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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豪杰
作者：贱宗首席弟子
内容简介
 刘辨：励精图治，独尊儒术，再创我汉室数百年鼎盛！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令不臣，莫敢不从，董、曹、张 董卓：楼主说话注意点！ 曹操：+1 张煌：+1！ 一本讲述汉末豪杰们从雏鹰成长为猛禽的小说。豪杰嘛，也要慢慢养成。 爽文踩人小白文 黑羽鸦：主角张煌的义军队伍，目标是天下无双？【据说入队要求很高？】 儒家：四百年大汉，九百年儒家。空前强大的儒家吸收了诸家学术，成为毋庸置疑的第一学派。儒学、兵学、法学、墨学，似乎没有儒家未涉及的领域。【据说拥有着颠覆时代的科技文明？】 太平道：败落的道门分支。【似乎与与道家的宗门不合？】 黄巾军：太平道的军事势力，雌伏在大汉庇荫下的起义军。【傻子才仓促起兵呢，咱们就跟你们打潜伏战。】 万里晴空我为王！张煌。 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挡我者，无不可杀！张角。 有朝一日，我势必要站得比那天更高！董卓。 我也想瞧瞧，那董仲颍所看到的景色曹操。 天授我权，除逆讨奸！孙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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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序章本来这个要放在相关里面，不过又觉得大家不会去看相关，所以还是摆在第一章吧。开场先说句，新书出炉，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首先先介绍一下《人之极，谓之豪》这本书吧。这是一本【玄幻】、【三国】、【爽文】要素的书。其实只要看到第一章节，细心的读者们就不难发现，这还是一本东汉末年题材的书。
或许有人会问，汉末三国的书你都已经写了两本了，还不够吗？我只能说，《东汉末年立志传》实在是我心中痛，虽然架空历史《妻乃上将军》这本书的反映还不错，我也可以继续写架空历史，但是，对《东汉末年立志传》实在是报以遗憾，明明是那么好的构架，尤其是‘武魂’结合‘上古妖兽’的设定，不瞒诸位说，那本书中每一个武魂的设定我都是反复思考过好几遍的，借鉴了许多山海经和上古妖兽图鉴，不卖座实在可惜。至于为什么不卖座，后面叙述。
因为对《东汉末年立志传》报以莫大遗憾，所以，反复思量过后，还是打算再写本汉末题材的书，就算是来个三部曲吧，哈哈。
《三国之宅行天下》注重的是谋士，《东汉末年立志传》注重的是武将，两极分化感觉有点严重了，士兵的作用明显被削弱，尤其是《东汉末年立志传》，曾被读者笑称是《武将割草立志传》，万人敌、武神一流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强大到普通的士兵没有任何作为。
所以，在新书《人之极，谓之豪》这本书中，我将会在《三宅》与《东汉》的基础上平衡武将与谋士，并且对谋士细分，主流为儒家与道家。又因为汉朝独尊儒术，所以儒家会是朝廷名绅的代表势力，其下分剑儒与道儒。而道家则逐渐没落，主流为天一道宗与太平道宗，它们所代表什么势力，想必大家也心知肚明，就不用我在此赘述了。
思前想后想了好些时候，对这本书的期待比东汉末年更好。前段时间羊城那档子事让我明白，人活一世，要么有名、要么有钱，否则呀，真的是浑浑噩噩了。
说实话，本来我不想在文中加入什么踩人之类的桥段，觉得有点太狗血了，但不可否则，踩人是爽文重点中的重点，是目前网文小说的主流，别说起点的大多数，就算是我自己，有时候看书看到踩人的桥段时，也不禁要激动一下。所以说，踩吧，踩吧，狠狠的踩吧，自恃清高做什么呢，反正踩人的桥段我又不是不会写，从头踩到尾好了，让诸位解解乏呗。
不过，诸位如果看得痛快，可别忘了订阅与给月票呐。这本书里，看来我也要满地打滚求订阅求月票了，没办法。
问：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答：先有鸡。再问：世上第一只鸡是怎么出现的？再答：生活所迫。
哈哈，写个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小笑话。可不是生活所迫嘛，结婚后就要为家里考虑了，总之，赚钱吧，狠狠的赚钱吧。对这本书的期待十分高，希望这本书能红，最好呀，让别人再难写出类似的汉末书来，哈哈哈。借这句话激励自己吧。
因为要精益求精，所以这本书的更新量不会高，但是可以保证每章都会深思熟虑。虽说汉末题材，不过嘛，大家也知道我喜欢加点自己的东西，所以说，《人之极，谓之豪》只是一本披着三国外皮的玄幻书，不过再怎么样还是以人为本，不出现什么修仙的事。另外呐，看这本书大家可以将三国志呐、三国演义呐什么的都给丢掉了，因为我不会照着历史发展写的。还有，这本书我想挑战一下极限，看看我究竟能写到什么地步，三百万字？五百万字？不过话说回来，还是需要诸位支持，如果没人看，那就没办法了。总归现在结婚成家了，做不到再像《黑魔法师》与《东汉末年立志传》那样，单章就几百的订阅，还坚持着写完一年，终归我也要糊口对吧？希望新书的成绩好吧。
总得来说下新书的改动地方吧，这样能让看过我其他两本小说的读者们有个大概的衡量。
【强化汉朝士兵】：皇帝诏曰，只有掌握[气]的人，才能成为大汉士兵。
【削弱刚体】：众谋士表示武将这门武技逆天，属于bug技能，因此，增设破气石（暂定），将这种石头加入武器冶炼当中，可以起到削弱刚体，甚至是无视刚体的效果。
另外增设上古神兵，湛卢、鱼肠、承影、赤霄等等，均有破气效果。神兵出现地在各古国王墓，等待挖掘。夫差、勾践等古国帝王表示愤慨。
【加强儒家科学】：不错，你没看错，就是科学。儒家吸取道家、墨家学术所产生的科技文明，所以，如果在文中看到环保能源驱动的机关术、机关傀儡，请别诧异。
【正面化枭雄】：撇开历史，正面描写诸侯豪杰，哪怕是杀猪的何进，文中也是力能扛鼎的豪杰。当然了，某些本来就设置被主角踩的逗比不再此类。
【增设诸侯国】：但凡是历史中以‘国’字出现的地域，均属于汉室旁支皇亲的封地，所以说，争夺天下的诸侯不再只是诸位烂熟于心的曹操、刘备、孙权。比如说，曹操曾当过济南国的相（济南相），这就是一个刘姓诸侯国。诸侯国依附汉朝。
【地方军私有化】：大汉朝廷的军队就只有北军（精锐部队）、南军（禁军，守卫皇宫）、以及各地方的。但凡带旗号的军队，都属于各势力所有。比如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就属于私军。
【增设义军】：皇帝诏曰，白身无官职的人可在当地官府注册义军，如果名声响亮，实力雄厚，则可被朝廷征用。因为要修改的太多，这里暂且不做赘述，文中再表。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汉末书，想别人所不敢想，写别人所不敢写。
弱弱地希望能被漫画化，因为我确实是写的漫画似的小说……
最后，请大家多多捧场，点击、推荐、月票、订阅，来者不拒，通通都要！呼，终于凑到两千字了……

第一章 义军！黑羽鸦！
众所周知，只要说起皇帝昏昧、朝纲混乱、民不聊生的年代，世人多数都会在第一时刻想到‘商纣乱治’这个词，然而事实上，历史中的乱治之朝远不止只有商纣时期。
比如说这本书将描述的。
大汉朝！
鼎盛时期的大汉朝，全国人口曾达到六千万，国力强盛，四邻臣服，更留下了‘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这句名垂千古的惊世豪言，哪怕在千年之后亦广为流传。
然而道家有言：“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
这天地间所有的事物，都逃不过一个盛亏交替、周而复始的循环。
强如大汉朝，也难逃这劫数，由盛转衰，逐渐走向末路，这段历史，称之位汉末年间。
而在汉末年间，世道最为混乱的，便要数汉灵帝光和年间，而本文的故事，也将从这里开始。
※※※
史载：
灵帝光和元年，二月己未，地震。夏四月丙辰，地震。《后汉书&#183;灵帝纪》蝗。本纪不载，按《五行志》光和元年诏策问曰：“连年蝗虫至东踊，其咎焉在。”《古今图书集成&#183;庶徽典》
十一月，有疫情。（光和元年，卢植因日食上封事曰：“……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收葬，疫疠（lai）之来，皆由于此。……）帝不省。”《后汉书&#183;卢植传》）
灵帝光和二年。春，大疫。《后汉书&#183;灵帝纪》
三月，京兆地震《后汉书&#183;灵帝纪》
灵帝光和三年，秋，表是地震，涌水出。《后汉书&#183;灵帝纪》
三年自秋至明年春，酒泉表氏地八十余动，涌水出，城中官寺民舍皆顿，县易处，更筑城郭。《后汉书&#183;五行志》
灵帝光和四年：春，地震。《后汉书&#183;五行志》
六月庚辰，雨雹。《后汉书&#183;灵帝纪》
六月，雨雹如鸡子。《中国历代天灾人祸表》
灵帝光和五年：二月，大疫。《后汉书&#183;灵帝纪》
夏四月，旱。《后汉书&#183;灵帝纪》
灵帝光和六年，夏，大旱《后汉书&#183;灵帝纪》
秋，金城河水溢。《后汉书&#183;灵帝纪》（金城河溢，水出二十余里。《后汉书&#183;五行志》）
秋，五原山岸崩。《后汉书&#183;灵帝纪》
※※※
公元一八三年，即汉灵帝光和六年，自汉高祖刘邦建立大汉到此时，已过了整整四百年，强大的帝国已逐渐走向末路。
天灾不断、人祸不断，致使传承四百余年的大厦早已变得岌岌可危。
光和六年的夏天，这又是一个大旱的季节。
天，烈阳高照。
地，百里焦土。
就连呼吸，吸入的也仿佛是炎炎的热浪，熏地人们咽沙嗓哑，干渴难受。
在一条不知名的黄土所铺成的官道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正蹲在那里，瞅着路旁自家田中那被炎炎烈日暴晒焦枯的作物，唉声叹息着。
他浑浊的睛瞳，微微泛着几分泪光。良久，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前年干旱，去年干旱，今年也干旱……老天爷呐，您这是不给我等穷苦人活路呐……”
老人那布满老茧的黑瘦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扶起一株已被烈烈炎日暴晒枯死的作物，老人再次叹了口气。
终于，那略显浑浊的眼睛老泪纵横。
不知怎么，老人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近几年来传遍了大江南北的话。
一些由头裹黄巾的人所传播的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注：刍狗，用草扎的狗，一般是用做祭祀的。祭祀前人们对它很尊重，但祭祀后因为失去了作用，就不闻不顾了。】
“这世道呐……”
老人慢慢地挪步到了路旁，解开身上褴褛单薄的布衫，薄衫之下，他的身体黝黑而奇瘦，一看就知是长期忍饥挨饿所致。
“呱呱——”
几只乌鸦不知从何而来，停在路旁的一棵枯树的树枝上。
老头默然地抬头瞧了几眼。
虽然说乌鸦早先也是众多喜鸟之一，但是这些年来，因为天下大旱，饿殍遍野，而乌鸦又喜好啄食腐肉，以至于到后来，乌鸦在百姓心中早已与会带来死亡的灾厄之鸟无异。
传到后来愈加离谱，说是只要这种厄鸟一旦出现，那么当地就势必会有人死于非命。
“去！去！”
难以免俗的老人怀着心中对此鸟的惊恐，用嘴学声吓唬着停在枯树树梢上的那几只乌鸦，只可惜乌鸦们丝毫不为所动，时而用鸟喙梳理着乌黑的羽毛，时而抬首观瞧，一对乌珠冷峻漠然的盯着官道的远处。
老人本想丢石子赶走这几只乌鸦，而就在他低头寻找合适的石子时，远处的官道上却扬起了一片沙尘。
仔细观瞧，官道远处有一名年轻的少年正快速奔跑而来，年纪不大，看似十五六岁上下，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不可不说是一位颇为俊朗的年轻小哥。
尽管这位小哥身上所穿布衣与一般百姓也没多大区别，但是单单看他那白皙的肤色，老人便足可以断定，这位小哥绝不像他一样是穷苦人家出身。
仓促间四目交接，老头眼巴巴地瞧着那个年轻小哥从身旁跑过，被他奔跑带起的沙土糊了一脸。
而让老头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小哥在跑出了几丈远后却停下了，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对，折转回来，拱手一礼，满脸歉意对老头说道：“小子跑地匆忙，以至起沙尘惊动了老丈，实在过意不去。哦，对了，小子姓张名煌，见过老丈。”
[好一位有礼数的小哥！]
本来老头心中多少也有些气，不过见这名年轻人这般有礼，他宽释之余反而有些欣赏，摆摆手微笑着说道：“不碍事不碍事，倒是张姓小哥，你这般匆忙，究竟是所为何事呀？”
那名为张煌的年轻小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在瞥了一眼来路后，用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这不身后遛着几条恶犬嘛，由不得小子不逃地快些呐！”
“恶犬？”老头听了这话有些纳闷。
见老头不明白，张煌遂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子眼下正被一帮恶人追赶着……”说着，他好似已瞧见了什么，继续说道：“那帮家伙追上来了？嘿！哦，对了，老丈也避一避吧，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可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暴徒！”
说完这话，张煌再次拱手行了一礼，朝着远方疾奔而去了。
老头满脸疑惑地望着张煌离去的背影，片刻之后，他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一瞧张煌跑来的方向，老人心下微微一惊。
只见在官道远处，一群五三大粗的精壮大汉们正气喘吁吁地从远方疾奔而来，数数人数竟有三十来人。
这些人衣着不一，有的握着大刀，有的提着长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见此，老头暗暗后悔没有听从张煌的劝告而继续在此逗留，从路边拾起随身的衣物正要离开。
而这时，那一群人中领头的大汉已来到了老头面前。
“喂，死老头，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兔崽子从这边跑过去？！”
领头的大汉厉声喝问道，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这些人就是适才那小哥口中所指的恶人？唔，果然凶神恶煞！]
想到这里，老头心中不悦，慢腾腾地站起身来，徐徐打量着面前这人。只见那大汉五大三粗，双目炯炯有神、臂膀强壮有力，脸上左眼处还有一道吓人的刀疤。不提此人腰间还挂着一副砍刀，但是这卖相，已足以吓坏寻常的百姓。
这边老头徐徐打量着这群人，那为首的大汉见老头迟迟不回话，面容上已浮现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死老狗，老子问你话呢，哑巴了？！”
老头闻言轻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老朽在这边歇息，不曾瞧见什么‘小兔崽子’。”
“死老狗还给老子嘴硬？老子明明瞧见那小兔崽子是往这边逃的！”大汉闻言很是不悦，脸上露出浓浓愠怒，一把抓起老头的衣襟，双目一眯，冷冷说道：“老匹夫，你可知老子是何人？老子叫做黄罗！没听说过么？！”
[黄……罗？]
老头吓得一对眼珠都瞪直了，为何？因为这个名字在当地实在是太过响亮。
那可是这章县旁边，灰烬山上落草的贼寇首领，人称‘黄阎罗’的暴徒，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灰……灰烬山上的贼……的大王？”老头一脸惊恐，结结巴巴地说道。
“知晓老子的大名就好。”那黄罗听了老头的话更是冷笑几声，旋即面色绷紧，脸上那一道刀疤也渗着血色，目露凶色地恐吓道：“还不快说！耽搁了老子的大事，老子将你这老狗的皮都扒下来！”
老人闻言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可正当他要说出张煌的去向时，他心中忽然想起了张煌适才那一番礼数。
“老朽……不曾见过！”
在一番心里挣扎后，老人咬牙说道。
“老狗还与老子嘴硬？”黄罗闻言大怒，双目瞪大，猛地抽出了腰间的砍刀。
见此，老人心中凄然，又惊又恐，浑身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黄罗的刀即将砍刀老人身上时，远方却传来了一声大笑。
“黄罗，带着几个狗崽子，怎么跑得这么慢啊？小爷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黄罗下意识转头望去，这才望见在远处官道旁，有一个令他恼怒非常的人影正依靠在一棵枯树旁，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大哥，是那小兔崽子！”
黄罗手底下一个贼寇尖声叫道。
“废话，老子瞧得见！”怒喝了手下一声，黄罗一把将老头推倒在地，旋即走上前几步，冷笑着骂张煌道：“狗崽子，今日老子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能逃到哪里去！待老子抓到你，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这种话，等你抓到小爷再说不迟。”远处的张煌打断了黄罗的话，一边用右手小指掏着耳朵，一边浑然不在意地说道：“就你们几个小寇，还敢在小爷面前耀武扬威？你们就跟在小爷身后吃屁吧！”
说着，张煌转过身来，故意用手拍了拍屁股，脸上满是讥讽与戏耍的表情。
这是何等明显的挑衅？！
作为章县一霸，黄罗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见此哪里还按捺地住，竟气地浑身颤抖，语调颤抖地骂道：“好！好！好！老子看你能逃往何处！”
说罢，他也不再理睬老头，带着那一众贼寇呼溜追赶着张煌去了，只留下老人茫然地望着张煌离开的背影，心下暗暗纳闷。
老人可能是想不明白，那位早已离开多时的小哥，为何还逗留在附近。
他怎么也想不到，张煌只是不放心，过来看看罢了。
[还好不放心回来看看，否则那老头肯定是死了……非亲非故的，只是刚才对他礼貌，他就替我隐瞒……唉，果然是民风淳朴啊！相比之下……]
心中想着，张煌转头瞧了一眼身后的那一众灰烬山贼寇，心下冷哼一声。
一个逃，三十来人追，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官道的岔口。
隐隐约约地，官道岔口处传来一阵诗经的诵读声。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
仔细一瞧，只见在官道的岔口摆设有一处酒摊，而摊子后则有一位年轻的书生手握一本书卷，正摇头晃脑地诵读着，竟对张煌以及黄罗一行人视若无睹，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架势。
不过，当张煌从那书生面前跑过时，那书生却微微将头抬起了几分，目光与张煌的视线一触。在那对视的一息之间，二人眼中神采一闪而逝。
而此后，张煌继续奔逃，那书生也继续诵读经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几十个呼吸后，继张煌之后，那以黄罗为首的一干灰烬山贼寇也来到了书生的酒摊前，口中骂骂咧咧。
“这该死的狗崽子，跑得倒是快！”
黄罗身旁，有一个贼寇讨好说道：“大哥莫急，那狗崽子也就逃命有点本事。大哥放心，那小子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等最终也能将他抓获，剥皮抽经！”说到这里，他朝着那书生经营的酒摊瞧了一眼，咽着唾沫恳求道：“大哥，说起来咱追了那兔崽子许久，怪渴的，您看是不是……”
“唔！”黄罗岂能不知手底下的兄弟心中所想。事实上，他之所以在这里停下来，也无非就是闻到了淡淡的酒香，被勾起了酒瘾罢了。
得到老大点头，那一群灰烬山的贼寇们面色大喜，立即就朝着那书生经营的酒摊围了过去，也不过问价格，打开酒坛就取瓢狂饮。
书生本来还在摇头晃脑地诵读经书，此刻仿佛如梦初醒，一脸惊愕地问道：“诸……诸位大哥这是作何？”
可是他的话丝毫不起作用，众灰烬山的贼寇们还是继续饮酒。
其中，有一名贼寇蛮不讲理地说道：“你这小穷酸，你在此贩酒，不就是给过往客商喝的么？咱哥几个喝了，哪里不对了？”
“可……可是……”
那书生乍看脑子有点不好使，闻言愕然了许久，这才结结巴巴说道，“阁下说得倒也有理……不过，小生是在此贩酒，并非无偿供应路人酒水呀，诸位大哥到此，未问价而先饮，此乃巧取豪夺，非君子之礼也！”
听着这个书生在那咬文嚼字，众灰烬山的贼寇们哈哈大笑，其中有一人更是走上前来，一脚将那书生踹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管你什么，在这片山，老子们就是天！”说着，他示威般地舞了舞拳头，只唬地那书生面如土色。
“百无一用是书生呐，哈哈哈！”
眼瞅着那书生呆呆瘫坐在地，六神无主，众贼寇更是哄笑不已。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当他们饮饱了美酒继续去追赶张煌之后，那适才还满脸惶恐、悔恨之色的书生，却登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悠然自若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所沾染的土尘。
“喝吧，喝吧，这几坛下了蒙汗药的酒，本来就是给你等预备的……一群蟊贼，要赚尔等，本军师出马，手到擒来！”
轻笑几声，书生走到不远处的草丛旁，在摸索了一阵后，竟从其中摸出一副宝剑来。
“呀呀嘿！我心藏圣贤之言呐，手提驱邪之剑，我将你斩——斩呀——呀——呀呀嘿！”
在空无一人的四下，那书生提着宝剑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摆足了架势后，旋即脸上表情一正，朝着那一干灰烬山贼寇所离开的方向，不急不缓，慢步赶了上去。
黄罗如何晓得他们所看不起的书生此刻正提着宝剑走着戏步慢慢追赶上来，此刻他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那个叫做张煌的小兔崽子生吞活剥。
但让他有些纳闷的是，那个叫张煌的小子脚力实在强劲，他们一群人追了有足足几个时辰，硬是追赶不上。
就在黄罗心中又气又恼之际，他忽然远远瞧见前边逃命的张煌从官道的岔口转入了一处小道。
[那条小道……]
黄罗心中登时涌出无限欢喜，因为他知道，那条小道的前头就只是一处死谷，有进无处。
[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黄罗咬牙切齿地冷哼了几声，心急如焚地带着手下弟兄追了过去。事到如今，他的心情愈发地坦然了，毕竟他可以断定，那个叫做张煌的小兔崽子，再难逃脱他掌控。
果不其然，一众人向前没赶三两里路，道路两旁的景致顿时改变地大为不同，从适才平坦的官道，变为了泥泞难行的山路。更重要的是，正如黄罗所预想的，前边果然是一处断壁山谷。
而在那死谷的断壁处，那张煌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前方没了去路，正平静地站在那里，转过身来，神色淡然地瞧着黄罗那一群人离他越来越近。
见此，黄罗脸上愈发得意起来，右手握着大刀，一步一步走向张煌，在距离张煌仅仅只有数丈远的地方站住了，口中阴测测地冷笑道：“跑啊，继续跑啊！小兔崽子，你不是很能跑么？”
黄罗本以为张煌多少会惶恐一些，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小子从始至终脸上挂着淡淡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到这里就可以了……”摇了摇头，张煌脸上笑容缓缓收了起来，旋即两道剑眉一凝，义正言辞地喝问道：“黄罗，你在灰烬山三年，聚众为祸，残害当地百姓，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你可知罪？！”
黄罗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神色，惊疑不定地反问道：“你……你是官兵？”
张煌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张某并非官兵……”
岂料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黄罗给打断了。
“就算是官兵又如何？”脸上露出几许自得之色，黄罗冷笑着说道，“就算是章县县尉刘严亲自来了，又能奈何得了老子？”
黄罗这份自信可不是凭空而来的，要知道在这几年里，当地章县的县尉刘严曾先后组织过七次围剿灰烬山贼寇的县兵，少时数十人，多时一两百人，但是，却始终不能将这灰烬山以黄罗为首的数十贼寇剿灭。
不能不说，这黄罗也算是个有能耐的主，多少懂得一些避重就轻、迂回偷袭的战术，借助这片山林与县尉刘严玩起了游击战，硬生生拖垮了章县一个县的县兵。
“你们应该感到遗憾，这次在你们面前的并非官兵……”
微微摇了摇头，张煌缓缓从身后亮出一柄宝剑来，也不知从哪里拿来的，眼神凝视着黄罗，冷冷说道，“因为，官兵会将你们抓捕到县衙问刑，而张某，却有可能直接送你们去阴曹地府！”
黄罗瞳孔猛地一缩，因为他从张煌的眼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杀意，不过转念间，他脸上又露出了几分狰狞的冷笑。
“就凭你一人？”
“老大，莫要与他废话了，杀了这小兔崽子便是！”
黄罗手底下有几个贼寇按捺不住，提着大刀便冲向了张煌。
而就在这时，却见张煌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沉声喝道：“动手！”
话音刚落，谷道右侧的矮树丛中射出两枚弩矢，一下子便射中了两名贼寇。
[有埋伏？！]
黄罗心中咯噔一下，惊疑不定起来。
而这时，就见张煌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吧，黄罗，小爷早已在此埋伏了许多人手，你们要是识相的话，速速丢下兵器，跪地求饶，小爷还可以饶你们一条小命，只将你们绑起来交予刘县尉，否则，将你们一个个都乱箭射死！”
“刘县尉？刘严？”黄罗吃了一惊，惊疑不定地四下探视起来，在几息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兔崽子，你以为你能骗过老子？老子曾杀了刘严妻弟，他要是真在这里，早跳出来与老子拼命了，哪还按捺地住？”说着，他仔细打量了几眼适才射出弩矢的矮树丛，带着几分冷笑说道，“要是你当真在附近埋伏了许多人手，适才乱箭齐发，老子众人早已被射死了，然而却仅仅只有两枚……你所说的许多人手，恐怕就只有一个人吧？”
“诶？”张煌的脸上露出了几许错愕，喃喃自语地嘀咕道：“不对啊，这节奏不对啊……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在穷乡僻壤善占山为王的小蟊贼，要长相没长相，看着还十分蠢的，可这智商可以啊……”
“狗崽子……”黄罗气得咬牙切齿，他虽然有几个词不太明白，但其中大部分还是能够理解的。只不过，他有点诧异于张煌脸上的沮丧。
而这时，张煌却摇了摇头，叹息般说道，“唉！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会失败……”说着，他望着黄罗的眼神微微一眯，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动用后备计划了……”
话音刚落，那片矮树丛中冒出一个人影，看似是一个与张煌年纪相仿的少年。
[果然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小鬼！]
早已预料到此事的黄罗心下得意地冷笑着。
而与此同时，张煌的脸上却布满了错愕的表情，瞧着那出现的少年惊愕问道，“你……你出来干嘛？”
那少年疑惑地瞧了一眼张煌，不解回答道：“你不是说动用后备计划么？”
“就算动用后备计划，你也不用出来啊。”
“后备计划不就是在吓唬失败的情况下，咱几个惩奸除恶，将这群恶徒都给杀了么？”
“那你出来干嘛？继续放冷箭不好么？”
“诶？”少年愣了愣，半响恍然大悟地说道，“对哦……”
“……”眼瞅着那少年，张煌一副怒其不争表情地摇了摇头。
少年微微有些脸红，咳嗽一声，勉强说道，“还……还不算搞砸，对吧？大不了我一个人把这群人都给挑了……”
这边张煌与那少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那边黄罗早已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怒极反笑道，“见过狂妄的，没见过你们这么狂妄的，单凭你二人，就想将我们三十多人都杀尽？”
“不！”正与张煌说话的少年闻言转过头来，面朝众贼寇竖起一根手指，平静地说道，“是我一个人！”说罢，他转头望向张煌，试探着询问道，“这样就不算搞砸了，对吧？”
“……”张煌无语地注视着少年，旋即认命般点了点头，说道，“事到如今，就只有以暴制暴了！动手！”
“了解！”
眼瞅着张煌与那少年一唱一和，终于反应过来的黄罗脸上尽露狰狞之色，穷凶极恶地喝道，“给老子剁了这两个狗崽子！”
话音刚落，黄罗手底下那三十来个贼寇一拥而上。
“我来！”少年却抬手阻止了张煌，从腰后摸出了一柄短剑。
难道这名少年，当真是打算以一人之力独战那三十多个灰烬山贼寇？
“不知死活！”瞅见了这一幕的黄罗冷笑一声，然而接下来的那一幕幕情景，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锵——！”
一名贼寇手中的大刀，狠狠撞在了那少年手中的短剑上，但不可思议的是，任凭那贼寇憋地满脸涨红，少年手中的短剑亦纹丝不动。
[这臭小子好大的力气……]
那贼寇心中凭生一分错愕，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少年一下捅死。
“狗崽子你敢？！”
众贼寇见那少年竟然对他们的同伴痛下杀手，心中无比惊怒，大叫着杀了过来，但只见那少年身手敏捷，时进时退，非但没有被那些贼寇伤到分毫，反而陆续又杀了三人，只看得黄罗眼皮一阵狂跳，心中只道这小子究竟是哪里来的煞星。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被先声夺人的黄罗抬手阻止了众贼寇，惊疑不定地喝问道，因为他已渐渐意识到，前面那两个小鬼，绝非等闲之辈。
见黄罗出言询问，那少年也不再动手，收起短剑从怀中摸出一卷白布，将其抖开。
但见那卷白布抖开，上面明晃晃用墨汁写着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黑羽鸦——】
“义军黑鸦，陈到！”

