三人的前车之鉴，要知道在时隔数年之后，张素素依然不忘当年的恨意，将其灭族、不留一人，这份心狠手辣，光是想想，于禁等三人都感觉不寒而栗。
抱歉了，主公……
我等，已没有选择！
随着两军越来越近，于禁等人清楚地瞧见了曹操的身影，在心中暗暗说道。
“刘玄德！”
就在于禁等人纠结于要与曹操这位当初的主公为敌的为难中时，吕布抬手令麾下兵马停了下来，手持方天画戟指向刘备，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你们逃得了么？”
对比了一下对方与己方的兵马数量，刘备心中苦涩一笑，然面上却不露出丝毫异样，沉声说道，“备虽不才，然亦非坐以待毙之人，既逃走无望，那便唯有拼死一战了！”说着，他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当真不愧是黄巾之战时除了孙坚、曹操以外最耀眼的功臣。
“呵，有胆气！”吕布见此淡淡一笑，在停顿一会后，忽然改口说道，“不过嘛，凭你还有你麾下那些人，还不足以入张丞相眼界……陈蓦，交出来！”
“啊？”刘备愣住了，与曹操对视一眼，均是不解吕布话中意思。
见此，吕布重复说道，“陈蓦、陈奋威，当年的征西将军，此刻就在你等军中不是么？把他交给我，我便就此撤军，如若不然……”说着，他一挥手中方天画戟，厉声喝道，“格杀勿论！”
“怎么回事？”刘备满脸惊愕，回顾曹操说道，“这吕奉先千里迢迢追赶而来，竟然只是为了陈将军？——莫非其中有诈？”
“此事我倒不觉得，”得知一些其中隐情的曹操闻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据操所知，那张素素一直对当年舍弃陈将军黑狼骑一部之事耿耿于怀，甚至有传言，她此次进军荆州，也只是听说陈奋威就在荆州……”
旁边军师徐庶听得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主公，倘若此事属实，不如暂时隐忍，眼下，我等实在是……”
徐庶没有说下去，但是众人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带着十余万百姓，还要逃过吕布的追兵，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倘若单单交出陈蓦一人，便能叫吕布大军撤退，何乐而不为？
就在刘备犹豫之时，张飞怒声斥道，“你这酸儒，说的什么？！”
旁边赵云、关羽、黄忠等人亦露出了不渝之色。
“不妥，此非君子所为！”
“可是主公，据曹公所言，那张素素与陈将军本就情同夫妇一般，又岂会加害陈将军？”
“可是……”刘备摇了摇头。
“不若问问陈奋威的意思？”曹操在旁提醒道。
也难怪，即便是曹操，也不愿意在曹仁、夏侯惇这等猛将还没赶到的情况下与吕布死拼。
好在陈蓦尚未离开太远，大约一刻左右，便被刘备派去的人带了回来。
随即，刘备便将这件事告诉了陈蓦，直听得陈蓦面色大变。
也是，毕竟眼下的陈蓦，哪里还记得他与张素素之前的情感羁绊，更糟糕的是，在他从南阳到荆州的这段路上，耳闻目濡的都是青州军滥杀无辜的话题，甚至于，出于自己的私怨，刘备一方的将士也难免摸黑张素素，将张素素说成是一个比起纣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残暴女人，这使得陈蓦对张素素充满了恐惧。
“什……什么？她……她……她要抓我？”面色惨白的陈蓦，甚至连话也说不完全，身旁赵茹更是死死抓住陈蓦的手臂，惶恐地望着周围的人，生怕刘备等人将其抓起来。
“抱歉，陈将军，事到如今，我等也没有办法……”歉意地望了眼陈蓦，徐庶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卫将陈蓦捆起来。
而就当那些位侍卫即将走近陈蓦时，忽然魏延冲了出来，手握砍刀，怒视众人，喝道，“谁敢放肆？！”
就连黄忠，亦站到了魏延这边。
徐庶皱眉望了眼魏延、黄忠二人，转头望向赵云、关羽、张飞等人，却见赵云顾自望着手中的银枪，关羽闭目养神，张飞冷笑不已，很显然，三人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元直，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罢了吧！”刘备劝道。
“主公……”见此，徐庶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说道，“还真是……”说着，他歉意地望了一眼陈蓦，拱手施以一记大礼，说道，“陈将军，方才在下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哦……哦……”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的陈蓦，倍感不安地点了点头。
“看来，只能一战了！”环视了一眼众将，刘备苦涩一笑，继而策马来来到阵前，朝着远处的等待着结果的吕布沉声喊道，“抱歉，温侯，我军中，没有一个叫做陈蓦的人！”
“你敢耍我？”吕布哪里知道刘备军中方才那番闹剧，还以为是刘备故意拖延时间，心下大怒。
“既如此，你们全部给我死在这里！”说到这里，怒意大盛的吕布对自己的部下下达了残酷的命令。
“传我令，杀过去，一个不留！”
吕布很清楚，陈蓦拥有着不死之身，与其从那十余万百姓中漫无头绪地寻找陈蓦的踪迹，倒不如将其全部杀死，如此一来，最后活着的那一个，那肯定就是陈蓦了。
不得不说，吕布的想法不错。
只不过……

第285章 归来
怎么会这样？
自己明明只是想找回宁儿，既没有想过要给他人带来麻烦，更不想受到他人的牵连，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不能成全？
“啊！”
“不要，不要杀我……啊！”
“呀！”
充斥在耳边的，都是无穷无尽的惨叫；而在眼前的，更是敌军杀戮己方百姓的残酷场面。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去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那里，那个叫做吕布的将军就下令屠杀这里十余万的百姓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荒唐之极的事？！
带着赵茹、赵成两姐弟，陈蓦随着人海望前方逃逸。
战马？
早就在一刻之前被敌军的士卒射死了……
“扑通！”
奔跑在陈蓦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倒了下去。
陈蓦转头一瞧，愕然见到他后脑中了一箭，那混合着鲜血的白色物质，缓缓地从后脑的箭孔中流淌出来。
“爹爹？！”他那仅仅只有七八岁的女儿扑到在他身上，嚎嚎大哭，但是随即，便被乱箭射死。
[小陈，你还活着么？太好了，还能碰到一个街坊……]
[李大叔？你们也逃出来了么？]
[是啊，差点就……]
[呃，婶子呢？]
[唔，她……唉！]
……
“扑通！”陈蓦面前那一家三口，他们那仅仅只有几岁的孩子倒在了血泊中。
“小狗子？小狗子？”家中的女人哭嚎着跪倒在血泊当中，死死抱着自己那已没了呼吸的孩子泣不成声。
“我跟你们拼了！”愤怒的父亲操起那用来挑行李的扁担，一脸狰狞地冲向身后的魏军，但是，没有再回来。
[小兄弟姓陈么？带着两个弟弟、妹妹，真是辛苦啊……]
[呃，是……是吧？]
[我这里还有一些干粮……]
[不，这个……]
[呵呵，用不着这么见外，出门在外，谁能没有个什么困难呢，来……]
[那……多谢！——大哥贵姓？]
[什么贵姓啊，我叫张力，托个大，你叫我一声张大哥就行了……]
[那，多谢张大哥！]
[谢什么谢啊！]
……
“爹爹？！”
“孩子他爹……”
“妈……”
陈蓦不敢再听，因为他的耳边尽是哭嚎之声，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数不清已有多少人永远倒在了那血泊当中。
“你们这里谁叫陈蓦？！”
“有没有一个叫陈蓦的？”
“快说！”
凶神恶煞的魏军士卒终于追了上来，提着明晃晃的兵器，将陈蓦等众多百姓围在当中。
是在找我么？
为什么？
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抓我？
“没有么？”领头的魏军将领皱了皱眉，忽然沉声喝道，“全都杀了，继续追！”
全……全部都杀了？
陈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命竟然低贱到如此程度么？
“反正活不了，大伙跟他们拼了！”一名壮汉站了出来，鼓励着身边的百姓。
“对！很他们拼了！”男人们神情激愤地都站出来。
然而……
“哟！还想反抗？有意思！——杀！”
伴随着那名魏军将领一席话，数百骑兵当即对附近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展开了屠杀，尽管百姓中有不少血性男儿为了自己的家人拼命反抗，但终究不是那些正规军的对手。
也是，手无寸铁的他们，面对着全副武装的魏军，又能做什么呢？
杀戮！
无休止的杀戮！
整整十余万的百姓，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被屠杀了将近大半……
[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冥冥中，陈蓦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阻止？
用什么来阻止？
用什么来阻止那些手中握着锋利兵器的骑兵？
够了！
难道用我的命去换他们的命么？
抱歉，我没有那么高尚的德操！
紧要牙齿，陈蓦怒声回覆道。
[……]那个声音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陈大哥？怎么了？”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赵茹诧异问道。
“没什么……”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啊，没有想过……
自己只是一个素来安分守己的市井小民，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的英雄？
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是，那终究不是自己的菜！
“陈大哥，我怕……”赵成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手抱起年仅十岁左右的赵家弟弟，陈蓦一面疾奔着，一面拍着他的背，说道，“别怕，小成不是说要当大将军的么？天下可没有只会哭的大将军哟！”
或许被陈蓦的话吸引了，赵成抽了抽鼻子，终于停止了哭泣。
“那我不哭了……我要当大将军！”赵成很勉强地堆起几分笑容，几分比哭还难堪的笑容。
“啊，”拍了拍赵成的后背，陈蓦附和地说道，“当了大将军以后，就能为赵大哥他们报仇了呢！”
话音刚落，却见赵成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不，当上大将军之后，就能保护姐姐和陈大哥了……”
保……护？
陈蓦愣住了，正要说话，却见赵茹在一旁说道，“小弟，姐姐并不需要你来保护，等你有能力之时，你应该做的，是结束这个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和平的日子！”
“哦……”赵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怎……怎么回事？
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赵茹与赵成。
不得不说，赵家姐弟的话给了他很大触动。
天下久乱，民心思定……
忽然，陈蓦回想起了刘备军军师徐庶的话。
自己……
竟比这两个年仅十几岁的孩子还要……
不成熟！
结束……这个乱世么？
呵！
一定只是孩童的胡思乱想罢了，结束乱世，拯救黎民这种事，哪里是说说就能办到的？
自己小时不也梦想要成为超人么？
啊，一定是这样的！
陈蓦如此说服着自己，但不知为何，心底终究不是很好受。
“笃笃！”
两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射中了陈蓦的后背，令他身子一倾，脚下一滑，顿时摔倒在地。
“陈大哥？”
赵茹与赵成惊慌失措地将陈蓦扶了起来，然而这时，那至杀人不眨眼的魏军骑兵，终于赶了上来。
糟糕了……
暗暗皱了皱眉，陈蓦将赵茹与赵成护在身旁，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可惜的是，这一次对方的人数更多，竟然有将近千人……
这支将近千人魏军骑兵，将陈蓦以及附近数千百姓全部圈到一起。
“你们其中，有一个叫做陈蓦的人么？”领头的魏军将领问道。
然而半响之后，那数千惶恐不安的人中，却没有一个回答，这令那位魏军将领很是不渝。
“没有么？——杀！”
“锵！”近千凶神恶煞的骑兵抽出了腰间的砍刀，开始屠杀百姓。
一时间，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不绝于耳，赵茹与赵成畏惧地缩在陈蓦怀中。
怎么办？
怎么办？
此刻陈蓦的思绪，一片混乱。
“陈大哥，我怕……”赵成低声哭泣起来，作为的姐姐的赵茹，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弟弟，一手死死扯着陈蓦的衣衫，尽管小脸被吓地苍白，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别怕……”望着他们恐惧的模样，陈蓦深深吸了口气。
“我就是陈蓦！”
就在陈蓦欲站出来时，百姓中有一名青年一脸愤色地站了出来，手指那名魏军将领说道，“要杀要剐随你便，但，这些百姓是无辜的，放了他们！”
“你？你就是陈蓦？”那位魏军将领策马走上前来，狐疑地打量了一眼那名青年，忽而抽出了腰间的马刀，狠狠一刀砍在那名青年胸膛。
顿时，鲜血四溅，那名青年一脸愕然地指了指那名青年，扑通一声倒在血泊当中。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一位老妪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跪倒在那名青年胸口嚎嚎大哭。
“呸！本将军还高兴一下……”那名魏军将领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脸上露出几分怒意，继而瞥了一眼那位老妪。
那位老妪依旧在痛哭着。
“我的儿啊，你丢下为娘，叫为娘怎么办啊……”
“这还不好办？”那名魏军将领冷哼一声，策马上前，一刀砍在那位老妪背上，顿时，老妪口吐一口鲜血，伏在他儿子的尸体上不动了。
“我警告你们，少给本将军耍花招！”提着染血的砍刀指了指眼前的数千百姓，那名魏军将领怒声斥道，“温侯说过，那位陈蓦大人乃天上神仙下凡，非是我等凡人可比……那是我等杀不死的，谁敢假冒那位大人，格杀勿论！——你们要冒充？行！只要你们能挨本将军一刀还能无恙！”
“杀不死？”数千百姓面面相觑。
说实话，其实这十几万百姓当中，已有不少人为了自己的亲人，冒名承认自己就是陈蓦，一开始魏军的将领还会相信，可是人数一多，傻子也会发觉其中有不对劲之处。
为此，吕布无奈之下，给麾下骑兵下达了一个命令，凡是那些承认自己就是陈蓦的人，首先去砍他一刀，能活下来的，才是陈蓦。
也难怪，毕竟吕布虽说认识陈蓦的容貌，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如何能从这十余万百姓中找到真正的陈蓦？
况且，眼下他正被刘备麾下赵云、张飞这等武神级的猛将拖住，分身乏术。
“还有谁要说自己就是那位陈蓦大人的？”那位魏军将领大声喊道。
数千百姓默然不语，因为他们已经明白，就算自己冒名顶替，也不见得有什么作用。
人……怎么可能杀不死呢？
“没有么？”见数千百姓鸦雀无声，那名魏军将领脸上露出几分失望，挥手下令道，“杀！”
其麾下近千骑兵听闻，再次举起屠刀。
就在这时……
“我就是陈蓦！”
在赵茹与赵成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陈蓦缓缓站了出来。
“陈大哥，不要……”赵茹哭喊着拉扯着陈蓦的手臂，却被后者轻轻撇开。
“我就是陈蓦，我跟你们走，这些人是无辜的，放了他们！”陈蓦几乎照搬了方才那位年轻的话。
“你？嘿！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啊！”那名魏军将领脸上露出几分哂笑，策马来到陈蓦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有何证明？”
话音刚落，只见陈蓦忽然扯开自己的衣衫，露出自己的胸膛。
那干脆的举动，倒是令那位魏军将领面色一愣。
“有意思……”舔了舔嘴唇，那位魏军将领高高举起手中的砍刀，朝着陈蓦的胸口狠狠劈了下来。
陈蓦没有躲，因为结合这位魏军将领的话，以及当初自己死而复生的遭遇，他已隐隐得悉，自己，似乎真的拥有着他人杀不死的特殊能力，尽管他丝毫不知这种令人咋舌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哧……”一股热血迸出，陈蓦缓缓倒在血泊中。
“哼，又一个送死的！”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陈蓦，那位魏军将领毫不意外，撇嘴冷笑一声。
“不……不要！”伴随着一声尖叫，赵茹瘫倒在地，在望了一眼血泊中的陈蓦后，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疯狂地冲向那位魏军将领，而她的弟弟，亦跟随着姐姐冲了过来，在那位魏军将领愕然的目光下，死死扯着他的铠甲，竟将他从马上扯了下来。
“你……你们做什么？！造反啊？”
被扯落马下的魏军将领面色大怒，一脚踹在赵成的胸口，可怜那孩子仅仅只有十几岁，被这一脚踹中，登时就倒地不动了。
“小弟！”赵茹哭嚎一声，发疯似的扑在那位魏军将领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啊！”那位魏军将领痛嚎一声，翻手抓住赵茹的后背，硬是将其从身上扯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连带着脖子处也被扯下一块血肉，以至于脖子哗哗流血。
“可恶的小崽子！”那位魏军将领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脖子处的伤处，望着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赵茹，眼中露出几分杀意，提起一柄长枪朝着她走了过去。
可怜赵茹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女孩，便那位魏军将领奋力一摔，早已摔地口吐鲜血，全身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着，望着那位魏军将领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陈大哥，小弟……”
缓缓地，赵茹闭上了眼睛。
“哧！”长枪刺入人体之声。
“唔？”那名魏军将领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方才被自己所砍倒在地的陈蓦，竟然不知何时又活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替那个小丫头挡在一枪。
“还没死透么？”
因为陈蓦背对着他，是故，那位魏军将领并没有注意到陈蓦胸前是刀伤正迅速愈合。
或许，吕布与陈蓦都误会了，张素素虽然给了陈蓦不死之身，但是痛觉，却依旧是存在的，毕竟陈蓦依然是人，而不是吕布这等毫无知觉的尸鬼。
而这一点，陈蓦也不清楚。
说到底，他方才之所以会倒下，只不过是被一瞬间的剧痛触发了人体的自我保护功能，令他处于暂时的昏迷罢了。
“小茹，小茹？”
跪倒在赵茹面前，陈蓦惊慌失措抱起眼前那仅仅是有十五岁的女孩，轻声呼唤着他。
“陈……大……哥？”赵茹缓缓地睁开眼睛，在见到了面前的陈蓦后，眼中露出几分喜悦。
“你没……事，太……太好……了……”说着，她眼中神采渐渐消逝。
“不……不……”陈蓦连连摇着头，使劲地咬着赵茹的手臂，忽然，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这才发现，那柄刺穿他身体的长枪，竟深深刺入了赵茹的小腹。
忽然，他全身一震，又有三柄长枪刺入了他的身体，原来，是那位魏军将领以为他还没有死透，是故叫自己的三名部下又补了一枪。
“陈……大哥，小茹……好困……”
“不要睡，不要闭上眼睛，不要……”
“可是我……真的……好困……下辈子，下辈子一定……一定要当陈大哥的……妻子……”缓缓地，赵茹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不！”陈蓦大吼一声。
而这时，那位魏军将领已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要知道陈蓦眼下已身中一刀、四枪，却依然没有要死去的迹象。
难道……
咽了咽唾沫，那位魏军将领望了一眼抱着赵茹的陈蓦，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忽然间，他见到那个男人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在身体还插着四杆长枪的情况下……
[当上大将军之后，就能保护姐姐和陈大哥……]
小成……
[小弟，不需要来保护姐姐，如果你日后你真的能当上大将军，姐姐希望你能结束这个乱世，换天下百姓一个安稳平和的日子……]
小茹……
在千余魏军骑兵与数千百姓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陈蓦缓缓站了起来，一根一根抽出了插在身体里的长枪。
“当啷！当啷！”
几根染满鲜血的长枪被丢在地上，陈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继而又睁开了眼睛。
突然间，陈蓦身体中爆发出一股无比强烈气势，一时间，这股无比强烈的气势仿佛飓风般席卷了整个战场，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就连吕布、赵云、张飞这等武神，亦下意识地停下了厮杀，惊疑不定地望向远处。
深深望着赵家姐弟的尸骸，陈蓦喃喃说道，“都交给陈大哥吧，陈大哥会……斩断战乱之源，结束这个乱世！”
说着，他转头望向那位魏军将领，沉声说道，“回去告诉张素素，我，会去找她的，然后，我会结束这一切！”
“呃……是！”
终于回来了，这位曾经威震天下，持黄巾之牛耳，视天下豪杰如无物的绝世悍将。
征西将军，陈蓦！
他，终于找到了值得贯彻信念的目标。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第286章 白眊军
“什么？他……他真这么说？”
三日后，当那名魏军将领把陈蓦的话带给张素素后，张素素整个人都呆住了。
瞠目结舌也好，呆若木鸡也罢，这都不足以来形容此刻的张素素。
“你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那颤抖的话音中，透露出张素素无比的愤怒与恐惧。
堂下诸将默然不语。
“说啊！”猛地一拍桌案，张素素骤然提高声调，怒声斥道，“说啊，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说话间，她那由烛光照射在墙壁上的影子，隐约浮现出一只摇动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影子。
“小姐息怒，小心身体……”张素素的贴身侍女依儿急忙劝道，她可是知道，张素素的身子骨，眼下可动不得怒。
或许是被依儿劝住了吧，张素素强压着怒气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转头望向吕布，沉声说道，“奉先，你说！”
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在犹豫了一番后，将前因后果全部对张素素说了一遍，直听得后者长吁短叹不已。
不可否认地说，吕布当时的做法，除去极为不人道外，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毕竟刘备麾下亦有赵云、关羽、张飞、典韦、许褚这等猛将，他不可能还有余力在那十余万百姓中一个一个地寻找陈蓦，那么最好的办法，显然就是将那十余万百姓全部杀死，鉴于陈蓦拥有不死之躯，理所当然，最后还能活着的，必然只是陈蓦。
说句不客气的话，即便是张素素当时在场，恐怕也未必能找到更好的主意，只可惜天意如刀，丝毫也不随人愿。
“怎么会怎样……”长长叹了口气，张素素仿佛虚脱一般，瘫坐在席中，用手托着额头。
不应该是这样啊……
不应该会是这样啊！
明明自己已经解决了那个仙人，剩下的事，只有找回小蓦……
哪怕他这时已经恢复了记忆也无所谓，自己向他道歉就是了，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他若还是不忿，就让他杀了自己就好……
想到这里，张素素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微微已有些隆起的小腹。
自己才不信他会下得了这个狠心……
就算他下得了狠心杀死自己，难道他还能对自己腹内的孩子下狠手么？
啊，小蓦的性格，自己再清楚不过……
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放低架势，委屈忍受，他终究会心软的……
倘若他定要离开，自己就大闹一场。
一哭二闹三上吊……天下女子普遍的做法不是？
虽说有些丢人，不过为了将他留在身边，自己会去做的……
可是……
可是怎么又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张素素长长叹了口气。
堂下诸位默然不语，尤其是吕布，更是一眼的愧疚。
“下去……”张素素疲倦地挥了挥手。
堂下诸将面面相觑，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来弥补，却见吕布默默走了出去。
既然吕布都走了，他们自然没有理由再留下来，毕竟像张颌、高览这等聪明人，他们可是很清楚的，眼下的张素素，心情极为恶劣。
“末将等……告退！”
低声说了一句，诸将仓皇而退，谁也不愿意留下承受张素素不知何时爆发的怒火。
望着诸将离开的背影，依儿小声劝道，“小姐，别生气了，依儿认为，此事不能全怪吕将军……”
“我知道，”张素素长叹一口气，苦笑说道，“就算当时我在场，恐怕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只是……依儿，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意么？就是天意。——在人万分得意之时，给予惨重的失望作为打击……天道，就是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小姐……”依儿的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担忧，因为她看得出来，眼下的张素素心中压抑了太多的愤怒，只不过是怕影响到腹内的婴儿，是故没有爆发出来罢了。
“我要去见他……”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张素素猛地站了起来。
“小……小姐？”依儿心中一慌，惊声问道，“您要去江陵？”
“啊，我要去见他，我要把话都说清楚……”
“可是您现在……”依儿为难地望着张素素。
她很清楚眼下的张素素究竟是什么处境，伤势未愈，身体虚弱，况且又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这……
“管不了这么多了！”皱了皱眉，张素素吩咐道，“这件事你莫要对其他人提及，就说我气怒攻心，卧病在床，谁也不见……”
“这……”
“依儿！”
“是，小姐！”见无法让张素素改变主意，依儿默默叹了口气，小声说道，“那襄阳这边正在谋划对江东的征讨示意，小姐此刻离开，恐怕……”
张素素闻言在堂中踱了几步，皱眉说道，“江东之事暂且不慌，蔡瑁那些人，恐怕还要个把月才能准备完毕，暂时就这样吧……”
平心而论，在解决掉那个仙人后，似江东这等一方诸侯，如何有资格能让张素素放在眼里？
毫不客气地说，只要她身体状况恢复，如今天下，谁会是她的对手？
且不说张素素强忍着身体虚弱的不适，施展妖术遁离襄阳，望江陵而去，且说陈蓦这边……
正如张素素所预料的，陈蓦眼下正在江陵。
不得不说，他忽然间地恢复了记忆，实在有些叫众人大吃一惊，尽管像刘备这些人早已猜到陈蓦的身份，但是当他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亦不免大为意外。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可是一手主导了眼下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
征西将军，陈蓦！
如果没有他，或许那个张素素早已死在汝南，早已被历史的车轮所掩盖，即便黄巾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亦不会对汉室朝廷造成多少威胁。
而没有张素素，张宁显然也不会离开汉中，这个拥有强大力量而且能够探知人内心的女子，多半会选择不为人知的生活，孤独终老。
没有张素素，吕布、董卓、孙坚这等世间豪杰就不可能会死而复生；
没有张素素，张颌、高览在战败后唯有投降曹操；
没有张素素，曹操不至于失势，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没有张素素，天道所选择的仙人也不会陨落。
一切的一切，都在于陈蓦当年在汝南奋力救下了张素素，这是导致一切变故的起因……
“师傅，您都在这里呆了半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在江陵城外的一座坟墓旁，魏延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说道。
陈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抚摸着那坟墓的墓碑。
那是赵家姐弟的坟墓……
“文长，你怪我么？”陈蓦低声问道。
“啊？”似乎是没有听明白，魏延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听说了，你那个乡中的好友，死在襄阳之战了吧？”
“呃……”魏延愣了愣，在迟疑了半响后，低声说道，“战死沙场，本就是我等武人宿命……”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你那位好友便不会死……”
似乎是听出了陈蓦话中的萧条，魏延犹豫一下，沉声说道，“师傅说的或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没有师傅，我魏延还只是黄州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之辈，说不清哪一日便会因为自己的狂妄死在他人手中！”
“……”陈蓦闻言不由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魏延，苦涩说道，“就算如此，你如今也不算是安全，一旦踏入了武人的这道门槛，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
“师傅的话，恕我难以认同，至少我认为，是师傅给了我能够反抗的力量，与其被人当牲畜一样杀死，我魏延宁可与其功归于尽！——是师傅，给了我这个机会！”
“……”深深望了一眼魏延，见他眼神坚定，陈蓦心中不禁有些感触。
“我们回去吧！——你不是说，刘使君派你来找我么？”
“哦，对，我差点都忘了！”一拍脑门，魏延这才想起来，笑嘻嘻地说道，“主公派我来请主公回去，可不得了啊，似乎是针对魏军的作战会议，师傅，待会我就当是护卫，和你一起进去成不？——我可还没参加过这种会议啊！”
“……”望了眼魏延嬉皮笑脸的模样，陈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坟墓后，毅然转身，朝着江陵而去。
会结束的！
小成、小茹……
陈大哥会结束这个乱世！
“说起来，师傅，你的失魂之症康复了么？”
“失魂？你说的是失忆吧？唔，虽然有点地方还有些模糊，但是大致都想起来了……”
“那婶子……”
陈蓦的脚步猛然一停顿，继而不发一语地朝着江陵走去。
而魏延显然也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婶子……
是指馨儿呢！
眼望着江陵城越来越近，陈蓦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笑容。
明明曾海誓山盟，自己却竟然……竟然将她忘记……
素素，你真的是……
做得太过了！
想到这里，陈蓦死死拽紧了拳头，对于张素素用妖术抹去他记忆一事，感到极为的不渝。
“不过话说，师傅，张宁是谁啊？也是师母么？”不学乖的魏延忍不住又插口道。
“……”陈蓦张了张嘴，哑然无语。
张宁……
宁儿……
已几乎回想起一切的陈蓦，怎么可能会想不起张宁，那位为了他甚至牺牲得比唐馨儿还要多的可悲女子……
“闭嘴！——再说话，我就打烂你那张嘴！”
“呃……是，师傅！”魏延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啊，这么霸气的话，这才是师傅啊！
回想起当初在黄州城自己学武的经历，魏延忍不住浑身一颤。
一刻之后，陈蓦与魏延二人来到了江陵城城守府。
那时，府上大厅已坐满了人，左侧是奉刘备为君主的文臣武将，其实也就是诸葛亮、徐庶、赵云、关羽、张飞等寥寥数人；右侧则是曹操的势力，除去荀攸、典韦、许褚外，与陈蓦早先相识的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亦在席中。
说起来，若不是这四位曹操的族弟及时率军赶上，恐怕刘备等人多半难以从长坂坡脱身。
也是，即便陈蓦那时恢复了记忆，但是他的力量早已失去，剩下的，仅仅只有当年驰骋战场时的霸气罢了，说白了，眼下的陈蓦，不过只是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普通人罢了，当然了，虽说是普通人，但亦拥有着近乎万人敌的实力水准，毕竟戾气虽说是失去了，然而那份杀人的本事，可是永远不会淡忘的。
“这位想必就是扬名于天下的陈奋威吧？”在陈蓦走入堂中的那一刻，坐在主位上的刘琦站起身来，笑着迎接。
作为刘表的长子，刘琦眼下正是这江陵城的城守，显然也只有他，有资格坐在主位上，尽管他对于自己的位置在刘备、曹操之上一事感到有些不适应。
“陈某，见过刘太守，见过刘使君，见过曹使君……”陈蓦不亢不卑地还以一礼，看不出有什么拘束，比起前两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陈将军且坐……”刘琦笑着请陈蓦入席，左侧下首的刘备，亦报以微笑。
“陈奋威别来无恙啊！”曹操亦起身抱拳，其麾下诸将，亦对陈蓦打了声招呼，尤其是与陈蓦有过命交情的曹仁，更是招手请陈蓦一并入席。
陈蓦并没有客气，抬步走向曹仁，与他一席，因为他注意到，刘备一方与曹操一方，都空出一张席位。
其中理由，不言而喻。
陈蓦并不是蠢人，哪里会不明白？是故，他既没有选择刘备的下首，也没有选择曹操的下手，而是与曹仁一席，言下之意，他既没有投身刘备的意思，也没有投身曹操的意思。
这让意识到这一点的刘备与曹操二人，不免有些小小的尴尬。
也难怪，毕竟像陈蓦这样的猛将，无论是刘备还是曹操，都希望能收入麾下，毕竟他们曾经也是一方诸侯，心中的野心，可丝毫没有消退，眼下，不过是见张素素势力太过于强大，无奈之下这才联手罢了。
“老弟，哥哥可是救了你一回啊！”在陈蓦入座时，曹仁压低声音说道。
陈蓦微微一笑，报以感激之色。
要说在场诸人中，何人与陈蓦关系最好，那显然就是曹仁，毕竟曹仁与陈蓦有着过命的交情，在白马一役，要不是陈蓦及时回援斩杀颜良救了曹仁一命，曹仁恐怕早已呜呼哀哉了，这也是曹仁为何在明知道曹操与刘备暗中斗法的情况下，还要替陈蓦解围的原因之一。
倒不是说刘备与曹操算计陈蓦，只是碍于如今局势，他们也希望陈蓦能变成[自己人]，毕竟陈蓦的身份，实在太过于特殊了。
“文长，那里还空着，你去那里坐！”陈蓦指了指刘备一方那张空着的席位，毕竟魏延是刘备一方的将领，站在陈蓦身后，着实不像话。
“对对，站在像什么话，文长，来这里坐！”见陈蓦故作不知，刘备也乐得就此下台，招呼着魏延去那张空出的席位坐下。
不得不说，魏延可是占了大便宜，没瞧见似关羽、张飞、赵云、黄忠等人，都是两人合座，而他一人，却占了一席。
见此，曹操咳嗽一声，指自己一方那张空着的席位对身后典韦、许褚说道，“咳，仲康，你二人也坐！”
显然，曹操他也要掩饰一下，尽管在场诸人心知肚明。
“好了，既然陈将军已到，我等便商议一下日后之事吧……”环视了一眼在座的诸人，刘琦转头对刘备说道，“叔父，侄儿才疏学浅，资历不足，还是请叔父代为执掌大局……”
“这……”刘备有些为难地望了眼曹操，却见曹操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也是，比起一个年仅弱冠的毛头小子来指挥众人，曹操倒是更倾向刘备，毕竟后者好歹也是在黄巾之战中杀出来的一方诸侯。
“既如此，备多有冒犯了……”坐起对在场诸人抱了抱拳，刘备沉声说道，“据备猜测，张素素下一步，必然是江东，而江东有长江天险，精兵猛将比起荆州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我是张素素，恐怕也不会冒犯进军，想必会在襄阳打造战船，继而一鼓作气拿下江东，如此，我等便有片刻喘息机会……”
“不错！”曹操下首席中军师荀攸点头说道，“我等可借此机会与江东取得联系……江陵有两万兵马，刘使君尚有一万，而我主有四万，单单这七万人马，显然难以与张素素百万大军抗衡，唯有联合江东！——说起来，刘使君尚未与江东联系么？”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苦笑说道，“魏军步步紧逼，实在是抽身乏术，况且，我等与江东素未有过交集，想要找个合适的人选作为使节，实在是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陈蓦插口说道，“此事，就交给我吧！”
“呃？”刘备与曹操闻言一愣，因为他们都知道，陈蓦与江东有着不同戴天的杀父之仇。
“这……恐怕不妥吧？”曹操皱眉说道，毕竟他是很看好陈蓦的，他可不想陈蓦被江东孙氏一门乱刀砍死。
或许是猜到了曹操的心思，陈蓦轻笑一声，淡淡说道，“谁能杀我？”
众人心中一愣，这才恍然大悟，毕竟在眼下，他们都已知道，陈蓦拥有不死之身一事。
“这么说来，陈将军倒是最佳的人选……”荀攸点了点头。
确实，一个杀不死的人作为使节，还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如此，江东之行便交予陈将军，我等来商议一下第二件事……”
就在徐庶这句话刚说完之际，整个堂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谁都清楚，这要商议的事，无非是选出一人来担任联合军主帅一职。
一时间，刘备与曹操麾下诸将四目相对，竟是谁也不愿落于下风。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刘备与曹操对视一笑，俱抬手指向陈蓦，说道，“我二人认为，由陈将军来担任此职务！”
不得不说，曹操与刘备的话，着实令关羽、张飞、夏侯惇、曹洪等人大吃一惊。
但是细细想来，他们却也认为陈蓦是最佳的人选。
一来，陈蓦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二来，他并未表明自己投身何处，是故，刘备与曹操一方的将领，即便在其麾下听用，也不会感到尴尬。
而倘若是关羽作为联合军主帅，恐怕夏侯惇、曹洪第一个就会感到不满，反过来说，倘若是夏侯惇作为联合主帅，多半关羽、张飞就会当场翻脸。
也是，同样是武神，凭什么要听对方调遣？要知道在此之前，双方可是对立的敌人！
而如果是陈蓦作为这支联合军的主帅，即便是关羽、夏侯惇，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一来是他二人曾经都败于陈蓦之手，二来，陈蓦既不属于刘备麾下部将，也不属于曹操麾下部将，如今的他，不属于任何势力。
显然，曹操与刘备多半也是想到了此事，是故早已有了默契。
“赵云！”
“在！”
“黄忠！”
“在！”
“魏延！”
“在！”
“刘封！”
“在！”
“从今日起，你等归陈将军调遣，不得有违！”
“诺！”赵云、黄忠、魏延、刘封抱拳领命。
另外一方，曹操亦对麾下的部将言道，“子孝、子和、子廉，从今日起，你等暂归陈将军调遣！”
曹仁、曹纯、曹洪三人对视一眼，抱拳领命，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刘备与曹操为何没有让关羽、张飞、夏侯惇、夏侯渊等人也加入陈蓦麾下，一来是他们也需要几位武神来主持大局，二来，这几位多半不会那么听话，张飞与夏侯渊倒是还好说，至于关羽和夏侯惇，即便是陈蓦作为主帅，他们恐怕也拉不下这个脸。
而对于刘备与曹操的任命，陈蓦丝毫不感觉意外，因为他昨日便早已听说了此事，知道刘备与曹操打算创立一支专门对付张素素的精锐，一支全部由万人敌、甚至是武神的精锐部队，配合少量的精锐士卒，结合陈蓦擅长夜袭的本领，用以应付日后的战事。
毕竟在眼下，普通的士卒已难以再对战况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或许，这才是方才刘备与曹操都想让陈蓦变成自己人的最主要原因。
“至于铠甲、兵器，江陵会一力承担！”说着，刘琦命人取出一套铠甲，诸将一听，纷纷点头，毕竟那可是上好的牛皮所制，甚至于，比起当初蔡瑁给刘备的铠甲，还要精良一筹。
“那这支新军该怎么称呼呢？”诸葛亮好奇问道。
众人转头望向陈蓦，毕竟他才是这种精锐的主帅。
只见陈蓦抚摸着自己面前那套作为式样的铠甲，见头盔上罩着一层白色牦牛毛，仿佛头巾般，下意识喃喃说道，“白巾军……”
诸人闻言面面相觑，虽然有言在先，让陈蓦来主持大局，可是这白巾军……
这未免也太……
“听着感觉像白波黄巾……”张飞面色古怪地嘀咕着。
即便是曹仁、曹洪、曹纯，亦是面面相觑。
就在众人倍感尴尬，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时，忽然徐庶灵机一动，抚掌笑道，“此军铠甲既有牦牛毛，不如就叫白眊军，如何？”
诸将一听，纷纷点头，毕竟这白眊军，确实要比什么白巾军好听一百倍。
“白眊军……么？”
捧着手中的铠甲，陈蓦重重点了点头。
建安四年九月二日，对战用特殊精锐部队，白眊军建立！
主帅一人，陈蓦担任，部将暂七人，赵云、黄忠、曹仁、曹洪、曹纯、魏延、刘封，麾下精锐士卒，五百人！

第287章 江东
——江东，柴桑——
距弟弟孙权回到江东已有将近一年，对于他的改变，孙尚香感到十分的欣慰。
比起从前那懦弱的弟弟，如今的孙坚已渐渐有了几分作为江东之主的威严，也渐渐地取得了一些像程普、黄盖等老臣的拥护，而年轻一辈的，比如像凌操、陆逊等人，更是不必多说。
有时候，孙尚香不禁在想，或许弟弟孙权在作为君主的这一方面要比兄长孙策更为出色。
毫不否认地说，在孙坚战死沙场后，兄长孙策就如同是孙尚香心中的天，但是不得不说，孙策刚猛有余、谋略不足，至少在应对山越的措施上，孙策的肃杀手段没有孙权的怀柔政策更为有效。
不能否认，孙策执政时，山越亦是对江东噤若寒蝉，孙策说一，他们不敢说二，但问题是，这种强压策略，并不足以令山越真正的臣服。
果不其然，在孙策失踪后没过多久，山越便发动了一次有史以来最为浩大的反攻，投入的人力竟达到六万，以至于在短短三个月间，竟有多达四个郡的城县被攻破，若不是当时担任水军都督的周瑜与江东的猛将太史慈、甘宁及时从各地率军来援，恐怕山越的叛军多半要打到柴桑来。
而如何处理战败的山越之民，便是当时摆在孙权面前的一大难题，也是他新任江东之主后面临的最大考验。
那时，孙尚香静静地看着，她要看看，她的弟弟是否已有能力管理江东，毕竟，江东是孙坚与孙策打下来的基业，孙尚香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葬送在她这一辈手中，哪怕是她的弟弟。
但是事实上，孙权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年仅十六岁的他，带着同样年纪的陆逊，乔装混出柴桑，前往山越之民所居住的深山，说服了山越的领袖。
仅仅两个人……
事后，山越的领袖亲自与孙权来到了柴桑，并表示了臣服之意，双方在约定了几项条款后，数十万山越之民，便成了江东孙氏一门的私兵，而孙氏一门所付出的，仅仅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约定，比如说，不再滥杀山越之民、山越之民亦有担任江东官员的权利等等。
不得不说，这让江东上下所有人瞠目结舌，毕竟在孙策当政的时期，由于双方的对立，山越在江东人眼中几乎等同于山贼、恶霸，谁也没想到，这些恶徒竟然有朝一日会与踏上江东这条大船。
就连孙尚香也没想到，或许是受到孙策的影响，她满脑子都是如何杀光那些南夷恶徒，竟没有想过将其收归。
这对素来对自己要求甚高的孙尚香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而在随后的日子里，这样的打击更是屡见不鲜，她不得不承认，孙权作为江东之主的能力，比她更为优秀，甚至于，比兄长孙策更为优秀，因为他懂得宽容。
宽容，看似简单，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做到的，想想也是，当年孙策可是屠杀了十余万的山越之民，而山越的叛军亦屠杀了十余万的江东百姓，这份深仇大恨，哪里是那般轻易便能化解的，倘若不是孙权与陆逊亲自拜访山越之首，说服了对方，或许江东未来数十年内，依旧会被陷入与山越的征战当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来到了大殿之外的孙尚香，从窗户望了一眼殿内的孙权，后者正与江东的智囊张昭、鲁肃等人商谈。
“主公，此次陈登主动与我等联系，老臣以为，可与之暗中联合……”说着，年已五旬的张昭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孙权。
“唔……”孙权粗粗观阅一番，继而点头说道，“孤听闻，张素素夺了曹操权位后，其治下各地皆有不满之色，如此看来，这陈元龙，多半也是对张素素不满了……好！劳烦张老亲自写一封书信与他，我江东与徐州暂时休兵，唔，还可以隐晦写明，倘若张素素欲对徐州不利，我江东愿助其一臂之力！”
“主公英明！”议事大夫鲁肃微微一笑，连带着张昭都暗暗点头，赞许孙权想地长远。
“还有一事……”好似是想起了什么，张昭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孙权，口中说道，“此乃大都督从九江发来的书信，信中言及蔡瑁战败而降，那张素素已攻克荆州，正在襄阳督造战船，多半是要对我江东用兵，都督希望主公早作准备！”
“此事我已知晓，”孙权点了点头，微笑说道，“两位想必不知，堂兄孙贲半月前便听说了此事，火速派人将此事禀告于我，当时我已打算请太史将军将麾下兵马徐徐迁调此地，只是碍于徐州，不敢轻动，而如今，那陈元龙既与我等暗结盟约，那么留在秣陵与丹徒的军队，便可以抽调至此了，唔，且留下五千作为应变吧，其余悉数调至荆、扬边界……”
张昭与鲁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均有些吃惊，闻言拱手说道，“是！”
“主公，变了许多啊……”
“唔？”孙权闻言抬头望了一眼鲁肃，疑惑问道，“子敬指的什么？”
只见鲁肃轻笑一声，拱手言道，“恕微臣斗胆，一年前，主公尚略显稚嫩，喜动而好完，多言而少沉稳，而如今，主公话虽不多，却每每一语中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是么？”孙权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殿外，望着这一切的孙尚香微微叹了口气。
鲁肃说的不错，一年前的孙权，行事尚显轻浮，尤其是在孙策失踪之后，总有种哗众取宠般的逞强，很是希望得到周围人的看重，却又做不出值得令人信服的事来。
然而自从黄州归来后，他的性格大为改善，从前的懦弱已消失无影，言行举止果断利索，就好像是一个多年来征战沙场的猛将，看淡了这类事似的。
而更叫孙尚香极为不爽的是，从孙策的言行举止中，她隐隐瞧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话同样不多的男人……
奋威将军，陈蓦！
想到这里，孙尚香恨恨地咬紧了牙齿，直咬得牙齿咔咔所响。
直到如今，她都不曾有一日忘却当年，忘却当年他对她所说的那一句话……
[恨么？恨吧！在你有能力的时候，来找我报仇吧！]
一晃七、八年过去了，但是当时那个男人说话时的语气、神情，孙尚香始终牢牢记在心中。
还有那次在平阳谷……
[是你？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那种仿佛不屑的目光，即便是如今想起，孙尚香亦恨地血液发热。
“报！”就在孙尚香暗暗咬牙切齿之时，忽然有一名校尉急匆匆奔入了大殿，叩地对孙权说道，“启禀主公，荆州有使节至，如今已至九江，周大都督命卑职立刻来报！”
“荆州？使节？”正与张昭、鲁肃商议着如何应对张素素大军一事的孙权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说道，“荆州不是被张素素攻克了么？难道是江陵的刘琦？”
话音刚落，便见鲁肃拱手微笑说道，“微臣以为，恐怕是刘备等人，据斥候来报，刘备曾与蔡瑁联手在长江堵截张素素大军，只可惜力有不及，惨遭败北，事后蔡瑁举城而降，而那刘备，则东投江陵，伺机反攻，此次，多半是刘备派人来与我江东联手……”
“原来如此，”孙权恍然大悟，点头说道，“那刘玄德，孤也早有耳闻……对了，何人为使？”
只见那校尉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犹豫说道，“说是白眊军主帅，陈蓦……”
“什么？”孙权心中一惊，要知道陈蓦这个名字，这些年来已了解地太多，那可是……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转头一瞧，却见孙尚香正站在窗户外，凤目冒火。
即便是如今的孙权，在见到孙尚香时亦有几分畏惧，连忙站起，讪讪说道，“姐姐何时在殿外的？”
说话时，孙尚香已大步走入的殿内，望着那校尉冷声喝道，“当真是那陈蓦么？奋威将军陈蓦？！”
“这个……”那位校尉额头冒汗，惶恐地缩了缩身体，低声说道，“陈蓦是陈蓦，不过官名好似是征西将军……”
“那就错不了！”在孙权、张昭、鲁肃三人面面相觑之余，孙尚香秀眉一挑，咬牙切齿地说道，“征西将军，那是当年曹操借朝廷名义给他封的官……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他竟然还敢来我江东！”
望着孙尚香眼中的无尽怒火，孙权咽了咽唾沫，讪讪说道，“那，姐姐见是不见？”
“见！为何不见？”转头望了眼孙权，孙尚香怒声说道，“九江距离柴桑大概还有一日路程，仲谋，你即刻调太史慈、甘宁回来，然后，再去军营选五百刀斧手来……对了，再去找一铜鼎，架起油锅，那个混账当真敢来，给我乱刀将其砍死，肉泥丢入油锅！”
孙权、张昭、鲁肃三人面面相觑，只听得脑门冒汗。
“这个……恐怕不太好吧？”老臣张昭为难地说道，“郡主，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尚香打断了。
“少给本宫扯那些没用的，再多嘴，我就把你的胡子都拔了！”
张昭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胡子，毕竟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主，那可是素来说一不二的。
“要胡子还是要来使？”孙尚香怒视张昭。
此刻的张昭，正暗暗怪自己多嘴，惹祸上身，听闻孙尚香威胁的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孙权与鲁肃，却见二人一个抬头望着天花板、一个毕恭毕敬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显然没有帮着说话的意思。
两个混小子！
暗骂一句，张昭欠了欠身子，老老实实说道，“望郡主看来老臣多年的劳苦份上，放过老臣的胡子……”
“那就照本宫说的做！”说着，孙尚香转头望向孙权与鲁肃二人。
二人心中一惊，连忙拱手称是。
“一切听姐姐（郡主）的意思！”
“很好！”孙尚香满意一笑，直看得殿内众人头皮发麻。
——一日后——
接过了出使江东一事的陈蓦，带着麾下白眊军的几位部将来到了江东。
本来，按陈蓦的意思，是不需要赵云、曹仁等人跟随的，毕竟如今的他，拥有着不死的身躯，就算是砍下脑袋也能活下去，就算遭到江东人的无礼对待，又能奈他如何？
但是刘备与曹操却持相反意见。
说得好听，是培养一下白眊军内部将军的协同性，毕竟像赵云、曹仁等人，原本可是属于对立的将领。
但是实际上，刘备与曹操的意思，显然是叫赵云、曹仁等人保护陈蓦。
毕竟说白了，江东人虽然杀不死陈蓦，但他们可以软禁陈蓦啊，而这样一来，刘备、曹操这边就麻烦了，因为再没有人能比陈蓦更适合白眊军主帅这个的职位，倒不是出于实力的考量，只是因为身份。
唯有陈蓦，既不属于刘备、又不属于曹操，他是最适合作为中间人的主帅。
基于这些原因，陈蓦无可奈何地带着赵云、曹仁等七人来到了江东，哦，还有一个非特派的军师，诸葛亮，毕竟后者在妖术的妖术上造诣着实不凡，倘若众人当真在江东遇到麻烦，有这位妖术师在，显然会安全许多。
不得不说，在前来江东之前，像赵云、曹仁这等较为稳重的将领，都思考过一些江东的应对，毕竟，陈蓦虽与江东有着极深的交集，但那可不是什么友谊，相反地，陈蓦是江东不同戴天的仇人。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可不相信江东会摆出什么友好的架势。
果不其然，江东摆出了极大的阵势来迎接陈蓦等九人，像什么用以炮烙之刑的烧红铁柱啊，什么煮沸的油锅啊，什么缝着刀刃的渔网啊，相比之下，周围那些手持刀斧怒目而视的护卫，反倒成了陪衬。
即便是素来胆大的魏延，在见到这些后也不禁感觉头皮发麻，喃喃低声说道，“不愧是师傅，好大的排场……师傅，江东人是不是恨极了你啊？否则不用一上来就这样吧？”
“老弟，小心为上！”曹仁压低着声音说道。
“陈帅，殿内至少有两位与云不相上下的猛将！”白眊军中领中护军一职的赵云亦压低声音说道。
“与赵将军不相上下……武神？”黄忠微微一愣，继而长长叹了口气，感慨在自己借酒消愁的期间，世间涌出了大批的猛将，这让让这位老将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当是被骗了，硬着头皮上吧！”玩笑似地说了一句，陈蓦大步走入殿中，其余诸人面面相觑。
然而，就在陈蓦踏足殿中的那一刻，忽然前面闪过来一抹红影，待赵云等众人看清时，却愕然看到，有一位年纪在双十上下的美貌女子，手持一柄利刃将陈蓦扑到在地，她手中那闪着寒光的利刃，直抵陈蓦咽喉。
“陈帅！”赵云、曹仁等人心中一惊，正要上前，忽然两旁闪过来两位身披铠甲的将领，当即拦住了众人。
左手那人，身披金甲，头戴金盔，浓眉大眼、器宇不凡，手持一柄长枪，正是江东不逊孙策的猛将，太史慈，太史子义。
而右手那人，却只是穿着半套皮甲，为何说是半套时，因为那套皮甲仅仅只是从左肩到右腹，其余部位，则裸露在外，毋庸置疑，这位手持双戟，皮肤黝黑的将军，正是当初在称为锦帆贼的猛将，甘宁、甘兴霸。
在孙策失踪后的江东，以此二人占江东猛将行列之首。
而其余江东将领，比如周泰、凌统、丁奉、徐盛等人，亦相继上前，与白眊军诸将争锋相对。
不得不说，就连赵云也没想到，江东竟然藏有如此多的猛将，毕竟这些上前阻截的将领，几乎都是万人敌的水准，尤其是太史慈与甘宁，更是赵云进殿前便早已察觉到的武神！
不得不说，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极为紧张，大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意思，只要白眊军的将领有何异动。
想不到江东的反应竟然是如此激烈……
麻烦大了！
赵云与曹仁对视一眼，苦思着脱身之计。
而就在这时，在压倒在地上的陈蓦挥了挥手，示意麾下部将收起兵器，继而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娇容，神色古怪地说道，“第二次了吧？”
“什么？”孙尚香似乎没有听懂，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只见陈蓦抬手指了指孙尚香，继而又指了指自己，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是说，像这样偷袭我，第二次了吧？——你就没有新鲜点的招数么？”
经陈蓦这一提醒，孙尚香这才回想起来，当初在平阳谷，她也曾这样偷袭过陈蓦一回，不由得，她面色一红。
“少给本宫油嘴滑舌！”一手死死拽着陈蓦的衣襟，一手握紧手中利刃抵在他咽喉，孙尚香怒声说道，“没有想到吧？有朝一日你会落在我手里！”
“啊，没有想到呢……”陈蓦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孙尚香那初具几分女子娇美模样的身段，平静地说道，“当年其貌不扬的小丫头，如今也长大了……”
或许是注意到而来陈蓦望向自己胸前的目光，孙尚香面色一红，又羞又怒地斥道，“陈蓦！八年前你灭我董氏一门，五年前你杀我义父孙文台，今日，便是我报此深仇大恨之时！”
“哦，这样啊……那你还等什么？”
“你！”望着陈蓦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孙尚香面色一滞。
是大仇得报前的恍惚么？
还是其他什么？
她只感觉心中乱成一团。