第二章 一个好汉三个帮
“义军黑鸦，陈到！”
【注：陈到，字叔至，汉末时期武艺比肩赵云、与其齐名的猛将。史载：征南（赵云）厚重，征西（陈到）忠克，属于绝世猛将行列。】
“义军？”
黄罗双目眯起，眼神微微一变。
他本来就在纳闷他与这两个小鬼素未谋面，为什么这两人要来找他麻烦，如今一听这话，他顿时就明白了。
近些年来，因为大汉国内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再加上天子刘宏无心朝政，而朝廷又对此不闻不问，任由天下黎民身处于水生火热之中，因此，致使许多平民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落草，沦落为贼寇。
而针对大汉朝贼寇横行的局面，各地也有不少侠义人士自行召集同伴，协助各地的官府官兵，进剿作乱的贼寇。
而这些人，便称呼为义军。
因为不是正规军，连地方军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民间人士自发的义举，因此，大汉朝廷对于义军的管制也相对放宽许多。
想想也是，有那么多侠义之心泛滥的草莽豪杰无偿为国家、为朝廷驱剿在各地作乱的贼寇，朝廷又岂会傻傻地拒绝这股力量？
朝廷非但不会拒绝，反而因势利导，发布榜文，说是只要某支义军的声望与实力达到某个高度，就能受天子征召，成为一支正规军，而且是享有原旗号的正规军。
比如说，若是有朝一日张煌的黑鸦军名震天下，受到了朝廷的招揽，那么，大汉朝廷便会多一支名为‘黑鸦’的正规军。
这是何等的荣耀？
于是乎，朝廷所抛的这枚香饵，使得天下无数希望扬名立万、留名于史的豪杰们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义军的行列。
他们却也不仔细想想，在没有朝廷任何补助的情况下积累剿贼的功勋，这是一条多么艰难的道路。但不可否认，这条路的前景实在是璀璨耀人，让不少草莽豪杰动心。
这不，在灰烬山贼首黄罗眼里，他眼前就有两个被大汉朝廷香饵所诱惑的傻蛋。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想扬名立万想疯了么？”
黄罗的眼中露出几许讥嘲之色，冷冷说道，“说什么义军，说到底也不过是甘心为官府所用的贼寇一流而已……本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可既然你等主动挑衅在先，杀我山上弟兄在后，那可别怪我黄罗不客气了！”
黄罗想地很好，因为此刻他身边还有近三十个弟兄，而要对付的，却仅仅只是两个小鬼而已，难道三十个人还弄不过两个小鬼？
众贼寇一听，纷纷目露凶狠地再次围了上去。
这让张煌与陈到不由地有些紧张了，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三十个壮年大汉，一个两个单独上他们倒是不怕，怕的是对方一拥而上，乱劈乱砍。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人海战术既然被人提出来，显然有它的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名灰烬山贼寇的脚步突然间一个踉跄，身形晃了一晃。
“二宝，你怎么了？”他身旁的贼寇同伴诧异问道。
“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犯困……”那名为二宝的贼寇身子摇摇晃晃，看似有些神智不清的样子。
不可思议的是，这份困意仿佛会传染似的，一会儿的工夫，黄罗手底下另外那一干贼寇纷纷站稳不住脚跟，就连黄罗本人也感觉眼皮沉得厉害。
而这个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唱腔。
“呀呀嘿！心藏圣贤之言，手提驱邪之剑，将你斩——斩呀——呀——呀呀嘿！手持利剑将你斩——斩——呀！呀呀嘿！”
众贼寇转头望去，吃惊地望见方才贩酒的书生正提着剑朝这里走来。
不知怎么，黄罗心中咯噔一下，出声喝问道：“什么人？！”
只见那书生正了正衣冠，卖个唱腔回道：“黑鸦军军师，单福是也——呀——呀！”
【注：单福，后改名徐庶，弃武学文之前，曾是仗剑除恶的地方豪侠。历史中曾当过刘备军的军师，是他向刘备推荐的诸葛亮。】
那一瞬间，四下鸦雀无声，非但黄罗与众灰烬山的贼寇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就连张煌与陈到心中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情绪叫做，丢不起这人。
似乎书生单福也意识到了四周冷场，神情略微有些发臊，咳嗽一声，遥遥朝着张煌抱了抱拳，笑道：“首领，小生幸不辱命！”
[早这样说话多好？]
张煌心下嘀咕一声，朝着单福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放在黄罗身上，沉声说道，“黄罗，我军的援兵已经到了，你还不降么？”
“援兵？一个人？那能顶什么用？”黄罗闻言哈哈大笑，虽然他已经察觉到适才饮用的酒水肯定有什么猫腻，但是他并不惧，毕竟他们说到底也是习武之人，身体对药之类的有抵挡力。
岂料张煌比他笑得更响，声音洪亮地说道，“一个人？”
说罢，他手指徐庶沉声说道，“此人是我军的作战队长之一，此时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手底下的队员已经按照计划将这片山谷包围……整整四百人！”
“四百人？！”众灰烬山的贼寇们听了这话面色大惊，心说就两个小鬼已叫他们颜面大失，四百人那还得了？
然而，却还有比贼寇们更吃惊的人。
“战……战斗队长？小生不是军师么？老大，你明明答应过小生的呀，不要，小生要当军师……”单福尖叫一声，一副哀求表情地远远瞧着张煌。
话音未落，那边陈到也转过头望向了张煌，疑惑问道，“四百人？咱不是只有四个人么？什么时候有四百人了？”
微风吹过，气氛再次变得凝固了，众贼寇眼睛眨巴着望着张煌。
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张煌脸上涨红一片，恨恨地咬了咬牙，怒其不争般瞪着陈到与单福二人，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两个，不拆我台会死啊？我这不是吓唬他们嘛！吓唬住了，咱不就不用打了嘛！兵不血刃，懂不？”
[自己说出来了……]
众贼寇面面相觑，这回连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三个小鬼似乎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可不是嘛，但凡是正常人，怎么会做出单凭三人挑衅他们灰烬山数十名强寇的傻事来？
而黄罗本人心中更是羞恼万分，心说自己怎么会中了这几个傻小子的挑衅，更连番中计？这岂不是证明，他比这几个傻小子还不如？
“看什么看？还不上去杀了这三个兔崽子？！”
见手底下的贼寇时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瞟向这边，黄罗恼羞成怒地喝道。
见首领发怒，众贼寇不敢再有耽搁，分作两拨杀向张煌、陈到、单福三人。
因为已经见识过了陈到的本事，因此，有几个自以为聪明的贼寇挑了单福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书生下手。
“咦？”单福显然也察觉到了此事，见攻向自己的贼寇相对较多，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锵——”
手中利剑出鞘，众贼寇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着柔弱、似乎脑子还有点不好使的书生，他的剑法竟是那样的凌厉刁钻，只听唰唰唰几声，竟砍瓜切菜般杀死了他们数名身强力壮的同伴。
眼瞅着方才还活生生的同伴顷刻之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众贼寇们当即就傻眼了。
而另外一边的灰烬山贼寇们，他们的处境更加岌岌可危，谁能想到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竟会被陈到一介看似瘦弱的少年杀得节节败退。
“老大，点子扎手！”
一名被单福用剑划伤了手臂的贼寇暴退几步，哀声叫道。
[废话，老子有眼睛，瞧得见！]
黄罗闻言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名贼寇，旋即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张煌、陈到、单福三人。不可不说，他心下也是暗暗咋舌。
[口出狂言说义军，这三个兔崽子果然是有点本事……等等！三个？不是说有三个么？还有一个呢？]
想到这里，黄罗下意识地打量起四周来，毕竟他已经意识到这群小兔崽子实力不凡，万一他们还有一个同伴潜伏在附近，伺机偷袭他本人，一个不好，或许会阴沟里翻船也说不定。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戏谑的笑声。
“你是不是在猜测，我方最后一名同伴，此刻躲藏在哪里？”
黄罗闻言面色大变，因为他发现，张煌不知什么时候竟来到了距离他仅仅只有一丈远的位置。
[这小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强忍着涌到嗓子眼的惊诧，黄罗脸上不动声色，平静地望向张煌，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大刀。
“放心吧，不在这里……至于在哪里，你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张煌似笑非笑地望着黄罗。
“……”黄罗皱了皱眉。
不知怎么，适才在他看来傻啦吧唧的张煌，此时看来竟有种高深莫测的错觉。
就在黄罗惊疑不定之际，忽然他手底下有一名贼寇也不知仓促间瞧见了什么，惊声叫道：“老……老大，咱……咱山寨的方向，失火了！”
“什么？”
黄罗闻言面色猛地一变，下意识转头一瞧，果然见自己的营寨方向浓烟滚滚，心中惊之又惊。
[这群狗崽子……]
刹那间，黄罗忽然想到了张煌适才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寒意。
难道那什么黑鸦军的第四名成员，竟是在他黄罗灰烬山的山寨？！
“山寨失火了？”
“什么？山寨失火了？”
附近的众贼寇们闻言大惊失色，毕竟他们所有的家当外加这些年来抢掠的钱财都在山寨，那可是他们积蓄了数年的财物啊。
而就在这时，只见张煌脸上表情猛地一变，踏上前一步，沉声喝道，“黄罗，该是你这恶徒授首的时候了！此刻要是你们丢下兵器伏法，张某便不杀你们，将你等交给刘县尉发落，否则……”说到这里，他缓缓抽出了鞘中的利剑。
[原来这小子还留有这一手，怪不得他适才没有行动……]
见手底下的贼寇们一个个方寸大乱、战意瓦解，黄罗顿时明白过来，心中不由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不就是山寨失火罢了！这些年来，咱被刘严那家伙烧毁山寨的次数还少么？丢了些许金银财物怕什么？抢回来就是了！”
众贼寇一听，心中的不安稳逐渐平息。看得出来，黄罗在贼寇中确实有不低的威望。
瞧了一眼安静下来的众贼寇，见其中有些人依旧是一脸不舍的表情，黄罗继续说道：“更何况，山寨还未见得当真就被这群兔崽子们给毁了，别忘了，山寨里还有咱二十来个弟兄！”
“对哦……”
“老大说的对！”
“山寨里还有二十来个弟兄守着呢。”
一想到山寨内还有同伴留守，众贼寇心中大定。
然而张煌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望着黄罗讥嘲道，“老巢都被烧了，想不到你还是这么镇定？”
“烧？”黄罗冷笑着说道，“不过是个小蟊贼趁老子山寨内的弟兄不注意放了把火罢了，不消片刻那火就会扑灭！”
“是吗？”张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可未见得啊……”
与此同时，在黄罗的灰烬山山寨内，只见遍地鲜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更渗人的是，在山寨中央的空地上，竟有一堆由二三十具贼寇尸体所堆成的尸山。
而在那尸山之上，一名年纪与张煌等人相仿的少年肩膀斜扛着一杆铁枪，毫无顾忌地坐在一具尸体上，睁着眼睛，张大着嘴，一副目瞪口呆之色地望着远处。
只见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山寨内的火势越燃越旺，兼之徐徐有山风吹来，助长了这火势，非但使得大半个山寨变成了火海，并且，这火势大有一发不可收拾，朝着山林蔓延的趋势。
眼瞅着这一幕，少年的眼皮一阵狂跳，嘴角也不由抽搐几下。
突然间，他跃下尸山，脱下身上的衣衫，发了疯似的用衣衫扑打大火。
然而，那早已蔓延开十余丈的火海，哪里是单凭他一己之力可以扑灭的？
眼睁睁瞧着火势逐渐蔓延到了山寨外的林子，少年脸上泛起几分后悔之色。
“糟了……不该用火油的……”

第三章 初识天下之大
灰烬山，是章县附近一座占地并不算小的山丘。
在几十年前的雷雨夜，雷电劈中山上林木，致使一场大火焚毁了整座山林，只剩下满山的草木灰，因而得名灰烬山。
这个名字，哪怕几十年来这些山林早已恢复到原本的郁郁苍苍，也一直沿用下来，章县城中有不少猎户在此打猎为生。
不过近几年来，灰烬山却成为了章县百姓谈之色变的地方，原因就在于山上聚集着黄罗这一伙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暴徒强寇。
对于黄罗这群暴徒霸占山头、鱼肉百姓的恶行，章县县尉刘严曾多次组织县兵、乡勇，上山围剿黄罗一伙，但遗憾的是，非但屡屡没能得手，就连刘严的妻弟也在一次剿贼过程中不幸被黄罗所杀。
这个噩耗哭坏了刘严的老婆，也使得黄罗一伙与刘严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而今日，刘严再一次带领五十二名县兵乡勇，上山围剿灰烬山贼寇。
仔细数数，这应该是他这几年来第十六次围剿黄罗一伙，却不知这次他能否得偿所愿。
说实话，刘严心中并没有多大把握，毕竟他与黄罗斗了数年，深知黄罗一伙的厉害。
[希望今日之行能够顺利吧，那四位少侠看起来倒是颇有本事的……]
沿着山路向山上走着，刘严忧心忡忡地想道。
忽然，刘严手底下有一名猎户出身的县兵嗅了嗅鼻子。
“什么味道？”
嘀咕一句，那县兵迅速爬上山路旁一棵树，站在树上眺望远方。
“可曾发现什么动静，李三？”刘严急忙问道。
只见那叫做李三的县兵站在树枝上，伸着脑袋眺望前方，一脸愕然地说道：“着……着火了，山上着火了！”
刘严闻言一愣，急忙问道：“什么方向？”
“好似是……黄罗一伙山寨的方向……”
“当真？”刘严面色大喜。
[黄罗那一伙的山寨无故起火，岂不是意味着……]
刘严越想脸色越是欣喜，连声说道：“想必是那四位少侠已攻下黄罗一伙的山寨，快，咱快去助一臂之力！”
本来，刘严手底下那一群县兵这次跟着来围剿黄罗，心中难免有些惶恐不安，如今一听到这话心中，大喜之余心安了几分，紧跟着刘严冲上山头来。
临近山头一瞧，刘严这才惊觉火势蔓延地厉害，早已将黄罗一伙大半个山寨焚毁。
隐隐约约地，好似有个人影在火海中来回走动。
[是黄罗一伙人么？]
刘严眼中泛起几分杀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刀，招呼着手底下的县兵赶了过去。
可当他走近一瞧，他这才释怀。
原来那个人影，正是前几日在章县县城门口见过的四位少侠之一。
[这位好像是叫……李通，对，李通！]
想到这里，刘言高声喊道：“喂，李通小兄弟！”
在刘严目光所及之处，那名杀尽了灰烬山山寨内三十余名贼寇的少年在火海中转过头来，只见这名少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两道剑眉横竖，脸廓仿佛刀削一般刚毅，长相颇为霸气，单看面相便知日后必定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注：李通，字文达，小字万亿，年轻时是江汝一带的豪侠。后来为曹操所用，成为一方都督，深受器重，是众多被埋没的名将之一。史载：李通淮、汝，臧霸青、徐，与钟繇关中之任并重，实委全局所系，不仅一隅之得失也。】
见到刘严，李通一改之前的懊悔之色，满脸欣喜地喊道：“刘县尉？太好了，快，快助我把这火扑灭，我一不小心把山寨外的林子也给点燃了……”
“……”本来见到李通满心欢喜的刘严闻言一愣，神色古怪地打量了李通几眼，随即立马吩咐随行那数十名县兵开始着手灭火，毕竟倘若火势扩散烧毁了整座山林，这对于章县的猎户们来说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趁着李通与众县兵灭火的工夫，刘严左右打量着山寨内的景象，当他瞧见那满地的鲜血与那座尸山时，他的表情充满了惊骇。
“这……李通小兄弟，这些贼寇莫非都是你一人所杀？”
刘严用颤抖的语调问道，因为这山寨内他只看到了李通一人。
正在帮忙灭火的李通闻言一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难道不能杀？这事可不能怪我，是他们自己上来……”
“哈哈，李通兄弟误会了！”刘严一瞧李通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摆了摆手说道，“朝廷虽然颁布律法，言杀人者刑之，不过对于黄罗一伙这群为非作歹的恶徒，本官以为却是要见之杀之！”说着，他打量了李通几眼，见李通浑身上下没有丝毫伤痕，心下震惊地问道，“本官只是实在没有想到，李通小兄弟竟然这般好本事……”
“哪里哪里。”虚惊一场，李通抓着脑袋憨憨笑道。
瞧着李通这副憨厚的模样，刘严心中十分欢喜，想了想，他问道：“对了，李通小兄弟，却不知你另外三位少侠同伴身在何处？”
“老大带着他们两个伏击黄罗去了。”说着，李通便将整件事告诉了刘严，包括张煌故意激怒黄罗，将黄罗引离山寨，然后与单福、陈到二人设计伏击黄罗，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严。
刘严听得连连点头，刚好出言称赞，却见李通忽然面色大变，怪叫一声。
“糟糕！忘了老大还吩咐我把被虏到这山寨里的良家女子给救出来……”
刘严一听也是面色大变，连忙吩咐手底下的县兵四处寻找，这才险之又险地从几间已被火势波及到的木屋中将五名惊慌失措的年轻女子给救了出来。
“还好还好，险些搞砸了……”眼瞅着那惊险的一幕，李通满头冷汗，毕竟只要再过片刻，那五名无辜的女子便要葬身火海，这可就有违张煌设计将黄罗引诱出山寨的初衷了。
眼瞅着李通那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刘严心下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见既然悲剧没有酿成，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在数十人的鼎力合作下，大火逐渐被扑灭了，见此，李通着实松了口气。
旁边刘严瞧着李通那一副担心受怕的模样着实有些好笑，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仁义而憨厚的少年，竟凭一人之力杀死了三十余名贼寇。
忽然，刘严好似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
“对了，李通小兄弟，虽说黄罗那厮还没有确定授首，不过既小兄弟你杀死了这么多贼寇，本官觉得还是应当将赏银……”说到这里，刘严愣住了，因为他发现适才还一脸憨厚的李通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银票，一脸垂涎三尺的模样。
“还、还有赏银？”李通的呼吸瞬间加重了，眼神活脱脱像是找到了猎户的野兽。
“对……对啊，灰烬山黄罗一伙，本来就是我章县通缉的贼寇……”
“有、有多少？”
“县令颁布的通缉令，是贼众一人三两，黄罗三十两……”说到这里，刘严瞧了一眼那座尸山，不怎么确定地说道，“这些人大概有三十……”
“三十一人！”李通斩钉截铁地说道。
“……哦，那一人三两就是……”
“九十三两！”李通在瞬间就道出了准确的数目，仿佛根本就不需经过思考。
“……”刘严对李通的心算叹为观止，抽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李通，表情古怪地说道，“这里是一百两。”
“多谢多谢……”满脸欢喜之色的李通搓了搓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接过，极其温柔地抚平银票上的折角，像对待心爱之物一样。
刘严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忍不住说道，“李通小兄弟不去帮帮你那些同伴么？那黄罗可不简单。”
“没事！”李通浑不在意说道，“秃子跟穷酸都是狠角色，何况还有老大在，那黄罗插翅难飞！”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见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刘严的胸怀连连咽着唾沫，谄笑说道，“刘县令放心，灰烬山贼寇今日必死无疑！要不……您将剩下的赏银也给了我？”
刘严闻言哭笑不得，眼瞅着李通这副表情，他哪里还会不明白，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李通小兄弟可莫要小看那黄罗，你可知，那黄罗乃是逃逸的兵卒！”
“逃兵？”
“啊，逃兵！朝廷正规军的逃兵！”微微吸了口气，刘言低声说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李通一脸不解表情。
“我大汉只有两支军队可称之为正规军，那就是北军与南军，无论是那一支，都不是寻常人能够入伍加入的。要加入其中，就必须掌握[气]……黄罗是北军的逃兵，这意味着，黄罗那厮掌握了[气]……”
“气？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力气。”李通攥了攥拳头，一脸疑惑之色。
刘言微微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力气，用我武人的话来说，应该分为[力]与[气]。寻常人只懂得运用蛮力，但是有一些人，却能掌握运用体内的[气]的法门，这才是高深的力量呐。”说着，他走到一间未烧毁的木屋旁，抽出腰间的佩刀，沉声说道，“李通小兄弟看仔细了！”
李通疑惑地望着刘严，却见后者在酝酿了一阵后猛地睁大眼睛，手中佩刀竟一刀将一根两寸左右的屋柱砍断，切口处十分光滑平整。
“[斩铁]，我大汉军队最基础的招数……精通此招数的北军士兵，连铁都能斩断，又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你还觉得那黄罗是容易对付的人么？”
“……”瞧着那光滑平整的切口，李通脸上那贪财的神色消失地无影无踪，表情亦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山寨十余里远的地方，在那死谷里头，张煌惊疑不定地望向面前不远处的黄罗，旋即惊愕地望着手中那柄被斩断的利剑，只见切口处，异常平整。
[铁剑……都能斩断？]
“这不科学……”

第四章 潜质
“你说……你曾经是[北军]的一员？”
望了眼手中的半截长剑，张煌有些惊讶地望着面前不远处的黄罗。
【注：北军，大汉朝廷唯二的两支正规军，曾因为屡次出征草原极北之地并且大胜凯旋而得名，与守卫洛阳皇宫的南军齐名。北军与南军，无论哪一支都是天下年轻热血男儿的毕生向往。】
“很意外么？”黄罗眯了眯双眼，一脸讥讽地说道，“你们三个狗崽子不是做梦也想加入北军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张煌、陈到、单福三人在听到这番话后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北军？那是什么？”张煌疑惑地询问单福道。
单福摸了摸下巴，不是很肯定地回答道：“从字面理解，应该是一支驻扎在北方的军队吧……”
陈到却不同意，持否定态度道：“要不然他少说一个字？其实是北平军？”
听着这几个小子的对话，黄罗差点没被自己一口唾沫给噎死，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三个狗崽子究竟是从哪个穷凶僻壤来的无知小儿，连赫赫有名的北军都不知道？”
“颍川。”单福道。
“汝南。”陈到道。
“你猜？”张煌道。
黄罗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不定，强忍着怒气问道，“既然你们连北军的大名都不知道，为何要自行创建义军？难道你们不是为了积累功勋而希望能得到朝廷的招揽么？”
“因为不想在家乡的私塾念书啊，太无趣了，就从家乡逃出来了……”单福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乡里小孩都怕我，没人跟我玩，然后就碰到首领了，被他硬拉着出来一起惩奸除恶了……”陈到转头望向张煌，脸上若影若现地有一抹仿佛被勾起伤心事的哀愁。
倒是张煌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当个锄强扶弱的侠士啊！布衣，单剑，锄强扶弱、惩奸除恶，那多帅啊……”
“……”黄罗张着嘴呆了半响，他原以为这三个小鬼这么热衷于组织义军玩什么剿贼的游戏，无非就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被朝廷招揽，他万万没有想到，三人的理由竟是这样的奇葩。
深深吸了口气，黄罗自顾自沉声说道，“北军，是我大汉的精锐之一，无数天下豪杰做梦都想加入其中……”
“那你为什么又要逃出来呢？”张煌不解地问道。
“逃？”黄罗面色涨地通红，怒声吼道，“若是能呆在北军，老子又怎么会逃出来？”
“哦——”张煌闻言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是给刷下来的？”
这句话似乎是触动了黄罗心中的痛处，使得他脸上的刀痕显得更加狰狞而可怕。
“你们这群无知小儿，怎么可能会明白身在北军中的那份压力？那可是我大汉的精锐铁师！”
“说了半天，还不是被刷下来了……”张煌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黄罗气得牙齿咯吱咯吱直响，忽然，他双目一眯，眼中泛起强烈凶光。
“老子先宰了你这小子！”
伴随着黄罗这句话，他的身体骇人地爆散一团气浪，吹得地面尘土飞扬。那沙石打在张煌三人脸上，生疼不已。
“三个连[气]都没有掌握的狗崽子，便自以为能单凭一柄剑闯荡天下……今日老子就让你们这帮无知小儿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气]！”
“首领！”陈到与单福见此面色微变，毕竟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而此时的张煌眼中不由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三人或许已经察觉到，这次的剿贼行动，可能不会像想象的那么顺利。而眼前的黄罗，更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压迫力，那股不可思议的强大震撼着他们的心，使得他们不由地想道：这天下，或许比想象的，更加辽阔！
“跑！”皱了皱眉，张煌大喝一声。
[无法力敌，那就只能智取了！]
互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的单福与陈到二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跑。
而那黄罗似乎更加记恨张煌，以至于根本就不瞧二人，任由二人从他身边左右不远处逃走，只是阴测测地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向张煌。那股来历不明、不可思议的强大气息笼罩着黄罗全身，使得黄罗平添了几分威慑。
但不可思议的是，面对着咄咄逼人的黄罗，张煌的面色却比适才更加平静，仔细地盯着黄罗手中那柄大刀，慢条斯理地分析道，“黄罗，你手中明明也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刀，但是却可以像切豆腐一样将小爷的宝剑劈断，这应该就是归功于你口中所指的[气]吧？难不成你将那个[气]灌注到了铁刀上？”
黄罗闻言一愣，他有些好奇张煌在这种时候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不过，见张煌已全然在他掌控之下，他也不怕这小子给跑了，点头说道，“不错！气可以使兵器更加坚韧，在掌握气的武人手中，哪怕是一块烂铁，也可以瞬间变成无上神兵！而适才砍断你手中利剑，用的是我北……是北军的基础招式，[斩铁]！”
“斩铁……连铁都能斩断的招式么？”
“不错！”黄罗那狰狞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得意，阴测测地冷笑道，“就算是老子这个被剔除的原北军士兵，也可以施展斩铁……你的身体，能比铁更硬么？”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张煌没有回答，只顾着仔细打量着他手中的铁刀，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这就是你的遗言么？”黄罗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手中铁刀狠狠斩向张煌。看那刀势，显然是要将张煌的整个劈成两半。
令人诧异的是，面对着黄罗声势逼人的那一刀，张煌却没有任何表示，不闪不避，双目死死地盯着黄罗。
[因为绝望连闪避都忘了么？]
黄罗心下冷笑一声，将全部的力道都灌注在这一刀当中。
而就在那柄铁刀既然砍刀张煌的脑门，猛然见张煌一个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一刀，致使那柄充满杀气的铁刀，竟紧贴着张煌的身体狠狠斩在地面上，轰地一声砸出一个大坑来。
“什么？”黄罗大惊失色，他怎么也难以想到势在必得的一刀，竟会被张煌以如此惊险的方式闪避开。
然而避开黄罗这一刀的张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双目依旧死死盯着黄罗手中的铁刀，口中念念有词。
“目测，刀长三尺二寸，刀身为二尺五，刀柄七寸，整刀重量……无法估计，怀疑至少六十斤以上……”
[这小子怎么了？]
黄罗又惊又疑，不理解张煌究竟在做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想将张煌力毙刀下。
“呼——”
一刀横扫，携带着一股狂风，尽管张煌恰逢时机地收紧小腹，再一次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刀，但是，他小腹处的衣衫，却无法避免地被黄罗割裂了。
“目测修正，刀长实为三尺三寸，刀身为二尺六，刀柄七寸……”
[这小子……]
眼睁睁看着张煌又一次避开了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刀，黄罗充满了骇然。尤其是张煌口中那阵喃喃自语，更令他心中毛骨悚然。
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可能会有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发生。
“目测修正，刀长实长三尺二寸三，刀身为二尺五寸八，刀柄七寸二……”
“目测修正，刀长实长三尺二寸四，刀身为二尺五寸七，刀柄七寸一……”
在黄罗逐渐变得骇然的眼神中，方才一直被他逼得狼狈不堪的张煌，躲闪的时机与位置竟变得越来越精确与巧妙。看似是躲闪的动作依然是那么惊险，每次咽喉等身体致命之处距离铁刀刀锋只有不到半寸距离，但就是这半寸相距，却仿佛成为了这天底下最遥远的距离，任凭黄罗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嗤——”
在黄罗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张煌竟在一次闪避的同时，用手中的断剑反过来割伤了黄罗的手臂。而反观黄罗，除了最开始能划破张煌的衣衫，令张煌不得不来回狼狈闪躲外，以逐渐变得无法伤到张煌分毫了。
“小鬼，你究竟用的什么妖术？”黄罗的心情变得难以平复，他无法想象，身为原北军士兵的他，竟然无法杀死一个连气都不知道的小鬼。
面对着黄罗的质问，张煌脸上浮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果然与我想的一样，虽然[气]能够强化兵器，还有那一招[斩铁]能大幅度地加强杀伤力，但是只要躲开了你手中的兵器，你就伤不了我……而要躲开你的兵器，在摸透你手中铁刀的大小、重量后，实在是太简单了……”
黄罗闻言惊地一双眼睛瞪大睛圆。
[就那么一会工夫，这小鬼竟然……竟然已经掌握了自己手中铁刀的大小、重量？这……这怎么可能？！]
黄罗不信邪，事实上或许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但是残酷的事实却让黄罗不得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张煌的话，没有丝毫的水分。
因为，自从张煌说出这番话后，他黄罗手中的铁刀，便再难触碰到张煌了，甚至连张煌的衣角都碰不到。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等等……好像……还真有……]
猛然间，黄罗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在北军时所听到的传闻，传说北军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那些拥有强大实力的将军们，便能够在实战拼杀中，以区区几个回合的交锋，摸透对方手中兵器的讯息，从而寻找漏洞，克敌制胜。
可掌握那种不可思议技艺的，那可是将军啊！是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只能够仰望的将军啊！是强者啊！
而眼前这个小鬼……
[他只是一个小鬼而已！]
不知为何，黄罗忽然意识到，或许反而是面前的这个小鬼，反过来才是他应当仰望的存在，至少在日后会是这样……
[这个小鬼，具备着成为强者的可怕资质！]
眼瞅着依旧从容不迫的张煌，黄罗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那是一种并非实力上的压迫力。