第288章 下马威
或许，孙尚香其实心里明白的。
在八年前，若不是陈蓦徇私，暗中放走了她，或许她早已死在当年的郿坞。
是，陈蓦确实率军围住了郿坞，将居住在里面的数百口董氏族人尽数杀尽，但是说到底，并不是他想那么做，真正下达诛杀董氏一门的凶手，乃是当时的朝中司徒，王允、王子师。
至于陈蓦，他只不过是一个听命于人的小角色罢了，甚至于，他连这个小角色都称不上，要知道，最初王允派往郿坞执行他这个命令的人，乃是吕布。
是陈蓦说服了吕布，主动接手了这个任务，为的，恐怕就是完成董卓临终时的最后恳求，暗中放走董卓最疼爱的孙女董白，也就是如今的孙尚香。
平心而论，陈蓦亏欠董氏一门么？
不！
他原本可以置身于外，不插手这件事，但是，他还是那样做了，为了董卓最后的恳求，为了延续董氏一族的血脉。
要知道，倘若当时是吕布亲自前往郿坞，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啊，吕温侯，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这么一说的话，陈蓦其实还是董白的救命恩人么？
还有在平阳谷一役，当时董白刚刚被孙坚所收养，并欣喜地接受了孙尚香这个名字，然而还没等她习惯那来之不易的亲情时，孙坚却因为陈蓦战死沙场。
恨！
董白，不，是孙尚香，那时的她，对陈蓦充满了恨意。
可是实际上，孙坚真的是被陈蓦所杀么？
作为当时堂堂第二武神的孙坚，竟然会被连万人敌都不是的陈蓦所杀？
这简直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
事实上，是孙坚太过于自信，误中了埋伏，被蔡瑁数千弓弩手堵在了平阳谷内罢了。
倘若是在其他环境，孙坚想来还能进退自如，但是在前后出路都被阻断的情况下，他即便是武神，也难以逃脱这万般绝境。
只要他被耗得精疲力竭，那么更待孙坚的，便唯有一个死字。
是陈蓦，是他不忍孙坚这样的豪杰被弓弩耗死在山谷中，是故向其挑战，而明白了这一点孙坚，便将自己的身后事托付给了陈蓦。
何谓身后事？
无非就是当时被蔡瑁大军围住的孙策、孙尚香，以及以韩当、程普、黄盖等人为首的万余江东兵罢了。
说实话，在孙坚死后，其麾下剩余的那些兵马，根本不是陈蓦以及蔡瑁的对手，说句不客气的话，那时的陈蓦，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与江东谈条件，他完全可以率军剿灭他们。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而是用传国玉玺为条件，徇私放过了孙策等人。
这也是当听说陈蓦作为使节前来江东后，像程普、黄盖、韩当这批老臣没有露面的原因，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蓦并不算是江东不同戴天的仇人，江东真正的死仇，依然是袁绍与刘表。
也只有太史慈、甘宁、周泰、凌统这些年轻一辈的江东将领，才会听从孙尚香的挑唆，在陈蓦抵达柴桑之时给他难堪，毕竟孙尚香在江东享有极高的声望，尤其在这些年轻的将领心中，那更是爱慕的对象。
如此，也难怪似太史慈这等武神，也会在接到孙尚香的书信后，千里迢迢从芜湖赶来，为的就是陪孙尚香上演这场闹剧，其余等人，无论是同为武神的甘宁，还是万人敌水准的周泰、凌统，多半都是这个心思。
可以肯定地说，就算孙尚香真的杀死了陈蓦，挑起了江东与刘备、曹操之间的怨愤，这些年轻将领亦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但问题是，孙尚香真的是想杀了陈蓦么？
[哦，这样啊，那你还等什么？]
不得不说，当听到陈蓦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句话后，孙尚香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如今她手中的利刃就抵在陈蓦咽喉，更何况陈蓦又并非施展刚体抵挡，如此一刀下去，就算是武神也得毙命……
他为什么不反抗？
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孙尚香的心中，乱成一团。
她哪里知道，如今的陈蓦，除了有着不死之身这不可思议的能力外，大抵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而孙尚香这些年来，可从未停止过习武，如今的她，已达到万人敌的水准，这让仅仅只是普通人的陈蓦如何反抗？
啊，陈蓦不是不想反抗，只是做不到罢了，他只感觉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孙尚香稳如磐石，哪里是他反抗就能脱身的。
既然不能反抗，陈蓦索性就任对方处置，反正他拥有不死之躯，就算被扎到一万刀，也不会死去。
然而孙尚香却不知陈蓦拥有不死之身这件事，是故，她犹豫了。
杀？
还是不杀？
在白眊军与江东将领双方对峙的期间，孙尚香很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这一刀下去，当初灭门之仇、杀义父孙坚之仇，都能在今日报仇雪恨，可是……
真的是这样么？
[香儿，你要想清楚，那个你所恨的人，实际上，却是保护了你……]
当初义父孙坚所说的话，孙尚香依旧记在心中。
她不得不承认，孙坚的话是正确的。
毕竟，正是因为陈蓦将杀死了董氏一门的仇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她才不至于去找王允报仇雪恨，否则，以她当年那弱小的身体与力量，如何能够对付朝中如日中天的当朝司徒？
然而，孙坚却不知道，这却是孙尚香最恨陈蓦的这一点……
明明与你没有关系，为何要揽到自己身上？
这样很有趣么？
戏弄自己，真的很有趣么？
其实，她懂的，只不过，她不能不这样。
要知道，正是那份向陈蓦复仇的信念，才激励着她一直走到现在，而倘若那份仇恨被否定……
她还剩下什么？
当初咬牙忍饥挨饿，受尽周围人的侧目而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活下去，有朝一日找陈蓦报仇么？
而突然有一天，陈蓦摇身一变，不再是她的仇人了，那她这些年来的苦难都是为了什么？
啊，她会发疯的……
复仇，唯有复仇！
就算在明知陈蓦并不是自己真正的仇人，孙尚香亦要向其报复，因为这是她活到现在唯一的目的。
但是……
[你长大了……]
当听到那个可恶的男人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孙尚香忍不住心中一酸。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能如此平静地面对自己？
他应该是自己的仇人吧？
就算不是……好歹也装得是吧，可恶！
否则……
否则自己该怎样？
“别以为我不敢！”将陈蓦那无所谓的表情误认为了挑衅，孙尚香心中的怒火被挑了起来。
“你当然敢，八年前就敢伺机行刺的你，怎么可能会不敢呢？”陈蓦轻笑着说道。
“你……你还记得？”孙尚香愣了愣。
“啊，”耸了耸肩，陈蓦轻笑说道，“当时我也吓了一跳了呢，没想到，一个年仅十来岁的孩子，竟然也敢举刀行刺我……”
“谁是孩子？”孙尚香闻言眉头一皱，不渝呵斥道，“别说得你很大似的，你也不过比我大四岁罢了，当初的你，也不过十五、六岁！”
“外表看起来年轻罢了……”
“我去你的！”
殿中，无论是白眊军的将领，还是江东的将领，在听闻二人的对话后，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什么情况？”曹洪压低声音询问兄长曹仁。
曹仁面容古怪地摇了摇头，显然，他也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另外一边，江东军的将领们亦是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那个叫陈蓦的家伙，不是我江东的仇敌么？郡主更是说要将他大卸八块的，怎么感觉……”
“感觉想是多年不见的好友是吧？”
“唔……”
或许是注意到了身后将领的窃窃私语吧，孙尚香面色一红。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会和这个家伙聊起来？
而且……
隐隐还有种开心……
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想到这里，孙尚香狠狠甩了甩脑袋，一改方才的神色，呵斥道，“陈蓦，你休要耍花样，就算你要求饶，今日我也定要杀你！”
陈蓦淡淡笑道，“不会的，求饶这种事！——你大可动手！”
“你！”孙尚香闻言面色一滞，又气又恼，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而恼怒。
“你猜这位郡主是因为陈帅的挑衅而恼怒，还是因为陈帅直言不会求饶一事？”已渐渐瞧出几分端倪的黄忠轻笑着低声问赵云道。
“不是因为挑衅么？”魏延一脸纳闷地说道。
话音刚落，赵云微微一笑。
多半，是后者吧……
赵云在心中暗暗说道。
就在僵持之际，忽然，陈蓦趁着孙尚香不注意，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兵刃。
孙尚香一慌，兵刃在被陈蓦夺取之前，一刀划在陈蓦脖子处，顿时，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
“陈奋威，你做什么？！”
“陈奋威，你敢造次？！”
江东的将领，以太史慈与甘宁为首，见此纷纷出言怒喝，隐隐有上前的意思，连带着白眊军的将领亦不觉有些暗惊，唯恐在这里大打出手。
而就在这时，却见陈蓦瞥了一眼江东诸将，淡淡说道，“受伤的是我，你们瞎叫唤么？”
“呃……”江东诸将闻言一愣，哑口无言。
而这时，陈蓦又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孙尚香了，示意了一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利刃，没好气说道，“好了，第二次行刺失败，你可以起来了……作为女儿家，这样坐在一个男人身上，终归有些不妥吧？”
而此时，孙尚香正失神地望着陈蓦脖子处的鲜血，在听到陈蓦的话中，不觉面色一红，慌忙站了起来。
说实话，或许她心底里并没有真正想杀陈蓦的意思，多半……多半只是想让后者求饶吧……
想让那个当初趾高气扬丢给自己短剑，让自己去尝试行事他的可恶家伙求饶……
或许是注意到了孙尚香眼中那隐约的几丝不忍与内疚吧，陈蓦缓缓站起身来，摸了一下脖子处的刀痕，喟叹说道，“你可以放一万个心，我不会死的……”
其实，那处刀痕不浅，鲜血才哗哗直流，是故就连孙尚香，亦对自己方才的失手有些内疚，但是在听闻所言后，她却不禁感觉几分怒气涌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是想说，凭我，杀不掉你么？”
“正是这样！”说着，陈蓦一改面色，反握利刃，狠狠一刀扎在自己心口。
“你……你做什么？”孙尚香惊呼一脸，连带着江东诸将亦是一脸骇然。
尤其是孙权，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一声充斥着无尽担忧的师傅脱口而出，好在身旁诸人都被陈蓦的举动吓呆，没有发觉孙权的异样。
“要这么刺……才对！”面对着呆若木鸡的江东诸将，陈蓦面色自若地说道。
要知道，就算是武神，在心口被刺中的情况下也难以存活下来啊！
江东诸将面面相觑，孙尚香捂着脸后退几步，忽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难怪，毕竟她这些年来，满脑子都是如何像陈蓦复仇，甚至在晚上做梦，偶尔都会梦到用到手刃陈蓦的梦境，从某种角度说，陈蓦已几乎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而突然之间，见到陈蓦眼看着就要死在自己面前，她着实有些无法承受。
毕竟陈蓦一死，她又改何去何从呢？
这种事，她可从未想过的……
这么会……
这个家伙怎么会……
就在孙尚香心中思绪万千之时，忽然间，陈蓦拔出了深深刺入心口的利刃，望了一眼刀刃上的鲜血，淡淡说道，“并不是小看你，只不过……我有不死之身！”
在他说话的工夫，他心口处流出的鲜血，忽然回流到了体内，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至于他脖子处的刀痕，更是早已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痊愈。
“不……不死之身？”江东诸将惊呼一声，个个面露震惊之色。
按理说来，人怎么可能会有不死之身？
可是，他们又亲眼看着陈蓦用利刃刺入了自己的心口，由不得他们不信。
“嘿！”
白眊军的曹洪与曹纯对视一笑，虽说他们对陈蓦多少也有点意见，不过在眼下，能够见到江东人呆若木鸡的模样，他们倒是也感觉到了几分自豪。
当然了，至于陈蓦的不死之身乃是因为张素素的这件事，他们自动忽略掉了。
“不死之身……”喃喃自语一句，孙尚香忽然浑身一阵，盯着陈蓦愤怒说道，“原来你方才一直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可是一直就说，你大可动手！”说着，陈蓦将手中的利刃递还给了孙尚香。
“可恶！”孙尚香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直到如今，她依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多半是因为方才受了惊吓一事。
可恶！
这个家伙……
明明自己还在担心……
唔？
自己怎么会去担心这个家伙？
不对……
肯定有哪里搞错了……
莫名其妙地望了一眼面色忽变的孙尚香，陈蓦不再去管他，抬头望向坐在主位暗暗松了口气的孙权，抱拳说道，“白眊军主帅陈蓦，见过吴侯！”
孙权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随即，在感觉到周围人疑惑的目光后心中一惊，将错就错的他顺势走下台阶，拱手笑道，“陈将军的威名，孤……我素有耳闻，久仰久仰！——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陈将军多多包涵！”说着，他瞥了一眼魏延，却见魏延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面容，心下不禁暗暗一笑。
不得不说，孙权在对待陈蓦这件事上，要比孙尚香成熟许多，比起后者的主观臆测，孙权能够客观看待事物。
其实，在当初孙尚香对他说起了陈蓦之事后，孙权早已派人调查过当年的事，他也意识到，陈蓦实际上并非是江东真正的仇人，了解这件事的他，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陈蓦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师傅，师徒互为仇敌，那可是莫大的悲哀。
“招待不周？不不！”或许是解决了长久以来困扰着自己的心境问题，或是见到了曾经的徒弟，亦或是方才与孙尚香的那一场闹剧，陈蓦的心情着实不错，闻言玩笑说道，“吴候的招待还是很隆重的，你看，又有刀斧手，又有沸腾的油锅，还有用以炮烙的铁柱……”
说话时，他缓缓走到油锅旁，竟伸出右手食指，搅了搅油锅内那些沸腾的滚油，继而摇摇头，又走到那根烧地通红的铁柱旁，依旧用那根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江东诸将闻言面色大变，一脸难以置信之色，就连白眊军诸将，亦露出了震惊的目光。
要知道，那根烧红的铁柱以及那一锅滚油可是没有耍什么花样的，当陈蓦的手指与它们接触时，四周的空气中顿时飘起一股淡淡的肉香，继而微微有一股焦臭。
这让江东诸将隐隐感觉腹内有种翻江倒海的错觉，看他们那古怪的表情，或许好几日都不会再去碰肉食了。
而至于白眊军的那些将军之所以震惊，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虽然陈蓦拥有不死之身，但是痛觉依旧是存在的，而将手指深入油锅搅动滚油，以及触碰用以炮烙之刑法的铁柱，这需要多么坚韧的意志才能够忍受？
不愧是年纪十五岁便扬名天下的陈奋威！
即便是作为武神的赵云，心中亦不觉起敬。
毕竟先前陈蓦用利刃扎向自己心口，无非只是卖弄自己拥有不死之身的能力，而眼下，那才是能够突显其匪夷所思的意志力。
“陈将军说笑了，快，快撤下去！”虽然本来就认为这种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不足以吓住陈蓦，但是在见到陈蓦的举动后，孙权亦大为震惊，暗暗敬佩陈蓦的意志，隐约间，竟对陈蓦作为自己师傅一事有几分自豪。
诸护卫一番忙碌，终于将那些渗人的油锅之类的东西都撤了下去，这令殿内宽敞了许多。
这时，陈蓦环视了一眼殿内诸将，微笑说道，“玩笑时间已过，不如让我等来商议一下正事，如何？”
江东诸将闻言对视一眼，不发一语，很显然，他们被陈蓦震住了。
甲子年的黄巾……
果然是不同凡响！

第289章 赌局（一）
不得不说，想给陈蓦以及其麾下白眊军一个下马威的想法，并不单单只有孙尚香一个人。
否则，作为江东水军大都督的周瑜，又岂会姗姗来迟？
很显然，他是算到了孙尚香等人的举动，清楚即便是孙权也不可能阻拦下孙尚香，是故，这才让陈蓦等人独自前来柴桑，而自己则在一日后这才缓缓赶来。
倒不是说什么小肚鸡肠，只是作为江东的大都督，周瑜有义务要为江东谋取利益，尤其是在明知陈蓦等人是来寻求联合的情况下。
是故，周瑜对太史慈、甘宁、周泰、凌统等人无故离开值守的地域一事视而不见，因为他觉得有必要在作为使节的陈蓦等人面前，展示一下江东的实力，以免叫他人误以为江东软弱好欺。
但是周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单单陈蓦一人便镇住了江东诸位猛将。
啊，不死之身……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在柴桑城内的吴侯府大殿，在那商议刘备、曹操、江东三方联手讨伐张素素的军事会议上，迟到一日的周瑜静静听着诸葛亮与陆逊的争论，并没有插嘴的意思。
预期的效果，没有达到……
周瑜暗暗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隶属于白眊军的诸将，继而又不时地望向孙尚香，在他看来，孙尚香才是与陈蓦最佳的对话人选，毕竟在孙尚香与陈蓦二人间，前者显然属于弱势的一方，一来她是女子，二来她是受害者，就算提出什么较为过分的条件，在别人看来，也属正常，而倘若是由他担任江东水军都督的周瑜主动插嘴为江东谋取利益，这未免有以众凌寡的嫌疑。
是故，周瑜从始至终没有插嘴，因为他知道，孙尚香一定会说些什么的。
果不其然，当听诸葛亮说起白眊军的建立目的，以及刘备与曹操推荐陈蓦作为主帅一事后，孙尚香按耐不住了。
“凭什么是这家伙担任联合军的主帅？我江东亦有不少擅战猛将！”
说话时，似太史慈、甘宁等人，当即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为孙尚香助威。
可是这话听在周瑜耳中，却令他暗暗皱眉。
不是这句话啊，郡主……
正如周瑜所料，诸葛亮闻言微微一笑，指着陈蓦对孙尚香说道，“郡主明鉴，白眊军乃我主刘玄德与曹公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欲联合三方猛将，组成精锐之师，既然是三方联合，未投身任何一股势力的陈将军，岂不是最佳的主帅人选？想来贵方也不希望由关云长将军、或者夏侯元让将军作为主帅吧？将心比心，我主刘玄德以及曹公，多半亦不会将指挥这支精锐的权利全权托付给贵方，望郡主理解……”
“哼！刘玄德与曹孟德，其眼下区区兵力，亦能与我江东平起平坐不成？！”冷哼一声，孙尚香不屑说道，“在我看来，刘玄德新遭惨败，可用兵马不过万人，而曹孟德虽说聚夏侯惇、夏侯渊等兵马，也不过三、四万之数，而我江东，且不说八万常备水军，更有十余万预备军，如此军容，难道我江东做不得联合军之主么？”
一句话直说地周瑜眼睛一亮，心中暗赞。
善！
也是，如今刘备与曹操的兵马加到一起，也不过五六万，还没有江东一半多，凭什么要江东与他们平起平坐呢？
或许，周瑜就是在等孙尚香说这句话。
不得不说，孙尚香的这一番话，就连诸葛亮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诸葛亮无从反驳。
而就在这时，却见陈蓦用手指敲着桌案上的茶盏，淡淡说道，“郡主的意思是，要等张素素率领大军兵临城下，杀得你江东只剩下万余可用之兵时，贵方才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我等商谈么？”
不得不说，陈蓦的话，直说得周瑜等江东将领眉头一皱，脾气较为暴躁的甘宁更是拍案怒道，“陈奋威，你说什么？！”
岂料陈蓦看也不看甘宁，瞥了一眼皱眉不已的周瑜，哂笑说道，“不过到那时，恐怕我们已经全部被干掉了，你们江东就算是想找盟友，也是为时已晚了……”
“倘若联盟不成，难道你等欲独自迎战魏军不成？”周瑜终于开口了，说出了他自到场后第一句话。
“你在质疑我的胆量么？”陈蓦淡淡笑道。
周瑜眉头一皱，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人行刺过当今天子且成功弑君，又两度行刺过当朝丞相，与吕布联手杀死了董卓，白马一役，此人又率领区区三千黑狼骑，夜袭袁绍六十万大军，似这样胆大包天的人，还会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会去的，如果江东拒绝与刘备、曹操联手，他势必会独自面对魏军，虽说胜少败多，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然而，一旦刘备与曹操败北，江东又岂会有好果子吃？
就算是周瑜，也没有那个自信能独自面对张素素的大军。
想到这里，周瑜微微一笑，儒雅地说道，“陈将军的威名，周瑜尚为白身时便已听闻，又岂敢质疑？只不过嘛，周瑜有些怀疑，眼下的陈将军，是否还有实力指挥众人！”
“什么意思？”
“呵呵，”周瑜淡淡一笑，温文儒雅地说道，“陈将军身具贪狼、白泽两大武魂，此事如今已人人皆知，白泽武魂之力如何，尚不得而知，不过那贪狼……传说只要在目视距离内，便能瞬息而至，但是前些日子，周瑜曾听说一个令人倍感匪夷所思的事……据说张素素麾下有个叫陈二的人，他所使用的招数，竟然与陈将军一般无二，敢问这是为何？”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其实他也清楚，陈二那件事终究会传到江东，只是没想到，竟然传地那么快。
在诸江东将领的注视下，陈蓦皱眉说道，“不错，陈二所拥有的武魂，正是贪狼……我如今已失去贪狼武魂，甚至连白泽都失去了，眼下的我，不过是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普通人，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作为白眊军的主帅！——周大都督是想说这件事么？”
周瑜愣了愣，继而微笑着摇头说道，“陈将军言重了……”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蓦打断了。
“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们，陈二就是我心中嗜杀、暴戾的一部分，如今得到了贪狼承认的他，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对付的！”
“陈奋威是说，我江东没有一个人是那陈二的对手？”甘宁一脸不善地说道，其余众将亦是冷笑不已。
出于众人意料，陈蓦微微一笑，继而忽然面色一改，沉声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陈二是什么样的人，贪狼又是什么样的武魂，你们会比我更清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在场这些人，陈二想杀谁就杀谁！”
凌统勃然大怒，怒声说道，“陈奋威，你……”
岂料陈蓦目光一瞪，厉声喝道，“小辈给我闭嘴！——本将军驰骋天下之时，你还在吃奶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你！”凌统气得满色涨红，却又无言以对。
确实，毕竟陈蓦十五岁时便扬名天下，与当初的豪杰吕布、孙坚、董卓并肩立于世间，手中所斩杀的人又何止数千，而当时，在坐的众人又在做什么？
太史慈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曲将，甘宁还在鄱阳湖当水贼，周泰、蒋钦二人还在长江以抢掠为生，就算是凌统的父亲凌操，也只是九江一个个小小的守备令而已，又更何况是他。
毫不客气地说，在场诸人中，没有一人能与陈蓦平起平坐，哪怕是赵云、曹仁也不能够，毕竟陈蓦成名实在太早了。
而就在众人鸦雀无声之际，却见孙尚香冷哼一声，讥笑说道，“陈将军还真是气魄过人啊！——哼！我就是讨厌你这种目空一切！”
江东诸将只听地暗暗点头，继而却又感觉有点不对劲。
讨厌？
这是多么微妙的用词啊……
或许是注意到了自己话中的语病，孙尚香面色微微一红，怒视四周，斥道，“看什么看？！”
一句话就令凌统、周泰、曹纯、魏延这些暗自打量她的将领说得低下了头，就连赵云与黄忠、曹仁，亦暗自惊讶于此女的威势。
他们三人岂会知道，在孙权执政之前，整个江东的事，那可是孙尚香一手打理的，如此，也难怪她身上会有一种不符合她身份的霸气。
而陈蓦此刻显然没有时间去理会孙尚香，主动接手了联合江东一事的他，迫切希望与江东取得联盟，正因为如此，他方才才会摆出那么高的姿态，因为他知道，如今的江东要比刘备、曹操加到一块还要强，如果不能折服他们，令他们心服口服，此次的出使也就失去了意义。
谁都知道，江东会借此扩大他们在联军中的势力，而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到联军内的势力平衡。
在他看来，刘备、曹操、江东，这三方在联军中的势力比重应该是平起平坐，倘若江东占的比重过高，势必会引起刘备与曹操麾下诸将的不满，从而引发内讧，而如何说服江东，让他们放低姿态，以与刘备、曹操同样的地位加盟联军，这才是陈蓦此行的目的。
而从眼下看来，此事相当棘手，江东显然是自重身份，不愿意与刘备、曹操平起平坐。
想到这里，陈蓦沉声说道，“陈二，我会解决掉他的，而在此期间，倘若你江东任何一人能够杀死或者打败此人，那么，我便推荐他来当白眊军的主帅，这样可以么？”
“此事当真？”太史慈与甘宁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自然！”陈蓦点了点头，继而淡淡说道，“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陈二，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说话间，赵云与黄忠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毕竟当初在樊城，他们二人连同张飞，以三敌一，却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便被那陈二逐个放倒，虽说是因为首次交手，赵云与黄忠不清楚贪狼的能力才会导致那样的事情发生，但不得不说，陈二的实力要凌驾于武神之上。
正如陈蓦所说的，在场众人，陈二想杀谁就杀谁，因为贪狼的能力，用于偷袭实在是最佳，即便是能够停滞时间的赵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应付贪狼那匪夷所思的高速。
或许是注意到了赵云与黄忠的表情，太史慈疑惑问道，“你二人与那陈二交过手？”
赵云与黄忠苦笑一声，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
“战况如何？”甘宁问道。
赵云与黄忠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尴尬表情却已出卖了他们。
“嘿！所谓的白眊军，所谓的刘备与曹操麾下猛将，也不过如此！”先前被陈蓦气地不行的凌统抓住机会讥讽道，一句话便说得赵云而黄忠面色涨红，隐隐露出几分怒意，连带着曹仁、曹洪、曹纯、魏延等人亦是满脸怒容，只是碍着陈蓦在，没有发作罢了。
就在这时，却听陈蓦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是不是徒有虚名，试试不就知道了！”
而这时，考虑周详的周瑜在想通了各方面的利害关系后，已放弃了谋取白眊军主帅的想法，但是对于这支精锐的实力，他却颇为好奇，毕竟，他是倾向于与刘备等人联手的，换而言之，他势必也要挑选几位猛将加盟白眊军，以免别人说闲话，而这样一来，他势必要先摸清白眊军的实力，看看这些是否是刘备与曹操麾下真正的猛将。
想到这里，周瑜微笑问道，“敢问陈将军，怎么个试法？”
“很简单，只要我等与贵方，任何一方胜出三场，就算赢，如何？”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身后的白眊军诸将，周瑜微笑说道，“善！”说着，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是斗将，何以不加点彩头？”
目视了一眼周瑜，陈蓦嘴角扬起几分不可捉摸的笑意，忽然说道，“也好，那就这样，倘若贵方胜了，陈某便将白眊军主帅之职拱手相让，如何？”
话音落下，别说太史慈等人，就连周瑜亦是大吃一惊，连声问道，“当真？”
“当真！但是，倘若是你江东败了，那么日后此事便休要再提！”
“好！一言为定！”
于是乎，众人便来到了吴侯府的后院校场，那原是孙策、孙尚香、孙权用来习武的地方，而眼下，这个校场已是人满为患。
“陈帅，此事恐怕不妥吧？”在前往校场的期间，赵云低声说道，旁边曹仁亦是皱眉劝说。
只见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让江东心服口服，他们恐怕是不愿就这么放弃，就算勉强放弃，日后也怕是会阴奉阳违，不听我号令，与其如此，倒不如在此做个决断！”
白眊军诸将一听，也是纷纷点头。
“可万一输了怎么办？”魏延犹豫这着问道。
话音刚落，便遭来了诸位同僚的侧目而视。
“没出息！”无可奈何地瞪了一眼魏延，陈蓦没好气说道，“就你这样，还想当大将军？”
魏延面色一惭，讪讪一笑。
会输么？
完全不可能，因为有赵云在。
不得不说，谁也没有注意到陈蓦方才耍的把戏，他并没有指定每一方各出多少人，只是说，一方胜三场便算赢，换而言之，只要赵云打败了对方三人，白眊军就赢了。
要知道论单打独斗，世间胜得过赵云的，那可是屈指可数啊。
一个陈二，一个张飞，没了。
也难怪，毕竟赵云的武魂螣蛇，在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凌驾于天下众武人之上。
“老子第一个来！”
江东方第一个上场的，是甘宁，是江东如今仅有的两位武神之一。
见此，陈蓦转头目视了一眼赵云，压低声音说道，“尽量保留体力！”
赵云闻言愣了愣，继而顿时会意，重重点了点头。
尽量保留体力？
换而言之，就是尽可能一招打败对方咯？
明白了陈蓦意思的赵云，提着银枪走入校场，对手握两柄铁戟的甘宁抱了抱拳。
“赵云，赵子龙！”
而甘宁，亦抱拳回礼。
“甘宁，甘兴霸！”
“双方准备！”站在两人之间，孙尚香手举一枚手绢，回顾二人说道，“待手绢落地便开始，有疑问么？”
“没有！”赵云与甘宁对视一眼，摇头说道。
“那好！”说着孙尚香举起右手，忽而松开手，只见那枚手绢当即飘落地面。
此时此刻，赵云与甘宁这两位武神，俱是收敛心神，握紧手中兵刃，死死盯着那缓缓飘落的手绢。
终于，手绢稳稳落在了地上。
“汰！”伴随着一声大喝，甘宁全身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戾气，率先强攻，手中两柄铁戟狠狠朝着赵云砸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赵云全身那翻滚的戾气中，亦隐隐浮现出螣蛇的虚影。
【百鸟朝凰枪&#183;万翎！】
刹那间，赵云手中的银枪一化二，二化四，瞬时间化作无数枪影，伴随着无数仿佛鸟鸣般嘈杂的声音，稳稳罩住了甘宁。
而在下一秒，明显占据上风的赵云却忽然暴退，嘴角淌下了一丝血迹，此刻再看他肩窝的铠甲，竟然不知何时被打烂。
“全数刺空？——这不可能！”看得出来，赵云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又惊又怒的他举起长枪，刺向甘宁。
令人匪夷所思的，银枪竟凭空穿透了甘宁的身躯，丝毫没有受到阻碍，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
难道这甘宁也会与那个陈二一样的招数？
赵云心中大惊，在甘宁哈哈大笑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
更令他万分震惊的是，他根本就不明白那甘宁究竟是如何伤到他的。
“甘将军，好样啊！”
“做得好，兴霸！”
“赵将军？”
双方各自为其呐喊助威，唯有陈蓦，死死盯着甘宁。
半响之后，他的嘴角扬起了几分笑意。
“原来如此……”

第290章 赌局（二）
刺空！
刺空！
尽数刺空！
怎么可能？！
当再一次看到自己手中的银枪毫无阻碍地穿过甘宁的身躯时，赵云心中的焦虑越来越浓，素来稳重的他，竟然萌生了几分急躁。
【百鸟朝凰枪&#183;振羽！】
随着赵云手中枪招一变，一改方才漫天的枪势，此刻，他将所有的攻击目标都指向了甘宁。
枪势连绵施展开，就仿佛是鸟儿振羽飞向半空的那一刹那，看似缓慢之际，实则极为迅速，隐约间，甚至能够听到一阵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
不得不说，这是何等的速度！
毫不客气地说，赵云这一瞬间的爆发，出招的速度甚至还要在拥有贪狼武魂时的陈蓦之上，然而即便如此，他那凌厉的枪招亦无法对甘宁造成任何威胁。
刺空！
再一次地，尽数刺空……
不得不说，这对赵云的打击非常之大。
但凡武人，他们对自身的武艺都有着其各自的理解。
就好比吕布，习惯独来独往、素来都是以一敌众的他，其招式偏向大开大合，非常精通于借力打力，当初在汜水关时与刘备、关羽、张飞等人交手时，他几次在关羽大刀劈下的同时将其拨向刘备，险些令刘备负伤，在加上他的武魂穷奇那绝无仅有的特殊能力，使得他在群战时相当的强悍。
倘若说吕布的武艺称为[巧]，那么张飞的武艺则偏向于[力]，天赋异禀，拥有着他人无法匹敌臂力的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将手中那沉重的蛇矛砸到对手身上，连带着对方的身躯一同砸地粉碎。
而陈蓦的武艺则偏向于[刁钻]，其大抵是两种思路，一种是先用过人的臂力震开对手的防御，随后趁对手无法及时作出回防时予以致命一击，这是他最常用的手段；而另外一种，便是借助贪狼武魂那不可思议的缩地，佯攻寻找对手防备中的破绽，伺机给予一击必杀。
正因为如此，陈蓦基本上都能在几回合之内解决掉对手，但是当他碰到像张飞这样臂力强他一筹，用精于刚体的武将时，他的实力便大打折扣，这也是陈蓦为何打不过张飞的原因所在。
至于赵云的武艺招式套路，则不同于前三者，自幼苦练枪术二十余年的他，对于手中的银枪可以说是运用自如，就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似的，论枪术的巧妙丝毫不逊色吕布，攻守兼备的程度不在张飞之下，同时也拥有着像陈蓦那样一瞬间的爆发，可以在眨眼间将对方杀死。
毫不客气地说，单论自身武艺与武魂的完美结合，赵云可谓是天下第一人，连番刺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赵云对于自身枪法所注重的，便是精准与速度，要取你左眼，就绝不可能伤及你右眼。
要知道，赵云平时对自己枪术的训练，就是将一块石头上抛，在其下落的同时，计算他用枪尖击中那枚石头的次数，这样的他，竟然会连番刺空？
简直难以想象！
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自己刺空了么？
还是说，是自己的出枪速度慢了，以至于对方能够及时闪避？
不得不说，饱受打击的赵云，心中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这使得原本就已落于下风的他，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看来这首场，要由我江东胜出了！”另外一边，周瑜微笑着望着这一切，转头对就在自己身旁不远的陈蓦轻笑说道。
陈蓦淡淡一笑，不置与否地说道，“周都督就这么肯定？”
周瑜轻笑着耸了耸肩，并没有说话，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忽然陈蓦沉声喝道，“横扫！”
而此时场上，面对着再次攻向自己的甘宁，赵云正准备做出最后一次反攻，他将所有的赌注，都投在这一击上，然而陈蓦那猛然间的一声大喝，却令他心神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银枪已化刺为横扫。
难道横扫就能击中甘宁么？
显然不是！
赵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银枪横扫过甘宁的身躯，依旧是那样毫无受力的感觉，而就在他暗自埋怨陈蓦多事时，他却愕然发现，手中的银枪竟然传来了受力的感觉。
“砰！”
在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赵云的长枪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受到了阻力，继而，那明明已被银枪穿过而丝毫无损的甘宁，竟然当即被击飞了整整丈余，好在赵云仓促之间出招，力道不足，否则这一下，恐怕就要甘宁断几根肋骨。
“怎……怎么回事？”围在校场边缘的众人大为愕然，就连首次击中了甘宁的赵云也是一脸匪夷所思之色地望着自己手中的银枪。
至于甘宁，更是倍感震惊地转头望向场边的陈蓦，一脸骇然。
在周瑜微微皱眉的注视下，陈蓦望了一眼甘宁，轻笑说道，“折光，扭曲光线，令对手难以判断自己真正的位置，这恐怕就是甘将军武魂的能力吧？看似实体是在眼前，实际上，那个却只是光线折射而产生的幻影，真正的实体，应该在幻影前、后、左、右四个方位中的一个……”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甘宁微微皱了皱眉，继而不动声色地说道，“陈将军在说什么，末将不明白，什么折光……”
岂料陈蓦根本不理睬甘宁，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子龙的枪才会连续刺空，也是，怎么可能会命中呢，那不过只是一个幻影罢了，而甘将军之所以能毫无预兆地伤到子龙，也只是因为如此，子龙，他太过于在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幻影，而没有意识到，甘将军真正的实体，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
甘宁闻言面色一僵，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陈蓦说得一点不错，扭曲光线，这便是甘宁的武魂【螭吻】的能力。
与刘辟的武魂【蚣蝮】类似，甘宁的武魂【螭吻】同样拥有着以光线来隐藏本身的能力，只不过前者侧重于隐藏自己，彻底消失在对手面前，后者则更侧重于欺骗对手，以扭曲光线的方式制造出一个幻影来吸引对手，而自己则潜伏在暗中寻找时机。
不得不说，甘宁的【螭吻】，其能力的运用难度，要比刘辟的武魂【蚣蝮】更甚，倘若运用巧妙，很轻易便能将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但是当这个骗局被揭穿之后，无论是【螭吻】也好，【蚣蝮】也罢，便再难起到什么作用。
其实世间大多数的武魂都是如此，在对方不了解的情况下，基本上都能起到绝佳的效果，而一旦秘密被他人知晓，便很难有什么奇效。
这也是天下武人为何死守自身武魂秘密的原因所在。
不得不说，陈蓦的一句话，给予了赵云莫大的助力，毕竟赵云先前一直在纠结于自己的长枪为何无法命中对方，甚至于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而如今，甘宁的武魂能力被陈蓦一语揭破，场中的局势顿时整个掉转过来。
或许有人会说，就算陈蓦揭破了甘宁的武魂能力又能如何，甘宁真身所在依旧无法得知，但是要知道，赵云也不是愚笨之人，他只不过是受制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局限，从而无法猜到甘宁的武魂能力，而如今甘宁的武魂能力被陈蓦说破，赵云又岂会想不出找寻甘宁真身所在的办法？
“轰！”在陈蓦暗暗称赞之余，赵云一枪抽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继而横抡长枪，只舞得密不透风，令扬起的沙尘全部吹向甘宁那一方。
伴随着校场围观诸人的一声惊呼，在场中甘宁右侧大概一丈远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虽说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但是对于像赵云这样的武神而言，已经足够了。
“陈将军，这样恐怕不太好吧？”相比于甘宁一眼的怒意，周瑜倒是相对平静许多，但是话中，亦充斥着不少对陈蓦的不满。
“周都督指的什么？”陈蓦故作不知地说道。
望着陈蓦那无辜的表情，周瑜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周某只是觉得，陈将军此举有欠公平……”
“哦！”陈蓦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继而笑着说道，“不过周都督，方才也没说过，观战的人不能插嘴吧？陈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倘若周都督看破了子龙的武魂，也可以告诉给甘将军嘛！我是不介意的……”说着，他转头望向赵云，轻笑说道，“想来子龙也不会介意！”
正抢攻甘宁的赵云面色微微一红，说实话，他对方才陈蓦出言提醒自己一事，感到几分惭愧，但是一想到此战关系到白眊军主帅谁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故意装作没听到。
“你看！”陈蓦耸了耸肩。
周瑜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尤其是当望见节节败退的甘宁将目光望向他后，他心中更是恼怒，不过恼怒之余，他心中亦是暗暗震惊，震惊于陈蓦竟然在短短的一刻时间内便看穿了甘宁的武魂能力。
想到这里，素来自诩才智过人的他转头望向赵云，结合方才赵云所展现的能力，苦苦思索，但终究无法猜透赵云的武魂能力。
也是，毕竟在这个时代，世间尚未能形成[时间]这个概念，既然如此，周瑜又如何猜得到？
无奈之下，周瑜只能对陈蓦报以不满的目光，倒不是说他小肚鸡肠，只是两位武神级的猛将交手，能否得知对手的武魂能力，这关系实在是太大了。
“公平？这次刘、曹、孙三方联手，而周都督却一力欲令江东孙氏占据鳌头，为此，陈某已是让步，借以由此次切磋武艺来定夺白眊军主刷一职……”
“话虽如此……”
“好好好，既然周都督如此不忿，那我就将子龙武魂告诉你等，这算公平了吧？”
周瑜面色一愣，继而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喜色。
“合该如此！”
“嘿！”暗笑一声，陈蓦也不失言，如实将赵云的武魂能力告诉了周瑜以及江东众人，并且说得十分详细。
“停滞时……间？”周瑜直听得面色大变，尤其是当他细细一想后，更感觉不对劲。
要知道，在陈蓦的心中，他对天下众多武魂的分类，大致只有两种，一种是在对方不知底细的情况下能有奇效，但是一旦被看破，就难有什么作为，就好比甘宁、刘辟二人的武魂；还有一种就是，就算被对方看破其中奥秘，其能力也不会因此大打折扣，这类首举贪狼为例，如今天下，知晓陈蓦武魂贪狼，并且知道其有缩地这种特殊招数的，又何止是几百几千人，但是就算如此，也没见有什么人能够真正限制住贪狼。
而赵云的武魂【螣蛇】，就恰恰属于后者，就算你知道他的能力是令时间停滞，难道就有办法对付他么？
再好比张辽的武魂【宪章】，就算你知道他的能力是禁锢周围所有的戾气运行，那又能怎样？还不是乖乖中招？
“这回周都督总满意了吧？”陈蓦轻笑说道。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周瑜勉强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第一场，赵云与甘宁，赵云胜！
也是，毕竟两者间的武魂类型不同，甘宁的武魂，只能说是奇兵，一旦被对方得知秘密，便失去了出奇制胜的效果，而赵云，就算你明知他的武魂能力，依旧没有丝毫办法。
当然了，也不是说赵云就天下无敌了，毕竟张辽就可以克制他，陈二也可以用缩地击杀他，关羽可以用大范围的控制招数远程限制赵云，张飞就更不必说了，哪怕是吕布、孙坚、陈二、赵云，只要敢在他面前露出片刻失神，那么，他张飞便能够轻易击杀他们。
不得不说，这场赵云赢地很侥幸，甘宁输地很憋屈，毕竟，如果不是陈蓦看穿了后者的能力，那么此战，赵云绝对是胜少败多，哪怕他拥有天下武神前三甲的实力。
你给我等着！
在甘宁郁闷地离开时，陈蓦看懂他望向自己时那充满愤怒的目光，对此，陈蓦丝毫不放在心中。
且不说如今的他拥有不死之身，就算没有这种能力，陈蓦就会去怕甘宁？
开玩笑！
当年死在陈蓦手中的万人敌还少么？
就算他甘宁是武神又怎样？
陈蓦又不是没有踏足过武神的境界，无论是贪狼或者白泽，随便哪一个武魂他都能打爆甘宁，毕竟后者的武魂，在探明其究竟后实在太弱了，甚至于，倘若陈蓦拥有贪狼武魂，多半会叫甘宁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颜良、文丑这两位当初威震河北的猛将。
或许，这就是当初陈蓦的威名尚在吕布之上的原因所在吧，因为面对后者，那些猛将们尚有抵挡几回合的能力，但是拥有贪狼武魂的陈蓦，却往往是一两个回合便毙命，不得不说，武魂确实对武人的实力起着极大的制约。
“第二场，我来！”作为江东唯有的两位武神之一，在见到甘宁败北后，太史慈终于按耐不住了，主动前来向周瑜请战。
而此时，周瑜的目光尚在赵云身上，因为他注意到，赵云似乎没有离场的意思。
瞥了一眼不发一语的陈蓦，周瑜哪里还会猜想不到，当即拍手笑道，“赵将军果真是勇冠三军，实力不凡，周瑜佩服、佩服！——来人，还不速速搬座椅来，请赵将军歇息！”说着，他用目光示意几位在旁伺候的侍女去请赵云离场。
要知道此刻赵云也不过二十六、七岁，又尚未婚配，被那些莺莺燕燕一拉扯，顿时心中一慌乱，颇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停也不是，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被那些侍女拉走。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陈蓦，也不好意思开口让赵云继续打下一场，他很清楚周瑜想到了那一层，故意叫人请离赵云，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周瑜方才吃了暗亏，心中自然气恼不已，倘若眼下再不给他点面子，显然大为不妙。
可是除赵云以外，自己等人中，还有能对付太史慈这位武神级猛将的人么？
皱了皱眉，陈蓦的目光落在曹纯与黄忠这二人身上。
在他看来，他二人已是白眊军除赵云外最强的人了，除在武神以下、万人敌以上的水准，其余曹仁、曹纯差了不止一筹，更别说刘封、魏延，那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怎么办？
派谁恐怕也赢不了啊……
望了一眼手持长枪已立在场中的太史慈，陈蓦暗暗叹了口气。
忽然间，他灵机一动，抬手指向魏延，沉声说道，“文长，你上！”
“啊？我？”正暗自琢磨着究竟是黄忠还是曹洪、亦或是曹仁出场的魏延，根本没有想到陈蓦竟然会让自己上场。
别说他想不到，黄忠与曹洪等人更是想不到，不过待二人转念一想，却是暗暗惊讶陈蓦的机智。
是啊，明知无法战胜，与其派他黄忠与曹洪上场，去搏一搏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胜算，倒不如放弃这一场，派一个最弱的人上场……
虽说是输了一场，可是能换走对方一位武神，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他黄忠与曹洪等人拿下后续那几场不就行了么？
而对于魏延而言，这或许是一次绝好的实战交手经验，虽说他的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在不明就里下，魏延被黄忠、曹洪等人推入了校场，这令太史慈以及周瑜面色一变。
糟糕，太着急于挽回劣势，被摆了一道……
太史慈与周瑜对视一眼，心中暗叫不妙，可以话已说出口，太史慈又不能反悔，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赢得这场必胜的切磋。
与此同时，在柴桑城南三十余里的渡口，有一名身高八尺有余、面容刚毅的青年下了舟船，振臂深深吸了口气。
“伯符徒儿，等等为师！”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船上走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一时间，那青年面色一沉，转过头去，没好气说道，“老不死的，谁是你徒弟？”
老者闻言也不气恼，只是自怨自艾地摇摇头，嘴里嘀咕着什么，这令那青年更为不爽，在白了一眼那老者后，深深注视着眼前的景致，眼中露出几分怀念。
“我孙策，回来了！”
话音不高，但隐隐透露出一股无人能及的霸气。

第291章 赌局（三）
当望见魏延鼓着勇气踏入校场，与太史慈面对面站立时，围观在校场周围的众人感到相当诧异。
“魏延、魏文长？”
“那是谁？”
“难道与方才的赵子龙一样，亦是一员大将？”
抱着诸多怀疑，众人窃窃私语着。
然而其中有些见识过人的武将早已发觉，眼前的魏延比起方才的赵云那可不止差了一筹。
“怎么回事？派个连万人敌都不到的家伙来对付太史将军？”江东年轻一辈的翘楚，凌统一脸狐疑之色地询问着身旁的同僚徐盛以及丁奉，毕竟在他看来，魏延那拘束的表情，着实不像是一位实力出众的猛将。
“莫非是故意隐藏实力？”徐盛纳闷说道。
凌统尚未说话，行事较为稳重的丁奉微微摇了摇头，古怪说道，“我看不太像……”
就在江东诸将面面相觑之时，另外一边，周瑜在望了几眼场中那畏畏缩缩的魏延，心中忽然想起曾经在古书上看过的一段故事。
“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
正说着，周瑜身后忽然想来一声轻笑。
“看样子大都督被摆了一道啊……”
周瑜下意识地转过头，见身后不知何时立有一将，待微微一愣后，脸上露出几分轻笑。
“子明，何时到的柴桑？”
只见来将身高八尺、皮色黝黑，浓眉大眼、气质沉稳，正是江东少有的帅才，亦是周瑜心腹爱将，吕蒙、吕子明。
见周瑜问起，吕蒙抱拳笑着说道，“方才才至，听守门士卒言起，我江东正与荆州派来的使节在此切磋武艺，是故赶来……”说着，他转头望了一眼正用诧异目光望向自己的陈蓦，抱拳微笑说道，“想不到陈奋威陈将军亦知田忌赛马之典故……”
“啊？”陈蓦哪里知道周瑜方才口诵的便是古代名军师孙膑教授田忌赛马赢得其君王的轶事，闻言一愣。
而吕蒙却会错了意，见陈蓦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连忙抱拳说道，“阁下想必便是当初扬名天下的陈奋威、陈将军吧？末将仰慕将军久矣！——哦！末将吕蒙、字子明，领副将衔，任解烦军主帅一职！”
“解烦军？”陈蓦嘀咕一句，正要问话，却见周瑜故作咳嗽瞥了一眼吕蒙，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陈蓦心中一愣，继而顿时明白过来。
很显然，既然周瑜这般掩饰，这解烦军必然是江东暗藏的精锐！
想到这里，陈蓦也不再多问，毕竟谁家没有些秘密呢？
而与此同时，场中太史慈与魏延的切磋却已开始。
随着孙尚香丢出的手绢掉落在地，围观在校场周围的众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连空气都凝固起来。
不，那并非只是气势上的压力，而是确确实实的沉重感。
“重力？”陈蓦面色微变，喃喃自语。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只听咣当一声，校场角落一架放置着擂鼓的木架轰然倒塌。
在陈蓦、赵云以及其余白眊军将领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太史慈松了松筋骨，面带不屑地望着面前的魏延，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自重身份的太史慈，并没有率先抢攻，而是给了魏延一次机会，或许这就是作为武神的高傲吧。
看得出来，此刻的太史慈心情极为恶劣，一来是作为同僚兼好友的甘宁败给了赵云，二来是自己竟摊上这么一个不像话的对手，这使得他心中极为郁闷，是故，他一上场便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上古神兽】，狻猊，这便是太史将军的武魂！除我江东旧日之主外，无人能及！”尽管也受到了异常重力的影响，但是周瑜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神态，不过他话中深意，却极具挑拨性。
无人能及么？
换而言之，就是算我们走运咯？
听明白了周瑜话中深意的陈蓦淡淡一笑，故作不知。
说实话，陈蓦从未小看过江东，毕竟他两度在老将黄盖手中吃过亏，对于那位老将，陈蓦只感觉万般无奈，更别说孙坚。
但即便如此，眼下太史慈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亦大大超乎他的想象。
操纵重力的神兽，狻猊……
要知道，这可不是方才甘宁那种一旦被看穿效果便大打折扣的能力，而是与陈二的贪狼、赵云的螣蛇、张辽的宪章一样，就算你知晓这种能力的底细，也很难当即作出应对。
更可怕的是，太史慈的能力是如同赵云、张辽那样，是作用于周围大范围的能力，这使得即便太史慈的武艺与甘宁相差不多，但是由于武魂的差异，他显然要比甘宁更难对付，甚至于，就算是赵云上场，也不见得便有多少胜算，而其余像黄忠、曹洪等人，更是不必说。
想到这里，陈蓦不禁暗暗有些庆幸。
究竟能从这场切磋中学到什么呢，文长？
或许，这就是陈蓦如今唯一所想的事。
但是话说回来，对于魏延是否真的能在这场切磋中学到什么东西，陈蓦实在不报以希望，毕竟，他方才暗自估算过，太史慈似乎给周围所有人都加持了一个二到三倍的重力，这可不是所有人能够承受的。
就在陈蓦暗自皱眉之时，场中的太史慈似乎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面色不渝地嘲讽道，“你还在等什么？出招啊？莫不是连移动的力气都没了？”
“没力气？为……为何？”魏延讷讷说道。
“……”
太史慈原以为是自己的能力给予了魏延太大的束缚，使得这家伙甚至难以移动脚步，但是当他细细注意魏延时，却意外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抱着诸般怀疑，太史慈诧异问道，“你……没有感受到？”
“感受到什么？”魏延一脸愕然地问道，继而莫名其妙地望着校场周围那些因为无法承受重力而坐在地上的人群。
顿时，校场周围一片哗然，连带着陈蓦等人亦万般吃惊。
要知道太史慈所施展出的能力，甚至连赵云、黄忠、曹洪等人都感觉移动步伐异常艰难，但是眼下看魏延的神色，他竟丝毫没有感受到？
下意识地，众人瞥向魏延身上那股称不上浓郁的戾气，隐隐发现其中好似涌动着一头异兽，只见那头异兽背负龟甲、蛟首蛇尾，爪牙锋利，低声咆哮，卖相着实不凡。
“旋龟？”站在周瑜身旁的孙权略带惊讶地喃喃自语道。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身旁的陆逊轻笑一声，淡淡说道，“不，此乃玄武！——没瞧见其龟甲正中有九块异常齐整么？此乃九宫之相！”
孙权与周瑜对视一眼，大感意外，顺着陆逊所指望着，这才注意到，那头异兽背上确实有九块相对方正的壳片，异常整齐。
不同于孙权又惊又喜的表情，周瑜暗暗皱了皱眉，与听到了陆逊说话而转过头来的陈蓦对视了一眼，但谁也没有说话。
竟然是玄武？
正如周瑜心中猜测的那样，陈蓦此刻喜之又喜，毕竟魏延称得上是他的徒弟，倘若徒弟实力太弱，做师傅的脸上也无光不是？
是故，陈蓦一直希望魏延能够觉醒一只实力强大的妖兽精魄作为武魂，毕竟武魂的差异，对于武人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有想到，魏延竟然能够吸引与白虎其名的玄武作为自己的武魂。
能力，能力是什么？
难道说，是不受外界影响的类型？
从在场众人皆感觉到太史慈所施加的重力的影响、而魏延独独没有感受到这件事上，陈蓦暗自推测着魏延的武魂【玄武】的能力。
而推测得出的结论，令他心中一惊。
要知道，倘若魏延的武魂玄武当真具有着不受外界异常力量影响的能力，这意味着张辽与赵云的武魂能力对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于……
或许，自己小看了文长了？
其实他拥有着不逊色文远的潜力？
陈蓦暗暗惊讶，要知道他一直认为魏延无法超越张辽，甚至说，连与后者一战的资格都没有，然而如今看来，却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显然，并不熟悉这段历史的陈蓦根本不会得知，在历史中，魏延本来就是不逊色张辽的猛将，他本来就是西蜀后期独一无二的猛将，担任汉中太守的魏延，是西蜀抵御魏国的最后一道防线。
倘若说，张辽拥有着能令整个江东都为之战栗的实力，那么魏延，便是令魏国几次止步于汉中的真正原因。
[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似这般霸气的人物，即便在历史中，又有几人？
当然了，如今的魏延远远没有达到他在历史中那样的崇高地位，他还仅仅只是白眊军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偏将。
大器晚成！
或许，这就是玄武选择魏延的原因吧。
毫不意外地，魏延败了，太史慈轻而易举地为江东挽回了一场胜利。
也难怪，毕竟魏延的武魂大抵与张辽类似，他们不像贪狼、螣蛇，他们的武魂并不能直接给自身带来多么强大的力量，更多还是要靠他们自身的武艺，但是，毫不客气地说，一旦当他们的武艺超越了世间所有的武人，那么，他们便断然不可能会战败。
“输……输了……”
魏延哭丧着脸回到陈蓦身边时，看得出来，他很沮丧，因为他又一次地证实了自己与太史慈、赵云、陈二这等世间最强武神之间的差距，这恍如无法跨越的鸿沟般的差距，令他颇受打击。
“本来就不可能会赢，以你现在的实力……”陈蓦毫不客气地指明魏延与太史慈的差距，继而，在犹豫了一下后，忽然说道，“但是，也不会一直就这样输下去，只要你平日精于习武……你会赶上张文远的！”
魏延愣了愣，继而重重点了点头。
“是，师傅！”
或许是一开始就没对魏延报什么希望吧，是故，对于魏延居然能在太史慈手中撑过十合，黄忠、曹洪等人还是颇感意外的，纷纷出言鼓励、揶揄，这令魏延的心情逐渐转好。
反倒是胜利一方的太史慈，沉着脸走出了校场。
也是，打败一个连万人敌都不是的小辈，对于他这等武神而言，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眼下，白眊军与江东俱是一胜一败，但是局势却明显对江东不利，要知道，陈蓦身旁可是还有黄忠、曹洪这两位武神以下、万人敌以上的猛将，而反观江东凌统、徐盛、丁奉、周泰这些人，却大多只是万人敌上下，其中的差距，着实有些大。
不可否认地说，只要再过些年，当凌统等人成长起来，那么江东势必会成为天下第二股强大的势力，就如同历史中那样，但是眼下，江东尚处于新老交替的尴尬局面，说到底也只是靠太史慈、甘宁这两位武神撑一撑门面。
但糟糕的是，两位武神已不能再上场，其余等人，真的会是黄忠、曹洪的对手么？
果不其然，仅仅不到半柱香的工夫，第三场出战的曹洪便战胜了江东一方的将领凌统，为白眊军取得了第二场胜利。
面对着白眊军二胜一负的战绩，这对于江东而言，简直就是背水一战。
望着那已踏入校场的老将黄忠，望着从容不迫的姿态，谁都知道，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第四场，我来！”
就在江东人倍感焦虑之时，忽然孙尚香站了出来。
“姐姐？”且不说孙权大吃一惊，就连周瑜、陈蓦亦是倍感意外。
“怎么了？难道我不算江东人么？”孙尚香怒视着周瑜与孙权。
周瑜讪讪一笑，要知道他与孙策是结义兄弟，而孙尚香则是孙策最疼爱的妹妹，基于这层关系，周瑜素来对孙尚香亦是疼爱有加，甚至于，在当初孙策失踪之际，是他首先支持孙尚香暂时统帅江东上下军民，直到孙策归来，亦或是孙权有能力肩负起江东这个重担。
也正因为如此，周瑜才对孙尚香有些独断独行的作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很清楚，孙尚香这么做都是为江东。
但也正因为如此，周瑜才不能令孙尚香轻身赴险。
虽说眼下只是切磋，可事有万一啊，万一伤到了这位郡主怎么办？
且不说重伤，就算是稍微划破皮，周瑜也对不起自己那位下落不明的义兄啊！
“这个……不太好！——对吧，主公？”周瑜一个劲地向孙权示意着，后者连连点头。
岂料孙尚香看都不看他二人，径直走到黄忠面前，见他背着一柄铁弓，疑惑问道，“你是弓将？”
此刻黄忠亦是万般为难，闻言苦笑说道，“是……是啊，郡主！”
“那好，”孙尚香轻笑一声，说道，“那我等就来比试一下弓术！”
“怎么个比法？”
只见孙尚香示意两名士卒取来两个草人，放置在百步之外，继而回顾黄忠说道，“你我各取十支箭，命中草人多者，胜！——如何？”
黄忠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孙权接口说道，“好，就这么办！”
事到如今，孙权与周瑜显然已顾不上这场比试的胜败了，在他们看来，保证孙尚香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陈将军有什么要说的么？”周瑜转头望向陈蓦。
瞥了一眼至今犹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太史慈与甘宁二人，陈蓦转头望向黄忠，说道，“黄将军的意思呢？”
说实话，以黄忠的倨傲，怎么可能会真的和一个女人动武？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及笄不久的女子？
是故，见陈蓦问起，黄忠连忙点头。
“陈帅拿主意便是！”
言下之意，黄忠已同意了这样的比试，这让周瑜与孙权暗暗松了口气。
在周瑜的示意下，校场摆放草人的那一侧人员全部散开，只见在场上，孙尚香手持雕花银弓，与黄忠比肩站在一起，此刻他们与草人的距离目测一百二十步，陈蓦换算下来，大概是七十米左右。
不得不说，这对于弓将而言，也是一个相当极限的距离，哪怕是对黄忠而言……
其实说实话，只要黄忠动用自己的武魂，要命中那个草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与一个小女孩较真已属不该，倘若动用武魂，那岂不是以大欺小？
但愿当初的功力未有衰弱吧……
黄忠暗自捏了手中的三石之弓。
而此时，孙尚香已挽弓射出一箭，但听一声破空之响，那枚箭矢笔直朝着对面的草人射去，不偏不倚地命中了草人的胸口。
“好！”校场周围的江东诸将士心中大喜，高呼一声。
反观白眊军诸将，却是惊愕地望着孙尚香，哑然无语，就连黄忠亦是一脸吃惊。
这小丫头可以啊……
望了眼一百二十步之外的草人，又望了眼孙尚香，陈蓦倍感震惊，而当他下意识望向黄忠时，却见他脸上虽有惊容却依然从容不迫，这才放缓了些心神。
与此同时，在吴侯府外，孙策正抱着诸般怀念之情，缓缓走过府邸的围墙。
忽然，府内一声高呼引起了孙策的注意。
“唔？”
微微皱了皱眉，在身后老头摇头叹息的目光注视下，孙策跃上府邸的外墙，盘坐在围墙上，纳闷地望着校场方向。
或许是校场周围的人眼下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黄忠与孙尚香二人身上，以至于竟没有人察觉孙策的归来。