第五章 新的传说？
[这个小鬼，一定要尽快除掉！]
黄罗心底泛起了阵阵恐惧，虽然张煌眼下在他看来还只是一介无知小儿，但是那份游刃有余游的从容、冷静，却让黄罗感到莫名的惊恐。
而这份惊恐，随着张煌从他手中大刀接触范围外安然无恙闪避开来的次数而迅速扩大。
因为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的危机关头仍然保持着如此冷静的情绪，毫无差错地避开一次又一次的致命袭击。
不由自主地，黄罗想到了一个人，北军中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大人物。
大汉朝近现代名声响当当的大武豪，秦西羌部最害怕的宿敌，凉州三明之首，新丰县侯、太尉段颎！
相传，段公坐镇武威十余年，与羌族交战一百八十回，斩杀近四万人，为后来的接班人，皇甫规、张奂这两位‘凉州三明’的另外两人奠定了面对秦西羌族的优势。
然而，最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却不是段公在征伐羌族时的丰功伟绩，而是那[段公白衣与熊戏]的事迹，这不知成为多少北军士兵心中的骄傲。
据说在段公年过五旬的时候，大汉朝廷准备要派名将皇甫规接掌西凉与秦西羌族的战事。
听说这个消息，秦西的羌人们欣喜若狂，因为段颎这个双手沾满他们羌人鲜血的屠夫终于要离开武威，返回大汉京师了。
本来嘛，令他们如坐针毡的段颎调回汉朝京师，羌人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但是，羌族部落中却有不少羌族的勇士觉得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段颎这个屠夫离开，应该趁着段颎年纪老迈，被年轻的后继者皇甫规取代前，将段颎杀死，报复段颎这十几年对羌族的残酷镇压与血腥讨伐。
于是乎，一群羌族的勇士们私下联络起来，准备趁着段颎与下一任护羌校尉皇甫规交接时边军会出现的些许不稳定，偷袭武威郡，杀死段颎，最好连那位年轻的大汉下一任护羌校尉皇甫规也一起杀害。
但是话说回来，毕竟段颎在武威坐镇了十几年，积威日久，哪怕是羌族的勇士们也不敢轻易造次。
因此，羌族勇士们合计了一下，想了一个办法来试探段颎的实力，想看看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还有没有当年被称为‘段屠夫’的实力。
于是乎，几日后，羌族人打着与汉朝边军切磋角力的机会，向段颎献上了一只巨大的熊罴。这只熊罴站立起来足足有一丈两尺高，爪子尖锐坚韧，能轻易击碎岩石，就连北军的士兵瞧见这只异兽也是面色大变。
这时羌族使节说道：“闻公任满回汉京，羌地弱人疲，唯献此兽献段公，可取其胆润脾肺。羌不敢取，公亲取之。”
言下之意，竟是要年过半百的段颎搏杀这只的巨大熊罴，取其熊胆。
当时大汉边军与一部分北军心中大怒，然而段颎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地脱下铠甲，连兵器也不带，当着羌族使节的面下场与那只巨大熊罴搏斗。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在熊罴的利爪下从容闪避，一边啧啧有词地评价熊罴，从利爪到牙口，逐一点评。
一直等那只熊罴力气消耗地差不多后，段公这才谈笑自若地将那只熊浑身骨头打断。
从始至终，段公脸上笑容满面，浑身也不见有伤，惊得羌族使节们面如土色。
对此段公视而不见，在摘掉了那颗血淋淋的熊胆后，便吩咐军士将这只熊罴炖汤，分给羌族的使节们。
喝过汤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部落，羌族使节们将这件事告诉了那些勇士们。
于是，羌人趁虚袭武威的计划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武威郡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段颎与皇甫规兵权交接的不稳定时期。
这件事，一直是北军士兵津津乐道的骄傲，而作为曾经的北军一员，黄罗也是听得耳朵起茧子，但不知为何，今时今日瞧见张煌，黄罗却想到了段颎这位作为北军骄傲的大武豪。
[难道这小子……]
尽管黄罗也清楚要将张煌与段颎相比，张煌差地太远，但是，心底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恐，却促使着黄罗恨不得下一刻就将张煌斩于刀下。
想到这里，黄罗弃刀用手，竟去抓张煌的衣服。毕竟手可比铁刀灵活地多，而一旦被黄罗抓住衣服，那张煌岂能还有活路？
对此，张煌不由愣了一愣。
“没搞错吧？这智商明显和你身份不符啊……”
别说，刚才游刃有余的张煌，竟被黄罗弄地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嘁！小爷这是阴沟里要翻船的节奏么？]
从始至终眼中从未变过的张煌神色中终于流露出几分莫名的凝重，右手在怀中一摸，摸出一张黄色的纸片，上面画满了朱红色的古怪符号。
[……煌儿，此番你下山，义父并不会约束什么，为恶为善，皆在你一念之间。但是，义父所教你的那些东西，若非性命危机关头，你莫要在人前摆弄。否则，势必会滋生祸事……应下此事，你便下山去吧。……]
“嘁！”张煌皱眉思量着。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首领，这边！”
张煌转头一瞧，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在冲着黄罗嘿嘿一笑后，旋即便逃离了几丈远。
“唔？”黄罗双眉一凝，转头望向张煌逃走的方向，忽然发现适才逃走的陈到与单福竟然没有逃远，站在远处的林后，似乎打算接应张煌。
“正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找！”
冷笑一声，黄罗拔脚就追，冷不防前面转来一声大喝。
“黄罗，看暗器！”
黄罗闻言下意识抬头，猛然瞥见几个灰蒙蒙、黑乎乎的东西，想也不想，几拳挥出，只听咔嘣几声，那几个看似暗器的东西掉落在地，粘稠而带着几分芳香的液体浇了他一身。
“这是？”瞥了一眼在远处哈哈大笑的张煌等三人，黄罗舔了舔手上的液体，只感觉那清黄色粘稠液体甘甜而芳香。
[蜜汁？]
黄罗心中一愣，眼神不经意间瞥见地上了几个灰蒙蒙、黑乎乎的‘暗器’，顿时，脸庞浮现出几分骇然。
那哪里是什么暗器，分明是三个人脑袋大的蜂窝。
“嗡嗡——”
在黄罗愈加惊骇的目光下，那三个蜂窝中涌出几波蜜蜂，凶狠地朝着此地唯一沾满蜜汁的黄罗身上扎，任凭黄罗使劲扑打，奈何蜂虫数量庞大，虽然打死了其中几只，但黄罗全身早已被扎得肿胀麻木，浑身刺痒。
“狗崽子！他娘的狗崽子！”
黄罗在那痛骂，这边单福嘿嘿一笑，对张煌说道，“怎么样，首领，小生这一招可算高明？”
“唔！”张煌点了点头。
听了这话，单福更加得意起来，瞅了一眼有些不屑表情的陈到，一脸邀功表情地说道，“怎么？不服气啊？若不是本军师，能这般省力地拿下黄罗么？”
“不见得拿他不下！”倔强的陈到轻哼一声。
“是么？”单福得意满满地轻笑着。
瞥了一眼怄气的陈到与单福二人，张煌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那张已经被捏绉的黄纸又悄悄放回了怀中，心下若有所思。
[为什么呢？为什么老爹传授我许多本事，却又禁止我在人前随意使用？嘁！要是没有老爹的限制，这黄罗算什么？势必滋生祸事……老爹指的究竟是什么呢？]
张煌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旋即，他甩了甩脑袋，将心中许多想不通的事暂时抛之脑后。虽然他善于思考，但他本身却不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老爹有许多事瞒着我？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在此之前……]
想到这里，张煌将目光投向了前面不远处那被蜂群蛰得满地打滚的黄罗。
而此时，蜂群已逐渐散开，而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黄罗，此刻竟被那群小东西蛰得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也难怪，毕竟单只蜂的毒素虽然轻微，不过数量一旦上去了，那可是很了不得的，就算是原来出身北军的黄罗的也吃不消，全身麻木瘙痒，难以动弹。
“噗……”
张煌等人忍不住笑了出声，因为这时的黄罗卖相实在太过凄惨，整张脸被蛰得面目全非。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张煌轻叹着走上前，蹲在黄罗身旁，摇头说道，“早投降了多好？也省得受这种苦……”
“卑……鄙！”眼睁睁看着张煌走到身边，而自己却依然无法动弹，黄罗心底泛起了几分绝望，勉强张开失去知觉的嘴，断断续续地骂道，“狗崽子……诡计多端，算……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煌闻言摇头冷笑道：“从你黄罗口中听到英雄好汉这四个字，不觉得别扭么？”说到这里，他模仿着黄罗之前的话，淡淡说道，“还有什么遗言么？”
听了这话黄罗面色微变，哪怕是穷凶极恶的他，此时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恳求道，“留得一线在，日后好相见……我等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咄咄逼人？”
“你也会求饶啊？”张煌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在冷笑一声后，沉声说道，“半月前，章县财主张大富带着儿子、女儿、女婿一行人到邻县省亲，你们抢夺了财物不说，还将其残忍杀害，淫辱其妻女，张大富与其儿子、女婿苦苦求饶，说愿意用所有家财换全家性命，你们也不放过，他的女婿侥幸剩下半口气未死，爬到章县城门口，对卫兵说出冤情这才咽气……就算是张大富平日为富不仁，你们做得也太过火了，更何况，那张家平日里素有仁义之名，深受章县百姓推崇……当初张家众人苦苦哀求，你等置之不理，痛下杀手，如今，你竟然还有脸乞求活命？！”
黄罗顿时语塞，心知肚明今日他必定难以善终，眼神中露出几许凶狠神色，用唯一还能用的右手猛地抓向张煌的咽喉。
只可惜，张煌的剑比他更快，还未等黄罗抓到他，张煌的剑便刺中了黄罗的心口。
“你……”眼瞅着刺入心口的利刃，黄罗只感觉顿时力气渐渐消退，没过一会，头一歪，便咽气了。
“……”瞅了一眼黄罗的尸体，张煌微微摇了摇头，也不顾手中断剑依旧插在黄罗胸口，缓缓站起身来。
“首领，接下来我们去哪？”单福问道。
张煌望了一眼地上黄罗的尸体。
“寻找志同道合的同伴……这天下，像黄罗这样不入流的贼寇，恐怕就跟天空的星星一样，遍布各地，四个人，终归还是太艰难了……”
陈到与单福对视一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第六章 泰山见闻
“叮铃——！叮铃——！”
一辆装满草料的牛车缓缓从官道向南驶来，速度奇慢无比，然而牛车上的四名少年却全然没有半点的焦急。
“老大，再过些许光景，咱就要进入泰山郡了……”
李通一边驾驭着牛车，一边对躺在车后草料上闭目养神的张煌说道。
听了这话，张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双手枕着脑袋，轻声问道，“这泰山郡，有什么不同寻常么？”
李通压了压脑袋上的草帽，带着几分提醒说道，“在章县时我曾听到消息，说泰山郡内的泰山贼死灰复燃，当地官府几次出兵围剿，都没有什么成效。”
在他身旁的位置，单福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么说，咱又有活干了？”
“那倒不是。”李通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听说，泰山贼虽然占据泰山，但劫掠的都是一些豪商富绅，与一般百姓秋毫无害……”
“那就和我们无关。”张煌淡淡说道。
单福与陈到相视点了点头。
“我这不是担心对方会找上门么？”李通苦笑一声，在摇了摇头后，岔开话题问道，“老大，你是打算在泰山招收志同道合的同伴么？”
张煌轻唔了一声。
尽管章县灰烬山的黄罗一伙仅仅只能算是张煌一行人旅途中的一个小小过客，但不可否认，黄罗让这四个年轻气盛的小家伙认识到了这片青天之下世界的辽阔。
“你们说，这‘气’究竟是什么玩意？”
这时，陈到忽然插嘴问道。
半响，张煌三人默然不语。
事实上，自从告别章县县尉刘严后，张煌四人心中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因为掌握了‘气’的黄罗，他的强悍实在让四人心中震惊。
而问题在于，黄罗仅仅只是一个原北军士兵而已，而且还是一个被刷下来的失败者。
一个被剔除出北军的失败者竟然让他们无力抗衡，最后只能依靠诡计将其制服，北军，这支大汉朝最精锐的军队，究竟有多么地强悍？
“果然我们只是小打小闹……”
陈到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
李通闻言双眉一挑，刚想说自己曾凭着一己之力，将灰烬山留守的三十多名强贼全部杀死，但一转念他又想到，自己的本事顶多也就与陈到持平，于是乎，他也沉默了。
“要是那位刘县尉能教教我们就好了……”单福有些遗憾地说道。
听闻此言，李通双眼猛地一亮，毕竟他曾亲眼见过刘严一刀将一人粗的木柱轻易劈断，但是旋即，他的眼神又变得暗淡下来。
在告别前，四人不是没有请教过刘严这件事，但很遗憾的，刘严也只是因缘巧合从别人那里学会对于气的运用，根本谈不上什么经验，只是建议张煌等人到各地武人开设的行馆试试运气。
都说寒门书生读书难，但是实际上，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平民若想习武，那远比前者艰难百倍。要不然，李通、陈到、单福等出身贫寒的平民也不至于连气都没听说过。
“就去泰山郡看看吧！”
缓缓睁开了眼睛，张煌总结性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张煌一行四人驾驭着牛车缓缓来到了泰山城北城门。
“来者止步！”
守城门的卫兵似乎一眼就看出张煌等人并非本地人，在喝令之后，三五个人提着兵器围了上来。
“路引呢？”
一个大胡子伍长上下打量着张煌等人问道。
见此，单福连忙跳下马车，在怀中摸了一阵，取出一卷竹策，恭恭敬敬地递给大胡子伍长。
“这是？”大胡子伍长愣了愣，因为单福递给他的并非是寻常的路引，而是一卷类似于军队的点名册，上刻‘黑羽鸦’三个字。
“黑羽鸦……”大胡子伍长有些意外地瞅了一眼竹策上所刻的字，心下顿时明悟了几分。
“张煌、单福、陈到、李通……担保人竟然是章县的县丞刘严大人么？”在逐一点了名后，大胡子伍长将那份点名册递还给了单福，说道，“好了，你们进城吧。进城之后，切记到府衙签到知会一声，免得发生误会。另外，切记莫要在城中生事，否则，就算是‘挂了牌’的义军，我城卫军也可从令抓拿，按罪论处！”
“明白明白……”单福连连点头。
也难怪，毕竟义军说到底只是一些游侠自发组织的队伍，朝廷只是默许但并不认可，论地位，甚至连县兵都比不上。当然了，一些出名的义军则不在此类。
“放行！”
叮嘱了几句过后，大胡子伍长便招呼卫兵将张煌一行人放入了城内。
泰山郡城，位于泰山的西侧，是该郡的郡治所在，也是张煌等人一路上所见过的最大也最繁荣的城池。
可惜张煌一行人暂时却无暇欣赏这座城池，因为他们必须先到城内卫所‘挂牌’，说地通俗点，就是知会一声泰山城的府衙，通知他们黑羽鸦这支义军近期会在城内逗留，征求同意。如若不然，若是没有当地官府的承认，义军是不得在任何一座城池逗留的，这是大汉朝各地官府对义军变相的控制与制约。
将一块刻着‘黑羽鸦’三字的木牌挂在了卫所的义军点名木板上，张煌一行人便从卫所出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张煌的黑羽鸦外，挂在卫所内点名木板上的还有十多支义军。这十多支义军起的名字千奇百怪，有叫‘三百人众’，有叫‘沟寨李二牛’的，还有什么‘独眼’啊，‘王大刀’啊，总之名字奇葩地很，相比较来说，陈到与单福这两个本来对黑羽鸦这个名字抱有一些不同意见的，在见识到这些后，倒是觉得自己的义军名字好听许多。
“老大，接下来去哪？”
在卫所的府衙外，李通问道。
张煌想了想，说道，“万亿（李通小字），你去打探一下城中有没有武人开设的武馆，如果有，试探一下，如果对方会‘气’，那我们就想办法拜入武馆学习，如果没有，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与我们汇合。”
“唔！”
“大福。”张煌转头望向单福。
在陈到与李通的笑声中，单福苦着脸说道，“首领，小生可不叫这个名啊……”
岂料张煌好似根本不曾听到单福的苦求，自顾自说道，“你去城中打探一下消息，如果这泰山城没什么厉害人物，咱就继续向前，你先去打探一下，什么消息都无所谓。”
“此事就交给小生吧……”
“阿到，你跟着我，我们去打探一下这城内有什么厉害人物。”
“唔！”
分工完毕，李通与单福便离去了，只剩下陈到与张煌一起，大海捞针般地寻找志同道合的同伴。毕竟张煌可不想他的黑羽鸦始终就只有四个人，连伍的编制都不满。
“这泰山郡，有什么厉害人物么？”陈到皱着眉头问道，因为在他看来，放眼望向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就只有一些普通的平民。
而对此，张煌不由也有些失望。
“要不然去游侠馆舍看看？”陈到提议道。
“游侠馆舍……”
陈到的这个提议让张煌微微皱了皱眉。
所谓的游侠馆舍，指的城内的官府用来安置一些从各地来的浪客、游侠的一个特殊的场所，全都是一些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这些家伙有白混施舍的地痞、无赖，也有闲时想找份兼差的猎户，偶尔也会碰到退伍的地方士兵。有当地的，也有从别的地方来谋生的，这些人的本领也是优劣不齐，但他们却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为财。
只要肯付出报酬，任何人都能在游侠馆舍雇佣那些游侠、浪客，无论是作为保镖，亦或是寻仇杀人，只要酬劳丰厚，这些人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虽然有游侠馆舍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重义气、轻钱财的义士，但张煌本能地还是对那里报以抵触，毕竟他想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同伴，是能够无偿为弱者拔刀的侠义之士，而非是铜臭气极重的家伙。
“四处再看看吧。”
张煌摇了摇头拒绝了陈到的提议。
堵死了游侠馆舍这道路子，张煌想来也只能对当地的武家动念头了。
泰山城作为泰山郡的郡治，又是仅靠着贼乱不断的泰山，城内理所当然存在着许多武习世家。只不过，要说服一个世家背景的武人加入一支籍籍无名的义军，这无异于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更何况，张煌本着宁缺毋滥的想法，在招收同伴这件事上也是相当的挑剔。
这不，张煌一连拜访了十几处武家，但是却连门都没入就被回绝了。一想到那些武家子弟、门人轻蔑的眼神，张煌就恨地牙痒痒。
无奈之下，张煌只好重新拾起陈到的建议，前往游侠馆舍试试运气。
可当他来到游侠馆舍的时候，他却奇怪地发现游侠馆舍外吵吵嚷嚷，十分喧闹。
[难道有人在这闹事？]
张煌觉得有些好笑，便询问了一个在附近看热闹的人。
那人瞧了一眼张煌，奇怪说道，“怎么？你不知情？臧狱曹的大公子这几日在游侠馆舍招收食客呢！你们两个若是有本事，不妨上去试试，若是侥幸通过，想必亏待不了你们。”
“哦？”张煌皱了皱眉，隐约感觉这事有点怪异。
“臧狱曹的大公子叫什么？”
“你是外乡人吧，怎么连臧家大公子都不认得？”那人诧异地打量了几眼张煌，这才郑重其事地道出一个人名。
“臧霸，臧宣高！”

第七章 神术？
狱曹的大公子竟然在游侠馆舍招募散兵游勇？
一听到这个消息，张煌本能地察觉到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
狱曹那是什么官？那可是官府监牢的一把手、二把手，就算是在泰山这块地面上，那也可是说得上话的响当当的大人物。虽然不至于到跺跺脚整个泰山城震三震的地步，但人家手底下怎么说也有百十来要人。
而这样一位大人物的公子，竟然会在外面的游侠馆舍招募散兵游勇？难道那些由地痞、猎户、退伍兵士所组成的游侠，会比监牢内的狱卒好用？虽说是不入流的兵卒，可狱卒怎么说也是吃公家饭的，无论是胆气、心计，所见过的事物，都要比一些不在衙门里当差的人懂事吧？
本来，作为一位狱曹的公子，那臧霸要私底下调用百十来号狱卒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对方却并没有这么说，这就让张煌觉得有点怀疑了。
“阿到，去打探一下臧家的底子……”
“唔！”
得到了张煌的示意，陈到悄悄离开了，只留下张煌一个人继续留在游侠馆舍，暗暗观察着臧霸。
不得不说，那臧霸的确是个英气的人物，浓眉眼、鹰钩鼻，环抱着结实有力的双臂站着，双目炯炯有神，如鹰一般锐利。此人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便散发着一种隐隐叫人折服的气势。
[泰山健儿，当以此人居首！]
张煌微微有些心惊，因为在他眼里，眼下的臧霸，他的气势竟比李通与陈到还要强上几分，不愧是出身武家的健儿。
突然，那臧霸也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张煌的视线，竟转过头来，好巧不好与张煌的视线撞上了。
[好敏锐的直觉……]
暗暗心惊的张煌不动声色，对臧霸报以微笑。
“……”臧霸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疑惑。
他显然是察觉到了张煌的目光，不过见张煌的眼神并无恶意，并且脸上还带着几分微笑，臧霸也不以为意，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了此人。
毕竟在泰山，没有几个年纪相仿的人有胆气与他对视。
“好——！”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叫好声。
原来，臧霸招收食客的办法就是叫人在他面前打上一场，取优胜者招揽，而适才，比试的那两个人已经分出了胜负。
张煌瞧了一眼，哑然失笑。
因为在他看来，比试的两人手上功夫实在稀疏地很，甚至连之前黄罗手底下的小罗罗也及不上。
这样的家伙，张煌自然是瞧不上眼的，至于臧霸嘛，单单看他微微皱眉的模样，很明显这位臧家的大公子心中也不满意。
“下一组！”
挥了挥手，臧霸很敷衍地让方才的优胜者暂时站在旁边，继续审视下一对的比试情况。但令人失望的是，下一组那两人也就只有街头地痞无赖的水准罢了。
“嘿！”轻笑一声，张煌悄悄退出了人群。
毋庸置疑地说，张煌对臧霸已经起了招揽之心，但问题是对方可不一定会愿意加入一个籍籍无名的义军。
所以，张煌暂时没有打算与臧霸接触，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想想。
张煌这一走不要紧，却是让臧霸心中微微一惊。
因为就在前一息，臧霸还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过张煌，可就是一抬手叫下一组开始比试的瞬息工夫，张煌已消失在原本的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臧霸根本无法捕捉张煌的气息。
[那家伙……什么时候离开的？]
臧霸左右张望，但却无法找到张煌的行踪，这让暗暗心惊。
可能张煌自己并不了解，但是出身武家的臧霸却太清楚不过了，作为武人，有一堂课程尤其重要，那就是对气息的把握。
说白了就是一种锁定气息的方法，成功与否则看当事人的直觉强弱以及气息强弱。
而如今，那个外乡的小子在他臧霸眼皮子底下离开而他却丝毫无察，这就意味着，对方比他强，至少强上三分。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这泰山，还有这等人物？还有，那家伙为何要莫名其妙地对我发笑？]
心下纳闷的臧霸满脑子想的都是张煌那诡异的行事，面前那些莽汉那粗鄙的拳脚功夫哪里还入得了他的眼睛。
稍稍耽搁了一会，臧霸便满腹疑窦地离开了，引起游侠馆舍众游侠一阵失望的叹息。
张煌哪里知道自己善意的一记微笑却让臧霸惊疑不定，自顾自地在城内街道溜达着。
忽然，走他身边走过的几个头裹黄巾的壮汉引起了他的兴趣。
[头裹黄巾……这些人莫非是……]
张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地尾随而去，跟着那几个壮汉来到了泰山城西南角的民居群落。
与其说是民居，不如说是贫民窟，至少在张煌看来，那些用竹竿以及破衣物搭建起来的帐篷，绝不可称之为能够遮风挡雨的家。
[难民营地？]
张煌心中顿时了然。
毕竟在章县的时候，他也县内见到过类似的场地。
近些年来，由于天灾不断，大汉各地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因此，灾情严重的郡县百姓，便一蜂窝地朝着临近郡县迁移逃离，章县只是区区一座县城，当时却也容纳了两千多难民，而如今这座泰山城……
张煌四下眺望了几眼，只觉得那些简陋的帐篷如海潮一般，遍地都是，而那些难民有的呆在自己的帐篷中，有的则无所事事地四下走着，粗粗一算人头，便有四五千之众。
“大哥哥，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一声怯生生的声音在张煌的身背后响起。
张煌下意识转头，愕然地瞧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左手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右手犹豫着想拉住他的衣角。
张煌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两个肉馒头，递给了小孩。
一瞧见食物，那小鬼一双眼睛似乎都能泛起绿光，一把抢夺了过去不说，还在张煌的衣服上印下一个黑乎乎的手印。
“翠儿！”旁边的简陋帐篷传来一声轻喝。
张煌转头望去，只见帐篷里钻出一个男人，神色不悦地瞪着他身旁的小孩，而在那个帐篷内，一个容颜憔悴的女人正不住地咳嗽着。
“我……我不是给自己吃的，我是给娘亲吃，娘亲好几日没吃东西了……”小孩畏惧地望着男人，同时像守护珍宝般死死抱着那两个肉包子。
见此，男人长长叹了口气，一双眼睛竟隐隐泛起泪痕，转头对张煌歉意说道，“对不住啊，大兄弟，实在是……”
“没事没事。”张煌怎么会介意这种小事，轻描淡写地拍了拍那衣物上根本不可能拍掉的脏手印，岔开话题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姓王，贱名大壮。”
“王大哥，小弟张煌。”张煌笑呵呵地抱了抱拳。
“这个如何使得？”见张煌反过来向自己行礼，王大壮吃了一惊，连连摆手，随即好奇问道，“张煌兄弟，你怎么会来这？”
张煌这才想起自己来意，不过一抬眼见人已跟丢，他也不在意，反过来笑着问道，“怎么，王大哥，这里不能来么？”
“倒也不是不能来……”王大壮长长叹了口气，旋即苦笑道，“张煌兄弟不是本人吧？本地人，不会来这里。”
张煌点了点头权当是承认了，一转头，望向了王大壮的女儿翠儿。
小丫头很是喜悦地将那两个肉包子塞到女人——多半是她的母亲——手里，可是女人却微笑着摆了摆手，直说不饿，同时感激地望了一眼张煌。
可是在张煌看来，那女人面黄肌瘦，分明是多日饥饿所致。
“官府没有施粥么？”张煌皱眉问道。
“施粥了。”王大壮点了点头，随即叹息道，“不过一天就那么一顿薄粥，怎么够养活人呢？”
“薄粥？”张煌愣了愣，诧异说道，“不是说官府救济灾民的粥必须插筷不倒、巾裹不漏么？”
王大壮深深地望了眼张煌，旋即长长叹了口气。
见此，张煌皱了皱眉，不经意地望了眼那小丫头，看着她在得知自己母亲不饿后，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一点一点地咀嚼着张煌给她的肉包子，看得张煌心中有点发堵。
想了想，张煌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来，说道，“王大哥，我这里还有几十两银票……”
“不是银子的问题，张煌兄弟。”王大壮似乎是早已猜到了张煌的举动，闻言摇头说道，“别说银票，就算是银子都不值钱了，如今在泰山，就算是你有一两银子，也不见得就能买到多少粮食……就是因为这样，本地里恨我们这群难民，他们觉得是我吃光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米粮。”
张煌默然不语，他总算是体会到，乱世中米粮最贵的这个道理。
[也不知道万亿知道他宝贝的这些银票差不多已经跟废纸一样会是什么表情……]
张煌苦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听到那女人又是一阵咳嗽，张煌心中一动，对王大壮说道，“虽说银票已不如以往之前了，不过小弟这里好歹也有数十两，见大嫂似乎有恙在身，王大哥且不如拿去给大嫂看病抓药。”
“张煌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王大壮感激地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摆摆手说道，“相比较口粮而言，我家里婆娘的病情倒是不碍事。”
“此话怎讲？”张煌皱了皱眉。
王大壮一看张煌表情便知张煌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可不是我瞎说八道，我家这婆娘的病，在喝过那几位仙长所赐的符水后已经大有起色了。”
“符水？”张煌微微有些色变。
“对呀，前些日子我们这些难民逃入泰山城，因为路上劳累成疾，病倒了一大片，官府又不派人给我们医治，就在我们就要绝望的时候，那几位仙长下得凡来，用仙术引来仙水，治好了不少人。我记得有个姓赵的小子，明明都咽气了，旁人灌下一碗符水，硬是从鬼门关里给拉出来了。还有一个大胡子，在路上割下自己腿上的肉给年高六旬的老父吃，几位仙长在听说后都说他孝顺，赐了符水，你猜怎么着？那大胡子喝下符水，腿上的肉一夜工夫就长出来了……”王大壮一脸憧憬地说道，眼神中满是他口中那些仙长的感激以及追捧。
“活死人、肉白骨，怎么可能……”
张煌眼中泛起一阵浓浓惊骇之色。

第八章 初识唐周
“张煌兄弟不信？我带你去看。”
见张煌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之色，那王大壮也不知怎么就激动起来，硬是拉着张煌走了，仿佛是受了什么侮辱般。
左转右转，在难民营中转了大概一刻辰后，王大壮这才放开了张煌的手，有些激动地小声说道，“张煌兄弟看，那几位就是我所说的仙长。”
张煌抬头观瞧，皱眉瞧见远处围着一簇人群，围地水泄不通。这些打扮明显是难民的人一个个跪在地上，手捧着残缺的饭碗，神色激动也不知等待着什么。
而在人群的中央，有十几个头裹黄巾的壮汉站在那里，其中有几个正是张煌适才在城内街道所瞧见的。在这些壮汉的中间，却有几个身穿道袍，虽说年轻，但浑身上下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势，却让张煌微微感觉有些心惊。
“仙师，小民的老父前一阵子不慎摔倒折断了腿，如今卧病在榻，望仙师赐符水救老父一命啊。”
一名难民跪倒在那几名道袍仙师跟前苦求道，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帐篷里，有一个老头正不住地叫着痛。
“好，好。”
伴随着几声笑，那几名黄大壮口中的仙师中走出一人来，据张煌目测大概也就只有二十五六上下，模样俊秀和蔼，乍一瞧就让人不由地对他心生好感。
只见此人借过一只装满水的碗来，托在左手，右手祭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竟与之前张煌在对付黄罗时打算用的符纸大致无二。
“疾！”
在闭目了片刻后，那年轻的仙师口吐真言，猛地将右手中的符纸甩入装满水的碗中，只听呼地一声，那张符纸竟然在清水中燃烧起来，旋即化作灰灰。
[这就完了？]
在远处观瞧的张煌眼中泛起几分轻蔑之色。
他可不是身边那些无知的难民，在他看来，那年轻仙师那一手让符纸在水里燃烧的本事也不过稀疏平常。
但不可否认，本被张煌认为是骗子的家伙，还算是有点道行的。
[我看你怎么用这脏啦吧唧的水救人！]
心中冷笑一声，张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而这时，那个老头的儿子已经接过了那碗符水，喂给了他的老父。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老头在喝下了那晚符水后，只不过片刻工夫，竟然不喊疼痛了，非但不喊了，而且能够站立行走了。
紧接着，又有一个拄着拐杖的瘸腿难民从那名仙师手中接过了符水，喝下不过数十息工夫，这家伙竟然健步如飞了。
[做得太过火了吧？]
张煌心下冷笑着。
说实话，本来张煌是不打算搀和这种事的，但问题在于对方竟然借着道术招摇撞骗，欺骗无知的难民，这就有点令他不悦了。
想到这里，张煌不顾王大壮的拉扯，挤了上前。
“下一位呢？”
用符水又治好一名伤病的仙师转头问道。
话音刚落，张煌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说道，“这里！”
“哦？”那位年轻的仙师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张煌几眼，摇头失笑道，“小兄弟身体安康！”
“是么？”张煌轻哼一声，指了指那几个被符水治好的难民，皱眉说道，“我猜，那位老丈本来就无恙，那位大哥的腿本来就健步如飞……”
年轻的仙师愣了愣，在打量了张煌几眼后，眼中露出几许了然之色，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继续喊道，“下一位。”
他，竟是不接张煌的茬？
见此张煌皱了皱眉，不悦说道，“下一位在这里！”
年轻的仙师闻言又转过头来，摇摇头再次说道，“小兄弟身体安康！”
就在这时，只见张煌从腰后拔出一柄短剑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一剑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心。顿时，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
“那是方才，如今，我有伤了！”目视着那年轻的仙师，张煌淡淡说道。
年轻的仙师眼中露出几许异色，正要说话，他身后冲出来一个头裹黄巾的壮汉，冲着张煌厉声喝道，“小子，你是故意来闹事的么？”
听闻此言，附近的难民也是纷纷指责张煌。
这时，那位年轻的仙师摆摆手劝退了众人，望着张煌微笑说道，“原来如此，小兄弟是怀疑本仙师的符水有诈，因此亲身相试，对么？”
“是又怎样？”张煌冷哼一声。
“不怎样。”年轻的仙师温文尔雅地摇了摇头。
“那……能好？”张煌晃了晃鲜血淋漓的左手。
“能好。”年轻的仙师点了点头。
说着，他重复刚才的动作，炮制了一碗符水递给张煌。
眼瞅着这位年轻仙师笃定从容的表情，张煌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说这碗符水真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不对！世上哪有这种事，我不可被他给骗了。]
想到这里，张煌一口将碗中的符水饮下。
口感告诉他，那只是一碗普通的清水，只不过夹杂着纸灰屑而已。
然而就在下一刻，张煌骇然地感觉到体内滋生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流，这股暖流缓缓地延伸到了全身，旋即，他左手左心处的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止血、结疤、脱疤，本需要一个多月才会好的伤，竟在片刻之际愈合了。
“怎么可能……”张煌惊骇地险些将眼珠子都瞪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手中的空碗。
[这符水，竟然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
张煌心中剧震，本以为对方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却没想到，对方本事通天，比他厉害地多，多得多。
眼瞅着张煌惊愕的表情，那年轻的仙师毫不在意他之前的无力，微笑说道，“本仙师也知道此事惊世骇俗，再者，不止你，其实先后也有许多人质疑，不过这下，你应该相信了吧？”
“呃？嗯！”张煌连连点头，也是，亲身经历，他哪里还会不清楚眼前这位的厉害？
“仙……仙师怎么称呼？”
心中大震之下，张煌说话不免也有些结巴了。
可那位年轻的仙师却不在意张煌这前倨后恭的行为，稽首微笑说道，“大贤良师座下弟子，唐周是也！”
[唐周……]
张煌隐隐感觉这个名字意义重大地很，但不知为何就是想不起来，甩了甩脑袋，恭敬说道，“唐仙师，小子方才无礼冒犯，还望恕罪。”
“哪里哪里……”
客套了几句后，唐周便以要继续为人治病而由请张煌退后了。
不知为何，瞅着张煌离开的背影，唐周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疑惑。
“张煌兄弟，你怎么能质疑仙师呢？幸亏仙师大人有大量，不予你计较。”
一回到王大壮身边，王大壮便对张煌一通说教，神色激动异常。
“哦，是是……”
见确实是自己的失误，张煌也只能点头承认错误。
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唐周，却发现对方冲着自己善意一笑，并无丝毫恶意，再想到之前此人的言行，张煌顿时对唐周心生了好感。
“亏得仙师心胸宏达，不予张煌兄弟计较……算了，仙师看样子是打算布道了，张煌兄弟一道聆听吧。”
王大壮一脸激动地拉着张煌走上前去。
而同时，附近的难民也纷纷走出简陋的帐篷，朝着这边靠拢。只见这些人一个个跪倒在地，满脸激动，口称仙师，景象很是壮观。
“都坐下吧。”
望了一眼人群中的张煌，唐周微微一笑，这才张口布道。
“前些日子本仙师为诸位信徒讲述了天地之始、万物之母，今日，本仙师便代天传道，为尔等讲述天道万法……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咦？]
听了这段话，张煌心中泛起几分疑惑，他隐隐感觉这段话好似在哪里听过、看到过。
“……本仙师知道诸位信徒难以理解，不忙，待本仙师为尔等授业解惑。这段大意是说：天道，取盈余而补偿不足。而人道却不是，偏偏是取不足而供奉有余，这使得穷人愈穷，富人愈富，这可并非天道本意。……天道无情、人道不公，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刍狗何物也？祭祀所用的草扎牺牲也！起初奉若神明，而后弃如敝履。……谁能以有余奉天下呢？唯有道！即非天道、又非人道，而是无上大道，极致之道！……此大道在何处？在诸位信徒心中！心中澄明，谁都能证得那无上大道！”
附近众难民自然是听得如痴如醉，然而张煌却是听得面色呆滞。
[这……怎么会是这样解释的？]
张煌摸了摸下巴，隐隐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上来。
不过，眼前这些位仙师的身份张煌却是心中明白。
[既然提出了‘均天下之不匀’这个口号……只有那支势力了！一支将大汉朝四百年根基都彻底挖空的势力……]
张煌深深吸了口气。
【太平道！黄巾军！】
※※※
“唐师兄，方才那个小鬼那般无礼，藐视我太平道仙术，您为何不严惩于他，反而要替他开脱？”
在张煌离去之后，一名太平道的人低声询问着唐周。
唐周微微一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张煌那副脸孔来，轻笑着摆手说道，“凡人无知，为其解惑，让其成为我道宗的信徒，不正是你我的职责么？”
那名道士闻言心悦臣服，恭敬地退下了。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唐周脸上却露出了几许莫名的笑容。
“有意思，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这场博弈中将会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棋子！”
说到这里，唐周眼中又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奇怪了，为何初次相见，我却会对此子心生好感？怪哉……怪哉……”

第九章 拜访臧家
“老大，真……真有这种活死人肉白骨的事？”
等回到会面的客栈，将遇到的事跟李通、陈到、单福三人一说，陈到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单福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是首领亲身相试、亲眼所见，哪还有假？”
陈到张着嘴愣了半响，喃喃说道，“乖乖，那不是比老大还厉害？”
张煌苦笑着挠了挠头，他的确感觉有点尴尬，明明那唐周是个道行高深的奇士，可他却有眼无珠，将对方误认为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也幸亏唐周不跟他计较，否则，万一当真激起了难民的愤怒，张煌还真说不准他是否能从那些愤怒的难民手中逃出来。
“不过首领，小生以为，首领还是莫要与那些人交涉过深……”
在沉吟了一番后，单福较为委婉地说出了心中的建议。
张煌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到却已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地问道，“为什么？那些位仙师不是好人么？”
“谁告诉你那些人就是好人了？”单福斜着眼睛不屑反驳道。
“为无助的难民施符水，救下无数条人命，这还不是好人？”陈到气地整张脸憋得通红，若是单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大有与其拼命的架势。
眼瞅着陈到激动的模样，单福摇了摇头，略带讥讽地说道，“体健而无智，指的就是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你们这些人呐，就只看到事情的外在……得了，小生与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说着，他转头望向张煌，压低声音问道，“首领想必能够理解小生的意思。”
“收揽民心，居心叵测，是么？”张煌反问道。
“一阵见血，一语中的！不愧是首领。”单福抚掌称赞了一声，然后故意瞥了一眼神色呆滞的陈到，这才细细剖析道：“根据首领对小生所说的那些判断，小生以为，这太平道的野心，相当大！且说一点，那些人驳斥了‘天之道’……首领，天有姓焉？”
“天还有姓？”陈到一脸古怪地瞅着单福，似乎想看看后者是否得了失心疯。
然而单福却不理睬陈到，只是凝神看着张煌。
“姓刘！”张煌沉声说道。
“不愧是首领！”单福又是敬服又是遗憾地望着张煌，敬服的是张煌想也不想也将这个问题的答案脱口而出，才思敏捷，不愧是他单福所选择的跟随对象；遗憾的是，连这种刁钻的问题都难不倒张煌，那他单福何时才能真正地成为黑羽鸦的军师，为张煌出谋划策呢？
“怎么姓刘了？怎么就姓刘了？”不理解其中深意的陈到忍不住地问道。
可能是被陈到搅得有点不耐烦了，单福没好气地说道，“废话！天子姓刘，天何以不姓刘？！你姓陈，你老子能跟本军师姓么？”
“我……去你的……”陈到气弱地骂了一句，不过倒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谁叫他不如面前的这两位聪明呢。
见陈到总算是消停下来了，单福这才对张煌继续说道，“如今的天乃刘姓，然而那太平军却直言驳斥天道无情，这岂不是说，皇家无情？再者，那句‘均天下之不匀’，这可是造反之词啊！因此小生以为，这太平道居心叵测，恐有谋夺社稷之心，首领万万不可与其接触过深，否则日后恐有祸事！”
“唔……”张煌点了点头。尽管他不知为何记不清那唐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是太平道黄巾军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中还是清楚的。单福的话没有错，太平道黄巾军就是这个年代日后最大的反贼，在天下众心依旧有大半向着汉王室的当今，与太平道黄巾军接触过深，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单福与陈到都没有打扰张煌的沉思，这就使得墙角处那一阵梗咽的低泣难免传入了三人耳中。
“先不说太平道……”
张煌无可奈何地望向了墙角，只见在墙角，李通手捧着那一叠银票，满脸悲伤，很难想象一位独自一人杀死了三十余名灰烬山的年少豪侠，竟然会为了一叠银票悲伤至哭泣。
“财迷，你有完没完？”
也不知是注意到了张煌无可奈何的目光，还是纯粹被李通这一阵哭哭啼啼搅得心火大起，单福没好气地说道。
“你懂个屁！”满脸泪光的李通抬起头来，咬着牙恨声说道，“三百两银票啊！这可是三百两银票啊，咱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银子，可到了咱口袋还不到十几日，三百两银票贬了十之八九，你能理解我心中的感受么？！”
张煌无力地扶了扶额头，其实他早在与王大壮闲聊的时候，就意识到银票贬值的消息会让他队伍中某个人受不了，这不，他一回到落脚的客栈，就见李通缩在墙角一阵哭嚎，哭嚎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消停。
李通什么都好，无论是武艺还是品性，都让张煌十分满意，但遗憾的是，这厮就是一个十足的财迷，而且还是属貔貅的，把钱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一提到钱，这厮甚至会跟张煌翻脸。
前一阵子黑羽鸦顺利铲除了章县灰烬山的黄罗一伙，众人本来打算吃顿好了，然而李通这个抠门的家伙却是买了两壶酒，在章县的肉包子摊请吃了一顿，权当是庆祝，气得单福和陈到没法没法的，暗暗后悔不该叫李通这个钻到铜钱眼子就出不来的家伙管着他黑羽鸦的财政。
而如今这银子一贬值啊，可真是要了李通的性命了，茶不思饭不想，抱着那一叠银票一阵鬼哭狼嚎，简直就是魔音灌脑。
天知道这家伙攒这么多银子究竟想做什么。
“我真傻……”
在张煌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通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哭嚎道，“早在章县时，当那刘县尉拿出银票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问题。如今这兵荒马乱的，谁认这银票啊……刘严你个混账，你可坑苦我了……”
屋内三人翻了翻白眼，心中暗暗替章县县尉刘严叫屈，没办法，谁叫李通就是这么个贪财的家伙呢。
“我真傻啊，我当时就该察觉到问题的……啊啊……”
“首领，你说两句呗？”单福给张煌使了个眼色。尽管张煌的岁数比李通还要小上一岁，但是三人对他倒是颇为服气。
张煌点了点头，他也有点受不了李通这副模样了，咳嗽一声，说道，“行了，万亿，贬值就贬值了，又不是不涨了。乱世重米粮轻财帛，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当个教训吧，以后聪明点。再说了，这银票只不过是贬值了，又不是不能用了？说不准只是泰山这边银票贬值，其他郡县还是一样好使呢？不过，要是那些银票被你不知是唾沫还是眼泪的玩意打湿了，难以辨认了，那就不好说了。”
正在干嚎的李通闻言顿时止住了哭声，赶忙将手中银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见此，张煌摇了摇头，没好气说道，“好了，万亿，先过来，咱先商量一下那个臧霸的事。”
“老大你打算收那个臧霸入队伍？”总算是被张煌一席话哄好的李通屁颠屁颠跑到了炕边。
张煌点点头，将他对臧霸的看法对三人说了一遍。当说到他觉得臧霸可能比李通还要陈到更厉害呢，李通倒是无大所谓，但是陈到那两道剑眉却是凝了起来。
“那可真要领教领教了……”陈到哼哼唧唧地说道。
瞅了一眼战意浓浓的陈到，单福微微摇了摇头，转头对张煌说道，“堂堂狱曹的公子，却去游侠馆舍招募食客……小生的看法与首领相似，小生也觉得此事大为蹊跷。不过既然是首领看中的，不如先去探探底子。”
“那就这样，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去会会那个臧霸。”
“得嘞！”
商议定了，四人便下了客栈，在街道路旁的包子摊买了几个肉包子充饥。
没办法，管着黑羽鸦财政大权的李通才刚刚受到银票贬值的重大打击，张煌等三人不觉得这个贪财如命的兄弟会舍得拿贬值的银票出来给他们大吃大喝。
不过其实嘛，就算没发生这档子事，几个人想要大吃一顿，还是不大可能，除非是碰到什么重大节日。
简单吃了几个肉包子填饱了肚子，张煌一行人便打听着来到了臧霸的家。
不得不说，臧霸的家门在泰山确实是名声响亮，随便一问，便冒出许多路人给张煌等人带路，因此，要找到臧霸的家，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绑绑绑——”
来到了臧府门前，单福上前敲了敲门上的铜环。

第十章 会臧霸
当单福在臧府门前敲门的时候，臧家的大公子臧霸，正与两个弟弟臧艾、臧舜在府内偏厅说话，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正在商量一件重大的紧要之事。
“大哥，你这几日去城内游侠馆舍，可有什么收获？”老二臧艾殷切地问道。
“大多都是不顶用的，就算去了也是累赘。”臧霸满脸失望地回答道。
“那怎么办？”老三臧舜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脸上泛起几分惊慌，压低声音说道，“太守大人那边催得紧，咱的时日可不多了……”
“我知道！”臧霸狠狠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三兄弟的话，怒声说道，“大不了我一个人去！”
“这如何使得？”臧艾、臧舜吃了一惊。
“有什么使不得的？”臧霸眼睛一瞪，不耐烦地说道，“到了时日，我就独自一人上泰山！”
臧艾与臧舜闻言相视默然，在思忖了一会后，二人不约而同地跪倒在臧霸身前，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兄弟愿助大哥一臂之力！”
“你们？”臧霸脸上泛起几分惊愕，正要说话，却见臧艾脸上露出几分微笑，落地有声地说道，“大哥别忘了，那可也是我们的父亲！”
臧霸闻言为之动容，伸手扶起两个弟弟，咬咬牙恨声说道，“好！既然你们俩有这个心，咱兄弟三人就一道闯一闯泰山！”
“好！”臧艾、臧舜二人面露喜色，各自的右手与臧霸的右手紧紧攥在一起。
就在兄弟三人相互彰显血浓于水的兄弟情谊时，忽然府门传来了绑绑绑的叩门声。
臧艾心中一紧，压低声音说道，“莫不是太守大人派人来催？”
臧霸眼中露出几分厌恶之色，不悦说道，“五日之期尚未满，那厮催什么催？老二，你去看看。”
“唔。”
在臧霸的吩咐下，臧家二公子臧艾前往了府邸大门。
不多时，府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喧闹，这让臧霸心中更加烦躁。
[怎么回事？]
臧霸皱了皱眉，走出了厅堂，望向府门方向，结果没过多久，就见有四个陌生的家伙闯入了他臧家，其中一个还挟持着他的弟弟臧艾。
[来惹事的？]
臧霸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双拳捏紧，不悦地喝道，“你们四个何许人？闯入了我臧府不说，还敢挟持我的弟弟。”
话音刚落，那四人中响起一声轻笑。
“没办法，令弟说什么都要赶我们走，不得已而为之。阿到，放手！”
原来，这四个人正是张煌那一行人，挟持了臧艾的，也正是陈到。
[这人是……]
瞧见了开口说话的张煌，臧霸眼睛一亮，他哪里会认不出此人正是中午在城内游侠馆舍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煌。
“大哥，这四个家伙好生无礼！”
被陈到释放后，臧艾满脸怒气地回到了臧霸身边，在想了想后，他在臧霸耳边低声补充了一句。
“大哥，这四个家伙厉害……尤其是那个粗鲁的矮个子……”
“粗鲁的矮个子……”臧霸嘀咕了一句，抬头望向张煌等人，却诧异地瞧见，李通与单福两个损友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陈到身边，再加上之前就站在陈到身边的张煌，一比较之下，‘粗鲁的矮个子’这个称号，毫无争议地落到了比他们矮半个脑袋的陈到身上。
“你们这群混蛋！”陈到到底是发飙了，对着自己两个同伴一通怒喝。
也是，争强好胜的陈到最忌讳提到自己的身高问题。
[这群人……有点意思！]
见陈到、李通、单福三人打打闹闹，臧霸嘴角泛起几分笑意，收起之前眼中的敌意，抱拳说道，“几位兄弟，不知有何见教。”
话音刚落，便见陈到窜了出来，在上上下下打量了臧霸几眼后，冷哼说道，“你就是号称泰山郡内无敌手的臧霸、臧宣高？”
臧霸闻言皱了皱眉，望了一眼张煌，却见后者依旧满脸笑容，心中愈发疑惑。
“是我，又怎样？”
“是你就好，跟我比划比划。”陈到朝着臧霸勾了勾手指。
见此，臧艾、臧舜二人心中大怒，纷纷说道，“大哥，不需理会这些人，咱还有要紧事要办，可没工夫陪这帮闲人耍。”
“……”臧霸皱着眉不说话，只是注意着张煌的表情，见他脸上始终带着善意的笑容，不像是来闹事的，心中疑惑愈来愈大。
想了有足足十息工夫，臧霸忽然深吸一口气，点头说道，“好，臧某就陪你耍几招！”
“大哥，你？”臧艾与臧舜吃惊地望着自己大哥。
臧霸好似是猜到了自己两个弟弟想说什么，抬起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无妨，不过片刻工夫罢了。”
“片刻工夫？”臧霸这话到了陈到耳中，陈到顿时就恼了，冷笑着说道，“啊，不错，只要片刻工夫就好！”
臧霸也不知搭话，在深深望了一眼张煌后，将他们四人带到了府上后院的空地，那里本来是他们兄弟习武的地方。
“请！”
将陈到请到场中，臧霸抱了抱拳，问道，“敢问这位兄弟打算比试什么？”说着，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木架。
只见在那一排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让人不得不叹服，不愧是武家。
陈到略一犹豫，转头望向张煌，随即说道，“比试……就比试拳脚吧！”
[看来确实不是来闹事的……]
臧霸心下笃定。毕竟刀剑无眼，就算是平时的切磋比试，偶尔也不免会受伤，但如果是拳脚的话，就可以将意外压低到最小。
“请！”
“请！”
臧霸与陈到相互抱了一拳，算是尽了武人的礼数。
而就在下一息，只见陈到双腿一蹬，猛地窜向了臧霸，他的速度，叫臧家三兄弟大吃一惊。
[好快！]
本来有些轻敌的臧霸见此再不敢有任何分心，双腿似老树盘根，双手施为，竟是打算硬生生抗下陈到那一拳。
“砰！”
拳掌相击，陈到的拳头不出意外地落入了臧霸掌中，这时，二人面色均是一变。
“挡住了？”李通的眼中露出的诧异之色。
兄弟间闹归闹，不过对于陈到的武艺，李通可是极为认可的，就连他也没把握在这种情况上硬接陈到一拳，然而臧霸却做到了。
难道说，臧霸的力气更在陈到之上？
“并没有完全挡下……”可能是听到了李通的喃喃自语，臧舜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更正道，“若是以往，大哥肯定是用五指扣住对方拳头，叫对方难以挣脱，甚至可以顺势废对方一臂。可方才大哥却没有那么做。恐怕不是他不想，而是力所不及……”
“被阿到的拳力震麻了么？”李通眯了眯眼睛，恍然大悟地说道。
“多半是了。”臧舜点了点头。
“……”
“……”对视了一眼，李通与臧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在和谁交谈，脸上难免感觉有些尴尬，不过倒也因此冲淡了几分之前的紧张气氛。
场外的气氛缓和了许多，然而场中陈到与臧霸的拳脚交锋却愈加激烈了，堪堪已到了拳拳到肉的地步，恐怕陈到与臧霸都没有想到，这场比试竟会花费他们这般多的力气。
就在这时，场外的张煌轻笑着喊道，“好了，就到此为止吧！”
陈到一听，当即跳出了战圈，而臧霸虽然不解，但见对方收手，他自然也不会再打下去。只是这样一来，他对张煌这等来这里的目的更加迷惑了。
“怎么样，阿到？”张煌走向陈到，口中问道。
陈到上上下下打量了臧霸几眼，虽然眼中尚且有几分不服气，不过倒也光棍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他的话，我没意见。”说着，他转头望向臧霸，正色说道，“今日没能分出胜负，你我日后再较量！”
[日后再较量？]
臧霸听得心中疑惑，正要询问，却见张煌已走到了他面前，微笑着说道，“臧大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等到屋里详谈如何？”
臧霸闻言心中一凛，虽然不知张煌要跟他商量什么，但也意识到，必定是什么大事。
“既然如此，诸位兄弟且随我到偏厅详谈，请！”
“请！”
一刻辰后，臧霸请张煌四人在偏厅坐定，张煌也不隐瞒，终于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邀请臧霸加入他们黑羽鸦的事。
这令臧霸有些哭笑不得，他原以为还是什么更加重大的事呢，却没想到张煌等人是打算邀请他加入他们的义军。
说实话，作为泰山首屈一指的武家，不乏有当地还是外来的义军邀请臧霸加入其中，但是却都被臧霸给拒绝了。
想想也是，像义军这种要根基没根基，要前程没前程的民间队伍，怎么可能会吸引到出身武家的臧霸？更何况还是给人当小弟。要知道，他臧霸在泰山怎么说也算是众多健儿中的佼佼者，凭什么丢下家族不顾去跟随张煌？
想到这里，臧霸摇头拒绝道，“张首领的好意臧某心领，我臧家虽谈不上什么名门，但怎么说也算是武家一脉，臧某平生心愿便是兴旺家族，至于贵军，不感兴趣。”
“先别急着拒绝。”张煌闻言倒也不恼，依旧笑着说道，“对你，我黑羽鸦势在必得……这样吧，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臧霸满脸疑惑。
只见张煌凑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助你剿灭了泰山贼，而你，就加入我黑羽鸦！你很想除掉泰山贼，不是么？”
此言一出，臧霸满脸骇然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煌。
[他……怎么会知道？]

第十一章 第五鸦：臧霸
“你……你怎么知道我打算除掉泰山贼？”
臧霸用他那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煌，不可否认，他不愧是泰山一方首屈一指的武家健儿，单论气势，远胜李通与陈到二人。
只可惜，在这份威压下，张煌的目光依旧澄清明朗，他并不说话，只是直直地望着臧霸的双目。
两人对视了有足足有数十息工夫，然而最终却反而还是臧霸败下阵来，毕竟他实在摸不透张煌心中的想法。
语气一软，臧霸只要用询问的语气再次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城内应该还未传开才是。”
见臧霸的语气不再向适才那样咄咄逼人，张煌这才开口，轻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是猜的。”
“猜的？”臧霸一脸吃惊。
“对呀！大公子到游侠馆舍招募食客，说明大公子这会儿急需人手，然而，大公子乃堂堂泰山城狱曹的公子，身份显赫，平日里身边难道会缺少使唤的人手么？何许要大公子到城内的游侠馆舍招募那些散兵游勇作为食客？再者，张某又听说，令尊大人不知为何与这泰山太守何应发生了争执，被何应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收监……”
“……”听闻此言，臧霸一双虎目微微一颤。
见此，张煌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令尊大人被关押，大公子紧忙招募食客，对此张某有两个判断：其一，大公子深恨太守何应，打算聚集豪侠将令尊大人劫救出来。不过，倘若真是这样的话，大公子应该不会打草惊蛇，在城内的游侠馆舍招募食客，免得太守何应察觉此事。因此，这条应该不太可能。这样想想，大公子招募食客，并要求食客能打擅斗的目的，恐怕也只有另外一个了，那就是，大公子打算剿灭泰山贼。”
臧霸眼中露出几分诧异，反问道，“就不可能我招收食客只是为了秋猎么？”
张煌听了哈哈一笑，摇头说道，“倘若令尊大人身陷牢狱，而大公子却还只想着打猎作乐，那张某只能自认是看走了眼。我这黑羽鸦，也不会有大公子一席之地！”
最后一句，张煌说得斩钉截铁，只听得臧霸面色微变。
良久，臧霸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服输道，“臧霸原本自持过人，却不想小觑了天下年轻健儿。张首领猜得不错，我确实与太守何应立下了约定，倘若我能剿灭泰山贼，何应便释放我父。前几日，我便是为此事在游侠馆舍招募食客，希望能得到一些助力，只可惜……”说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张煌等人，眼中不免微微有些火热。
而张煌仿佛是猜到了臧霸心中所想，笑着说道，“这样吧，大公子先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我等，要让张某有个头绪。”
“好！”臧霸略一沉吟，便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煌四人：“家父姓臧讳戒，乃此泰山县狱曹，据公守法，为县民所爱戴。去年，天下大旱，各方难民逃难而来，蜂聚泰山。可我泰山县县仓的存粮却不足以供应如此数量的难民。因此，城内爆发了难民与本地居民的争斗。何应作为泰山太守，自然是袒护本地百姓，叫其妻舅，县尉王虎带着两百县兵镇压难民暴动。那件事中，死了不少人……”
张煌闻言唏嘘不已，脑海中不禁又回想起了王大壮的话，心说怪不得难民与本地居民井水不犯河水，互无往来，原来早在去年便爆发过矛盾。
“……何应偏袒了本地居民，这让难民们不能接受，其中有一拨人愤然离城，占据了泰山，开始抢掠泰山附近的富豪商家。这让何应十分不喜，派妻舅王虎点县兵围剿泰山贼，却不想屡战屡败，致使泰山贼坐大，逐渐危及到泰山四邻。泰安、邬县、章丘，接连受害。最后，这件事被捅到了徐州府。州府勃然大怒，勒令何应剿灭泰山贼，倘若剿贼不利，便削官受刑。
何应大为惧怕，联合受害的泰安、邬县、章丘，先后起县兵三回征讨泰山贼，每回都动用了上千人手。然而那泰山贼却也知道厉害，见官兵气势汹汹，他们便销声匿迹了，藏入泰山深处，致使何应每回都无功而返。
州府那边催得紧，泰山贼又藏匿不出，何应无计可施之下，便起了异心：竟主张用牢狱内的囚犯冒名顶替，押解至徐州府，作为泰山贼杀头示众。本来，若那些是无恶不作的待死囚犯也就罢了，可狱中那些囚犯，大多是因上次与本地居民起争执而下狱的难民，甚至于，那何应为了谎报战绩、安抚徐州府，于入夜偷偷派人抓捕城内难民，投入狱中，只等着将这些人一并押解至徐州府砍头。
家父乃狱曹，岂会不知此事？因为刚正，不予此事，与何应据理争论，何应一怒之下，便诬陷家父与泰山贼暗通曲款，将家父抓入了大牢。”
“好狗贼！”李通与陈到听到这里面色大怒，忍不住怒骂出声。
臧霸感激地望了一眼李通与陈到，继续说道，“我听说此事后，便到府衙与何应理论。何应自知理亏，但又不肯放人。因此，我与何应约定：若是我剿灭了泰山贼，那何应便释放家父，与牢狱一并无辜人员。”
“原来如此……”单福恍然大悟，但眉宇间依旧有几分疑色，皱皱眉低声说道，“虽得大公子解惑，不过小生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按理说来，大公子若除掉了泰山贼，与那何应也有诸多好处，为何何应不派县兵相助？莫非此人刻意刁难，并不希望臧大公子成功？”
臧霸闻言苦笑说道，“那倒不至于，多半是何应并不觉得我能够剿灭泰山贼。”说到这里，他望向张煌，毫不隐瞒地说道，“不瞒几位，我已打探过，泰山贼贼首叫做徐巽，本来是钜平县的县尉，因县里遭遇大旱颗粒无收，因此带领当地县民投奔泰山，却不想在泰山因救济米粮一事与太守何应发生争执，一怒之下反上泰山，他手底下的贼寇，其中有大半是钜平县的县兵，绝非乌合之众……因此，我也没多大把握啊。不过为了父亲，纵然是龙潭虎穴又如何？”
“说得好！”陈到在与臧霸比试过武艺后，本来就对他心生好感，如今一听这话，当即忍不住对张煌说道，“老大，这件事我们义不容辞，非帮不可啊！”
“要你替我做主？”张煌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陈到，旋即将目光投向臧霸，轻笑说道，“我的话，早已经摆明了，就看臧大公子如何决定了。”
“你威胁我？”臧霸闻言有些不悦。
“这是威胁？”张煌哈哈一笑，正色说道，“臧大公子，连你都觉得那泰山贼棘手，恐此行有去无回。你与我等非亲非故，我们为何要赔上身家性命帮助你？”
“这个……”臧霸面色一滞，默然不语。
[对啊，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就要出手相助呢？]
想到这里，臧霸不觉有些气馁，先前聚拢的气势顿时一泻千里。
旁边，陈到有些看不过去了，有些不满地说道，“老大，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我黑羽鸦的宗旨不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大义所驱，义不容辞，这不是老大你的原话么？”
张煌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人家做儿子的只是去救自己父亲这才打算谋诛泰山贼，又不是单纯为了乡邻，这算什么大义？”
“这个……”陈到顿时哑口无言。
在他身旁，单福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张煌与臧霸。
[首领这是在打压臧霸身为武家臧氏一脉少主的优越感么？嘿！]
单福心下暗笑不已。
不过话说回来，仅看适才臧霸在听说他们黑羽鸦这支义军时眼中下意识浮现出的轻蔑，单福便知道若是不将臧霸这股优越感打压下去，就算臧霸最终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恐怕也很难真正融入其中。
与其日后闹得兄弟不合，意见相左，倒不如先小人后君子，将臧霸这份优越感彻底打压下去。
而李通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似笑非笑地望着臧霸并不说话。
臧霸不觉有些惭愧，毕竟之前他还有些气愤张煌的话，但是在听张煌说出那番话后，他却无言以对。
[不错，我只是为了救出被关押的父亲，这才不得已要去谋取泰山贼，这原本就谈不上是什么大义之举，凭什么一定要对方陪我共赴生死？]
想到这里，臧霸苦笑一声。
而就在这时，却听张煌继续说道，“眼下，我们没有必要一定要助你，不过……”说着，他抬头望向张煌，诚恳而真挚地说道，“倘若你成为了我黑羽鸦的一员，变成了我们的兄弟，那么……为了自己的兄弟，我们甘愿与兄弟共赴生死，不离不弃，纵然前方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
臧霸的双眼猛地睁大了，因为在听到张煌这番话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自觉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暖流游遍全身，让他感觉好生舒爽。
深深吸了口气，臧霸对上了张煌那双真挚的双目。
“霸……欠诸位兄弟一个人情！”

第十二章 谋除贼首（一）
“霸……欠诸位兄弟一个人情！”
五只右手合在一起，宣告了黑羽鸦新成员臧霸的加入。那场面，臧艾与臧舜直感觉心底莫名地亢奋。
“老二、老三，准备一些膳食。”
臧霸吩咐两个弟弟准备饭菜。毕竟他已成为了黑羽鸦的一员，就算不是，他作为东家，也理所应当款待张煌四人。
不过张煌却抬手阻止了臧艾与臧舜，正色说道，“吃食不急，我等先来谋划一下如何谋取徐巽。”
见张煌如此心紧自己父亲的事，臧霸心中无比感动。
于是，七个人就在屋内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商议如何谋取泰山贼。毕竟他们只有七个人，而泰山贼却有数百人之众，一个不好那就是倾覆之祸，不容众人不细细谋划。
“宣高，先说说你的计划。”张煌先点了臧霸，在他看来，臧霸既然在数天前就开始谋划此事，想必已经有他自己的主意。
遗憾的是，如今的臧霸还只是一只雏鸟，闻言愣了愣，吞吞吐吐地说道，“若没有你们，我是这样想的：我与我两位兄弟一起上山，今日杀几个，明日杀几个，总会逐渐削弱泰山贼的实力，最终将其连根拔起……”
听了这话，张煌大跌眼镜，在苦笑一声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单福。
注意到了张煌的眼神示意，单福朝着臧霸拱了拱手，摇头说道，“既然你已答应入我黑羽鸦，那么本军师便直呼你表字。宣高，你说今日杀几个，明日杀几个，终有一日会将泰山贼铲除，那你可曾想过，就算头几天被你得逞，叫你杀了数十泰山贼，可之后呢？泰山贼在察觉此事后，必定会严加防范，岂会给你可趁之机？眼下你唯一的优势，在于泰山贼并不知道你要谋划着赚他们，此乃先机，而你却说今日杀几个、明日杀几个，白白叫这先机丧尽，这不可取！”
“这个……”臧霸心中一震，恍然大悟之余愕然问道，“那……那怎么办？”
单福用手指敲了敲桌板，压低声音说道，“本军师以为，应当擒贼先擒王！泰山贼实力不容小觑，据你所言贼兵有大半是曾经的钜平县县兵，因此我想短时间内，我们几个恐怕难以将其全部铲除，反而有可能会被对方所牵制。与其如此，倒不如直取贼首徐巽！所谓树倒猢狲散，若是徐巽被我等所杀，其余贼子群龙无首，岂不是更加容易对付？再者，徐巽乃泰山贼之首，他的人头，或许能换令尊大人脱离牢笼。谋徐巽一人，与谋泰山贼数百人，孰难孰易耶？”
“自然是谋徐巽一人易也！”听单福这一席分析，臧霸茅塞顿开，不住地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单福。
单福自然注意到了臧霸敬佩的目光，心中十分得意，继续说道，“如何谋诛徐巽呢？本军师这里有条计策……”说着，他便将他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
“这条计……好！”臧霸吃惊地望着单福，他再一次地深刻体会到，他所加入的黑羽鸦，纵然今日还是籍籍无名，但其中成员却绝非寻常之辈，不可以常理度之。
但让臧霸感觉纳闷的是，明明单福提出的计谋是那样的巧妙，但是张煌、陈到、李通三人却依旧是表情平淡。
这个疑惑，一直到几日后臧霸这才明白过来。
“那就姑且照大福的计划行事吧。”作为黑羽鸦的首领，张煌最终敲定了此事，但是在分派任务之前，他却将臧艾与臧舜叫了过来，说道，“这次去，二公子与三公子就不必与我们一起行动了，两位公子且盯着泰山府衙，若是有什么事发生，出城告知我们。”
“这……”臧艾与臧舜闻言愣住了，下意识地望向臧霸。
“听首领的。”臧霸点头示意道。
臧艾与臧舜点点头。
[果然，首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旁边，单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分派任务完毕，张煌、陈到、单福、李通、臧霸五人便悄悄离开了泰山城，在城外分作两拨，按照单福的计划分头行事。其中，臧霸与单福、陈到为一拨，张煌与李通为一拨。
且不说张煌与李通，且说臧霸三人离开了泰山后，他们径直上了泰山。
泰山，素有‘五岳独尊’、‘天下第一山’之称，气势雄伟磅礴。其风景以壮丽著称，山势重叠、形体厚重，苍松、巨石罗列于山峦，云烟迷雾，雄厚中兼有明丽，毋庸置疑是青州难得的奇观。
而正因为泰山地形构造十分复杂，使得泰山贼在这里如虎生双翅，岂是千余人手就能围住的？说真格的，那泰山太守何应若是不派个数万人手，实在很难将这里团团包围。如此到也难怪泰山贼首徐巽丝毫不畏惧何应联合附近几个县城派兵围剿。
臧霸、单福、陈到三人沿着崎岖的山道登上了泰山。
眼瞅着四周一眼望不到边的乱石苍松，臧霸忍不住问道，“大福，你说咱先抓几个泰山贼的喽喽，然而泰山东西四百里，南北百余里，贯穿泰安、济南、莱芜三县，咱区区三个人，想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抓住几个泰山寇喽喽，无异于大海捞针，这可如何是好？”
走在前头的单福闻言额角抽搐了几下，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说道，“宣高，不只是你有表字，本军师也有表字‘元直’。请称呼小生为军师，再不济也请直呼小生表字元直。”
臧霸愣了愣，诧异问道：“不是叫大福么？那老大他……”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本能地从单福笑眯眯的表情从看到了某些让他从心底里感觉毛骨悚然的情绪。
“怎么回事？”臧霸私下偷偷地询问陈到。
陈到瞥了一眼单福那萧索的背影，撇撇嘴说道，“还不是那家伙自己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既然是兄弟，互称表字也显得不够亲近，非要给起什么绰号，这下好了，首领给人起绰号的能耐，那可是……总之你日后会见识到的。”说着，他怜悯地拍了拍臧霸肩膀，一脸你必定也有此一劫的表情。
“首领给起绰号？你们几个都有？”臧霸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毕竟他可从未经历过这些。
“是啊。”陈到嘿嘿一笑，幸灾乐祸地说道，“李通因为贪财，被叫做‘财迷’、‘万亿’，单福仗着他念过几年书，整日在我们面前满口之乎者也，老大就给起了绰号‘书呆子’，‘百谋不中半吊子军师’，不过单福最恨的还是‘大福’……”
“为什么叫大福？”臧霸一脸好奇，眨着眼睛愕然问道，“不会就是因为单福名字里带个福吧？”
“不然你以为呢？”陈到翻了翻白眼。
臧霸哭笑不得，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那你呢？老大给起什么绰号？”
陈到闻言顿时满脸涨红，怎么也不吭声，直到臧霸几番追问，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
“秃子……”
“噗——”臧霸险些被自己一口唾沫呛死，又是哭笑不得又是惊愕不已地问道，“为什么？”
陈到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喃喃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表字叔至……”
“叔至？那又怎么样？”
“叔至、秃子……很像，对不对？”
“这样啊，我还以为……”臧霸那时正下意识瞅着陈到额前的头发，因为陈到的大额头明显要比其他人宽上许多。
“你以为什么？”陈到似乎是注意到了臧霸的目光，眯了眯眼睛，眼中露出了类似方才单福的可怕神色。
“没……没……”臧霸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过他心中倒是已经有了几分明悟，只是没敢对陈到直说罢了。
陈到终归是没有发作，在轻哼一声后，压低声音说道，“凡是入我黑羽鸦的弟兄，都必须经老大起个绰号才算是正式成为队中的弟兄，这已经成为了我黑羽鸦的传统了。你，也逃不了。”
臧霸愣住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如今也已是黑羽鸦的一员，日后势必难以逃过这一劫。
这么一想，他顿时满头冷汗。毕竟他可不想像陈到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儿却被起了那么一个绰号。
“祈祷吧。祈祷给你起绰号的时候，老大的想法会正常点……”
丢下一句话，陈到自顾自地走远了，那充满哀怨的语气，唬地臧霸浑身一个激灵。
忽然，前方的单福做了一个手势：有动静。
陈到与臧霸下意识地埋身到了乱草丛中，悄悄地移动到单福身边。
“怎么了？”陈到压低声音询问道。
只见单福早已收起了方才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脸凝重地朝着前方努了努嘴，低声说道，“看前面。”
臧霸与陈到抬头一瞧，猛然瞧见在前方不远的树后，隐约露出一杆长枪，左右摇晃着。
原来在那棵树的背后，有一个年纪与臧霸陈到相仿的少年，正枕着脑袋躺在地上，嘴里还用埋怨语气嘀咕着。
“巡山，巡山，屁个人影都没，有什么好巡的？那群老东西，仗着自己资格老，敢那么对老子说话，待日后老子发达了，非叫他们好看不可！”
[原来是个偷懒的巡山喽喽……]
单福、臧霸、陈到三人对视一眼，猫着腰悄悄潜了过去，在靠近那少年时，骤然发难，一下子就将对方给制服了。
可怜那巡山小喽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陈到反制了双手，压制在了地上。
“嘘，别喊，可别喊。”见这小喽喽张口要喊，单福蹲了下来，拿出一把小刀在对方嘴边比划着，笑眯眯地说道，“小生呀得了个怪病，最忌讳有人在小生耳边大喊大叫，你可千万别这么做哦，要不然小生的怪病发作，会忍不住把你的舌头给拔出来……你叫什么？”
“昌豨……”
小喽喽心惊胆战，怯生生地回道。
【注：昌豨，臧霸手下泰山四寇之一，因降曹后反复无常、屡次叛乱，最终被曹将于禁率兵击杀。】