第292章 逼近的乌云（一）
【一箭之地，计百三十步。】
古时，人们几度以它来作为衡量长度的度量，那么一箭之地究竟有多少距离呢？
春秋时，士大夫注重自身的仪态，走路相对较缓，那时的一步，大抵靴子的两倍长度，按如今来看，估摸是不到半米左右。
而后，秦灭六国，秦武士的武步也就逐渐传播开来。
武步其实就是跨步，就是速度较为急促的步伐，比起春秋时士大夫那缓慢的走姿相对比较雄武，是故在军中比较流行，尤其是注重军容的大汉朝。
要知道，汉朝的人大抵在八尺左右，较高者甚至要超过九尺，他们的这一步，那可是不得了，比起春秋时，几乎要多出三分之一。
这使得一箭之地这个用来衡量长度的度量产生了一些数值上的变化。
换而言之，此刻黄忠与孙尚香距离那两个草人的距离，已远远超过了当初一箭之地的范围，说白了，这已经是弓箭所能射至目标的极限，甚至于，并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便能办到，至少要拥有近乎三石之弓的臂力。
是故，当陈蓦望见孙尚香连续八箭命中草人时，他着实吃了一惊。
他很难想象，孙尚香那看似柔弱的双臂，竟然能够挽起那般的强弓。
“笃！”又是一箭命中，围观在校场周围的江东将士再次发出一声欢喜的呐喊。
喂喂喂……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挠了挠额头，不得不说，此刻的他略微有些焦虑。
是焦虑么？
亦或是对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就如同董卓在撞见赵云、黄忠、张颌、张辽后等人的感慨那样，陈蓦也没有想到，在自己隐世不出的这几年，天下竟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且不说后来者居上的人物比比皆知，哪怕孙尚香这个当年自己眼中的小丫头，亦有这般实力。
看似有些可笑，望着场中的孙尚香，陈蓦隐约有种廉颇老矣的错觉，尽管他如今还只有二十四岁……
唔，他身体的年龄，已永远停止在张素素施展法术救他的那一日。
“咦……”
就在陈蓦暗自感慨之余，校场中发出一声充斥着遗憾的嘘声。
原来，孙尚香在最后一箭竟然射偏了，以至于箭矢堪堪擦过草人，无力地掉落在距离草人一两长远的位置。
是失误么？
不，从此刻孙尚香那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模样看，多半是因为体力上的原因。
也难怪，毕竟女子在体力方面本就逊色于男子，当然了，这话显然不能当着孙尚香的面说，否则恐怕就是一场轩然大波。
“啪啪啪！”校场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原来是周瑜望见孙尚香面色不佳，显然是极为在意最后那一箭的射偏，故而带头鼓掌，毕竟在他看来，孙尚香已经做得十分出色了。
真的十分出色么？
真的，至少陈蓦是做不到的，如果让他来挽弓，十箭中能命中其一，那恐怕就要谢天谢地了。
正因为如此，陈蓦亦没有吝啬，亦拍了几下。
只可惜孙尚香没有瞧见，因为她此刻正失神地望着黄忠。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仅仅从黄忠挽弓的动作中，孙尚香便意识到，黄忠是一位弓术极其精湛的弓将。
果不其然，只听笃地一声，黄忠射出的箭矢，稳稳命中的草人的头部，令人颇为惊讶的是，他似乎连瞄都没有瞄，便将随后的九支箭矢都射了出去。
在孙尚香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黄忠射出的十支箭矢，其中有九支箭矢竟然几乎是命中在同一个位置，只有一支似乎因为力道有些偏差，命中了草人的身子处。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所用的时间，几乎只有孙尚香的一半。
非但十箭全部命中，而且其中九箭几乎命中同一个位置，甚至于，所花费的时间仅仅只有孙尚香的一半，这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都证明黄忠赢得了此次弓术比试的胜利，赢地让江东人哑口无言。
要知道，先前在见到孙尚香命中九箭时，他们还是很坚信孙尚香能够获胜的，甚至说，就连孙尚香也以为自己会有几分获胜的希望，但岂料强中更强中手，黄忠所展示出来的卓著弓术，让孙尚香意识到，就算是最后一箭没有射偏，她恐怕也难以获胜。
不得不说，或许孙尚香的弓术不差，但遗憾的是，她选错了对手，要知道黄忠与曹性，那是陈蓦所见过的弓将最强的三人，尤其是配合他们自身的武魂，实力甚至要远在夏侯渊之上。
“是我输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孙尚香很坦然地对黄忠说道，尽管她脸上带着诸多不甘，但其实他也明白，在弓术的造诣方面，她确实距离黄忠还有一段距离。
见孙尚香虽为女儿身，况且年龄又小，却有着像君子人那样的坦荡，黄忠对她亦是充满好感，在抱了抱拳后，说道，“郡主承让了！——郡主可知，你输在何处么？”
孙尚香闻言皱了皱眉，面色似乎有些不渝，然而待他望见黄忠那诚恳、真诚的目光时，心中却是一愣，轻声说道，“愿闻其详！”
只见黄忠微微摇了摇头，轻笑说道，“或许郡主没有在意吧……郡主每一箭都花了数息时间用以瞄准，虽说精准是弓术的基本，不过这样长时间的挽弓，对于体力无疑是一大消耗……”说着，他望了一眼孙尚香，继续说道，“恕我直言，郡主似乎过于在意此战胜负，心有旁骛，又如何能够做到心神合一？此乃大忌也！”
孙尚香张了张嘴，却又哑口无言，苦涩说道，“这位将军说的是，我确实是……”
或许是看出了孙尚香眼中的不甘，黄忠一捋细须，轻笑说道，“不过郡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着实令我备男儿汗颜，倘若日后郡主在此道上有何疑惑，不妨告知黄某，黄某必会为郡主解惑！”
一句话直说得孙尚香心中大喜，毕竟她已经意识到，眼前的黄忠在弓术上的造诣，那可远远不是她能够比拟的，倘若有他教导，岂不是一桩美事？
“固所愿！”
且不说这边孙尚香与黄忠聊得投机，且说周瑜与陈蓦这边。
很遗憾的，孙尚香没能替江东挽回最后的机会，这使得江东以一胜三负败给了白眊军，虽说有些可惜，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周瑜也没有办法。
“愿赌服输，既然我江东一胜三负，那么白眊军主帅一职便由陈将军担任，我江东日后再不会提及半句！”
然而话音刚落，不知何处却传来一个充满纳闷的问话。
“赌注？什么赌注？还有什么白眊军？”
与陈蓦一样，周瑜一脸愕然地转过头去，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随即，在场所有的江东将士都呆住了。
“主……主公？”
“义兄？”
“大哥？”
不管是孙权、还是孙尚香，亦或是周瑜、太史慈、甘宁，俱是满脸震惊望着盘坐在围墙上一脸纳闷之色的孙策。
大哥？
义兄？
难道是孙坚的长子，孙策、孙伯符？！
陈蓦心中微微一惊。
此人不是失踪了么？
对于孙策此人，陈蓦早前便有所耳闻，正所谓虎父无犬子，这位将门虎子在父亲孙坚战死后，凭借一己之力收复江东，将江东众多英杰豪侠收归麾下，故而被江东人誉为小霸王，言下之意，无疑是将孙策与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相提并论。
不得不说，陈蓦暗自感觉有些庆幸，庆幸孙策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妙了，恰恰在周瑜承认了白眊军主帅一职后现身。
想到这里，陈蓦偷偷望向周瑜，果不其然，方才一直温文儒雅的周瑜，此刻正是一脸郁闷，瞧瞧孙策、又望望自己，似乎想说些什么。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见陈蓦用话堵住自己，周瑜苦涩一笑，继而无语地望向孙策。
正如陈蓦心中所想，此刻的周瑜相当郁闷，说实话，对于孙策安然无恙地返回，作为义弟的他是非常欣喜而庆幸的，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
回来了你好歹说一声啊！
“义兄，方才一直在墙上观战？”周瑜黑着脸询问走向自己等人的孙策。
“是啊，”孙策哪里知道此刻周瑜心中的郁闷，拍了拍扑到自己怀中哭泣不已的孙尚香的后背，笑着说道，“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后来注意到香儿似乎在这里与人比试弓术，是故就观望了一番……”说着，他望了望四周，莫名其妙地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望着孙策一脸茫然的表情，周瑜只感觉一口气赌在心口，上不去又下不来，着实憋得难受。
也难怪，倘若孙策早来片刻，以他武神的实力，江东必然是有赢无输，又哪里会将白眊军主帅一职让给陈蓦？
然而眼下为时已晚，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无论是江东还是周瑜，又哪里好意思食言而肥？
“原来是这样……”在经过周瑜的解释后，孙策这才弄明白这一群人究竟在做什么。
“白眊军……我江东三负一胜么？”孙策环顾了一眼白眊军诸将，顿时，众人只感觉一股异常强烈的压力袭上心头。
“就在方才，此事已有定论，吴侯想做什么？”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赵云站了出来，皱眉问道。
按理来说，孙策的吴侯之位已传给孙权，不过这会赵云用这个称呼来称呼孙策，众人倒也没感觉不妥。
“呵，”或许是注意到了赵云眼中的戒备，孙策轻笑一声，颇有气度地说道，“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我江东人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再者，那什么白眊军主帅一职，我孙策也不稀罕！”说着，他忽然面色一沉，转头望向陈蓦，沉声说道，“陈奋威，你与我江东有不同戴天之仇，竟然还敢踏足我江东地域，莫不是欺我江东无人么？——那什么白眊军主帅一职，给了你也无妨，不过作为代价，你可敢与孙某切磋一番？”
赵云等人眉头一皱，谁不知道眼下的陈蓦已失去了所有戾气，哪里还有当年的实力，让他与孙策这位武神交手，那岂不是自寻死路……唔，自寻难堪么？
“义兄……”好在周瑜为人也正直，见孙策并不清楚陈蓦眼下的境况，遂低声向他解释了一番。
孙策哈哈大笑，挥手说道，“既然如此，我与他比试拳脚不就好了？”
“可是义兄……”皱皱眉，周瑜将陈蓦拥有不死之身的事也告诉了孙策，他原以为这样能说服孙策取笑这场没有意义的比试，岂料孙策听闻脸上笑容更甚，舔舔嘴唇说道，“那不是更好？我下手可以更重一些，不用担心会失手将他击毙……”
望着孙策那坚定的目光，陈蓦也知这场交手南所难免，遂抱拳说道，“既如此，望吴侯赐教！”
“眼下吴侯乃我弟仲谋，我孙策不过是江东一武人罢了！——你我之间的交手，不过是武人之间的切磋！”此时的孙策，已从周瑜的口中得知的一些具体事物，知道江东将他吴侯以及君主的位置传给了弟弟孙权，对此，孙策丝毫没有意见，毕竟按他的性格，本来就极为不愿担任江东之主，只不过碍于父亲孙坚死后，家门后继无人，这才勉为其难统帅众人，如今重担交给了弟弟孙权，又可以轻松快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在意。
在所有人屏着呼吸的注视下，孙策与陈蓦相继来到了校场。
一个是出身甲子年黄巾、成名近十年的世间悍将，一人是统领江东诸郡的小霸王，他二人之间的交手，显然要比方才的那几场比试更引人注目。
“大哥……”孙尚香的眼中隐隐露出了几分担忧。
“没事的，别担心……”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示意她站远一些，见她不为所动，孙策压低声音说道，“公瑾不是说了么，那家伙有什么不死之身，是杀不死他的，大哥只是给他一点教训！”
孙尚香闻言面色一红。
或许，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孙尚香在担心兄长孙策，也只有这些年与她相依为命的孙策最了解妹妹此刻心中的想法。
啊，给那个家伙一点教训……
舔了舔嘴唇，孙策眼中逐渐露出几分邪意，这令陈蓦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而待孙策的拳头重重落在陈蓦脸颊时，陈蓦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小子，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方才的比试，只是单纯地想打自己一顿出气罢了。
“这一拳，是为我父孙文台打的！”
“这一拳，是为我当初那些因你而死的江东将士打的！”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观望下，陈蓦仿佛沙袋般承受着孙策仿佛暴风雨般的重击，即便后者守信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戾气，可就算是单纯的腕力，打在人身上那也是相当疼痛的。
所谓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被孙策毫无预兆地暴打了几拳，即便是陈蓦，心中亦被激起了怒火。
于是乎，校场周围围观的众人傻眼了，他们傻眼地望着孙策与陈蓦仿佛两头被激怒的猛兽般，扭打、翻滚在一起。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像是享有盛名的猛将，哪里还像是江东引以为傲的霸王？
“咳！”咳嗽一声，周瑜回顾身旁的凌统说道，“叫不想干的人都散去……”
此刻凌统正汗颜地望着校场中的二人，闻言连忙点头。
也难怪，毕竟这种事传出去，势必会影响到孙策在江东的威望。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陈蓦与孙策依旧扭打在一起……
半个时辰过去了，二人虽气喘吁吁，却依然竭力将自己的拳头揍向对方……
一个时辰过去了，即便是恢复能力极快的陈蓦，亦被孙策揍地鼻青脸肿，更别说孙策了，看他披头散发、眼眶充血的模样，孙尚香、孙权、周瑜三人只感觉脸上一阵灼热，恨不得就当即离开，而至于太史慈、甘宁等人，早已在半个时辰之前便识趣地退后很大一段距离。
“噗通……”
终于，两人支撑不住了，他们的体力终究耗尽了，见此，太史慈、甘宁，以及赵云、魏延，急忙过来搀扶。
不得不说，此刻的孙策鼻青脸肿，很是狼狈，但是谁都清楚，若不是陈蓦拥有不死之身，恐怕方才就真的被这家伙打死了。
着着实实的，孙策暴揍了陈蓦一顿，虽说他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先前的事，一笔勾销吧！”在陈蓦愕然的目光下，孙策喘着粗气说道，看得出来，其实他也没真正将陈蓦视为杀父仇人，否则，杀父之仇不同戴天，又岂有一笔勾销之理？
难道是为了化解双方旧日的恩怨？
想到这里，陈蓦略感惊讶地望向孙策，却忽然发现对方眼中的几分自得，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这家伙，或许真的只是想揍自己一顿……
“走！——去商议一下联合的事吧！”在陈蓦郁闷的目光下，孙策转身朝着府内殿堂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又走了回来，朝着陈蓦的脸颊，出其不意地又重重挥了一拳，只打地陈蓦一个踉跄。
“孙将军莫要欺人太甚！”为人稳重厚实的赵云终于动怒了。
就在这时，却见孙策用异常凝重的口吻，沉声说道，“这一拳，这为我小妹打的！”
陈蓦闻言愣了愣，莫名其妙说道，“这你方才不是打过了么？”
深深注视了一眼陈蓦，孙策撇嘴一笑，转身张扬而去。
不明所以的陈蓦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孙尚香，却见她满脸怒色，只是眼中，似乎隐隐闪过几分惊慌。
与此同时，在柴桑西城门，有一位异常貌美的女人走入了城中，用略带茫然的目光望着城内繁华的街道。
“小蓦，你在哪？”

第293章 逼近的乌云（二）
“这么说，荆州除江陵与江夏外，其余尽归了张素素？”
在吴侯府的偏厅，坐在主位上的孙策微微皱了皱眉，看得出来，即便是欠缺谋划的他，也不禁对目前的境况感到几分忧虑。
在他下首，周瑜、太史慈、甘宁死死压低着头，为的就是不去看孙策那鼻青脸肿的脸，就连站在身旁的孙尚香，亦是满脸羞红，心中暗暗责怪兄长行事不分轻重，至于孙权，倒是几次偷偷打量其兄，看他眼中神色，竟隐隐有几分好笑。
或许，孙权从来未见过他那位素来勇武的兄长会有如今这般狼狈吧。
“是的，孙将军，这也是刘使君与曹公为何要一力与江东联手的原因！”陈蓦沉声说道。
虽说被孙策揍地异常惨，但是因为拥有着不死之身，陈蓦脸上的浮肿早已消退，就仿佛根本就没有受过伤似的，对比他与孙策脸上的伤势，这让白眊军众人暗暗有些好笑，只不过碍于江东的颜面，不敢表露出来。
“父亲也张素素麾下为将？相国董仲颖亦是？”孙策皱眉问道。
“是！——还有吕布！”陈蓦说道。
瞥了一眼身旁不发一语的妹妹孙尚香，孙策长长吐了口气，拄着下巴说道，“尸鬼……早前我在外面游历时，亦曾听说过此事，当时置若罔闻，只道此事乃无稽之谈，却不想竟是真的……”
在他说话期间，堂内诸将亦是面面相觑，尤其韩当、黄盖、程普等老将。
要知道，他们最早可是孙坚的左膀右臂，而如今看情形似乎要与旧日的主公两军对战，这对这三位老将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大哥，父亲为何要帮助那张素素？”孙权面色犹豫地问道。
孙策缓缓摇了摇头，在停顿了半响后，喃喃说道，“父亲想来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如果……如果……那，真的要与父亲交战么？”孙权犹豫着又说道。
转头望了一眼孙权，孙策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继而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倘若事情当真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话……凡与我江东为敌者，必诛之！——这件事仲谋就不必考虑了，此事为兄会处理的……”
听孙策言中的意思，似乎有要大义灭亲的意思，只要孙坚真的助张素素挥军江东。
或许是被孙策的话所影响，孙尚香眼中迷茫、犹豫之色渐渐退去。
就在这时，偏厅内忽然响起一个略带哂笑的苍老声音。
“你等真的以为，凭你们联手，就能对付得了张素素那个小丫头？真是不知死活！”
众人闻言面色一变，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却见跟随着孙策而来的那位老者正在角落正襟而坐。
其他人碍于老者与孙策的关系而敢怒不敢言，然而孙策自己可没什么顾虑，闻言拍案怒道，“老不死的，你胡说什么？”
“胡说？不不，贫道只是不想伯符徒儿白白送死罢了！”
“你！”孙策闻言大怒。
在他身旁，孙尚香好奇地打量着那位老者，纳闷问道，“大哥，这位是？”
只见孙策气闷地瞪了一眼那位老者，没好气说道，“姓于名吉，一个会耍弄些妖术的妖道！”
话音刚落，江东诸将倒抽一口冷气，孙权更是瞪大眼睛惊人说道，“莫不是早些年，被称为仙人的于道人？”
见江东诸人吃惊地望着自己，老者于吉微微一笑，点头拱手，“贫道稽首，承蒙江东百信错爱，贫道愧不敢当！”
“嘿！”孙策哂笑一声。
望了眼兄长孙策，又望了一眼眼前的老道于吉，孙尚香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了兄长为何会失踪的原因，好奇问道，“于道人，听道人口气，似乎道人有传授家兄一些本事么？”
“自然，自然！”于吉微笑点头，另外一边，孙策虽脸有愤色，但却没有反驳，显然，孙策确实从于吉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可是这位于道人，既然是传授东西于我义兄，又何必将其掳走，令我江东百般寻找？”周瑜皱眉问道。
于吉闻言淡淡一笑，摇头说道，“也罢，贫道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诸位……”说着，他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陈蓦，微笑说道，“说起来，贫道与这位陈蓦出身相同……”
众人闻言一愣，继而心中一惊。
“黄巾？”陈蓦一脸愕然。
“看来陈将军也不知此事，”见陈蓦脸上惊色，于吉便知陈蓦不知自己的来历，细细说道，“九年前，黄巾之乱，何以天下饱受战乱之苦，唯江东、荆州、西川三地幸免于难，诸人可曾想过？”
厅中诸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贫道亦属黄巾，”于吉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再者，贫道长年在江东布道，为的便是策应张角的起兵，除贫道外，左慈、南华那两个老家伙，亦属黄巾……”
诸人闻言色变，尤其是赵云与诸葛亮，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惊骇。
在诸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于吉眼中露出几分回忆之色，喃喃说道，“十余年前，我大汉朝朝纲崩坏，又兼天下天灾不断，致使黎民百姓饱受苦难，当时，贫道与左慈、南华几位同道谈及此事，纷纷认为此乃上天暗示我道门，乃我道家兴盛之大好时机，而此事，天象亦显示我大汉朝有一场无可避免的兵祸……”
“黄巾之乱……”周瑜喃喃说道。
于吉闻言苦笑一声，点头说道，“不错！黄巾之乱……然而我等当初却以为，此乃改朝换代之天兆，是故，按照天象所示，贫道与左慈、南华三人寻遍各处深山，找到三卷六册天书，并由南华将其托付给一个叫做张角的人……”
“大贤良师张角？”陈蓦闻言一惊。
“大贤良师么？只不过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屡次自荐举人不果的读书人……”于吉苦笑一声，摇头说道，“两年后，张角学得天书中所载仙术，并邀请天下道门同僚，当时除贫道、左慈、南华外，还有汉中五斗米道张道陵后人张鲁，我等商议一番后，相约举兵反汉一事，张角起北地，贫道起江东，南华起荆州、左慈起益州、张鲁起汉中，五路一齐并进……”
“五路？”陈蓦闻言一愣，皱眉道，“不是只有汉中与冀州两路么？”
“那是后事了，”于吉长叹一声，摇头说道，“本来是五路的，只是我等当时得到了警告，天道的警告，当时贫道等才明白，天象所示的兵祸，并不是要令汉朝灭亡，只是想令这个愈加腐朽的王朝重新振兴，也就是所谓的不破不立……当明白此非我道门兴盛之良机后，贫道与左慈、南华有些心灰意冷，然而那张角却一意孤行，甚至提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当时我等几个老家伙万般惊恐，当即躲了起来……反天？我等本乃天下之人，何以反天？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不听天命的张角便被仙人所败，重伤身亡，冀州黄巾亦被覆灭，若不是张鲁那小子见势不妙，当即抽身，恐怕他五斗米教也要受到牵连……”
“仙人？”孙权一脸的古怪表情。
或许是看穿了孙权心中的想法，于吉微微一笑，自嘲说道，“吴侯误会了，贫道所说的仙人，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受到天道庇佑，至于贫道等人，也不过是稍稍懂得一些法术的凡人罢了，凡夫俗子妄想猜测天意，实在是胆大妄为……”
“此事与你掳走家兄一事有何关联？”孙尚香疑惑问道。
“这正是贫道眼下要说的，”对着孙尚香点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于吉继续说道，“张氏三兄弟死后，黄巾覆灭，贫道以为此事已告一段落，却不想到，张梁遗有一女，名叫张素素，此女明明应该死在汝南，却不想为何竟然逃脱……”说着，他转头望了一眼陈蓦，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孙尚香闻言望了一眼陈蓦，却见后者低头不发一语。
“张素素此女活着回到青州后，便重振黄巾之气势，当时我贫道等人便知此事还没完，果然，半年后，此女派人暗杀我大汉朝天子，致使朝野震动，民心难附，继而，又占据长安……”
听到这里，陈蓦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毕竟于吉所说的事，他都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眼看着黄巾死灰复燃，天下又要再起兵祸，贫道等几个老家伙商议，既然黄巾因我等而起，便该由我等而终，但是，鉴于贫道等人先前已受到过天道的警告，不便主动出面，是故我等便四处寻找合适的人选……”说到这里，于吉深深望了一眼诸葛亮与赵云。
“原来如此，”孙尚香恍然大悟，点头说道，“于道人掳走家兄，就是为了让家兄对付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么？”
“并非要掳走，”于吉微微一声，望了一眼孙策，苦笑说道，“只是伯符性子太烈，任凭贫道如何述说，他都不为所动，无奈之下，贫道也只好施展妖术将其掳走……按天象所示，伯符徒儿早该命绝……”
“什么？”江东诸人闻言一惊。
“非是贫道信口开河，此乃千真万确之事！——本来，贫道并不赞成伯符徒儿眼下回来，而是想让他改名换姓，日后贫道在施展妖术，制造一些他身死的假象，多半也能骗过天道……”
“既然如此，此次义兄又何以能够回来呢？莫非局势有了变化？”周瑜不愧是江东才智杰出的一辈，一语中的。
“不错！”赞许地望了一眼周瑜，于吉沉声说道，“贫道万万没有想到，张素素那个丫头，在短短九年后，竟然有能力杀死了仙人，仙人一死，天机顿变，天道再不是当初拥护汉王室的天道，而是太平道的天道，大汉气运……已尽！”
“什么意思？”太史慈与甘宁面面相觑。
“就是说，即便张素素再道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亦或是她想改朝换代，天道也不会再对其阻拦，相反的，甚至会助她一臂之力……”
“这怎么可能？”陈蓦闻言面色一惊，要知道，他当初在汝南时，可是亲眼见过天雷劈黄巾大旗之事。
望了一眼陈蓦，于吉沉声说道，“原因就在于张素素斩杀了那位仙人，改变了天下大势！”
“她真的有那么厉害么？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虽然是问于吉的话，但是孙尚香不知为何却望了一眼陈蓦，显然，她是清楚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关系的。
“厉害不厉害……”于吉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据说此女幼年时，张角曾将手中三卷六册天书尽皆让其观阅，换而言之，张素素会天书中所有记载在内的法术，更有甚者，此女吸收了其胞姐张宁体内的上古妖术青丘九尾狐全部妖力，如今的他，非你此等能够匹敌的……”
“什么？她吸收了宁儿？”陈蓦闻言面色大变，正要追问，却忽然发现孙尚香正不知为何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而再看孙策，他面色亦是极为难看，不明所以的陈蓦，竟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难道就真的就没有办法对付那个张素素么？”诸葛亮问道。
只见于吉犹豫了一下，皱眉说道，“眼下张素素有了天道庇佑，要杀她，是极为不易的，在此之前，此女可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杀死了那位同样受到天道庇佑的仙人，那份代价，是你等所承受不起的，是故，为今之计，唯有找到那三卷六册天书，只有这样，才能够暂时抵挡住天道，而至于任何对付那张素素，就看你等的了……”
“可是据天象显示，三卷六册天书，有一册下落不明，有一册在张素素一方，这……”诸葛亮皱眉说出了心中的顾虑，这是他此前没有对刘备与曹操细说的事。
“你竟算到了？”于吉惊讶地望了眼诸葛亮，继而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不错，按照天象显示，天下三分，天书亦三分，蜀得两册，魏得两册，吴得两侧，但是实际上，眼下问世的天书，却仅有五册，有一册并未露面……”
“天卷下册《奇门遁甲》？”诸葛亮犹豫着猜测道。
“不错！”于吉点点头，继而回顾陈蓦说道，“陈将军必须将这一册天书拿回来，否则，难以抗衡张素素……”
“我？”陈蓦闻言一愣，继而皱眉问道，“也罢！且不知那一册天书究竟在何处？”
只见于吉微微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奇门遁甲》，本是那位仙人所有，但是张素素在杀死了那位仙人后，却并没有找到那一册天书，显然，那位仙人将它放置在一个隐秘的场所，陈将军要做的，便将找到它，将它带回来……”
“这……”陈蓦闻言满脸愕然，古怪说道，“你不告诉我具体位置，我怎么能找到？”
于吉微笑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那位仙人曾托贫道等三人传言与陈将军，只要陈将军细细琢磨前因后果，陈将军会找到的，再者，也只有陈将军能找到！——陈将军，何以你屡次逆天而行，天道却未有出手对付你？”
“难道说……”陈蓦浑身一震，继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报讯。
“启禀主公，江陵有急使来报！”
“江陵？”无论是陈蓦等人，亦或是江东诸将，对此都是万般纳闷。
这个时候，江陵派人来做什么？
“莫非出事了？”赵云眼中神色一紧。
瞥了一眼赵云，孙策沉声喝道，“快传！”
半响之后，便有一人在江东士卒的带领下匆匆奔入屋内，一见陈蓦，连忙走到他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继而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陈蓦。
“陈将军，这样不好吧？”望了一眼陈蓦，周瑜略有些不渝地说道，“既然你等与我江东联合，有什么消息恐怕不应当瞒着吧？”
话音刚落，便见孙策抬手一指陈蓦，对身旁孙尚香说道，“去拿过来！”
孙尚香点点头，几步走到陈蓦面前，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便将他手中的书信夺了过来，拆开便看。
“说的什么？”没有去理会陈蓦无语的表情，孙策沉声问道。
只见孙尚香粗粗一阅信中所写，满脸惊愕，古怪说道，“刘琦，死了……”
“刘表之子刘琦？江陵的太守？”
“刘公子？”
陈蓦与孙策等人闻言俱是色变，却见孙尚香在看完全文后，颦眉说道，“两日前，张素素亲自前往江陵，寻找……的下落。”说着，她瞥了一眼陈蓦，在场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然后呢？”
“刘琦为隐瞒白眊军的动向，死活不说，当即被张素素所杀，当时刘备、曹操亦赶到，张素素又转而逼迫其二人，与关羽、张飞、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等人恶战一番，见势不妙，刘备与曹操弃了江陵，投奔江夏，并派人来提醒我等，那张素素似乎已猜到，正往江东而来……”
“来得好！”孙策闻言冷笑一声，拍案而起，知他性格的于吉皱皱眉，急声说道，“伯符徒儿休要鲁莽，眼下你等万不是那张素素对手，唯有暂退……”
正说着，忽然屋内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容。
“果然在这里……”
屋内众人面色大变，下意识地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该处几丝清风袭过，继而露出了张素素那娇美的容颜。
什么时候……
屋内众人面色大变，就连于吉眼中亦露出几分绝望之色。
“终于找到你了，小蓦……”
在诸人又惊又俱的目光注视下，张素素丝毫不理睬屋内众人，缓缓朝着陈蓦走去，脸上满是温柔之色，很难想象，这位看似温柔贤淑的女子，竟然便是行事狠毒的妖女张素素。
“小蓦，素素来接你了，来，和素素回去吧……”
一时间，整个屋内鸦雀无声。

第294章 半年之期
这个女人，何时出现的？
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对视了一眼，赵云、曹仁、太史慈、甘宁等武将心中提高几分戒备，有的甚至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剑。
然而张素素却没有去理睬他们，继续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陈蓦走去。
“妖女止步！”见张素素如此肆无忌惮，凌统大怒，抽出腰间佩剑怒声喝道，“岂能容你在我江东撒野？！”
“公绩，退下！”孙策拍案急声喝道，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张素素轻轻一挥衣袖，甚至于，根本没有触及到凌统的身躯，凌统便如同是断了线的风筝般，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击退，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大口吐着鲜血。
“妖女敢尔？！”
见张素素出手伤及凌统，太史慈与甘宁亦是大怒，两位武神并肩上前，却见张素素又一挥衣袖，二人顿时感觉一股无比庞大的气流涌向自己，惊地他们下意识地站稳弓步，这才堪堪站牢在原地，但即便如此，他们亦被张素素一袖拂得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怎么可能？
在场众人见此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想到江东两位武神尚未出手便已落于下风，要知道，那两位可是武神啊！
或许是因为太史慈与甘宁二人没有被自己一袖震飞，张素素眼中略微露出几分惊讶，继而皱眉说道，“妾身来此，只是想带妾身的男人回去，不要逼妾身……”
说着，她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眼中的浓浓威胁意味，硬是唬地在场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很好！”张素素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缓缓走向陈蓦，一直走到沉着脸一言不发的陈蓦面前，伸出手，仿佛贤妻良母般温柔说道，“小蓦，来，跟素素回去吧……”
但遗憾的是，陈蓦丝毫不为所动。
“……”在屋内众人古怪的目光下，张素素神色一黯，眼中露出几分伤心，低声说道，“素素知道，小蓦你恨急了素素，可……素素已经知道错了，不要这样，和素素回去吧……”说着，她犹豫着伸出手，抚向陈蓦的脸庞，却见后者微微一撇头，避了开去。
“无论如何小蓦都不肯原谅素素么？”张素素娇躯一颤，脸上露出几分伤心欲绝的神色，苦涩说道，“素素已经知道错了，只要小蓦肯原谅素素，素素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就在这时，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要你死也可以么？”
屋内众人闻言心中大惊，暗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插话，待他们转过头去一瞧才发现，插话的竟然是孙尚香。
“郡主……”
“香儿！”
以孙策为首的江东人纷纷示意孙尚香莫要插口，但这时，张素素已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在孙尚香身上，神色不善地说道，“你方才说什么？”
一把推开了太史慈、甘宁二人的阻拦，孙尚香走前两步，冷笑讥讽道，“说你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你难道就看不出来么？他分明已与你断绝关系，可笑你还死死纠缠……”
“你胡说！”张素素闻言勃然大怒，猛地抬起右手，掐住了孙尚香的脖子，怒声喝道，“贱人，你这是找死！”
眼看着孙尚香被张素素掐住喉咙，只掐地面色涨红，孙策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携着浓重力气的拳头直取张素素面门。
“放开她，妖女！”
“就凭你？”张素素冷笑一声，裙摆下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妖气，那阵阵妖气，竟然凝聚成九条雪白的狐尾，狠狠抽在孙策身上，将其震退数丈。
“义兄！”
“大哥！”
周瑜与孙权面色一惊，而太史慈、甘宁、周泰以及江东的老将程普、黄盖、韩当等人，早已按耐不住，抽出兵刃杀向张素素。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余光瞥见了众人的行动，张素素冷笑一声，裙摆下九条由妖力凝聚而成的雪白狐尾顿时伸长，仿佛鞭子般抽打在众人身上，但听阵阵惨叫，转眼间，冲上前去的江东诸将竟是个个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怎么可能？
差距竟然这么大？
捂着胸口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妹妹孙尚香那痛苦的表情，孙策怒声吼道，“妖女，放开……”
“放开她！”
就在这时，忽然屋内响起一声沉喝，那熟悉的声音，顿时令张素素娇躯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死死掐住孙尚香脖子的右手。
毫无疑问，发话的正是陈蓦，此刻的他，正愤怒地望着张素素，那神色，那表情，恍如当初在燕城时的光景，令张素素心痛之余，倍感惶恐。
“你还要杀多少人，素素？”长长叹了口气，陈蓦用几乎若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那是一种极度失望甚至近乎绝望的语气，这令张素素心中更是难受。
在此之前，她祈祷着陈蓦不要再用当初在燕城时那样的目光望自己，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宁可陈蓦用那样的目光望自己，也不愿陈蓦露出这般失望乃至绝望的眼神。
望了一眼瘫坐在自己脚边连连咳嗽不已的孙尚香，又望了一眼正用愤怒目光望着自己的陈蓦，张素素脸上勉强堆起几分笑容，喃喃说道，“她是小蓦认识的人么？不，素素不知道……小蓦别生气，哦，难道说小蓦你喜欢这个丫头么？那……那我们可以带她一起走，素素不会嫉妒的……”
“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打断了张素素的话，陈蓦用近乎绝情的语气说道，“当初在燕城之时，我就已经说过，从今以后，你与我恩断义绝！”
“不……不……”听着那几乎不包含任何情绪的平淡话语，张素素娇躯一颤，面色惨白，苦涩说道，“为什么？”
这句话不说还好，待她说完，陈蓦脸上露出浓浓怒色，沉声说道，“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黑狼骑一事我就暂且不提，宁儿呢？馨儿呢？还有南阳、樊城两地的百姓……这些年来，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宁儿？张宁？是她不好，她明明是素素的亲姐姐，却一直与素素作对，在许都时又过河拆桥，挟持素素，逼迫素素发下此生永远不再见小蓦的毒誓，是她不好！至于唐姬，素素没有杀她，她还好好的，就在许都，小蓦不信的话，素素可以马上带你去见她……”
“那南阳、樊城二地的百姓呢？他们与你有什么关系？何以你要令青州兵将其屠杀……长坂坡，你竟然下令要将其尽数屠杀……”
“不！那不是素素下的令！”张素素神情激动地说道，“那是吕布，是吕布擅自下令的……”
“没有你的应允，他会那么做？！”
“我……”张素素哑口无言，毕竟她确实向吕布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陈蓦带回去的命令。
“没话可说了吧？”陈蓦冷哼一声，继而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顿时，张素素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亦退地一干二净。
在沉默了片刻后，她的双目中隐隐浮现出几分决然，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惨笑道，“是小蓦不好，素素本来不想用强的……”说着，她猛地抬起抬起手，一指陈蓦，沉声斥道，“定！”
骤然间，陈蓦只感觉身体重达千斤，竟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不好！
赵云、黄忠、曹仁等人见此面色大变，当即抽出腰间佩剑护在陈蓦身前。
“挡我者死！”张素素那娇美的容颜中，隐隐浮现出几分狰狞，看得出来，她是铁了心要将陈蓦带回去。
而就在这时，孙策站起身来，怒吼一声，令张素素娇躯一震，身体一个踉跄。
隐约间，能够看到孙策周身的戾气中，隐隐浮现出一头通体乌黑的猛虎虚影。
“妖女，我江东岂容你在此撒野？！”
而与此同时，先前被张素素所震退的太史慈、甘宁等将亦跟随着孙策冲了过来。
一时间，十余位万人敌乃至武神级的猛将将张素素团团围住，施展出浑身解数，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或许真的不是眼下的他们能够抗衡的，倘若不全力施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找死！”见众将拦阻自己，死活不让自己靠近陈蓦，张素素愈加震怒，裙摆下九条雪白狐尾瞬间伸长，仿佛风车将般整个屋子搅得天翻地覆。
“轰！”
但听一声轰响，可怜那间屋子，即便是由泥石、转头所造，可哪里能承受张素素那庞大的妖力，一时间，整座屋子轰然倒塌。
众将见此大惊失色，纷纷施展起刚体护住全身。
“那个妖女呢？”待头上的砖瓦尽数落地，孙策皱眉一望四周，沉声喝道。
“在那！”老将程普抬手一指不远处。
众人转头望去，却见阵阵灰尘之中，张素素被九条狐尾所保护，竟是丝毫无损，甚至于衣服竟然没有一丝尘埃。
“唉，你们这是……”于吉满脸焦虑，急得直摇头，他很清楚，眼下在场所有人，就算加到一块恐怕也不是那张素素的对手。
不得不说，于吉的猜测的准确无误的，只不过，那只是张素素全盛时期……
“咦？”
“怎么回事？”
在众将窃窃私语之余，明明是丝毫无损的张素素竟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众将没有注意到，在那九条狐尾的遮掩下，张素素正死死捂着小腹，豆大的汗珠逐渐从她额头渗透出来。
侥幸，实在是侥幸，由于方才气怒攻心，张素素竟不慎动了胎气，此刻的她，只感觉小腹绞痛不已，伴随着阵阵恶心欲呕、头晕目眩的感觉。
毫不客气地说，倘若是在平时，哪怕在场所有人一起上，也不会是张素素的对手，因为此刻的她，已受到了天道的庇佑，就如同当初那位仙人那样，天道会随时支援她，毕竟如今天下大势，已逐渐涌向了张素素这一方。
但遗憾的是，由于方才心情起伏太过于激烈，使得张素素不慎动了胎气，这无疑令她的实力大打折扣。
“小蓦，你就真的不愿意跟素素回去么？”强忍着小腹的绞痛，张素素幽怨地望向陈蓦，此刻的她，已解除了方才对陈蓦的定身咒，因为她知道，单凭眼下的她，是不足以在这么多位猛将之中将陈蓦带走的。
“……”望着张素素那痛苦的神色，陈蓦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忍。
除了陈蓦以外，或许没有人注意到，在那间屋子轰然倒塌的时候，是张素素驱使着那九条狐尾击飞了即将落在他身上的砖块、断梁。
终归是当年海誓山盟、同生共死过的二人，陈蓦与张素素，就像曹操曾经所说的那样，有着旁人所无法理解的深深羁绊。
尽管当年张素素因爱生恨，背叛过陈蓦，导致黑狼骑全军覆没，甚至连陈蓦也险些战死乌巢，但是说到底，那绝非她的本意，不得不说，她深深爱着陈蓦，深深爱着当年将她从乱军之中救出来的陈蓦，深深爱着一直支持着她的陈蓦。
是故，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陈蓦留在身边，哪怕为此死再多的人！
而反过来说，难道陈蓦就真的对张素素再无丝毫情义么？
或许也并非如此，要知道，倘若陈蓦真的想杀张素素，他当年在燕城就可以办到，因为那时的张素素，根本就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思。
啊，陈蓦其实也不想加害张素素，倒不是说他怕死，毕竟眼下的他，还不知道张素素与他的性命其实已连在一起。
只要张素素活着，那么陈蓦就永远不可能会死去，他的身躯，永远定格在二十四岁，并且，有着不死、不灭的身躯，但反过来说，倘若张素素死了，那么陈蓦也难以再存活于世间……
啊，这些事，陈蓦眼下尚不知情，他只是单纯地不忍加害张素素，毕竟张素素也是他所深爱的女人，但是，他却不得不那么做。
为了赵茹、赵成，为了所有死在青州兵手中、所有死在长坂坡的无辜百姓，陈蓦发誓要结束这个乱世，发誓要杀死张素素……
想到这里，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你走吧！——他日相见，唯有在战场之上！”
“战场？”张素素闻言一愣，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惊疑说道，“小蓦当真要与素素为敌？”
“是！”
“呵，呵呵，”苦涩一笑，张素素幽幽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蓦觉得，集齐这些乌合之众，便是素素的对手？素素实话告诉小蓦，若不是今日素素身体不适，必然能将小蓦从这些无能之辈手中带走……”
在场诸将闻言面色大怒，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暗自生气，毕竟张素素以一敌众，尚能丝毫无损，反观他们，却是个个负伤，这让他们不禁有些气馁，甚至于，对于日后与张素素一方的交战，也失去了几分信心。
“要试试么？”环视了一眼周围诸将，陈蓦沉声说道。
很不可思议地，尽管此刻的陈蓦已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但是他所说的话，却莫名地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感觉。
“小蓦还是像当初那样自信，素素真是很庆幸没找错人……”痴痴望着陈蓦，张素素用旁人难以听到的声音喃喃说道，继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咯咯笑道，“素素说过的，只要小蓦开口，无论什么事，素素都会答应的，咯咯咯……既然小蓦要尝试一番，素素自然会奉陪到底，就当是一场游戏吧，说起来，素素好久没有与小蓦游戏了呢……”
“游戏？”陈蓦闻言一愣，面色隐隐有些发怒的迹象。
但是这一次，张素素却没有道歉，咯咯笑道，“是游戏呀，赌上这世间的一切！”最后两个字，她刻意加重的语调，这证明她没有在开玩笑。
而陈蓦显然也从张素素的话中听出了隐藏的深意，摇摇头失望说道，“将关乎人命的战事视为游戏，素素，你真的走得远了……”
“可能素素天生就是一个坏女人吧，”望着陈蓦眼中的失望之色，张素素自嘲一笑，继而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已隐隐能够瞧出几分端倪的小腹，抬起头，正色说道，“半年之期，半年之后，素素会携百万大军挥军江东，以最强的军势来陪小蓦玩这场游戏……”说着，她用带着浓浓眷恋的目光深深望了一眼，一抚衣袖，整个人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地无影无踪。
“半年么？”
“为何要给我等半年时间？”
“小看我等么？可恶！”
诸将一脸愤慨地窃窃私语着。
他们不会知道，张素素之所以给了他们半年时间，并非是小看他们，而是因为张素素腹内的婴儿，已有五个月大，她需要静养半年来诞下这个孩子，毕竟，随着怀胎的日子越来越久，张素素已渐渐将腹内的孩子当成亲子一般，容不得有丝毫差错。
至于其他嘛，或许，张素素也是想着给陈蓦一些时间吧，毕竟眼下陈蓦一方，在他张素素眼里实在是不堪一击。
既然是游戏，就要双方旗鼓相当，不是么？
且不说陈蓦与江东诸将，且说张素素施展妖术远遁之后。
此刻的她，比起来时显然要惬意地多，手中扬着一小支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树枝，缓缓走在长江的南岸。
“我的男人，会是世间最负盛名的豪杰……”
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张素素轻轻将手中的树枝丢入了江中。
“我腹内的孩儿呀，看来娘亲我只有去当一个恶女人了呢，咯咯咯……”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心情竟然出奇地好。

第295章 了结（一）
“你真的决定了么？”
在陈蓦的面前，坐在一块石头上的王越缓缓睁开了眼睛。
“啊，”陈蓦微微叹了口气，用带着几分严肃的口吻沉声说道，“因我而起，就必须由我来终结……”
“不错！”王越缓缓点了点头，忽而沉声喝道，“看着我！”
那骤然的喝声，使得陈蓦心神一震，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王越那双微微发出几分蔚蓝色光亮的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越这才满意地轻笑起来，点头说道，“不错的眼神，坚定而没有丝毫迷茫，看得出来，你确实已经下定决定了，那么……拿去吧！”说着，他将身旁那柄胜邪剑丢给了陈蓦。
“这是？”接过了王越的胜邪剑，陈蓦疑惑问道。
“此剑名胜邪剑，你已决定要与那陈二做个了断，那么，这柄剑会帮你的……”说着，他深深望了一眼陈蓦，低声叮嘱道，“记住，本尊，再次融合后，我将再帮不上你，如果你败给了陈二，那么你的一切都会被他所夺走……”
“我知道……”
“那个家伙，很强！”
“我知道……”
“比眼下世间所有的武神都要强！”
“我知道……”
“那么，祝你好运了，记住了，你还不能死在这里！”
“唔！”
二人相视一眼，继而，王越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化作了一团光亮，缓缓融入了陈蓦身体当中。
“结……结束了么？”远远地，孙尚香带着几分迟疑问道。
捏了捏拳头，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陈蓦转过身去，微微点了点头。
“真是难以置信，”孙尚香走了过来，一脸古怪地摸了摸王越方才所坐的石头，纳闷问道，“雒阳剑师王越，就是颍川黄巾陈蓦？你们俩其实是一个人？”
“是！”淡淡应了一声，陈蓦抽出了胜邪剑，眯着眼睛注视着微微散发着几分寒气的剑刃，喃喃说道，“好一柄邪剑……”
“我瞧瞧，我瞧瞧！”被好奇心驱使的孙尚香一把夺过陈蓦手中的胜邪剑，随手挥了几下，惊讶说道，“确实是一柄神兵，只不过……”
“怎么了？”陈蓦疑惑问道。
只见孙尚香将胜邪剑递换给陈蓦，搓着双手古怪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骨子里有种很冰冷的感觉……”
“不是告诉你了这是一柄邪剑么？”陈蓦哂笑一声，锵地一声将胜邪剑收入鞘中。
望着他欢喜的模样，孙尚香倍感不爽地嘟了嘟嘴，继而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问道，“你真的要去找那个陈二么？”
“是！”
“可是那家伙不是很厉害么？我听说你们白眊军的赵云将军，连同我师傅、还有张飞将军三人联手都不是那个陈二的对手……”孙尚香口中的师傅，指的便是黄忠。
自与张素素遭遇已经将近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正如那个女人所说的，魏军一直在荆州筹备着挥军江东种种准备，至于张素素本人，更是音信全无。
是故江东有许多人都在猜测，猜测这个女人是不是早已返回了许都。
而事实上，张素素确实已离开荆州返回许都，因为她怀有身孕的模样已越来越明显，即便是素来视世俗礼仪于无物的她，恐怕也不想自己挺着大肚子的模样被他人所看到。
至于荆州方面，张素素将麾下所有的精锐都留了下来，更委任了张颌、张辽二人作为此军主帅，其中，由张辽负责荆州境内的民生以及对荆州军民的安抚，而张颌则负责训练水军，以应付日后对江东的战事。
青州兵五营大将，亦被留在了荆州，尤其是那个陈二，这家伙丝毫不理会张素素所约定的半年之期，在这三个月里，已先后袭击汉阳、石阳等几座城池，甚至于，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还独自一人袭击已屯有重兵猛将的江夏，令联盟军疲于应付。
这也是刘备、曹操、孙策等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说起来，在经过陈蓦与江东的接触后，以孙策、孙权为首的江东孙氏一门，已经与刘备、曹操联手，甚至于，孙策还让太史慈、凌统、周泰等猛将加盟白眊军……
唔，本来是这样的，只不过后来又加了一人，一个女人……
“说起来，你为何要加入白眊军？”陈蓦转头望向孙尚香。
“什么意思？”见陈蓦旧事重提，孙尚香显然有些不渝，面色不善地说道，“在你陈大将军看来，女人就得在家看孩子，是么？”
望着孙尚香脸上的冷笑，陈蓦不禁有些尴尬，随手将胜邪剑系在腰间，尴尬说道，“那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战场很危险，身为女儿身……”
“这个就不必陈帅操心了！”没好气地打断了陈蓦的话，孙尚香毫不领情地说道，“本副将再怎么说也有自保之力，陈帅还是想想如何对付那个陈二吧，要是陈帅不幸死在那个家伙手中，那白眊军主帅一职可就要另选他人了！”
“你还真是……不可爱！”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头朝前走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道可爱二字时，孙尚香倍感震惊的俏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羞涩。
“你确定要跟着么？”走了几步，陈蓦忽然转过头来。
“当然，”孙尚香心中一惊，有些慌乱地望了望四周，故作讥讽地说道，“谁知道你这家伙会不会临阵脱逃，我可是受了大哥的托付，特地来看着你的！”
“……”无语地瞥了一眼孙尚香，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对于陈蓦对自己的那复杂的感情，陈蓦多少也看出了几分，但是，他没有任何表示，或者说，他不想有任何表示。
一来是陈蓦对孙尚香始终怀有内疚，二来，他对她并没有什么爱慕的想法，至于其三，眼下的局势，根本容不得他有时间去考虑这种男女之情，就算有，他也不会去想到的，他最先想到的，无疑是唐馨儿、张宁、以及张素素。
这三个女人，无一不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子，但是，此刻却一个也不在身边，甚至于与张素素，两人竟属敌我双方，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半日后，陈蓦与孙尚香便来到了目的地，那是陈蓦与陈二选择的交战地点。
赤壁！
而当陈蓦与孙尚香来到时，陈二早已抵达，正斜扛着那柄龙戟枪靠着江边一块石头坐着，看情形，似乎已等候多时了。
“哟！不愧是本尊，想地真周到，还带个小妞来给自己收尸么？”远远地，陈二便瞧见了陈蓦，用他惯用的讥讽作为招呼。
“一个人？”陈蓦望了眼四周，问道。
“按照约定！”陈二哂笑一声，继而略带深意地瞥了一眼孙尚香，后者连忙说道，“是我逼着他带我来的！”
陈二作怪似地吹了一声口哨，那捉狭的意味，不禁令孙尚香有些面红耳赤，在偷偷望了一眼陈蓦后，迅速低下了头。
“少废话了，”从腰间解下胜邪剑，陈蓦沉声说道，“你我今日来的目的，你想必也清楚！——还等什么？”
“你急什么？”陈二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此刻较为平静的江面，戏谑说道，“应该知道吧，我为什么要将交战的地点选在这里？”
“赤壁之战？”陈蓦迟疑说道。
“不错！”耸了耸肩，陈二嬉笑着说道，“再过三个月，张素素那个女人挥军江东，如果按照历史发展的话，就应该在这里吧？啧啧啧，你们打算再来个火烧赤壁么？嘿，不是我说，张素素那个女人，可不是曹操能够相提并论的，什么苦肉计、什么火烧连船，多半不会起什么作用……”
“哼！”轻哼一声，陈蓦淡淡说道，“本来就没想过要靠这个方式取胜！”
这边陈蓦与陈二顾自对话，那边孙尚香却是听地一头雾水，一脸疑惑地问道，“什么赤壁？苦肉计？火烧连船？你们在说什么呀？”
“唔？”陈二略带几分惊讶地望了一眼陈蓦，嬉笑说道，“哟，本尊，这你可不厚道啊，人家千里迢迢陪你一道来，等会还要给你收尸，你连你的来历都不打算告诉她么？”
“要收尸也是替你收尸！”孙尚香怒声说道，显然，陈二的出言不逊激怒了她。
“哟！”陈二惊讶地吹了一声口哨，笑嘻嘻说道，“很刁蛮么，我喜欢……”说着，他摸了摸下巴，似有深意地问道，“喂，小妞，你和他，睡过了没？”他伸手指了指陈蓦。
孙尚香顿时面色通红，继而心中大怒，抽出腰间的佩剑便要冲向陈二，却被陈蓦伸手拦住，因为陈蓦清楚，其实陈二并不单单只是他性格中冲动的那一部分，还有疯狂的那一部分，对于这家伙，任何时候都不得掉以轻心，谁知道这家伙会做出什么来。
辣手摧花，对于陈二而言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眼下的陈二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心情不错啊，你！”陈蓦皱眉说道。
“嘿嘿嘿，”只见陈二嘿嘿一笑，好不掩饰地说道，“既然你在这里，就说明王越那个该死的家伙已经消失了吧？得到了白泽的承认了么？”
陈蓦没有说话，只是释放着自身的气，在陈二哂笑不已地注视下，陈蓦周身气息中隐隐浮现出一头通体雪白，似鹿、似虎、似狼的妖兽，此妖兽鹿首豹身狼尾，额头生长有琉璃色的独角，上面缠绕着丝丝电花，四爪锋利，犹如刀刃一般，更不可思议的是它那一双眼睛，蔚蓝地犹如天空般让人痴迷不已。
“终于恢复原来的样子了呢！”陈二缓缓站了起来，周身那犹如瘴气般浓重的戾气中，突然蹦出一头通体乌黑、腹部纹有不知名金色符文的凶恶之狼，一双血红的狼目滴溜溜转动着。
“那就是贪狼……”望着贪狼那双犹如鲜血般鲜艳的双目，孙尚香不禁倒退一步，因为她从那双眼睛中，感受到无尽的杀戮与疯狂。
缓缓垂下手中的龙戟枪，陈二摆好架势，似笑非笑地说道，“说起来，我真有点纳闷啊，理智那家伙……不对，叫王越是吧？王越那家伙，就真的心甘情愿再次被你吸收？”
“郡主，你退后！”示意了一下孙尚香，让她退后一些距离，陈蓦亦缓缓抽出腰间的胜邪剑，望着陈二皱眉说道，“他不像你……”
“确实！”陈二嘿嘿一笑，舔舔嘴唇说道，“想要让本大爷屈服，先看看自己的斤两吧！”说着，他眼神一凛，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缩地！】
在孙尚香一声惊呼中，不为所动的陈蓦骤然朝着无人的地方刺出一剑，口中冷哼说道，“陈二，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胜邪剑的剑身堪堪擦过陈二的右臂，跃后几步的陈二略带惊讶地望了一眼陈蓦，继而恍然大悟般说道，“我差点忘了，你已经得到了白泽的承认，不过……”
“不过什么？”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够把握白泽的力量么？”邪邪一笑，陈二再一次突然消失在原地，继而出现在陈蓦身旁，不可思议的是，出现在陈蓦身旁的陈二，竟然有两个。
就在这时，只见一阵耀眼的剑气闪过，两个陈二各自捂着手臂暴退，神色惊愕地望向陈蓦。
“你以为这三个月里就只是钓鱼打发时间么？”陈蓦冷笑着说道。
说实话，其实在遭遇张素素的次日，陈蓦便将白眊军的军务暂时交给赵云等人，出发寻找王越的踪迹，因为他知道，要阻止张素素，势必要拿回本来属于他的力量，贪狼与白泽这两个武魂。
而二者之中，白泽可以说是最难得到，也是最容易得到。
对于当初的陈蓦而言，他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白泽承认的，但是如今，他心中那要阻止张素素，结束这场动乱的誓言，恰恰与白泽产生了共鸣，更何况，王越本身就有将白泽还给陈蓦的意思。
但问题是，并不是单单得到武魂白泽便能够打败陈二，是故，在这三月里，陈蓦一直与王越切磋精研，毕竟陈蓦对白泽的能力几乎是一无所知，就算王越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切磋。
与王越的切磋，说实话相当危险，毕竟王越是陈二那一级的武神，几乎能稳压三个月前的吕布、赵云等世间最强的一些武神，要不是陈蓦拥有不死之身，恐怕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而与王越切磋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陈二，作为王越的宿敌，陈二不可能不去研究如何针对白泽的办法，在这一方面，陈蓦不得不承认，陈二比他还要擅长，是故，陈蓦必须在掌握白泽力量的同时，多少清楚一些如何克制他的办法，从而来应付陈二的针对。
毕竟陈二可远远没有王越那么好说话。
“这还真是……令人意外！”瞥了一眼左臂上那兹兹冒着白烟的剑创，陈二舔了舔嘴唇，脸上逐渐露出几分疯狂之色，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要来了……
可以说是最清楚陈二性格的陈蓦当即握紧了手中的胜邪剑。
果不其然，三声大笑过后，陈二突然面色一正，亦极快的速度掠向陈蓦。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缩地。
“锵！”伴随着一阵金属交击之声，陈蓦手中的胜邪剑稳稳接住了陈二的攻势，但是他心中却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只见陈二邪邪一笑，右腿在地上画过一个圆弧，身形一转，竟然将陈蓦的胜邪剑拨到了一旁，而同时，他手中龙戟枪的末端小刃，直取陈蓦的脖子。
“……”
心中一惊，陈蓦下意识地一仰，以至于龙戟枪的小刃堪堪擦过他的咽喉。
要知道，据王越所说，陈二手中的那柄龙戟枪也是能够克制邪气的难得神兵，要是被其伤到，尽管拥有不死之身的陈蓦并不会当即死去，但是实力大打折扣那也是肯定的，而一旦力量处于弱势，那么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毕竟陈二可不会手下留情，一旦被其打败，那么他势必会用手中专克妖邪之气的神兵杀死陈蓦，让自己得到真正的自由。
“陈奋威，小心！”突然间，孙尚香传来一声惊呼。
陈蓦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望向陈二，却见他再次重复了方才的动作，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用龙戟枪的枪身击向陈蓦。
糟糕！
眼看着自己左侧腰部的空门即将被陈二击中，陈蓦急忙收回剑势，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枪。
但令他意外的是，陈二的这一挥击，劲道出乎意料地强，伴随着陈二一声沉喝，陈蓦整个人竟被他甩向半空。
糟了！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陈二突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而下一秒，他的肩窝被抓住了……
虽是走兽，却能在天空行走……
【缩地&#183;天狼！】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还没等陈蓦反应过来，他便被陈二拖向数百米的高空。
但即便如此，陈蓦亦没有丝毫的惊慌，毕竟他眼下拥有着白泽的武魂，只要陈二放开死死抵着自己后背的手，那么他便可以施展复制下来的缩地脱身，哪怕是在即将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毕竟对于缩地这个招式，陈蓦再了解不过。
就在这时，陈蓦听到了陈二那哂笑不已的声音。
“你以为我会放手？嘿！”
在说话间的功夫，二人垂直从数百米的高空坠落，狠狠甩在地面上。
直到最后，陈二都没有放开手。
“轰！”
在孙尚香一声惊呼中，被陈蓦与陈二砸出的那个坑洞中唰唰窜出两道人影。
此刻再看陈蓦，却见他一条左臂呈现不寻常的扭曲，显然这是相当严重的骨折，反观陈二，尽管他亦是气喘吁吁，但由于他的身体是有戾气所组成的，是故，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
“这个家伙……”感受着来自左臂的剧烈疼痛，陈蓦皱眉望着面前不远处的陈二。
他险些忘了，这才是陈二最可怕的地方。
既不是贪狼的武魂，也不是过人的实力，而是他那种不惜自损一千也要做到伤敌八百的凶狠。
就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般，要么自己被咬死，要么咬死对方，绝不会有妥协的可能！
“王越那家伙好像说过，本尊真正的实力应该不止这样吧？”
哂笑着，陈二朝着陈蓦勾了勾手指，神态中充满了挑衅。

第296章 了结（二）
曾经，孙尚香恨急了陈蓦，因为后者屠尽了她的亲族，杀死了包括她父母亲在内的数百口董氏族人，这份灭族的深仇大恨，一直以来都是激励着她努力活下去向陈蓦复仇的理由。
啊，只是理由，只是一个她用来说服自己的解释罢了……
自幼便聪慧过人的她很清楚，她的族人之所以会遭到灭族之祸，无非是因为祖父董卓太过于暴戾无道、以至于在朝中引起公愤，继而牵连全族。
并非是出于恩怨，而是朝廷政治间的勾心斗角，这让明白了这一切的孙尚香有些迷茫，她根本不知究竟该向何人讨回这笔血债。
朝廷？天子？亦或是王允？
至于陈蓦，当时他在孙尚香眼中不过是一个听命于人的可怜虫罢了，有什么值得向他复仇的？
然而，就是这个听命于人的可怜虫，竟然恬不知耻地对她说出了那样的话。
[恨我么？恨我吧！努力地活下去，然后，来找我报仇吧！]
什么嘛！
明明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奋威校尉，还是自己祖父曾经的部将，反叛之后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将这份罪硬生生扛在自己肩上？
你以为你是谁？
天下第一的温侯吕布么？
可恶！
只是一个小小的奋威校尉而已……
就这样，在陈蓦根本不清楚其中究竟的情况下，他顺利地让孙尚香恨上了他。
只是一个小小的奋威校尉……
只不过懂得一些粗浅的武艺……
曾经的孙尚香，并没有太将陈蓦当回事，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努力，终有一日可以向陈蓦报仇，唔，那是他自找的！
然而，孙尚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便是这个她曾经认为没什么了不起的微末将军，一路斩将夺旗，先后击败孙坚、吕布、袁术、刘备、曹操、袁绍，一跃成为天下间最负盛名的风云人物。
难道，他真的有那么厉害？
在随着义兄孙策回到江东之后，孙尚香暗中派人打探着关于陈蓦的消息，随着打探得来的消息越来越多，她渐渐地开始了解这个行事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出身黄巾。——反贼就是反贼！
曾经行刺当今天子。——还是个大逆不道、欺君弑君的反贼！
据说是为了张素素。——唔……还是一个蠢地无可救药的反贼！
又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行刺当朝丞相，不敌被擒。——唔……活该！
长安一事后辞官，与一叫做唐馨儿的女子在颍川成婚，并在听说张素素被袁术所迫时独自前往搭救，于千军万马中迫使袁术撤军。——张素素……
由于张素素反戈投向曹操，此人为曹操所用。——又是那个张素素？
乌巢一役，与其麾下麾下黑狼骑身陷重围，又遭张素素抛弃，全军覆没，战死乱军之中。——笨蛋……
孙尚香还记得，当自己听说陈蓦战死冀州乌巢一带时的感觉。
并非是高兴，也并非是痛快，而是一种茫然，一种怅然若失。
那个家伙怎么可能会死？
他明明说过会等自己前去找他报仇的，怎么能够死？
茫然的孙尚香，默默地在自己的房间中翻着从前的关于陈蓦的消息，她这才发现，只要是有关于陈蓦的事，其中基本上都有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张素素……
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值得你这样去帮他？
孙尚香实在想不明白，其实，非但她想不明白，全天下的人也想不明白。
曾经孙尚香以为，是陈蓦贪图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的美色，这才如此费心地相助她，毕竟女人最大的本钱就是自己的身体嘛，谁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受到了那个女人的诱惑？
然而，据说那个张素素至今为止依然是处子之身……
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不为名、不为利，而且还不是贪图那个女人的身体，有必要这样卖命地替她办事么？怎么喜欢助人为乐？怎么不见你来帮我啊？！
或许，就连孙尚香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心中对陈蓦的那份恨意，渐渐改变了……
嫉妒？
恩，是嫉妒！
嫉妒之余，孙尚香隐隐对那个恨之入骨的男人产生了几分怜悯。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究竟又得到了些什么？
这些疑问，让孙尚香在江东有成百上千个夜晚难以成眠，因为她实在看不懂。
一别数年，直到再次见到他时，孙尚香这才仿佛有些明白。
这个男人，或许一直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归宿吧……
就像自己一样，当时失去了所有亲族的自己，也不是像他一样么？但是自己比他幸运，没有了祖父，还有义父，没有了义父，还有义兄，还有江东孙氏许许多多溺爱自己的人，但是他，却只有一个张素素，更令人悲哀的是，后者还曾经背叛过他，将他视为弃子……
他，应该会很绝望吧，在得知自己被抛弃的时候……
啊，多半会呢……
就如同当年自己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一样……
隐隐地，孙尚香竟有些感激那个痛恨的男人，因为，如果没有他当初那一袭话，或许她早已投河自尽，追随逝去的母亲而去，也就没有了如今的孙尚香……
是他，救了自己呢……
可惜，却没有能够挽救他的人……
唔，有的！
张素素！
三个月前，当看到张素素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府上时，孙尚香真的怕急了，至于害怕什么，如今的她有些说不清。
是害怕张素素这个女人么？
还是害怕她的出现，会令那个好不容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可恶男人再次消失？
是后者吧？
唔，是后者……
回想起来，义兄因为自己婚姻之事，曾给自己推荐了许许多多江东杰出的英杰呢，呵呵，其中竟然还有太史字义将军……
唉，或许义兄心中很倾向于自己嫁给太史子义将军吧？毕竟太史将军是义兄同生共死、亲如手足般的爱将。
说实话，太史将军确实不错，武艺高强，容貌也俊秀，又是江东之鼎石，只是，自己却没有任何想要嫁给他的意思……
或许，早在九年前，当那个可恶的家伙对自己说过那番话时，自己的心中便早已被他所填满了吧，只是当时年少无知的自己，并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孙尚香幽幽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那二人激烈的交锋，抱着双手紧紧贴在胸口。
尤其是瞥见那溅起的一缕缕鲜血时，孙尚香只感觉胸口一阵紧缩。
不要死啊，陈蓦……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等着我向你报仇……
所以……
在我向你报仇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望着陈二与陈蓦的激烈交锋，孙尚香在心中默默为陈蓦祈祷着。
而令她颇为不安的是，场上的局势明显对陈蓦不利。
“汰！”
随着陈二一声厉喝，手中的龙戟枪仿佛一条怒龙，只见一片血色袭过，锋利的戟刃划过陈蓦的肩膀，连肩甲带皮肉扯下一大块。
尽管陈蓦痛得冷汗直冒，却依然做出反击，手中的胜邪剑一剑贯穿了陈二的手臂。
“咳咳咳……”
两人喘着粗气，被对方手中神兵所伤到的地方，更是兹兹地冒着白烟。
孙尚香粗粗一数，陈二身上大概有七八处伤势，而陈蓦身上竟然多达十余处，而这仅仅只是几个照面的工夫。
何等激烈的交锋！
没有所谓的试探，也没有所谓的以退为进，二人几乎一开始都施展出了最强的实力，尽可能地抢攻着。
双方很清楚，按着他们对对方的了解，一旦进攻的势头被压制，那么，便不再会有反击的机会。
唯有进攻！
有进无退，退而必死！
【狼卜食&#183;骶喉！】
【狼卜食&#183;骶喉！】
同一个人，同一个招式，陈蓦与陈二各自握紧着手中的神兵，直抵对方咽喉。
按理来说，咽喉作为人体的致命要害之一，想来会得到保护，在这种情况下，暂时退让才是正确吧？
然而，陈蓦与陈二都没有退，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在这里逼退，就意味着在气势上弱于对方。
伴随着两声闷声，二人的咽喉相继被对方的神兵贯穿，这让在远处观战的孙尚香下意识地捂紧了嘴，生怕自己的惊呼声影响到陈蓦。
【狼卜食&#183;择羊！】
【狼卜食&#183;择羊！】
又是相同的一招，两人手中的神兵再次贯穿对方的身躯，这一次，双方依旧没有退让。
【缩地！】
【缩地！】
【虎炮！】
【虎炮！】
“轰！”一阵血肉横飞，孙尚香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整条左臂炸裂，血块与肉末四下飞溅，反观陈二，他那一条由戾气构成的左臂亦同样失去了下落。
“嘿嘿嘿嘿！”望着陈蓦狼狈的模样，陈二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随即，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注意到，陈蓦被炸裂四周的血肉，竟然再次飞回了陈蓦的左臂，同时，陈蓦咽喉处的伤势亦恢复如初。
动了动恢复如初的左臂，陈蓦默然望着陈二。
“你那个小情人对你可不错啊，怕你轻易被本大爷杀了，还给你一个不死之身……喂，斩下头你还能活着么？”
“你可以试试！”一剑斩向陈二，陈蓦冷冷说道。
而此时，陈二的左臂也重组地差不多了，只见他嘿嘿一笑，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继而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在陈蓦四周。
一时间，陈蓦身旁，竟然出现了数十个陈二的影子，陈蓦连斩几个，竟然全部都是虚影。
要知道，以白泽的眼力，是绝对不能看漏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陈二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陈蓦的反应，哪怕是陈蓦的眼睛能够准确无误地看到对方，身体也因为反应的局限而赶不上这个速度。
【缩地&#183;身返！】
“唰！”在孙尚香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突然出现在陈蓦背后的陈二，一戟斩下了陈蓦的脑袋，然而就在这时，明明已经失去了头颅的陈蓦，反身一剑，将陈二整条左臂都斩了下来。
“这样都不死？！”暴退几步之余，陈二又惊又怒，眼睁睁看着那颗掉落在地的头颅化作一片类似于晶体般的东西，重新回到陈蓦脖子处，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恢复如初。
“……”陈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得出来，他对方才之事亦是心有余悸，望着他完好如初的模样，孙尚香暗暗松了口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沉喝一声，陈蓦亦照搬照抄陈二的招式。
“嘿！”陈二大笑一声，并没有着急闪避，在站了许久后，手中的龙戟枪突然朝着身后刺去，口中笑道，“太天真了，本尊！”
话音刚落，耳边隐隐传来一声冷笑。
“你说是谁天真？”
在孙尚香一脸惊喜之余，不知何时出现在陈二身侧的陈蓦，抬头一剑将陈二的脑袋削了下来。
“赢……赢了？”不知为何，孙尚香眼中浮现出难以压抑的喜悦。
而就在这时，四周却响起了陈二那独特的邪邪笑声，继而，在孙尚香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陈二那颗被削飞的脑袋迅速化作一股戾气，回归了自身。
“他……这家伙也是不死之身？”孙尚香愕然地望着陈二。
或许是注意到了孙尚香的声音，陈二动了动刚刚接好的脑袋，转过头去，戏谑说道，“不死之身？不不不，本大爷既没有真正所谓的身体，又何来不死呢？”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陈蓦，故作沉吟地说道，“你那个小情人，还真是给了你一个不得了的身体啊，啊啊，究竟这么做才是杀了你呢？”
“你觉得呢？”陈蓦淡淡说道。
只见陈二邪邪一笑，隐隐带着几分疯狂之色，说道，“按着本大爷的性格，还是倾向于把你剁成一丝丝……喂，本尊，这样你还能活着么？”
“你可以试试！”
“嘿！”陈二闻言舔了舔嘴唇，嬉笑说道，“算了，本大爷向来没什么耐心，这么辛苦的活，多半不适合我，看来，还是找个更轻松的办法好了，比如说……”说着，他抬起左手，用手抹去了溅在脸上的鲜血，那是陈蓦的鲜血。
“……”
在陈蓦疑惑的目光下，陈二嘿嘿一笑，用沾着鲜血的手指一抹龙戟枪的剑刃处，顿时，整杆枪浮现出妖异的鲜红，隐约间能够看到剑刃处徐徐浮现出一行不知名的诡异符咒。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惊愕的目光，陈二邪邪一笑，耸耸肩说道，“没办法呢，谁叫本大爷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弄出点血来呢……”说着，他脸上扬起几分诡异的笑容，一甩手中龙戟枪。
随着陈二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斩击，只听轰地一声，泥石四溅，在他右侧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足足长达十丈的深痕。
何等惊人的威力！
陈蓦不由心中一惊，深深望了一眼陈二手中的龙戟枪，只感觉这柄神兵上的妖邪之气，要比方才更浓重几分。
“王越那家伙没有告诉你么？这柄枪，本来就是用活人生祭铸成的，理所当然，需要血才能激发其威力……”说着，他瞥了一眼陈蓦手中那柄式样古老的胜邪剑，嘴角扬起几分笑意。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望着陈二得意的模样，陈蓦皱了皱眉，继而也将自己的鲜血抹在剑身上，顿时，胜邪剑的剑身亦浮现出一行诡异的咒令，只不过其闪耀的妖异红光，显然要比陈二手中那柄神兵不止弱上一筹。
“别得意，就算是这样，亦能斩你！”
“嘿！”陈二哂笑一声，没有说话，毕竟他也知道，尽管效果低上一些，但陈蓦手中的胜邪剑好歹也是流传了数百年的神兵，倘若是在被已激发剑中邪气的情况下砍中，就算是他陈二，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怎……怎么回事？”
在场外观战的孙尚香显然不会明白二人手中神兵的厉害，不会明白那是对付陈蓦、陈二以及尸鬼最有效的神兵，即便是陈蓦的不死之身，亦或是陈二那由戾气构成的身躯，亦难承受这两柄神兵的威力。
是故，陈蓦与陈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下一招……
一切都会结束！
无论是陈蓦与陈二，显然是想到了一块。
也难怪，毕竟他们都是刺客类型的武将，并不擅长长时间的战斗，他们的作战方式只有一种。
一击必杀！
此刻，仿佛连场中的空气都凝固了，那两股强大的气息，更是压得孙尚香连呼吸都倍感困难。
整片天空乌云密布，继而雷声隆隆，一道道的闪电划过天际。
“滴……”
忽然间，孙尚香感觉脸颊一凉，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感觉有些冰凉、有些湿润。
就在她抬头的工夫，暴雨倾盆而下，连带着她，连带着陈蓦，连带着陈二，将三人淋成了落汤鸡。
但即便如此，陈蓦与陈二亦未有丝毫举动，尽管那暴雨已几乎让孙尚香看不清不远处的二人。
“轰！”一道笔直的闪电落下，将陈蓦与陈二两人不远处一颗大树拦腰劈断。
不约而同地，陈蓦与陈二眼神一凛，大吼着冲向对方。
“怎……怎么？”
由于受到了暴雨的阻碍，孙尚香根本瞧不清远处二人的交手，她只知道，一股股暴戾的气流四下乱窜，携着冰凉的雨势，打在她脸上，隐隐生疼。
不要死……
望着雨帘中那两个朦胧的身影，孙尚香倍感紧张。