第十三章 谋诛贼首（二）
“这就好，小生也不是不能沟通的，既然昌豨兄弟这么合作，那么咱就好好来谈谈。阿到，先放开他。”
见昌豨如此合作，不喊不叫，单福放下心来，笑眯眯地说道。同时，他示意陈到慢慢将昌豨放开。
昌豨满脸惊恐地打量着四周那围着自己的三人，也不敢有所轻举妄动，慢慢地爬起身坐在地上，不安地问道，“谈……谈什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可知我是谁？”
“昌豨兄弟方才已经报出名字了呀！”单福毫不理会昌豨那色厉内荏的恐吓，依旧笑眯眯地说道。
昌豨一见面色涨地通红，压低声音沉声说道，“我昌豨可是泰山军的！”
“然后呢？”单福微笑着反问道。
昌豨见此面色微变，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陈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寒声说道，“泰山军？泰山贼吧？！我们要杀的就是你泰山贼！可别逼我……”说着，他拔出腰后的匕首架在了昌豨的脖子上。
感觉到脖子处凉飕飕的一片，昌豨吓得全身瘫软在地。而陈到为了要配合单福，故意稍稍用了用力，顿时，他手中的短剑剑刃便割破了昌豨脖子处的皮，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忽然，陈到好似嗅到了什么，抽了抽鼻子，一脸疑惑嘀咕道，“什么味？怪骚的……”
“……”臧霸不说话，只是冷冷望着昌豨两股间那莫名其妙的湿迹，双眉不自觉地便皱紧了。
[这小子原来这么胆小，竟然被阿到吓得失禁了？]
单福心下倍感好笑，不过大局为重，他也只装作没有瞧见，揽过昌豨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道，“小生这位兄弟性格比较鲁莽点，其实昌豨兄弟与我们无冤无仇的，我们也没有必要害昌豨兄弟你的性命，对吧？”
一听这话，昌豨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止不住地连连点头。
“不过嘛……”拖了拖长音，单福瞧了一眼昌豨，笑呵呵地说道，“要我们放了昌豨兄弟你也可以，只要昌豨兄弟能告诉我们我们想知道的一些东西，小生保证，一根寒毛也不会伤到昌豨兄弟你。”
“当、当真？”昌豨依旧有些怀疑地望着单福。
见此，陈到冷哼一声，寒声恐吓道，“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么？”
瞧见陈到发怒，昌豨心中更是惶恐，连忙说道，“几位大哥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坦言相告，决不隐瞒。”
“很好。”单福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昌豨的肩膀，忽而问道，“告诉我们，你泰山贼的主寨在何处？”
“主寨……”昌豨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单福，愕然问道，“你……你们想做什么？”
单福微笑不语，旁边陈到瞧见，一脚踹在昌豨背上，低声喝道，“叫你说就说，废话什么？！信不信我一刀子捅了你？”
“我说，我说。”昌豨连忙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道，“沿着这条山道，右拐、右拐，在第三个岔道选中间那条路，就到了我们泰山……贼的主寨。”
单福抬头望了一眼昌豨所指的方向，旋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昌豨。
眼瞅着单福那难以琢磨的神色，昌豨吓得额头冷汗直冒，颤声说道，“我……我已经说了，你……你们可要信守承诺。”
旁边，臧霸注意到了单福的眼神，生怕单福为了不打草惊蛇惊动其余泰山贼，出尔反尔杀了昌豨，咳嗽一声，提醒道，“军师，既然这家伙已经说了，就放了他吧。”
“急什么？谁能保证他说的是真的？”单福微微一笑，拍了拍昌豨肩膀，轻声说道，“咱兄弟几个记不住道，还是请昌豨兄弟带我们一程吧。”
昌豨闻言面色微变，低着头思忖了一下，眼珠微微一转，抬起头，点头说道，“好，我带你们去。不过到了那里，你们可要信守承诺。”
尽管单福并未真切地看到昌豨的表情，但他仿佛已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摆摆手笑着说道，“不忙。昌豨兄弟信得过我们，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小生却信不过昌豨兄弟呐，万一昌豨兄弟故意将我们引到人多的地方，那岂不是……”
昌豨的脸色微微变地苍白，瞠目结舌，不难猜测，他方才心中多半有个念头，结结巴巴说道，“那……那怎么办？”
“昌豨兄弟别急，小生这里倒是有个主意。”说着，单福望了一眼四下，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么大一片山林，小生以为绝不只有昌豨兄弟一人巡山吧？”
昌豨哪里猜得到单福心中所想，点头说道，“是，还有两个弟兄……”
“那好。”单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说道，“且劳烦昌豨兄弟将他们叫过来，并助我们将其拿下……这样，小生便能信得过昌豨兄弟了。”
[这哪里是你能信得过我了？分明是我有把柄在你手上了……]
昌豨听闻此言顿时面色惨白，呆滞当场。
当他反应过来时，他面前脚下却已有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被绳索绑成了粽子，正对着他破口大骂。
“昌豨，你竟然背叛徐头领，勾结外人赚我们性命？！”
“昌豨，你不得好死！”
“我……”昌豨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忽然，他一咬牙，心中泛起几分杀机，转头对单福说道，“单先生，若是我杀了这两人，你们便可以信得过我了吧？”
听了这话，单福、臧霸、陈到三分纷纷皱眉，而那两名泰山贼巡山喽喽则是面色猛变，更是破口大骂。
[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单福心下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丝毫端倪，摇头说道，“这两人本军师还有大用，不可杀害。不过昌豨兄弟的诚意，小生已经收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毫不理会地上两名同伴的骂声，昌豨点头赔笑。
然而下一息，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既然昌豨兄弟与我们已成了朋友，那么，昌豨能够能否再帮朋友一个忙呢？”
“您……您说……”
“这件事很简单的，”指了指地上两个被绑成粽子的泰山贼喽喽，单福笑眯眯地说道，“还请昌豨兄弟故技重施……”
昌豨闻言面色顿变，脸上亦泛起了浓浓怒色，见臧霸与陈到与自己离得有些远，恨声说道，“单先生可别欺人太甚！”
岂料单福表情丝毫不变，依旧笑眯眯地说道，“昌豨兄弟不答应也没事，小生按照约定让你离开，不过嘛……”
“不过什么？”
“不过这两人……”指了指地上那两个已被陈到用布条塞住嘴的泰山贼喽喽，单福很是阴险地笑道，“小生也会一并释放！”
昌豨的脸顿时就白了，想想也知道，要是那两人安然无恙地回到山寨，纵观泰山之大，又岂能还有他昌豨的立足之地？
贪生怕死、出卖弟兄，仅这两条，就足以令他遭到众多泰山贼的鄙夷，甚至连性命都要葬送。
“我……我做……”
满心忌惮地望了一眼单福，昌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望着此人离去的背影，臧霸心中对单福佩服地五体投地。
[怪不得此人会是我黑羽鸦的军师……]
想到这里，臧霸对单福也愈加尊敬，问道，“军师，眼下我们该怎么做？”
单福思忖了一下，低声说道，“按照计划，我们徐徐抓捕泰山贼，待首领打入泰山贼内部，我等再里应外合……阿到，为了谨慎起见，你去盯着那个昌豨。”
“唔！”
陈到离开了，而单福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仔细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见此，臧霸也不敢打扰，闲着没事，他在那两个泰山贼喽喽的身边坐了下来。相比较贪生怕死、出卖兄弟的昌豨，反而是这两个生死关头犹破口大骂的硬骨头，更能博得臧霸的好感。
“我们不会加害两位，不过，也请两位也莫要令臧某难做。”说着，臧霸取下了那两个泰山贼喽喽口中的布条，和颜悦色地问道，“两位怎么称呼？”
那两个被绳索绑成粽子的泰山贼喽喽对视一眼，冷哼一声。
“吴敦！”
“尹礼！”
【注：吴敦，臧霸手下泰山四寇之一，后随臧霸投曹操，任东莞太守。】
【注：尹礼，臧霸手下泰山四寇之一，后随臧霸投曹操，任利城太守。】
“原来是吴敦、尹礼两位兄弟，方才臧霸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那名为吴敦的少年冷哼一声，不屑说道，“少废话，要杀变杀，小爷若是皱一皱眉，就不算英雄好……等会，你叫什么？”
“臧、臧霸？”另一位名为尹礼的少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骇然说道，“你就是泰山豪少臧霸、臧宣高？”
“正是臧某。”臧霸苦笑着点了点头。
吴敦、尹礼二人对视一眼，语气顿时和善了几分。
“臧大少为何与我泰山军为难？据吴敦所知，我泰山军的头头们，都十分敬重令尊臧狱曹的……”
“唉，一言难尽啊……”臧霸叹息着摇了摇头。
“愿闻其详！”尹礼好奇问道。
“此事皆因家父与泰山太守何应不和……”
可能是闲着没事，臧霸遂将其父臧戒如何与泰山太守何应交恶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吴敦与尹礼二人，只听得二人气愤填膺。
而另外一边，张煌领着李通正堂而皇之地走在泰山山道上……

第十四章 谋诛贼首（三）
“老大，你到底知不知道泰山贼的主寨究竟在哪啊？”
就当单福巧施妙计控制了昌豨，叫此人不得不听从他命令的时候，在泰山山南的某一处，李通面对着崎岖难行的山路，忍不住抱怨出声。
“泰山军。”走在前面的张煌出声更正道。
李通愣了愣，这才醒悟到自己一个称呼就可能令整个计划付之流水，连忙改了口，唉声叹息地说道，“照咱们这样瞎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泰山贼的主寨啊？”
“急什么？”张煌笑着安抚道，“泰山军的主寨，我大致有点头绪。”
听了这话李通愣了愣，惊愕问道，“老大知道？”
“猜的。”张煌抬头望了一眼高不见顶的泰山山峰，徐徐解释道，“那徐巽原本钜平县县尉，能坐上县尉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没有真本领？要是他傻啦吧唧地随便挑了个地方立下主寨，那就算是我看走眼了……”
“老大的意思是……”
“徐巽必定会挑一个占据地利、易守难攻的位置立寨。”说着，张煌顿了顿，继续说道，“泰山军的主寨不可能会立在山脚，因为这样立寨，无异于舍弃了泰山这天然的险峻；也不可能是在山顶，泰山群峰最高可达到数百丈，这些地方空气稀薄，不利于居住。因此，我可以断定，泰山军的主寨，必定是在泰山半山腰，某个隐蔽而易守难攻的地方。”
“不愧是老大……不过这泰山连绵数百里，就算知道是半山腰，找起来也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张煌好笑地望了眼李通，沉声说道，“那徐巽是因为与泰山太守何应交恶，一怒之下反上了泰山，此后两人的恩怨持续升温，虽然只听说何应频频联合附近几个县，聚集兵力围剿徐巽，但是，不可否定徐巽就没有报复之心。若是侥幸被我猜中，那么泰山军的主寨，多半会在泰山县境内，因为这样一来，徐巽才能时时刻刻监视何应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伺机报复。”
“老大接着说。”李通来了兴致，连声催促张煌说出下文。
“而泰山县在泰山的西侧，因此，泰山军的主寨也应该在西侧，因为只有这样，徐巽才能借助泰山高地势的优势，窥探到泰山县的情况。”
“嗯嗯。”
“不过，徐巽应该也会防着何应，毕竟他手底下只有数百人，比不过身为一地太守的何应，何应随时可以调附近的县兵联合围剿徐巽，甚至能够向徐州请援，但是徐巽手底下那数百兵，却是死伤一个就少一个，如果徐巽聪明的话，就不会选择与何应硬碰硬，因此他主寨一定会建在一个隐秘的位置。而泰山多乱石苍松，这些东西间隔很大，谈不上隐蔽，除非是大片的苍松林……”
“……”
“一般高山，山北阴冷，而山南温热，多巨木，因此，徐巽的主寨，多半在泰山西南的苍松林中……”这到这里，张煌朝着山道悬崖边走了几步，隔着山涧眺望对面的山峦，忽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远处两座山峰凹谷间的一片苍松林。隐约可见，那片苍松林中好似有些非自然的木质结构建筑，在大片苍松林的掩护下若影若现。
“找到了。”张煌的嘴角微微泛起几分笑意。
李通目瞪口呆地见证着这一幕，良久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喃喃说道，“不愧是咱黑羽鸦的老大，这份见识，可不是那个半吊子书生可比的。”
“你说大福啊？”张煌笑了笑，随即很认真地说道，“万亿你可别小看了大福，大福以前所学的，那可是兵谋一脉正统的兵法，只不过他心浮气躁，学业不精而已。”
“反正他的计划没几个顺利实施的。”撇了撇嘴，李通耸耸肩叹息道，“‘百谋不中半吊子军师’，老大给他起的绰号简直神了，这次啊，还保不定什么时候咱就被他给坑了。”
听了这话，张煌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的事自己清楚，别看这次轻轻松松就找到了泰山贼的主寨，但是这并不妨碍张煌清楚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好谋无断。
所谓好谋无断，简单地说张煌能在面临困难时想到数种、甚至是数十种的解决办法，但是说到要真正实行哪一种，他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最佳的选择。
一般越是追求完美的人就越发有这个不好的习惯，因为他们的潜意识太追求完美，因此反而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急智、好谋，却无断，像张煌这样的人在历史中可不少见，如果能给张煌一个善于断谋的下属，那么，这个组合甚至能在整个天下都大放异彩。
但遗憾的是，单福这位历史中的名军师眼下比张煌还要不堪，且不说他们现在都属于好谋无断的一类人，至少张煌的计谋偶尔还有验证的时候，可是单福，说起来也奇怪了，明明每次想出的计策都十分巧妙，但也不知怎么着，次次都在关键时候事与愿违，以至于到现在，单福还没有一个计划是从头到尾顺利实施的，总是莫名其妙地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这件疑惑一直困扰着张煌、单福以及黑羽鸦的其他成员。
军师啊，这可是能够决定一股势力胜败的决定性人物，有时候比他所效忠的对象还要重要，而显然，如今的单福还并不能担当起军师这个至关重要的职务。
不过就眼下的黑羽鸦而言，又还能有谁比单福更适合这个位置呢？毕竟单福的才智是张煌都认可的，至于陈到以及李通……呵呵，张煌不敢想象他们俩作为黑羽鸦军师的日子会是怎样一种景象。
[慢慢来吧。慢慢地，大伙儿都会变强的……]
瞥了一眼依旧嘀嘀咕咕埋汰单福的李通，张煌心下暗暗说道。
各怀着心事，张煌与李通朝着泰山贼主寨所在的那片苍松林而去。
不可否认，徐巽所选的地方确实是易守难攻，左逢山峦右逢岭、北有断崖南有涧，在张煌看来，除非何应狠心，不惜陪上整个泰山，放火烧徐巽的山寨，否则，就算是何应聚集附近几个县的县兵，找到并且攻到这里，恐怕也难以攻克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的徐巽。
[怪不得泰山寇患不断，官兵屡次不能尽全功，实在是这泰山太过于险峻了……]
走在崎岖的山中小道上，张煌一边将路线记在心中，一边暗自嘀咕道。
忽然，走在后面的李通也不知是注意到了什么，向前急行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老大，有人……”
“唔。”此时张煌也已停下了脚步，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在这里会碰到泰山贼的巡山喽喽，这种事张煌早有预料，因此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们这是朝着人家主寨去的，除非泰山贼个个都是睁眼瞎，否则，迟早会发现他们的。
而这，恰恰也正是张煌的目的。
“人数似乎不少啊……”
一阵徐徐的山风吹来，吹地附近的苍松飒飒作响。隐约间，山风中好似带着别的什么异样的声音。
“咔嚓——”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簌簌——”那是松针被践踏的声响。
李通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缓缓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地上，闭着眼睛仔细倾听着。
良久，李通开口说道，“老大，有几个人朝咱我们过来了。”
“唔。”不知怎么，张煌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因为他已经瞧见，从四周的苍松林中徐徐走出八个人，有五个是看似三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有三个是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少年。
[距离他们的主寨还有四五里地，这些人就已经发现我们了，警惕心很高嘛。]
张煌心下暗暗说道，同时，他瞥了一眼依旧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倾听动静的李通，本来早已想好若是碰到泰山贼的巡山喽喽该怎么说话的张煌，愣是没好意思开口。
“万亿，万亿。”张煌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轻轻踢着李通。
可怜李通还不知道他们两个早已被对方包围，扭了扭撅起的屁股，不情愿地说道，“老大别急啊，我就快听出对方有几个人了……咦？脚步声没了？那些人停下了？嘿嘿，不错嘛，不过就算这样，李爷也能听出来……”
张煌清楚地瞧见，对面那那八个泰山贼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不过很默契地谁也没有说穿，看好戏般，用似笑非笑地表情瞅着李通不时扭动一下的屁股。
“万亿，万亿……”张煌再次用脚尖提醒李通。
“老大再给我一点时间……对方的人数，好像是七个，又好像是八个……”
“八个！”瞅了一眼几乎要面对面的那八个泰山贼，张煌听着冷静实际上是恨声地吐字道。
“我猜对了？”李通兴奋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愣住了，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只有张煌那一双靴子……
不过在愣了一愣后，李通却旁若无人地站了起来，一脸轻松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可不承认，李通的脸皮在黑羽鸦中确实是无人能及。
“我乃泰山军小字辈的孙观，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泰山贼那八个巡山喽喽中一名年纪与张煌、李通相仿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注：孙观，臧霸手下泰山四寇之一，以勇武、刚烈著称，臧字军的第一勇将。后随臧霸投曹操，任振威将军、青州刺史，获爵吕都亭侯。】

第十五章 泰山贼首徐巽
虽说期间李通摆了个乌龙闹出了笑话，但最终，张煌还是按照单福的计划，成功见到了徐巽这位泰山贼的首领。
当然了，是在泰山贼小字辈队长的孙观的看押下。
在泰山贼主寨中最大的一件木屋大堂内，孙观毕恭毕敬地望着坐在主位上的徐巽，将他遇到并且成功捕获张煌与李通二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位大首领。
而趁着这个工夫，张煌却在脑海中回忆着孙观将他们带来的路径，毕竟若是计划顺利实施，他们成功地击杀了徐巽这位泰山贼的大首领，他们必须在山寨内数百泰山贼惊觉到此事之前逃离，否则，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撕成碎片。
“适才你说，你们兄弟二人是打大老远来投奔我泰山军的？”
在听过了孙观的话后，徐巽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张煌。
不可否认，徐巽不愧是原钜平县县尉，深不可测的气势令张煌不由得收敛心神，全身心地应对。
“是的，徐首领。”张煌抱了抱拳，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兄弟二人背井离乡，为的就是扬名立万，叫万人敬仰。路经泰山郡时，听说了徐首领在泰山的威名，心中仰慕，因此特来投靠。”
“原来是为了出名……”徐巽望向张煌的目光中出现了几许无可奈何，摇摇头苦笑道，“你们当真有打听过我泰山军么？”
“怎么没打听过？”张煌闻言攥着拳头，神色亢奋地说道，“泰山军惩恶扬善、劫富济贫，这样的义军，正是我辈向往！”
徐巽闻言一愣，在沉默了良久后，正色说道，“徐某不知你们两人是从何处得知我泰山军，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方才你所说的那些，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我泰山军只是一群反贼！一群被生计所迫，不得已反上泰山的暴徒，没有、也不需要什么惩恶扬善、劫富济贫这种好听的话来点缀！”
[咦？]
徐巽的话说得张煌心中一愣，他不由地开始打量起面前这位年仅三十余岁的泰山贼首领来。
只见这徐巽脸庞轮廓刚正，面颊似刀削般消瘦，目光正直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看他言行举止，哪里像是一伙反贼的头头，倒更像是一位刚正的官府官员。
就算是张煌也不由心底暗暗称赞：好一个正气的人物！
“怎么不说话了？”徐巽并不知道张煌正在暗自打量他，见张煌不说话，他却是误会了，带着几分调侃笑道，“怎么？听了徐某的话，就后悔踏上这条贼船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用仿佛教训般的语气沉声说道，“我泰山军并非是出于私利而扎根在此，但是，也不可否认我们是官府眼中的反贼。你们要扬名立万，徐某不管，但是，泰山军并不适合你们。回去吧，回你等的故乡去吧，这天下……险恶地很，不是你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小辈轻易能创出名堂的。回去吧，你们家中，应该还有盼望着你们安然无恙回家的老父、老母，不是么？”
[这个徐巽……]
张煌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他听得出，徐巽的话字字出于真情，谋划击杀这样一位有情有义的豪杰，说实话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好在张煌此前听臧艾与臧舜提过，说徐巽当初与泰山太守何应交恶，为了逃离泰山也杀害了许多无辜的军民，如若不然，他或许真会开始犹豫是否要将击杀徐巽的计划施行下去。
压下心中许多其他的想法，张煌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单单听徐首领这么一番话，我便知徐首领是一位难得的豪杰。我们要加入泰山军！”
见自己一番话非但没有打消张煌投奔自己的想法，反而坚定了他的信念，这让徐巽有些始料未及，在皱眉思考了一会后，忽然问道，“你们家境如何？”
张煌心中一凛，他自然清楚徐巽不会无端询问，遂按着自己的判断，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孑然一身，无甚牵挂。”
“哦……”徐巽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煌，旋即望向李通，问道，“你呢？”
“平民百姓之家，不至于家徒四壁，但家境窘迫，因家中兄弟众多，因此出来闯荡……”李通这番话可真算是睁着眼说瞎话了，要知道他可也是小武家出身，只不过比不上臧霸罢了。要不然，像他这样的年纪，又怎么会有这般的武艺？
“这样啊……”徐巽皱了皱眉，因为在听了张煌二人的话，他的确没有理由再做出拒绝了。
旁边，孙观看得真切，见大首领似乎有心要收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入他泰山军，顿时着急起来，出声说道，“大首领，这两个人来历不明，鬼鬼祟祟在我们主寨附近逗留，恐怕多半不是什么好人……对了，说不准还是泰山县的奸细，此番特地为打探我军的山寨位置而来，您可不能引狼入室啊！”
话音刚落，张煌冷笑一声，不屑说道，“打探山寨的位置？这种小事还用打探？若不是你这家伙出现，我们自己就能找来这里！”
“此话怎讲？”徐巽有些好奇了。因为据孙观所说，他抓到张煌二人时，二人是在距离他主寨仅仅只有四五里的地方，本来他徐巽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听张煌这么一说，对方竟然是直接找上门来的？
[何应那厮派了许多人、用了许多日子，也没有打探到我泰山军主寨的确切位置，难道这两个小子竟能凭自己的本事找到这里？还是说，消息走漏，我泰山军的主寨位置已经暴露？]
想到这里，徐巽心中又惊又疑。
见徐巽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张煌也不隐瞒，遂将之前他对李通所说的那一番判断说了一遍，只说得徐巽心中震惊，神色为之动容。
“好小子，竟有这般见识！”徐巽由衷赞道。本来他以为张煌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往着扬名立万的小辈，因此他泰山军收不收都无所谓，而如今见张煌竟有这般见识，见猎心喜的他哪里会舍得这样的逸才俊杰在自己手中错过，在连说了三个好字后，点头说道，“既然你兄弟二人诚心投奔我泰山军，徐巽再三拒之门外，却是不妥。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泰山军一员了！”
这话一出，孙观为之愕然，又惊又急，气鼓鼓地瞪着张煌。
然而张煌却视若无睹，在故意犹豫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知大首领给我安个什么职位？”
“你想要什么职位？”徐巽笑呵呵地问道。
张煌想了想，说道，“要不大首领给个小头领当当？”
徐巽哈哈大笑，不置可否。但是看他满脸的笑容，无异于心中已经答应了。就算是初次见面，他对聪慧过人、胆气不凡的张煌也的确有不少好感。而至于张煌向他索要小头领的职位，徐巽也并无不满，毕竟张煌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找到他们泰山军的主寨，做到了这件就算是泰山太守何应派了许多人手也没能办到的事。似这样的人才，区区一个小头领的职位，何足挂齿？
这边张煌与徐巽谈得投机，那边孙观却气得面色涨红，他没想到张煌之前还是阶下囚，转眼之间便摇身一变成了小头领，要知道，他在泰山军呆了一年多，也只是一个小队长而已。
这个暂且不说，问题是，这两个人底细不清不楚，天知道这两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万一是泰山太守何应派来的奸细，那可如何事好？
想到这里，孙观按耐不住了，不顾一切地冲出来说道，“大首领，您三思啊，我觉得这两人行迹可疑，很有可能是泰山县派来的奸细。此人这会儿说得头头是道，可谁知道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说不好是他抓到了我军几个巡山的弟兄，严刑逼供问出主寨的位置，这会儿却在大首领面前信口开河。大首领，我问过了，巡山的弟兄，有几个没有按点回来，很有可能就是被他们抓起来逼问了，甚至是被他们残忍杀害了！”
“……”徐巽闻言皱了皱眉，其实他也收到了手下弟兄送来的消息，说今日有几个小字辈的弟兄去巡山，但是却没有按点回来，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一连十几个，这在往常可是不多见的。
[看来大福那边得手了……]
孙观的话并没有激怒张煌，反而叫张煌心下暗笑，但是表面上，张煌却要装出气恼的样子，他怒声斥道，“那个孙什么的，小爷与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三番两次地诬陷我？巡山的弟兄们不见了踪影，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么？”耿直而冲动的孙观闻言也怒声骂道，“就是你抓住了那些弟兄，从他们口中逼问出我山寨的位置……”
“去你娘的！”李通闻言也骂孙观道，“我大哥都说了是猜出来了，就你这个龟孙子还血口喷人……”
“你敢骂我？”
“我骂你怎么地？”
眼瞅着李通、孙观吵着吵着即将要打起来，徐巽脸上泛起几分怒色，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声喝道，“都给徐某住手！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记怒喝，仿佛狮吼虎啸，又像是天边惊雷，震骇地李通与孙观胸腔仿佛压了千斤巨石般，头晕目眩，一阵窒息。
就连张煌也不由得微微色变，心中思绪万千。
[好大的嗓门……不对，不是嗓门的关系，那一声喝中应该是掺杂某些特殊的东西……气势？对，是气势！徐巽在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彻底压倒了万亿与那个孙什么的……好可怕的气势！万亿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张煌望了一眼李通，见李通面色涨红、胸口起伏不定，心中很是震惊。他能肯定，眼下的李通恐怕连平时的五成实力都难以发挥出来。
再瞧那孙观，更是不堪，被徐巽一喝，他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至今双腿仍然打摆颤抖不停。
[这就是当过县尉的人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么？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就令人从心底里感觉恐惧，难以抗拒……]
张煌又偷偷望了一眼徐巽，却见徐巽早已收敛了气息，仿佛方才的事全然没有发生过。
[那股强大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徐巽仅仅喝了一声，却有这样的威力？]
张煌心中不禁滋生几分渴望，毕竟徐巽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一角，非但超乎了他的想象，更是他至今从未涉及过的。
不过眼下，张煌也只能将心中这份对于力量渴望压制在心底，毕竟他还要继续施行击杀徐巽、解救臧霸父亲的计划，无论这条路是如何的艰辛。
为兄弟两肋插刀，不离不弃、死而无悔！这正是他黑羽鸦所奉行的教条宗旨。
“大首领……我代我弟弟向大首领赔罪。”张煌抱拳歉意说道。
“不关你的事。”徐巽摆了摆手，和颜悦色地李通与孙观说道，“你们两个小辈年轻气盛，徐某可以理解，但是徐某有句话你们必须记在心中：无论此前如何如何，只要是成为了军中兄弟，就不可互生间隙、反目成仇。对自己兄弟背后捅刀子的，徐某绝不放过！记住了么？！”
“记……记住了……”纵然李通以往胆气过人，此刻也不得不点头连连称是。看来，徐巽那一声怒喝确实是威力不凡，就连李通这样豪胆的人物，也被吓得心惊胆战。
而那孙观，直到眼下依然无法张口说话，让张煌不由得暗暗心惊徐巽的实力。
“大首领。”张煌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弟与这位孙……孙兄弟，他们之所以会起矛盾，原因恐怕还是因为那些位巡山的弟兄无缘无故下落不明所致，我也知道我兄弟二人属外来户，底细不清不楚，不怪这位孙兄弟不相信我们，再者，我兄弟二人投奔徐首领，还未建立寸功，徐首领便委任我小头领职位，现在想想，这的确有些不妥。不如这样，待我们兄弟二人将抓走或杀害那几位巡山弟兄的家伙们抓到徐首领面前，徐首领再委任我小头领的职位，这样可好？”
“你们两个去？”徐巽想想这也是个道理，在微微皱了皱眉后，提醒张煌道，“那些巡山的小字辈弟兄虽说武艺不精，但对方竟能悄然无息地将他们或抓或杀，证明对方的确有些门道，你兄弟二人自身实力如何，可莫要事没办成，反而被对方害了性命。”说罢，徐巽深深地望了眼张煌，他可是很欣赏张煌的。当然了，前提是张煌确实具备单凭自己聪明才智就找出他泰山军主寨位置的才能。
张煌闻言欣喜说道，“徐首领放心，我兄弟二人前去，必定有所斩获！就算对方有些门道，我兄弟二人只要略施小计，相信也能手到擒来，绑送到徐首领面前。”
[就是为了取信于你们，我和万亿才与大福、阿到、宣高他们上演这番双簧，如今我按照计划去‘抓’他们，岂不是手到擒来么？]
眼瞅着徐巽欣慰地点头，张煌心下轻笑一声。

第十六章 忠奸难辨（一）
“听说了么？这两日山寨里来了一个挺有本事的小辈。”
“就是那个叫张煌的小鬼？怎么没听说？据我所知，咱徐大首领十分欣赏那个小鬼，那小鬼来投奔咱泰山军的当天，徐大首领便委任他当了个小头领，真是羡慕死人了。”
“不过那小鬼的确有本事。非但将前几日被掳走的巡山弟兄都解救了出来，还将那个胆敢撩我泰山军虎须的家伙也抓了回来。”
在泰山贼的主寨，一群泰山贼寇在那议论纷纷。
事隔两日，张煌果然不负徐巽的厚望，手到擒来，将肇事的凶手臧霸、陈到、单福三人带到了徐巽面前，这份本事，叫先前对张煌极不信任的孙观也大为改观。
“徐首领，张煌不负您重望，将肇事的贼人给您带来了。”
又是在那议事的大堂内，张煌将被绑成粽子的臧霸、陈到、单福三人献到了徐巽面前。而在三人身后，则站着吴敦、尹礼以及其他十几名曾被囚禁绑架的泰山贼巡山喽喽，除了吴敦、尹礼二人以外，其余几个众说纷纭，大有将臧霸三人碎尸万段的架势。
“做得好。”张煌安然无恙地回来，并且带回来了肇事的贼人，这让徐巽有些出于意料，他赞许地朝着张煌点了点头，这才挥挥手对臧霸等人身后那些小字辈弟兄说道，“安然无恙回来了就好，徐某还有些事要询问这三人，你们暂且下去吧。”
纵然那十几个小字辈的巡山喽喽将臧霸三人恨得牙痒痒，但见徐巽开口，却也不敢不从，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唯独吴敦与尹礼二人满脸担忧地望着臧霸，在对视了一眼后，稍一犹豫，竟没有移动脚步。
对于吴敦、尹礼二人的异常举动，徐巽虽有些诧异，不过倒也没放在心上，他将目光投向堂下傲立而不跪的臧霸三人身上，用带着几分不理解的口吻，皱眉问道，“你们三人姓甚名谁？与我泰山军有何恩怨？为何要与我泰山军为难？”
“哼！”臧霸、陈到、单福三人冷哼一声，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愣是硬撑着不说话。
除了张煌、李通、吴敦、尹礼四人外，那孙观也没有离开，一副咬牙切齿模样地瞪着臧霸三人，见他们对徐巽的问话视若无睹，他气恼说道，“大首领，这三个家伙谋害我泰山军弟兄，此番又对大首领这般无礼，不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或许他们就会开口了。”
张煌闻言心中有些发怒，但是这会儿他却不好替臧霸等人辩护，就在这时，却见吴敦忍不住走了上前，恭敬而急切地对徐巽说道，“大首领，小字辈的吴敦有话说。”
徐巽会错了意，摆摆手说道，“你放心，这件事徐某会替你做主的，定会给你们一个圆满的答复。”
岂料吴敦听了这话，面色顿时一变，表情也更加着急，连声说道，“不是不是，大首领误会了，吴敦并不是想报复他们……”
他身后，尹礼也忍不住站出来帮腔道，“大首领，您就听吴敦说完吧，这三人绑架我等，实则也是出于无奈啊！”
[咦？]
张煌有些吃惊地望着吴敦、尹礼二人，他想不通他们为何会替臧霸说清。
而徐巽更是面露吃惊之色，在微微一愣后，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吴敦，你细细说来。”
听闻此言，吴敦又上前了一步，手指臧霸对徐巽说道，“大首领，这位是臧狱曹的公子啊！”
“臧狱曹？哪个臧狱曹？”
“便是泰山狱狱曹，臧戒臧狱曹呐！”
“什么？”徐巽闻言面色微变，连坐姿都下意识地坐直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臧霸，惊声问道，“你是臧狱曹的公子？你叫什么？”
臧霸哪里知道泰山军与他父亲臧戒的事，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臧霸、臧宣高是也！泰山狱狱曹臧戒，正是家父。”
“竟是臧狱曹的公子……”徐巽喃喃自语着，先前他望向臧霸的眼中隐约还带着几丝杀意，但是眼下却退得一干二净，轻轻搓着双手，沉默不语。
[机会！]
张煌眼睛一亮，慢条斯理地给徐巽倒了一杯水，但是在徐巽瞧不见的地方，他却将手心处一个小纸包内的白色粉末轻轻抖到了茶杯中。然后，他在微微晃了晃茶杯，让那些白色粉末融于茶水当中，这才不动声色地递给了徐巽。
“徐首领认得此人？”张煌若无其事地问道，但是心跳却不争气地加快起来。
也难怪，毕竟徐巽先前已展现出了他强劲的实力，毫不客气地说，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张煌的黑羽鸦全部上，也不会是这徐巽的对手。而如今，他们黑羽鸦却要谋诛徐巽，纵然是张煌，心中不禁也有一种仿佛要窒息般的紧张。
而臧霸等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张煌的举动，尽管脸上表情没有什么改变，但心跳却也与之前有所区别。
尤其是臧霸，救父心切的他，早已准备好随时挣脱绳索，配合张煌将徐巽击毙。别看他们三人身上的绳索仿佛是绑的严严实实，但实际上，都是些活扣，只要张煌发出讯号，臧霸、陈到、单福三人随时都能挣脱。
箭，已在弦上，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变故发生了，徐巽接过了张煌递来的茶水，但是却没有喝，只是用疑惑不解的目光望着张煌，带着几分关切问道，“怎么了？突然间心跳加快……受了伤？”
[不至于吧？连我的心跳声都听得见？等会……他，听得见我们的心跳？]
张煌的眼神微微一变，心下大呼不妙。
而就在这时，徐巽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了臧霸、陈到、单福，在凝神打量了三人几眼后，再次转过头来望向张煌与李通。
这时，他的眼神中已浮现出几分让张煌倍感心惊的神色。
[他……察觉到了？]
张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算他百般忍耐，但额头依旧不免频频冒汗。
要知道，他们对上徐巽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出其不意，说白了就是偷袭。而若是叫徐巽察觉，别说五个人，就算是五十个人，也不见得能伤到徐巽。
一想到徐巽之前所展露的实力，张煌心下不免有些惶惶，他只能由衷地希望，徐巽赶紧将那杯下了蒙汗药的茶水喝下去。
但遗憾的是，徐巽在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张煌后，却将茶杯放下了，摇摇头和颜悦色地说道，“徐某不渴。”
听闻此言，张煌心中咯噔一下，他隐约已经意识到，自己一伙人恐怕是已经暴露了。
就在他微微有些不知所措之际，徐巽却对吴敦、尹礼、孙观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先下去吧，徐某要私下审问这三人。”
“是，大首领。”见徐巽开口，就算吴敦、尹礼二人有心要替臧霸美言几句，却也不敢再开口了，只能与孙观一起乖乖离开了屋子。
他们这一走，整个屋子顿时就寂静了下来，寂静得仿佛连空气都要凝滞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巽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回顾张煌摇摇头笑道，“看来徐某要收回之前对你的评价了……纵然这天下万般险恶，也势必会有你扬名立足之地的！”
“大首领说的什么，张煌不明白……”
似笑非笑地望着张煌，徐巽轻声说道，“你真以为你们五个能加害徐某？”
屋内张煌等五人闻言面色顿变，其中臧霸、陈到、单福更是下意识地就挣脱了绳索，但是徐巽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双手盖膝，笑眯眯地望着五个小鬼将自己包围。
“每次都是在关键时候出岔子……”懊恼地叹了口气，张煌第一时间从怀中取出了几张符纸，同时，他望向徐巽的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害。
不难猜测，张煌这是打算拼命了，毕竟徐巽的实力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臧霸等四人显然也意识到眼下的处境，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徐巽愣了愣，忽然，他抬手轻喝道，“小辈莫要冲动！徐某与臧狱曹有旧，并不想伤害你们，只是想与你们聊几句罢了。”
这一声轻喝，总算是喝醒了被逼急了张煌、臧霸等人。
“你与家父相识？”臧霸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徐巽。
徐巽轻笑一声，淡淡说道，“徐某并没有诓骗于你。若徐某有意要拿下你们，不说这山寨有我泰山军数百弟兄，单单只是徐某亲自动手，你们五人便招架不住……”说到这里，他若有深思地瞥了一眼张煌手中的符纸。
不难猜测，这位原钜平县县尉恐怕认得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真？”臧霸的眼中依旧带着不信任。
见此，徐巽也不废话，微微吸一口气，顿时，一股仿佛铺天盖地的强大气势刹那间笼罩住了五人，除了张煌与李通早已领教过徐巽这份压迫力的威力，臧霸、陈到、单福三人竟是惊骇地面色惨白。虽然他们早已从张煌口中得知了此事，但亲身经历，与听别人描述，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仅仅一两息工夫，徐巽那股强大的气势又收了起来，正色对臧霸说道，“信了么，小辈？”
臧霸一言不发。
不可否认，在徐巽所展露出来的强大实力面前，他自忖没有什么信心。
“都坐下来吧，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徐某。”徐巽抬手招呼着众小鬼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期间，更是微笑着对张煌说道，“张小头领可是个聪明人，可要明白是非曲直，不可受人蒙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臧霸等人闻言望向张煌，等他拿主意。
张煌深深地望了一眼徐巽，见他双目依旧如初，略一犹豫，便点点头，在徐巽面前的地上盘膝坐了下来，不过他手中的符纸却没有收入怀中。
见此，臧霸等四人也席地坐了下来。
“说说吧，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为何你们五人要设下圈套，算计徐某。”徐巽再次问道。
臧霸略一迟疑，便将他与泰山太守何应的约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巽，包括其父不满何应种种恶行，理论不成反而被何应抓入牢狱的事，只听得徐巽连连皱眉。
“原来是何应那狗贼逼迫所致……”听完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徐巽这才恍然大悟，望着众人点头赞许道，“为了父亲，不惜与我泰山军作对；为了兄弟，不惜身赴险峻，同生共死……好，好，虽说是小辈，不过你们五个，重情重义，倒也称得上是小辈中的俊杰了！”
见本来打算除掉的对象徐巽竟然反过来称赞自己等人，黑羽鸦的众小鬼不禁有些错愕。
而这时，却见徐巽冷哼一声，摇头说道，“可惜，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气盛，你们真以为杀了徐某，何应那狗贼就会履行之前他应下的事？”
臧霸等人面面相觑。
“那何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徐巽咬牙切齿地说道，“去年，我钜平县遭受大旱，颗粒无收，徐某不得已领着当地县民投奔何应，可谁想到，那何应看着道貌盎然，实则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去年？”单福愣了愣，好奇地插嘴道，“听说去年徐……徐大首领在泰山县因为米粮一事与何应起了冲突，愤而反上泰山……”
“你们都听说了？不错，正是因为米粮之事。”徐巽闻言吐了口气，淡然问道，“在你们看来，此事过错归谁？”
“这个……”
黑羽鸦众人沉默了，毕竟据泰山城内的消息所言，徐巽是因为不满何应只晓得善待本城百姓，却置从钜平县而来的难民不顾，说徐巽贪得无厌，打算将泰山县的存粮都抢过来给自己的县民，这才与何应发生了冲突，最终酿成兵戎相见的惨剧。不过这会，他们却不敢说。
“在你们心中，多半是觉得徐某有过吧？”见几个小鬼沉默不语，徐巽可能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旋即叹息说道，“泰山附近，皆传去年泰山县暴乱乃因我徐巽而起，可谁晓得其中的真相？”
“愿闻其详！”张煌说道，他隐隐感觉这件事恐怕真的有什么隐秘。
稍稍顿了顿，徐巽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都说泰山县缺粮，然而，泰山县当真缺粮么？别忘了，这可是泰山郡！乃一郡之治！何以郡内其他县城存粮充足，反而是这郡治所在的泰山县缺粮？”
“唔？”张煌闻言细细一想，也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可思议。
然而李通、陈到、臧霸三人却没能想通关键，诧异问道，“不是因为收容了许多难民，这才导致城内粮食供应不足么？”
“这只是何应那狗贼故意放出的消息罢了，不可信！”徐巽一扬手打断了臧霸的话，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几个听着，泰山县之所以存粮不足，绝非是因为收容了从各地投奔而来的难民，消耗过大所致。在此之前，泰山县的粮仓，就已经空了！在没人知晓的时候，那何应偷偷将县仓内的米粮折价卖给了米商，从中渔利，拿了很大一笔钱。说什么我钜平县百姓吃空了他泰山县的粮食，都他娘的都狗屁！老子这些人，全他娘的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背了黑锅！”说到激动处，徐巽气得面色涨红。
“什么？”张煌等人面面相觑。
“徐某本来也是吃官粮的，手底下领着几十、上百号弟兄，若是相安无事，徐某会放着钜平县好好的县尉不当，在泰山结伙造反？全他娘的是何应那个狗贼逼的！那厮自己亏空了县仓，却将这个黑锅甩给我们钜平县的百姓，并在私下传播谣言，挑唆泰山县百姓，说我们吃空了他泰山县的粮仓，城内的百姓都会饿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到吃惊地问道。
话音刚落，单福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借此掩盖他私下亏空了县仓的罪行呗！他将县仓内的粮食折价卖给了米商，这若是传开，他可是要杀头的。”
“不错！”徐巽赞许地望了一眼单福，继续说道，“当时徐某留了一个心眼，在夜里悄悄到县仓瞧了瞧，这才明白过来。可惜这件事被何应那厮知道了，那厮非要诬陷我们趁夜袭击了存粮的县仓。泰山县的百姓也是糊涂，被何应巧言蒙骗，非要我钜平县的人交出粮食。我等本来就没有拿一粒米粮，如何交得出来？一言不合，双方大打出手，徐某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人杀出县城，在这泰山安身落脚。”说到这里，徐巽望向了臧霸，感激说道，“那时多亏了臧狱曹明白事理，托人打开城门，放徐某与一干弟兄逃离，否则，徐某早已死在泰山县不说，还要蒙受不白之冤，替何应那狗贼背负罪名。”
“这事我爹可没有说过……”臧霸呐呐说道，表情难免有些尴尬。
“臧狱曹何等刚正的人物，岂会在意对徐某的恩典？纵然徐某对他感激万分，想来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徐巽笑了笑，旋即，他面色一正，沉声说道，“你等被何应挑唆，徐某不怪你们。徐某觉得，你们最好立即返回泰山县。依徐某所见，那何应既然已经与臧狱曹撕破脸皮，多半不会轻易放人的。更别说臧狱曹手上还捏着何应狗贼许多贪赃枉法的罪迹，万一……”
“杀人灭口？”单福失声叫道，惹来张煌、臧霸一记白眼。
“唔，明白就好。”徐巽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何应那厮谎报捷讯，将无辜百姓诬陷为我泰山军，此事若是事发，何应他泰山太守的位置也坐不住。既然如此，你们觉得他真的会释放臧狱曹么？眼睁睁看着臧狱曹在出狱后到徐州府举报他？”
徐巽这一番话，说得臧霸面色变之又变。
倒是张煌神色如初，毕竟在他看来，这或许也只是徐巽一面之词。
徐巽似乎是看出了张煌的想法，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是非对错究竟如何，你们回到泰山县，自己睁大眼睛观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且听听臧狱曹是如何说的。”说着，徐巽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丢给臧霸，正色说道，“臧狱曹乃徐某的恩人，既然如今恩人蒙难，徐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此乃徐某当初做县尉时的腰牌，泰山军上下都认得，若是有事，你们凭这块腰牌来，我泰山军不会有人阻拦。必要之时，徐某会出手相助！”
“多谢徐大首领……”臧霸慎重地将那块刻着‘钜平尉’三字的腰牌收入怀中。
从旁，张煌深深打量着徐巽，心下若有所思。
原钜平县县尉、现泰山军贼首，徐巽……
泰山太守何应……
这两人，究竟谁才是奸恶之辈？
看来，还是得返回泰山县，仔细打探一番……

第十七章 忠奸难辨（二）
告别了徐巽，张煌一行人又回到了泰山县。
相比前几日闯泰山，他们队伍中又多了几人，孙观、吴敦、尹礼、昌豨，日后响当当的泰山四寇，一方豪强。
吴敦与尹礼是真心实意想助臧霸将他的父亲臧戒救出来，性格耿直的孙观则是在听说了这件事后，针对自己误会张煌等人感到愧疚，因此提出了协助的主意，至于昌豨，他则因为在泰山军山寨呆不下去罢了。
虽说是被单福陷害，但是他贪生怕死、出卖兄弟的行为却遭到了许多小字辈巡山喽喽的鄙夷，就连徐巽也险些要将他杀死，以正山寨规矩。
幸亏臧霸出面求情，因为在他看来，这件事皆因他而起，并且昌豨的劣行也是因为被单福算计，无可奈何。
见众人求见，徐巽这才改变了主意，放过了昌豨一命，命他协助臧霸，将功赎罪。
一行九人来到了泰山县，张煌他们第一时间返回了臧霸的家中，臧霸的两个弟弟臧艾、臧舜见几人回来，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众人在臧府的厅堂坐下，臧霸先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跟两个弟弟说了一遍，当说到他们非但没有顺利杀掉徐巽，反而和徐巽的泰山军建立了一些感情的时候，臧艾、臧舜不由有些发愣。
“事情就是这样，徐大首领似乎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听他一席话，我有些担心身在牢中的父亲大人……二弟、三弟，父亲大人情况如何？”
“这个……”
见大哥臧霸问起父亲的状况，臧艾与臧舜对视一眼，支支吾吾。良久，臧艾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大哥不在的这两日，我们虽然去了监牢，但是却没能见到父亲。”
“怎么回事？”臧霸皱眉问道。
“小弟使了些钱，管事的牢头这才说出了真相：太守何应已吩咐下来，不许身在牢中的父亲大人见外人。”
“不许见外人？”臧霸双眉紧皱，有些气愤地说道，“父子岂算外人？”
臧艾、臧舜见兄长发怒，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单福沉思了一下，猜测道，“看来，或许那何应确实有把柄在宣高你父亲手中。怕你父亲透露给他人，因此何应下令不许探监。”说着，他转头望向臧氏兄弟，问道，“倘若我所料不差，令尊大人本来牢中的老人们，多半已经被换掉了吧？”
臧艾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单先生说得不错，家父提拔的牢头、狱卒，皆被何应换掉了，如今牢内的管事、狱卒，皆是那何应的人。”
“这就对了。”单福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那现在这么办？”臧霸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张煌与单福二人，因为在屋内众人中，这两人最有见识，也最有主意。
张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闻言正色说道，“徐大首领觉得，那何应不可能会释放宣高的父亲，会想方设法将捏着他罪行证据的臧狱曹杀害……郡、县并没有处刑犯人的权利，要将臧狱曹治罪，何应只有将他押解至徐州府。这个倒是不怕，大不了我们中途劫囚车，将臧狱曹救出来。怕就怕……”
“怕就怕何应下黑手，将臧狱曹逼死在狱中！”单福皱眉接上了张煌的话。
臧霸一听怒发冲冠，拍案骂道，“他敢？！”
“他既然敢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将县仓内的米粮折价卖给米商，事急时杀个人，有什么不敢的？”张煌瞥了一眼臧霸，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继续说道，“宣高，待会你跟我去见见那何应，一来是让我亲眼瞧瞧此人，二来，最好拖延一下时间。徐大首领不是将他曾经担任钜平县县尉时的腰牌给了你么？待会你就骗何应说是已经杀了徐大首领，腰牌是从徐大首领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唔。”臧霸点了点头。
张煌转头望向其余屋内众人，沉声说道，“在我与宣高去会会那何应的工夫，你们几个前往城内四处城门，打探一下这几日是否有囚车出城。我怕何应瞒天过海，这边假意安抚我等，那边会悄悄将臧狱曹用囚车运出了城。万亿，你与孙观去城北；阿到，你与吴敦去城西；大福，你与尹礼去城东；二公子、三公子去城南。都清楚了么？”
“清楚了。”众人点了点头，唯一没有被点到名的昌豨表情有些愕然，讨好似地对张煌说道，“张头领，那我……”
“你跟着我。”张煌淡淡说道。
可能是因为昌豨出卖过自己兄弟的关系，张煌并不是很信任他，为了避免此人坏事，张煌觉得还是应该将他带在身边，毕竟在他还有臧霸的眼皮底下，谅这个昌豨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分派完毕，众人分散履行自己的任务去了，而张煌、臧霸以及昌豨三人，则径直来到了府衙，向门口的衙役递上了拜帖。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禀告太守大人。”
收下了张煌十两银票的好处，那门卒顿时眉开眼笑地跑入了府衙，来到了府衙内的大堂偏房。
“启禀太守大人，狱曹臧戒之子臧霸求见。”
泰山太守何应此时正与主簿田章在偏房商议着什么，闻言表情一愣。
“那小子来做什么？”
主簿田章闻言哂笑着说道，“十有八九是来求情吧。大人此前虽与那臧霸立下了约定，说是只要他剿灭了泰山贼便释放其父，然而泰山贼首徐巽可不是好惹的，就算臧霸在我泰山郡有些名气，但终归还是年轻，如何敌得过徐巽？我看呐，多半是在徐巽那里吃了亏，这才意识到自己见识浅薄，这才回来，再次恳求大人。”
何应想了想，觉得这事倒也有可能。毕竟徐巽的实力他可是见识过的，去年他领百余县兵，都没能杀死对方，反而叫徐巽趁乱杀出了县城。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还能活着回来。啧！若是他死在徐巽手中，那该多好……”
何应一脸遗憾地咂了咂嘴。
“大人见他么？依卑职之见，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徐州府的剿贼任务，大人实在没有必要将时间浪费了那个小子身上。”田章皱眉说道。
何应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不！要见！臧戒那个混账东西，本官只不过将一些是我泰山县累赘的钜平县难民充为泰山贼，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竟然偷偷拟写名册，记录本官的罪行。幸亏本官防着他，否则，若是那本名册交到徐州府，本官非但要丢了官位，连性命也保不住。既然那本名册不在臧戒手上，只有八九在他三个儿子手中。若不能巧设罪名将臧氏父子、兄弟全部抓捕，我等就必须对那个臧霸客客气气……”
“大人怀疑名册在他手中？”
“唔！”何应点了点头，说道，“毕竟臧霸是长子，臧戒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想必有嘱咐他什么。”
田章闻言愣了愣，随即摇头说道，“大人，卑职以为，若是那臧霸手中当真有那本名册，恐怕早已与我等当面对质了，又岂会舍近求远，为救其父应那下九死一生的事？”
何应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他若是敢当场与本官对质，那就是自寻死路！区区一个小儿，也敢与我泰山县官府作对？不过看起来此子倒是聪明，矢口不提那本名册的事，这反而弄得本官投鼠忌器。要不是这样，一杯毒酒就能让臧戒那厮死在狱中，也省得本官日夜担心此事东窗事发。”
“说的是呐。”田章点了点头，沉思道，“看来我们得想个合适的罪名，将臧戒的三个儿子也抓起来。三个罪犯所说的话，想来也没有人会轻信。”
“言之有理！”
二人正说着，门卒已将张煌、臧霸、昌豨三人引到了门外。
“大人，臧狱曹之子臧霸，与其两个仆从在门外求见。”
何应用眼神示意田章躲到屏风后，这才一改之前说话时狠厉的表情，满脸堆笑地说道，“有请！”
经允许，张煌、臧霸、昌豨三人推门走了进来。
“草民臧霸，见过何大人！”进门后，臧霸朝着何应恭敬行了一礼。
“贤侄免礼。”何应笑呵呵地扶起了臧霸，随即疑惑地望了一眼张煌与昌豨二人，问道，“这两位是？”
臧霸早已得到过张煌的嘱咐，回答道，“大人，这二人是我前几日在游侠馆舍招募的食客……本来还有几人的，只可惜他们却被……”说到这里，臧霸脸上露出了哀痛的神色。
见此何应心中恍然，然而脸上却故意露出几许惊讶，诧异说道，“贤侄竟真的上泰山剿贼去了？哎呀，其实那日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哪能真的让贤侄去剿贼啊。实在是你父臧戒的事不好办，本官也是头疼啊，不得已那日才与贤侄立下那个约定，本以为贤侄会知难而退，却不想……唉！贤侄没受伤吧？”
眼瞅着何应一副关切的模样，张煌暗自皱了皱眉。
[这家伙好虚伪啊……看来徐巽说得没错，这厮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张煌不动声色地用手轻轻一点臧霸的后背。
[刺激一下何应么？]
臧霸感觉到了讯号，当即正色说道，“大丈夫言而有信，岂能失信于人？既然臧霸已与太守大人立下约定，又岂是说说的？前日，臧霸便带着十几个招募的食客弟兄上山去了……”
何应感觉隐隐从臧霸的话中听到了讽刺的意味，眼中怒意一闪而逝，却被张煌瞧了个清清楚楚。
“不知贤侄收获如何？”何应问道。
“太守大人请看！”臧霸从怀中摸出了一块腰牌，丢在桌上。
“这是……”何应仔细一瞅，顿时一双眼睛睁得滚圆，只见那块腰牌上刻着‘钜平尉’三字，分明就是徐巽贴身收藏的腰牌。
[难道那徐巽阴沟里翻船，竟被这小子给杀了？这可……太好了！]
何应越想越欢喜，惊喜说道，“贤侄竟杀了贼首徐巽？不愧是我泰山郡首屈一指的健儿！贤侄，那徐巽的尸首在何处？”
话音刚落，张煌忽然察觉到屋内屏风后有人猛然吸了口气。
[屏风后有人？怎么，在我们来之前，何应在这里会见别人么？这间偏房莫非就是何应议事的地方？]
张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屏风，而臧霸则按照他此前的叮嘱，一脸遗憾而懊恼地回道，“徐巽的尸首，被那些泰山贼夺回去了……”
“什么？”何应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惊疑不定地打量了几眼臧霸，重复道，“被泰山贼夺回去了？”
“是啊，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偷袭杀了徐巽已属不易，他手底下的贼寇赶来支援，我们就只好撤退了。”
“这样啊……”把玩着手中的腰牌，何应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此，臧霸抱拳恳求道，“大人，虽然臧霸并未彻底剿灭泰山贼，不过既然徐巽已诛，大人可否先释放了家父？大人放心，若是大人能释放家父，臧霸愿投大人麾下，助大人铲平泰山！”
“这个……”何应脸上泛起为难之色，摇头说道，“若是徐巽的尸首摆在本官眼前，本官自然可以做主放了臧狱曹，可单凭此物……”
臧霸闻言面色一变，故作气愤地说道，“太守大人不相信臧霸的话？”
“本官岂会信不过贤侄，只是你父之事牵扯甚大，若是你杀了徐巽并且将他尸首呈上，倒也能以将功赎罪的法子让你父亲开脱，可眼下……”说到这里，何应抬起头来，说道，“这样吧，给本官两日时间考虑一下，如何？”
臧霸犹豫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领着张煌与昌豨二人离开了。
他们先脚刚走，后脚主簿田章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一脸古怪地说道，“莫非大人当真相信了那臧霸的话？”
“哼！”与方才的态度截然不同，何应冷笑说道，“就算本官双目皆瞎，也不会轻信那般谎言！那徐巽什么人物，岂会被那臧霸轻易所杀？不过……”说到这里，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手中的腰牌，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徐巽的腰牌却在臧霸手中，这倒是有意思……”
“莫非臧霸勾结泰山贼？对了，当初徐巽与臧戒的关系就不错，保不定徐巽顾念旧情，放了臧霸一马。”田章眼睛一亮，欣喜说道，“大喜啊，大人，有了这条罪名，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地缉捕臧氏兄弟了！”
“仅仅一块腰牌，并不能证明臧霸勾结泰山贼。”何应摇了摇头，眼中泛起几分寒光，压低声音冷笑说道，“除非……捉贼捉赃！”
“大人莫非有主意了？”
“吩咐下去，点县兵两百，于今夜将以臧戒为首的泰山贼一百二十人，押解至西山费县，一日后，送至徐州府杀头……找几个人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田章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阴测测地笑了笑。
“卑职明白。”

第十八章 三生有幸
泰山军的瓢把子徐巽说得没错，张煌等人要闯荡的这个天下，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险恶，口蜜腹剑的阴险小人，比比皆是。
张煌与单福原以为徐巽的腰牌能够拖延一下何应，却没想到，那块腰牌反而起了反作用……
“梆梆梆——！梆梆梆——！”
大概辰时前后，张煌尚在沉睡当中，然而他的房门，却被敲响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张煌还来不及起床开门，房门已被撞开，臧霸与单福、陈到、李通以及臧艾、臧舜、吴敦等人，匆匆忙忙地闯入起来。
“老大，不好了！”
“出事了，老大！”
“啊？”张煌睁着朦胧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大呼小叫的臧霸与单福二人，昏昏欲睡地问道，“怎么了？”
臧霸气急，摇醒了又即将合眼睡过去的张煌，恨声说道，“老大，昨日深夜，何应那厮将家父押解到他处去了！”
“什么？”心中一惊，张煌的困意消散地无影无踪，他猛地睁开了双眼，沉声说道，“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臧霸指了指臧艾、臧舜二人，说道，“二弟、三弟方才早起上街，本来是想替老大以及几位弟兄买些大饼、糕点，却不想听摆摊的人说，昨日子时前后，何应那厮点了两百县兵，押解着家父以及其余近一百二十人，从北城门出，往西山费县去了。”
“怎么会这样？”张煌一脸吃惊地问道。
听闻此言，单福皱了皱眉，沉思说道，“首领，小生方才细细思量了一番。小生以为，此事恐怕是因我们而起……”
“怎么说？”
“您想啊，老大与宣高不是将徐大首领的腰牌给了那何应么？”
“对啊，我这不是想骗他，拖延一下时间么？”
“那若是没能骗住呢？”单福凝神注视着张煌。
张煌的眼神呆滞了一下。
[若是没能骗过……我们给了何应本属于徐巽的腰牌，这岂不是证明，我们与徐巽有关系？与泰山军有关系？]
想到这里，张煌双手一拍双颊，惊慌失措地叫道，“糟了！这、这、这……这节奏不对啊，那何应怎么这么厉害？不该是我们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么？他开挂了吧？要不就是那家伙本来智力就高？等会，难道说我的智力比他低，所以计谋被他看穿了？不应该吧……”
[老大又开始犯病了……]
单福、李通、陈到眼瞅着惊慌失措的张煌微微摇了摇头，就连新加入的臧霸似乎也逐渐掌握了张煌的性格，站在旁边不说话，唯独臧霸的两个弟弟臧艾与臧舜，以及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人，饶有兴致地瞧着张煌，听他说着那些从未听过的新奇怪异词语。
[这就是陈到、单福他们黑羽鸦的老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遇到事情也是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昌豨心中不由生起几分不屑。
而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床上的张煌，他脸上惊慌失措的模样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地另一种姿态，让昌豨微微有些心惊。因为此时的张煌，他的气势竟隐隐与他们泰山军的首领徐巽有些相似，气势厚重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呵呵呵。好样的，何应，竟然摆了我一道！这个天下，越来越让我期待了……”右手一撸额前的头发，张煌邪笑几声，那从容不迫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单福、陈到、李通三人早已是对张煌性格知根知底的老人了，见此，单福这才问道，“事到如今，老大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张煌歪着头瞧了一眼单福，舔舔嘴唇说道，“本来想用和平手段解决的，可既然何应不给面子，说一套做一套，那就别怪我了……去西山费县！”
听闻此言，屋内众人心神一震，他们隐隐约约抓到了张煌话外的深意。
“首领的意思是……劫囚？”单福小心翼翼地问道。
“劫囚？”张煌摇了摇头，正色更正道，“臧狱曹捏住了何应犯罪的把柄，却反而被何应所害，被诬下狱，岂能算作囚犯？我们只不过是去一趟西山费县，将臧老爷接回来罢了！”
单福笑了笑，点头说道，“首领说得是，是小生用词不当。”
他们一句一句地说着，旁边臧霸只听得心中震惊，语气微微颤抖地说道，“老大，这不可啊……劫囚，这可是死罪啊！劫回了家父，我黑羽鸦势必会遭到官府通缉。恐怕再也保不住‘义军’，会沦落为贼军啊……”
张煌望向臧霸，正色说道，“人只要行得正，不必在意外界的评价。只要我们本着锄强扶弱、惩奸除恶的信念，无愧于天地，哪管朝廷视我等究竟是义军还是贼军？还是说，宣高你觉得我黑羽鸦皆是一些怕事懦弱之辈，遇到险恶便弃兄弟于不顾？”
“这……”臧霸哑口无言。
见此，张煌盯着臧霸问道，“我是问你，那何应铁了心要害死你父亲，你救是不救？！”
“当然救！”臧霸不疑有他，下意识地说道。
“那就行了！”猛地一撩被褥，张煌接过李通递来的衣衫披上，沉声说道，“那就去救！被兄弟两肋插刀的话，可不是说说就算了的。”说着，他环视了一眼陈到、单福、李通几人，叫道，“小的们，咱……要上通缉告文了！”
陈到、单福、李通，任那个都不是胆小怕事的事，闻言哈哈大笑。
“那感情好，我黑羽鸦总算是要出名了。”陈到有些激动地捏了捏拳头。
旁边，李通双眼一亮，就连呼吸也加快了几分，咽着唾沫喃喃说道，“若是我李通上了通缉告文，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两吧？几百两……咕。”
“作为黑羽鸦的军师，通缉小生的赏银……除了首领，应该属我最高了吧？”越想越欢喜，单福竟噗地一声咧嘴笑了起来。
[这群人疯了吧？]
昌豨目瞪口呆地望着张煌几人，他实在想不通，得罪了官府、被通缉上了告文，这究竟有什么好高兴的？
[没听到说对方有两百多号县兵么？就这十一个人……竟想着要从两百多号县兵所押解的囚犯中救出臧霸的父亲，这……一群疯子！]
昌豨心底暗暗将张煌等人与疯子归为了一类。
然而在他身旁，孙观、吴敦、尹礼三人却被张煌那一番话说得神色激动，不能自禁。
“这……这就是大首领曾经说过的，‘虽千万人我亦往矣’的气魄么？”喃喃自语一句，孙观对张煌彻底改观了。
而吴敦、尹礼更是急不可耐地叫道，“张首领，这等好事我们兄弟岂能落后？加我们兄弟一个！”
屋内气氛顿时被点燃，昌豨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伙不要命的家伙，心中暗暗后悔接下这么一桩破事。
可是他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毕竟他泰山军的瓢把子徐巽开了口，除非他徐巽助臧霸成功救回了父亲臧戒，将功赎罪，否则，泰山军绝容不下他这等贪生怕死、出卖兄弟的家伙。
想到这里，昌豨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参与一份。
“好好好，营救臧狱曹的事，众兄弟都有份，不过在此之前……”张煌安抚了一下众人激动的情绪，随即压低声音说道，“事实证明，我小看了那何应，这是我身为首领的过失，没想到他竟从一块腰牌瞧出了端倪……”
“端倪？首领的意思是……”经张煌这么一说，单福隐约也想到了什么。
张煌并没有回答，转头望向臧艾、臧舜二人，问道，“二公子、三公子，你们二人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臧艾愣了愣，如实回答道，“是听糕点摊的老板说的，据他们说，是从守北城门的县兵口中无意听来。”
“不对！”张煌闻言摇了摇头，一脸笃定地沉声说道，“那何应铁了心要将臧狱曹陷害致死，从始至终都防着我们，绝不可能会在这种事上疏忽。倘若我是他，必定会严厉吩咐下去，勒令手底下的人不得泄露消息。只要臧狱曹一死，他手里捏着的何应的犯案证据也就不得而知了，因此何应无需再顾忌我们……”
“可这个消息却传了出来……”单福眯了眯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陷阱！”望了一眼臧霸兄弟三人，张煌沉思着说道，“因为那块徐大首领的腰牌，何应意识到宣高或许与徐大首领有些牵扯，因此在西山费城设下圈套，欲将徐大首领以及宣高你兄弟三人一网打尽。出于某种原因，那何应打算将你兄弟三个也害死！”
“加害我兄弟三人？”臧霸吃了一惊，愕然说道，“倘若说家父手中捏着何应犯案的证据，因而被诬陷入狱，这我还能理解，这我兄弟三人与他无冤无仇，莫非是打算斩草除根？”
“不对……”张煌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何应千方百计要致臧狱曹于死地，却对你客客气气，这里头应该有什么文章。”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宣高，你父臧狱曹可有书房？”
“有的。”
“平日里在书房写东西么？”
“时常书写，不过我兄弟三人并不心紧此事，因此没有去过问。”
“唔，那……在臧狱曹入狱后，府衙的县兵来搜过臧狱曹的书房么？”
“搜过两回，也没搜到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见得。”张煌摇了摇头，旋即对臧艾、臧舜说道，“二公子、三公子，你们就不必跟着我们去费县了，你们不妨再去臧狱曹的书房找找，看看是否有什么暗格，我觉得，臧狱曹可能将何应的罪迹案卷藏在那里。”
“我们这就去！”臧艾、臧舜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连忙告退。
望了一眼他兄弟二人离去的背影，张煌转头对昌豨说道，“昌豨，你即刻返回泰山，告知徐大首领，说何应阴险狡猾，将臧狱曹押解到了西山费县，眼下我们准备去劫人，若他有心，不妨出手相助。还有，记得告诉徐大首领，何应这番在费县十有八九是设下了埋伏的，为的恐怕就是引出徐大首领，顺便将宣高与泰山军暗通曲款的事公之于众，好按照刑法将臧氏一门全部问罪。我知道你爱惜性命，也不奢求你跟我们去拼命，只要你办成此事，日后我亲自向徐大首领求情，对你既往不咎！”
“好，我知道了！”见张煌只是要自己跑个腿，并不需要自己去拼命，昌豨心中大喜之余亦暗暗撇嘴：日后？明知是陷阱还要踏进去，你们几个以为还有命回来么？
不过心中暗讽归暗讽，对于张煌在危急关头的审时度势，一副首领派头，昌豨亦是暗暗心惊。
[奇怪了，这家伙明明之前还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然而一旦到了生死关头，这家伙反而冷静下来，一桩事一桩事地将全部思绪理清……乖乖，听他说得煞有其事，不会那何应的图谋当真被他给猜中了吧？]
昌豨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张煌。
眼瞅着昌豨那吃惊的眼神，单福、陈到、李通三人对视一笑。在他们身旁，臧霸一脸震撼地望着张煌，心情亢奋起伏不定。
[这就是我黑羽鸦的首领……厉害！真的好厉害！]
“小的们，出发了！”穿戴好了衣服，张煌抬脚走出了房门。
“喔喔——”
跟在张煌身后，臧霸隐隐感觉胸口灼热阵阵，他由衷地心生一种感觉：他黑羽鸦，终有一日势必会名扬天下，成为天下众多健儿推崇的豪侠队伍。
能与这些日后的豪侠为伍，一起闯荡天下，同甘共苦、不弃不离，这实在是……
“三生有幸！”