第297章 了结（三）
暴雨，停了，被乌云所笼罩的天空，再度放出徐徐光亮。
抱着双膝坐在远处，孙尚香静静地望着远处依旧处于战斗中的陈蓦与陈二二人，那湿漉漉的衣衫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感觉非常不适。
尽管在郿坞的变故后，她独自一人在外流浪了长达一年之久，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十分珍惜如今的日子，溺爱她的兄长，敬畏她的弟弟，还有江东许许多多关心着她的人。
说起来，自从来到江东中，她还从未像这样地淋过雨呢……
微微吐了口气，孙尚香打理了一下贴在额头的几缕乱发，继而托着下巴望向不远处。
只见在不远处，陈蓦与陈二拖着疲惫的身躯，依旧在战斗着。
差不多四个时辰了呢……
这两个家伙是怪物么？
想到这里，孙尚香眼中不禁露出几分怪异的神色，毕竟在这差不多四个时辰的时间里，眼前的那两个人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息，以至于战斗到如今，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此期间，两人的身躯不知被摧毁过多少次。
两个不死的怪物……
孙尚香在心中暗自嘀咕道。
“还真是……难缠啊！”就在孙尚香在心中暗自[诋毁]那两个不似人类的怪物时，陈二长长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一个多时辰来第一句完整的话。
此刻的他，脸上已浮现出一条条诡异的兽纹，不难想象，他几乎将贪狼的力量施展到了极致，以至于身躯渐渐被妖兽的精魄所影响，呈现出诡异的变化，也就是所谓的半妖兽化。
这是所有拥有武魂的武人都会出现的征兆，要知道早在九年前，孙坚在长社之战时便有过类此的事，只不过当时孙坚发现后便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力量。
毕竟，尽管那些妖兽的精魄已失去了本身的意识，并不会给人体带来多大的危害，但是说到底，变得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终究不是很好看。
当然了，话说回来，其实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施展出武魂临近极限的力量，说到底，人的躯体终究与妖兽不同，就算在怎么样，人也不可能施展出妖兽生前全身时期的战斗力，充其量也只是尽可能地接近这个数值罢了，无论是当初的孙坚，郭汜，还是如今的陈二，都只是这样。
而反观陈蓦亦是如此，尽管此刻的他浑身鲜血淋漓，但是那一双蔚蓝地犹如天空般的眼眸，却依旧那样鲜明。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对！”陈蓦同样气喘吁吁地说道。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陈二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家伙，但是直到亲自与其交手才发现，陈二对于战斗的擅长、对于胜利的执着，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原来，自己骨子里也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么？
说实话，这一点陈蓦还真是不清楚。
当再一次硬拼过后，无论是陈蓦还是陈二，都已无法承受那股反劲，不约而同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几近四个时辰的激烈战斗，使得他们几乎已到达了极限，尤其是他们身上那不计其数的伤，被神兵所灼伤的地方，不时地发出滋滋的声音，亦不时冒起一股又一股的白烟，毋庸置疑，他们手中神兵上所附带的邪气，正迅速地腐蚀着他们的不死之身。
“嘿嘿嘿，痛快！——不愧是本尊，要比王越那个软弱的家伙有趣许多！”看得出来，此刻的陈二心情出奇的好，这个为战斗而生、为杀戮而死的家伙，竟然首次认可了陈蓦。
“真是想不到，你这家伙竟然会这么说？”陈蓦感觉很惊讶。
“意外么？”陈二撇嘴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你先前那做作的态度罢了，既要活得自在，却又去肩负没有必要的责任，你那种生活，我看着就觉得累！”
“是么……”
“难道不是么？——明明没有什么理想与抱负，每日得过且过混吃等死也就是死了，还要没事找事去帮别人，仅仅只是为了一句可笑的需要与不需要……”
“……”
“那个女人之所以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的纵容，才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
“装什么英雄？以前在汝南时，你要是早上了张素素那个女人，她早就乖乖跟你走了，还非得帮她完成什么夙愿，现在这样满意了？”
“……”
“还有那边那个小妞……成天到晚的逞强，杀董氏一门那是王允交代吕布的事，关你屁事？非要自己去招惹，你得到了什么了？”
“……”
“没话可说了么？嘿！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自以为是！——自以为能帮黄巾，可是结果呢？可是黄巾照样覆灭；自以为能帮张素素那个女人，可是结果呢？人家活得比当初还要不自在；自以为能给唐姬幸福，结果呢？还有张宁……你以为可以保护你所在意的人，但是结果，一个都没有守护住……”
“不是我想这样的……”
“当然不是你想这样，因为你整天活在幻想里嘛……你他妈童话故事看多了吧？现实中哪来那么多完美结局？”
对于陈二的讥讽，陈蓦默然不语，因为前者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心中伤处，令他无从反驳。
“要白，就一路白到底，要黑，就一路黑到底，中途还给我来个转折，突然间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当你是谁啊？！——我要是你，早带着张素素、唐姬远走他乡不就完了么？张素素那女人要是不听话，就狠狠地揍她屁股……”
“你这家伙……”陈蓦一脸苦笑，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陈二说的话是正确的，如果他当初在发现张素素有所改变时没有选择沉默，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向她指明，甚至于，激进些将她带走，或许，眼下就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默默叹了口气，陈蓦低声说道，“确实，我确实太纵容她了，正因为这样，所以我要弥补……”
“弥补就让那些因为你们而死的人复活？”陈二讥笑说道。
陈蓦苦笑一声，自嘲说道，“至少可以让活着的人能活得更久吧……”说着，他顿了顿，用很诚恳的口吻说道，“为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仰躺在地上的陈二撇头望了一眼陈蓦，哂笑说道，“本大爷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哟！”
“啊，我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就保持这样，只不过……”
“没有信心赢过那个女人？”
“或许吧，在我不知情的这几年，素素拥有了太强的力量，你应该明白的，当一个人拥有世人所不能及的力量时，会发生什么……”
“嘿！——那又关本大爷屁事！”陈二哂笑一声，显然他是明白的。
陈蓦闻言皱了皱眉，继而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你也畏惧她，对不对？”
“……”下意识地，陈二面色一沉，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确实，尽管陈二是凌驾于天下武人之上的武神，但终究也不是拥有上古妖兽青丘九尾狐全部妖力的张素素的对手。
“继续吧，”在孙尚香惊讶的目光下，陈二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身来，俯视着陈蓦淡淡说道，“要令本大爷臣服，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这样最好，”挣扎着站起身来，陈蓦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似笑非笑地说道，“说起来，对于你这个家伙，我一直是抱着一肚子的怨气，你要是这么容易就降服，我还真有点不自在！”
“真敢说啊！”陈二眼眉一挑，舔舔嘴唇，脸上露出几分邪笑。
伴随着一声轰响，两人的拳头再次落到对方身上。
【虎炮！】
【虎炮！】
“轰！”扬起的气浪袭向四周，险些让正回忆着往事的孙尚香一个踉跄。
还要打么？
孙尚香有些无奈地望着面前的那二人，要知道在她看来，这二人显然已经摇摇欲坠，说句不客气的话，哪怕是她也有很大信心撂倒他们。
也难怪，毕竟陈蓦与陈二已经战斗了足足四个时辰有余，除了他们以外，普天之下何人能够这般耐力？
两个怪物！
在孙尚香古怪的目光下，陈蓦与陈二狠狠将自己的拳头打在对方脸上，尽管他们的气力已经消耗殆尽，出拳的力道远远不如最初，但是二人眼中的战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终于，在一次相互的对拼中，陈二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反观陈蓦，尽管身躯摇摇欲坠，却终究咬紧牙关站住了脚步。
“你输了，陈二！”在深深吸了口气后，陈蓦俯视着一脸错愕的陈二，喘着粗气说道。
倒在地上喘着粗气，陈蓦瞥了一眼陈蓦那止不住颤抖的双腿，他很清楚，陈蓦显然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不！这家伙，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呢！
怎么可能？
白泽的力量并不会给自身的肉体带来什么增益啊，为何这家伙能坚持到现在？
是意志么？
啊，是意志呢……
“变得顺眼了呢，本尊！”陈二邪邪笑了起来。
“这算是称赞么？”陈蓦疑惑问道。
“是吧！——至少你现在的眼神，让我感觉很愉悦，相对而言，以前的你，实在是叫人作恶……”
“没有这么严重吧？”陈蓦一脸古怪地说道。
“拿去吧！”长长吐出一口气，陈二淡淡说道，“受你的影响，本大爷向来也是一言九鼎，既然输了，那就……”说着，他的身躯逐渐崩溃，化作一缕缕仿佛晶体般的东西，徐徐融入陈蓦的身体。
见此，陈蓦暗暗松了口气，毕竟从他的角度来说，他是不可能会对陈二痛下杀手的，毕竟陈二也是他身体以及力量中的一部分，倘若无法重新拿回贪狼武魂，日后对张素素，胜率显然会大打折扣。
而就在他暗自庆幸之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陈二的声音。
“做到准备吧，本尊，要融合本大爷，可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可别让本大爷的疯狂吞噬了你啊……”
“怎么可能！”陈蓦撇嘴一笑，但是神情却异常严肃。
“赢……赢了么？”在旁观战的孙尚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但却疑惑地发现不远处的陈蓦一动不动。
“陈奋威？”她好奇地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陈蓦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那浓郁地仿佛要遮天盖地的戾气中，贪狼与白泽两头武魂互相撕咬在一起，此刻再看陈蓦，却见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陈……陈蓦，你怎么了？”孙尚香心中一惊，紧走几步，但是迎面而来的强烈气浪，却硬生生将她逼退。
“啊！”伴随着陈蓦一声大吼，顿时，那浓浓的戾气向四周散开，继而，场上有回复了最初的平静。
“陈蓦？”望着场中的陈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隐约有倒下的迹象，孙尚香心中一惊，连忙跑过去，将他扶住。
只见在孙尚香担忧的目光下，陈蓦缓缓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在担心我么？”
孙尚香闻言不禁面色一红，就在这时，却见陈蓦轻轻挣脱了她的搀扶，轻声笑道，“可别喜欢上我，会很麻烦的！”
“你！”孙尚香又羞又怒，但又隐隐感觉不对劲，她只感觉眼前的陈蓦，变得相当陌生。
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陈蓦那用来调戏她的口吻，明显于方才的陈二同出一撤。
“你是陈二？！”惊怒之余，孙尚香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佩剑。
或许是注意到了孙尚香的举动，陈蓦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甩了甩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道，“抱歉，还有些不适应……”
孙尚香闻言将信将疑，在狐疑地打量了陈蓦几眼后，迟疑问道，“你真的是陈蓦？”
陈蓦淡淡一笑，也不说话，朝前走了几步，拾起了地上了胜邪剑以及陈二遗落的龙戟枪，转过头来示意了一眼孙尚香。
“回去了！”
“哦……哦……”孙尚香如梦初醒。
她感觉眼下的陈蓦既陌生又熟悉，还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但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依旧是她既痛恨又倾慕的那个人……
这应该才是真正的他吧？
不知为何，孙尚香心中竟隐隐有种莫名的雀跃。
不得不说，再次将陈二以及王越融合后的陈蓦，令江东以及白眊军众人有些难以适应，只感觉眼前的陈蓦既隐隐有着陈二那种唯我独尊的疯狂意味，亦有王越那让人从潜意识中竖然起敬的气势。
而更令众人感到惊讶的是，在他们看来，眼下的陈蓦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属于强者的气息，但是直觉却不时地提醒着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相当危险。
“恢复力量了么？”孙策略感惊讶地说道。
要知道原先在他想来，陈蓦全盛时期就算再强，也不会超过他多少，但是直到如今他才发现，九年前便扬名于天下的陈蓦，或许真的有其独到之处。
不过这一点他却想错了。
其实陈蓦全盛时期，也不会比孙策、太史慈、甘宁、赵云这些武神强上多少，说白了，再次融合了陈二与王越的陈蓦，已经远远超越了他当初最强盛的时期。
也难怪，毕竟陈二与王越本身就是超越一般武神的武神，将他二人重新吸收的陈蓦，其实力会强到何等地步，可想而知，毕竟那是两位拥有超常实力的武神的集合。
毫不客气地说，眼下的陈蓦，哪怕是同时应付在场所有武神，恐怕也不见得会败北。
当然了，要阻挡张素素，这是必须的，否则，陈蓦一方根本就没有与张素素一斗的资格。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陈蓦已经得到比起当初更为强大的力量，也不见得就能击败张素素，毕竟后者已得到了天道的庇护，这可不是实力上的差距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六位拥有天书的人物，合力在抵挡天威，然而天下之大，要找齐这六人，何其不易？
然而几日后，陈蓦一方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简雍与孙乾作为刘备请援西川的使节，顺利得到了益州刺史刘璋的援助，并带回了一名叫做法正的文士，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文士恰恰就是手掌三卷六册天书的人之一。
如此一来，诸葛亮、吕蒙、陆逊、法正，陈蓦一方便凑齐了四本天书，但是余下两本，却叫众人感到相当棘手。
毕竟其中一本在张素素麾下一个叫做郭嘉的谋士手中，而另外一本，更是下落不明。
“有没有可能，不在这个天道管辖之下？”在议论最后一本天书奇门遁甲的下落时，作为刘备等人联系陈蓦以及江东的使节，诸葛亮的好友庞统说道，“否则，怎么可能丝毫讯息也查询不到呢？”
诸葛亮与陆逊闻言对视一眼，要知道他二人手掌的天书中，可是有能够探查天机的卜卦之术的，而在这三个月里，他们也曾费心费力地寻找，但是却一无所获，就好似那本天书凭空消失了一样，这让他们有些不解。
而如今听庞统这么一说，他们恍然大悟之余，却又感觉有些疑虑。
毕竟天道囊括万物，怎么可能会出现不受天道管辖这种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坐在主位的陈蓦却拄着额头默然不语，他亦思索着这件事。
不在这个时代？
猛然间，陈蓦眼睛一亮。
难道说……

第298章 大势所趋？
——建安五年初，许都——
距离张素素攻下荆州已有近八月有余，随着这个女人的权势越来越大，朝野上下，没有人敢对她说个不字。
哪怕谁都知道，金殿帘幕之后那自称为刘协的人只不过是一个用以代替天子的傀儡。
啊，朝中这些大臣们，其实都清楚的，真正的天子刘协，早在半年前便在近侍大臣贾诩的帮助下逃离了许都，但是他们能做什么？
眼下的这些朝臣，不过仰张素素鼻息而存活罢了，说得好听是朝中大臣，说得难听些，不过是些摆设，比之庙宇中的泥胎塑像还要不如。
真正的大权，乃是由张素素的心腹大臣程昱把持着，就算是荀彧，也难以改变这个事实。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按照惯例，那坐在帘幕之后假扮刘协的人，从始至终就没有说一句话，说实话，这是一件很不遵循常理的事，但是有谁敢说呢？
要知道为了这件事，程昱以及张素素在这半年里又何止杀了成百上千人？
啊，有些事，装作不知道就行了，活得太明白的人，死得也快。
或许正因为清楚明白这一点，在这些年里，司马懿也未急着博取功名，但是张素素却几次提拔于他，与其是说是看中了他的才华，倒不如说是顾念他与陈蓦的交情吧。
唔，说起来，已经有大半年瞧不见那个女人了呢……
抱着几分猜疑，司马懿走在回家的路上。
“司马大人！”
“司马大人！”
路过的朝中同僚大多向司马懿拱手行礼，尽管其中有些人的官职甚至要比司马懿高上许多阶，这让司马懿更坚信了自己的观念。
任人唯亲啊……
记得司马懿幼年读书时，对于朝中任人唯亲的这个现象深恶痛绝，不过这会作为当事人，他倒是觉得有些……
呵呵，或许这就是人的通病吧，即便是司马懿也不能幸免。
“回来了？”回到府中后，妻子张春华正在屋中看书，见丈夫回家，起身相迎。
“唔！”司马懿点点头，将身上的貂绒罩衣递给妻子，继而接过妻子递来的热茶，坐在椅子上美美喝了一口，感觉一口热茶，将身上的寒冷全部驱散了。
“今日朝中情况如何？”妻子张春华问道。
“还是那么一回事，朝中大事，皆有程昱一人把持着……”
“那个女人还是没有露面么？”
“唔！”
“真是奇怪了，整整半年了，她在做什么呢？莫不是在设计对付曹系旧臣？”张春华诧异说道。
“为夫倒是不怎么看，”司马懿淡淡一笑，摇头说道，“剩下的那些百官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在那张素素权势如此鼎盛之时发难？半年前那两回，已经杀了不少人，剩下的，多半也被吓破胆了，程昱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而那个张素素，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说的也是，”张春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在司马懿对面的座位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夫君，你这些日子也未免太过于逍遥了吧？按理说来，摆着你与陈蓦将军那层关系在，只要夫君稍稍争取，位列三公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夫君呢？眼下却还是一个小小的黄门侍郎……妾身就不信了，倘若夫君自表求官，那个女人会拒绝……”
“黄门侍郎怎么了？”司马懿面色微红，睁大眼睛反驳道，“为夫走在大街上，那些将军啊，公卿啊，还不是一个个向为夫行礼？”
张春华闻言无可奈何地白了一眼自家夫君。
说起来，她也本是河东名门氏族之后，当初下嫁给司马懿时，其实只是她的家族看中了司马懿之兄司马朗在朝中的权势，本来她还有些不乐意的。
但是在成婚后，张春华才渐渐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小看了自己这位丈夫，要知道，她本来对自己的学识是相当自信的，但是在司马懿面前，却如同孩童般幼稚，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的丈夫，竟然受到了朝中最俱权势的那个女人的看重。
大疑之下，张春华追问自己的丈夫，这才得知，自己的丈夫竟然与当初那位陈蓦将军是至交。
天啊，成婚三年多，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要知道在这半年里，许都不止一次传开谣言，说张素素此次进军荆州，为的并不是收复天下，而是为了找回当年传言在乌巢一役中战死的将军陈蓦。
一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如此处心积虑要找到一个男人，除了感情，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什么么？
至少张春华是不信的。
也正因为这样，她对自己的丈夫产生了几分不满。
唔，也不是不满吧，她只是受不到自己丈夫那种为人处世。
你说你主动找张素素那个女人求个官怎么了？
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名利二字么？
倘若你荣登三公之位，那不是司马家、张家的荣耀么？不是能给这两个家族带来不少便利么？
真是的！
想到这里，张春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丈夫。
见此，司马懿赶忙低下了头，故作装作没看见。
说起来，自从妻子张春华为自己诞下一个儿子后，她在司马家的地位愈来愈高，还博得了老夫人的宠爱，即便是在司马懿几个兄弟中，亦有不少威望，至少司马懿的长兄司马朗不止一次地夸过她，这使得司马懿倍感压力。
司马懿承认，妻子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倘若他飞黄腾达了，司马家与张家，势必会得到不少便宜，但问题是……
唉！
“好了，不要再说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司马懿的表情变得有黯然。
显然张春华也是一位知书达理的贤妻良母，即便在规劝丈夫之余，亦会给丈夫留有余地，是故，见此司马懿面露不喜之色，她便不再说话，只是看她表情，依旧对此感觉有些可惜。
就在这时，屋外匆匆奔入一名府上管家，神色诡异地说道，“老爷，夫人……”
“什么事？”
“这个……方才门仆来报，说丞相府请老爷前去赴宴……”
“啊？”司马懿愣住了，一时间竟没有回过神来，茫然不解地说道，“丞相府？”
“是……”
“有说起，还有邀请其他人么？”
“这个，似乎是丞相府单单邀请了老爷……”
“单单邀请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望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司马懿脸上露出几分疑虑，回顾爱妻说道，“那张素素已有半年不曾露面，此次突然派人邀请我前去，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不年不节的，那张素素邀请我做什么？”
张春华点点头，深以为然，在犹豫了一下后，忽然建议道，“不如托病退辞？”
“不要命了？”司马懿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爱妻，他可是太清楚了，一旦他以抱病作为借口推辞，那么，不出一个时辰，那张素素便会再次派人将其带去，那个女人，可不会管你是否是抱病在床。
“那夫君的意思是？”
“是瞧瞧吧！”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司马懿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貂绒罩衣，吐了口气说道，“按理来说，那个女人也不至于拿我怎么样……”
“说的也是！”张春华附和地点点头，毕竟司马懿与张素素之间，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恩怨交集。
在嘱咐了爱妻几句后，司马懿披上外套，走出了自家府邸，踏着路面的积雪朝着张素素的丞相府而去。
在来到丞相府跟前时，司马懿特地瞅了瞅屋外围墙边那几块拴马石，发现并没有什么马匹、马车停留。
“看来那张素素当真是请了我一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暗暗叹了口气，司马懿走向府门，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当真遇到祸事，再怎么逃避也没用。
好在门府处的那位护卫对他依旧那般客气，让他暗暗有些松心，尽管他也知道，这些护卫的态度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
“司马大人！”忽然，一声娇呼惊动了司马懿。
司马懿转头望去，却见张素素的贴身侍女依儿竟然就站在府门内等候着他。
“依儿姑娘！”司马懿深鞠一躬，毕竟这个小女孩是张素素的心腹侍女，再者，似乎与大将军张辽有着一些暧昧的关系，哪怕是仅仅为了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张辽，司马懿也得客客气气的。
当然了，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这样，让司马懿悬起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既然这位侍女亲自来迎接自己，那就证明，张素素这回邀请自己，并非是要对自己不利，不过究竟为了什么，司马懿还是弄不明白。
“敢问依儿姑娘，此次丞相大人是单邀小可么？”
“嗯，是的，”走在前面领路的依儿点点头，回过头来说道，“此次小姐只邀请了司马大人一人！”
“不知所谓何事？”
“这个……”依儿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与为难，讪讪说道，“这个司马大人待会就知道了……”
司马懿闻言愣了愣，因为看依儿的表情，她似乎是知情的，既然知情还对自己这般客气，那就是说，此次并非祸事。
难道是好事？
将信将疑之余，司马懿跟着侍女依儿一路来到了丞相城的深处，一直来到了一座较为偏僻的屋子。
“小姐就在里面……”回头对司马懿说了一句，依儿推开屋门，请司马懿入内。
望了一眼光线明显有些不足的屋内，司马懿深深吸了一口，大步踏入，即便他可以肯定邀请自己前来并非处于恶意，但当依儿关上房门时，他心中依旧一惊，隐隐有些紧张。
“是仲达么？”幽幽地，屋内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司马懿眯了眯眼睛，在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后，他这才发现，声音是由屋内一角处那张床榻上传来的。
透过悬挂在床榻前的那一袭薄纱，司马懿隐隐看到床榻上侧躺着一个身影。
“正是小可……”司马懿赶忙应了一声，继而才感觉有些不妥，深躬一礼，正色说道，“下臣司马仲达，拜见丞相！”
“仲达是自己人，就不必如此拘礼了！”床榻上的张素素咯咯一笑，说道，“坐！”
司马懿闻言一愣，回顾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屋内早已摆下一张席位，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以及一小壶酒。
“多谢丞相赐座！”再次行礼作为感谢，司马懿毕恭毕敬地坐入席中，这时，依儿走过来，替他斟上一杯。
“多谢多谢！——多谢丞相赐美酒！”司马懿连声道谢，颇有些受宠若惊地一口饮尽。
至于那些小菜，他却没有去动，一来是这样不像话，二来，他实在没有食欲。
也是，摆着张素素这么一位动辄而惊动天下的奇女子在，他还能有食欲？
“咯咯，仲达，今日妾身请你来，非是以丞相的身份，是故，仲达实在不必如此拘束……”
“是是，微臣明白……啊不，小可明白！”
“咯咯，”床榻上的张素素微微一笑，继而轻笑说道，“说起来，这些年实在委屈仲达了，仲达乃小蓦至交好友，然而妾身却未对仲达多番照顾，以至于……仲达的官职，如今还停留在黄门侍郎吧？”
“是……不，小可才疏学浅，资质愚钝，愧居黄门侍郎已属惶恐不安，又岂敢奢望高位？”
“仲达自谦了，仲达的才识，妾身是知道的……这样吧，从明日起，仲达便升任太尉一职吧，反正原太尉杨彪屡次上书告老还乡……”
“太……太尉？”司马懿着实吃了一惊，要知道黄门侍郎与太尉，那距离可远不止两三阶，简直就是平步青云啊。
倘若换做其他人，这会恐怕是早已欣喜若狂，也只有司马懿，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
多智如司马懿岂会不知，张素素如何会平白无故地给他这般好处，很显然，这个女人是要让他办事。
不妙啊……
大大的不妙啊……
瞬间，司马懿的脑中闪过诸多念头。
推辞？他是不敢的。
接受？却又不知眼前女人这个要他做什么。
就在司马懿万般苦恼之余，张素素淡淡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吧，明日早朝时，妾身会叫仲德向百官传达此事！”她口中的仲德，指的便是程昱。
“是……多谢丞相！”司马懿满脸苦笑之余，亦暗生感慨。
太尉，三公之一，竟在张素素片言之间便决定了下来，四百年的大汉朝，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罢了罢了，也不知这个女人要自己做什么。
就在司马懿暗暗猜测张素素的目的时，却意外地发现，张素素口风一转，竟然说起了一些不相关的事。
“对了，仲达，说起来你也当父亲了吧？”
见张素素说起此事，司马懿愣了愣，继而满脸欣喜说道，“承蒙丞相吉言，去年小可幸得子嗣……”看得出来，他对此事颇为自得，这恐怕也是他那般敬重、礼让自己那位家中贤妻的原因吧。
其实不光是他，他的兄长司马朗也对此事颇为欢喜，毕竟眼下司马家虽说已有些起色，但终究还不上其他世家，而要振兴家族，人丁兴旺那自然是必须的。
“听说，长子名师？”
“对对！”司马懿笑吟吟地点点头，点着点头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长子？
自己就一个儿子啊，何在长子？
就在司马懿惊愕之余，忽听榻上的张素素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妾身还是颇为欢喜幼子，前几日冒昧向你夫妇二人讨要，如今想想，实属不该，是故，今日将仲达请来，将你幼子归还……”
可以想象此刻的司马懿究竟是一副什么表情。
是莫名其妙？是一头雾水？
他根本搞不懂张素素究竟在说什么，以至于当侍女依儿将一个天庭饱满的婴孩递给自己时，司马懿犹如置身于云端。
直到榻上那层薄纱被拉起，露出张素素那略显苍白的脸庞时，司马懿这才恍然大悟，毕竟张素素此刻的模样，他当初在自己亲自产下孩儿已经瞧到过。
恍然大悟之余，他又倍感心惊，他终于明白，张素素今日找来他的原因，以及为何会突然间升他为太尉的原因。
这算什么事啊？
司马懿哭笑不得地接过婴儿，至于这孩子的父亲，他不用猜就知道是陈蓦，他只是好奇那两人那种让人倍感莫名其妙的关系罢了，至于这个孩子的真正母亲应该是张宁一事，司马懿自然是猜不到的。
“敢问此子名……”司马懿犹豫地望向张素素。
“仲达怎么连此事都忘了……”
是压根不记得有这件事！
司马懿暗自苦笑着，犹豫一下，勉强笑道，“是这样的，丞相将此子带走前，我夫妇二人尚未为他选名择字，既然丞相如此喜爱此子，不如便请丞相为他赐名，如何？”
也是，来暗暗猜测到来龙去脉的司马懿，又岂敢妄自尊大给这个婴孩取名？
张素素愣了愣，带着几分意外与赞许望着司马懿点了点头，继而深深注视着他手中的婴孩，长长叹息道，“就叫招吧……”
招者，唤也，至于张素素想要呼唤何人，不言而喻。
说实话，张素素并没有读过多少儒家圣贤的书籍，是故她起的名字很直白，但是饱读诗书的司马懿却会错了意，品了品点头说道，“昭者，明也……不错，不错，陈昭……”
话音刚落，司马懿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抬头一看，却正巧望见张素素正面色不善地注视着自己，心下一惊，一想到张素素是尚未出阁的女子身份，他连忙改口，“不不不，司马昭，司马昭……”
在司马懿满头大汗之余，张素素下了榻，缓缓朝着他走去，走到司马懿跟前时，压低声音说道，“仲达……”
“小可在！”
“对于这个天下，妾身没有什么兴趣，然而妾身的儿，却势必要做这天下之主！”
“是……是！”

第299章 回归？（一）
且说司马懿抱着友人之子回到家中，却把等在房中等候的爱妻张春华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春华显然难以理解，自己的丈夫明明是去丞相府赴宴，结果却带了一个几乎还不到满月的婴孩回来，这算是什么事啊？
“这个小家伙可了不得！”苦笑之余，司马懿将先前张素素与他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妻子，毕竟她的妻子也是饱读诗书、聪慧过人的女子。
“你说他是……”听闻丈夫之言，张春华倍感震惊。
“嘘，不要命了？！”司马懿连忙捂住妻子的嘴，毕竟此事关系重大。
根据张素素的反应看来，那个女人多半不想世人知道这件事，毕竟未婚产子这种事，实在是有违世俗理念，司马懿敢打赌，要是他们夫妇二人胆敢将这件事随便透露给他人，那么不过三日，司马家与张家多半会被张素素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毕竟这个婴孩的亲生母亲，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在经过丈夫的提醒后，张春华也觉得此事干系重大，从丈夫手中接过婴孩，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口吻，喃喃说道，“妾身说那个女人这大半年怎么未曾露面，原来如此……”
“你可莫要到处乱讲啊！”司马懿忍不住提醒道。
“夫君当妾身是无知之妇么？”张春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丈夫，继而注视着怀中的孩子，轻笑说道，“妾身就说嘛，今早还瞧见几只喜鹊来着，此乃大吉之兆啊，这不，便遇到了此等好事，有此子在，我司马家与张家，何愁不得兴旺？”
司马懿闻言倍感无语地望了一眼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妻子哪里都好，就是有些趋功进利，说白了就是有些虚荣，总是喜欢和谁家谁家相比，什么谁家的什么人当了什么官啦，什么谁家的人有多少威望啦，这让司马懿感到有些压力。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没有家中这位妻子日复一日的鞭策，或许司马懿在为人处事方面还要更为懒散、懈怠也说不定。
“对了，这件事莫要告诉老夫人，连长兄亦告知不得！”司马懿再此提醒道，他口中的老夫人，指的便是他与长兄司马朗的亲生母亲。
虽说为人女人，不应欺瞒生母，可奈何这件事实在关系太大，一旦泄露，恐怕他司马家人丁并不旺的那十几人，都会受到牵连，甚至于还会祸及到亲家张家。
“妾身明白，”张春华点点头，说道，“夫君放心，好在前些日子妾身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在家歇息，就说是又怀了一胎，待过个大半年，再去禀告老夫人便是……”
司马懿想了想，虽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总得说来，用抚养一个孩子的代价换来太尉之职，还有司马家、张家日后的飞黄腾达，这显然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了，夫君，那张素素可曾替这个孩子取名？”
“昭！”
“昭？”张春华愣了愣，喃喃唤道，“司马昭，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那表字呢？”
“这倒是没有……”
略感意外地望了一眼自家夫君，张春华皱眉说道，“夫君行事何以如此疏忽？——此子乃是那张素素怀胎十月所生，倘若由我等取字，这合适么？不若夫君再回去问问那张素素？”
“我可不去！”
司马懿断然拒绝，要知道方才那一趟，就几乎唬地他差点丢了半条命，他哪里还敢自己再送上门？
“那怎么办？”
望着妻子犹豫的表情，司马懿皱眉想了想，说道，“既然此子生母要他成为人上人，便叫[子上]，如何？”
“子上？司马昭，司马子上……”张春华连唤数声，附和地点了点头，她也感觉这个表字十分稳妥，想来那张素素也不会介意。
次日，司马懿上朝时，果然程昱对朝中大臣们传达了升他为太尉的消息，甚至于，张素素还特地赏赐了一座府邸给司马懿，非但装饰奢华，府内设施、佣人亦是一应俱全，甚至于，规格竟不比张素素的丞相府差上多少，显然，张素素早在数月前便在着手准备这件事。
司马夫妇心里很清楚，张素素赏赐的那座宅邸，其实并不是给他们的，而是给他们的二子，也就是张素素的亲生儿子。
毕竟司马懿原先那座宅邸，虽说也算是宽敞，但在张素素眼里，终究还是有些败落，作为生母，她又岂能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在那样的府邸中长大？
不得不说，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叫诸位朝中大臣有些措手不及，而他的妻子张春华也装作怀有身孕的样子，府上也谢绝了所有访客，这让那些争抢着想向司马懿道贺的朝臣暗道可惜。
此后的十余日，由于产后身体还需要一些日子恢复，张素素并没有急着回归荆州，而是依旧以抱病作为借口在府上修养。
直到建安五年二月六日，在亲自登门拜访了司马懿的太尉府，秘密见过了自己的儿子后，她这才带着郭嘉踏上了荆州这块整场游戏的舞台。
建安五年二月十七日，张素素抵达了荆州，但是，她并没有进襄阳，而是来到了襄阳城南一处较为平坦、偏僻的荒野，因为那里，有一座她半年前让张角代为督造的祭坛。
她说过的，会以最强的军容迎接陈蓦的挑战，为此，她要将曾经战死在沙场上的诸多猛将唤回。
不得不说，三日三夜的祈法，让身体状况并没有完全痊愈的张素素有些吃力，但是很幸运地，在她施法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死者复生，成为尸鬼，即便是张辽、张颌这等武神，也对这个过程倍感兴趣，更别说吕布、董卓、孙坚这些位尸鬼。
三日之后，襄阳城的百姓突然发现，天空乌云密布，无知的他们当然不会知道，那是张素素施展了通天法术，逆天改命，强行将死去的灵魂唤回了阳世。
终于，第一个人从被瘴气笼罩的祭坛中走了出来的……
“这家伙是……”骤然，张颌睁大了眼睛，在他身旁，高览亦露出了凝重之色，毕竟这个人他们太熟悉了，那正是他二人当初的同僚，同为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河北猛将，颜良。
只见在张颌与高览怪异的目光下，从那一片黑色的瘴气中走出来的颜良，默然地望了眼自己的右拳，继而捏了捏拳头，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喜悦。
对于这种喜悦，孙坚、吕布、董卓三人太熟悉了，因为他们曾经也像颜良一样，以难以置信的惊喜来面对这不可思议的重生。
啊，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感觉活着的可贵，也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真正体会到，世间有比名利更珍贵的东西，比如说生命，比如说亲人……
“颜良，还记得你方才的承诺么？”张素素淡淡说道。
“这个声音……”颜良诧异地抬起头，望向张素素，对于这个将自己从无尽黑暗的深渊拯救出来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末将颜良，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张素素微微一笑，继而望向那股黑沉的瘴气，而这时，又有一个人从瘴气中走了出来。
郭汜，竟然是当年在弘农与陈蓦有过一次激烈战斗的西凉猛将，郭汜！
“末将郭汜，愿听丞相调度！”
“很好……”
继郭汜之后，文丑、祖茂、李纲、荀正这些当初战死沙场的将领，逐一以尸鬼的形态的复活，归顺了张素素帐下，甚至于，就连波才、彭脱、卜己这些在仙人之战中并未身形俱灭的甲子年黄巾将领亦再次复活，以至于原本空荡荡的祭坛之下，如今竟然人满为患，粗粗一算，竟然有数千人。
这数千人中，有的曾经是袁术的部下，有的曾经是袁绍的部将，有的则是曾经被冠名反贼的黄巾将领，他们彼此以往所处的阵营或许是对立的，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处在同一个阵营，不得不说这是一种讽刺。
而这些的实力亦是参差不齐，有的是万人敌以上、武神以下的猛将，有的是万人敌，有的尚不及万人敌，但是无论怎样，要比普通的军队士卒强得多。
“真是了不得……”望着那数千名曾经亦扬名一时的各地猛将，站在一旁围观的张辽不禁皱了皱眉。
在他身旁不远处，于禁说出了他的心声。
“好一支……虎狼之师！”
瞥了一眼于禁，张辽默然不语。
虎狼之师？
啊，正是虎狼之师，曾经驰骋战场的猛将齐聚一堂，区区刘备、曹操、孙权等人，又如何能够抵挡？
不妙啊，蓦哥……
就在张辽暗自皱眉之余，吕布凝眉望了一眼那些位重生复活的旧日猛将，回顾张素素疑惑问道，“人数何以如此之多？这样，恐怕不好调配……”
也难怪，要将这数千人旧日沙场猛将分配到张素素麾下数十万大军中，这确实是一件极大的工程。
岂料张素素闻言淡淡一笑，摇头说道，“不，妾身并没有将他们分派到各军的意思，兵贵精而不在多，要击溃小蓦的白眊军，这些人就足够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成一军？”吕布眼眉一挑，看得出来有几分震惊，他根本不用去想，也知道那究竟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那怎么称呼这支军队呢？”望见自己当初战死在陈蓦手中的部下祖茂亦在那些人中，孙坚带着几分感慨问道。
只见张素素闭目想了想，忽然沉声说道，“猛如虎狼，凶如狮豹……虎豹骑！”
“虎豹骑？”孙坚与董卓等尸鬼对视一眼，暗自点头。
确实，在他们看来，用虎豹骑来形容这支军队，那简直就是恰如其分，毕竟这些被复活成为尸鬼的猛将中，哪怕是实力最弱的人，也有着以一当百的实力，作为将军或许能力不足，可是作为士卒运用，那简直就是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军队。
“开始了哟，小蓦，”高高立于那座祭坛之上，张素素俯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喃喃说道，“你我之间的游戏，赌上世间一切的游戏……素素可是给了你半年的时间来筹备呀，可别让素素失望……”
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天空。
“你……在哪呢？又在做什么呢？——咦？怎么……”
不知为何，张素素微微皱了皱眉，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时间回溯到几日前——
就在张素素在赶往荆州的期间，她所日夜思念的对象，正处在距离她无比遥远的地方。
“回……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站在那熟悉的街道，望着街上那熟悉的行人，熟悉的车辆，陈蓦隐约有种在世为人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回到自己那个熟悉的世界。
“这就是你以往生活的地方？”在陈蓦身旁，孙尚香倍感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何其不可思议……”性格稳重的赵云，亦瞪大眼睛望着街道上那一辆辆行驶而过的汽车，似乎正在惊讶于它们与马匹的异同。
孙尚香、赵云、太史慈、曹洪、凌统，正是此次随同陈蓦前来寻找最后一本天书所在的人选，如果没有他们，陈蓦甚至还以为在汉朝的那几年只是一场梦境，当然了，此刻套在他身上的那套汉朝式样铠甲，亦明显地出卖了那并非梦境的这个现实。
“……我们快离开这里！”陈蓦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几人说道，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正用无比怪异的目光望着他们，尤其是孙尚香，毕竟身着铠甲的貌美女性，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那样的养眼。
“走？为什么？”即便是聪慧过人的孙尚香，似乎也没有意识眼下的处境，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却被陈蓦一把拉住手臂，强行拉入了一旁的小巷中。
赵云、太史慈、曹洪、凌统四人对视一眼，亦紧紧跟上，尽管他们对四周那些新奇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在也不知在旁人怪异的目光下飞奔了多久，陈蓦等人这才来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在放开面色略有些羞红的孙尚香的手臂后，他回顾众人说道，“我们先换一身衣服……”
“为何要换？”太史慈有些不解地望着自己身上的铠甲。
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太史慈，陈蓦没好气说道，“你不觉得我们几人的装束与行人相差很大么？如果你不想到处被人盯着看，就听我的！”
会想到方才旁人怪异的眼神，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那换什么样的衣服呢？”赵云问道。
陈蓦闻言望了望四周，正巧旁边便有一家服装店，于是，他便指着玻璃橱窗内的衣服说道，“就换这样的……”
话音刚落，就见曹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办！”说着，他便走向那家服装店。
而这时陈蓦正在叮嘱赵云等人，说着说着，忽然听到身后咣当一声，一回头，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因为他正看到曹洪正跨过被他打碎的玻璃橱窗。
“你……你做什么？”陈蓦惊声说道。
曹洪疑惑地转过头来，纳闷说道，“不是你说要换么？”
“……”陈蓦哑口无言，在思忖再三后，终于打消了向曹洪解释什么叫做入室偷窃的念头，毕竟对于向一个几近两千年前的古人解释这种事，难度实在太大。
不过错已铸成，再说什么也是白费，无可奈何的陈蓦，只好再次带着众人跑路，毕竟那家店的店主已经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正带着疑惑与惊怒从屋内走出来。
几近辗转，陈蓦带着赵云、孙尚香等人来到了他曾经居住的地方。
什么？钥匙？
哦，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那所谓的防盗门，已经在太史慈轻描淡写的一推间变成了一块废铁，连带着里边的木质门。
拜托，这可是自己父母花了不少积蓄给自己买的一套房子啊，知道你是武神，你厉害，可你好歹悠着些啊！
颇为幽怨地望了一眼太史慈，陈蓦摇摇头走了进去，在望着屋内那些堆满灰尘的家具叹了口气后，从衣柜中随意拿出几套衣服，丢给赵云等人。
好在赵云、太史慈、曹洪、凌统等人的身高、体型与陈蓦都大致差不多，是故穿上之后，倒也不觉得难看，甚至于，还有些帅气，如果这几个人愿意将他们头上发束剪了的话。
当然了，陈蓦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汉朝人都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当他们对自己的头发动刀子，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然而，赵云等人倒是好解决，可到了孙尚香那里却碰到了难题。
“你……是你穿过的？”面色通红的孙尚香下意识地便将陈蓦递给她的衣服丢在了地上，还狠狠地踩上了几脚。
“我没穿过好不好？”望着孙尚香那隐隐带着几分愤恨的怪异目光，陈蓦欲哭无泪。
这算什么事？
回到现代第一件事不是寻找那最后一本天书的下落，而是给孙尚香那个丫头买衣服么？
翻箱倒柜地从柜子里取出银行卡，在叮嘱了赵云等人几句后，陈蓦走向了距离住处不远的那一家女性内衣店。
这算是什么事！
在售货人员古怪的目光下，面色涨红的陈蓦瞥了一眼柜台上那些女性内衣，在犹豫再三后，终于一发狠，将其丢入了购物篮中。
该死的，非要跟来！
倍感难堪的陈蓦恶狠狠地想道。

第300章 回归？（二）
不得不说，乌巢之战是陈蓦所面临过的最大危机，在黑狼骑全军覆没的情况下，陈蓦独自一人应战文丑十万大军，那种孤立无援的独孤感，简直就是对身心极大的摧残。
而如今，陈蓦再一次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那是在一家女性内衣店的柜台前，强忍着店中好些位女性猜疑、惊讶的目光，陈蓦将手中的购物篮递给了那位售货人员，一个看起来比陈蓦大不了几岁的女人。
“这是给别人的！”当注意到那位柜台小姐那怪异的目光时，陈蓦忍不住解释道，毕竟他可不想被人误认为是变态。
也难怪，毕竟独自一人闯入一家女性内衣店，在店内十几位女性顾客中鬼鬼祟祟，这实在有些……
“是给女朋友买的吧？”柜台小姐倒是挺好说话，看了一眼陈蓦手中那款内衣，忽然说道，“先生知道您女朋友的尺码么？”
“……”
一时间，陈蓦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给女人买衣服和给自己买衣服这两者的区别。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那呆若木鸡的表情吧，柜台小姐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吧，您告诉我您女朋友的身材，我帮您挑选一套……”
“哦，谢谢，谢谢，”连连道歉之余，陈蓦皱眉回忆了一下孙尚香的体型，比划着说道，“身高大概是一米七左右，体重……唔，九十斤？”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语气中的不确定，那为柜台小姐莞尔一笑，又问道，“胸围呢？”
“这个……”陈蓦傻眼了。
也难怪，毕竟在他记忆中，孙尚香不是身穿铠甲，便是身穿宽松的长袍，哪里瞧得出具体，再说了，他又怎么可能去盯着她那种部位看？
“大概……大概……”双手胡乱比划着，陈蓦满脸尴尬之色，使得店内的女性顾客都感觉有些好笑。
堂堂武神……
我堂堂武神……
“我明白了，那就这一套吧，我感觉应该适合，如果不合适的话，请尽量在今日来本店换其他尺码，如果时间迟了，就有点……”说着，柜台小姐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按理来说，内衣，尤其是女性内衣，一般售出之后是不予更换的，但这位柜台小姐可能是看在陈蓦满头大汗的份，放宽了一些尺度，毕竟给女朋友买内衣的男人，实在不多见。
“那真是太感谢了！”陈蓦倍感感激地望着那柜台小姐。
在店内十几名女性顾客的轻笑声以及窃窃私语中，陈蓦像做贼似的，赶忙付了款，狼狈逃离了那个对他而言威胁更甚于乌巢之战的禁忌之地。
堂堂武神……
我堂堂武神……
灰溜溜跑出来的陈蓦，满脸通红，只感觉满大街的人都在笑话自己，几个折转转入一条小巷，甚至于差点用缩地开溜，尽管那些人只是莫名其妙于陈蓦那诡异的表情罢了。
这算什么事啊！
踏过自家那扇已面目全非的防盗门，陈蓦摇摇头走到客厅，却愕然地望见孙尚香正一脸兴奋地在沙发上蹦上蹦下。
听着那张沙发发出吱嘎吱嘎的痛苦声音，陈蓦只感觉心中滴血，站在门边忍不住说道，“有趣么？”
“很有趣啊，这张椅子……”正说着，只玩地满脸兴奋的孙尚香这才注意到一脸面无表情的陈蓦。
就在这时，那张沙发发出嘎嘣一声，陈蓦明显瞧见其中凹进去了一大片。
“……”
“……”
一时间，整个屋内一片寂静，孙尚香倍感尴尬地从沙发上下来，仿佛是犯了错的小女孩那样，双手反折在背后，不时地搓着。
“你……你回来了？”
“唔！”瞥了一眼那张显然已经报废的沙发，陈蓦暗暗告诉自己，莫要与眼前这个丫头计较，继而，他将手中的袋子丢给了孙尚香。
“这是什么？”孙尚香疑惑问道。
“衣服！”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张报废的沙发，陈蓦抬手抹了抹脸，倍感疲倦地说道，“薄的是内衣，厚的外套，薄的穿在里面，厚的穿在外面……”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卧室，言下之意，就是让孙尚香到卧室去更换衣服。
可能孙尚香有些尴尬于自己方才的失态，很意外地没有和陈蓦顶嘴，乖乖按照陈蓦所说的走入了卧室，并关上了房门。
而这时，陈蓦才注意到，赵云、太史慈、曹洪、凌统不知为何竟然不在屋内，这个发现令他倍感震惊。
“喂，丫头，赵将军与太史将军他们人呢？”
“谁是丫头啊！——哼！谁叫你回来地那么迟，他们等不及了，赵将军说他出去侦查一下情况，曹将军与凌统那小子说饿了，出去找吃的去了，至于太史将军，你路上没有遇到么，他说去找你的……”屋内，传来了孙尚香倍感不满的话音。
“什么？！”陈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侦查情况？
知不知道这是两千年后啊，就去侦查情况？
还去找吃的……
该死的！曹洪与凌统是准备用铜钱付账么？还是说想吃霸王餐？
还有那个太史慈，你路都不认识还去找我？
“我不是说了叫你们都呆在这里么？！”陈蓦显然隐隐有些动怒了。
“嚷什么嚷！——你安心啦，他们有能力照顾自己，不会出事的！”
听闻孙尚香之言，陈蓦气个半死。
担心？
担心那四个家伙？
拜托！
我是担心这座城市好不好？！
也难怪陈蓦如此紧张，要知道赵云、太史慈等四人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即便是实力最弱的凌统也拥有着万人敌的水准，而万人敌的水准在这两千年后的现代那究竟是什么概念？
说白了，子弹都打不死这家伙，更别说赵云、太史慈这两位武神，就算是出动大批防暴部队，恐怕也是白搭。
武神，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人形的原子弹，举手投足间摧毁一座城市那还算是轻的，一拳击塌一座高楼，那更是像吃饭一样简单，这如何能让陈蓦不紧张？
“好了，总之怪你，谁叫回来地那么晚……喂，你还在外面么？喂！”
“……在在在！”陈蓦倍感无力地应着，心中暗暗祈祷赵云等人莫要做出太惊世骇俗的事来。
“在你也不吭声，对了，陈蓦，这个怎么穿啊？还有，这肚兜怎么这么奇怪？”
肚兜……
陈蓦无力地叹了口气，越来越感觉此次带孙尚香、赵云等人前来就是一个错误。
啊，怎么会带上他们几个呢？
陈蓦暗自埋怨自己，埋怨自己轻信了刘备、曹操、孙策等人的劝说，带上这几个名义上的护卫……
确实，是护卫没错，如果有突发情况出现，陈蓦相信赵云、太史慈等人会起到绝好的作用，但问题是，他们自身暗藏的危险性也不小，这不，刚一回来，曹洪便险些让陈蓦成为了某入室抢劫的犯罪团伙头目。
这玩意那四个人搞出点事来……
陈蓦不敢再想下去了。
毕竟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陈蓦！陈蓦！”而这边，孙尚香依旧在不间断地喊着陈蓦的名字，这让陈蓦倍感心烦，一怒之下站起身来，一把推开房门，怒声斥道，“喊什么喊，是不是我给你买了之后，还要我替你穿啊！啊？！”
不过话刚说话，陈蓦自己却是一惊，因为他注意到，孙尚香此刻已卸去了身上的甲胄，连褒衣都退去了，上身仅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这个发现，让他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而孙尚香显然也傻眼了，手中提着一条布料极少的文胸，呆呆地望着陈蓦，似乎没想到陈蓦竟然会突然闯进来。
“……”
“……”
在相视沉默了半响后，陈蓦下意识地想抽身退出房外，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感觉这样不妥。
毕竟以孙尚香的性格，势必会在醒悟过来后和他拼命，还不如将错就错，装作没看见……
想到这里，陈蓦不退反进，走上前去怒声说道，“你说你们来做什么？尽给我添麻烦，一点用都没有！——这叫文胸，穿戴在胸前的！”
而此时，孙尚香已渐渐从方才的呆滞回过神来，正如陈蓦所料，心中又羞又恼的她，右手已隐隐摸向了一旁的佩剑，似乎打算将眼前这个坏自己清白的家伙乱剑砍死，然而陈蓦那劈头盖脸的一袭教训，却是将她说蒙了。
“不知道才问你嘛……”如果说平日里的孙尚香野得就像是一只豹子，那么眼下的她，便温顺犹如家猫一般，显然，她误以为陈蓦真的发怒了，以至于底气不足，不敢在计较这件事。
不得不说，陈蓦还是有一点急智的。
大抵小半个时辰，哦，大概是四十分钟时间，孙尚香终于换上了陈蓦替他买来的衣服，扭扭捏捏地走到客厅。
不得不说，此刻的他，令陈蓦不禁眼睛一亮。
内衣且不论，外衫上身是一件粉白色的短袖西衣，下身一条青色牛仔裤，单单看她此时的装扮，很难想象，这位年轻活泼的女孩，竟然来自于两千年前的汉朝。
只不过，孙尚香的脸上，羞红之色却始终不退，尽管陈蓦在教会她如何穿戴后便借机溜了出去。
“好……好看么？”孙尚香倍感羞涩的问道。
“还不错，”见孙尚香似乎已经遗忘了方才之事，陈蓦暗暗庆幸，继而，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只见孙尚香一脸尴尬，低着头说道，“这奇怪的衣服，不太舒服……”说着，她忍不住身后扯了扯皮带扎牢的牛仔裤，隐约间，陈蓦瞥见那条略显低腰的牛仔裤边缘，露出一层白色的花边。
“咳！——第一次穿总会不适应的，穿久了就习惯了！”将视线落在窗外，陈蓦目光飘忽地说道，显然，他是清楚那一层白色花边究竟是指什么的。
其实也难怪，毕竟汉朝的女性大抵都是以肚兜作为内衣，下身穿一条褒裤，都是属于十分宽松的类型，突然间让她改穿两千年后的衣服，不习惯那显然是肯定的。
“说起来，你在这边的府邸好奇怪，没有使唤的侍女、下人么？”望了望四周，孙尚香倍感疑惑地问道，想来这个问题多半已经困扰了她许久。
“……”陈蓦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根本没有力气去和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解释，站起身走向屋外，口中说道，“走了！”
“哦！”孙尚香倍感不适应地跟了上去，继而疑惑问道，“不等赵将军他们么？”
“等？你觉得他们会记得回来的路？”一句话说得孙尚香哑口无言，陈蓦没好气地扶起被太史慈打飞的木门，勉强将其支在门户上，毕竟那好歹是自己的家，至于这扇木门是否还能起到原有的作用，陈蓦已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件事了。
堂堂武神……
我堂堂武神……
倍感疲倦地走在大街上，望着孙尚香不时用雀跃的表情望向四周，陈蓦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虽说是自己建议诸葛亮是否有办法用六丁六甲之术送自己回来原来的世界，寻找那最后一本天书的下落，可是孙尚香这些人，实在是……
累赘啊累赘！
“呐呐，陈奋威，那个会动的铁盒子是什么？”孙尚香好奇地指着行驶在路面上的汽车问道。
“那叫汽车，在这个世界，一种很普遍的交通工具，相当于汉朝的马匹……”
“哦，”孙尚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继而又说道，“你去买一个给我！”
陈蓦闻言险些一头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买一辆给你？
说得轻巧！
钱呢？
知道你江东财大气粗，可问题是两千年前的货币，能在两千年后使用么？
陈蓦敢肯定，一旦自己拿出哪怕一枚两千前内的铜钱，保管第二天便上报纸头条。
无可奈何地陈蓦，只好像孙尚香解释汽车与汽油的关系，以及没有汽油汽车便不能发动的这个常理，好说歹说，才令孙尚香一脸遗憾地打消了购买汽车的念头。
“还有件事，现在开始，你别叫我陈奋威，什么陈帅、陈将军统统不许叫！”
“这是为何？”孙尚香疑惑问道。
陈蓦哭笑不得，这要是在公共场合，你来句陈帅、陈将军，四周的人会怎么看我？我受得了受不了？
“总之就是不许叫，否则，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没有兴致做出解释的陈蓦低声威胁道。
孙尚香闻言凤目一瞪，怒声说道，“你敢！”
陈蓦知道，要是这会儿不把这个小丫头的气焰压下去，那么以后还不知要引发多少麻烦。
想到这里，陈蓦冷笑一声，说道，“你觉得，恢复了力量的我，会怕你那个兄长孙策？你可想清楚了，要是不听话，我直接缩地走人，你就一个人在这边流浪吧……”
孙尚香闻言气势一滞，毕竟她早已吃够了一个人流浪的苦头，在狠狠瞪了一眼陈蓦后，不情不愿地说道，“我知道了……那你以后也不许再叫我小丫头？”
“唔？那叫你什么？孙尚香？董白？还是郡主……这个不行！”说到郡主二字，陈蓦连连摇头，因为这个郡主的称呼，与他陈奋威、陈将军的称呼性质一样，要是被在公共场合被其他人听到，铁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谁让叫我郡主了……”孙尚香暗自嘀咕一句，在几番犹豫后，终究略带几分泄气的表情说道，“我就叫你陈蓦，你就叫我孙尚香……”
“尚香怎么样？”
孙尚香闻言面色一红，在微微咬了咬嘴唇后，低声说道，“也……也行……”
或许，她是误以为陈蓦认为直呼其名不妥，哪里知道，她孙尚香这个名字本身就与郡主、陈将军一个性质，至于陈蓦，那倒是普通地很，注意不注意都一个样。
“还有，赵将军、太史将军什么的也不许叫，就叫……赵大哥与太史大哥……”似乎是见孙尚香眼下颇为乖巧，陈蓦心中亦有些不忍，遂简单将这个时代的一些常识告诉了孙尚香，这才让孙尚香恍然大悟。
“早说嘛！——表字也不行吗？”
“不行！——记住了么？”陈蓦摇了摇头。
“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记不住？”孙尚香没好气地望了一眼陈蓦，忽然间望见一对情侣挽着手迎面走来，顿时，她小脸一红，惊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竟如此伤风败俗……”但是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陈蓦的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别大惊小怪的，这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
“很常见？”孙尚香满脸震惊，注视那对男女情侣惊声说道，“一男一女……男女授受不亲，这……这很常见？”
“啊，是！”陈蓦使劲地点着头，心中暗暗好气孙尚香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忽然间，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浑身一颤，下意识望向左侧，却见孙尚香面色通红地挽住了自己的左臂，就如那对情侣中那个女人一样。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惊愕的目光，只感觉脸上一片灼热的孙尚香用极其低的声音说道，“不……不是说……很……很常见么？”
“是……啊……”陈蓦讪讪一笑，很明智地没有向孙尚香解释情侣与一般男女之间的区别，因为他知道，以孙尚香的性格，在明白了其中区别后，多半会恼羞成怒。
好歹她也拥有着万人敌的力量，这一旦失控暴走……
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陈蓦恶寒地甩了甩脑袋，任由孙尚香挽着手臂，走在街道上。
或许在一些行人那略带羡慕的眼中，他们是一对情侣吧……
啊，确实很像！