第十九章 抛饵待鱼
危难关头，张煌展现出了首领级的才能与眼光，堪堪将何应的全盘意图猜了个透彻，让臧霸等人很是震惊。
的确，泰山太守何应确实是这么算计的。
不可否认，这何应虽阴险狡猾、口蜜腹剑，但是对于他把握事物的关键，即这份洞察力，也的确是一般人所想不到的。只能说，不愧是泰山太守。
仅仅只是一块腰牌，何应便瞬间意识到臧霸极有可能与泰山贼的徐巽有牵扯，并且转念间便想出了一条毒计：他点了两百县兵，将臧霸的父亲臧戒以及其余一百二十名囚犯在夜里押解到了西山费县，并且故意放出这个消息，引诱臧霸前来劫囚。最好啊，连泰山贼徐巽都引出来。
一网打尽！
想到得意之处，何应眼中不由露出了几分狠戾之色。
“大人如此兴师动众，不会真是为了臧霸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吧？”
在何应对面的座位中，一名身穿着武官武袍的大汉摸着下巴处的络腮胡子，笑呵呵地问道。
此人姓马名延，早些年何应还只是县令时，他便是何应的心腹副手，担任县尉之职，后来何应当了泰山太守，随后又迁升泰山郡守，严虎一路水涨船高，最终荣升为郡尉，在这泰山郡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马延在泰山的威名不可谓不大，据说此人武艺精湛、有万夫不当之勇，何应的妻弟、泰山县县尉王虎，他的武艺便是马延一手调教出来的。泰山军首领徐巽屡次不敢与何应正面交锋，躲入泰山销声匿迹，其实与马延的存在也不无关系。
“老马，你也听说过此子？”何应有些诧异地问道。
马延哈哈一笑，说道，“以往倒是听说过此子领着若干食客上山猎虎的事迹。大人也晓得，老马我是个粗人，不喜欢那些舞文弄墨的书生，就爱那些豪气万丈的毛头小子，我还想过有朝一日叫那小子到我手底下来当差呐。”
何应闻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泰山郡，臧氏一族确实是人才，本官也不止一次地招揽臧戒……那个混账东西也不想想，若不是本官提拔他，他怎么能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吏摇身一变成为泰山狱狱曹？可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倒是好，私底下偷偷记录本官的犯案罪迹。”
马延睁一目闭一目并不说话，其实他也清楚这件事。泰山狱狱曹，这个官职可不小，简单地说就是监牢内的管事头子，论地位与他马延不相上下。
“似那般白眼狼，大人还留着他做什么？依我看，一刀宰了得了！”
“不，暂且留着臧戒性命。”何应一五一十地将他的计划与马延说了一遍，马延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大人这是打算放饵线钓大鱼么？不过，大人怎么肯定那臧霸一定暗通徐巽？”马延皱眉问道。
何应冷笑一声，说道，“臧霸若非暗通徐巽，手中怎么会有徐巽担任钜平尉时的腰牌？此番本官点了两百县兵前来费县，这人数不多不少，却恰恰不是臧霸能够凭借自己之力便能将其父就出去的。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向徐巽请援……本官调查过了，去年徐巽反出泰山县，极有可能是臧戒私下托人开启城门，使得徐巽顺利逃出了县城。徐巽欠臧戒一个人情，若是他还算个人物，此次必定回来。到时候，你我守株待兔，将他擒杀于此！”
“若是那厮不来呢？”
“不来也无妨。”何应一脸阴狠地说道，“不管徐巽来不来，反正那臧霸势必会来劫囚营救其父。我大汉律法明文规定：劫囚者，与囚同罪，再加一级，斩立决！若是那臧霸单枪匹马来了，却也无妨，本官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根除了泰山臧氏一门。”
“大人这个妙计，卑职此时细细琢磨起来，依旧觉得是巧妙非常。佩服，佩服啊！”
随行的主簿田章又一次地出言赞道。
马延瞥了一眼田章，自顾自对何应说道，“大人放心，只要徐巽有胆量来我费县，老马便亲自出手诛杀此獠，将头颅献给大人！”
何应闻言面色大喜，笑着说道，“正是对你放心，本官才会打算将徐巽引来此地啊！不过话说回来，你费县这边的囚犯……”
马延轻哼一声，一脸自得地说道，“大人放心，谁敢在我费县惹事？就算将此地的一千兵丁都派出去埋伏徐巽，那些渣滓也不敢闹事！”
咦？这费县小小的弹丸之地，竟屯扎有一千兵丁？
原来，这费县并非是寻常普通的县城，它是泰山郡境内为数不多的一条铁矿矿脉所在，而大汉朝对于铁矿的需求，那可是众所周知的。
相传在春秋战国时期，冶炼师们便已研发了[块炼法]，顾名思义就是用整块的铁矿不停地敲打，逐渐铸造成武器的形状。但只可惜这种铁（柔钢）太过于柔软，还不如冶炼技术已达到巅峰后所铸造出来的青铜剑坚硬锋利，因此并没有成为军备武器的材料。
但是这门冶铁技术却并未因此而消失，有先见之明的冶铁工匠们在研究后又改良成为[块炼渗碳法]，在反复加热铸造过程中，块炼铁与炭火接触，碳渗入铁增强了铁的硬度。这种铁按烧烧打打、打打烧烧的反复作业又予以分类，因此有了十锻铁、百锻铁的众多称呼。而其中百锻铁，它的坚固与锋利程度，已远远超过青铜质地的武器。
随后到了汉朝前期（西汉），冶铁技术进一步完善改良，发明了[炒钢法]：将生铁加热成半液体和液体状，然后加入铁矿粉，同时不断搅拌，利用铁矿粉和空气中的氧去掉生铁中的一部分碳，使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低，除去渣滓，直接获得钢铁。
然而如今大汉朝所使用的，却是在总结了先前诸多冶铁技术经验的情况下所新研究出来的冶铁法，灌钢法。选用品位比较高的铁矿石，冶炼出优质生铁，然后，把液态生铁浇注在熟铁上，经过几度熔炼，使铁渗碳成为钢。由于是让生铁和熟铁“宿”在一起，所以炼出的钢又被称为[宿铁]。
若是张煌得知恐怕会大吃一惊，因为在这个时候，大汉朝已经在着手研究并改良灌钢技术，这可是后世冶铁炼钢的雏形。
毋庸置疑，大汉朝在已经拥有了如此程度的冶铁技术的前提下，彻底舍弃了青铜剑、甚至是生铁剑，转而批量铸造[宿铁]质地的兵器加强军备，既然如此，朝廷对于铁矿的需求又岂会不大？
很理所当然地，费县成为了徐州府治下所扶持的采铁县。但是，因为采矿艰苦，甚至于挖矿井还有性命危险，当地的百姓并不愿意参与这种危险的事。无奈之下，徐州府只好改变了策略，用囚犯挖矿，并且派郡兵看守。
正因为如此，别看费县只是区区一个小县，但是它在泰山郡、乃至徐州府的地位都非常高，毕竟这里出产的铁矿那可是直接供应给洛阳那边的工匠作坊的，每年采矿多少斤那可都是有死规定的。
不得不说这马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些年为了业绩，假借招募费县当地百姓挖矿的名义，压榨强迫当地百姓为他挖矿，简直比矿奴还要不如。那一筐筐运往洛阳的铁矿石上，不知寄宿着多少活活累死的百姓的怨恨，更有甚至，百姓稍有怨言，马延便指使手底下的兵丁拳打脚踢，有好几次他心情不佳时，更亲自出马将挑头的百姓活活打死。因而，他私底下被费县当地百姓叫做‘马阎罗’。
后来，费县大批的男丁要么死在了矿井下，要么就逃离了故乡，本来多达三百户的县城，竟被马延祸害地只剩下四十来户。
马延唯恐徐州府派人来彻查此事，索性从泰山郡征了一千兵丁，正式进驻了费县，至于挖矿的人手，他则与何应商议，但凡是泰山郡内犯罪而构不成砍头资格的，都悄悄押解到这里，为他采矿。甚至于有些时候人手不足，哪怕是徐州府索要的死囚，何应和马延也以毙命于押解途中作为借口，将那些死囚丢入了矿井。
在他看来，反正那些死囚到了徐州也是死，死哪里不是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西山费县无异于马延的私地，在这里，马延就跟个土皇帝似的，乐得索性将泰山县的军务都交给了他的徒弟，即何应的妻弟王虎，一门心思地在这里作威作福。以至于一提到马延，费县当地的百姓谈之色变，尤其是那些死了家中男丁的村中年轻寡妇，更是苦不堪言，凡是美貌者，皆成了马延的禁脔，日日淫宿，生不如死。
没办法，正所谓天高皇帝远，谁叫手握一千兵丁兵权的马延，就是这片土地无可厚非的土霸呢？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马延手底下一名武官大步走了进来，在瞧了一眼屋内高坐的何应与马延后，朝二人拱手抱了抱拳。
“启禀两位大人，一切已准备就绪。”
“很好。”何应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与马延对视了一眼后，脸上泛起阵阵莫名的冷笑。
“徐巽匹夫，看你这回还不死？！”

第二十章 调虎离山
徐巽果然没有辜负张煌对他的极佳印象，在得到了由昌豨传递的消息后，这位泰山军的瓢把子二话不说带着人赶到了西山费县。
当时正是傍晚，徐巽带着手底下几名干将，在山腰处找到了正窥探着费县情况的张煌等人。当听说徐巽这次竟然是倾巢而动、带来了多达四百多人世，张煌等人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些已是泰山军全部的实力了，要是在这一仗拼完，那徐巽可就成丧家之犬了，日后泰山太守何应再也不必顾及卧榻旁的这头猛兽。
而臧霸更是感动地说不出话来。
针对此事，徐巽很是淡然地笑道，“去年若不是臧狱曹，徐某早已死在泰山县内，又何来泰山军？臧狱曹不亚于我泰山军的再造父母，如今恩公有难，徐某岂可袖手旁观？我泰山军又岂可袖手旁观？”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臧霸、陈到、单福、李通等人表情激情，毫不夸张地说，若不是他们已经有了黑羽鸦这个归宿，恐怕十有八九会投入徐巽的麾下。
泰山军徐巽，真英豪也！
“徐大首领，您觉得这一仗该怎么打？”张煌不自觉地用上了尊称，他被徐巽的个人魅力所折服了。
徐巽微笑着摆了摆手，旋即正色说道，“此事徐某已有思量，不过待会再提。关于这费县，徐某有些事要告诉你们。”说着，他便将费县近几年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煌等人，包括泰山郡都尉马延屯一千兵在此，作威作福、淫霸百姓，只听得张煌等人一个个横眼竖目，好是气愤。
“这费县，就是个陷阱，何应狗贼故意引我等来这里，这件事你们张小首领也已经猜到了。”欣赏地望了一眼张煌，徐巽正色说道，“据徐某这些年来的对费县的监视，这费县看似寻常，实际上却与兵营无异，那马延……”说到这里，他似乎回想起了他曾经初入泰山时的情况，吸了口气，凝重说道，“此人虽与何应狼狈为奸，以权谋私、淫霸乡里，但其实力却不可小觑，并非是尔等如今可以抗衡的。也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在徐某之前，这泰山也有一支贼寇，打家劫舍，号称有千、万人之众，但最终，却是马延领着五百县兵将其剿灭。”
本来见徐巽赶来支援而信心大增的众人听到这话心中大惊，唯独张煌与单福隐约听出了徐巽的话外深意。
果不其然，徐巽在顿了一顿后，继续说道，“此番何应将臧狱曹押解至此，徐某以为他多半是从什么地方听说了徐某与臧狱曹的关系，因此以臧狱曹为饵，等我来劫人。不出差错的话，那马延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徐某了……因此我是这样想的，马延，还有他手底下千余兵丁，由我泰山军将其引开，至于救人……”徐巽将目光投向了张煌一行人。
[他……他竟是要以自己为诱饵，替我们创造救人的机会？]
张煌面色微变，再一次被徐巽的气魄所折服。
要知道调虎离山可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毕竟骗过对方一时容易，可若是要骗对方紧追不舍，那就得始终要让马延保持一种下一刻便能将泰山军全部歼灭的错觉！
而仅仅只是一场诈败，是不足以真正骗过马延的，毕竟马延跟徐巽一样是曾经带兵剿寇的领兵干将，作战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倘若说连马延都觉得他只是再加一把力就能歼灭泰山寇，那么就意味着，泰山军将会在某段时间内，始终处于瞬息见将被击溃的极恶处境。
[最高明的骗术，就是假戏真做……]
张煌脑海中不由得跃出一句话来，他终于明白了徐巽的意思：泰山军，竟是打算用他们的性命完成这个调虎离山的计策，以方便张煌等人潜入费县营救臧狱曹。尤其是徐巽本人，他的脑袋可是何应与马延日思夜想也想摘掉的。
什么样的豪杰才能为他人牺牲到这份上？
张煌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见张煌竟点头同意了徐巽以及泰山军几近送死行为的计划，臧霸面色大变，惊声说道，“老大，你……”
“住口！”喝止了臧霸的话，张煌目视着徐巽，一字一顿严肃地说道，“眼下若是你再多说一个字，就是侮辱了徐大首领，侮辱了泰山军的众多兄弟们！誓死营救出臧狱曹，只要应下此事就好，其余的话，都留在心底！”
[老大……]
黑羽鸦众人吃惊地望着严肃的张煌，旋即面朝徐巽，握紧拳头重重一锤心口，庄重而肃穆。
【心为义向、百死不悔！】
“……”徐巽微微有些动容，因为他从张煌等黑羽鸦的成员身上感受到了仿佛死士般的意志。
[一个一个，都拥有着强大的韧心呢。尤其是那个叫做张煌的小鬼……真可惜啊，还以为替我泰山军找到了一位拥有领袖潜质的年轻人……]
“一定要救出臧狱曹！”
露出了一个让张煌百思不得其解的无奈笑容后，徐巽怀着几分失落，带着他手底下的众干将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在半山腰张煌等人密切的注视下，在费县之外，徐巽的泰山军那四百余人，悄悄地朝着县门摸了过去。
“唰唰——”
徐巽身后几名干将迅速地攀上了仅仅两丈多高的县墙，毫无声息地了结了哨塔上的哨兵性命。
“轰——吱嘎——”
在一阵隆隆巨响中，费县的城门已被黑山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攻陷。
“上！”
一名泰山军干将一挥手，压低声音示意道。
话音未落，密密麻麻四百余泰山军，如蜂潮般涌入了县城。
所有的一切，顺利地让人感觉很不可思议，然而徐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相反地，他脸上的表情凝重地让人隐隐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突然间，县城内响起一阵炮响，紧接着，城内四处绽放亮光，无数手持火把、一身戎装的兵丁，从县城内的各个屋子内冲了出来。
“徐巽，你果然来了，哈哈哈！看来何大人说得没错，臧戒那厮确实勾结泰山贼！”
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大笑，泰山郡都尉马延赤膊着上身，一边系着裤带一边从一间民居中走了出来。
“……”徐巽那充满厌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因为他依稀听到，从马延适才走出来的那间民居中，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死寂之气。
人，只有在万分绝望的时候，才会产生那样的气息。
“杀！”根本不与马延多费口舌，徐巽嘴里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哦？”马延愣了一愣，咧嘴笑了笑，旋即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一脸狰狞地讥讽道，“真没想到你还敢在本都尉面前露面，难不成忘了当年是谁打断了胸腔的骨头？啊？看来，本都尉有必要要叫你加深一下印象！”说着，他抬手一指众泰山军，嘴角泛起一个残忍的笑容，狠狠说道，“杀，一个不留！”
“喔喔——”
一千费县兵丁振臂呐喊一声，如潮水般朝着泰山军冲了过去。
这一幕，让在半山腰关注此战的张煌等人顿时提起了心神。
“好……好厉害！”李通结结巴巴地低声说道。
出身寻常武家的他，哪里见识过这种千余人交锋的战斗？那战场的惨烈，纵然隔得很远，张煌等人却也能清楚地感受道。
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滞重感。
[徐大首领……]
或许张煌也没察觉到他自己不经意地捏紧了拳头。不知道为什么，徐巽临走前那最后一句托付，让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是最终的诀别。
不过话说回来，张煌也不得不承认此前他小看了泰山军，恐怕谁也没有想到，面对着数以千计的敌人，泰山军竟然没有呈现丝毫溃败，反而在徐巽手下几名干将的带领下，越战越勇。
尤其是其中四十五名精壮的男子，手中长枪舞地密不透风，论实力竟然反压费县兵丁一筹。
“不愧是原钜平县的县兵！”陈到有些激动地舞了一下拳头。
然而在他身旁，单福却逐渐皱紧了双眉，喃喃说道，“不太妙啊……”
陈到听了有些生气，不悦说道，“穷酸你瞎说什么？没瞧见眼下是徐大首领一方占据优势么？”说着，他转头望向张煌，一脸期待地说道，“老大，没想到徐大首领他们这么厉害，要不然去助一臂之力吧？说不准不需要什么调虎离山的计划了，直接就能攻破这座县城……”
他的话还未说完，单福一脸急切地打断道，“不可！”
“为什么不可？”陈到气愤地说道，“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看徐大首领他们浴血奋战而无动于衷么？”
单福先看了一眼张煌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初，并未受陈到的话影响，心下松了口气，这才徐徐对陈到解释道，“说你体健而无智你还不承认，你以为徐大首领为什么要提出调虎离山的计谋？还不就是因为他没把握打败马延那一千兵丁么？眼下确实是徐大首领一方占据优势，可你看到没瞧见么？真正厉害的并非泰山军的全部，而是那厮杀在第一线的四、五十人，你也说了，那些人原本是钜平县的县兵，因此才有这么厉害，隐隐盖过费县的兵丁一筹，你可别忘了，泰山军除了这四、五十人外，其他又是些什么人？”
陈到闻言一愣，他这才想起，泰山军除了那极为厉害的四、五十人是原钜平县县兵外，其余的原本都是寻常的百姓，甚至于有大半是像孙观、吴敦他们年纪的年轻人，如何比得过那一千身强力壮的费县兵丁？
“那四五十位原钜平县的县兵大哥们一死，泰山军恐怕……”单福长长地叹了口气。
经单福这么一解释，原本心中大喜的孙观、吴敦、尹礼三人面色大变，紧紧咬着牙齿，满脸悲痛之色。
而这时，李通忽然开口问道，“徐大首领……为什么不退？按照计划，他应该在这个时候诈败了才对啊……”
“……”张煌的眼神微微颤了颤。
[徐大首领，你不会是打算……]
隐隐地，张煌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这时才意识到徐巽所提出的计划中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让马延觉得泰山军此番必定全军覆没，并且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呢？
恐怕就只有徐巽战死……
只有身为泰山军的领袖徐巽战死，那马延才会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战死在这里……]
就在张煌暗自替徐巽捏一把冷汗的时候，徐巽已提着宝剑缓缓朝远处的马延走去。一路上，不时有泰山军为了护卫自家首领而与费县兵丁浴血奋战，而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替徐巽打通一条通往马延的道路。
徐巽每走一步，势必会有一名泰山军死在敌人刀剑之下，哪怕说这是一条泰山军用血肉为自己首领开辟的道路，也毫不为过。
“唔？目标是本都尉么？”
可能是意识到了徐巽的意图，马延咧嘴笑了笑，吩咐左右道，“取本都尉的枪来！”
话音刚落，便有四名费县兵丁搬着一杆大地吓人的铁枪来到了马延身旁。
“咚——”轻描淡写地用单手拿起那杆需要用四个兵丁搬运的铁枪，马延将它随手一顿地面，只感觉整个地面仿佛都为之摇晃。
[好个力大无穷的畜生！]
纵然是徐巽极为看不起马延的品性，却亦不由为他的神力所震惊。毕竟据目测，那杆粗如成人手臂的铁枪，恐怕有百斤左右。
“呼——！呼——！呼——！”
也不知是否是热身，马延随手舞动手中的铁枪，但听风声厚重，呼呼作响。
这份怪力，着实叫人目瞪口呆，就连徐巽亦不由地脑门渗汗。
[真是没出息啊……不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么？]
自嘲一笑，徐巽缓缓抽出剑鞘内的利剑，毅然决然地将剑鞘随手丢弃，一步一步朝着马延走去。
或许，徐巽并没有对张煌他们透露实情，或许他真正的计划的是这样的：若是他能除掉马延，那固然是好；若不是不幸死在马延手中，那么当泰山军这时再撤退时，马延为了军功势必会穷追不舍，而这时，张煌他们便可趁机潜入费县。
为了骗过经验丰富的马延，他徐巽竟是打算用自己的生命，来完善这个调虎离山的计谋！
“马——延！”嘴里冷冷地吐出一声暴喝，徐巽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那些本打算偷袭他的兵丁在听闻这一声怒喝后，竟像是仿佛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有几个胆气不足的，竟当场被喝晕过去，两眼翻白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方圆三丈之内，唯独马延神态如此，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退下吧！”马延随意了挥了挥手，吩咐四周的兵丁退下，神情冷淡地说道，“我等武人交手，也是尔等这些小卒子可以介入的？胆气不足的，都自己退下吧，免得被对方一记‘气喝’震晕，白白受到波及坏了性命。”
“是……”众兵丁慌忙退后，临走前也不忘将被徐巽一声怒喝震晕的同伴拖走。
“现在这里就你我了，来！”马延朝着徐巽勾了勾手指。
话音刚落，只见徐巽眼中绽放浓烈杀机，双足一蹬窜向马延，速度之快，叫人叹为观止。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徐巽手中的长剑，已堪堪要戳中马延的面门。
附近的兵丁瞧见大惊失色，骇然叫道，“都尉！”
话音未落，只听铛的一声，徐巽手中的长枪戳在马延抬起抵挡的右手手臂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锋利的宝剑，非但无法刺穿马延手臂上那鼓鼓隆起的恐怖肌肉，就连一丝一毫的伤痕也没有。
“瞎叫唤什么？”马延不悦地瞥了一眼众兵丁，随即冷笑一声，手臂用力，向徐巽的方向压去。
只听一阵嘎嘎嘎的声音响起，众人目瞪口呆地瞧见，徐巽那刺中了马延的宝剑，竟诡异地弯曲了。
徐巽面色大变，剑势改变，连连刺向马延胸口，但听铛铛铛几声仿佛金属击打的声音过后，那赤裸着上身的马延，身上竟然连一个伤口也没有。
“[刚体]？”徐巽眼中神色一凛。
“很意外么？”马延脸上一脸玩味地说道，话音刚落，他只感觉眼前剑光一闪，旋即面颊处隐隐作痛。
“唰——”
在众兵丁吃惊的目光中，马延的脸颊出现了一道剑痕，微微渗血。
再看徐巽，他退后几步仗剑而立，一言不发。此时再瞧他此时手中的利剑，剑身上隐隐约约有一层仿佛气雾般的东西。
马延愣住了，用手一摸脸颊，继而望着手指上的鲜血发愣，数息后这才抬头望向徐巽，此时的他，神色已不如方才那般笃定。
“刺穿了本都尉的刚体，[斩铁]……练得不错啊！”
眯了眯眼睛，马延整张脸都变得扭曲狰狞起来，厉声吼道，“[斩铁]与[刚体]，究竟孰强孰弱，本都尉早想领教一下了！”
说着，他猛地抡起手中的铁枪，朝着徐巽的面门从上到下狠狠砸去。
但听轰地一声巨响，土尘飞扬。待尘埃落定，徐巽一脸心悸地出现在两丈远的地方，面色动容地瞧着那被马延铁枪所砸到的地面。
“嘶……”
众兵丁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因为他们瞧见那块地面，竟被马延一枪砸地整个凹陷下去，呈现蛛网般裂痕。
“跑？”瞅着徐巽冷哼一声，马延几步上前，手中铁枪乱舞。只听那铁枪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徐巽哪敢硬拼，不住地后退。
忽然间，徐巽面色一愣，因为他发现马延那张狰狞的丑脸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面前。
[糟了……]
伴随着徐巽心底一声惊呼，马延左手抡拳，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只听咔咔一阵脆响，徐巽整个人竟被击飞出数丈远，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并且还翻滚了好几下。
“噗……”
挣扎起来吐出一口鲜血，徐巽震惊地望向马延的拳头。
[刚才那一下……原来‘刚体’还能这么用么？]
“斩铁，很了不起么？”仿佛是看出了徐巽心中的吃惊，马延捏了捏拳头，捏得吱嘎作响，口中讥讽说道，“本都尉根本就不屑去学那无用的招数！只要将刚体连到极致，纵然是神兵也伤不到我！”
“愚不可及……”徐巽被马延这种张狂气乐了，拼着吐出一口血奚落着马延，同时心中也暗暗懊恼自己并未将斩铁练到极致，否则，定能将这狂妄的马延斩杀。
“骂吧，继续骂！死到临头的家伙，就让你逞一逞口舌之勇又能怎样？”马延拖着铁枪缓缓走了过来，一脸狰狞地笑道，“地鼠般的东西，去年在泰山县侥幸叫你逃了，遁入山林不敢与本都尉交锋，今日终于得到你了……”说到这里，他猛地抡起了铁枪。
[到此为止了么？真是遗憾啊，最终也没能助那群小鬼将马延这厮杀死，好在也不算坏了计划……]
被伤到了心肺无力动弹的徐巽缓缓闭上了眼睛，而就在这时，猛然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继而一抓，将他整个人向后抛去。
心中愕然的徐巽猛地睁开眼睛，却望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王成，你……]
[泰山军可以没有我王成，但不能没有徐头……众弟兄，还要徐头来领导呢！]
对马延抡起劈下的巨大铁枪视若无睹，徐巽手底下那名为王成的干将，朝着自己所追随的主公咧嘴笑了笑。
“噗——”
一声闷响，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当即被砸成肉泥。
马延的脸上布满了怒色，想想也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任谁都会感到愤怒的。
“保护徐帅撤退！”
一名泰山军的头领接住了重伤的徐巽，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数十名泰山军举着武器冲向马延。
“小卒子给我滚！”马延怒吼一声，仿佛有一道隐约可见的气浪迸射四周，那些冲向他的泰山军，竟一个个被震地双耳流血，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徐帅快走！”那名头颅背起徐巽，朝着县门方向逃跑。
见此徐巽大惊失色，急声说道，“魏由，你做什么？放下我！”
然而那名为魏由的干将却是充耳不闻，背着徐巽迅速逃离。
徐巽心中大怒，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了一阵低声细语。
“好歹是近十年的弟兄了，徐头怎么想的，咱哥几个都清楚……臧狱曹是要救，没有臧狱曹，咱早就死在泰山县了，就算说这条命是臧狱曹给的，也毫不为过，今日就算丢在这里，也只是还给了臧狱曹，还多了一年的活头……但是徐头你不能死！这是众兄弟的心声……若徐头你死了，钜平县的难民就完了，这泰山郡恐怕也完了，这世道上有太多像何应、马延这样的无耻败类等着徐头你来收拾……要骗过马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由我们来支付就可以了……”
“魏由……”徐巽面色动容，忽然，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身后，却震惊地瞧见无数他泰山军的弟兄义无反顾地扑向马延，硬生生叫这个力大无穷的家伙钉死在原地。无论同伴或者自己被马延的铁枪砸成肉泥，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你们……”
刹那间，徐巽心中惊领：原来他不惜牺牲自己也要骗走马延的计划，早已被这些同甘共苦的兄弟们猜到了。
“撤吧，徐帅……泰山军折损六成，主将重伤，换做我是那马延，也势必会穷追不舍的！”魏由微笑着说道。他的笑容，酷似方才为徐巽而死的王成。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泰山军会在这片土地站稳脚跟，任谁都不能令我们屈服！这片由众兄弟拼死守住的土地，绝不会再有何应、马延这等恶徒。它，将会是我大汉朝最干净的地方！]
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徐巽死死咬着牙齿，心中狠发毒誓。
“撤——”
泰山军撤退了，正如单福所预测的，泰山军仅仅在初期占据了上风。
来时四百余人，撤退时仅仅不到百人，如此惨重的伤亡，让在半山腰关注此战的张煌等人只感觉心口发堵。
唯一值得安慰的，恐怕也只有那位马延都尉气急败坏的吼声了。
“追！给我追！一群饭桶，这样还能叫徐巽给逃了！全部给我追上去，将这帮贼寇杀尽，一个不留！”
“是……是……”
眼瞅着费县的都尉马延带着七八百人趁胜追击、穷追徐巽等人不舍，张煌缓缓站了起身，长吐一口气。
“咱可别……可别让泰山军的弟兄们白白牺牲啊……”
“唔……”

第二十一章 张煌的怒
就目前而言，费县的都尉马延绝对称得上是黑羽鸦最不想遇到的敌人，此人的强大，比泰山军的领袖徐巽更甚一筹。有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坐镇在费县，别说救人，全员覆灭在这里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好在马延已被徐巽给引走了，连带着马延手底下所剩的七八百兵丁也引走了，但是为此，泰山军付出了太过于沉重的代价。
然而不可否认，正是因为泰山军的惨重损失，为张煌等人创造了最佳的救人机会。
眼下的费县，仅剩下泰山太守何应以及他此行所带来的两百县兵而已，何应仅仅只是一个文官，会几手三脚猫的工夫就了不得了，至于那两百县兵……
虽然说这对于仅仅只有八个人的张煌等人而言仍然算是一个艰难的挑战，但若是与费县的都尉马延坐镇在此比较，倒也不觉得什么了。
因为是大战刚过，留守的兵丁们正在打扫战场，将一具具的尸体掩埋。当然了，仅限自己的同伴，至于泰山军的尸体们，却被那些兵丁割下首级，装载到了几辆马车上，等着天明后运往徐州府邀功。
因为尸体数量颇多，因此兵丁们也没注意到附近他们同伴的尸体少了八具。
“都换上。”
剥下了县兵尸体们身上的衣服，单福将他们抛给了同伴。
期间，众人却发现陈到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他们顿时明白了。
“这群混账！”
在远处眼瞅着县兵们肆意地割掉泰山军尸首的头颅，陈到气地满脸通红，几次欲冲出去将那些正在割首的兵丁杀死，却被同样愤怒却能保持冷静的李通死死抱住。
“不可！”单福压低声音提醒道，“眼下若是我等暴露了行踪，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徐大首领还有泰山军的众多弟兄，可就白白为我等牺牲了！”
而孙观、吴敦、尹礼三人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尽管眼眶泛红、双目含泪，却帮助李通死死抱住陈到，免得他因为冲动而坏事。
“尽管马延那头恶虎已被引走，县内的兵丁也是数量大减，但终归还有至少两百名以上的县兵，单单我们八个人，若不想想办法，恐怕难以成事。”说着，单福望了一眼众人，见众人的神情似乎已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我有个办法。徐大首领说过，此县内关押着许多囚犯，像牛马牲口一样为马延挖矿，不若我等杀死守监的士卒，将他们放出来。这帮人平日里受尽了县兵的气，只要有机会，岂会不想着报复？到时候等他们将整个费县闹得鸡飞狗跳之际，咱来个鱼目混珠，扮作县兵将臧狱曹救出去。”
众人听了暗暗点头，心道确实是个好办法。
见此，单福分派任务道，“财迷，你带孙观、吴敦、尹礼三位兄弟去把监牢内的囚犯放出来，记住，休要声张。”
“唔！”李通点了点头，走了。
“宣高，你与小生一道去探查臧狱曹被关押的地点。”
“好！”臧霸点头道。
“至于……”单福转头望向张煌与陈到，继而压低声音说道，“老大，阿到就跟着你吧，你可要看住他，免得他坏事。”
“唔。”瞥了一眼依然还是怒气冲冲的陈到，张煌点了点头。
“另外，待小生救出臧狱曹后，会在县内放火作为讯号，到时候劳烦老大与阿到在城内各处放火，制造混乱，方便我们逃离。”
“知道了，去吧。”
与众同伴分开后，张煌与陈到换上了县兵的衣服，提着长枪假装巡逻，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朝着县内深处走去。
因为怕露出马脚被县兵们识穿，因此张煌与陈到并不敢走在路中央，只是沿着街边走着，时而转入不起眼的小巷。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一辆载满了泰山军头颅的马车从他们身旁驶过。
“克制！”眼角余光瞥见陈到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张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在黑羽鸦内，陈到谁也不服，但唯独愿意听从张煌的话，闻言死死捏着手中的长枪，捏得关节呈现一片青白之色。
见此，张煌微微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顾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瞧见前边的街道上围着一群手持兵器的县兵，在那边大声地喧哗。
朝着陈到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张煌紧贴着一间民居的墙壁，偷眼观瞧。冷不防墙壁的破洞里出现了一双眼睛，险些将他吓个半死。
[被发现了？]
张煌心下暗叫不妙，可是等了几息也不见有什么异常动静，相反是那墙壁破洞里那双眼睛在一闪后突然消失了。
见此张煌心下纳闷，透过墙壁上的破洞瞅向屋内，却意外地发现屋内塞满了人，这些人一个个做百姓打扮，衣衫褴褛、面色饥色。期间，屋内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抬头瞄向张煌，可等到与张煌的视线接触后，却猛地压低了脑袋。隐约间，张煌发现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原来是百姓……可为什么这么怕我？]
愣了一愣，张煌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身上穿的那是县兵的衣服，心下顿时恍然。
张煌正要离开，忽然一声惨叫惊动了他。
贴着墙根望街道上瞧了一眼，张煌发现那一群手持长枪的县兵们正在殴打一名男子，尽管那名男子已被打得头破血流、满身伤痕，可那些县兵却丝毫没有要罢休的意思，仿佛要将那男子活活打死。
其中，有一名看似队长的县兵更是用靴子狠狠踩着那名男子的脑袋，恶狠狠地咒骂着。
“叫你反抗！叫你反抗！……王县尉看得上你的女人，那是你的福气，明白么？！偏你这个狗东西还不识抬举！……骨头还挺硬啊？给我打，狠狠的打！”
话音刚落，那一群七八名县兵又是对着那名男子一阵拳打脚踢。
“草菅人命、祸害无辜……全都该死！”
眼瞅着这一幕，陈到的眼中再次泛起了阵阵杀意。
“冷静！”一把抓住了陈到的手臂，张煌缓缓摇了摇头。若在平时，他早就拔剑将那群渣滓给杀了，但是眼下不行，若是惊动了县内的兵丁们，他黑羽鸦是否能活着逃离还是小事，问题是，徐巽与泰山军付出了那样沉重的代价，若张煌不能将臧狱曹救出来，又有何颜面再见徐巽与那些为大义所驱的泰山军弟兄们？
“冷静、冷静、冷静……”张煌反复喃喃自语着，这话不止是说给陈到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因为他不保证若是继续看下去，他是否还能克制地住心中的那份怒气。
而就在张煌收回目光的刹那，他忽然望见在那群县兵的脚边不远处，横躺着一名看似年仅六七岁的女童，女童的脸庞正对着张煌，茫然而空洞地望着。她的小嘴时而微微张开，酷似离开了水的鱼。
张煌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他瞧见女童的身体骇然地被三把长枪穿透，浑身鲜血，血流不止。
“轰——”
张煌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好似被巨锤砸过一般，头晕目眩，紧接着，胸腔内猛然炸开一团极其强烈的愤怒。
[大哥哥，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娘，这是那边那个好心的大哥哥给的，给你吃吧。]
“老……大……”
陈到骇然地望着面前的张煌，望着他脸上因为无尽的怒气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表情，他发誓从来没有见张煌如此愤怒过。
他试探着用手搭上张煌的肩膀，结果还没等他碰到张煌，张煌的身体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浪，那无形的气浪，竟将陈到的手弹开。
“呼——”
那一阵气浪，仿佛狂风刮过，吹得陈到的衣衫飒飒作响。
“这是……”陈到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气’？老大什么时候学会的？而且这股压力……比徐大首领还要强？不对，比那个马延还要强……]
陈到顿时傻眼了，等他反应过来，张煌已经站在了街道的中央。此时再仔细观瞧张煌，却发现张煌身上已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强大气息与压迫感。
[奇怪……难道是我错觉？]
陈到眨巴着眼睛有点纳闷，而这个时候，张煌已缓缓抬起了头颅，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县兵。
“这位弟兄，长夜漫漫闲着无事，要不要来参一脚，找找乐子？”
那些县兵显然也发现了站在街道中央的张煌，笑着喊道。
结果他们等到的回应，却是张煌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们几个，都得死！”
说完，张煌猛地拔出了腰后的短剑，几步冲上前去，还没等那些个县兵反应过来，双腿一瞪，猛然跃起，借助冲力将手中的短剑刺入了对方的心口，紧接着又迅速拔出短剑，顺势割断了另一名县兵的喉咙。
这时，县兵们也已反应过来了，提着长枪与张煌厮杀，可他们区区一个人如何是张煌的对手，刷刷几剑，顿时几具尸体倒地。
“你……你……”唯一幸免的一名县兵吓地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在地。
张煌看了不看，手中短剑一甩，正中那柄县兵的喉咙。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八名县兵便被张煌杀尽，干净利索。
这个实力，就算是在远处观瞧的陈到也不由地暗暗叫好，不过叫好之余，他也有些叫苦不迭。
可不是嘛，明明前一息还一口一个冷静地劝他忍耐，后一息倒是好，自己却冲了出去把那些人全杀了，这算什么？
[万亿、穷酸，希望你们那边手脚麻利些，老大这边恐怕是……得，依老大的实力，他要真想大开杀戒，我想拦也拦不住啊……]
陈到苦笑着走向张煌。
而此时，张煌正神色复杂地望着地上那一对父女。起先他还没认出来，可是在仔细瞧过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后，张煌顿时寒毛直立，心说这不是前几日在泰山县结识的王大壮一家么。
“王大哥，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张煌将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翠儿小心翼翼地抱起，抱到同样满身鲜血的王大壮怀中，继而问道。
然而王大壮却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抬起手臂，用手指指向旁边那间民居。
张煌抬头瞧了一眼，他这才隐约听到，屋内隐约传来了男人在做某件事时的喘息声。
“……”脸上的寒色更浓了几分，张煌缓缓站起身来，从那名县兵的喉咙拔出自己的短剑，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不知道老子在办事啊？滚出去！”
伴随着阵阵喘息声，屋内有一个男声气急败坏地吼道。
张煌充耳不闻，缓缓走向屋内角落，只见在屋内一张床榻上，一个男人趴在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身上，嘿咻嘿咻地喘着粗气。
再瞧那女人，她的眼神比屋外的小女孩更加空洞而茫然，呆呆地望着屋顶，双手低垂，扒着双腿，丝毫也没有反抗，任凭那个男人在他身上肆意施虐，彷如行尸走肉。唯独女人眼角处两道清泪，证明她此刻尚有生机。
“咔咔咔——”
张煌的牙齿咬地嘎嘣作响。
“你，更该死！”冷冷吐出四个字，张煌快步走上前去。
“什么人？”那男子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顾不得再在女人身上享受，抓起床榻旁的衣服，结果却被张煌一把抓住了头发，丢出了窗外。
而那个女人，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依旧是双目呆滞地望着屋顶。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怒，张煌转身走出屋外，而此时那名男子正在屋外快速地穿着衣裤。
“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那名男子显然是注意到了满地的县兵尸体，用意外的表情打量着张煌，说道，“虽说本大爷在屋内找乐子吧，可你小子竟然能在本大爷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将这些人都杀了，有点本事！喂，要不要跟我混啊？”
“……”张煌不发一言，只是快步走向对方。
“喂，吭个声啊！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泰山县的县尉，王虎。何太守还是我的姐夫，跟我混，亏待不了你的。”
“何应的妻弟？”张煌抬头望了一眼王虎。
“正是！怎么样，要跟我混么？”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张煌冷笑了一声。
“那更该死！”
嗖地一声，张煌甩出了手中的短剑，直取王虎的面门。王虎下意识地扭头躲开，而就在这时，张煌用脚尖挑起地上一杆铁枪，猛地戳向王虎。
王虎措不及防，当即被张煌刺中，然而张煌却没有丝毫得手的痛快。
“叮——”
一声脆响，张煌手中的铁枪枪头虽说刺中了王虎的胸口，但是却无法再继续向前丝毫。
[什么？]
张煌愣了愣，手中铁枪连续抖动，一瞬间在王虎胸腹连点了几下。然而王虎却丝毫不闪不避，邪笑一声，硬生生抗下了张煌的攻势。
“叮叮叮叮——”
继续几枪，王虎精壮的身躯上竟无丝毫外伤。
“刀枪不入？”陈到在远处看傻了眼，不由得惊声叫道。
别说陈到，就连张煌也愣住了，竟没有注意到王虎趁机接近一记挥拳打在他胸口，只听砰地一声，张煌整个人竟被王虎击飞数丈，狠狠撞在一间民居的墙壁上。
“不识抬举！”王虎冷笑一声，用手拍了拍胸口，竟当真是毫发无伤。
“扑啦啦——”
随着张煌摔落在地，那墙壁上的土砖也纷纷掉落，可想而知王虎那一拳的威力。
“老大！”陈到惊叫一声。
“我更该死？嘿！口气倒是狂妄，实力却不堪一击……”摇了摇头，王虎一脸可惜地说道，“本来嘛，见你小子还有点本事，至少比这些饭桶县兵有能耐，本县尉还可以饶你不死，只要你愿意为我所用，只可惜你不识抬举……想杀我？来啊，来啊！连气都不会的乡下小鬼，杀得了学会了[刚体]的本县尉？别说让你戳几枪，就算是几十枪、几百枪，你也伤不了本县尉丝毫！啧，还想杀我？”
说着，王虎撇了撇嘴，竟不屑一顾地准备转身离开。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啊，我想杀你……唯独你，今日我非杀不可！”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张煌缓缓从一堆砖瓦碎片中站了起来。在抹去了嘴角的鲜血后，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叠符纸，扬手一摊，掌心虚空一抹。
当即，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一排符纸整整齐齐地凌空悬挂，一共十二张，仿佛活物一般。
想来王虎身为泰山县县尉恐怕也没瞧过这种不可思议的事，瞪大眼睛，一脸的惊诧。
而另外一边的陈到，却是神色激动地捏紧了拳头，喃喃自语，“来了，老大的妖术……”
在二人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张煌合掌掐指，竖二指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人火火，天火灾，行南方，炎而上，离火，日气，火君……疾！”
话音刚落，张煌面前那一圈符纸中幽幽飘落一张，待听熊地一声，化作一团火焰，飞向王虎。
“什么鬼东西？”王虎大惊失色，抬起右手一拍。
火焰四射间，王虎只感觉自己右手一阵剧烈灼痛，低头细细一看，他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因为他发现，他的整条手臂竟被那团诡异的火球炸地皮开肉腚、外焦内嫩，更有甚至，隐隐有阵阵肉香散发出。
“刚体……无效？”
王虎顿时就傻了。
然而张煌却没有丝毫停顿，口中继续念咒，这回更了不得，那剩下的十一张道符纷纷化作一团火球，飞向王虎。
“不，不……”
王虎转身就逃，心说方才一团火就将他的手给烤熟了，这回一连十一团，那还得了？
可问题是，他逃得了么？
“轰——”
伴随着一声惨叫，王虎整个人顿时被火焰所吞没，当火焰退散后，他整个人竟不见了踪影。
死无全尸？！
“好！”在旁观战的陈到亢奋地舞动着拳头。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汉朝王都洛阳，在城内最高的建筑——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塔——顶阁，仙雾袅绕、檀香阵阵。
而在顶阁的正中央，在所悬挂的那副‘天地’字样的草书前，有一位极具仙家气质的道袍男子正盘膝入座，闭目养神。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温似水、厉如火，仿佛这双眼睛能够穿透苍穹，看到他所想看到的天下万物。
“已然开始了么，这盘棋……”
【大汉朝护国仙师，第五宫元】