第301章 最后的天书（一）
“真是没想到……”
“什么？”
夜幕徐徐降临，在路灯的灯光下，陈蓦与孙尚香漫步在街头，对于孙尚香而言，陈蓦所处的世界是那样的陌生而充满吸引力。
没有皇帝、没有战乱，这种日复一日的和平，是她所难以想象的。
“真好呢，出生在这里的人……”
或许是注意到了孙尚香脸上那隐约几分羡慕之色，陈蓦心中一愣，略带诧异地问道，“你似乎很喜欢两年前后的世界？”
“为什么不？”放开挽着陈蓦的双臂，孙尚香蹦蹦跳跳走前几步，伸展双臂转了一圈，轻笑着说道，“比起不间断的战乱，这里不是要好得多么？像你所说的，不用去被迫杀人，也不必去担心被人所杀……每早清晨睁开眼睛，享受和平而宁静的生活……”说着，她眼中隐隐露出几分落寞的表情。
见此，陈蓦暗暗叹了口气，毕竟，孙尚香那些亲人的死，他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对了，这里是哪？”
“杭州……”说着，陈蓦微微思索了一番，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解释道，“唔，大抵就是扬州吴郡境内一个县城，差不多是这样……”
“咦？”孙尚香一愣，继而惊讶地望着陈蓦，倍感意外地说道，“这里是江东？”
“嘛，算是吧，两千年后的江东……”陈蓦耸耸肩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见就喜欢上了这里……”孙尚香恍然大悟地望着四周的景物，继而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陈蓦，惊讶说道，“这么说来，你不也是我江东人？”
“这个……不能这么算吧？”陈蓦苦笑不得地说道，然而此时的孙尚香却没有工夫听陈蓦的解释，蹦蹦跳跳地行走在街道上，引来不少路旁行人怪异的目光。
“真不错呢，这里……”
在夜幕之下，孙尚香站在路口，仰头望着一旁高楼上的灯光，喃喃说道，“呐，陈蓦……”
“唔？”
“待一切结束之后，你还会选择留在[那里]吗？还是说……会回来[这里]？”
“大概会回来[这里]吧……”走前几步与孙尚香并肩站在人行道的路口，陈蓦喟叹道，“可能曾经的我会认为这里太过于无趣，但是现在……我却很怀念当初那无趣而平静的生活，就像你说的，不必去杀……咳，不必去担心一些不必要的事。”
“这样啊……”双手折在背后，孙尚香用自己脚上那双依然不是很适应的靴子轻轻踢了踢路边的电线杆，不知为何，她的表情竟隐隐露出几分寂寞。
“可以过去了。”陈蓦轻轻一拍孙尚香的肩膀，因为他注意到，对面路口的红绿灯已经亮起了绿灯。
“哦……”孙尚香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低着头缓缓跟上了陈蓦的脚步，继而，用几乎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那个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陈蓦心中一愣，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孙尚香，却见她微微抬起头，认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意。
气氛，似乎渐渐变得尴尬，对视一眼的二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一阵汽车的喇叭声，继而，一个男人从车窗中探出脑袋来，没好气说道，“喂喂，你们两个搞什么？”
陈蓦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路口，见绿灯早已熄灭，一边连连向那个司机道歉，一边下意识地拉起孙尚香的手臂，带着她来到马路对面。
而在此期间，孙尚香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答复，这与陈蓦记忆中的她，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如果说不，你会乖乖听话么？”
不得不说，此刻孙尚香正怀着紧张的心情等待着陈蓦的答复，忽然听这句话，她忍不住咯咯笑了出声。
“是呢！——我为何要听你的话？这里是江东，我是江东的郡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狠狠踩了一脚陈蓦，孙尚香露出一脸的轻松喜悦之色，心中原有的紧张与对失望的惶恐，全部消失不见。
“真是刁蛮……”痛地龇牙咧嘴的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半个小时之后，二人来到了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比起方才刚才经过的灯火辉煌的市中心，这里显然要宁静、偏僻地多，这让孙尚香有些失望，毕竟她一心将见识一下两千年后江东的繁华。
“呐，干嘛要来这里？”孙尚香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意外的是，这次陈蓦没有理会，而且，他脸上的表情比起方才显然要严肃地多，这使得孙尚香不得不收起心中的不满。
“应该这里了……”在孙尚香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陈蓦在一条路口的中央停了下来，用复杂的目光望向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孙尚香疑惑问道。
只见陈蓦缓缓蹲了下来，用右手抚摸着地面，喃喃说道，“所有的一切开始的地方……”
不错，就在九年前的某一个夜晚，陈蓦他就是在这里被一辆货车撞到，为了救一个女人，救一个与张素素十分酷似的女人……
在哪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两千年前的汉朝？
是因为那个女人么？
陈蓦尽可能地回忆着记忆中的一些片段，但遗憾的是，在被那辆货车撞倒之后，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年前？”听完陈蓦的解释，孙尚香愣了愣，诧异说道，“你方才不是还说一年前么？”
“是九年，但也是一年……”在孙尚香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陈蓦含糊地解释着。
这件事，是陈蓦刚刚在吃饭时发现的，他注意到，诸葛亮用六丁六甲将他送回来的时间，竟然是他在这个世界消失一年后的同一天。
从某个角度来说，今天十二点一过，便是陈蓦真正意义上的二十五岁生日。
“砰！”
在孙尚香愕然的目光下，陈蓦一拳打碎了混凝土浇成的路面。
“你做什么？孙尚香疑惑地问道。”
只见陈蓦将打碎的石块扒了出来，皱眉望了一眼坑洞，但是令他颇为失望的是，路面之下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果然是因为那个女人么？
陈蓦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这条安静的街道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孙尚香小声示意道。
陈蓦点点头，拉过孙尚香的手臂，疾走几步，隐在路边的阴暗处，毕竟他可不想被人看到他一拳打碎混凝土路面的事。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个女人？”在孙尚香小声说道。
“唔……”陈蓦的眼睛眯了眯，因为他已注意到，那个手捧着一束白色鲜花的女人，正是当年他在这里救下的女人。
她来做什么？
在陈蓦狐疑的目光下，那个面容酷似张素素的女人已走近了，只见她蹲下身，轻轻将手中的鲜花放在了路边，继而微微的叹了口气。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潜伏在身后的陈蓦与孙尚香二人，而是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路口。
这时，陈蓦悄悄走了上去，一拍那个女人肩膀。
“喂……”
“呀！”那个女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下意识地一声尖叫，待看清陈蓦的容貌时，更是两眼一翻，活活吓死过去，好在陈蓦当即伸手扶住。
“她……晕过去了哟！”孙尚香苦苦憋着笑说道。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孙尚香，陈蓦微微将几丝戾气凝聚于指尖，啪啪一点那个女人双肩，继而又掐了一下人中。
大概半分钟后，那个女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然而待她看清眼前的陈蓦后，又忍不住全身一颤，一脸恐惧地说道，“我……我很感谢你救了我，我也没有忘记你，请……请不要加害我……”
望着那个女人恐惧的表情，陈蓦知道越解释反而会令她更害怕，于是乎，便装出一脸疑惑的表情，说道，“这位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你不是那个……”那个女人错愕地望着陈蓦，继而偷偷望了一眼陈蓦脚下的影子，待见到影子的存在后，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但对陈蓦的畏惧，依旧没有消失。
“你……你想做什么？——你要钱的话，我可以全部给你……”
望着对方眼中的恐惧之色，陈蓦摊开双手，稍稍退后一步，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可以放心，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不会对你怎么样！”
“是呀，你不用害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孙尚香亦在一旁说道。
或许是因为孙尚香的存在，让那个女人少了几分恐惧，只见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低声说道，“那……你想问什么？”
陈蓦想了想，问道，“小姐贵姓？”
“司马……单名芸……”
“那么司马小姐，在一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车祸，你还记得么？”
司马芸全身一震，恐惧地望着陈蓦，见此，陈蓦连忙说道，“是这样的，那个死去的人，是我的哥哥，我只是想问一下当时的事……”
“哦，”司马芸这才恍然大悟般松了口气，苦涩说道，“真是对不起，因为那时我的疏忽，并没有注意到行驶的车辆，如果不是他，可能死的那个人就是我了……真是对不起！”
“想来我哥哥既然选择了救你，就不会后悔……司马小姐还记得，当车祸发生之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特别？”司马芸的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就是那种……很不可思议的事……”陈蓦比划着双手说道。
“这个……”司马芸皱眉思索了一番，缓缓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眼神微微一变，好似想到了什么，略带惊讶地说道，“哦，对了，我听说，当车祸发生之后，有一个司机看到一道红光，都说是闹鬼……”说着，她心有余悸地望向陈蓦，显然，陈蓦方才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红光？”陈蓦眼神一紧，连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司马芸摇摇头，说道，“那个司机说，他看到一个老头在地上画什么东西，他按喇叭叫那个老头让开，这时，就看到一道红光向天空飞去……”
“老头……么？”陈蓦下意识地便想到了那个曾经替自己算卦的老头。
原来竟然是他？
想到这里，陈蓦歉意地望着司马芸说道，“司马小姐，方才的事真的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没……没事的，对了，你……你叫什么？”司马芸连连摇头。
深深望了一眼司马芸，陈蓦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你很失礼呢！”回头望了一眼依旧站在那里的司马芸，孙尚香古怪地说道，“明明问了对方的名字，却不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会吓死她的！”陈蓦苦笑说道，他敢打赌，那个司马芸肯定是知道那个救她的人的名字的，这要是一自报姓名，先前什么哥哥弟弟的谎言岂不是当即被拆穿？
“借口吧？”
“算是吧！——另外……”
“另外？”
“不，没什么……”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对了，那个女人真是没问题么？我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妖力呢……”
“唔，”陈蓦微微皱了皱眉，点点头说道，“确实是说，但是淡到这种程度，不会是她的原因，应该是……”
“应该是？”
果然是那个老头呢！
想到这里，陈蓦加快了脚步，朝着记忆中那个人烟稀少的公园走去。
远远地，陈蓦便看到，那个老头依旧在当初那个地方摆摊，并且，似乎今天生意不错的样子，正在给一对情侣看手相。
静静地，陈蓦走了过去，而这时，那个老头正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个女人手掌，连连摇头说道，“吉中带凶，非是祥兆，小姑娘，最近你可要当心啊，有祸事上门，不过，只要你谨慎小心，坏事也能够变成好事……”
“说得跟没说一样，走了！”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丢下十块钱，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扬长而去。
“唉！”老头叹了口气，捡起丢在地上的钱，放入口袋，喃喃说道，“正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的年轻人啊……”
陈蓦闻言淡淡一笑，蹲下身，伸出右手，沉声说道，“给我看一卦吧，老人家！”
“问什么啊？”接过了陈蓦的右手，老头淡淡说道。
轻笑一声，陈蓦沉声说道，“阳寿！”
老头愣了愣，略带惊讶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陈蓦，只是陈蓦刻意压低着头，是故他并没能看到陈蓦容貌。
“算寿命啊，最近的小姑娘、小伙子一般都不会去算这个呢，你很特别啊……”玩笑似地说了句，老头摊开陈蓦的手掌看了看，继而略带遗憾地说道，“唉，很抱歉，小伙子，你的阳寿，止于二十四……唔？不对不对，怎么又……怪哉，怪哉！老头子我看了大半辈子手相，重来没有看到你这种手相，据手相显示，你应该……”
“应该已经死了，对么？”轻笑一声，陈蓦抬起头来，玩笑似地说道，“老人家，还记得我么？”
老头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一望陈蓦，顿时惊地瞪大了双眼，面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
早已有过一次经历的陈蓦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老头，左手抚着老头的后背，连声说道，“喂喂，老头，你没事吧？”
如此过了半分钟，老头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哭笑不得说道，“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小伙子，差点就让把老头子把这条老命丢了……”
陈蓦苦笑一声，连声道歉。
“唉！合着也是老头子命中有此一劫！”自嘲说了一句，老头抬头望向陈蓦，又望了一眼陈蓦的手掌，惊讶说道，“何方高人有那么大本事，竟然可以给你长生不死之身……”
“长生不死……”缓缓抽回右手，陈蓦淡淡一笑，压低声音说道，“看来老头你是知情的了……”
似乎是看出了陈蓦眼中的凝重，老头苦笑说道，“也得分什么事……”
“这样啊，”陈蓦低吟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比如说，《奇门遁甲》！”
“……”忽然间，老头神色微变，在望着陈蓦半响后，喃喃说道，“原来是你……”
“什么？”陈蓦一脸诧异之色，正要说话，却见老头当即收拾起了铺在地上的卦摊，将各种道具都撞入一个木盒，随即站起身来，颇为严肃地对陈蓦说道，“跟我来！”
陈蓦与孙尚香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也不知走了多少路，也不知穿过了多少条街，陈蓦与孙尚香跟着老头来到一幢略微衰败三层小楼。
停下脚步，老头沉声说道，“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上面！”
“江氏物业？”望了一眼那小楼上的巨大广告牌，陈蓦莫名其妙地望向老头，却见他竟然顾着离开了。
“怎么办？”孙尚香小声说道。
只见陈蓦皱眉望着那巨大的广告牌，继而淡淡一笑。
“既来之，则安之！——上去看看！”
“嗯！”
与此同时，在这座三层小楼的三楼某办公室内，正有一位看似三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电脑桌前的靠椅上，翘着双腿优哉游哉地翻阅着一本杂志。
忽然，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变，瞥了一眼门口，继而张嘴说道，“薇儿，去开下门！”
话音刚落，一个打扮异常时尚的漂亮女人端着两杯咖啡从一侧走了过来，将杯子放在桌上后，顺从地走向门边，口中轻笑说道，“你这常年没生意的小公司竟然还会有人光顾？真是意外！——是客人么？”
“是呢！——了不得的客人！”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男人的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容。

第302章 最后的天书（二）
最后一本天书竟然会在这里？
站在三楼一个很不起眼的办公室外，陈蓦一脸诡异地望着那扇门，望着悬挂在那扇门上的那块不知已有多少年没有更换的牌子。
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专门用来骗人的皮包公司……
挠挠头，陈蓦犹豫着抬起右手，考虑着是否要敲门。
而就在这时，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门后露出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
“咦？真的有人耶！”女人捂着嘴惊讶地望向陈蓦与孙尚香二人，在一瞬间的失神后，当即换上一副相当标准的职业化笑容，礼貌说道，“这里是江氏物业，两位请！”
即便陈蓦见过不少所谓的美人，也不禁有些失神，这让注意到这件事的孙尚香心中很是不渝，狠狠一踩陈蓦的右脚，气呼呼地走了进去。
显然，孙尚香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那个女人的眼睛，只见她咯咯一笑，请陈蓦二人入内，又去泡了两杯咖啡，端到二人所坐的沙发前，摆在那张大约半米高的茶几上。
“谢谢！”陈蓦低着头道谢，无论是孙尚香那带着几分寒意的目光，还是依旧隐隐作痛的作痛的右脚，都在无时地提醒着他，提醒他莫要向方才那样失态。
而见陈蓦这次学乖了，孙尚香显然很满意，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在嗅了嗅之后，一脸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女人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很有礼貌地说道，“这是咖啡……”
“咖啡？”孙尚香嗅了嗅，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继而小脸禁皱，吐吐舌头说道，“好苦……”
在陈蓦暗叫不妙之余，那个漂亮的女人愣了愣，望着孙尚香歉意说道，“很抱歉呢，这种小公司也只有这种档次的咖啡了……”
话音刚落，窗户旁的转椅上传来一个略带几分无奈地声音。
“喂喂喂，这么说太过分了吧，薇儿？——我可是很用心地经营着呢！”
陈蓦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那张转椅上竟然坐着一个看似三十左右的男人，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微微一惊。
直到方才，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人。
要知道陈蓦可是武神，而且是实力凌驾于一般武神之上的武神，直觉那是何等的卓越，但是即便如此，直到那个男人说话之前，他却竟然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每天上网玩玩游戏，看看报纸，也算是用心经营？——照我说呀，这种不挣钱的公司，还是趁早关了得了，正好我和贞儿妹妹那里还缺一个人事部经理，反正你也就每天喝喝茶混混日子……”女人一脸调皮地咯咯笑道。
“那还真是要感谢乔总栽培了！”男人苦笑着摇摇头。
“不客气……”女人咯咯笑着，继而才意识到陈蓦与孙尚香的存在，在歉意地望了一眼二人后，轻声说道，“失礼了，我叫乔薇……”说着，她从摆在办公桌上的时尚皮包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陈蓦。
乔氏皮草……
执行总裁……
陈蓦心中微微一惊，要知道他可是听说过乔氏皮草这个名字的，那可是规模极大的跨国公司啊，这个女人，竟然就是那个大公司的执行总裁？
“你……不是这里的员工？”陈蓦错愕地望向乔薇，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个漂亮的女人给他们开门、倒咖啡，难以想象，她竟然是那家跨国公司的总裁。
“员工？”乔薇愣住了，继而小手捂着嘴咯咯直笑，在瞥了一眼坐在转椅上的那个男人后，用带着揶揄的口吻笑道，“这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产倒闭的公司，怎么可能还请得起员工呢？别说员工，我看是连清洁卫生的钟点工都请不起了……对吧，老公？”
“是是是，乔总教训的是……”男人端着咖啡止不住地点着头。
“没个正经！”乔薇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男人，摇摇头说道，“好了，好不容易客人来了，你还摆什么架子，赶紧办公事吧！”说着，她走向墙边，拿起墙角的扫帚，清理着地板上的灰尘。
原来他二人是夫妻啊，陈蓦这才恍然大悟。
在陈蓦恍然大悟的目光下，男人从转椅上站起身来，端着咖啡杯走到陈蓦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笑说道，“很抱歉啊，自我介绍迟了，我是这江氏物业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兼员工，我姓江，单名哲……”说着，他在身上摸了摸，继而又望了一眼茶几，一脸纳闷地转头对正在打扫的妻子问道，“薇儿，我名片盒呢？”
“哦，上次沾了点番茄酱，我看怪脏的，就给丢了……”
“喂喂喂，”男人，哦，不，江哲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继而尴尬地望向陈蓦，伸出右手，连声说道，“主要是客户太多，客户太多就容易出现……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失误，你说是吧？呵呵呵……”说着，他伸出右手。
客户太多……么？
陈蓦望了一眼一副破落之相的四周，很识趣地没有接口，伸出右手与对方我了握手，自我介绍道，“陈蓦！”
“哦，”江哲点点头，收回手，轻笑说道，“那么这位陈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无论是地域清洁卫生，还是绿化养护，你尽管说……当然了，价钱我们可以商量的！”
“这个……”陈蓦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道，“不是那些，我只是想找一样东西……”
不露声色地，江哲眼神微微一变，轻笑说道，“是什么呢？汽车钥匙？房门钥匙？房产证？还是说……一本名为《奇门遁甲》的天书？”
听到先前那些玩意时，陈蓦只感觉哭笑不得，然而待他听到奇门遁甲四字时，忍不住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周身戾气顿时暴涨几分。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仿佛是刮起了一阵旋风，呼地一声将桌上无数书稿卷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浓浓戾气之中，陈蓦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凌厉地望着江哲，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怎……怎么回事？”正在打扫的乔薇惊呼一声，正要奔向自己的丈夫，却见自家丈夫摆了摆手，示意她站在原地，继而不为所动地望向陈蓦，用略带这几分惊讶的口吻笑着说道，“什么时候，汉末年的武将有这么强大的实力了？”
这一句话，让陈蓦对眼前那个男人更心生几分警惕，只见他微握右手，当即，浓浓的戾气便在他手心凝聚，凝成一柄长达两米有余的黑色长枪，毕竟他的随身兵器胜邪剑与龙戟枪此刻都躺在家中的衣柜里没有带来。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极为凝重之时，忽然，江哲抬起双手，连声说道，“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口……我可是文人，经不起你们武将一枪的……”
“……”深深望了一眼眼前的男人，陈蓦缓缓撤去沉重的戾气，重新坐回座位，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真是想不到……”在陈蓦警惕的目光下，江哲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喃喃说道，“吕布应该都没有你强吧？”
“啊，我比吕布强，强得多！”陈蓦接口说道，话语中隐隐带着几分威胁，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像外表那么羸弱。
硬要说这个男人和谁相似的话……
贾诩、诸葛亮……
陈蓦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两个人身影，而这两个人，都是妖术师，而且是实力颇为强大的妖术师。
或许，就连自己恐怕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比吕布还要强？”江哲意外地望着陈蓦，继而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我信了……”说着，他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丢给陈蓦。
陈蓦伸手接住，继而心中一惊，因为他感觉到，书中仿佛有一股如同天崩般的气息袭向自己，险些叫他握不住。
毋庸置疑，这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最后一本天书。
“《奇门遁甲》……”陈蓦喃喃念着封皮上那四个小篆，略显激动地站起身来，望向江哲。
“坐，坐！”江哲再度坐回座位，而这时，乔薇显然也意识到陈蓦与孙尚香并非一般的客人，丢下了手中的扫帚，走过来坐在江哲身旁，在瞥了一眼孙尚香后，轻笑说道，“真是走眼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妻呢，原来……”
“新婚夫妻……”孙尚香一脸羞红低了下头。
“刚才有多得罪！”将手中《奇门遁甲》天书放入怀中，陈蓦抱了抱拳，沉声说道，“陈蓦，白眊军主帅，大汉征西将军，武神！——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最后一本天书，失礼之处，望两位多多包涵！”
“大汉征西将军啊……”江哲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而他身旁的乔薇却是吃惊望着陈蓦，在上下打量了几眼后，点点说道，“果然是了不得的客人……”说着，她转头望向孙尚香，轻笑说道，“这么说，这位小妹妹的身份也很了不得咯？”
或许先前孙尚香对乔薇还充斥着几分敌意，但是当明白她与那个男人是夫妇后，这种敌视当即消失无踪，只见她得意地哼了哼，说道，“本宫乃江东的郡主，你们既然也是江东人，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江哲与乔薇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正要说话，却见陈蓦抬手揉了揉孙尚香的脑袋，歉意说道，“她是吴侯孙策的妹妹，孙尚香！”
“哦！”江哲与乔薇恍然大悟。
此后，在寒暄了几句后，尤其在得知对方的身份后，双方的关系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果然如此，虽然都是汉末，不过陈兄弟与我所到的汉末，却有大有不同，至少我那里的武人，没有一个拥有陈兄弟这么强大的力量……”
“平行空间么？”陈蓦皱眉说道。
“大概是了，”江哲点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在我的世界里，我是天卷下册《奇门遁甲》的得主，但是在你所处的世界里，却并没有我的出现……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唔，”江哲点点头，沉声说道，“其实奇门遁甲这本天书，在我回到这里时，我已经将它归还，因为那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但是很奇怪的，几个月前，这卷天书竟然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我这张办公桌上，当时大为惊讶，用奇门遁甲卦算了一番，这才隐隐察觉，这本天书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原因以及目的……”
“……”
抬头望了一眼略带几分惊愕的陈蓦，江哲苦笑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你所处的那个汉末，那个仙人多半便是我的分身，可能是天道复制了我，作为维护秩序的代言人，也正因为这样，当他消失后，许多并不属于我的记忆，渐渐地流向了我这边……很抱歉，之前一直针对着你们！”
“这……”陈蓦苦笑一声，摇头说道，“现在想想，那个仙人或许是对的，是我救下了素素，因此扰乱了历史，但因为我并不真正属于那个汉末，天道便无法直接对我出手，只能尽可能地维护历史，可笑我还一直以为……”
“改变了历史么？”江哲闻言微微一惊，皱眉说道，“这可不是一件说笑的事啊，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这个世界，与你离开之前的世界，已经有了几分变化……”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叫做司马芸的女人。
要知道在当初救她的时候，陈蓦根本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是这次，他却隐隐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血缘之情，就仿佛看待自己的子女般，至于其中究竟，就连陈蓦自己也不明白。
“改变历史，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这会引起历史进程的崩坏，从而直接影响到现代，很有可能，有些本该活着的人突然消失，而有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却出现了，人际关系也会出现变化，昨日的亲友极有可能成为今日的仇敌……”
“我知道，”陈蓦默默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所以，我要带回这最后一本天书，然后，杀了她……”
“下得了手么？杀了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江哲皱眉问道，由于那位仙人的记忆，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
陈蓦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当初是我在汝南救下了她，那么，便只能由我来结束……”
“这样……”江哲微微点了点头，继而歉意说道，“很抱歉，我帮不上你……”
望了一眼他身旁的乔薇，陈蓦点头笑道，“我明白的！”
岂料江哲苦笑一声，摇头说道，“不，你不明白，并不是因为我有了家庭而无法帮你，只是我没有办法介入你所处的那个汉末，如果你早来一些时日，在那个仙人还没有陨落的时候来我这里，我或许还有办法与那个世界的我、也就是那个仙人沟通一下，以他的身份插手这件事，但是现在……恕我无能为力了，要受到天道的默许，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只是像最初的你我那样，无关紧要的闲人，或许天道还不会理会，但是像如今的你我这样，这就很难瞒天过海了……”
“原来是这样……”陈蓦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虽然帮不上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在陈蓦意外的目光下，江哲压低声音说道，“你应该听说过吧，三卷六册天书有着逆天改命的能力……”
“唔！——据说，得到这六本天书的人，便能够得到天道的承认……”
“天道的承认？”江哲愣了愣，继而摇头说道，“不！错了，大错而特错！”说着，他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压低声音说道，“并不是天道的承认，而是默许！”
“有什么区别么？”陈蓦一脸疑惑。
“当然！”江哲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承认，是指受天道庇护，但默许，那便意味着，连天道都不得不认可这件事……”
“你是说……”
“道家云，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天书，就是这遁去的【一】！——你以为天书是天道之下的产物？不，其实不是……”
“……”陈蓦心中一惊，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江哲轻笑着说道，“集齐六本天书，你就能结束这一切！——非但能够结束这一切，或许还有别的好事也说不定……”
陈蓦愣了愣，继而苦笑说道，“凑齐六本天书啊，这可不容易……”
“怎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哲眼中的疑惑，陈蓦苦笑说道，“因为有一本天书，就在素素麾下一个文臣的手中，要取来，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窗户外吹进一股清风，继而，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咯咯笑道。
“很容易呀！——只要小蓦开口，妾身当即便将它取来给小蓦……”
话音刚落，屋内四人顿时色变，下意识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却见有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白袍的貌美女人。
“素……素？”陈蓦显然惊呆了。
“什么？她……她就是你口中的张素素？”在陈蓦的对面，江哲惊愕地睁大眼睛，惊声说道，“喂喂喂，没有天书也能做到跨越时空？天呐，怪不得那个我赢不了……”
只见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余，张素素轻笑着走到陈蓦身前，趴在他胸口，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亲昵说道，“你们聊什么呢？素素也加入好不好？”
感受着张素素胸前的柔软正抵在自己怀中的《奇门遁甲》天书上，陈蓦倍感心惊。

第303章 约会？（一）
怎么回事？
这个女孩子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还有，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式样……
难道说，这个女孩子也是来自那个时代的人么？
乔薇惊讶地望着半趴在陈蓦胸口的张素素，她愕然地发现，刚刚明明说过自己比吕布还要强的陈蓦，此刻竟然是满头冷汗，丝毫不敢乱动。
难道说这个女孩子真有那么厉害么？
想到这里，乔薇转头望向自己的丈夫，却将江哲悄悄伸手按住了她的左手手臂，继而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怎么会？
乔薇吃惊地望着自己的丈夫，要知道在她的记忆里，丈夫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能，但是眼下却……
“妖女，你来做什么？！”孙尚香首先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张素素闻言面色一沉，在瞥了一眼孙尚香后，似笑非笑地说道，“是董白小妹妹啊，小蓦似乎对你很有意思的样子，是故，我不会杀你，不过……你可也别太过放肆！”
尽管孙尚香一个劲地鼓励着自己，但是当张素素的目光望来时，她依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那种仿佛连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惧。
“你……是来阻止我的么？”在沉默了半响之后，陈蓦咽了咽唾沫说道。
不可否则，此刻的他非常紧张，毕竟好不容易得到的最后一本天书《奇门遁甲》，此刻正揣在他怀中，距离张素素仅仅只有一件衣服的距离，如果说她发现了这本天书，要将其夺走，陈蓦恐怕是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如今的张素素已不再是当年在汝南哭泣的女孩子了，她已拥有太强、太可怕的力量。
“杀小蓦？怎么可能呢！”轻笑一声，张素素将脸蛋贴在陈蓦手中，右手轻轻在陈蓦的胸口位置画着圈，当手指画过几个褶皱时，她脸上露出了几分莫名的笑意，咯咯笑道，“看来小蓦已经得到这最后一本天书了呢，素素那时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一时间，陈蓦与江哲俱是面色一变，他们二人很清楚，一旦这最后一本天书落到张素素手中，那会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江哲不动声色地暗捏几个咒印，而就在这时，忽然张素素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用平淡的语气轻声说道，“为了你的家人考虑，我劝你还是什么都不要做！——我不想在小蓦面前杀人，别逼我！”
何等敏锐的直觉！
江哲心中一惊，犹豫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妻子，继而长长叹了口气。
在江哲与陈蓦又惊又急的目光下，张素素将手深入陈蓦怀中，将那本《奇门遁甲》取了出来，继而随意地翻了几页，脸上隐隐露出几分调皮的笑容，低声笑道，“小蓦这次来，就是为了这本天书吧？你说素素要是将它拿走……会怎样？”
陈蓦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而就在这时，张素素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素素和小蓦开玩笑呢，干嘛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着，她将那本天书再度放回了陈蓦怀中，继而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道，“小蓦，素素又放了你一回哟！”
似乎是听出了张素素话中的深意，陈蓦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素素？”
一时间，张素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
“素素……能再听到小蓦这样称呼素素，素素真的……真的……”说着，张素素抬手捂住了嘴，眼眶亦有些湿润。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敌人么？”坐在对面的乔薇一脸的莫名其妙，低声询问着自己的丈夫。
江哲苦笑一声，即便他接受了那位仙人的记忆，但是对于陈蓦与张素素之间的复杂关系，他亦是难以理解。
望着张素素眼角的几分晶莹，陈蓦不禁心生不忍，差点就下意识地抬起手，去将她眼角的泪水逝去，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女人，越来越搞不懂她究竟想做什么。
“说吧，有什么条件！”陈蓦沉声说道。
“当然呢，没有好处，素素才不要放小蓦一回呢……”说着，张素素抬手刮了刮陈蓦的鼻子，在咬了咬嘴唇后，忽然低声说道，“我们去约会吧！”
“……”
不得不说，当张素素说出那所谓的条件后，满屋子的人都傻眼了，即便是陈蓦，也没想到张素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条件。
“约……会？”陈蓦一脸古怪地重复着张素素的话，但是后者会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愿意么？”张素素哼了哼，带着几分不满说道，“这样的话，那《奇门遁甲》素素可拿走了哦……”
“等等！”注意到张素素的手再次伸向自己怀中，陈蓦连忙说道，“好！——就这样！”
“嘻嘻！”满意地笑了笑，张素素这才从陈蓦身上下来，略带几分得意地对孙尚香说道，“董家小妹妹，这次可没有你的份哟！”
“哼！”孙尚香冷哼一声，不发一语。
这个女人，难道并不是夺天书的？
注意到张素素静静地看着陈蓦将奇门遁甲天书交给孙尚香，而期间张素素却没有任何想要抢夺的意思，江哲一脸的匪夷所思。
要知道根据那位仙人的记忆，张素素是唯一一个阅尽六册天书的人，换而言之，她不可能不了解天书的重要性，但是即便如此，她竟亦没有要抢夺的意思。
这到底怎么回事？
“记住哦，今天小蓦是属于素素的！”出门前，张素素抬手挽住了陈蓦的手臂，这让乔薇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敌人么？”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乔薇一脸疑惑地询问自己的丈夫。
“大概吧……”江哲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明明可以夺走奇门遁甲的……
啊，以她的实力，自己二人根本拦不住她，但是却……
她，真的有想过要在这场博弈中取胜么？
总感觉……
“老公？”
“没事，”在乔薇担忧的目光下，江哲微微摇了摇头，继而转头望向孙尚香，见她依旧望着门口露出担忧之色，随说道，“郡主放心，我看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并没有要加害陈将军的意思……”说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我看来，陈将军一时半会也难以脱身，郡主就算等在这里也是无用，不如到寒舍稍坐片刻……”
“寒舍……”见丈夫用了好久不没有用过的词汇，乔薇忍不住轻笑出声，继而亦劝道，“是啊，郡主，不如到我们家坐会……”
“可是他……”孙尚香一脸犹豫之色。
似乎是看出了孙尚香的心思，江哲微微一笑，说道，“郡主请放心，江某略精卦算之术，只要陈蓦还在这个世界，就算在天涯海角，江某也能将他找出来……”
“那……好吧！”孙尚香点点头，在望了一眼手中的《奇门遁甲》天书后，再次抬手说道，“江先生，此次前来，除本宫与陈蓦外，还有四人作为护卫，本宫想请你找到他们！”
江哲闻言点了点头。
且不说孙尚香跟着江哲与乔薇前往他们的房子，且说陈蓦与张素素离开了那幢三层小楼。
不得不说，张素素方才突然出现，陈蓦着实吃了一惊，尤其是在张素素玩笑说要夺走天书时，陈蓦心中更是着急，因为他知道，一旦这《奇门遁甲》落入张素素手中，那是绝对没有可能再夺回来的，因为如今天下，没有人能抵挡张素素的强大实力，哪怕是他陈蓦也不能。
而至于张素素所说的什么约会，陈蓦也不是很相信，之所以跟着她离开，只不过是尽可能地将张素素引开罢了，好叫孙尚香带着奇门遁甲可以找到赵云、太史慈等人，虽说就算找到赵云等四人，陈蓦等人也亦不见得就能与张素素抗衡，但好歹能多几分胜算，毕竟在他看来，那位姓江的临近破产公司老板并不简单。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在被张素素挽着手臂走在街道上的期间，陈蓦不住猜测着，但是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出一个能够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终究，他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素素？”
“约会呀！”张素素轻笑着说道，继而，当她注意到陈蓦眼中那浓浓的戒备时，脸上露出几分愕然，苦涩说道，“从什么时候起，小蓦对素素竟有了这么大的成见，连素素所说的话都不再相信……”
“是啊，不过你说这是为什么呢？”陈蓦皱眉反驳道。
张素素闻言面色一黯，苦涩说道，“一切都是素素咎由自取，怪不得小蓦……”说着，她抬起手，低声说道，“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如果素素要对小蓦不利的话，凭你们方才那几个人，真的有办法击退素素么？”
陈蓦闻言无言以对，毕竟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这一次，请相信素素好吗？哪怕只有这一次……”
“……”望着张素素眼中的恳求意味，陈蓦只感觉心中一软，在犹豫了一下后，皱眉说道，“给我一个理由！——你来的目的！”
“为了见你……”深情地望着陈蓦，张素素毫不掩饰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太过冲击，令陈蓦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能小蓦不信吧，这半年里，素素一直思念着小蓦，素素多么想陪伴在小蓦身边……”
“我可以相信么？”
“相信吧，”抬头望了一眼陈蓦，张素素低声说道，“陈蓦，是张素素此生唯一深爱过的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有一段时间，素素错过了小蓦……”
陈蓦闻言为之动容，也难怪，毕竟他对眼前的女人亦报以深深的感情，如今听到张素素这般肺腑之言，岂会无动于衷。
“是我们相互错过了，”长长叹了口气，陈蓦仰头望了一眼两旁高耸的楼房，苦笑说道，“陈二说的对，我那个时候不应该太放纵你，在长安时，我就应该把你带走……”
“那个时候的素素，恐怕不会乖乖听话的……”张素素苦涩说道。
“啊，不过我可以把你打晕强行带走，就算你又哭又闹！”
“……”张素素闻言一愣，小手捂着嘴露出一副吃惊之色，继而展颜笑道，“小蓦真是狠心呢！——啊，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就没有之后那一大堆的事了……后悔吗？”
“嗯！”陈蓦点点头。
“我也是……”
“唔？”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脸上的愕然，张素素咯咯一笑，继而惆怅说道，“那时，小蓦确实太过娇纵素素了呢，如果那时小蓦就将素素带走的话，素素现在一定很听话吧……”
“谁知道呢！”
“什么嘛！——素素之前可是最听小蓦的话的！”张素素不满娇嗔道。
“哦？有么？”
“有啦！”
各执一词的二人打闹着，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就如最初那样融洽和谐。
“收手吧，素素！”轻轻抱着张素素，陈蓦认真地说道。
只见张素素抬手抚摸着陈蓦的脸庞，继而微微摇摇头，低声说道，“算是素素最后的任性，今日不要提这件事好么？——素素千里迢迢追赶小蓦而来，只是想向以前那样，和小蓦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
“素素！”
“……”用手堵住了陈蓦的嘴，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到该结束的时候，素素会给小蓦一个满意的结果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说着，她微微吸了口气，换了种语气，轻笑说道，“好啦，不要一副不满的样子了，别忘了，方才素素可是放过小蓦一回呢，作为回报，小蓦可是答应要陪素素约会的，小蓦可是素来一言九鼎的哟！”
“你啊！——对了，这样没事么？穿着汉朝的服饰大模大样走在两千年后世界的路中央……”
“小蓦才察觉呀？”咯咯一笑，张素素轻笑说道，“放心吧，我已对我二人施了障眼法，他们看不到我们的！”
望着张素素眼中的几分捉狭意味，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继而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话说约会……你从哪听来的？”
不怪陈蓦如此惊讶，毕竟汉末可没有约会这种词汇。
张素素闻言神秘一笑，就在这时，路对面走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只见张素素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紫红色光芒，当即，那个女人便仿佛中了邪似的，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
“素素，你……”陈蓦面色一惊。
“安心啦，”抢在陈蓦说话之前，张素素咯咯笑道，“只不过用读心术看一看她内心罢了，不会对她造成生命影响的……”
说话间，张素素眼中的诡异红光散去，那个中年女人亦恢复了过来，莫名其妙地望了望自己上下，似乎有些迷茫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停下脚步。
望着陈蓦如释重负的表情，张素素咯咯笑道，“就算是像素素这样恶毒的女人，也会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收敛那份狠毒的……”说着，她调皮地指了指方才那个女人，压低声音说道，“对了，小蓦，那个女人背着他的丈夫在外面有外遇哦……”
“真的假的？”陈蓦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望了眼那个已经走过的女人。
“这个世界的男人女人都是这样么？”张素素好奇说道。
“胡说八道！”望着倍感好奇的张素素，陈蓦咳嗽一声，连忙说道，“不许再窥探别人的内心，这可是很不道德的！”
“很严重么？”
“当然，那可是隐私！——侵犯他人隐私，那可是犯法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什么法律了吧？”
“恩，”张素素点点头，继而调皮说道，“不过，不被抓到就不算犯罪吧？”
陈蓦愣住了，愕然说道，“这算什么话？”
“好多人的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呀……”
“你！”陈蓦顿时语塞，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总之，不许再用读心术窥探他人的内心！”
“哦……”张素素吐了吐舌头，讨好似地说道，“小蓦说不许就不许咯！——对了小蓦，我们先去哪里？”
见张素素如此听话，陈蓦也有些愕然，闻言想了想说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有呀！”张素素点点头，雀跃说道，“游乐场、购物、看电影、吃冰淇淋……”她罗列出了一大堆。
陈蓦几乎听傻了，感觉自己竟还不如张素素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多。
“你……你到底用读心术窥探了多少个人的内心啊？”
“唔，”张素素想了想，说道，“大概一百来个吧……”说着，她偷偷抬头望了一眼陈蓦的表情，低声说道，“素素可是为了找小蓦才来的，可是这人生地不熟的，素素自然要……”
“好了好了，”陈蓦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以防万一，问道，“总之，没有给那些人造成什么影响吧？”
“小蓦放心吧，素素只是看看他们的记忆，又没有做什么改动……”说到这里，张素素有些不安地抬头望了一眼陈蓦，显然，她对之前对陈蓦的记忆动手脚一事依然有些耿耿于怀。
陈蓦显然也猜到了，不过并没有说破，毕竟他渐渐已感觉到，张素素这一次来到两千年后的世界，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不得不说，这份感情，让陈蓦感觉既沉重而又感动，还有些无法消受。
她，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站在电影院的门口，望着张素素用惊讶的目光望着四周那高耸的建筑，陈蓦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与她为敌……

第304章 约会？（二）
——下午，两点整——
“那个笨蛋！那个笨蛋！”
跟着江哲与乔薇夫妇来到了他们的住处，孙尚香捧着那本奇门遁甲天书，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非常糟糕。
“江东的郡主……吗？”一位容貌丝毫不逊色乔薇的女人为孙尚香端来了一杯茶水，继而用略带疑虑的目光望向正在书架旁摆弄一些书籍的江哲。
“夫君，这样好么？放任……”
“这我有什么办法？”江哲苦笑着回头望了一眼那位女人，没好气说道，“谁知道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会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
“连夫君也不是对手么？”
江哲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秀儿，为夫那一套卦算用的龟甲放哪了？”
女人，不，是秀儿闻言思忖了一番，继而轻声说道，“好似是瑛儿妹妹拿去耍了……”
“什么？——那个丫头！”江哲听闻满脸苦笑，在想了想后，犹豫说道，“没办法了，秀儿，打一盆水来……”
话音刚落，就听蹲在电视机前的乔薇用古怪的口吻说道，“看样子，似乎是不需要了……”
屋内众人闻言下意识地望向电视。
“各位观众下午好，这里是杭州卫视，现在向您播报最新消息……”
主持人正说着，忽然画面一变，只见上百名手持枪械、钢盾的防暴部队正在一个街道将两个男子团团围住。
“今日中午十二点十三分左右，本市某街道发生一起暴力事件，有两名男人在某酒店吃饭之后，因付款问题与该酒店保安发生争执，争执期间，四名保安受伤，酒店经理立刻报警……当警察赶到时，立刻予以拘捕，但是这两名却拘捕，并与警方人员大大出手，致使多名警方人员负伤，十余辆警车被毁……”
“啊啊，糟透了……”眯着眼睛望着电视，江哲回过头去，望向孙尚香，苦涩说道，“郡主，这两个您认识么？”
此刻孙尚香正堆着一脸的不满暗自咒骂着陈蓦，闻言抬头瞥了一眼，继而面色大变，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电视机前，望着电视里内的图像惊声说道，“曹洪，凌统？”
“不会看错吧？”江哲闻言苦笑一声。
“怎么可能？！”白了一眼江哲，孙尚香没好气说道，“本宫可是白眊军副帅，他二人也算是本宫麾下部将，怎么可能会看错？”
“那就糟糕了……”江哲脸上露出几分苦笑，正要说话，却听电视机里传来一阵枪声，原来是那支防暴部队已开始向曹洪与凌统射击。
只见在秀儿、乔薇以及那名记者的一阵惊呼声中，无数子弹打在曹洪与凌统身上，但是令人无比震惊的是，子弹一碰到他们的身体便被弹开，甚至于，这二人浑然不觉有何异样，正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四周的人群。
“天啊，这两名男子是怪物么？竟然挡住了子弹……”电视机里传来了该位记者震惊的声音。
“喂喂喂，竟然挡住子弹，你们到底来自怎样的汉末啊？”江哲满脸愕然，因为他注意到，电视机中的曹洪，甚至还蹲下身将掉落在自己面前的子弹弹头捡了起来，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着，而令江哲无比震惊的是，那些子弹弹头竟然全部被压扁了。
“那层像衣服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乔薇指着曹洪与凌统身上那一层戾气问道。
“刚体！”在江哲、乔薇、秀儿三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孙尚香简单解释了一番，继而疑惑说道，“你们这里的武器和士卒都很弱呢……”
弱……么？
江哲闻言苦笑一声，继而望着电视机，苦涩说道，“看来我们麻烦大了……”说着，他转头望向孙尚香，急声说道，“郡主，有什么能够联系这两位将军的办法么？”
“办法？”
“啊，比如……手机？”
“那是什么？”孙尚香满脸好奇地问道。
“……”江哲闻言苦涩一笑，正要说话，忽然见到电视机中的曹洪随手一挥，顿时有一辆警车被火焰所吞噬，引来旁人一阵惊呼。
“糟糕了，看来必须在引起混乱之前带回这两位将军……”说着，江哲皱了皱眉，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孙尚香，皱眉问道，“郡主刚才说，除郡主与陈将军外，有四名护卫，也就是说，还有两人？”
“嗯！”孙尚香点点头，毫不掩饰地说道，“一个是我白眊军中护军，赵云、赵子龙，一个先锋斥候太史慈、太史子义……他们两人一定没事的，他们可是武神呢！”
“武神？”江哲愣了愣，隐约记起陈蓦方才也自称为武神，心下顿时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郡主是说，那两位与陈将军实力大致相似？”
“陈蓦？”孙尚香眼中闪过一阵不开心的神色，恨恨说道，“唔，只比那个混蛋稍逊一筹！”
“那他二人呢？”江哲急忙抬手指向电视机。
“万人敌！——比起武神差远了！”
“……”江哲、秀儿、乔薇三人对视一眼，俱是难掩心中震惊。
万人敌就不俱子弹扫射，武神还得了？
想到这里，江哲回顾一眼秀儿、乔薇二女，沉声说道，“必须在引发混乱之前找到他们！我去联系市警察局，那里的局长与我关系不错，你们和郡主立刻去将白眊军四位将军带回来！”
二女对视一眼，点点头，她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妙。
开玩笑，听上去实力远远不如武神的万人敌，便能够在机枪的扫射下毫发无伤，那武神还得了？
虽说都算是士兵，可是这差的也太多了吧？
尽管看这曹洪与凌统似乎并没有要对那些防暴人员不利的意思，甚至说，尽可能地避免着直接冲突，是故尽量退让着，但是说到底，这种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这万一要是挑起了他们的怒火……
其后果，实在是不敢想象。
——三点十分——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
在杭州市某条较为偏僻的街道，孙尚香满脸怒意，朝着曹洪与凌统二人劈头盖脸一阵呵斥。
作为江东的部将，凌统哪里敢有半点不满，更何况孙尚香还是他心慕的对象，至于曹洪，尽量不满孙尚香这小丫头对自己大呼小笑，但终究没有还嘴，多半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二人的失误。
就在一刻钟之前，由于和市警察局局长取得了沟通，江哲等人顺利将曹洪与凌统从闹市带了出来，好在他二人也有所克制，除了损坏一些建筑、失手弄断了一些保安与警方人员的骨头外，也没有什么太大伤亡。
“好了好了，人既然找到了，郡主也就别太苛责了……”江哲充当着和事老，毕竟他也理解曹洪、凌统二人的处境，作为两千年前的人，在酒店吃饭后能用铜钱付账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要怪，就怪那家酒店的经理太过于有眼无珠。
你想想，两千年的货币，其价值多少？别说吃你一顿饭，就算砸你一家酒店，甚至是十家酒店，你照样也是稳赚不赔啊。
错过一次暴富的机会呢，那些人……
江哲暗自嘀咕着。
“是啊是啊，这也怪不得两位将军，我想两位将军也不想这样的……”见孙尚香脸上怒容越来越盛，乔薇帮着说话道。
“可不是么，”年仅十九岁的凌统不服气地说道，“是这里的人不对在先，我和曹将军有付钱的，他们还死活拦着我们，还不知死活地想对我们出手……”
“够了！”在江哲苦笑之余，孙尚香怒声打断了凌统的话，继而皱眉问道，“赵将军与太史将军呢？”
凌统与曹洪对视一眼，摇头说道，“先前我们和赵将军、太史将军说好，我等分头行事，赵将军往东，太史慈将军往南，我与曹将军分别往西与北，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和曹将军碰到了……”
“……”孙尚香倍感无力地捂了捂额头，她终于有些了解陈蓦那时的感受了，在深深吸了口气后，沉声说道，“从现在起，你二人不得离开本宫半步，否则，以军规论处！”
“诺！”曹洪与凌统二人对视一眼，抱拳领命。
说到底，他二人还是对方才引发的混乱心有余悸，毕竟陈蓦有言在先，严令他们在这个时代惹事。
“剩下的，只是赵将军与太史将军了……”
孙尚香正说着，忽然江哲的手机响了，只见他一眼古怪地望了一眼来电显示，继而按下了通话键。
“唔，是，是，好的……非常感谢，哦，不不不，是我要感谢林局，唔，对对，好，好，我马上就去，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江哲挂下了电话，继而望着众人苦笑说道，“有一个找到了，周江公园……”
当即，在江哲的指引下，孙尚香等人乘坐着江哲的车来到了那周江公园，而当然，整个公园已经被警务人员彻底封锁起来，隐约间，能够听到公园内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林局！”下了车，江哲朝着一个看似四十上下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或许是注意到了跟在江哲身后的曹洪、凌统二人，作为知情人的林局眼中露出几分惶恐，不安地说道，“不会出事吧？”
“放心放心，他二人本来就没有要惹事的想法，更何况现在他二人的上司在，出不了事的……”说着，江哲望了一眼孙尚香。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子弹都不怕……”
“这个嘛……”江哲闻言苦笑一声，忽然岔开话题说道，“对了，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你看看就知道了，”林局指了指周围那些仿佛承受不了重力被压扁的建筑，继而从旁边一名警官手中拿过一张照片，压低声音说道，“就是这两个人，我们根本不敢过去……”
“唔，交给我了，”江哲点点头，接过照片，继而走向孙尚香，低声说道，“郡主，这两人有印象么？”
“画地好像呀……”孙尚香好奇地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继而眼睛一亮，说道，“是太史将军！”
“那另一个呢？”江哲指着照片中另外一个身穿黑色铁甲的人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曹洪皱眉说道，“是张颌！”
“张颌？”江哲面色微变，皱眉说道，“曹孟德部下？”
“不，是张素素的部下！”孙尚香更正道。
“实力如何？”
只见孙尚香思忖了一番，皱眉说道，“与太史将军不相上下，武神！”
话音刚落，忽然从公园内传来一股气浪，只吹地这里人仰车翻，继而，一股无形的压力传来，只听唰地一声，公园内的建筑竟然不知为何全部被压扁在地。
隐约间，众人瞧见在相距两百米远的位置，正有两个男人在那里大打出手。
“连重力都能控制么？”江哲满脸震惊，急声说道，“没有办法阻止他二人么？”
孙尚香脸上露出几分不愉快的表情，低声说道，“倘若能召回陈蓦那个混蛋的话，除了他，没有人能阻止两名武神的交手……”
“呃？”江哲愣住了，继而满脸苦笑。
要知道，陈蓦此刻正拖着那个可怕的女人呢，尽管江哲不清楚武神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但是他可以肯定，再怎么样武神也不会强过那个叫做张素素的女人，而看张素素当时的口气，此刻去打扰他们显然会引起她的不满……
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忽然，众人感觉到另外两股强大的气，而当他们再望向那个公园时，却发现那里竟然多了两个人。
“是赵将军！”曹洪略带惊讶地说道。
“赵云、赵子龙？”江哲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怀念，继而在注意到另外一人时，面色大变，喃喃说道，“另外那个……”
“是吕布！”孙尚香沉声说出了江哲心中所想。
被气息引向了这里么？
望着对峙中的赵云、太史慈、吕布、张颌四人，江哲苦笑一声。
——与此同时——
就在江哲等人苦苦考虑如何阻止那四位来自于两千年前汉末时代的武神在这个世界大打出手的期间，陈蓦与张素素正坐在电影院的座位上，观看着一部较为科幻的片子。
看得出来，比起张素素的悠然自得，陈蓦显然要紧张许多，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赵云、太史慈等人的气息，更让他感觉不安的是，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另外两股毫不逊色的气息……
“小蓦安心啦，”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的异样，张素素低声说道，“素素已经嘱咐过，叫他们休要惹是生非，肯定是你那边的人不安分先动的手……”
“这气息……是吕布和张颌么？”陈蓦皱眉问道。
张素素闻言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说道，“素素已说过不需要他们跟随的，但是他们却担心素素……咯咯，小蓦才不会对素素那么狠心呢！对吧？”说着，她将零食递上了陈蓦嘴边。
陈蓦讪讪一笑，没有去考虑张素素这番话的真实性。
毕竟今时今日的张素素，已根本就没有要说谎的必要，再者，看她方才的举动，也不像是想对陈蓦等人不利的样子。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与陈蓦平静而温馨地过上一天……
“不会出事吧？”陈蓦有些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张素素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陈蓦沾在嘴边的碎渣，轻声说道，“奉先、俊义，皆是素素心腹之将，既然素素已叮嘱过他二人，他二人必然会尽力避免与你等发生冲突，只要小蓦白眊军那些部将莫要太过于咄咄逼人，就不会出事……”
陈蓦正要说话，忽然，他感觉那四股强大的气息渐渐平息了下来。
“你看，这不就没事了么？”张素素轻笑着说道。
点点头，陈蓦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整个荧幕暗了下来，继而，电影院中的音响传来了放映结束的音乐。
“你看看你，害得素素连结局都没看到，明明挺有意思的说……讨厌！”
望着张素素略带撒娇意味的嗔怒，陈蓦不禁有种异常的感触，仿佛眼前的她，仅仅只是普通的女人。
“抱……抱歉……”
“哼！——没有诚意！”张素素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看陈蓦。
“要不？我带你去吃冰淇淋？”陈蓦小声诱惑着，因为他注意到，张素素似乎对甜食颇为感兴趣的样子。
“那种冰块一样的甜食么？”张素素眼中闪过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唔！”
“嘻嘻，那还等什么？”一手挽住了陈蓦的手臂，张素素将他轻轻推出了电影院的门。
吃过了甜点，逛过了闹市，期间，张素素为他二人买了许多衣服，这让陈蓦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为了防止张素素用妖术做出一些有违这个时代法律的事，陈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银行卡中的积蓄越来越少。
不过望着张素素拎着大包小包依旧神采奕奕的欢喜模样，陈蓦释然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对购物有着超常欲望的女人，竟然会是汉末时期最强大的一方诸侯。
说到底，她张素素也只是一个年仅二十四、五岁的女人……
夜色已深，张素素挽着陈蓦的手臂走在街道的灯火下，不知为何，两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张素素停住了脚步，轻声说道，“今天，真的很开心呢！——谢谢你，小蓦……”
话音刚落，对面幽暗的街道中，走出五个黑影，为首正是吕布与张颌二人。
“到时间了么，真是可惜……”在陈蓦复杂的目光下，张素素轻轻放开陈蓦的双手，在街灯的灯光下转了一圈，继而咯咯一笑，急奔几步，双手捧着陈蓦的脸颊，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
“素素……”
“等着你哦，小蓦……”说着，张素素咯咯一笑，走回了吕布、张颌等人之中。在深情地望了一眼陈蓦后，一股清风吹过，无论是张素素，还是吕布、张颌等人，都消失了。
“……”
在路灯之下，陈蓦缓缓地抬起了拎满袋子的右手，望着躺在手心中的那一根木簪。
那是张素素临走时塞在他手心的，也是当初陈蓦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
等着我……么？
似乎是想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陈蓦眼中隐隐露出几分哀伤。

第305章 最终之战
“陈帅！”
“陈帅！”
“见过陈帅！”
“陈帅，刘使君、曹使君以及吴侯皆在帐内等候！”
“我知道了！”
朝着前来报讯的士卒点了点头，陈蓦拿起桌案上的头盔扣在脑袋上，大步走出了帅帐，前往中军议事帐帐。
建安五年三月，刘备、曹操、江东三路大军终于在江夏、夏口附近集结完毕，其余盟军，以马腾、韩遂为首的西凉军、以张鲁、张白骑为首的汉中军与白波黄巾，亦分别兵出上庸、南阳，另外，西川刺史刘璋亦委任张任为帅，率领四万精兵出巴东。
到四月时，各地方联军已分别集结完毕，然而总得说来，主战场依然在江陵至江夏一带，至于其余几路兵马，充其量也只能起到牵制张素素麾下大军的目的。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信号，一旦赤壁之战打响，荆州便会受到东、西、南、北各路地方诸侯与势力的围攻，而这，便是刘备与张白骑筹划了整整年逾的作战。
但是即便如此，此战胜败如何，刘备与张白骑亦不敢妄下结论，毕竟联盟军的胜利与否，取决于赤壁一战后他们是否能击溃张素素在荆州的主力军，退一步说，只要能拖住这支主力，待西凉、汉中、西川等援军攻下荆州，断了张素素后路，那么张素素的处境，显然会变得相当艰难。
但反过来过，倘若赤壁之战陈蓦一方并不能给张素素麾下主力兵马造成巨大伤亡，甚至于，反而叫其击溃的话，即便西凉、汉中、西川三路兵马赶上，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这一切的关键，便在这赤壁之战！
“陈将军！”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踏足中军帅帐，曹操、刘备、孙权等人起身相迎。
“抱歉，来迟一步！”向帐内的诸将抱了抱拳，道了一声歉，陈蓦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作为赤壁之战前的最后一次全将领会议，偌大的中军帐篷此刻竟是人满为患，刘备、曹操、孙权三方势力的文臣武将齐在一堂，很难想象，当初分处敌我的三方势力，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商议战况。
见诸人到齐，作为联军首席军师的荀攸站了起来，向在座的诸人叙述眼下的战况。
“诸位且看，且不算张素素麾下嫡系兵马，眼下魏军主力骑、步兵已聚集于汉阳、乌林、石阳一带，前军以大将张辽为帅，计八万兵马，后军以大将张颌、高览为帅，计十万兵马，此外还有蔡瑁所率的原荆州水军二十万，合计近四十万兵马……”
说着，荀攸环视了一眼在坐诸将，继续说道，“反观我军，集合刘、曹、孙三家之力，可凑兵马十八万，故而在兵力上，敌我双方差距甚大……”
尽管在坐的武将都知道兵贵在精而不在多，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将此事提出来，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张素素麾下的兵马，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尤其是青州兵与平南军，那更是张素素一鼓作气攻克荆州的主力军。
在质量上没有优势，在数量亦没有优势，不得不说，此战相当艰难。
“伤士气的话就略过吧，荀军师且说说此战如何部署！”作为此战名义上的总帅，陈蓦率先开口说道。
“唔，”荀攸闻言点了点头，继而说道，“在下的想法是这样的，由陈帅率领白眊军众将挡住魏军直接攻势，从旁则再请两位将军作为侧翼，率水军分别袭乌林、石阳，继而弃船登岸，直袭魏军在汉阳的屯粮所在……”说着，他望了一眼关羽以及甘宁，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分兵么？”刘备闻言皱了皱眉，对面的曹操亦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见此，荀攸拱手说道，“主公、刘使君明鉴，兵法云，[以正和、以奇胜]，更因为我军兵力不足，是故才要分兵，在下认为，即便将十八万兵马尽数投入赤壁，亦难击溃四十万魏军，与其如此，不若暗藏两军奇兵，出奇制胜！”
“可是这样一来，我白眊军的压力就更大了……”孙尚香皱眉说道。
“这个……”荀攸闻言苦笑一声，为难说道，“郡主明鉴，实在是别无他发……”
“大哥，你怎么看？”孙尚香询问孙策道。
只见从始至终未发一语的孙策缓缓睁开了眼睛，沉声说道，“荀公达乃天下名士，其所言必然不差，只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众人都已明白。
孙策想说的，无非是白眊军是否能抵挡住魏军的攻势，倘若一开打白眊军便被数倍于己方的魏军击溃，即便关羽与甘宁能顺利攻克乌林、石阳一带，继而奇袭烧了魏军粮仓，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见在场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陈蓦皱眉思忖了一番，沉声问道，“如果这样行事，江面战场能剩下多少兵马？”
“唔，”荀攸闻言想了想，就实说道，“大概十二万左右……”
“十二万啊……”陈蓦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兵力相差……
太悬殊了！
“就这么办吧！”
在场诸将闻言一惊。
三日后，关羽与甘宁相继率领一支偏师，准备迂回袭乌林、石阳二地，而驻守在江夏的联军主力，却受到了来自张素素的请战书，约定来日晌午，双军于赤壁交战。
建安五年三月二十六日，魏军与三王联军聚于长江江面，放眼望去，江面上尽是大小战船，密密麻麻，如蚁如蝗。
没有所谓的苦肉计，也没有什么火烧连船，双方都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展现在对方面前，毕竟张素素不是曹操，这个女人心思更缜密，城府更深，粗浅的计谋，如何能使她就范？
那是一个不错的天气，虽不是晴空万里，但至少不会被战事产生什么影响。
然而尽管如此，荀攸、徐庶、诸葛亮、陆逊、法正等人亦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以张素素的实力，要改变天象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为此，他们尽可能地做好准备，一旦张素素施展妖术改变天象，则当即予以阻止。
遗憾的是，联军手中的天书仅仅只有五册，其中地卷下册依然在张素素麾下谋士郭嘉的手中，这让他们对于自己是否能阻止张素素的妖术产生了几分不自信。
不过话说回来，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祈祷上天怜悯吧……
可惜，眼下的天道，却是站在张素素那一方的……
不得不说，尽管大战在即，但是联军一方的将士，却对于自己一方是否能赢得最后的胜利产生了几分怀疑，甚至于，就连孙尚香亦隐隐有些动摇。
也难怪，毕竟魏军的数量、素质、装备，几乎都在联军之上，想要在这种万般不利的情况下取胜，着实不利。
或许是被大战前的压力压地有些透不过气来，孙尚香走出船舱，站在船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忽然，她好似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惊讶地发现陈蓦正俯在船首的栏杆上，目光迷离地望着远处的江面。
“你做什么呢？”孙尚香轻轻走了过去。
或许是注意到了孙尚香，陈蓦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继而又顾自望着远处的江面，喃喃说道，“很壮观吧？”
顺着陈蓦的视线，孙尚香望向遥远处那仿佛山峦一般的魏军舟船。
不知为何，她隐隐感觉陈蓦的心情有些低落，尤其是陈蓦眼中那份沉重的悲伤，更叫孙尚香心中很不是滋味。
深深吸了口气，孙尚香背靠着船栏站在陈蓦身旁，故意露出一副不屑的模样，奚落说道，“真是想不到啊，当年驰骋沙场、杀人如麻的陈奋威，竟然还会害怕！”
“害怕？”陈蓦惊愕地望了一眼孙尚香，继而轻声笑道，“可能吧！——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害怕是正常的！”
“可是你真的是害怕么？”孙尚香用异样的口吻说道。
“……”望了一眼孙尚香，陈蓦默然不语。
啊，其实她明白的，但是她不愿意提起……
在一段沉默过后，孙尚香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以前怎样，我不管，但是眼下，你是我白眊军主帅……”
“我知道……”陈蓦点了点头，低声问道。
听着那低落的声音，孙尚香只感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触，她抬起头，深深望着陈蓦。
“真的？”
“啊！”陈蓦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孙尚香的头发，继而走向船的另一侧。
孙尚香没有跟上去，在望了一眼陈蓦离去的背影后，恨恨将船上一小块木板踢入了江中。
她知道，陈蓦需要一点时间，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他与张素素的感情。
“就那么值得你念念不忘么，那个张素素……”
她暗自嘀咕着。
曾经，孙尚香一直认为陈蓦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直到与其熟悉后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或许是世间最重情义的男人，只不过他的那份情义，并不为常人理解与接受。
“呜呜，呜呜，呜呜……”不知何时，从江面的另一侧，传来了三声号角。
那是魏军准备作战的讯号，也是这场大战即将打响的讯号。
作为此战真正的指挥，刘备、曹操以及孙权当即下达了全军戒备的命令。
也难怪，毕竟作为联军实力最强的武神，陈蓦不可能一直呆在中军，无论是他，还是他麾下白眊军，都将会是此战的关键。
“敌军攻过来了！”在一名江东士卒的惊呼声中，魏军无数舟船中，有大概二十艘楼船离开了船队，朝着联军驶来，除此之外，还有数百艘小舟。
“打的什么旗号？”
曹操皱眉询问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士卒眯眼观望了一番，惊声说道，“吕字旗号！”
“吕布么？”曹操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在与刘备、孙权对视一眼后，对身旁士卒喝道，“速速传令白眊军中军令船！”
“诺！”
不多时，曹操、刘备、孙权三人所在的后军主船上传来一道命令，直达陈蓦所在白眊军令船之上。
“终于要开始了么？”望着远处渐渐驶来的舟船，陈蓦微微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传令白眊军诸将……杀过去！”
“喝！”
伴随着阵阵擂鼓之声，陈蓦所在白眊军帅船之上传令官当即向四周的战船传达出击的讯息。
“我和你一起去！”见陈蓦披上了甲胄，孙尚香急忙说道。
陈蓦闻言望了一眼孙尚香，沉声说道，“你，留在这里！”
“凭什么？我也能上阵杀敌！”孙尚香不服气地说道，但是话音刚落，便见陈蓦一个缩地便消失在原地，继而出现在距离此船百步远的赵云船上。
或许这才是曹操与刘备任命陈蓦为白眊军主帅的真正原因吧，毕竟以陈蓦其武魂贪狼的能力，能够有效支援己方将领。
说白了，白眊军其实是一支以狙击对方将领为主要目的精锐军队，但这样一来，白眊军的众将势必会陷入孤身作战的尴尬局面，这样一来，陈蓦的存在就变得极为关键，毕竟这里只有他能够自如地往返任何一艘舟船，同时也能够支援深陷敌军重围的部下，甚至还能以【天狼】这一招招数将他们带离陷境。
着实是能将白眊军所有将领都联系在一起的关键性角色。
当然了，这也要看那些白眊军将领自身的武艺，作为狙击敌军将领的人选，他们必须有着出色的武艺，能够在孤身作战的情况下坚持到陈蓦前来支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恶！”见陈蓦二话不说就将自己丢下，孙尚香恨恨地跺了跺脚。
旁边士卒瞧见，小心翼翼地问道，“副帅，我等怎么办？”
在周围士卒胆战心惊的目光下，孙尚香冷哼一声，颇有些撒气意味地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派人传令至韩、黄、程等诸位将军，叫他们掩护我白眊军？”
“是……是……”
就在孙尚香将气撒在那些士卒的期间，陈蓦已顺利来到了赵云所在的舟船之上。
“陈帅！”
注意到了陈蓦的赵云对其抱了抱拳。
“唔！”陈蓦点了点头，在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魏军小舟后，沉声说道，“吕布就交给你了，尽可能地拖住他！”
“是！”
就在这时，赵云所在的舟船与吕布所在舟船已越来越近，但听一声轰响，两艘战船轰然撞在一起，继而，双方船上的士卒爆发出一阵响彻天际的喊声。
“杀！”
作为这艘战场的主将，赵云第一时间跳到了对方船上，手中银枪连点，转眼之间便将十几名敌军士卒刺到在地。
“哼，我的对手是你么？”伴随着一声冷哼，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出现在赵云面前，在环顾了一眼四周后，皱眉说道，“方才我好似有看到陈蓦，他人呢？”
话音刚落，旁边那艘战船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吕布转头望去，正巧瞧见陈蓦一拳打碎了船上的桅杆，继而大喝一声，手持龙戟枪向脚下的船板狠狠一斩，单听一阵咔嚓之声，整艘战船竟然被他拦腰斩断。
在吕布略感惊讶的注视下，陈蓦回头望了一眼他，继而施展缩地消失在原地，随即又出现在另外一艘战船之上。
“这个家伙……”吕布哪里还会不明白，然而就在他准备追击陈蓦时，赵云却走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抱歉，恕赵某不能让温侯去妨碍陈帅！”
“……”
不得不说，要想单单以十二万军队挡住魏军四十万水军，那实在有些不太现实，哪怕是聚集三方精兵猛将的白眊军亦办不到，毕竟，就算他们能杀掉船上的主将，可那些士卒又怎么处理？要知道，蚁多亦能要死象，更何况是在这脚不落地的江面上。
毋庸置疑地说，一旦不慎被逼落江中，除了像太史慈、凌统这等熟悉水性的江东将领能够得以逃生意外，其余像赵云、黄忠等人，恐怕是难以幸免，尽管他们拥有武神的力量。
是故，陈蓦在战前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由赵云、太史慈等人来抵挡张素素麾下军队中武神级的强者，由抽出手来的他去摧毁魏军的舟船。
啊，根本不需要和对方正面交锋，陈蓦只需要摧毁他们脚下的舟船就可以了，当然了，这种事也只有陈蓦能够办到，毕竟他的武魂贪狼，能够令他到达所有他目光范围内的地方，根本不用害怕会随着摧毁的舟船一同淹没。
即便一时不慎落入水中也不必在意，毕竟陈蓦对水性的精通，甚至要不下于江东诸将。
而以陈蓦武神的实力，要斩断一艘舟船那显然是轻松不过……
“铛！”
忽然，陈蓦手中的龙戟枪在砍到船身时竟然卡在了船身之内，他这才发现，魏军中有些舟船，竟然以铁皮包裹船身。
“该死！”
暗骂一句，陈蓦沉喝一声，硬生生用手中的龙戟枪将那艘以铁皮包裹船身的舟船拦腰斩断，但同时，他亦消耗了不少力气。
在脚下的舟船即将沉没之前，陈蓦目测了一眼那铁皮的厚度，在深深皱了皱眉后，施展缩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样子呢……

第306章 激斗
当陈蓦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幽暗而茂密的森林中。
怎么回事？
那位姓江的先生不是说会将自己等人送回汉末那个时代么？
将信将疑间，陈蓦站起身来，一脸匪夷所思地望了眼四周。
“赵将军？太史将军？郡主？”
连连呼唤几声，却始终得不到回覆，陈蓦心中倍感惊异。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从森林的深处，传来阵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
犹豫了一下，陈蓦朝着那传来哭泣声的地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也不知走了多少步，陈蓦忽然发现那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陈蓦推开了阻挡在自己面前的茂密树枝，他惊讶地发现，在不远处的大树树根底下，竟然有一个年仅几岁的女童坐在那里。
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么？
陈蓦轻轻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那个女童的肩膀，遗憾的是，那个女童似乎是累极了，愣是没有醒来。
“沃唔……”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了几声狼嚎，这让有心想去寻找赵云、孙尚香等人的陈蓦停下了脚步，在犹豫了一番后，他终究在那名女童的身边坐了下来，望着手中那一支木质的簪子发呆。
那是张素素的簪子，是曾经在徐州彭城时，陈蓦送给张素素的礼物，无论是当初在燕城她张素素尚未发迹之时，亦或是随后取代了曹操，成为天下最强势力的诸侯，张素素都将它带在身旁。
或许当时那些朝中大臣们会很难理解吧，几乎拥有三分之二天下的张素素，发髻之上从来就只有那一根木簪……
陈蓦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木簪，只感觉当初有些毛糙的地方，如今已变得甚至平滑，不难想象，这是张素素时常将其放在手心抚摸的结果。
望着色泽比较当初明显暗了许多的木簪，陈蓦的心情很是沉重。
因为前些日子，当他在后世与张素素相逢时，后者将这支她视为珍贵之物的发簪还给了陈蓦，其中的深意，让陈蓦倍感悲伤。
[等着你，小蓦……]
等着自己……
去杀她么？
想到这里，陈蓦长长叹了口气。
忽然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孩子不知何时竟然已醒过来了，正用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自己，以及自己手中的木簪，脸上浮现出几分渴望。
“想要么？”陈蓦低声问道。
“嗯！”女童使劲地点点头，生怕陈蓦看不到似的。
“既然想要，就给你吧……”微微叹了口气，陈蓦将手中的木质发簪递给了那个女童，因为他知道，他已不可能再将这枚发簪送还给它原本的主人。
啊，那个笨女人，自以为是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真的吗？真的给素素吗？”女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素……素？”陈蓦不自觉浑身一震，他这才发现，眼前的女童竟然隐隐与张素素有些重合般的相似。
忽然间，他想起了当年张素素对他所说过的往事……
原来如此……
原来这里竟然是二十年前？
不知为何，暗暗猜测到这件事的陈蓦，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着急，而是松心。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并不会与张素素成为敌人吧……
“嘻嘻，好看吗？”幼年的张素素将发簪插在发束上，笑嘻嘻地望着陈蓦。
关于张素素的童年，陈蓦多少是了解一些的：她，并不是人公将军张梁的亲生女儿，而是其养女，是大贤良师张角当年在各地传道、偶然路过冀州境内某条村落时收留的女婴，只不过那时，那有她的同胞姐姐，张宁。
或许张角本意是好的，见张素素孤苦伶仃，便收养的她，交给了自己那已经成婚却至今没有子嗣的弟弟张梁所扶养。
张素素与其父张梁之间的事，陈蓦是从张白骑口中得知的。
最初的时候，张梁或许也将张素素如亲生女儿看待，但是随后，随着张梁的妻子难产而死，这使得深爱妻子的张梁将张素素视为了祸端。
其中的具体，陈蓦没有多问，张白骑也没有细说，想来是幼年的张素素太过于顽皮，使得张梁的妻子甚是操劳吧，否则，以人公将军张梁的器量，又岂会迁怒于一名女婴？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她的姐姐张宁，张素素的童年，确实过得不怎么样……
父母双亡且不说，同村的百姓亦想将她们当成妖邪烧死，好不容易被张梁所收养，却又发生了那样不幸的事，使得张梁从此会张素素失去了爱护，甚至于，就连家中的侍女、下人也因为张梁的原因，刻意地疏远了张素素。
被这般孤独所包围的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呐呐，好看吗？”
望着眼前女孩子那期待的目光，陈蓦微微点了点头。
“很不错呢……”
“嘻嘻……”
两人不知聊了多久，直到天色越来越暗，年幼的张素素甚至已疲倦地睁不开眼睛，陈蓦忽然注意到，远处隐隐传来了几许光亮。
好似是火把的光亮……
是谁？
陈蓦的眼睛眯了眯。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长得颇为俊秀的男人出现在陈蓦眼前，隐约间，陈蓦感觉此人与自己记忆中的张宝有些相似。
“张梁？！”
“唔？”来人吃惊地望了一眼陈蓦，皱眉说道，“阁下何许人？”
颍川黄巾二代渠帅，陈蓦！
“……”陈蓦没有说话，他知道就算道出了自己的身份，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也不会明白，毕竟眼下他所处的时间，距离黄巾起事尚有十余年。
就连大贤良师张角也只是一个刚刚得到天书且并未参透其中道术的普通人，更何况是张梁？
望着张梁缓缓抱起睡熟的张素素，继而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自己，陈蓦转身离开了。
因为他意识到，在这里，他什么也做不到……
……
……
“哈！”
伴随着陈蓦一声大喝，又是一艘战船被他拦腰斩断。
而就在陈蓦喘了几口粗气，准备继续前往下一艘战船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身前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头顶道冠、身穿黄色道袍的男人。
“张角？”陈蓦失声道出了来人的身份，这个发现，令他心中一惊，毕竟张角是世间第一个有胆量、有实力挑战天道的人。
“陈奋威，好久不见！”张角用他平淡的口气打着招呼。
陈蓦微微皱了皱眉，握紧手中的龙戟枪摆好了架势，要知道同为青州兵五营大将之一，然而张角的实力，陈蓦却始终未见其展露几次。
唯一的一次，便是当初张宁独自闯入天师府的时候，那时，张角手引天雷，硬生生将张宁挡了下来。
说实话，即便是如今的陈蓦，也不敢夸口能够挡下当年的张宁，要知道当年全盛时期的张宁，即便比之如今的张素素，恐怕也不会弱上多少，但是张角却办到了。
不愧是黄巾军曾经的领袖人物！
“你是来挡我的么？”陈蓦沉声问道。
“呵，”张角淡淡笑了笑，出乎陈蓦的意料，用较为平缓的语气说道，“似这样交谈，你我之间，尚且是初次吧？”
“……”陈蓦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说道，废话，我到这个时代没多久你就死了，我上哪和你聊天去？
也不知是否是看穿了陈蓦心中的想法，张角淡淡说道，“你似乎有话要问我？”
陈蓦愣了愣，继而皱眉望向张角。
确实，对于眼前这个男人，陈蓦一直以来都怀有一个疑问，这个疑问，一直以来都困惑地他，难以释怀。
“你，为何会回应素素的呼唤？”
说起来，陈蓦曾经与孙坚、董卓谈过，正因为如此，他清楚，张素素并不能随随便便地将死去的亡魂唤回，而是必须得到其回应。
而孙坚、董卓之所以回应张素素，不难想象，那是他们迫切希望再次见到自己的亲人，亦或是希望与世间的强者再次交手。
但是对于张角，陈蓦实在看不透，看不透他之所以回应张素素的原因。
是因为愤恨天道的不公？
要知道，张角自重生之后，几乎没有表露出任何对天道的不满，往往一些事，只有当张素素开口，他才会去做，其余时间，就仿佛对世间的一切已失去了兴致般。
很难想象，这样性格的人，竟然会对重生有着执念。
更让陈蓦感觉匪夷所思的是，那是张宁当初对他的所说的话。
据张宁所说，张角由于不尊天道、逆天而行，在黄巾蒙难之际妄图断大汉气运，因此引发天怒，魂魄被天雷所毁，神形俱灭……
既然连魂魄都消失了，又何以能够回应张素素的呼唤？
还是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是张角本人？
想到这里，陈蓦心中一惊，压低声音试探说道，“你是……张梁？”
骤然间，张角眼神一变，右手一挥，一道黑气携着滚滚天雷朝着陈蓦劈去，好在陈蓦对于躲避这种妖术早已有了心的，一个缩地便叫张角的攻击失去了目标。
“不，我乃张角！”瞥了一眼被自己天雷劈成焦炭的船头，又望了一眼再次出现在自己不远处的陈蓦，张角淡淡说道。
不知为何，那本是叙述的口吻，听在陈蓦耳中，却令他隐隐听出了几分威胁。
那仿佛吃定陈蓦一般的口气，令陈蓦感觉非常不渝，只见他抬起手中的龙戟枪指向张角，沉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让开！”
很意外地，张角眼中露出几许笑意，淡淡说道，“那就要看你本事了！”说着，他右掌一抬，掌心中隐隐出现一团赤红色的雷电，还没等陈蓦反应过来，一道红雷便从他手中窜出，在眨眼间功夫劈在陈蓦身上。
【道法：掌心雷！】
陈蓦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抵挡，只听咔嚓一声，左手的腕甲在被那道红雷击中后，竟然支离破碎。
按理来说，有刚体加持的甲胄，即便是最锋利的刀剑来砍，也不见得能毁得这么彻底，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道红雷有着驱除妖邪的效力……
就如同陈蓦手中的龙戟枪以及腰间悬挂的胜邪剑，这种能够驱除妖邪的兵器与道术，对于陈蓦以及尸鬼这种有违常理的不死之身而言，简直就是最大的威胁。
“你来真的？”原以为张角只是做做样子的陈蓦，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愕，因为他发现，张角似乎真的要将他阻挡在此地。
“啊，不会让你过去的！”说话间，张角双手掐印，顿时，黑风大作，无数道黑色的龙卷风卷起了江水，呼啸着朝着陈蓦而去，期间，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道赤红色的天雷不住地砸向陈蓦。
陈蓦下意识想用缩地来避开张角，但是随即他才发现，对于武人而言相当好用的缩地，在精通妖术的张角面前却起不到什么作用，无论陈蓦逃到哪里，张角始终能后手居上，并且提前一步挡住陈蓦的去路。
“轰！”
十余道赤红色的天雷轰然击在船头，硬生生将那巨大的战船打地粉碎。
唰地一声，陈蓦出现在一块战船残片的上头，皱眉望了一眼冒着白眼的左肩，随即望向身前不远处。
只见在他面前，张角平摊双手，凌空漂浮在江面之上，眼神凌厉地望着自己，在他身旁，无数道致命的红雷仿佛巨蛇一般，盘旋于半空之中。
该死！
这家伙是认真的！
陈蓦在心中暗道一声晦气。
与此同时，在距离陈蓦与张角百来丈远的地方，孙策正默默望着阻挡在自己去路之上的对手。
不得不说，孙策已经感受到了陈蓦的气，已经陈蓦对手张角那可怕的妖力，倘若在平时，孙策或许会帮陈蓦一把，毕竟后者是他妹妹看中的男人，毕竟如果这件事能成的话，陈蓦就是他妹夫，对他而言就相当于义兄第一般。
然而此时此刻，孙策却抽不出手来，因为挡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亲生父亲，孙坚！
江东猛虎，江东最著名的豪杰，孙坚、孙文台！
不得不说，在每个人小的时候，都会认为自己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孙策亦不例外，不可否认地说，孙坚是他追逐的目标，孙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豪杰，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和自己的父亲站在对立的敌我位置。
“长大了啊，伯符！”
当孙坚用欣慰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时，孙策只感觉内心犹如波涛般澎湃，他点了点头，用尽量缓和的语气说道，“啊，父亲！”
“呵呵，”孙坚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望着孙策叹息说道，“家里……一切都好吧？”
或许是注意到父亲眼中的那几分失落，孙策微微皱了皱眉，抱拳说道，“一切都好，父亲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孙坚惆怅地叹了口气，继而望着孙策眼中那几分复杂的神色，古怪说道，“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孙策愣了愣，继而这才明白孙坚话中的意思，眼中露出几分黯然，低声说道，“孩儿认为，父亲既然这样选择，就必然有父亲的考量，孩儿不敢多嘴……”
“真的么？”孙坚微微一笑。
“……”孙策闻言面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孙坚那未有丝毫改变的容颜，眼前的父亲，依旧是七年前战死在平阳谷时的容颜。
尸鬼，不老不死呢……
“为什么？”孙策的身躯微微一颤，用强忍着怒意的口吻压低声音说道，“江东不是我孙家世世代代立誓要守护的地方么？为什么父亲会站在与孩儿对立的那一边？！”
“是啊，为什么呢？”孙坚自嘲一笑。
整整半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孙策这才缓缓举起了手中由精铁打造的长枪，沉声说道，“父亲当日的话，孩儿不敢有丝毫忘却，孩儿不知父亲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与江东为敌者，诛之！”
隐隐地，孙坚眼中露出几许惊讶与欣慰，继而惆怅说道，“真的长大了呢，伯符……”说着，他缓缓将那柄不知染上多少鲜血的黑刀从腰间的刀鞘中抽了出来，望着孙策淡淡笑道，“这么说，伯符就是为父的对手么？”
“……”猛然间，孙策面色一变，只见他右脚一顿，整个人如箭一般窜出，凌空跃到了孙坚的船上。
但见舟船一阵摇晃，孙策单人单枪立于船头，目光所视，周围魏军士卒尽皆丧胆。
“不相干的人，给本侯退到一旁！”孙策拄枪一声大喝，只听一声音啸袭过，船上的木质栏杆根根断裂，就连江水亦激起了条条水柱，至于那些魏军士卒，则更是不堪，竟然被孙策一声大喝震地身躯摇晃，头晕目眩，有的甚至活生生被震晕过去。
这便是江东的小霸王……
孙策，孙伯符！
“好气势！”孙坚忍不住出声夸奖，继而手握着黑刀，朝着孙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毋庸置疑，此刻的孙策心中十分紧张。
一来，他所面对的对手，正是他以往极为尊敬的父亲，二来，他的父亲，可是这世间最早的、为数不多的几位武神，其实力的深浅，孙策实在无法估量。
“不枉为父等了你许多年啊，伯符……”喃喃自语着，孙坚四周遍布强大的戾气，隐约间，能够看到一头充满威势的灰色猛虎渐渐凝聚成形。
武魂【白虎】，世间最具杀伤力的武魂……
而与此同时，孙策的全身亦释放出大量戾气，在那翻滚的戾气中，一头似虎、似狼、似鹿的妖兽缓缓浮现出来。
“吼！”
忽然间，那头妖兽咧嘴一声咆哮，顿时，附近舟船船倾人仰，甚至于，江面中竟然凭空炸起根根粗达两人合抱的巨大水柱。
“这是……”不自觉地，孙坚的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在孙坚倍感惊讶的目光下，孙策大吼一声，右臂握紧，挥手一震，明明没有击中任何东西，但是整条战船却剧烈摇晃起来。
不，不只是战船，而是整个江面，整个江面，竟然因为孙策那凭空一击之力，竟然呈现出诡异的断流现象，大量的战船被江水所吞噬，呼啸的江水冲天而起，仿佛海涛一般，将江面上许多战船卷入江底。
这是何等可怕的威力！
“……”孙坚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说刚才仅仅只是惊讶的话，眼下的他，已然震惊了，因为他感觉到，孙策的武魂所展现出的威力，竟然要比他的武魂白虎更胜一筹。
“犼！——这便是我孙策的武魂！”

第307章 被动
“情况……不妙啊！”
作为右翼的先锋大将，太史慈站在船首，眺望着远处的战场。
按照计划，他与赵云、孙策要分别率领三路水军冲破魏军的防线，但是没想到，仅仅一开场，赵云与孙策二人已分别被强敌所拦下。
赵云所面对的吕布暂且不论，孙策与其生父孙坚这一场交锋，却是令太史慈颇为担忧。
说起来，太史慈原本并非江东人士，他出身于青州东莱黄县一带，但即便如此，对于江东旧日之主孙坚的威名，他亦是耳闻已久。
尤其是长社一役，孙坚以弱胜强，将八万颍川黄巾精锐逼入颍水，出入战场如无人之境，那是何等的威风？
不可否认，孙策在江东亦有响当当的名声，但是比起其父，却依然要逊色几分。
“不要大意啊，伯符……”
望着远处那激起的阵阵水浪，太史慈在心中暗暗祈祷着，虽说他并不是孙策的结义兄弟，但是凭着他们出生入死的交情，又岂是单单君臣之情？
“将军，敌军派人前来阻截了！”观望战况的士卒大喝喊道。
只见太史慈随手拿起放在身旁的长枪，沉声喝道，“莫要慌，我江东战船坚固无比，冲过去，撞毁敌船！”
“诺！”
船上数百士卒大呼一声，当即传令在底舱划桨的船夫士卒，令其加快划桨的速度。
一时间，太史慈所率右翼二十艘战船，在面对魏军三十余艘船以及数百艘小舟的情况下，竟然不退反进。
“冲过去！”振臂一呼，太史慈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船上的副将亦大声喊道，“传令下去，船上众将士准备承受冲击！——弓弩手准备……放箭！”
虽说太史慈所率船队是逆江水而上，但是因为全船将士上下一心，其航行的速度，竟然不比对面的魏军船队慢上多少，以至于原本相距百余丈的距离，仅仅在弓箭两轮齐射后便彻底拉近。
“全船将士准备承受冲击！”一名姓王的副将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太史慈所在的战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在撞沉了一片小舟之余，一头撞在一艘魏军战船之上，船首的巨大铁钉，更是硬生生扎入了对方战船的船身。
“杀！”太史慈大呼一声，率先跳到敌军战船之上，在其身后，早已准备就绪的江东士卒，自是紧握钢刀、长枪跟上。
“江……江东军上船了，江东军上船了，快，快拦阻他们，弓手放箭，刀盾手列阵……”太史慈反客为主的强袭，使得魏军船上士卒处于一片惊慌，这让太史慈得意之余，脸上露出几分轻蔑之色。
你等区区乌合之众，也想拦住本将军？
心下冷哼一声，太史慈手握铁枪孤身杀入敌军之中，长枪一扫，面对敌军手中兵器竟皆数被其削断，再复一横扫，残肢断臂飞舞，伴随着阵阵血光。
“射死他，快射死他！”魏军中一名将领在远处指着太史慈心惊胆战地说道，也难怪，毕竟太史慈一人便击溃了船上用以防御来敌的士兵方阵。
一时间，船上数百名魏军弓手同时举弓，对准了太史慈，其余魏军刀盾手，则举着坚固的铁盾将其团团围在当中。
深陷重围……
是一时失策，冲地太靠前了么？
“嘿！”太史慈撇嘴轻哼一声，丝毫未将那些弓弩手放在眼里。
“放箭！”魏军将领一声大喝，顿时，数百支如暴雨般朝着太史慈倾泻而去。
眼瞅着太史慈即将被那乱箭吞没，就在这时，只见他抬起左手，掌心冲外，一声沉喝。
“汰！”
令人无比震惊的，太史慈面前的船板竟然凭空下陷，更不可思议的是，明明已近在咫尺的箭矢，仿佛冥冥中增重无数倍，一根根掉落在地，但见一阵噼里啪啦声音，那数百支硬是在那在坚硬的船板上砸出一堆坑洞。
“怎……怎么可能？”那名魏军将领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喊道，“杀，快杀了他！”
既然将军下令，那些围住太史慈的魏军士卒自然不敢后退，在对视了一眼后，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但见太史慈一声沉喝，四周的重力顿时加强的无数倍，以至于在他周围的魏军士卒，竟然一个个因为无法承受自己身体的重量而被压死，甚至于，他们的身体被那重力压得难以辨别人形，死相何其的惨不忍睹。
仅仅一瞬间，包围着太史慈的百余名魏军士卒全灭，而太史慈，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将军，我等来支援了！”那名姓王的副将终于带着江东子弟杀了过来，待见到船上的惨状时，却是神色一愣。
望着王副将惊愕的表情，太史慈扛着长枪玩笑说道，“王琦，你还可以再晚一点！”
副将王琦面红耳赤，讪讪说道，“属下素来知将军勇武……”
“好了！”一枪将那名呆若木鸡的魏军将领戳死，太史慈一甩长枪上的鲜血，轻笑着摇了摇头。
忽然间，太史慈眼神一变，猛然一个侧跃，跳离了数丈，而与此同时，不知何处竟然窜来一条漆黑的蛟龙，狠狠撞在船板之上，将那坚固的木板撞出了一个窟窿。
“来者何人？！”太史慈一抖手中长枪，厉声喝道。
待烟尘渐渐散开，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太史慈面前，只见此人头戴紫金玉冠，身穿朱红蟒袍，腰系玉带，竟是当年大汉朝廷丞相，董卓、董仲颖。
“太放肆了吧，小辈？”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董卓淡淡说道。
其实，董卓一开始就在这条战船上，甚至于，太史慈强登上船时，他亦默然观望着。
是他畏惧太史慈的实力么？
显然不是！
作为当年世间唯有的三位武神之一，董卓何曾惧过他人？
他之所以没有出面阻止太史慈，无非是此刻的他，无心与其交手罢了。
啊，比起和一个比自己小上一轮的小辈交手，董卓多半更希望于能够见到自己疼爱的孙女，董白……哦，眼下似乎已改名叫孙尚香。
不得不说，精通于对气息的掌握的武人，一般而言都能从气息的强弱以及微妙的变化中区别对手，就好比说，尽管在数百丈以外，董卓亦能从对孙坚气息的感知，从而察觉他的方位，当然了，这对于一些能够隐藏自身气息的武人起不到作用。
就拿陈蓦来说，倘若他收敛自身气息，躲藏在一处，那么董卓是无法用气息感知到陈蓦的，除陈蓦以外，张颌亦有这个能力。
但是孙坚的气息，董卓却是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也难怪，毕竟孙坚那强大的气息就犹如黑夜里的篝火，只有瞎子才会察觉不到。
在董卓的察觉下，远处的孙坚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戾气，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孙坚此刻正与他梦寐以求的对手处在交手阶段……
那个他一直认为能够超越自己的长子，孙策、孙伯符！
“真是好运啊，文台！”董卓微微叹了口气，继而茫然地望向四周，他十分希望能够在战场看到自己那疼爱的孙女的身影，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或许像张颌、高览等魏军将领都认为此战势在必得，但是实际上，只有董卓、孙坚、吕布、张角等人才清楚，对于此战，张素素根本就没有要取胜的意思。
听上去似乎有些可笑，但确确实实地，张素素没想赢……
她只是想输，输在陈蓦手中，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结局，因为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记得陈蓦说过，让她收手……
可笑，要知道有无数像张颌、高览一样的人都迫切希望张素素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如此一来，张素素又岂能罔顾那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的希望，做出背叛他们的事？
她已经站的太高，走地太远，已经回不了头了，是故，她需要给那些像张颌、高览那样的心腹爱将一个合理的战败。
她，累了……
是故，根本就没有什么赤壁大捷，更没有后来的进军将军，四十万魏军，终究将止步于赤壁。
正是因为这样，张角这才首度展现出了真正的可怕实力，将作为武神的陈蓦挡在魏军船队的外围，不让他接近张素素一步，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陈蓦顺利来到张素素面前，那就意味着此战将终结。
不过话说回来，张素素是生是死，除了张角以外，孙坚与董卓显然不会去在意，他们更在意的，是是否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见到自己最在意的亲人，毕竟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尸鬼重生，那就是因为张素素的力量，而一旦张素素死去，他们是否还能继续留在这个世间，恐怕是未得而知。
正因为如此，董卓才不愿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太史慈这等小辈身上，但遗憾的是，同样作为武神，太史慈这样的对手实在太难能可溃了，这对于素来嗜武如命的董卓而言，简直就是不可不与之交手的对手。
因此，他终于露面了，用自身武魂九婴那九条蛟蛇之一，向太史慈打了一个招呼，毕竟在他看来，陈蓦此刻显然已被张角拖住，且不说陈蓦能够击败那位黄巾军曾经的领袖，就算能胜，恐怕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啊，那个陈蓦，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到达张素素跟前的……
想到这里，董卓微微一笑，抬手朝着太史慈勾了勾手指，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或许，董卓距离江东实在太远了，以至于他的威名，似乎并没有传到这里，这使得好些江东士卒根本就不了解眼前这位究竟是怎样穷凶极恶的人物，一股脑地涌了过去，也难怪，毕竟此刻船上的魏军士卒已被杀尽，几乎只剩下董卓一个人而已。
而面对着杀向自己的江东士卒，董卓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单单他身后那九条由戾气构成的蛟龙，便将那些江东士卒杀地溃不成军。
很难想象，那一条条仿佛虚幻一般的蛟龙，竟然能够连人带身上铠甲，一口咬碎，甚至于，那些九条蛟龙口中喷吐出的火焰与冰霜，对于普通的士卒而言，简直就是最具威胁的存在。
“都退下！——那不是你等能够对付的！”见己方将士死伤惨重，太史慈皱了皱眉，当即喝使身旁部下撤退。
“将军？”不甚明白董卓身份的副将王琦，疑惑地望向太史慈。
却见太史慈长长吐了口气，望着董卓沉声说道，“倘若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就是董仲颖吧？”
“不错！”董卓淡淡一笑。
望着董卓在自己重力场范围内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太史慈不禁皱了皱眉，在思忖了一番后，压低声音对副将王琦说道，“王琦，眼下赵将军与吴侯两线受阻，我等右翼水军需加快进程，冲乱敌军阵型，为陈帅开路！”
“末将明白！”
“速去！——这个家伙，就交给我！”太史慈沉声说道。
副将王琦点了点头，毕竟如今天下，武神级猛将已成为战事的关键点，毫不客气地说，只要太史慈等人能够给陈蓦铺垫道路，能够让陈蓦顺利杀入魏军船队深处，那么对于张素素一方而来，显然是致命的。
但问题是，江面并不像陆地那样，可供人自由来去，尽管赵云、孙策、太史慈等武神几乎每个人都有着能够杀溃魏军一角的能力，但是其机动性却是一个难题，一旦他们所在的舟船被魏军重重包围，即便是武神，恐怕也难活命。
只有陈蓦，他所拥有的贪狼武魂，在这种江面舟船的战事上，简直就是如鱼得水，要进便进，要退便退，很难想象有谁能够将其拦住。
当然了，前提是，陈蓦能够甩开张角的纠缠，然而事实证明，张角似乎并不想让陈蓦再踏前一步。
什么？缩地？
不，陈蓦并不是没有尝试，但是，对于武人而言百试百灵的缩地之术，对于张角这等精通妖术的妖术师而言，简直起不到任何作用，往往陈蓦刚刚施展缩地转移，张角便早已施展妖术在前面等候。
不得不说，自从重新得回力量之后，陈蓦从未感到这般无力过。
【道法：万法天轮！】
随着张角默念道咒，天空的云竟然渐渐凝聚起成型，变成一尊高达数百丈的三头六臂法相，更有甚至，法相背后那道天轮中，金、木、水、火、土五颗玉珠闪闪发亮，一同施为间，五行道法就好像不要钱似的，一个劲望陈蓦身上砸，逼得后者只能不间断地施展缩地闪避。
该死的！
有必要这样么？
就算是想要为以前的过错恕罪，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吧？
被压得有些火起的陈蓦忍不住暗骂一句，隐约间，他仿佛猜到了眼前这个自称张角的男人其真正的身份。
并非是天公将军张角，而是人公将军张梁！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会呼应张素素的召唤，以及为何会主动出手阻拦自己，毕竟在陈蓦的记忆中，这个自称是张角的男人，只有在张素素遇到危机的时刻才会施展出真正的可怕实力。
不得不说，对于这位准岳父，陈蓦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就在陈蓦一失神之际，张角亦再次手掐道印，默念道法。
起风咒……
起云咒……
起雨咒……
起雷咒……
四咒合一，一时间，陈蓦方圆数十丈内，天空乌云密布，在短暂的停歇后，倾盆暴雨携着滚滚怒雷宣泄而下，再加之狂风大作，以至于陈蓦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甚至连站稳脚跟都办不到，若不是贪狼武魂的缩地之术，恐怕要早已被翻滚江水卷走。
说实话，其实早在弘农结识贾诩时，陈蓦便已了解到，武人与妖术师之间，恐怕多半是后者占据优势，毕竟后者能够借助天地之力，区区人力，又任何斗得过大自然的威力？
但即便如此，陈蓦也万万没有想到，真正交上手的时候，竟然会是那样的被动。
不可否认地说，眼前这个自称是张角的男人，要比贾诩强地太多，甚至于，比起张素素恐怕也只是相差一线，这让陈蓦实在没有自信能够击败这家伙。
而与此同时，张角依旧不停念诵道法，这使得陈蓦心中更是焦虑。
“天蓬天蓬，万神之宗。威严大道，游行太空。坐南斗内，立北斗中。金阙玉房，大有神功。怒动天地，日月失光。气吞五岳，倾摧四方。顺吾咒者，速来伏降。违吾咒者，倾死灭亡。急急如律令！”
念一句，则天色更恶一分，念十句，则天色更恶十分，而让张角将那段赦咒念诵完毕时，整片天空已被赤红色神雷所笼罩，那一道道神雷犹如红龙一般，一时间，天地之色，唯间那无数道赤雷穿梭于天际之间。
更令陈蓦感到心惊的时，但凡人体碰到那无数道赤色神雷，眨眼间功夫便身形俱灭，甚至于来不及呼喊出声。
没办法了……
要是被拖在这里，万一白眊军全军覆没，那这场战……
想到这里，陈蓦皱了皱眉，沉声喝道，“陈二！”
话音刚落，陈蓦的身体中漂出一股黑烟，继而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虽容貌酷似陈蓦，但是其神色，却乖僻异常。
那竟是陈蓦的第二人格，陈二。
随手将手中的龙戟枪丢给陈二，陈蓦压低声音说道，“陈二，我拖住他，你去砍了那些战船！”
但是令陈蓦颇为愕然的是，陈二不为所动，然而脸上却露出几分古怪之色。
“你……打算拖住哪个？”
陈蓦闻言愣了愣，顺着陈二的视线望向望去，这才发现，张角的身体亦呈现出了诡异的扭曲，继而，他那如实体般浓重的妖力中，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张角……
【道法：身外化身！】
望着两个张角同时掐印念咒，陈蓦只感觉嘴里异常苦涩。

第308章 重逢
“怎么回事？三线尽皆受阻？”
在一条战船的船头，夏侯惇与夏侯渊二人并肩而立，皱眉望着远处的战况。
按照原本的计划，作为先锋的孙策、赵云、太史慈三人，应当率先撕开魏军的防线，好为陈蓦、夏侯惇、张飞这些有能力斩断魏军战船的猛将清出一条道路，但是眼下的情况却是，孙策、赵云、太史慈三人非但没有做到预定的目标，甚至于，连他们自己也被拖住，这使得整个战场呈现彼此消耗的拉锯战。
要知道，这种消耗对联军是极其不利的，毕竟联军仅仅只有十余万兵马，而魏军却有多达四十万，这一对一的士卒消耗，实在不是联军能够承担地起的。
就算在这种空前绝后的重大战役中，士卒能起到的作用也仅仅只是炮灰，但问题是，一旦炮灰被消耗完，空有一些武神、万人敌，那又能有何作为？
难道联军中那屈指可数的二、三十名猛将，便能杀尽四十万魏军？
开什么玩笑！
倘若没有不计其数的士卒作为掩护，即便是武神，恐怕也难有作为。
“怎么办，大兄？要不我等上去支援？”夏侯渊犹豫着说道。
夏侯惇闻言摇了摇头，毕竟要知道如夏侯渊所说的话，那么之前的分工就变得没有丝毫意义。
以白眊军开路，随即以陈蓦、张飞、夏侯惇等拥有能够斩断、摧毁敌军战船实力的猛将作为中坚力量，这才是之前所制定的决策，毕竟魏军有多达四十万，一路杀过去，非但极为耗时，而且会令己方蒙受巨大代价，因此，荀攸将此次突袭的目标从[人]转移到[船]上。
要知道张素素麾下士卒，除了蔡瑁所率领的二十万荆州水军外，其余大多是北方人，不习水性，换而言之，只要将作为立足点的敌军战船击沉，即便船上魏军士卒一个不少，恐怕也难逃被溺死于江中的命运。
不得不说，荀攸的决策可以说是妙不可言，但问题是，联军的将领中，并不是所有人有能力摧毁敌军战船。
陈蓦算一个，毕竟他对于斩铁的掌握已精纯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更何况他还掌握着虎炮，虎炮这种穿透性与渗透性极强的招式，要用于破碎船体，实在是非常轻松。
夏侯惇也算一个，因为他的武魂是上古凶兽【梼杌】，其粉碎物质的能力用来摧毁敌军战船简直就是再合适不过。
张飞算一个，尽管他的武魂【朱厌】并没有像夏侯惇那样强大的杀伤力，但是由于他远超世间任何一位武人的可怕腕力，使得他摧毁魏军战船也不是像想象中的那么难。
而除此以外，能做到这一点的便寥寥无几了，甚至于，像赵云、黄忠、太史慈等武神，恐怕也办不到。
当然了，夏侯惇与张飞之所以没有与陈蓦一同行动，问题就在于他们没有像陈蓦的武魂贪狼那样来去自如的机动力，换而言之，他们无法像陈蓦那样孤身深入敌军腹内、并且在摧毁敌军战船之后全身而退，是故，他们只能跟随大部队一同行动。
“情况如何了？”伴随着一声鸣雷般的喝问，张飞手握丈八蛇矛从船舱走了出来。
只见夏侯惇揉了揉被震着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什么进展……”
“是么！”略显失望的张飞摩拳擦掌，露出一副蠢蠢欲动之色。
忽然，夏侯渊眼睛一亮，惊声说道，“大兄，张将军，有动静了，右翼攻进去了！”
“右翼？太史子义么？”夏侯惇面露喜色，一合拳掌，大喜说道，“太好了！——传令下去，我等往右翼去！”
“诺！”船上将士当即转舵。
“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三声号角响起，距离先锋白眊军大约有两百余丈的夏侯惇、张飞、夏侯渊等数曲部水军，当即起船锚，划向太史慈所在右翼。
或许是因为这些战船底舱有多达两百名用以划桨的船夫，以至于夏侯惇、张飞等人所率船队在江面上的航行速度变得相当快，不过半盏茶工夫，这五十艘战船、两百艘小舟已抵达了太史慈所在之处。
而与此同时，太史慈依旧正与董卓激斗着。
虽说看上去似乎是太史慈占据上风，但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毕竟太史慈身旁的戾气，比较方才明显减弱了不止一筹，而反观董卓，却依旧如最初那样强盛。
不得不说，变成尸鬼之后的董卓，甚至于要比吕布、孙坚更加难缠，尽管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招式能够将对手一击必杀，但是借助着武魂【九婴】的超常恢复能力，董卓能够缓缓地耗尽联军中任何一位武神的体力与戾气。
或许这就是当初吕布明明已拥有比肩董卓的实力，却依然不敢贸然出手杀他的原因所在吧。
“呼呼……”
在侧身避开了董卓一条蛟龙的袭击后，太史慈半蹲在即将沉没的魏军战船之上，又惊又怒地望着自己眼前的对手。
该死的！
这个家伙难道就不会累么？
回气的速度差太多了……
就在太史慈暗自嘀咕之时，董卓身后那两条被斩下头颅的蛟龙，竟然缓缓又长出了一个脑袋。
可恶，没完没了了是么？！
眼瞅着那两条窜向自己的蛟龙越来越近，太史慈心下暗骂一句，继而大喝一声，手握铁枪一记横扫，硬生生将其中一条蛟龙的脑袋斩落下来。
只见那颗蛟龙的脑袋在船板上咕噜噜一转，继而噗地化作一团戾气消散。
然而另外一条蛟龙，却已张开巨口，咬向了太史慈的右肩……
糟糕！
自觉体力消耗极快的太史慈，即便已经察觉到了已靠近自己的威胁，却无法做出及时的防御。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弓弦之响，一枚箭矢如有神助般擦过太史慈的脸庞，一箭射中了那条蛟龙的眉心。
“砰！”那条由戾气所构成的蛟龙当即化作一团烟雾消散，这让远处的董卓微微皱了皱眉。
“唔？”侥幸逃过一劫的太史慈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他惊愕地发现，在那条渐渐驶近的战船船头，夏侯渊正手举弓弦微笑望着自己。
“要换手么？”张飞高声喊道，因为他看出，太史慈的状况并不是很乐观，如果他的对手是一般人那还则罢了，但遗憾的是，他的对手恰恰是董卓。
说起来，在襄阳附近时，张飞与董卓也曾交过手，如果用一句话在形容他们之间的交手，那就是彼此奈何不得，董卓奈何不了肉粗肉厚的张飞，而张飞也奈何不了拥有不死之身的董卓。
虽说尸鬼的不死之身给了董卓太多的便利，但是说到底，倘若不是董卓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力量，单单拥有不死之身又岂能叫张飞如此忌惮？
说实话，尽管张飞是出于好意，但是这话听在太史慈耳中，却是叫他面露几分羞恼。
“莫要多管闲事，张翼德！”瞥了一眼张飞，太史慈缓缓站起身来，左手一指远处的魏军船队，言下之意，就是叫夏侯惇、张飞等人早点滚蛋去履行自己的责任，不要在这里打扰他。
“嘿！不承你情呢！”望了眼自讨没趣的张飞，夏侯惇嘿嘿一笑，回顾族弟夏侯渊说道，“妙才，这里交给太史将军，我等继续朝前！”
“是！”
望着那数十艘战逐一从自己身旁不远处驶过，却没有一艘不识时务地停下来，太史慈暗自松了口气。
要知道作为江东首屈一指的猛将，他实在不想自己落于下风的处境被别人瞧见。
或许是注意到了太史慈暗自松气的举动，董卓撇嘴冷笑一声，不屑说道，“明知非是本丞相对手，却还要逞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换个人来接替你岂不是更好？”
太史慈面露几分怒意，沉声说道，“与其如此，我倒宁可战死此处！”
“……”董卓闻言微微有些动容，继而撇撇嘴，面带几分不屑，冷笑说道，“愚不可及！——本丞相倒是很想知道，倘若你死过一次，还能如此轻易地将死字挂在嘴边么？！”
或许，董卓以往也曾像太史慈这样，视生死如无物，但是当他变成尸鬼复生后，他却对太史慈所说的豪言感觉相当的刺耳，在他看来，像太史慈这种没有死过的人，根本不会理解活着的珍贵。
“既然你想死，本丞相就成全你！——来吧，小辈！”说着，董卓抬起双手，当即，他身后那九条早已恢复如初的蛟龙张口一声咆哮，一涌而上。
“汰！”太史慈一声沉喝，只见缓缓沉没的船身突然下沉了丈余，尤其是那些船板，更是根根爆炸开裂，甚至于，竟然连董卓所操控的那九条蛟龙，其穿梭的速度亦为之一缓。
但遗憾的是，那九条蛟龙本就是由戾气所构成，本身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太史慈用自己的能力对其加持重力的影响，却也难对其造成什么影响。
不可否认，太史慈的武魂上古神兽【狻猊】，其能够影响到周围重力的特殊能力，使得他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几乎是稳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是陈蓦这种自身速度超快的刺客，在附加上几倍的重力后，恐怕其出手速度亦会大打折扣，只能说，太史慈碰到了一个无法让他武魂的能力发挥其应有效果的对手。
也是，毕竟拥有九婴武魂，并且有着不死之身的尸鬼身躯，董卓根本不用去闪避来自太史慈的打击，就算太史慈伤到了他的身躯，那又如何？转眼工夫内，董卓便能再次恢复如初。
再者，董卓用以攻击对手的招数套路，显然也不是纯粹的武艺，相反地，他更依赖于【魂附】这个招式，也就是用戾气模拟自身武魂原本的姿态，用妖兽精魄中残留的几丝本能来自动攻击对手，从某种程度上达到以二敌一的效果。
这是西凉地域内武人对武魂的特殊应用，当年郭汜也曾用过，几乎死死地压制住了陈蓦。
当然，虽说是盛行于西凉一带，但【魂附】这个招数也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陈蓦就会，但是，并不说每一种武魂都适合于这样的应用。
就好比陈蓦，由于其武魂贪狼的机动性，他本来就能做到对敌方一击必杀，那又何必舍近求远，去施展这种没有必要的招数？
说来说去，也只有像武魂侧重于回复的董卓，才适合这种慢慢消耗对手体力与戾气的招数，除此以外，也就是像郭汜这样，单纯地为了提升自身的杀伤力。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太史慈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无比疲倦的他，已记不清他究竟斩下了多少次九婴的脑袋。
十次？
二十次？
五十次？
但是每一次九婴照样能恢复如初，这让太史慈感觉相当的无力。
“呼呼……”
半跪在堪堪将要沉没的战船一段，太史慈大口地喘着粗气，只感觉平常运用自如的铁枪，如今拿来手中那是何等的沉重。
“终于到极限了么？”对面的董卓撇嘴一笑，但是心中却不禁有些感慨。
九年前，他是世间最强的武神，无人能与其比肩，哪怕是被曾经被称之为无人能敌的吕布也不能，更何况是陈蓦。
当年的他，轻轻松松便能玩弄陈蓦于鼓掌之间。
正因为这样，董卓对武道一度失去了热情，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死后的九年后，天下竟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且不说当年被他轻易玩弄于鼓掌的陈蓦，如今远远将其抛在身后，即便是天下各地，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那般之多的强者，而眼前的太史慈，正是其中之一。
每每想到这里，董卓都不禁有种廉颇老矣的感慨，想来孙坚之所以执意要与自己的长子孙策一战，恐怕也是这个道理吧。
被时代抛弃了呢，他们这些曾经的武神……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可小觑我等老人啊！
轻笑一声，董卓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太史慈，在他身后，那九条蛟龙仿佛是得到了某种指令般，不约而同地向太史慈扑去。
糟了！
太史慈心中一惊，想站起身来，却苦于体力耗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九条蛟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就在他几乎已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忽然间，那九条蛟龙竟然停止了动作。
太史慈惊异不定地抬起头，却发现董卓震惊地望着自己身后，眼中露出了惊喜、欣慰等诸多神色。
怎么回事？
太史慈一脸疑惑地转过头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十余丈外，不知何时驶来了一艘江东的战船，在这艘战船的船首，穿着一身戎装的孙尚香正用复杂的目光望向这里。
“郡主，此地不宜久留，速退！”大惊失色的太史慈当即向孙尚香传达了警讯，毕竟这里可是有一位连他都不是对手的武神，董卓。
很显然，太史慈并不清楚董卓与孙尚香之间的关系，更不会知道，孙尚香原名董白，是董卓最疼爱的孙女，毕竟这件事，即便在江东，知情者亦是寥寥无几，除了孙氏一门外，恐怕也只有程普、黄盖、韩当等当年孙坚的麾下旧部才得悉其中的隐情。
在太史慈惊恐交加的目光下，孙尚香所在的战船越来越近，以至于最后竟然停在太史慈所在的那艘已几乎要没顶的战船旁。
“扶太史将军到船舱歇息！”深深望着董卓，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孙尚香吩咐船上的士卒道。
不得不说，船上的士卒对于董卓的存在有着异常的恐惧，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他们搀扶太史慈上船的期间，董卓却没有任何异动，甚至于，他连身旁那些强大的戾气都收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用带着慈爱的目光望着孙尚香。
“郡主……”
或许是猜到了太史慈的心中所想，孙尚香微微一笑，说道，“太史将军且到船舱歇息片刻，没事的……”
“这……”
“去吧！”孙尚香目视了一眼搀扶着太史慈的几名士卒，继而转过头来，望向董卓。
“啪嗒！”在船上无数士卒惊恐无限的目光下，董卓一跃跃到孙尚香所在的船上，继而缓缓走到她面前。
“长大了啊，白儿……”
“祖父……”
望着董卓一如当年的外貌，孙尚香忍不住眼眶一红，在船上士卒愕然的目光下，一头扑在董卓怀中，嚎嚎大哭起来，这让董卓颇有些手忙脚乱。
“乖乖，不哭不哭……”
此刻的董卓，哪里还有如传闻中的那样暴戾，活脱脱就是一位慈爱孙女的老人，这让船上紧张的气氛缓缓缓解了一些，尽管那些士卒这种局面颇有些莫名其妙。
“祖父……”
“乖孙儿不哭，你如今可是江东的郡主呢，还哭鼻子岂不是叫人笑话？”伸手拭去了孙尚香脸上的泪水，董卓惆怅说道，“当年把你托付给你陈蓦那个小子，我还有点不放心，好在那小子算是有点道义，不枉我曾经放他一马……”
“陈蓦？”正伤感于与董卓重逢的孙尚香闻言一惊，弱弱问道，“呐，祖父，你有碰到那个坏家伙么？”
“唔？坏家伙？”董卓莫名其妙地望着孙尚香，直望着后者面色一红，而作为祖辈的董卓，又岂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女大不中留，乖孙儿真是长大了……”董卓惆怅地叹了口气。
孙尚香闻言又羞又怒，连连跺脚说道，“快说啊，有没有瞧见？”
“好好好，”望着一如当年般刁蛮的孙尚香，董卓呵呵一笑，继而压低声音神秘说道，“老夫没瞧见，不过嘛，老夫倒是清楚，那个小子，眼下恐怕是自身难保……”
“真的？”孙尚香闻言大惊失色。

第309章 逆境
“这等军势，何其壮观……”
随着战船距离魏军中军战船越来越近，夏侯惇终于感受到了那四十万魏军庞大气势。
放眼望去，江面上到处都是魏军的战船，小舟接艨艟，艨艟接楼船，以至于宽达数百丈的江面，几乎看不到几许江水的波纹。
不可否认，夏侯惇与夏侯渊都是经历过官渡之战的老将，甚至于，当初袁绍百万大军还要在此之上，但是说到起，袁绍那所谓的百万大军，大多都是从冀、青、并、幽四州临时抽调过来的士卒，或许前半个月，这些士卒依然还只是抱着长枪充当某个城池的守备军，甚至于，有好些士卒几乎没有遭遇过几次战事，更何况是杀敌。
说白了，袁绍那百万大军中，真正能够称之为精锐的，恐怕也只有寥寥十余万，然而眼前张素素麾下魏军则不同，这一点，夏侯惇、夏侯渊心知肚明，毕竟眼前作为敌军的士卒，有绝大部分曾经隶属于他二人麾下，毕竟当初曹操击败袁绍之后，曾收编其部众，其中不乏有许多精锐老卒，而随着曹操的失势，这些士卒尽归张素素所有，也就是张辽一路斩将夺骑、一直攻到荆州襄阳的兵马，平南军。
十万余平南军、五万余青州兵，再加上蔡瑁麾下原荆州正规水军二十余万，这便是此刻眼前四十万魏军的构成，不得不说，尽管在人数上比不过当年袁绍的百万大军，但是其质量，其战斗力，又如何是袁绍能够相提并论的？
“大兄！”
身旁，传来了族弟夏侯渊的呼唤。
“知道了！”夏侯惇心神一紧，在脚下战船靠近敌舰的同时，一跃而起，手中重达六十余斤的精铁所铸长枪，狠狠砸向那一艘敌舰的船头。
单听一声轰然巨响，被夏侯惇手中长枪所击中的敌舰船头，整个支离破碎，那高达十丈余的巨大船头，竟然在一瞬间被其击地粉碎。
“漏……漏水了，漏水了！”
船上的魏军士卒大惊失色地呼喊着。
还没等他们考虑好究竟是阻挡夏侯惇还是设法营救半毁的战船时，只见夏侯惇再复一枪，将偌大的船身亦击地粉碎。
一时间，哭喊惊乱之声不绝于耳，不计其数的魏军士卒呼喊着掉入江中、挣扎沉浮，望着他们在水中绝望地扑腾着，夏侯惇的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要知道如果没有张素素的作乱反叛，这些精锐之士无疑会成为像他这些曹系将领麾下的士卒，一想到这里，夏侯惇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大兄，速速回船！”夏侯渊在不远处的地方大声喊道，因为他注意到，夏侯惇所站的魏军战船，正迅速沉没。
默默望了一眼那无数在江水中哭天喊地的魏军士卒，夏侯惇一狠心别过头去，一跃回到自己的船上。
他只感觉自己那只已失去的眼睛隐隐作痛。
是负罪感么？
恐怕是了！
要知道这些魏军士卒并不是蔡瑁的荆州水军，而是出身于北方的士卒，大抵不习水性，而如今夏侯惇毁了他们脚下的战船，无疑是绝了他们的生机。
一条战上船近四五百人，尽皆溺死江中……
倒不是说夏侯惇这个往日里沾满血腥的男人突然间变得有些妇人之仁，他只是感觉有些遗憾与内疚罢了，要知道行伍之人，尤其是征战多年的将领，大多都希望自己死时能死在敌军的倒戈之下，也就是所谓的死于兵祸之灾，在他们看来，这已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自刎，视为懦弱，逃跑，更是令人不齿，只有慷慨赴死、凛然死于敌军刀下，才不枉武人一生，倒不是说这样就能死而瞑目，至少，他们不会感到怨恨。
而在夏侯惇看来，这数百名魏军，也应当堂堂正正地死于沙场，溺死于江中……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是，没有办法……
如果不摧毁这些魏军战船，夏侯惇便无法率主力船队冲入魏军船队腹地，如果不摧毁这些战船，他们便无法取得此战的胜利……
“轰！”
心中暗感内疚之余，夏侯惇又摧毁了一艘敌军战舰，望着他威武雄壮的气势，船上的联军士卒不禁士气一震。
而另外一边，张飞虽说不具有像夏侯惇那样拥有巨大破坏力的武魂，但是凭着他世间无人能敌的臂力，要摧毁敌舰一角，也不算是问题。
当然了，与陈蓦不同的是，无论是夏侯惇还是张飞，都必须有人在后面接应，否则，这两位旷世猛将，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被自己击毁的战船一同沉没了。
“快去接应张将军！”
注意到张飞已顺利摧毁一艘敌军战舰的夏侯渊，当即指挥从旁的战船前去接应。
作为这数十艘战船的指挥者，夏侯渊时刻关注着周遭的一切，毕竟他是弓将，眼力那自是卓著。
不得不说，尽管魏军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右翼防线的溃散，以至于被夏侯惇、张飞等人抓住机会，趁势杀入阵中，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军亦做出了相应的防范，更有甚者，越靠近张素素所在，江面上的战船便越坚固。
不难想象，这些坚固的战船都是这大半年来蔡瑁在襄阳督造的新式战船，由于有着张素素的支持，蔡瑁基于巩固船身以及提高战船的韧性等种种考虑，破天荒地在新船的船身外包裹了一层铁皮。
如果说单单以荆州一州之力要做到这一点，多半是力所难及，但是以张素素如今的势力，显然还是办得到的。
这不，渐渐地，夏侯惇与张飞摧毁战船的速度越来越慢了，更有甚者，他们二人渐渐感到了吃力，往往要反复出手好几次，才能摧毁一艘包裹着铁皮的战船。
但是不管怎么说，战况总算是朝着荀攸所预料的那样发展着，直到那几艘飘扬着黑色虎豹旗帜的战船出现……
“将军，前方有敌舰向我船靠近！”嘹望的士卒当即发现此事，将其禀告于夏侯渊。
“唔？竟然还有敢主动向我军靠近的？”夏侯渊闻言一愣，要知道在这大半个时辰中，随着越来越多的战船被夏侯惇与张飞二人摧毁，这使得附近的魏军战舰都远远地避开这些装载怪物的战船，只敢用弓弩远射，却没想到，还有一些不怕死的。
想到这里，夏侯渊微微摇了摇头，然而当他抬头望向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船时，他才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惊讶地发现，那些战船上所飘扬的旗帜，并不是张辽麾下平南军那金色猛虎的旗帜，也不是青州军那素青色的战旗，更不是荆州水军那黄底白字的旗帜，而是一面黑底白字的，上绣有两头猛兽相互撕咬的旗帜，一左一右，纹于战旗当中。
“虎豹骑……”
夏侯渊喃喃念着那面旗帜上所些的字，继而脸上露出几分惊疑。
而更让他感觉惊讶的是，那五、六艘战船上，竟然清一色都是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卒，更有甚者，他从那些黑甲士卒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要不是夏侯渊知道黑狼骑早已在乌巢之战全军覆没，他真有些怀疑，眼前这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黑甲士卒，便是当年那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最强骑军。
张素素麾下，还有这支兵马么？
夏侯渊暗自嘀咕着。
与附近其余的魏军战舰不同，这几艘悬挂着虎豹骑旗帜的战船，显得有些上下无序的意思，唔，或许说，有些不听指挥的样子。
毕竟在夏侯渊看来，那几艘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卒，并不是像其他军队那样整齐地列阵在船上，而是站得相当无序和混乱，有的站在船头，有的坐在栏杆上，有的手扶桅杆站在横帆上，有的站在楼船的顶处，甚至于，有一个家伙，竟然站在主桅杆的最高处。
这算什么？
夏侯渊满脸惊愕。
难道这些家伙没有将领指挥么？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时，忽然，那个高高站在主桅杆最高处的黑甲士卒，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弩，遥遥对准了夏侯渊，这让夏侯渊惊愕之余，倍感好笑。
但是下一刻，夏侯渊便笑不出来了，只听一阵破空之尖啸，那名黑甲士卒一次竟射出九枚箭矢，在夏侯渊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这枚箭矢各自以不同的轨迹飞行，继而逐一命中目标，带走了夏侯惇身后九名士卒的性命，甚至于，其中有一枚箭矢竟然还堪堪擦过夏侯渊的脸庞，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
如梦初醒般，夏侯渊伸手摸了摸略感痛意的脸颊，继而转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九名倒地毙命的部下。
竟然是觉醒了武魂的弓将，而且其实力比起自己相差无几？
夏侯渊简直难以置信。
要知道天下有名的弓将，他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毕竟弓术能够达到他这种境界的，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黄忠、曹性……
等等！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夏侯渊满脸震惊，喃喃说道，“对啊，怎么会没想到呢……”
那种不可思议的弓箭……
只有一个人能够办到……
“怎么了，妙才？”正在船板上歇息回复力气的夏侯惇皱眉问道。
只见夏侯渊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回顾夏侯惇与张飞说道，“大兄，张将军，我想，我们有大麻烦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夏侯惇与张飞反应过来，忽然，一艘敌舰上有两名身穿黑甲的士卒高高跃起，砰地一声落在他们的船上。
“陈蓦呢？”
“那个该死的家伙在这条船上么？”在回顾了一眼左右后，那两名黑甲士卒用近乎狂妄的声音喊道。
怎么回事，这两个小卒？
一上来就指名找陈蓦？
夏侯惇与张飞闻言对视一眼，皱眉问道，“你等何许人？”
“颜良！”
“文丑！”那两人沉声喝道。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夏侯惇与张飞满脸震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两个身穿黑甲的士卒，竟然是当初已战死在乌巢的、与张颌、高览并称之为河北四庭柱之一猛将。
“砰砰！”
还没等夏侯惇与张飞反应过来，又有数人跳上船来，当即，夏侯惇本已有些震惊的面色，更是呈现出一副仿佛见了鬼似的难看神色。
郝萌……
成廉……
侯成……
魏续……
宋宪……
夏侯渊艰难地咽了咽唾沫，逐一道出了这几人的身份。
“咦？这不是夏侯将军么？”与夏侯惇、夏侯渊二人有过照面的郝萌率先开口打着招呼。
只见夏侯惇那仅有的一只独眼瞪得睛大，不可思议地望着郝萌，喃喃说道，“郝……郝萌？你……不是已经……”说着，他望了一眼其余几人，心中顿时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那个妖女，连你等都唤醒了么？”
“妖女？是张丞相么？”郝萌皱了皱眉，继而一脸喜悦地说道，“啊，正是张丞相给了我郝萌洗刷耻辱的机会……”说着，他转头望了望左右，皱眉说道，“嘁！陈蓦不在这里么？”
“你找陈小子做什么？”张飞在一旁嬉笑说道，“说起来，你是被陈小子所杀的吧，啊啊，好不容易活过来，又要急着去送死么？”
显然，素来与陈蓦关系不错的张飞，见眼前这一个个死鬼争先恐后要找陈蓦麻烦，有些看不过去了。
“张翼德……”听着张飞话中的讥讽之意，郝萌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堪，说起来，他二人当初在徐州时，就因为阵营的不同颇为不合。
“怎么？”张飞眼眉一挑，不屑说道，“凝眉瞪眼的，要对老张我动手么？”
“嘿！”望着张飞那不屑的表情，郝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冷笑一声，突然，他的身体整个消失在原地，而在下一秒后，出现在张飞左侧，右拳狠狠砸在他腰间。
这个招式是……
陈小子的缩地？
张飞眼神一紧，下意识地聚气运行刚体。
“如何？”嘿嘿一笑后，郝萌跳后几步，随即身形再次消失。
“不痛不痒！”张飞冷哼一声，不为所动，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动一步。
也难怪，要知道连陈蓦的虎炮都难以令张飞退后一步，又何况是郝萌的拳头？
比起那不痛不痒的攻击，张飞显然更在意郝萌如何会陈蓦的看家本领。
“你……怎么能施展陈小子的缩地？”
“陈小子？是指陈蓦么？”郝萌撇嘴冷笑几声，在望了一眼张飞后，戏谑说道，“啊，是啊，为什么呢？”
听着那满是戏弄的语气，张飞不怒反笑，缓缓举起手中的蛇矛，冷笑说道，“看来你不怎么想说啊？无妨，老张我最是热衷于撬开那些硬骨头的嘴……”
说着，只见他大喝一声，整条战船竟为之一颤，甚至于，船上的船板竟然啪啪地开裂。
那是何等刚猛的气！
“尔等……一起上吧！”目视了一眼面前的众尸鬼，张飞沉声说道，此刻的他，战气凛然，犹如厉鬼般令人心怖。
“好一个张翼德！”见张飞如此豪气，夏侯惇亦为之动容，手握长枪走上前一步，轻笑说道，“算我一个！”
而相比较张飞与夏侯惇，夏侯渊显然要冷静地多，不得不说，此刻的他心情甚是紧张，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支所谓的虎豹骑，其军中士卒竟然全是早已战死的世间猛将组成，也难怪这些人毫无指挥，谁也不服谁。
说白了，与其说夏侯渊在意眼前的颜良、文丑、郝萌等人，倒不如他更在意那些尚未从那几艘战舰中下来的尸鬼。
那些尸鬼中，有些陌生，有些熟悉，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些尸鬼中，哪怕是最弱的，恐怕也具有着接近万人敌的实力。
想想也是，这些尸鬼既然与颜良、文丑同为虎豹骑士卒，又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如果说以万人敌为将这么算，接近万人敌便相当于副将、都伯的程度，换而言之，这支所谓的虎豹骑，就相当于是两、三千副将级、甚至是主将级的士卒组成，毫不客气地说，这股力量足够横扫天下！
至少，夏侯渊麾下这支船队是无法抵挡的……
怎么办？
望着那些依旧在自己船上无动于衷，冷眼旁观张飞、夏侯惇与郝萌、颜良、文丑等人厮杀的尸鬼们，夏侯渊暗自皱了皱眉。
然而令他有些惊疑的是，那些船上的尸鬼们似乎并没有一拥而上的意思，相反地，他们看也不看张飞等人的厮杀，竟乘坐着脚下的战船朝着各个方向而去，一艘往东，一艘往南，一艘往北。
就连最初向夏侯渊射箭挑衅的曹性，在注意到颜良等人跳到船上后，似乎也没了要与其交手的意思，更令夏侯渊感觉匪夷所思的是，有一艘船上的尸鬼竟然自个打了起来，似乎是为了争论战船行驶的方向。
是逃过一劫么？
望着曹性所在的那艘战舰缓缓从自己战船旁驶过，夏侯渊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敢想象，当近乎三千名副将级甚至是主将级的尸鬼作为士卒杀上船来，那究竟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糟糕了啊，陈蓦将军……
夏侯渊皱眉望向江面中那片被雷云所笼罩的江域，但是很遗憾的，被夏侯渊赋予期望的陈蓦，依旧被张角死死纠缠住，丝毫不得脱身。
哪怕是陈蓦利用自身两个武魂的优势，让最擅长战斗的第二人格陈二出来帮忙，却也无济于事。
“呼呼，这老家伙有点能耐啊……”被天雷打得浑身白烟直冒的陈二喘着粗气说道。
“有把握么？”望了一眼面前那手握道符的张角，陈蓦对背对着自己的陈二，而在陈二对面，那里还有一个手持桃木剑的张角。
一个张角用道术压制住了陈蓦，即便陈蓦拥有着白泽武魂，而另外一个张角却竟然能够凭借一柄桃木剑与拥有贪狼武魂的陈二打地难舍难分。
可以说是以一敌一，也可以说以二敌二，但是不管怎么说，陈蓦一方确实是处于下风。
“有点难度呢……”舔了舔嘴唇，陈二少有地很正经地说道。
想来，以陈二那狂妄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证明眼前的张角，其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在陈蓦与陈二暗自戒备的目光注视下，那两个被赤色雷光所笼罩的张角竟然凌空缓缓走向他二人，神色肃穆异常。
“绝不容你……踏出这里一步！”

第310章 迟来的责任
我叫张梁，是大哥张角的影子。
自懂事起，双亲便已不在身边，是大哥带大了二哥，又是二哥带大了我，是故，我一直很敬重自己两位兄长。
少时家贫，兄弟三人相依为命，为改变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大哥苦读诗书、勤做学问，立志要入仕为官，光宗耀祖，但是很遗憾的，大哥最终还是卡在举人这一关。
举孝廉，这是大汉朝为官的先决条件，也是必经之路，按理说，这原本是一条至善之政，但是因为汉室的腐败，各地官员大多贪赃枉法、任人唯亲，倘若没有大笔的贿赂，倘若不是世家子弟，要成为举人，实在是难如登天。
我记得，大哥前前后后一共失败了三次，自十七岁那年便开始着手准备这方面事物的他，然而到了二十六岁时，却依旧毫无建树。
是因为大哥没有才华么？
不！是因为大汉朝官吏制服的不合理！
记得三次应征举人不成后，大哥一气之下便将家中仅有的那些藏书全部烧地一干二净，正所谓事不过三，大哥或许已绝了入仕的念头。
但是尽管如此，大哥心中那口恶气依旧难以下咽，每日闷闷不乐，终于有一日，他长叹一声，背上包裹游学去了，说是游学，其实多半是想找那些世间所谓的大儒寻寻门路吧。
素来心高气傲的大哥，为了我兄弟三人，终于还是不得不向这个世道折腰……
大哥走的时候，我才十一岁，懵懂无知，全赖长我六岁的二哥将我带大。
二哥名宝，是钜鹿有名的地痞无赖，平日里与那些狐朋狗友没少做欺凌街坊的事，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但是，正是因为二哥的这些不义之财，家中才会有足够我兄弟二人活命的食物。
待我十九岁时，家境渐渐转好，当然了，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二哥的功劳。
二哥很聪明，从来不去招惹自己惹不起的人物，也绝不会专盯着一户人家欺负，这使得他在钜鹿口碑虽差，但也没有人上告官府来捉拿他。
二哥的狐朋狗友中赌徒甚多，但二哥自己则从来不赌，也不沾酒色，他将平日的闲钱都积攒起来，待我十九岁那时，好说歹说托人替我介绍了一桩婚事。
记得二哥说，以他在钜鹿的口碑，恐怕没有几户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但是张家的血脉不能断，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很惊讶二哥虽然没念过书，却竟然知道这个道理。
毕竟在那个时候，大哥已有七八年没有音信，我兄弟二人实在不敢肯定大哥是否还在人世。
可能是二哥前后不止一次地恳求别人，也可能是说媒的媒婆惧怕二哥而将我说得天花乱坠，很意外的，钜鹿城中一户姓杨的人家竟答应了这门婚事。
望着那时二哥欣喜的模样，我的心中十分沉重，更让我感觉非常难过的是，自我成婚后，二哥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我夫妇二人，可能怕他的名声影响到我吧。
但是很令我意外的，我的妻子杨氏却几番叫我去请二哥回来，说起来，她并没有什么沉鱼落雁之姿，但是性子却很贤淑，很通情达理，至少，她没有在意二哥的恶名，相反地很尊重他。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敬重这个女人……
在杨氏的帮助下，我在钜鹿城内经营了一家上不了台面的杂货铺，虽说赚钱极少，但是好歹有了一条活路，连带着二哥在内，至少吃饭没有什么问题。
美中不足的是，大哥一直毫无音信，还有，杨氏始终未能怀有身孕。
后来才知道，她小时曾得过一场大病，大夫诊断后断言她日后无法生育。
呵呵，想想也是，若不是这样，她的双亲又如何会将她嫁给一个不成器的家伙？
记得那时，二哥十分失望，但是我却不在意，虽说为人子女当尽孝道，可是我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尽哪门子孝道？
无后就无后，反正我并不在意，相反地，我对当时的日子非常满意，无论是兄弟之情，还是伉俪之情。
大概半年后，就在二哥偷偷摸摸攒钱准备再给说一门亲事时，已失踪了近十年的大哥竟然突然回来了，并且学到一手玄妙的法术，这让我和二哥有些不敢相认。
而更令我和二哥震惊的是，大哥竟然说要推翻当时的大汉朝，又交给我与二哥每人两册道术。
我得到的是《龟甲神章》与《百战奇略》，是《地卷》的上下册，内中记载的大多是带兵打仗的兵法以及应用于此类的道术，而二哥则得到《人卷》的上下册，内中记载养生、炼丹、驭气等种种道门精要，毕竟二哥一直很倾慕前秦时期那毫无根据的长生不老仙丹。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既然大哥已做出决定，我与二哥自然义无反顾，随后，我兄弟三人分头行动，招揽天下豪杰，准备起兵反汉。
可能因为大哥回来后的改变吧，二哥渐渐变得倾向于享乐，当然，我不是对此不满，毕竟，从我个人来说，没有指责二哥不是的资格，绝对没有！
这一筹划，大抵准备了整整十年左右，期间，大哥创立了大平道，并且招收了大量的信徒。
然而有一次，大哥外出半年回来后，却带回来一个女婴，并将他交给我抚养。
可能是因为学习了天书上所载道法的原因，我一眼便看出这个女婴体内有一股凶恶的意志，我不相信以大哥的能耐会没有发现。
随后，当听说这个女婴的遭遇后，我更是对她产生了反感，据说这个女婴一诞生后，其所在的村子便爆发了瘟疫，死了不少人，甚至连她的父母双亲都死在其中。
这，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妖孽啊！
但碍于大哥所说的话，我尽管不满，也只能放在心中，但是颇为意外的，杨氏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无法生育的原因吧，她将这个女婴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抚养着。
哦，对了，这个孩子，大哥起名叫做素素……
是想让她做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么？
可是这种一出生便克死村人、克死双亲的女娃，真的能够一世平凡？
至少我是不信的。
但是令我颇为意外的是，尽管素素出生不凡，但是在我抚养她以后，却也没什么灾祸发现，甚至于，竟然还有一桩天大的好事降临在我头上，那就是明明无法生育的妻子杨氏，竟然在这个孩子来到的次年有了身孕。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测？
这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妖邪？
出生时其村子爆发瘟疫也仅仅只是凑巧？
就在我带着几分惊喜暗忖时，终于，我等了数年的灾祸降临了……
在九个月后的一天，素素与我的妻子杨氏在城外河边散步时跌入河中，当时，平日里甚是喜爱素素的妻子，竭力将其救了上来，期间，不慎动了胎气，引产时，因为体力不止，终于……
那一日，我素来敬重而爱慕的妻子，以及我那尚只有九个月的孩子，我同时失去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都是那个养女！
她是故意的么？
她是故意的吧？！
有几乎大半年的时间，我一直在思索着这件事，尽管我知道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子，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心机，但是……
从此之后，我便刻意地疏远了她，并且，时不时地冲她发脾气。
尽管我知道这一切可能是出于意外，但是我忍不住，每当看到素素这个孩子时，我就会想到杨氏，以及我那尚在娘胎便夭折的亲子……
可能是看出了这一点吧，没过多久，二哥便将素素这个孩子接走了，与我不同，他很喜欢素素这个孩子。
至于以后关于素素这个孩子的事，也大多是二哥在替我打理。
啊，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尽管素素那个孩子口口声声唤我为父亲，我却没有起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哪怕是一丝一毫，更有甚者，我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憎恨……
但是，尽管我对素素这个孩子如此苛刻，她却竭力于维护她与我之间的父女之情，其中最让我心痛的，是那次她故意打碎了杨氏曾经用过的瓷碗。
当时我很愤怒，不但打了她，更狠狠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那时，她强忍着脸上的痛楚，勉强堆出笑容……
[素素很高兴呢，爹爹终于与素素说话了……]
突然间我意识到，我已经好久没有理睬这个孩子了……
次日，得到消息的二哥急急忙忙赶了回来，因为此事与我大吵了一架，并且将素素这个孩子带走了。
那时我第一次见二哥如此愤怒。
在此以后，唔，也没有什么以后了……
从那一天起，二哥便寸步不离地将素素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带着她前去视察各地的我大平道信徒聚集地点。
记得大哥仓促起兵时，二哥也曾带着素素这个孩子回钜鹿一次，当然，我只是猜测，因为我没有见到，也不想见到。
在我看来，这样或许是最好的，对我，以及对素素这个孩子……
直到我黄巾起兵时，二哥带着素素前往颍川黄巾渠帅波才那里，那一次，据说只有二哥一个人活着回到了钜鹿，那时我在广宗，是故并没有见到二哥。
据说，当颍川黄巾在长社大败时，尽管二哥苦苦寻觅，却依旧没有在乱军之中找到自己疼爱的侄女。
是死在乱军之中了么，那个孩子？
连我自己也很惊讶，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竟然没有丝毫的悲伤，相比之下，我更心痛颍川黄巾的全军覆没、以及其渠帅波才的阵亡，因为这会导致我黄巾军的全线溃败。
果不其然，自颍川黄巾全军覆没后，我黄巾就此一蹶不振，没过多久，钜鹿便被攻破，二哥被卢植所杀，此后再不久，广宗也被卢植攻破。
那时我才意识到，何以大哥临死前会说出奈何天道不公这样的话来。
啊，我黄巾一直以来都是在与天抗争！
没有那个仙人在背后暗中相助，区区卢植这个儒生，又如何能战胜我赳赳冀州黄巾？
我用火攻，则天降暴雨，敌用火攻，则天起狂风助势；
我军在南，则风朝南吹，我军在北，则风朝北往；
哪怕是最后的广宗之战，竟然也会发生天雷劈塌城墙这种千古罕见的奇事。
啊，胜不了，根本胜不了，奈何天道偏向于汉室，这种处境下，哪怕是孙武复生、霸王再世，也绝难有丝毫作为。
记得在广宗城破的那一日，我独自坐在自己房中饮酒。
平日里，我是不饮酒的，因为饮酒会误事，但是那时，不知为何突然有很大兴致。
我黄巾军，覆灭了……
尽管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继承大哥的遗志，替他完成推翻汉室的夙愿，为此，我不惜同时扮演大贤良师与人公将军两个人物，为的就是让黄巾信徒的士气不至于受到大哥逝世的影响，但是，我黄巾军，依旧覆灭了……
在卢植率军杀入城中的那几个时辰，我在房内一边饮酒一边回忆着自己以往。
虽说恶名昭著，但我张梁此生也算是问心无愧，唔……
如果当真要说愧疚，恐怕就是素素那个孩子了吧，她一直以来都以父待我，我从未将她看做是自己的女儿……
至于逃跑？我从来没有想过，毕竟广宗是大哥临死前托付给我，人在城在，城倒人亡！
再者，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妻子杨氏死了，素素那个孩子也死了，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去追随他们。
啊，当时我是那样想的，是故，当那些士卒冲进来时，我没有反抗，任凭他们乱刀将我杀死，毕竟，我已没有了反抗的必要。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素素那个孩子竟然活了下来，非但重振我黄巾军，还得到了一身强大的力量。
啊，当那个孩子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间时，我简直难以置信。
不过说起来，素素那个孩子所呼唤的，并非是我呢，而是大哥，毕竟她当时的处境很危险，被一个叫做张宁的女人所迫，但遗憾的是，大哥因为逆天改命，遭天雷所击，魂魄不全，这使得我能够假借大哥的名义，来到了这个孩子的身边……
回想起当初我与这个孩子的点点滴滴，忽然间我想到，或许这是上天给我恕罪的机会？
啊，人公将军张梁已经死了，变成尸鬼复活的，是大贤良师张角！
我暗自告诉自己。
可能是死过一次后，对世间事物的看法有了些许不同，黄巾这个字眼，对于我而言已失去了意义，如今的我，不过是大哥的影子，但是至少，至少让我尽到父亲的责任，那生前迟迟未能履行过的责任……
啊，什么黄巾，什么汉室，什么天道，都无关紧要，只要素素这个孩子好好地活着，哪怕她将自己误认为是大哥张角，这都无所谓。
尽管她并非我所亲生，但，她毋庸置疑是我张氏最后的血脉！
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
……
“哧……”
一声仿佛利刃透体般的声音响起，在陈蓦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张角，不，是张梁手中的桃木剑刺穿了他的身躯。
“雷咒！”
只见张梁左手手捏道印大喝一声，顿时，陈蓦只感觉千万道雷电在体内暴走，那剧烈的痛苦，让他不由痛哼出声。
望着陈蓦痛苦的表情，张梁丝毫不为所动，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女儿张素素平生最爱的男人。
毋庸置疑，张梁对陈蓦起了杀心，原因就在于，陈蓦会让他的女儿死去。
啊，什么赤壁之战，不过是素素那个孩子与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场游戏罢了，一场她必输的游戏。
其中过程如何，张梁不知道，但是结局如何，他却可以肯定。
在张梁看来，他的女儿张素素，其实力已远超世间任何一个妖术师，就连她的伯父张角亦难望其项背，按理来说，世间已没有人能够杀她，只有这个男人，只有陈蓦，只要他动手，他的那个傻女儿恐怕不会有丝毫的反抗……
正因为如此，张梁暗自打定主意要杀了陈蓦，这是他作为父亲唯一能够做的一件事。
痛苦么？
痛苦吧？
望着陈蓦痛苦的表情，张梁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其实对陈蓦很有好感，因为没有陈蓦，就没有张素素，就没有眼下黄巾势力掌控朝廷的局面。
更有甚者，当初在许都时，尽管张梁没有任何表示，但是他已隐隐将陈蓦视为自己的女婿，但是他没有想到，被自己视为女婿的陈蓦，竟然反过来要加害他的女儿……
无法容忍，无法容忍！
想到这里，张梁眼中杀意更浓，但见他一抬手，天空忽然劈下一道红雷，精准无误地劈在陈蓦身上，那强大的电流，甚至连张梁手中的桃木剑都无法承受而碎裂。
结束了呢……
望着陈蓦直直坠入江中，张梁暗暗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陈蓦即将坠入江中时，一个黑影掠过，又将其拉了上来。
是陈二。
“嘁！——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扯着陈蓦的手臂，陈二带着他用缩地转移到附近一艘战船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二不渝的表情，陈蓦苦笑说道，“是对手太强了好么？”
陈二闻言撇了撇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陈蓦的说法吧，毕竟就连他也没想到，这个[张角]竟然比他陈二大人还厉害。
“还没死么？”张梁皱了皱眉，继而好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喃喃说道，“哦，对了，素素那个孩子给你不死之身……看来寻常的法术是杀不了你呢！”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在稍稍一停顿后，一道充斥着至阳之力的闪电从他手心窜出，劈向陈蓦。
而当时，陈蓦与陈二两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当即被那道雷电劈中。
但是令人诧异的是，被那道雷电劈中的陈蓦与陈二两人，竟然砰地一声化作两张人形的符纸，至于陈蓦与陈二两人，竟然出现在距离原来位置十几丈远的一艘战船上，江东的战船。
“总算是赶上了呢！”
在陈蓦与陈二惊讶的目光下，陆逊手捏一叠符纸，露出一脸微笑。
在他身旁，周瑜、诸葛亮、法正、吕蒙三人正相继用凝重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张梁。
“陈帅，这里就交给我等吧！”

第311章 反戈？（一）
“你们……”
陈蓦回头望着周瑜、诸葛亮、陆逊、法正、吕蒙等人，心中着实有些惊讶于刘备、曹操为何会让这五个人踏足战场。
要知道，得到最后一本天书《奇门遁甲》归来后，陈蓦便暂时将这本天书交给了周瑜，毕竟武人在觉醒武魂之后不得修炼妖力，否则会使得体内武魂中其残留的妖兽意识苏醒，而之所以暂时交给周瑜，也正是因为周瑜也是一位出身儒家的儒士，更何况他曾经也学习过一些粗浅的法术。
换而言之，这五人，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本天书，毋庸置疑是此战最需要保护的人物，毕竟，倘若他们手中的天书落到张素素一方手中，那此战可就彻底没有胜的希望了。
要知道，此刻的天道是向着张素素一方的，尽管这个女人多半没有想要胜利的想法，但是天道却依然偏向于她，换而言之，如今天下大势在张素素，若不是联军一方有五本天书，多少争取到了几分气运，恐怕联军要赴当年冀州黄巾的后尘。
“陈帅且放心，”或许是看出了陈蓦心中的犹豫，周瑜微笑着说道，“我等亦未曾想过要胜过此人，不过是拖住他罢了……陈帅速去！”
陈蓦闻言心下恍然，继而微微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五人尽管手握天书，但是要打败眼前这个自称是张角的张梁，恐怕还是有点难度，倘若只是拖住他，那倒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陈蓦与陈二对视一眼，当即，陈二化作一道黑气融入陈蓦体内，继而，只听嗖地一声，陈蓦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而张梁显然不可能眼睁睁放陈蓦离开，见陈蓦用缩地遁走，他当即欲用道术追赶，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劈下一道白色的雷电，硬是让他顿身止步。
“六丁六甲？”张梁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几分恍然，转头望向正捏着手印默念道术的诸葛亮。
也是，以张梁的见识，如何会不知那是六丁六甲之术所驱使的雷电？
只不过……
“哼！”
在诸葛亮瞠目结舌的目光注视下，当又是一道白色雷电劈向张梁时，只见他冷哼一声，右手一挥，竟驱使一道赤雷将其挡了下来，甚至于，那道赤雷的威力明显要强过诸葛亮的白雷。
“啊啊，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啊……”面带苦笑地摇了摇头，陆逊一扬手甩出一叠人形符纸，将其丢向张梁，在张梁一皱眉之际，那些人形符纸顿时化作一个个身高两丈有余、身披黑色甲胄的壮汉。
“九宫之宿卫么？”望了一眼那些壮汉胸口甲胄上那偌大的九宫卦字，张梁轻哼一声，亦默念一句道决。
顿时，在他四周亦出现许多身披白色甲胄的壮汉，除了甲胄的颜色不同以外，其余与陆逊所召唤出来的傀儡一模一样。
开玩笑，地卷天书原本可是他张梁手掌的，在他面前摆弄地卷上所记载的道术，这岂不是班门弄斧？
“本天师无暇陪你等小辈过招！”丢下一句话，张梁转身欲追陈蓦，就在这时，陆逊船上的吕蒙突然一跃而起。
“找死？！”注意到了吕蒙举动的张梁皱了皱眉，回头一道赤雷，但是令他极为震惊的是，那道赤雷明明正中吕蒙，但是却没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在张梁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只见吕蒙双臂一振，竟然将那道赤雷的束缚撑破了，继而，一拳打在张梁胸口。
“轰！”
始料不及的张梁被吕蒙一拳打飞，那强劲的拳劲，甚至让他的身体嵌入了一条战船的船身。
“人卷上册？”张梁皱眉嘀咕一句。
能赢！
见张梁被吕蒙一拳打飞，周瑜、诸葛亮等人暗自欢喜，然而就在这时，一艘悬挂着虎豹骑旗帜的战船来到了这里。
“良师！”
伴随着几声惊呼，十几道黑影唰唰唰地从船上跃起，来到张梁身边，领头的竟然是张曼成、彭脱、卜己、韩忠等甲子年时便战死沙场的黄巾军各地方渠帅与副帅。
这让苦于无法脱身的张梁面色一喜。
“替我挡住他们！”张梁手指诸葛亮所在的那条船喝道。
甲子年的黄巾，素来最为忠诚，听到张梁一说，当即杀向诸葛亮等人。
一时间，数百道黑影从虎豹骑战船上跃起。
按理来说，寻常士卒显然是斗不过这些尸鬼的，更何况这些尸鬼还是当年黄巾军中的猛将，好在诸葛亮等人所乘坐的那条战船上，其作为护卫的士卒，也并非是寻常兵马。
“解烦军听令，杀！”伴随着周瑜一声令下，船上那些身穿黑甲、头裹黑巾的士卒，在面对着众多杀上传来的黄巾尸鬼，竟然不退反进。
但是不得不说，这些效仿当年张宝麾下黄巾力士、由吕蒙亲自训练而成的解烦军，终究不是那些甲子年黄巾的对手，要知道对方可是尸鬼，拥有着不死之身，区区人力，又如何能与这些妖邪抗衡？
只不过眨眼功夫，那支解烦军中便有至少数十人阵亡，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怪力乱神的现象出现了，只见那些明明已经倒地毙命的解烦军将士，竟然一个个又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死而复生的解烦军士卒，竟然像那些尸鬼那样，拥有了不死不灭的身躯，哪怕是被人砍下头颅，亦能生存。
“人丁鬼卒……魑魅魍魉之术？”张梁皱眉望向正在施法中的那个年轻书生，法正。
或许他很有些惊讶吧，惊讶于这人卷下册竟然也在对方手中，更惊讶于一个看似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然能够施展其中的玄妙法术。
不得不说，张素素复活孙坚、董卓、吕布、张梁所用的法术，正是出自这人卷下册《人丁鬼卒》之卷。
“你在瞧哪呢？”在张梁望着法正皱眉之际，吕蒙一跃逼近他，再复一拳，将其打落到一艘战船上。
能够令人驱使天威的《六丁六甲》……
能够让人揣摩天机，驱使天意的《奇门遁甲》……
记载着无上道术，以无中生有之精妙道术著名的《龟甲神章》……
记载有天下历代精妙兵法以及各种兵家器械打造之术的《百战奇略》……
注重于人定胜天、教人以意志超越身体极限的《公孙兵图》……
还有这，教人以修身养性、延寿延年，甚至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术的《人丁鬼卒》……
对方竟然已拥有了五册天书？
缓缓站起身来，张梁这才发现，对面那五个人，竟然都拥有着一股极其精纯的仙气，换而言之，这五人，每人身上都有一册天书……
想到这里，张梁望向诸葛亮等人的目光改变了，要知道，倘若单单只有一两个手握天书之人，他显然没有时间去理会他们，毕竟还是追击陈蓦比较重要，但是一旦知道对方五个人都有一本天书，那可就不一样了。
只要他张梁能重新夺回那五本天书，断了联盟军的气运，让天下大势彻底倒向张素素那一方，到那时候，恐怕就是张素素站在陈蓦面前让他杀，陈蓦亦不见得能得手，就如当年在赳赳冀州黄巾在广宗却无法战胜卢植那支在张梁看来犹如乌合之众的军队一样，根本胜不了。
“既然你等有意寻死，我便成全你等！”
当这句话从张梁口中说出时，足以证明他已放弃了追击陈蓦，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杀死陈蓦，还是将眼前五本天书夺回，都是能够有效让张素素赢得此战胜利的关键，既然如此，又何须舍近求远呢？
或许在张梁看来，夺回那五本天书，要比杀死陈蓦简单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这样，才使得陈蓦有了些时间去做只有他能够做到的事。
距赤壁之战打响近一个半时辰，魏军与联军双方的阵列已变得极为混乱，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军士卒都尽可能地杀死眼前所有的敌军，为己方争夺胜利的机会。
但是不管怎么说，尽管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但是魏军第二道防线，依旧是稳如泰山。
不得不说，尽管蔡瑁的为人让人诟病，但是其指挥水军的本领，却丝毫不逊色江东任何一位将领，在他的指挥下，作为先锋的白眊军将领愣是无法突破这一道防线，甚至于，这个现象，即便在陈蓦赶到后亦不见得有多少改善。
“锵！”
陈蓦手中的龙戟枪，第一次在斩断敌船的时候卡在了船身，而未能将其彻底摧毁。
很显然，陈蓦在与张梁的纠缠中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再者，连续施展缩地，亦给他带来了不少负担，若不是此刻的他拥有着不死之身，恐怕其身体各处的肌肉早已断裂。
“放箭！”
一名魏军将领注意到了独自一人前来摧毁战舰的陈蓦，当即指挥着船上的弓弩手射箭。
倘若只是疏疏散散几十只箭矢，陈蓦显然是不会在意的，毕竟就算不动用缩地闪避，那些箭矢也不见得能穿透陈蓦的刚体，尽管他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在刚体上。
但是很遗憾的，朝着陈蓦射箭的，并不是只有一船的魏军，而是在此附近的十余艘战船，毕竟那些船上的士卒都瞧见陈蓦一枪险些将一艘包裹着铁皮的战船摧毁，这让他们万分惊恐。
一时间，数千支箭矢仿佛倾盆暴雨般朝着陈蓦而来，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孙坚在平阳谷时的感触。
简直是寸步难行！
“笃笃笃！”
终于，陈蓦那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的刚体，终究被那不计其数的箭矢击溃，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身上便中了多达数十支箭矢。
尽管因为拥有不死之身的关系，这些箭矢并不能给陈蓦的生命带来什么威胁，但是痛觉却依然是存在的，这无疑会令他的动作变得缓慢。
然而，那些魏军士卒却没有任何想要放过陈蓦的意思，依旧不间断地齐射箭矢，眼看着漫天的箭矢，陈蓦就算是想用缩地闪避，却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就在这时，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九条蛟龙，那九条由戾气所构成的蛟龙，在陈蓦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替他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这个招式……
董卓？
陈蓦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他意外地发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艘战船上，孙尚香正竭力地向他挥着手。
“这里，这里！”
可能是注意到了孙尚香身旁的董卓，陈蓦脸上闪过几分惊讶，继而在犹豫了一下后，终于施展缩地来到了孙尚香那条战船上。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代我指挥的么？”
陈蓦的一句话，就将孙尚香原本在脸上的几分欢喜之色彻底打消。
想来性格刁蛮又自我的孙尚香也不好意思说出她担心陈蓦这样的话来，闻言冷哼说道，“本宫又不是你陈大将军麾下部将，你凭什么来指挥我？”
“我是白眊军统帅，你是副帅，你怎么不是我麾下部将？”陈蓦皱眉说道，看得出来，他对于孙尚香不听将令、贸然深入魏军战船腹地一事相当不满。
“你……”孙尚香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一脸的闷闷不乐。
而陈蓦显然也已看出了孙尚香眼中的不满，也不想过分地说她，遂转头望向董卓，古怪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董卓呵呵一笑，带着几分自嘲说道，“如果我说是弃暗投明，你信么？”
望了眼董卓，又望了一眼孙尚香，陈蓦心中恍然大悟。
九年前，董卓为了让当时尚且是董白的孙女能逃过一劫，甘心死在他陈蓦以及吕布手中，如今，为了自己的孙女，临阵反戈，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
“没有关系么，这样？”陈蓦低声问道。
或许是听出了陈蓦言下之意，董卓微微一笑，摇头说道，“虽说被称之为妖女，但是那个张素素并没有用什么妖术拘束我等，再说了，当初我与她的约定便是替她效力到直到我见到最疼爱的孙儿……”说着，他笑呵呵拍了拍孙尚香的头，这种类似于哄小孩子的做法，让孙尚香原本就有些不满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开心。
“孙将军也是？”
“孙文台？”董卓愣了愣，继而点头说道，“啊，那个家伙，也不过是想和自己的儿子较量一下罢了……”说着，他抬起头，望向战船林立的前方，皱眉说道，“要突破这些战船，恐怕有些不易啊。”
陈蓦闻言亦暗暗叹了口气，毕竟他方才已经尝试过，以付出了身中数十箭的代价。
不得不说，荆州的水军，要比张素素麾下其他兵马更精于水战，至少他们在船上射箭时的准头要比其他军队不止高出一筹。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到她面前……”咬牙拔出了身上最后一支箭矢，陈蓦沉声说道。
“呵！”董卓轻笑一声，说道，“看在你当初守约的份上，老夫破例帮你一把！”
“唔？”陈蓦显然有些吃惊，因为他万万没有想到，前一日还是敌非友的董卓，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误会，老夫只是受白儿所托……”
陈蓦愕然地望向孙尚香，后者虽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但却看也不看陈蓦，显然是因为方才之事在耍小性子。
“如此，多谢了……”明明是应该对董卓所说的话，但是陈蓦说话时却面向孙尚香，这让孙尚香不渝的表情稍稍缓和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船上有一名士卒惊声说道，“将军，我船身后有一艘战船正朝我等而来！”
“唔？”
陈蓦愣了愣，眺望一眼船后，隐约瞧见一艘悬挂着虎豹骑旗帜的战船。
“虎豹骑？”陈蓦暗自念叨着。
话音刚落，就见董卓面色一变，皱眉急声说道，“糟糕，怎么会是这些家伙，快，我等暂退！”
“暂退？”陈蓦莫名其妙地望向董卓，他想不通，以董卓武神的实力，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古怪的目光，董卓略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虎豹骑是什么，你们根本就不了解，那都是与老夫一样的尸鬼！——在此战之前，张素素那个女人又唤醒了一大批曾经战死沙场的猛将……”
董卓正说着，忽然船身一阵摇晃，原来是那艘虎豹骑的战船早已开了上来。
“别来无恙啊，陈奋威！——哦，还有董丞相！”
在陈蓦惊愕的目光下，一名身穿黑甲的男子跃上船头，肩扛着铁枪蹲在陈蓦战船的栏杆上。
“你是……”陈蓦面色微变。
在他身旁，董卓长长吸了口气，沉声唤出来人的名字。
“郭汜！”
原来，这一艘战船上的虎豹骑士卒，竟然是当初董卓麾下西凉精锐飞熊军中的将领，除郭汜以外，还有李催、张济、樊稠、牛辅、杨奉等将。
下意识地，陈蓦握紧了手中的龙戟枪。
但是下一秒，他的脸上却出现了怪异的神色。
“看你们势单力孤啊，要不我来帮你们一把？”在陈蓦诧异的目光下，郭汜淡笑着说道。
“当真？”
“啊，就当是还你当初一个人情吧！”
陈蓦闻言愣了愣，疑惑问道，“因为我当初放过一次？”
“呵呵，”郭汜轻笑一声，继而摇了摇头，用略带几分叹息的口吻喃喃说道，“不，不是这个……”
或许，这支虎豹骑中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在死后复生，至少眼前的郭汜不是。
可能是临死前回忆以往过去后的良心发现，郭汜这个继董卓之后西凉军中性格最暴戾猛将，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重新回到这个世上怎样怎样……

第312章 反戈？（二）
郭汜等人的反水，不得不说给陈蓦那一船人带来了极大的助力，尽管他这样做让陈蓦分外吃惊。
“为何反戈？”董卓暗地里询问着郭汜，毕竟在他的记忆中，郭汜生前分外敌视陈蓦与吕布，很难想象这家伙竟然会出手相助。
“倘若说是末将良心发现，丞相信么？”在董卓倍感愕然的目光下，郭汜轻笑着说道。
董卓闻言深深望了一眼郭汜，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在微微摇了摇头后，轻笑说道，“良心发现……么？本相真有些难以置信，这句话竟会出自你口中……”
“呵呵！”郭汜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在一旁注视着战场局势的陈蓦，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由回想起了当年在弘农与陈蓦一战时的情景，那时，由于陈蓦的武魂白泽其力量的暴走，使得郭汜亲眼目睹了自己曾经的所做所为，就算是心狠手辣的他，也不禁对自己造下的杀孽心惊胆战。
如果说陈蓦当初是为了黄巾、为了张素素而手染鲜血，那么他郭汜，便只是为了功勋，为了功勋，他不惜屠杀无辜的百姓，取其首级假冒叛军借以获得军功，这种事，一直到他死前依然乐此不疲。
但是，当他在弘农被白波黄巾刺客伍习所杀后，在临死前的一刻，他忽然感觉以往所热衷的事物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他已不再是当初追寻武道的纯碎武人，而是一个为了功勋无所不为的屠夫，这个认识，让他对自己颇为失望。
当张素素将郭汜复活时，尽管他回应了前者的呼唤，但是他对于复活的目的，却是颇为迷茫。
与颜良、文丑等人不同，郭汜丝毫不感激张素素将其复活，甚至于，他对于张素素擅自将其复活、并让他作为一名士卒重新踏足战场一事很是不满。
这个西凉军将领中比起董卓更为凶恶的家伙，已经不想再杀人了……
而与郭汜抱着相似想法的还有李催、张济等众多西凉军武将，这些杀人如麻的西凉军将官，在死后仿佛是换了个人似的，对世间的事物显得有些漠不关心，是故，当颜良、文丑主动找到张飞等人时，这一船出身西凉的虎豹骑尸鬼，竟然拨转了船头。
或许，郭汜等人最初并没有想过要反水，他们只是不想踏足战场，是故回到魏军的腹地，想静静等待此战结束，但是没想到，他们却在这里碰到了陈蓦与董卓一行人。
如果说波才是颍川黄巾一代渠帅，陈蓦是二代渠帅，那么就西凉军而言，董卓是名符其实的第一代总帅，而郭汜，则是第二任，是故，当董卓与郭汜都抱定主意站在陈蓦一方时，像李催、张济、樊稠、牛辅等一系列西凉军将领，皆义无反顾地反水了。
“我等给你开路，你随后再上！”
和陈蓦说了一句，郭汜回顾身后的同泽，沉声说道，“弟兄们，上了！”说着，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头狼形凶兽顿时浮现出来，但见郭汜双腿一蹬，顿时，横跨数丈距离，一跃跃到对面一艘荆州军战船之上。
“这小子……”在众西凉军将领的笑声中，董卓的女婿牛辅没好气说道，“摆着我这个中郎将在此，这小子抖什么威风？”说着，他望了一眼董卓，抱拳说道，“岳父大人，小婿先行一步！”
董卓欣慰地点点头，目送着这一船曾经的部将、亲人逐一跃上对面荆州军的战船。
不得不说，尽管陈蓦曾今在西凉军中任职了一段时间，但是他对于西凉军着实没有什么好感，毕竟这支出身西北的军队，上至将领、下至士卒，都极为的残暴不仁，可以说是杀淫抢掠、无恶不作，被百官视如残狼虎豹一般，但是此时此刻，陈蓦却不禁心生感激。
毕竟，如果没有郭汜相助，单单他与董卓二人，显然是无法冲破荆州军那道坚固的防线的，甚至于，当初郭汜念及当初的恩怨，横加阻拦，或许他这一船人都要覆灭在此。
尽管为人残暴，但仍不失是一豪杰……
陈蓦只能这样来评价这些西凉军的将领，不可否认，这些人原本也是纯粹的武人，但是因为逐渐受到权利的侵蚀，使得他们的心态渐渐发生了改变。
啊，应该是这样。
陈蓦暗自思忖着，而与此同时，以郭汜为首的那些西凉军尸鬼，早已杀入了荆州军的第二道防线。
不得不说，这些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尸鬼，对于寻常士卒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尽管那些荆州军士卒在察觉到西凉军尸鬼的反水后，当即予以打击，用密集而不间断的弓弩向他们射击，但是效果却微乎其微。
当然了，也有一些西凉军尸鬼因为荆州军的箭矢而掉落水中，但是那又能怎样？尽管这些西北的莽夫几乎没有一个识水性，可关键是他们都是有不死之身的尸鬼，就算沉入江底，他们还是能够再次爬上来，只不过花费一些时间罢了。
“虎豹骑反水了，虎豹骑反水了！”
荆州军的士卒大声呼喝着，致力于请周围的友军相助，但是尽管如此，郭汜这一船大概两百余西凉军尸鬼，却依然杀入了对方船上，大肆破坏。
被荆州军船只封锁的去路，终于打开了……
“陈奋威！”郭汜在前头大吼一声。
陈蓦闻言重重一点头，正要施展缩地，身旁的孙尚香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全船前行！”孙尚香对着身后的士卒发号施令，继而转头对有些疑惑的陈蓦低声说道，“尽量保留体力吧……”
原来，她早已看出了陈蓦体力的不支。
想来也是，以陈蓦超越一般武神的实力，若不是在应战张角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与体力，又岂会被那些荆州军的箭矢逼地如此狼狈？
“可是这样你们……”陈蓦有些担忧地望向孙尚香。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眼中的担忧，孙尚香面色微微一红，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欢喜，继而哼声说道，“可不要将人看扁了，本宫也能上阵杀敌，再不济，还有祖父在呢，他会保护我的，用不着你陈大将军操心！——对吧，祖父？”
“对对对，乖孙儿说的都对！”董卓笑呵呵地点着头，单看他此刻的模样，很难想象，这个生前便年近六旬的老人，竟然是曾经那位人传暴戾、残忍的董卓。
望着孙尚香坚持的眼神，陈蓦妥协了，毕竟他确实需要时间来恢复体力，再者，这船上的士卒大抵是江东士卒，换而言之，孙尚香的话显然要比他陈大将军的话管用地多。
就这样，孙尚香一行四五条船，缓缓穿过由郭汜等人强行杀出的血路，缓缓朝着魏军腹地而去，但是，来自荆州军方面的打击，却是越来越激烈而频繁，渐渐地，后面的那几条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乐进……”陈蓦面色复杂地望着船后前来追击的将领。
“不用管他！”一按按住了陈蓦的肩膀，董卓沉声说道，“那不是你的责任！——你只要记住你该做的，至于其他事……不用理会！”
“……”望了眼董卓，陈蓦微微点了点头。
而这时，作为荆州水军指挥的蔡瑁显然也注意到了陈蓦这一条船的接近，当即调派船只前来堵截。
不得不说，尽管郭汜等西凉军尸鬼实力不凡，但是他们终究只有区区两百人左右，面对浩浩荡荡二十万荆州水军，着实有些势单力薄，仅仅前行不到百丈，他们便已深陷敌军的包围，再难给陈蓦一方带来什么帮助。
“看来这里就是极限了……”望了一眼远处浴血奋战的西凉军将领，陈蓦暗自吸了口气，虽然他所处的位置距离张素素所在还有大概数百丈远，但是，没有办法了。
“且试试是否能冲进去吧……”孙尚香拉着陈蓦的手，用几近恳求的语气说道。
陈蓦知道这是孙尚香想要帮助自己，可是……
“小子，拒绝他人的好意是相当无礼的，尤其是对老夫的乖孙儿……”站在船首用那九条蛟龙阻挡着射来的箭矢，董卓转头过来，用带着几分威胁的口吻说道。
“这……好吧！”
陈蓦终究点了点头，但遗憾的是，此刻敌军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陈蓦这一条船的意图，无论孙尚香下令让船上士卒将战船驶向何处，前方必定会有敌船前来阻拦，每每有十几条用铁索相连的战船死死挡在陈蓦等人面前，令他们无法前进一步。
要知道，此刻附近的局势相当混乱，在这种情况下，却能如此精确地把握住陈蓦这条船的前行方向，显然，敌军内藏有一艘专门用来指挥以及传令周围友军战船的旗舰。
“在那里么……”
喃喃自语一句，孙尚香隐约瞧见对面众多战船中，有一艘悬挂着红底令字旗帜的战船，在其船首，有一位身着重甲的将领正来回指挥着周围的船只。
在陈蓦略有几分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孙尚香深吸一口气，挽起两石之弓，搭箭遥遥对准了那名将领。
“嗖！”
但听一声弓弦之响，那名将领身旁一名护卫当即中箭倒地。
是射偏了么？
啊，是射箭了，毕竟孙尚香距离那名荆州水军将领有几近一百四十余步，换做其他人，或许连是否能射到该位置都是个问题，不得不说，孙尚香在弓术上，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当然了，看孙尚香紧皱秀眉的表情，显然，她非常不满意自己的失误，是故，她再一次地举起了手中的绣花铁弓。
但遗憾的是，那名将领也不傻，当他发现自己身旁护卫的毙命后，当即一脸惊慌地躲到了麾下护卫的铁盾后，这让孙尚香感到有些懊恼，因为从她的角度看，她根本无法射中那个躲在盾牌后的胆小鬼。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弓弦之响，继而，一枚箭矢在半空转过数个折角，硬生生钻入了远处那几面盾牌的缝隙，但听一声惨叫，那名荆州水军将领顿时中箭倒地。
“是谁？何人放的箭？”孙尚香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因为她难以置信，除了她弓术上的师傅黄忠外，世间还有这等弓术高手。
要知道，那枚箭矢可是在穿透了一层厚厚铁甲之后才射毙那名将领的，换而言之，射箭的人，对于【矢岩】有着相当的功力，而更令孙尚香感到不可思议的，却是那枚箭矢飞行过程中的折转。
她很清楚，普通的箭矢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武魂！
在孙尚香暗自震惊之余，同样注意到了那一箭的陈蓦却是露出了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这种箭矢……
曹性？
不得不说，孙尚香不清楚这一箭情有可原，毕竟她没有见过曹性，可是陈蓦哪里会认不出来，当即，他猛地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船上的江东士卒传来了一声惊呼，因为他们注意到，又有一艘悬挂着虎豹骑旗帜的战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的身旁。
“哟，好久不见了！——要换手么？”
在陈蓦惊喜的目光下，曹性站在那艘虎豹骑战船的栏杆上，对着陈蓦打了个招呼。
隐约间，陈蓦的眼中浮起几分水雾，因为他注意到，在曹性的身后，刘辟、龚都、王思、王充、李扬、吴昭等旧日黑狼骑部将，正冲着他嘿嘿直笑。
“当然要！”陈蓦轻笑着喊道。
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语气中的欢喜之色，孙尚香满带戒备地望了一眼曹性等人，压低声音询问陈蓦道，“是熟人么？”
“啊！”陈蓦点了点头，难掩心中激动地说道，“那是我黑狼骑部将！”正说着，他忽然心中一愣。
他不能理解，张素素为何要将这些陈蓦当初的麾下心腹亦复活，难道有什么诡计么？
还是说……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陈蓦心中隐隐涌出一股悲伤。
“真想不到还能见到大哥！”在孙尚香愕然的目光下，刘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陈蓦面前，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望着那些逐一登上船来的旧黑狼骑将士，陈蓦心中感慨万千。
“对不住……”
陈蓦低声说道。
“呵！”曹性轻笑一声，收弓走上前来，一脸没好气地说道，“你当然对不住，一把火把我等弟兄的尸首给烧了，好歹你让我等魂归故乡啊！”
话音刚落，众黑狼骑将士皆笑，连带着陈蓦也不禁倍感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曹性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辟撇撇嘴说道，“张素素那个妖女，复活我等想要让我等替她卖命，我呸！老子可没忘记，当初要不是她，我黑狼骑会全军覆没？不过既然那个妖女能令我等复活，我等就假装敷衍一下，这不，又见到大哥了……”
或许是看到陈蓦对于刘辟的解释有些云里雾里，龚都补充说道，“大哥应该也能理解，能活着，谁会想死呢？是故，众弟兄装模作样糊弄了一下，本来打算在这里混混，却没想到从一名江东军士卒的口中听说了大哥，是故，我等弟兄一合计，急忙掉转船头来追赶大哥……”
“就是这样！”捞不到话茬的曹性总结性地说道。
见这些旧日的黑狼骑弟兄即便在死后亦愿意跟随自己，陈蓦心中很是感动。
“陈帅，且下令吧！”在与众将士对视了一眼后，旧黑狼骑副帅王思抱拳说道。
陈蓦闻言点了点头，双手抱拳，沉声说道，“陈某感激众位弟兄的恩情，希望众弟兄能助我一臂之力，杀出一条血路，好让我直达张素素所在魏军中阵！”
“这有何难？”刘辟闻言舔舔嘴唇，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哥几个都是死过一次了人了，怕什么？——众弟兄，开杀了！”
“喝！”船上两百余出身旧日黑狼骑的尸鬼齐声喝道。
而这时，郭汜亦注意到这两百黑狼骑尸鬼，与其余西凉军尸鬼赶来相助，却意外地发现两方竟然是友军，一合计，两方尸鬼汇合一处，硬是齐心合力，将荆州军那道坚固如城防的防线，撕开一道缝隙，以至于陈蓦几乎已望见那高高飘扬在远处的张字旗号。
“大哥！”奋力厮杀中的刘辟转过头来大声喊道。
“啊！”猛一点头，陈蓦深吸一口气，连续施展缩地，硬是在那密集的箭雨中穿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面巨大的张字帅旗而去。
近了……
更近了……
“笃笃笃……”有十余枚箭矢再次击溃了陈蓦的刚体，将他射落江中，但是下一秒，陈蓦却已越过了那片箭雨。
一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继在后世一别，陈蓦终于望见了张素素，望见了这个让叫又爱又恨的女人。
“有敌将突袭！”
“保护大帅！”
“保护丞相！”
周围那些注意到了陈蓦的荆州军士卒一片惊慌，在张素素面前架起了一排厚厚的盾墙，盾墙之后，数百名士卒手持强弩，严正以待。
更有甚者，周围的那几十艘战船亦迅速将这里靠拢，船上的弓弩手更是将其手中的弓弩对准了陈蓦。
不得不说，即便是陈蓦，即便拥有着不死之身，然而当他被那数千乃至数万弓弩手瞄准的时候，心中亦不禁有些发毛，毕竟方才连续施展缩地，已经耗尽了他恢复不多的体力，只要周围无数荆州水军一齐射箭，陈蓦立马就要该当刺猬，生死且不论，光是那份痛意，恐怕就难以承受。
“啪嗒！”终于，陈蓦落在了张素素那艘帅船上，距离后者仅仅只有数十步之遥。
[小蓦，素素好怕……]
[别怕，有我在！——只要我活着，就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嗯！——不过万一，万一那些三河骑兵追上来，万一我等无法逃生，素素希望小蓦能动手杀死素素……]
[不会的……]
[答应素素，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素素希望能死在小蓦手中……]
[我……]
[小蓦……]
[好吧！——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杀了你的！]
[嗯！——那我们就约定好了哦，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天下间能杀张素素的，唯有小蓦！]
[啊！]
“你，终于来了，小蓦……”
深深望着陈蓦，张素素苦涩一笑，眼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欢喜、几分寂寞、几分释然。

第313章 完结？
“啊，我来了……”
在周围数十艘战船以及船上数万魏军士卒的重重包围下，陈蓦左手手持龙戟枪，右手紧握胜邪剑，默默地注视着距他二三十步之遥的张素素。
此刻的他，身中数十箭，浑身上下尽是血污，其凌冽的杀气，令人胆寒。
“保护丞相！”
一名魏军将领如梦初醒，手持战刀指向陈蓦，厉声吼道，“杀了他！”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素素打断了。
“住手！”在周围数万魏军与荆州军愕然的目光下，张素素缓缓抬起右手，轻声说道，“都退下！——谁也不得擅自插手，否则，以军规论处！”
“这……”
附近众多的魏军士卒面面相觑，他们想不明白，张素素何以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但是既然张素素这么说，他们自然也不敢多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蓦一步一步地走向张素素。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有区别于战场的其他几个地方。
数万魏军弓弩手缓缓放下了手中高举的弓弩，一脸不解地望着身穿白色长袍的张素素缓缓跪坐在船板上，而那个敌军的将领，却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锵！”
出鞘的胜邪剑已架上了张素素的脖子。
“丞相！”数万魏军大惊失色，好有些甚至已按耐不住，纷纷拔剑冲上前来。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张素素凤眉一凝，怒声斥道，“妾身叫尔等退下，莫要插手妾身家事，难道尔等听不到么？！”
不得不说，张素素积威已久，一番呵斥，当即叫那些冲上前来的魏军将士急忙顿住了脚步，神色焦急地望向这里。
“动手吧，小蓦……”缓缓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人，张素素低声说道。
果然……
她果然是……
陈蓦的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哀伤，以至于他紧握胜邪剑的右手都在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这样轻易地选择死？
陈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激动，这份激动，名为愤怒。
“啊！”
大吼一声，他狠狠将左手中的龙戟枪顿入张素素身前的船板，只听轰地一声，偌大楼船竟然为之震动，在江面上摇晃不已。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是你说要和我玩这场游戏的么？赌上世间一切的游戏？”陈蓦愤怒地质问着张素素。
“啊，”张素素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素素确实是这样说的，然后，小蓦赢了……”
“还没有赢！——你根本就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为什么？我清楚你的实力，只要你动手，我没有赢的可能……”
“不，是小蓦赢了，因为，素素舍不得……素素曾经做错过一次，不想再做错第二次……”
“那这场可笑的战斗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瞧见了陈蓦眼中的愤怒，张素素咯咯一笑，轻声说道，“世人久欲思安，迫切希望有一场浩大的战役在决定整个世间大势的走向，不是么？只要素素死了，这个天下，不就安定了么？”
“你！”
“再者……”缓缓抬头望向陈蓦，张素素眼中隐隐露出几分痴迷，轻声说道，“素素一直希望我的小蓦能成为盖世豪杰……很任性吧？”
“……”深深望着张素素良久，陈蓦长长吐出一口气，在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后，沉声说道，“啊，很任性！”
“咯咯……”轻笑一声，张素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望着面前丝毫没有抵抗意思的张素素，陈蓦的右手微微颤抖着。
他很清楚，尽管张素素拥有着强大的实力，甚至可以说，她是如今天下最强大的妖术师，但是说到底，她终究是人，这一剑下去，她……
必死无疑……
杀？
还是不杀？
陈蓦的意志动摇了。
毋庸置疑，张素素是他最爱的女人之一，从感情角度而言，他难以下手，但是，他已答应了死在长坂坡的赵家姐弟，答应了那些死在这场长达数年的浩劫中的百姓，他……
要结束这个乱世！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手中的胜邪剑，其剑尖缓缓从张素素的脖子处下移，直到抵在其心口，继而，只见他猛一咬牙，将手中的剑，递了出去。
“哧……”
在无数魏军士卒呆若木鸡的注视下，陈蓦手中的胜邪剑，其剑尖没入了张素素心口半截，顿时，那素白的衣袍，当即被殷红的鲜血所染红。
而望着那殷红的血迹，陈蓦心中，冰凉冰凉。
“哧……”
再复一递剑，随着张素素一颦眉，锋利的神兵顿时贯穿了其身躯，即便是张素素，此刻亦不禁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对不起，素素，我……”陈蓦蹲下身，用颤抖的双手抱住张素素，连声道着歉。
“小蓦何必要道歉呢？”缓缓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陈蓦略微颤抖的嘴唇，张素素微微摇了摇头，轻笑说道，“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对，在这样的乱世，每个人都会身不由己，但是小蓦与素素却都恪守住了当年的承诺，不是吗？”
“素素……”
轻轻拭去陈蓦眼角的几分泪水，张素素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道，“素素是一个坏女人呢，不过就算是坏女人，素素也真的是深深爱着小蓦……”
“我知道，我知道……”
“咳咳，”嘴里咳出几丝鲜血，张素素将头埋在陈蓦胸口，脸上露出几分恬然安详的表情，继而，她在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心口处的殷红后，低声说道，“好难受呢，小蓦，帮素素拔出来，好吗？”
陈蓦沉默了，她知道张素素指的是插在她心口的胜邪剑。
他很清楚，眼下张素素全赖着这把剑压着双边的伤口，是故还有力气说话，而一旦胜邪剑从她体内拔出，势必会使得张素素失血过多而死。
他，真的真的还想再抱一会她，活生生的她……
然而同时，他也清楚，只要张素素还活着，那么这场战斗便还未结束……
“啊！”陈蓦点了点头，右手缓缓抽出张素素心口的胜邪剑，每抽一分，则张素素脸色苍白一分。
“当啷……”终于，整个剑身全部被抽了出来，顿时，无尽的鲜血从张素素体内涓涓淌出，非但染红了她那件素白色的长袍，更染红了二人脚下的船板。
“对不起……”低声说了一句，陈蓦紧紧抱住了张素素，此刻的他，感到异常的恐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位自己深爱的女人便会消失。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蓦此刻的心情，张素素咳嗽两声，咯咯笑道，“小蓦真是的，倘若过去亦像这般对待素素，素素不知要多么欢喜，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说着，她的身躯微微一哆嗦，双手紧紧抓住了陈蓦的双臂，喃喃说道，“小蓦，素素感觉好冷……”
陈蓦的心，冰凉冰凉，他知道，张素素感到寒冷，那是因为体内温热的鲜血正大量流失，他紧紧地抱住了张素素，甚至于抱得后者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死，就是这样的么？”张素素原本充满魅惑的眼睛，此刻已渐渐失去了光泽，这让陈蓦的心痛之又痛。
“别怕，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陈蓦低下头，用脸颊摩擦着张素素光洁的脸蛋。
事到如今，他其实也已了解，他那所谓的不死之身，其实只是因为张素素将她的生命与他共享了，是故，只要张素素活着，无论是谁都杀不死陈蓦，甚至于，就连陈二为此打造的龙戟枪都没能办到。
正因为如此，此刻的陈蓦，亦同样感受到了生命的流失，他感觉自己身体中的那几分力气，正在迅速地减弱。
然而这时，却见张素素咯咯一笑，用蘸着自己鲜血的右手食指，在陈蓦胸口划了一些复杂隐晦的道符。
“不，小蓦要活着，因为还有需要小蓦的人……”
不知为何，陈蓦忽然间感到一阵惊恐，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张素素的右手，惊声说道，“素素，你做什么？”
“太晚了，嘻嘻……”伴随着张素素一声轻笑，那些被画在陈蓦胸口的道符突然绽放出一阵强烈的红光，继而，陈蓦突然感觉到，以往他与张素素之间那种仿佛心灵感应的感觉，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甚至于，那些不知流失到何处的生命力，又渐渐回到了他的体内。
“不！不！”仿佛明白了什么陈蓦大声吼道。
面对着有些疯狂的陈蓦，张素素咯咯一笑，苦涩说道，“对不起，小蓦，又骗了你一次……不过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说着，她那被陈蓦抓在手中的右手，渐渐垂了下来，继而，她整个身亦瘫软了下来，软软倒在陈蓦怀中。
“不！”止不住的眼泪从陈蓦流淌而出。
要知道此战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虽说有些对不起被张素素软禁在许都的唐馨儿，但是，但是他真的无法让张素素独自一个人寂寞死去，至少，至少能以这个作为恕罪。
然而，张素素却在临死前一刻用道术截断了她与陈蓦之间的联系，将自己的生命力全部给了陈蓦，这使得陈蓦真真正正地变成了长生不死的存在，不老、不死、不灭，因为最后一个弱点，已经因为张素素的牺牲而消失了。
“啊！”
一声悲吼，响彻天际，令战场上正在厮杀的两军士卒不禁停了下来，尤其是在陈蓦附近那数十艘战场之上的魏军士卒，当张素素失去呼吸的那一刻，他们已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在一阵沉默之后，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刻之间，罢战的情绪波及到了周边大部分魏军，望着那些前一刻还是斗志昂扬的士卒此刻却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等待处决，这让联军的将士感到既惊讶、又庆幸。
毕竟按常理来说，他们要想以弱胜强，击溃眼前这四十万魏军，着实不易。
“不！”
又是一声悲吼，响起在陈蓦的身后。
心如死灰的陈蓦缓缓转过头去，瞧见了一脸难以置信之色的张梁，以及他手中握着的五本天书……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为什么？！”勃然大怒的张梁一掌打在陈蓦头上，那呼啸的雷光，将陈蓦整颗脑袋劈碎，但是下一秒，陈蓦再一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再复一击，结果亦是如此。
“……”
好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对眼前这个男人造成任何威胁，张梁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在惨笑两声后，手中的天书掉落在地。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素素……”张梁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在深深望了一眼在陈蓦怀中一脸安详之色的张素素后，他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继而逐渐支离破碎。
啊，要保护的女儿已经死了，他已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
“看样子是时候了……”
董卓好似亦察觉到了什么，面露苦笑地望着自己那逐渐崩坏的右手。
“祖父……”
孙尚香亦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抱住了董卓，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别别，”董卓连忙哄道，“乖孙儿莫哭，你这一哭，让祖父的心都要碎了……看到你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祖父已经很欣慰了……”
“祖父……”
“好好活下去，孩子，虽然我董家已不复存在，但你却是我董氏最后一条血脉……”
“嗯！”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孙尚香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样，老夫就安心了……”微微一笑，董卓整个身躯，缓缓化作几缕灰尘，随风消逝。
——与此同时——
“唔？已经结束了么？”
在遥远的战场一角，孙坚略有些愕然地望着自己逐渐崩解的身躯。
“父亲……”喘着粗气的孙策面色一惊，毕竟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究竟。
或许是看出了孙策的不解，孙坚轻笑说道，“没什么好惊讶的，为父早已死去，本来就是张素素那个女人施法复活的，那个女人一死，为父自然也会消失……看样子，那个女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呢！”说着，他深深望着眼前那魁梧的长子，面带赞许地说道，“变强了啊，伯符……”
孙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他记事起，他的父亲孙坚从未当面称赞过他一句，从来都是呵斥、教训、鞭策，孙策很清楚，那是因为他的父亲对他报以太高的期待。
正因为如此，如今从父亲的嘴里听到赞许，孙策着实有些不适应。
“真好啊，比为父都要强了，好，好……”望着孙策连连点头，孙坚走上前一步，伸手将自己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继而沉声说道，“家里，就交给你了……”
听着那仿佛遗言般的话语，孙策的心情异常沉重。
“是，父亲！”
“呵呵！”缓缓松开自己的儿子，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孙坚笑着说道，“难过什么？为父本来就是早已死去的人，如今有这因缘巧合能和自己出色的儿子较量一番，你应当替为父感到高兴才是！”
孙策闻言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终究只是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
“啊，是的，父亲……”
——与此同时——
“你……怎么回事？”
正准备再次施展自己得意之技的赵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地望着在他面前的吕布。
只见吕布正一脸呆滞，默默地望着自己逐渐崩坏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赵云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下，吕布忽然仰天畅笑起来，只不过，那笑声隐隐带着几分悲伤。
“这样，我也恪守了自己的承诺……”
暗自嘀咕一句，吕布抬头望向赵云，轻笑说道，“常山赵子龙是么？不错，不错！”
说着，他的身体迅速崩溃，化作一片仿佛晶体般的物质，被风所吹散。
“……”
一甩长枪，赵云皱眉望着吕布消失的位置，继而长长叹了口气。
或许，世间有很多事，并不是看站在哪边，只是最初选择了谁……
当初，陈蓦选择了张素素，而如今，张素素选择了陈蓦，并没有谁对谁错，也不是什么正义与邪恶，仅仅只是，选择了谁……
当张素素最后一丝生机消失时，被他所唤醒的尸鬼们，逐一开始崩溃。
“结束了呢……”
望着四周那些已丢弃了手中兵器的魏军将士，郭汜深深吸了口气，自嘲笑道，“老子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了……”
“啊，只是这一觉过去，就没有再醒来的可能了！”望了一眼自己逐渐崩坏的身躯，曹性轻笑说道。
因为魏军失去了斗志，本来处于苦战当中的郭汜、曹性、刘辟、龚都等尸鬼，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了陈蓦那里。
“大……”
刘辟本想叫喊，但是龚都却一把拉住了他，继而微微摇了摇头。
“这样就好了……”望着远处那仅仅搂着张素素的陈蓦，王思微微叹了口气。
“啊！”郭汜点了点头。
一阵强风吹过，这四百多出身黑狼骑、西凉军的尸鬼将领们，纷纷化作灰尘消逝。
而此刻的陈蓦，却似乎没有注意到那些黑狼骑将领的消逝，因为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怀中的张素素身上。
突然，张素素的身躯动了一下，继而，她紧闭的眼睛竟然再次睁开了。
“素……素？”陈蓦难以置信地望着死而复生的张素素，但是还没说话，却见张素素一脸焦急地说道，“蓦哥哥，速速找回六本天书，晚了就来不及了！”
“蓦哥哥？”陈蓦愣了愣，继而恍然大悟，惊声说道，“你……你是宁儿？”
“你呀，唉！”望着陈蓦呆若木鸡的表情，张宁仿佛是有些气恼，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在一脸呆滞的陈蓦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将张梁丢在地上的五本天书拾了起来。
“不够啊，只有五本……”张宁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忽然船舱内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六本！”
在张宁略带惊讶的目光下，郭嘉甩着酒葫芦依在船舱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举在手中的，正是那所欠缺的最后一本天书……

第314章 重置
“醒了吗？”
在陈蓦恢复意识的同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耳边传来。
陈蓦缓缓睁开眼睛，在望了一眼四周那熟悉的景象后，他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他在钜鹿的家。
准确地说，这里并不是他的家，而是张氏一门的老宅，曾经属于张角、张宝、张梁兄弟，而随后，张素素便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啊，抱歉，宁儿，我方才睡着了吧？”回过身来的陈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继而低头望向怀中的女人。
“看来赤壁那一战还未恢复呢，”躺在床榻上的张宁挪了挪身体，让自己亦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在陈蓦怀中，继而咯咯笑道，“还是说，在与妾身亲热之时，蓦哥哥心中却是还想着别的女人？”
“怎么可能……”望着张宁云雨之后的娇媚神态，陈蓦苦笑说道。
“真的吗？——妾身可是懂读心术的哟！”
“呃？”陈蓦心中一惊，他这才意识到，怀中的妻子可并非普普通通的女子，而是一位实力比起他来也丝毫不逊色半分的妖术师，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他，慌忙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宁儿你自从那时以后，就一直待在素素的身体中吗？”
“是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陈蓦所耍的小伎俩，张宁微微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其实妾身早就知道，妾身这妹妹，本性并不坏，只不过对某些事物太过于执着……”
陈蓦闻言不禁点了点头，确实，毕竟在唐馨儿、张宁、张素素三女中，张素素确实是最容易吃醋的女人，而且还有些自私，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女人会愿意将自己的爱郎与其他女人分享呢？
“可能是张宝的影响太深了吧……”陈蓦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是吧，”张宁幽幽叹了口气，继而苦笑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也是妾身咎由自取，倘若不是妾身早前苦苦逼迫，恐怕也不会让素素变得那样急功近利……”
望着她眉宇间的自责，陈蓦心中有些不忍，连忙打断说道，“好了好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以后我等四人互敬互爱也就是了……”
“互敬互爱么？”张宁愣了愣，继而神态魅惑地望了一眼陈蓦，咯咯笑道，“说的是呢，夫君……”
听着那软绵绵的呼唤，陈蓦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酥软了，尤其是从张宁身上传来的那一股淡淡的幽香，更让他有些难以把持。
“说起来，那时素素的意识短暂消失后，是宁儿你占据了她的身体吧？”
“说得真难听……什么占据呀，好像妾身夺舍了自家妹妹的身体似的……”张宁凤目一白陈蓦，没好气说道，“夫君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过于冲动，要不是妾身及时出现，事态可能就无法挽回了呢！”
“是是是……”虚心接受着爱妻教训的陈蓦连连点头，继而轻笑一声，揶揄说道，“不过为夫还是很好奇，宁儿眼下的身体，究竟是自己原先的呢，还是素素的呢……”
“说什么呢！”张宁闻言忍不住面色绯红，正要说话，却见身旁的爱郎一翻身，将自己压在了身下，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她脸上浮现出一阵羞涩。
“宁儿……”
“唔……”
一阵亲热，两声娇喘……
啊，两声娇喘，两个不同的娇喘声音……
一时间，别说陈蓦，就连张宁也都愣住了，在片刻的寂静过后，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娇斥道，“素素！”
只见一阵极为短暂的寂静过后，房门被推开了，走入一位与张宁简直一模一样的女子，毋庸置疑，她便是张宁同父同母的同胞妹妹，张素素。
在陈蓦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张宁连忙扯过床榻上的被褥，盖住自己的身体，继而恼怒地朝着自己的妹妹斥道，“姐姐对你的说的话都忘了么？日后休要轻易施展妖术！——你非但不听，竟然还……还……”
“哼！——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早就醒了，在房里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张素素轻哼一声，继而嘟着嘴望着在床榻上的二人，显然，这个容易吃醋的女人吃醋了。
望着张宁又气又恼的神色，结合方才的两声娇喘，陈蓦心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说，方才是素素用妖术将自己的意识藏入了宁儿身体中？
呃，等等……
这样的话……
好似是想到了什么，陈蓦猛抬手望向张素素，却发现她眉梢亦带着几分春色。
哎呀，这似乎有点……
仿佛想到了什么的陈蓦，颇有些尴尬地扰了扰头。
然而张素素却已扑到了他怀中，丝毫不理睬她赤身裸体的姐姐在旁怒目而视，亲昵地用脸蛋摩擦着陈蓦的脸庞，甜腻说道，“小蓦，很辛苦吧，应付这个老女人……”
“素素！”张宁气地浑身颤抖，继而冷哼一声，嘲讽说道，“妾身与素素你可是一胞所生，妾身是老女人，那你又是什么？”
“对哟，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张素素用满带惊讶的目光望向张宁，故作纳闷地说道，“明明你比我早不了多少时间出生，何以你这么老呢？”
“你！”张宁满脸怒意，继而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得意说道，“有些人啊，明明已为人母，却还是……哼哼！”
张素素闻言皱了皱眉，反唇讥笑道，“说起来，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明明自己尚未出阁便与人行苟且之事，甚至暗结珠胎……”
“你！”张宁顿时语塞。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相同的岁数，又拥有着相同的容貌，然而张宁怎么看却都要比张素素成熟、稳重许多，可能是出于自身的气质吧，以至于在外人眼里，张宁至少要比张素素大四五岁左右。
这也是为何张素素明明生下一子，但看起来却依旧比张宁年轻许多的原因所在。
你也说句话呀！
陈蓦注意到张宁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这让他有些苦笑不已。
我说？
我能说什么啊？
“好了好了，”苦笑之余，陈蓦岔开话题说道，“素素，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张素素眼中露出几分强烈的醋意，不渝说道，“小蓦嫌素素坏了你们好事么？”
“不不不，当然不是……”
面对张素素这个三女中从某种角度来说最年幼的女人，陈蓦一贯是颇为溺爱的。
“嘻嘻，小蓦最好了……”在张宁气恼的目光下，张素素捧着陈蓦的脸庞在他嘴唇亲了一下，继而轻声说道，“是唐姬姐姐叫素素来叫你们的……都日上三竿了，还躲在房里亲热，真是不要脸！”
显然，最后一句话她刻意是针对张宁所说的。
“是馨儿？”
“恩，唐姬姐姐已经准备好饭菜了，所以叫素素来喊醒你们咯！”坐在床榻的边缘，张素素摇晃着双腿催促道，“小蓦快起来吧，你可答应过素素要街上逛逛的……”
“哦，对！”陈蓦恍然大悟，当即穿上衣衫，然而身旁的张宁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极为不满的目光望着自己的妹妹，没好气说道，“我说，你能先出去么？还是说，你要看妾身换衣服？”
“看你？”张素素轻哼一声，冷笑说道，“你有什么好看的？看你和看我自己有什么区别么？——还是说，你想打发走我，好与小蓦再亲热亲热？呸，才不给受你骗！”
“你……”张宁气恼不已，却又哑然无语，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只能勉为其难地将裸露的身体暴露在妹妹面前，不过话说回来，正如自己的妹妹所说的，她与张素素在身体方面确实没有多大差别。
一刻之后，穿戴完毕的陈蓦与张宁、张素素姐妹走出房门，来到厅堂，正巧唐馨儿正端着两盘菜正厨房出来，见到陈蓦三人，微笑说道，“夫君起来了？”
“呃，是……”望着唐馨儿眼中的几分捉狭，陈蓦哭笑不得，很显然，这个贤惠的女人对于他们久久不起多半也是有些不满，是故这才叫张素素来捉弄他们。
“嘻嘻！”似乎是注意到了夫君眼中的无可奈何，唐馨儿偷笑两声，继而说道，“好了好了，先用饭吧，一会要凉了……”
话音刚落，从院子里蹬蹬蹬跑入一个看似十一岁的男孩，急不可耐地坐在位置上。
“开饭，开饭！”
“小成，怎么这么没礼貌！”在男孩的身后，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上四五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歉意地望了一眼唐馨儿，继而偷偷望向陈蓦。
无疑，他们便是在南阳与陈蓦相识的赵家姐弟。
“好了好了，先用饭吧……”微笑着说了句，唐馨儿将一碗饭递给有些迫不及待的赵成，继而招呼着陈蓦等人。
而这边陈蓦刚一坐下，还没等张素素反应过来，那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便被赵家姐弟中的姐姐赵茹抢走了。
“你这野丫头！”张素素勃然大怒，要知道陈蓦左手边的位置，那可是连她的姐姐张宁都不敢抢的。
“咦……”在张素素愤怒的目光下，赵茹朝着她做了一个鬼脸，这令张素素更是恼怒，只是碍于陈蓦在场不好发作，只能闷闷不乐地坐在陈蓦右手边。
“好了，和一个孩子较什么真？”张宁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不过看她表情，似乎很热衷于看到张素素吃瘪，也是，谁叫她那个妹妹整天到晚地来欺负她呢，这也算是出口气。
“小茹还是个孩子，素素别跟她一般见识……”将一碗饭递给张素素，唐馨儿充当和事老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却见赵茹轻哼一声，不满说道，“我才不是小孩子呢！”说着，她有些娇羞地偷偷望了一眼陈蓦。
就在这时，门外走入一个手挽强弓、身穿劲装的女子，见桌旁众人已开始用饭，有些不满地说道，“又不等本宫？岂有此理！”
“这不等着你的嘛！——白儿妹妹……”唐馨儿轻笑着说道。
注意到张素素那醋意浓到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陈蓦满头冷汗，只顾着埋头扒着饭。
不得不说，这顿饭让他吃地有些心惊胆颤。
说起来，自赤壁那一战后，由于那六本天书的作用，导致整个世间发生了莫名的变化，自黄巾起事以来，曾经死在这场长达近十年的浩劫中的人们，全部被复活了，仿佛整个世间被重置了一般，许许多多明明死去的人们，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甚至于，连有些既定的历史也被改变了。
就好比说黄巾起事，这个历史进程被整个重置了，不知为何，张角并没有得打那六本天书，是故，他也无法成为历史中那位黄巾军中的领袖大贤良师，从而也不可能收敛民心，创建太平道。
眼下的世间局势，变得十分混乱。
天子还是曾经被陈蓦所杀的刘宏，不过听说貌似要传给他的幼子刘辨，曹操依然只是陈留太守，袁绍还在渤海，董卓还在西凉，只不过他的孙女董白却不知为何被孙坚看中，收为了义女，甚至又恰恰碰到陈蓦……
在与众女上街购买家用的同时，陈蓦瞧见了在市集贩卖猪肉的颜良、文丑二人，以及担任县尉的张颌、高览二人，望着颜良、文丑二人止不住地朝张颌、高览二人点头哈腰，陈蓦忍不住想笑。
所有的历史进程，都被重置了……
甚至于，连世间这些人的记忆也没重置了，包括陈蓦身边的这些人，尽管关系依旧如初，但是相识的经过，却似乎已变得面目全非。
唯有他，唯有他陈蓦保留着所有的记忆，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赤壁之战前后的汉末，那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武魂被抹去，天书下落不明，哪怕是张素素以及张宁这两位此前世间最强大的妖术师，也只是变成了两个拥有仿佛特异功能一样的特殊女人……
妖术，整个被抹除了……
尽管大汉还是这个大汉，世间还是这个世间，但是在一些细小的地方，历史发生了改变。
这就是那六本天书的威力么？
无视天道的运作，将既定的历史重置……
陈蓦暗自震惊。
不过，比起那个乱世，他更喜欢眼下这个世界，尽管变得有些怪异，但是，至少这里没有战乱。
尽管朝廷依旧腐败，但是陈蓦相信，当董卓、曹操、刘备、孙坚、袁绍等一系列旧日汉朝臣子一步一步进入朝廷中心时，或许这个朝廷会发生改变。
并不是陈蓦心态乐观，只是他不认为，还有比赤壁之战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要知道那时，整个汉朝几乎死去将近六成的人口，致使各地十室九空，甚至于，其中男丁的损失多达八九成……
但是如今，整个世间都被重置了。
这样……
也好！
……
……
“蓦哥哥？蓦哥哥？”
冥冥中，陈蓦忽然听到一阵呼唤。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用略带几分迷惘的目光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子。
“是宁儿啊……”长长吐出一口气，陈蓦坐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市集当中，而是在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上。
“是梦啊？”陈蓦满怀遗憾地叹了口气，继而询问张宁道，“到了么？”
张宁点点头，用带着几分莫名沉重的口吻说道，“到了，钜鹿张家！”
“……”
陈蓦闻言眼眉一颤，当即走下马车，在吩咐车夫在此地等候他二人后，他与张宁朝着那座不小的宅邸走去。
站在张氏宅邸的墙外，陈蓦长长吸了口气，皱眉说道，“宁儿，素素就在这里么？”
“唔！应该是！”张宁点点头，在念了几句口诀后，转头对陈蓦说道，“为了节外生枝，妾身已对我二人施家隐匿之咒，寻常人是看不到我等的……”
“张氏兄弟呢？”陈蓦低声问道。
张宁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因为天书的力量，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唔，应该说是重置了，作为这场浩劫的引发人物，张角这次并没有得到天书，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说着，她顿了顿，补充道，“应该说，除了妾身与蓦哥哥受到天书保护而没有失去力量外，世间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普通人，不再有武魂，也不再有妖术……”
这与自己做的梦有些相似啊……
略带惊讶地望了一眼张宁，陈蓦大步走入张氏宅邸，在一番找寻后，终于在后院中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张素素。
望着张素素穿着素白色的长袍，在院中摆弄花草，陈蓦大感意外，他隐隐感觉，眼前这个张素素与他的记忆中大相径庭。
“素素？”陈蓦忍不住呼唤一声，而与此同时，张宁亦解除了施加在陈蓦身上的法术，但是没有解除自己身上的。
“咦？”在陈蓦愕然的目光下，张素素一脸疑惑地望着他，在迟疑了半天后，纳闷说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素素的名字？”
“……”仿佛被天雷所击中般，陈蓦忍不住退后两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那座宅邸的。
“你早就知道了，是么？”
捂着额头坐在宅邸外的一块石头上，陈蓦低声询问着身旁的张宁。
“不单是馨儿，连素素也……所有的一切都被重置了，是么？”
望着陈蓦痛苦的神色，张宁幽幽叹了口气，蹲下他身旁，低声说道，“这就是素素宁可自己死去来结束所有一切，也不想用天书来改变的原因……不记得陈蓦的张素素，那还是张素素么？”
“……”
“但是要救她，就只能这样了，活生生的她，而不是不人不鬼的尸鬼……”
“……”
不！
不！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在张宁倍感心疼的目光下，陈蓦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他嘴边淌下。

第315章 一线希望？
梦境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是残酷的，尽管夜已深，但是陈蓦依然无法忘却，忘却张素素那一句[你是谁]。
在漆黑的夜幕下，陈蓦呆呆地望着自己眼前跳跃不停的篝火火焰。
“还在想这件事么？”翻动着烤鱼的张宁转头望了一眼陈蓦，幽幽叹息道。
陈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那篝火，良久低声说道，“宁儿，你说过可以挽回的……”
望着陈蓦不住闪烁的目光，张宁长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烤好的鱼递给他，低声说道，“啊，妾身说过……但是妾身也说过，即使能挽回，但是或许也不会像是我们所希望的那样……”
抬头望了一眼张宁，陈蓦不禁又回想起了那一日……
……
……
“你是……郭奉孝？”当望见手握那最后一本出现的郭嘉时，无论是陈蓦还是张宁，都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许都么？”张宁吃惊地望着郭嘉，要知道她此前一直藏身在张素素意识中，没有理由不知道郭嘉的行踪。
“丞相……哦，不对，应该是张宁小姐……”郭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中的天书，轻笑说道，“张宁小姐的意思是，在下出现在这里，反而坏事了么？”
“那倒不是……”张宁摇头说了句，忽然，她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望着郭嘉，试探说道，“你……难道知道了？”
“知……知道什么？”陈蓦惊讶地望着张宁，继而又望向郭嘉，却见郭嘉微微一笑，低声笑道，“是指那[遁去的一]么？”
话音刚落，便见张宁眼中浮现出几分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郭嘉，喃喃说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张宁震惊的目光下，郭嘉长长吐了口气，低头望向手中的天书，眼中露出几分追忆的神色，黯然说道，“明明只是记载个中仙术的天书，何以每本天书上却蕴藏着那般强大的仙气，更令人不解的是，这股强大的仙气始终无法为人所用，哪怕我等手握天书之人……这不禁叫人萌生猜想，这股仙气究竟是为何而存在？”
“……”
“嘉相信，陈将军已集齐了其余五本天书吧？可以告诉嘉为何要集齐这些天书么？”
陈蓦闻言愣了愣，说道，“不是说集齐天书可以阻挡天下大势么？”
郭嘉轻笑一声，点头说道，“不错！天下大势，谓之运也！凭气而生，凭运而存，是谓[气运]！人有人运，天有天运，世间万物、诸事，皆有其缘法，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非凡人所能妄改！何以陈将军认为集齐六本天书便能阻挡天势？”
“这……”陈蓦一脸疑惑，哑口无言。
望着陈蓦哑口无言的模样，郭嘉轻笑一声，顾自说道，“其实内中道理十分简单，正所谓大衍五十，天道四十九，而这六本天书，便是那[遁去的一]……只要握六本天书在手，便可以视上苍是旨意如无物，逆天改命！”说着，他缓缓走向张宁。
望了眼郭嘉，又望了眼他手中的天书，张宁的眼中满是惊讶。
“真是想不到，除妾身与素素外，竟然还有人能够参透天书内中秘密……不愧是郭奉孝！”
“非也非也！”郭嘉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苦涩说道，“嘉不过亦是一凡夫俗子，若不是在下一友人临终时将此天书托付于我，并告知书中藏有天大秘密，想来嘉又何以会发现其中奥秘……”说着，他抬头望向张宁，在犹豫了一下后，低声说道，“嘉只有一个请求……”
精于读心术的张宁哪里会不清楚郭嘉心中所想，微微一笑，点头说道，“郭祭酒请放心，你会再次见到你那位友人的，并且，依然能像当初那样与他把酒言欢……”
郭嘉闻言一惊，在望了眼张宁后，喃喃说道，“传闻张宁小姐精于读心术……果然名不虚传！”说着，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天书递给了张宁，轻笑说道，“但愿如张宁小姐所言……”
“不过妾身有言在先，”接过了郭嘉手中天书，张宁正色说道，“一旦祭起这六本天书，世间的一切都会因此改变……”
“换而言之？”郭嘉脸上露出几分疑虑。
“可能郭祭酒将不再记得眼下的事……这样，也要将这本天书交给妾身么？”
郭嘉闻言一愣，在哈哈大笑了几声后，摇头笑道，“嘉还以为是什么……”说着，他环首望了一眼四周，望着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无数战船残骸、以及无数两军士卒的尸体，涩然说道，“嘉不觉得记得这些事会有什么好事……一切就拜托了您了，张宁小姐！”
张宁点点头，继而又望向身后的陈蓦，低声问道，“你的意思呢，蓦哥哥？”
只见陈蓦望着四周的惨烈景象长长叹了口气，继而沉声说道，“如果能令素素复生的话……”
“能！”
“那就做吧……”
……
……
啊，那明明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不是么？
宁儿不是明明早已对自己说过么？
何以要到现在……
才后悔？
后悔……
自己不是也早已打定主意么？
只要能救回素素……
哪怕……
哪怕她不再认得自己……
明明不是这样打定主意了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
“唉！”长长叹了口气，陈蓦将手中的烤鱼又递还给了张宁，摇头说道，“你吃吧，我没有食欲……”
“……”不忍地望了眼陈蓦，张宁默默地接过了烤鱼，依旧将其放回原来的位置。
在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张宁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沉重的气氛，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在想什么？”
只见陈蓦目光迷离地望着那堆燃烧的篝火，用带着几分苦涩的语气低声说道，“我在想那个梦……”
“梦？”原本只是没话找话的张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好奇问道，“什么样的梦？”
只见陈蓦脸上意外地浮现出几分温馨的笑容，继而将他在梦里所梦到的那个美好的世界告诉了张宁。
当听到两人在房中的那一段时，张宁顿时面红耳赤。
“蓦哥哥真是……”
“呵呵，”陈蓦苦中作乐般干笑两声，继而惆怅说道，“是不是很可笑，做这样的美梦……”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但是我多么希望，那不仅仅只是一场梦……”
要知道在张宁祭起那六本天书之后，陈蓦清楚地感觉到，整个世间都发生了改变，好事是，曾经死在这场浩劫的人们，都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这个世上，吕布、曹性、刘辟、龚都，等等等等，但坏事是，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失去了关于自己的记忆。
此刻的陈蓦与张宁，就仿佛流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偌大的天下，竟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们。
在前来钜鹿的途中，陈蓦与张宁曾去一趟京师雒阳，正如张宁所猜测的，唐馨儿依然还居住在东宫，安安稳稳地做她未来的太子妃。
回想起自己万分喜悦地出现在唐馨儿面前，而她却惊恐地将自己误认为是刺客，陈蓦心中很是痛苦。
而钜鹿，便是这次旅行最后一站，但是却亦然没有给陈蓦带来任何的喜讯。
那个视陈蓦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女人，也早已因为天书的力量变得面目全非，就像唐馨儿一样，再也不认得他……
不得不说，梦境中的美好，与现实的残酷，给陈蓦带来了异常强烈的痛苦。
“……在梦里，刘辟那小子不再是山贼了呢，而是正正经经地在汝南县的衙门里当差，魏延那小子也成了荆州长沙县的县尉……”缓缓地，陈蓦将他在梦里所见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张宁，不知为何，张宁的眼中隐隐露出了几分异色。
“能达到的……”
“唔？”正讲述自己梦境中所见所闻的陈蓦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怀中的张宁，愕然问道，“能……能达到？能变成那样？”
张宁微微咬了咬嘴唇，沉默不语，她为难的表情足以显示她此刻内心的挣扎。
“宁儿？宁儿？”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陈蓦坐起身来，抓着张宁的手臂，激动说道，“你方才说什么？你方才说什么？什么能达到？”
只见张宁的眼中露出几分莫名的为难神色，低着头说道，“妾身说，或许……或许能变地和蓦哥哥梦境中那样，或许唐姬姐姐与素素妹妹能再记起蓦哥哥……”
“……”陈蓦张了张嘴，一脸的震惊，继而抓着张宁的手臂，激动说道，“真的么？真的么？怎么做？到底要我怎么做？宁儿，你说啊！”
望着面前神情激动的陈蓦，张宁眼中浮现出几分为难，继而长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击败那位仙人……”
“仙……人？”
幽幽叹了口气，张宁低声说道，“蓦哥哥也听说了吧，在荆州时，素素曾经打败过那位仙人，从而改变了天下大势，使得天道不得不改变初衷，默认素素为他天道的代言人……”
“可那位仙人不是消失了么？”
张宁闻言苦涩一笑，低声说道，“由于天书的力量，整个世间被重置，理所当然的，那位仙人自然也复生了……”
“原来是这样……”恍然大悟的陈蓦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狂喜，紧声说道，“宁儿的意思是，只要我打败那个仙人，就会变成我梦境中那样的世界？”
“不，不是一回事，由于天书的力量，整个世间的事物都被重置了，蓦哥哥要改变它，唯有从中干涉，但是，那位仙人显然不会无动于衷的，他必然会出面阻止你，如果蓦哥哥能打败他，令天道不得不默许蓦哥哥为它的代言人，或许这一切便能改变……”
“原来如此！”陈蓦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战意，继而有些疑虑地望了一眼张宁。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的古怪神色，张宁幽幽叹了口气，苦涩说道，“蓦哥哥恐怕是在想，明明有办法，何以妾身却要隐瞒不报，是么？——在蓦哥哥眼里，妾身就是一个为了自己自私恶毒的女人么？”
“不，不是……”陈蓦连连摇头，毕竟当初张宁为了救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这份情义，使得陈蓦就算怀疑其他任何人，也不会怀疑眼前这位女子。
“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陈蓦试探着问道。
见陈蓦的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古怪之色，张宁心中不禁有些欣慰，在停顿了一下后，低声说道，“妾身之所以隐瞒，是因为这个办法很艰难……蓦哥哥可知道，素素在什么时候便在准备着手对付那位仙人么？”
“……”陈蓦微微摇了摇头。
“便是在夺了曹操的大权之后！”在陈蓦惊讶的目光下，张宁低声说道，“整整五年，素素自登上丞相之位后，便下令境内百姓家里不得供奉天地二字牌位，违者立斩不赦！其境内各处道观，亦是如此……相信蓦哥哥应该清楚什么叫做信仰吧？”
陈蓦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试探说道，“你是说，素素这么做是为了削弱那位仙人的力量么？”
“是为了削弱天道！”抬头望了一眼陈蓦，张宁微笑说道，“蓦哥哥来自与妾身不同的世界，应该可以发现，为何蓦哥哥所在的世间，天道的力量却是那般的弱小，以至于蓦哥哥以及素素，能够轻易地闯入那里……”
“信仰之力？”
“既然蓦哥哥能明白，那就好解释了，蓦哥哥所在的世界之所以天道那般弱小，其原因无非是世人已不敬天地，比起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那里的人们更相信科学，就算残留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也被当成是迷信……但是这里不同，天下之人无一不敬天、重天，将天地视为神明，是故，素素只能强行下令百姓不得供奉天地二字牌位，不得言及任何有关与天地的事物，但是即便如此，素素在对抗那位仙人时，亦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宁儿是说，我不是那个仙人的对手？为什么会这样断定？既然素素能办到，我也……”
“蓦哥哥还不明白么？”打断了陈蓦的话，张宁激动地说道，“素素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在筹备这件事，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那位仙人，并不是他最强的时候……蓦哥哥难道忘了么？当妾身祭起那六本天书、以至于整个世间发生了巨大改变之后，何以那六本天书再未露面？”
“你的意思是……”隐约间，陈蓦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验证陈蓦的猜测，张宁沉声说道，“在张角得到那六本天书之前，它们在那位仙人手中……即便是这样，蓦哥哥还有信心能够办到么？”
手握六本天书的仙人……
陈蓦沉默了。
那很清楚，手握六本天书的仙人，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一旦动手，他所面对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个仙人，而是整个天道、整个世间！
怪不得……
怪不得宁儿不愿意说，因为那根本就没有胜的可能啊！
一个张梁就让自己难以对付，更何况是比起他不止强大上多少倍的仙人……
但是……
“告诉我，宁儿，我该怎么做？”
“你……”望着陈蓦逐渐坚定的目光，张宁的面色僵住了，在沉默了半响后，低头说道，“妾身说了之后，蓦哥哥还是执意要去么？”说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妾身不会说的！——蓦哥哥说妾身自私也好，恶毒也罢，妾身不会说，妾身不想到最后连你也失去……”
“宁儿……”
“不要再说了！”张宁激动地打断了陈蓦的话。
“相信我，宁儿……”缓缓搂住了张宁，陈蓦用脸颊摩擦着她的脸蛋，低声说道，“我，不会丢下你们的，无论是馨儿、还是素素，亦或是你，我都不会丢下你们……这是我的承诺！——一辈子的承诺！”
“……”听着陈蓦的温柔的话音，张宁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哭泣起来，望着她伤心的模样，陈蓦只能紧紧搂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宁的情绪这才逐渐缓和下来，在轻轻握住了陈蓦的右手后，低声说道，“当六本天书发挥作用时，整个世间都会发生改变，其中的过程，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或者干涉的，倘若蓦哥哥执意要改变，那就只能回到历史的正轨……”
“本来的历史？”
“嗯！——大概是三十年前，那个时候，张角从那位仙人的手中得到了六本天书，这也是一切的开始，蓦哥哥要做的，便是打败那个时候的仙人，没有天书，张角便无法创立大平道，黄巾起事也不可能会发生……”
“回到过去？”
“嗯！——因为这个身体是素素的，所以她会的道术妾身记得，妾身会送你过去的，但是要注意一点，与蓦哥哥回去自己世界的那次不同，蓦哥哥要去的地方，也存在着贪狼与白泽两尊武魂，换而言之……回到三十年前的蓦哥哥，只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陈蓦呆住了。
要知道他之所以敢尝试与那位仙人为敌，无非就是仰仗着他体内贪狼与白泽两尊武魂的力量，然而张宁的话，却彻底断绝了他的这个想法。
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人普通人，如何斗得过手握六本天书的仙人？

第316章 终战
应几女的要求，那一天陈蓦早早便起床了，趴在沙发上望着唐馨儿在厨房一阵忙碌，陈蓦不禁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夫君……啊不，老公，这个油烟机是不是按这里？”盯着厨房内的油烟机望了半天，唐馨儿转过头来，一脸犹豫地问道。
陈蓦摇摇头，哑然失笑，站起身来帮唐馨儿打开了油烟机。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蓦脸上的坏笑，唐馨儿忍不住俏脸一红，轻轻推了几把陈蓦，娇嗔说道，“你快去唤宁儿姐姐还有素素妹妹起来，莫要在这里气妾身……”
“我哪气你了？”陈蓦大呼冤枉，只可惜唐馨儿却丝毫不理会他的解释，硬是将他推出了厨房。
无奈之下，陈蓦只要去履行自己大夫人所分派的任务，去叫张宁与张素素起床。
说起来也奇怪了，张素素往日在那个世界担任丞相时，向来都是鸡鸣时分便早早起身，勤于政务，没有半日偷懒，但是自从当了乖乖媳妇后，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整天除了玩还是玩，活脱脱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起来了！”望着房内床上那睡姿不堪的张素素，陈蓦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走上前不，拍了拍张素素的脸蛋。
“唔唔……”睡梦中的张素素不适地缩了缩身子，在陈蓦反复唤了好几声后，这才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神，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好讨厌，人家正梦到赤壁之战大杀四方，把小蓦等杀得屁滚尿流呢……”
“是是是，张丞相，您老可以起身了么？”
望着陈蓦无奈的表情，张素素忍俊不禁，在噗嗤一笑后，一把搂住了陈蓦的手臂，撒娇般说道，“小蓦，今天去哪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陈蓦伸手点了点张素素的额头，可是一看到她撅着嘴的委屈么模样，陈蓦的心不由又软了下来，在摇了摇头后，没好气说道，“说吧，又看中哪了？”
“嘻嘻！”见陈蓦这么说，张素素脸上的表情顿时乌云转晴，搂着陈蓦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说道，“素素昨天在那个电视上看到什么海底乐园，带我去嘛……”
陈蓦闻言吃了一惊，愕然说道，“那很远啊，开车也要大半天，你在车上忍得住寂寞？”
“要……要那么久啊？”张素素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继而缩了缩脑袋，怯生生说道，“可不可以用妖术啊？素素和姐姐都能轻易办到……”
“不！就开车去！”打断了张素素的话，陈蓦义正言辞地说道。
张素素沉默了，一双隐隐带有魅惑的眼睛眨了几下，似乎在权衡着利害得失，终究，她还是妥协了。
“好嘛，就开车去……”
“那就快点起来吧！”拍了拍张素素的脸蛋，陈蓦走出了卧室。
本来想再去叫张宁，但是当陈蓦从张素素的房里出来时，张宁已经坐在沙发前继续她每日的功课，看新闻。
鉴于陈蓦禁止张宁与张素素姐妹用读心术窥视他人内心的想法与记忆，是故，为了更加了解自己所身处的世界，张宁只能通过媒体等信息途径。
“又要下雨啊？”走上前去的陈蓦，正好听到电视机中播报今日的天气。
不得不说，陈蓦讨厌雨天，因为那种湿漉漉的感觉，经常会让他联想到当初手染鲜血的自己。
似乎是听到了陈蓦的牢骚，张宁转头过来，微笑着说道，“蓦哥哥讨厌雨天么？如果是这样，妾身可以施展天象之术……”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蓦打断了。
“别别别，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其实下雨不下雨，没什么所谓的……”
“喔……”张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见她似乎已打消了用妖术改变气象的打算，陈蓦暗自松了口气。
要知道在前段时间的某一天，也是这样，因为陈蓦随口一句，使得张宁祭起六丁六甲之术，强行驱散了弥漫于空中的雨云，改变了天气，非但狠狠甩了改日气象局一个大大的嘴巴，更让无数市民倍感诧异，诧异那片乌黑雨云的消散。
为此，陈蓦可是心惊胆战了好些日子呢。
可能是因为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吧，众女对于这个世界那所谓的世俗有些不以为然，唐馨儿与孙尚香还则罢了，然而张宁与张素素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一个不好，恐怕二零一二就要提前降临。
不过相对于张素素，陈蓦对张宁还是要放心许多，毕竟这个女子的性格与唐馨儿有些相似，几乎不会做出违背陈蓦意愿的是，比起张素素这个有时候胡搅蛮缠的长不大的小女孩显然要好上许多。
“姐，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么？”伴随着一声哈欠，张素素仅仅穿着一身睡衣便走了出来，这让向来注重仪表的张宁皱了皱眉。
“穿个睡衣就到处晃……还不速速去换一身？”
“不是在家嘛，有什么关系……”说着，张素素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咕嘟咕嘟将其喝完，继而环顾四周，诧异问道，“小三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
“谁是小三啊？！——张素素，你给本宫说清楚！”
陈蓦暗暗叹了口气，望向门口，只见孙尚香提着一袋子的菜肴材料，正对张素素怒目而视。
说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张素素便以小三这个蔑称来称呼孙尚香。
也难怪，要知道在张素素看来，唐馨儿毋庸置疑是正室，其地位已经是她所无法撼动了的，至于张宁，一来是她的亲生姐姐，二来，张宁曾经为了陈蓦不惜牺牲自己，这份情义，无论是张素素还是陈蓦，都是无法割舍的，至于孙尚香嘛……
抱歉，她张素素可没好心到将自己所爱的人分给其他女人！
“不是么？又没有叫你，死皮赖脸要跟着来……”端着手中的茶杯，张素素轻声嘀咕着，声音不大不小，恰恰能让孙尚香听得清清楚楚。
“你！”孙尚香的脸上顿时涨红不已，气愤地将手中的袋子重重放在桌上，望着陈蓦怒声说道，“陈奋威，你给我说清楚，当初是你叫我来，还是本宫死皮赖脸要跟着来的？”
陈蓦闻言苦笑不得，正要说话，又听张素素低声讥讽道，“还本宫……江东的郡主果然是了不得啊！”
“你！”孙尚香脸上恼怒之色更甚，可以说差点就要被张素素气哭了。
“你说话啊！”她恼怒望向陈蓦。
望了眼孙尚香，又望了眼张素素，陈蓦心中苦笑不已，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说谁也不妥啊，要知道孙尚香可是孙坚托付给他的，至于张素素，那更是不必说，无论说谁，恐怕都有些不妥。
好在这时唐馨儿端着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轻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一见面就吵架，你们两个肯定是前世的冤家……”
而另外一边，张宁亦走到孙尚香身旁，低声安慰着她，毕竟再这么看，都是她的妹妹无礼挑衅在先。
望着孙尚香既委屈、又愤怒的神色，张素素得意一笑，正要说话，却见陈蓦望了一眼她，压低声音说道，“如果还想去海底乐园玩的话，就别再胡闹了！”
“喔……”终究是对海底乐园的向往战胜了戏弄孙尚香的乐趣，张素素当即闭上了嘴。
在吃饭的时候，陈蓦向众女说出了今日的打算，当然了，他没有说那是张素素的主意，否则，孙尚香恐怕又要闹别扭了。
“海底公园？”唐馨儿疑惑地望向陈蓦，身旁孙尚香亦是一脸不解之色。
见此，陈蓦便简单地解释了一番，不得不说，这个解释很有效，至少在说完之后，唐馨儿与孙尚香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连带着张宁眼中亦露出几分兴致。
“不过有言在先，不许施展妖术、不许施展武魂；不许吵架、更不许大打出手，否则，就不去了！”显然，陈蓦这句话是刻意针对张素素与孙尚香所说的，毕竟唐馨儿与张宁都是识大体的女子，不会像那两个那么孩子气。
“喔……”或许是注意到了陈蓦眼中几分较真的神色，张素素与孙尚香乖乖点了点头。
“海底公园，那是什么样的？妹，你知道么？”张宁好奇问道。
“嗯，似乎是建在水下的样子……”张素素似懂非懂地解释道。
“水下？那不是……妾身可不会水性呀！”唐馨儿一脸惊色，继而有些惴惴不安。
“唐姬姐姐放心，若是你溺水了，本宫救你便是……”孙尚香一脸得意地说道。
望着叽叽喳喳议论阵阵的众女，陈蓦苦笑着摇了摇头。
……
……
“蓦哥哥，蓦哥哥？”
“唔？”缓缓睁开眼睛，望了一眼四周，陈蓦的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失望，只见他苦涩一笑，摇头喃喃说道，“又只是梦么？”
“蓦哥哥又梦到什么了？”张宁好奇问道。
“梦到一些很不错的事，”说着，陈蓦揉了揉鼻梁，正色问道，“如何？宁儿，准备好了么？”
“嗯！”
陈蓦闻言站起身来，顺着张宁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划满了深奥难解的道符，不过最中央的五个圈中，那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的图像陈蓦还是看得懂的。
“这不是四灵之阵么？”陈蓦疑惑地望向张宁，毕竟当初诸葛亮与张素素也摆过一次。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点点头，又摇摇头，张宁细心解释道，“四灵之阵可以说是最基础的灵阵，这五种神兽可以囊括天下各种飞禽走兽，比如蓦哥哥的贪狼与白泽，前者无角、又为走兽，是故归属白虎，后者额生瑞角，属麒麟，其余，飞禽归朱雀，麟甲者归青龙……”
“好了好了，”打断了张宁的解释，陈蓦苦笑说道，“这些道家中的事，你对我说再说，我也记不得……”说着，他顿了顿，犹豫问道，“用这个阵法，便能回到真正的三十年前？”
“嗯！”张宁点了点头。
深深吸了口气，陈蓦仰头望了一眼天空，继而沉声说道，“那还等什么……”
张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在默默叹了口气后，走向阵法的中央，默默念起了道家口诀。
当即，地面上那些张素素用棍棒画出、再铺之以朱砂、金粉的图案徐徐绽放出光亮，继而，最中央那五个圈中，那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头异兽，竟然缓缓地从地上显现出来，活生生地出现在陈蓦面前。
“开！”伴随着张宁一声轻斥，那五头神兽嘴里各自吐出一个光球，那光球在缓缓落地之后，竟然变成一面仿佛水晶般透明的门户。
注意到张宁转过头来望了一眼自己，陈蓦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着那扇仿佛水晶般透明的门户走去。
忽然，一只小手拉住了他……
是张宁，她的右手紧紧地抓着陈蓦的手臂，但头却撇向另外一个方向。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宁心中的不安与恐惧，陈蓦握住那只小手，用右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张宁缓缓转过头来，深深望着陈蓦，欲言又止，谁都知道她这般犹豫是想说什么。
“放心吧，宁儿，”紧紧握住了张宁的小手，陈蓦用无比认真而严肃的声音说道，“我会回来的……并且在回来时，我会将你所熟悉的素素与馨儿亦带回来！”
“……嗯！”眼眶中浸着几丝湿润，张宁重重点了点头，继而，缓缓放开了拉扯着陈蓦手臂的右手。
“等我！”久久望着张宁，陈蓦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入了那道门户。
就在陈蓦踏入那扇门的一瞬间，他只感觉四周的景象如同泡沫般崩溃四散，在他眼前的，那是无数到色彩各异的光线，耳边除了嗡嗡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到。
这个现象不知持续了多久，陈蓦只知道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站在一片绿草茵茵的平地上。
“已经到了么？——难道这就是三十年前的？”
望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陈蓦不敢确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声质问。
“汝，何人？！”
陈蓦下意识地望着那里望去，惊讶地发现，原本无人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位身穿儒衫的儒士，细细一看对方面容后，他更是惊讶。
“江先生，你怎么会在……”
忽然，陈蓦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注意到，对面的那位儒士，面色冰冷地不似寻常人，尤其是那双仿佛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更让陈蓦感觉心中一惊。
“原来如此，主动找上门来了么？”
想通了其中关键的陈蓦轻笑一声。
啊，对面那位儒士，并不是他在后世所结识的那位江姓先生，而是天道所选择的仙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陈蓦自然也没有想与对面那位仙人叙旧的意思了，毕竟对方并不是活生生的人，仅仅只是一个分身，只是一股意志，一股单纯为了维持天道正常运作的意识。
不过出于礼节，陈蓦依然抱拳自报了身份。
“陈蓦！”
“……”那位仙人深深望了一眼他，忽然沉声说道，“从何处来，回何处去！”
“呵！”陈蓦闻言轻笑一声，继而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当即，那位仙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只见他抬手一指陈蓦，顿时天空中劈下一道雷电，正中陈蓦。
“果然是天道无情啊……”在那位仙人略感惊讶的目光下，陈蓦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暴喝一声，顿时，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体中澎湃涌出，竟然将那道雷电吹散。
“用气息便吹散了天雷？”喃喃自语一句后，那位仙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在深深打量了一眼陈蓦后，冷冷说道，“汝，真欲逆天而行？”说着，只见他右手一抬，顿时，那六本天书瞬息而至，漂浮在他四周，唰唰作响地翻着书页，继而，一股仿佛天崩地裂的气势，一股压向陈蓦，隐隐让陈蓦有些喘不过气来。
“果然在你手中呢，六本天书……”陈蓦苦笑一声。
“唔？”仙人的眼中隐隐露出几许惊讶，愕然问道，“汝竟识得天物？”
陈蓦淡笑一声，苦涩说道，“不但识得，我还用过，用他重置了整个历史……”
“你竟……”仙人的眼中露出了浓浓惊骇，不知为何，他眼中的冷意渐渐缓和了下来，疑惑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何不满？”
陈蓦沉默了，在半响之后，缓缓摇头说道，“或许那样的世界也不错，但是……其中所付出的代价太过于沉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位仙人缓缓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不知他究竟明白了什么。
继而，在上下打量了几眼陈蓦后，那位仙人沉声说道，“你虽有诸多杀孽，但亦已将其化解，再者，我也未曾从你身上感受到邪念，不过即便如此，我亦不能将这六本天书交付于你！”
“能够理解！”陈蓦点了点头。
确实，要知道对方可是天道的代言人，维系着整个天罡的正常运作，又哪里轻轻松松便能将那至关重要的天书给陈蓦，再说了，陈蓦也没想过单凭几句话便能说服对方。
“看你的本事了！”深深望了一眼陈蓦，那位仙人长袖一挥，顿时，整个天地失去了颜色，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隐隐浮现出一条巨大的蛟龙身形，而与此同时，整个大地亦出现了许许多多方方正正的格子。
继而，一枚枚大如磨盘的黑白棋子从空中掉落，掉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傀儡，粗粗一目测，竟然有多达成百上千。
不得不说，这便是道家无上之法术，无中生有！
而就在这时，陈蓦缓缓地举起了右拳，继而猛地朝前方挥出。
【虎炮！】
仿佛一阵飓风吹过，令人难以置信地，那成百上千的傀儡，竟然被陈蓦一拳打成了粉末……
不！
不对，摧毁那些傀儡的并不是陈蓦，而是在陈蓦身后若隐若现的那个虚影，那个高达数十丈、身穿黑甲甲胄、背负着无数利刃的人形虚影，那个造型，就仿佛是将陈蓦身穿铠甲的模样扩大了无数倍。
武魂，【武曲】！
“竟有此事……”仙人的眼中，露出了浓浓的震撼，继而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说道，“看来我是小看你了……”说着，只见眼神一变，顿时，天空中落下无数到密集的雷电，恍如电网一般。
面对着那些近在咫尺的雷电，陈蓦眼神一凛，猛地挥出一拳。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武魂【武曲】亦重复他的动作，更有甚者，将陈蓦所的施展的虎炮，其威力扩大十倍乃至数十倍，一拳将面前那无数道雷电打得粉碎，甚至于，地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长达数百丈的深涧。
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陈蓦深深吸了口气。
馨儿、宁儿、素素……
等着我！
在那个犹如梦境般美好的世界……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