第二十二章 波澜渐起
——古夜郎国遗址，牂牁——
就当张煌等人将整个西山费县闹得鸡犬不宁之时，在距离他们极为遥远的西南，有一位年轻男子正手持着一柄明晃晃的宝剑，昂头望着苍穹，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表情。
该名男子唇红齿白、貌若潘安，身穿纹有青云的青色儒袍，腰系玉带、脚踩腾云之靴，一对剑眉极为英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敬畏的气势。
“泰山呐……似乎有点远？”
年轻的儒士顾自沉思着。
此时再一打量他四周，触目惊心、令人惊骇，只见在此人周围广达数百丈的范围内，到处都是人的尸体，残肢断臂、满地都是，惨不忍睹。这些人的尸体身穿着黑色劲装，与汉族服饰大为不同，一看就知道并非大汉朝的子民。
“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袭击我夜郎国？”
在遍地的尸骸当中，有一个满身鲜血的男子挣扎着从尸堆中爬了出来，双目充血瞪着那名儒士。此人，正是夜郎一族的族长，丘柯金。
此时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仇恨、以及恐惧。恐惧的原因十分简单，因为在他面前那名风度翩翩而又看似柔弱的儒士，单凭一己之力便剑挑了他夜郎一族，杀死了夜郎一族所有勇士，共计三千余人。
这可是他们夜郎一族为了要复辟夜郎国所必须的力量啊！
“哈？”儒士闻言转过头来，神色淡然地瞅着丘柯金。
见对方并不理睬自己，丘柯金再次愤怒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袭击我夜郎国？”
儒士终于有了反应，温文尔雅地说道，“只因你等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不可饶恕的罪行？”丘柯金面上表情一滞，万分懊悔地说道，“是么？原来我们夜袭滇国的事早已被汉国知道了么？”
“哦？”儒士两道剑眉一挑，有点吃惊地说道，“原来滇国被袭是你们干的？”
丘柯金张了张嘴，愕然说道，“你不是为那桩事来的么？”
儒士摇了摇头。
“那就是……”丘柯金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然是因为我等袭击了边界的汉人……”
“哦？你们还杀了我汉族子民？”儒士的脸上露出了让丘柯金看来非常危险的笑容。
丘柯金又连说了几桩事，皆是他这些年来所犯的罪行，但是那位儒士看样子似乎并不知情。
“那究竟是为什么？既然不是为这些事，那究竟为何要袭击我夜郎国？”丘柯金气急败坏地吼道。
儒士闻言轻哼一声，抬头望了一眼丘柯金的城郭，眼神中泛起阵阵冷色。
顺着儒士的视线一瞧，丘柯金心中惊愕不已，因为那空荡荡的城郭上，如今只有一面在微风中飘扬的旗帜而已。
【天老子】……
在丘柯金骇然的神色下，那儒士抬手挥出一剑，顿时，一道惊世骇俗的剑气仿佛飓风般席卷大地，非但那面旗帜被扯得粉碎，甚至就连整座城郭也被夷为平地。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不可饶恕的罪行’？”丘柯金的眼中充满了绝望，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究竟是谁？！”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恢恢，你可以这么称呼我。”儒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口中笑道，“夜郎自不量力，妄想与苍天比高！可笑！可怜！”
【大汉剑儒，天剑恢恢。】
突然，那名儒士站住了脚步，令不知传承了几代的夜郎王一阵心悸。
“你……你还想做什么？”
只见那名为恢恢的剑儒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几许困惑。
“泰山郡……怎么走？”
“哈？”
——与此同时——
“首……领……”
在费县东侧五里处的树林里，单福瞪大着眼睛瞅着他们黑羽鸦的首领张煌，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而在他面前，只见张煌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神飘忽、吹着口哨，一副我什么也不知情的样子。
“首领，您知不知道咱差点就陷在费县了？差点整个计划都因为首领失败了？啊？”
将脑袋凑近张煌，近得几乎要贴在张煌脸上，单福巴拉巴拉唾沫乱飞。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撅嘴吹着口哨，张煌满脸心虚地伸手掏着耳朵，眼神飘忽不敢与单福认真的视线接触。
其实也难怪单福这样生气，谁叫昨晚上张煌突然间也不知为什么就发了疯，将费县留守的两百县兵杀了大半，并且放过将这座县城付之一炬，引起了正在追击泰山军的费县都尉马延的警惕，立马撤兵回援。
好在单福、李通、臧霸等黑羽鸦的其余成员手脚麻利，顺利救出了臧狱曹不说，还释放了监牢内其余的囚犯们，混淆了马延的注意，否则，真说不好他们一帮人能否从马延的手底下逃脱。
一想到当时的险峻，单福就气得牙痒痒。忽然，他眼神一瞥，瞥见了正口沫横飞向臧霸、李通、吴敦等人炫耀的陈到身上。
“你们那是没瞧见啊，”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陈到一脸激动地说道，“当时老大唰地一身就跳出去了，我都没看清，就见他唰唰唰几下，将那几个县兵杀了，然后那个县尉王虎就出来了……一开始老大还打不过那个王虎，后来老大念了几句咒语，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吴敦、孙观、尹礼连声问道。
“嘿嘿！”陈到怪笑两声，双手胡乱挥舞了几下，说道，“只见老大这么唰唰唰几下，十几个人脑袋一样大的火团就飞过去了，把王虎那个渣滓炸得死无全尸……”
“好！”臧霸、吴敦、尹礼、孙观等人捏紧拳头大声叫好。
话音未落，只见咚咚咚几声，他们脑袋上便起了一个大包，连带着陈到与李通也没落下。
“军师（单先生），你打我们做什么？”
“打你们？嘿嘿，打的就是你们！本军师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想教育一下咱任性的首领，你们在一旁倒是好……”
“穷酸，你打我做什么？”陈到气愤不过，质问道。
“你还说？本军师不是叫你看着首领么？”单福怒道。
“看着首领？”陈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那时不是叫首领看着我的么？”
“我……”单福顿时语塞，面上泛起一阵红白之色，强词夺理道，“胡、胡说！本军师明明是叫你看着首领的，你搞砸了还来怪本军师？”
“呐，这就叫恼羞成怒吧？”臧霸揉着脑袋上大包小声地询问李通。
“唔……”李通点了点头，一副附和表情。
其余吴敦、孙观、尹礼三人亦是偷笑，毕竟虽说付出了沉重代价，但终归臧狱曹他们已顺利搭救出来，这不，此刻他们心中欢喜地很呢。
可这一幕被单福瞧见，他心中更加羞恼，手持剑鞘一掐指，唱道，“呀呀嘿，本军师手持剑鞘将尔等打呀！咿呀嘿！呀呀嘿！”说着便朝李通、陈到等人追打而去。
可能是单福此刻气势迫人，竟将臧霸、李通、陈到、臧霸一众人打得到处乱窜。
远处正在包扎伤口的泰山军首领徐巽看着这一幕，笑呵呵地说道，“真是一帮精神充沛的小鬼啊，明明经历了昨日那般恶战，还有精力打闹……”说着，他摆了摆手，笑着出声劝阻道，“好了好了，小单军师莫要气恼了，若不是你们小首领那么一闹啊，徐某可就没命在这里与你们说话了。这不臧狱曹也顺利救出来了，算了算了。”
在他身后，泰山军的几名干将也是纷纷点头。毕竟昨夜若不是张煌在费县那么一闹，让都尉马延忧心老巢的安危，无心再追击他们，或许泰山军早已在昨日全军覆没了。
而臧霸的父亲臧戒、臧狱曹，此时也站出来劝道，“若小单军师真要怪罪呀，那就怪罪敝人吧，若非敝人谋事不秘，被何应那恶官得知，被他诬陷下狱，小儿也不会走投无路之下，将泰山军以及你黑羽鸦的众豪杰拖下水，此事因皆我臧戒而起啊……”说着，心有愧疚的臧狱曹竟欲下跪叩首，被徐巽以及臧霸连忙扶起。
见臧戒这位在监牢内受尽了刑责致全身伤痕累累的硬汉亦站出来充当和事老，单福这才叹息作罢。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在东张西望之后诧异问道，“首领呢？”
[老大早趁机溜了……]
陈到翻了翻白眼，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单福脸上的羞恼退得一干二净，望着远方微微叹了口气。
而此时同时，在单福视线所望向的森林深处，张煌正在一座崭新的坟墓前，面色沉重地望着坟前那个久久叩拜不起的壮汉。
“王大哥……”张煌轻声唤道。
王大壮，这位张煌前几日在泰山县结识的难民，在昨夜痛失了妻女，女儿被那些县兵残忍地杀害，妻子则被泰山县县尉王虎侮辱，在与丈夫见过最后一面、得知自己女儿死后，便咬舌自尽了，致使一家三口家破人亡，只剩下王大壮一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似乎是没有听到张煌的轻唤，王大壮低声念着这一句。应该说，整整一宿，他只念叨着这一句。
每念一句，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便少一分；每念十句，他眼中的憎恨便多十分。以至于到如今，张煌眼中的王大壮早已与当日憨厚淳朴的模样判若两人，冷静地让张煌心中不安。
“王大哥……”
“是张煌兄弟啊。”王大壮抬起头来，只有在望见张煌的时候，他脸上才露出了最初的憨厚淳朴笑容，感激地说道，“多谢张煌兄弟昨日仗义出手，替我那婆娘以及女娃报了仇……大恩不言谢，兄弟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王大哥言重了……”张煌本想劝王大壮几句，然而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遂问道，“王大哥日后打算怎么办？若是没有去处的话，我黑羽鸦……”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大壮打断了。
望着张煌，王大壮诚恳地说道，“兄弟的黑羽鸦，那些小兄弟皆是本领高强的人，而我只是一个粗人，空有一身蛮力，留我在兄弟身边，只会拖累你们……我要去投奔唐仙师！”
“唐周唐仙师？”张煌吃惊地问道。
“啊。”王大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让张煌感觉莫名心悸的冷静与狂热，沉声说道，“唐仙师说的对，天地不仁、圣人不仁，视我等百姓如猪狗一般，虽然我王大壮昨日家破人亡，可仔细想来，这天底下如我一般家破人亡的百姓，又岂只有我一家？苍天靠不住，朝廷靠不住，天下的百姓弟兄若想过好日子，就唯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我已没有可失去的，只剩下这条命……这天下，还有许许多多并未受到迫害的百姓家庭，为了不至于让他们也遭受跟我一样祸事，我愿将我这条烂命豁出去……既然苍天无眼，那么，就让我等黄巾，替他戳出一个窟窿眼来！”
说着，王大壮从怀中掏出一根黄头巾来，目光坚定地绑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旋即，他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让张煌感觉分外陌生的笑容。
“大贤良师……一定能带领我们捣烂这个偏袒恶人的天！就在此别过吧，张煌兄弟。”
说完，王大壮站起身来，毫无眷恋地离开了。
眷恋？没有。
仇恨？也没有。
此刻的王大壮，心中只有一股冷静的狂热，一股欲将整个苍天都戳出一个窟窿的狂热。而这份狂热，就连张煌亦暗暗心惊。
“死士之志……指的就是这个吧？”
望着王大壮离去的萧索背影，再望了一眼那埋葬着王家妻女二人的无墓碑坟墓，张煌的心情颇为复杂。因为他亲眼目睹了一位太平道黄巾军的新成员的诞生，而且，还是一位死忠而狂热的黄巾死士。
“太平道黄巾军……势必会崛起啊。”
望着天穹，张煌喃喃自语。

第二十三章 寻找友军
且不说张煌等人顺利营救出了臧霸的父亲臧戒臧狱曹，一个个满心欢喜，且说泰山太守何应。
其实昨日晚上，当费县的都尉马延大破泰山军，带领兵丁追杀徐巽而去后，何应也以为这件事差不多就到此了结了，毕竟在他看来，徐巽再是厉害也不会是马延的对手。
因此，何应吩咐妻弟王虎代替马延在费县守夜，自己早早便安歇了。
可谁曾想到，费县半夜事发，一帮贼人不知从哪里混了进来，非但在县内四处放火，还释放了关押内狱内数百名死囚身份的矿奴。
这可要了何应老命了。
要知道，那些矿奴平日里恨极了县兵的欺辱，如今逮到机会岂会不报复？这不，何应带去的两百县兵被杀得只剩下十余人，死命保护着他逃向泰山县。
在逃命的途中，何应心惊胆颤，生怕那些人追上来将他一刀给杀了，直到后来他与心腹部下、费县都尉马延汇合，他这才松了口气。
好端端一个敛财的矿场，就这么给毁了。或许这才是何应最感到气恼的。
他原本打算着借臧戒这个诱饵将泰山贼首领徐巽这头大鱼钓上来，可没想到，却被张煌那一群小鱼苗咬崩了钓钩，以至于非但徐巽依旧还获得好好的，他却损失了费县这么一座收入不菲的矿场，被张煌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县内所关押着的数百名囚犯身份的矿奴也在越狱杀人后逃得干干净净。若想这座矿场恢复如初，没有个一年半载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座铁矿场给何应带来的财富倒还在其次，关键在于，此地产出的铁矿那可是直接供应给洛阳的，是何应攀上洛阳的大官们的最佳途径，而如今矿场被彻底摧毁，至少三五个月无法产出铁矿，若是朝廷怪罪下来，别说何应一个泰山太守，就算是十个泰山太守也吃罪不起。
“咚咚咚，咚咚咚——”
天明时分，回到泰山县府衙，何应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敲响了府衙内的升堂鼓。
“谁啊？太守大人又不在，大清早的敲的哪门子升堂鼓？”
有不知情的衙役们听到鼓声骂骂咧咧地从班房出来，待瞧见何应衣衫破碎、满身灰尘地站在堂上，他们心下均是一愣。
“大人不是押解囚犯去费县了么？怎么了，莫非出什么事了？”
“废话！单瞧大人这模样就知道是出事了……闭上嘴少说两句吧，免得大人迁怒到咱哥几个身上。”
“说的是……”
窃窃私语了几句，一帮见过世面的衙役像平时那样走上前来，目不斜视，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何应的狼狈。
其中倒是也有眼尖的，在瞅见何应身旁的马延后，心下微微一惊。
“马都尉怎么也来了？莫非真出大事了？”
“嘘……”
在瞅见了何应身后那沉着脸不说话的都尉马延后，众衙役顿时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当即缄口不言。
“混账！混账！混账！”
在众目睽睽之下，何应来来回回在堂上疾走，口中大骂出声。可能是因为回到了自己地盘的关系吧，他的心已经安定下来，但是心中那份恼恨却是愈加的强烈。
突然，何应一拍桌案喝道，“来人！”
众衙役心中一惊，在稍稍一顿后，有一位较为年长的中年衙役站了出来，拱手抱拳。
“大人有何吩咐？”
“封锁县城四门，严加戒备。面生者，若进出城门无有路引，就地抓拿。若是对方拘捕，格杀勿论！”
“是！”
[看来出的还真是大事啊……]
众衙役们面面相觑。
“还有，”抬手一指，何应恨色说道，“上报州府，昨日夜里，泰山贼贼首徐巽罔顾王法，率贼众公然劫囚，劫走囚犯臧戒，无端杀害官兵，并放火烧毁费县矿场，此三罪皆不可恕！泰山呈请徐州府发布缉贼赏银，缉泰山贼贼首徐巽缉银一千两；泰山臧氏一门，臧戒五百两，臧霸一千两！”
“嘶……”
何应那话一出，堂下众衙役惊地倒抽一口冷气。
徐巽的赏银被提到一千两，这个数目虽然有些高，但终归还能接受，毕竟徐巽占据泰山，确实是算泰山郡一霸，可臧霸年纪轻轻却被提到一千两的缉银，与身为泰山贼首领的徐巽平起平坐，这实在出乎他们意料。
诧异归诧异，可是见此刻何应万分震怒，他们也不敢出言询问，当即应了下来。心中暗暗猜测，可能臧霸那个小子做了什么让太守大人万分震怒的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其实何应恨的并非臧霸，而是杀了他妻弟王虎，并且放火烧毁了费县矿场的凶手，黑羽鸦的首领张煌。可是呢，何应却误以为张煌是臧霸所招揽的众食客之一，以至于日后张煌、李通、陈到、单福几人发现官府贴出的缉贼榜文后，一对比自己与臧霸的缉银数额，一个个目瞪口呆。
吩咐完诸事，何应挥挥手让众衙役退下了，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而在他旁边上的椅子上，都尉马延也是满脸深沉，手捏着扶手，只将扶手捏着咔咔作响。
良久，马延沉声说道，“终日打雁，没想到临终竟叫几只小雁啄了眼……大人，那个杀了卑职爱徒的狗崽子，难道当真就没有丝毫头绪么？”
何应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事发之时，那伙小贼将一概目击此事的县兵都给杀了，不过在他们放火烧费县之际，倒是有几个人在远处瞧过那么几眼，一个个都颇为年轻，若本官所料不差，多半是臧霸小儿在前一阵子招揽的门客……”说着，何应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张煌的容貌来，毕竟两日前他会见臧霸的时候，张煌始终站在臧霸身后，一言不发，以至于何应误以为张煌是臧霸的跟班门客。
“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一拳砸碎了扶手，马延忍着怒气问道，“据卑职所知，臧戒除大儿子臧霸外，还有臧艾、臧舜二子，他二人眼下身在何处？”
“你的意思是……”何应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只见马延握紧了拳头，沉声说道，“老的逃了，就抓小的去顶。费县一案，臧戒勾结泰山贼徐巽有目共睹，证据确凿，卑职手下数百兵丁皆可作证，就不需再经过徐州府了。请大人即刻发下命令，将臧艾、臧舜捉来，三日后于菜市口问斩！”
“这……”何应闻言皱了皱眉，犹豫道，“处斩刑犯，需经过州府认可，我泰山私自斩囚，恐怕有些于理不合，万一日后徐州府问罪下来……”
“大人糊涂。”马延冷笑了一声，说道，“若日后徐州府怪罪下来，大人就说泰山不稳，押解人犯恐被泰山贼劫走……经臧戒一事，泰山贼袭击官兵、劫走囚犯一事有目共睹，这般州府又岂会怪罪？”
“倒也是……”何应捋着他几撮山羊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延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到时候，大人再往上塞点好处，徐州府保不定会顾忌到泰山贼的存在，授予我泰山本地斩囚的权限，这样一来……”说到这里，马延脸上的怒气竟退下了几分，意有所指地看着何应。
何应闻言眼珠一转，喃喃说道，“若是这样……那可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想想也是，若泰山当真从徐州府那里得到了处斩囚犯的权限，那日后泰山这块土地，那就全由他何应、马延二人说了算了，到时候，重建费县矿场，还会缺少挖矿的囚犯么？只要在处斩名册上一勾，大批的囚犯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押解至费县矿场，替他二人卖命。
想到这里，何应心中喜悦，失去妻弟的痛苦竟也因此减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臧霸小儿所招揽的那几个小贼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杀了我徒儿王虎……”马延摸着胡须皱眉思忖着，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徒弟王虎差不多已经将他的本领学到了四成，并且还能熟练施展‘刚体’这门武学，虽说还谈不上刀枪不入吧，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人杀死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呢？甚至连个尸首也没有落下。
想来想去想不通此事，马延只好将这个疑惑暂且抛之脑后，带着人到臧府去抓人。不难猜测，臧霸与徐巽合谋，非但救出了臧戒还毁了他马延的老巢费县，若马延不能杀掉臧艾、臧舜兄弟二人，实难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仅仅半日光景，整个泰山县便传开了臧霸的斑斑罪行：为了搭救自己犯罪的父亲，勾结泰山贼首徐巽，合谋袭击费县，杀害官兵无数。
对于这个消息，城中百姓有拍手叫好者，也有厌恶吐沫者，不一而足。
而最终，这个消息却传到了黑羽鸦张煌一伙耳中。
“果然，小生的预感验证了……”
在一条小巷内，单福满脸愁色对身边众兄弟说道。
说起来，黑羽鸦一伙之所以回立即返回泰山，还真是听了单福的建议。因为单福有想过，此番泰山太守何应铩羽而归、狼狈而回，是否会将心中的愤懑发泄在臧家的臧艾、臧舜那两个兄弟身上。
这不，单福猜中了，他们回到泰山县不久，便从街上路人口中得知了这一切。甚至于，何应还将他以往将县仓内的米粮折价卖给米商一事，全部栽赃给了臧家，说臧家与原钜平县县尉、现泰山贼首领徐巽勾结，私下将原本用来赈灾的粮食偷运贩卖，这才使得泰山县陷入了短缺粮食的窘迫局面。幸亏他何应洞若观火，察觉到了徐巽与臧戒的‘阴谋’，把臧戒捉拿下狱。本来要押送臧戒至徐州府问斩，谁曾想半途却被徐巽劫走……
“真是无耻啊……”李通不屑地撇了撇嘴。
可不是嘛，那何应不遗余力地摸黑徐巽与臧戒二人，将所有的功劳给自己贴金，若是一般不明究竟的百姓，恐怕还真会觉得那何应是个好官。
“岂有此理！狗贼竟敢如此？！”
臧霸气地满脸涨红，双拳攥紧恨恨说道，“前番陷害我父亲，而后又以我父亲为饵陷害徐大首领，如今又抓我兄弟，败坏我臧氏名声！若不杀此獠，难解我心头之恨！”
单福瞧了一眼臧霸，皱眉说道，“似何应这等狗官，死不足惜！但问题是，那都尉马延此刻亦在城中，有他在，恐怕我等难以得逞。官府放出风声，说三日后处斩二公子与三公子，这恐怕又是一个陷阱……”
陈到闻言二话不说地说道，“即便是陷阱，我们亦要将二公子与三公子救出来！为兄弟两肋插刀，这才是我们黑羽鸦的宗旨，不是么？难道我们要见死不救？”
“并非不救，只是……”单福长长叹了口气，为难说道，“前番有徐大首领相助，我们才能救出臧狱曹，而眼下，徐大首领被那马延击伤，回山调养，单凭我黑羽鸦几人，恐怕不足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到一把抓住了衣领，后者愠怒说道，“单福，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是怕死？”
单福一听气地面色涨红，怒声说道，“小生怎么就怕死了？小生不就是要想个稳妥的办法么？似你这般冲动，别说二公子与三公子救不出来，自己都会搭进去。”
“说了半天还不是怕死？”
“你……你个莽夫！体健无智！有勇无谋！”
“你敢骂我？”
“小生说的皆是实情！”
就在二人争吵不休之际，在一旁，张煌倚靠着小巷一壁，环抱着双臂，神色茫然地望着对过街道上那个贩卖肉包的小摊。
[大哥哥……]
[张煌兄弟……]
深吸一口气，张煌伸手分开了陈到与单福二人，镇定说道，“别吵了，人手……是有的。”
一听这话，黑羽鸦的众人不禁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张煌。
“徐大首领……”
“并非徐大首领。”抬手打断了李通的话，张煌压低声音说道，“这泰山县，还有一股比泰山军更加庞大的势力……”
众人闻言皆是不解，唯独单福在一愣后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试探问道，“首领，您不会是想……”
张煌舔了舔嘴唇，嘴角泛起几分莫名的笑容，抬起右手，攥手成拳。
“既然要闹，就莫怕闹大……杀何应、劫县仓，将官府那些贪官的龌蹉勾当全部公之于众……将这个泰山县，搅得天翻地覆！”
眼瞅着自家老大那古怪的笑容，众黑羽鸦成员只感觉寒毛直立。
因为他们本能地意识到，张煌正在策划一桩比联合泰山军营救臧戒一事更加庞大的计划。
[啊，除了泰山军以外，这泰山县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势力呢，只不过这支势力暂时还未浮出水面罢了……只要我们黑羽鸦愿意背负事后的罪名，他们，多半会很乐意与我们合作的。]
【太平道，黄巾军！】

第二十四章 合作
就在张煌拿定主意要与太平道的唐周联手一起谋诛泰山太守何应、抢夺县仓存粮的时候，唐周正在县内难民营中，与一位长相粗犷的大汉笑谈着。
只见这名大汉身高八尺、肩宽体健，全身肌肉紧绷、充满爆发力，那豪霸的双目透露出阵阵神采，令人下意识地感觉心虚，不敢与他直视。
好一位气势逼人的豪杰！
然而在这位壮汉面前，唐周的神色却依旧如初，笑呵呵地说道，“前一阵子听说马师兄还在南阳，不想今日会来我泰山……”
骇人听闻，原来那壮汉，竟是大贤良师张角坐下三十六大方、七十二小方中的首席大弟子，马浑、马元义，太平道黄巾军中地位与名望皆不可估量的大人物。
壮汉，不，马浑哈哈一笑，说道，“师弟的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师兄早些日子确实在南阳，不过前一阵子得师尊他老人家传书召唤，因此去了一趟钜鹿。顺便啊，也向师尊他老人家汇报了一下近几年来南阳附近的情况……此番来泰山，那是特地来看望唐师弟的。”
“看我？”唐周眼皮微微一跳，神色淡定地望着马浑。
“是啊。”马浑并无察觉，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虽说师尊他老人家收了有百余徒弟，但是为了大业皆分布各地，唐师弟在这泰山倒也算是隔得近的，因此，师兄特地来看望一下唐师弟，师弟不会不欢迎吧？”
“哪的话？”唐周微微一笑，说道，“大师兄心中挂念师弟，那是师弟的福气，师弟受宠若惊，又岂有什么欢迎不欢迎的说法？却不知师兄能在泰山呆多久？”
“呆不久的。”马浑叹了口气，凝声说道，“此番师兄就是来看看师弟的状况，待会就要走了。”
“这么快？”唐周愣了愣，诧异地猜测道，“莫不是南阳不稳？”
“那倒不至于。”马浑摇了摇头，说道，“南阳有曼成在，师兄也放心的。”
唐周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马浑口中的曼成指的便是张淳、张曼成，那个与马浑有半师之宜的年仅双十左右的年轻人，在得马浑提拔并且教导了一番后，已隐隐成为南阳一带太平道的领军人物，也称得上是一位不可所得的人才了。
“师兄不回南阳？”唐周眼神微微一动，说道，“南阳西遏关中诸侯，南抵荆襄豪门，乃兵家必争之地。若是师兄不坐镇南阳，恐怕有些不妥。”
“不碍事的。”马浑摸了摸下巴，一脸欢喜地说道，“这些年，师兄在南阳、颍川、葛坡一带发掘人才，大有起色，除曼成外，还找到一个叫做波才的小子，那小子堪称是天生帅才，论才能，甚至还要高过曼成……有此人与曼成二人在，荆北无虑。”
“呵呵，那师弟可要恭喜师兄了。”唐周笑容可掬地拱手作揖，顺着马浑的话说道，“荆州一带人杰地灵，确实会有不少人才。”
“可不是么。”马浑满脸喜色地点着头，旋即神秘兮兮地说道，“除了曼成与波才外，其实师兄还找到了一个武学的奇才，叫做彭脱，此人力能扛鼎，有万夫不当之勇，只可惜这块璞玉还未经雕琢，仅是一武夫罢了，师兄是这样想的，待这次从洛阳回来，再好好打磨打磨此人。”
“洛阳？”唐周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对呀！”似乎是注意到了唐周的异样，马浑点点头，说道，“师兄适才不曾说么？此番师尊他老人家派我到洛阳扎根，为了日后我太平道的大业，最好能策反洛阳一些人，取得他们的支持。”
唐周张了张嘴，半响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唐师弟，你怎么了？”马浑诧异问道。
“没什么。”唐周长吐了一口气，表情也恢复如初，拱手作揖道，“既然如此，师弟就恭祝师兄此番马到功成！”
“‘马’到，可不功成么？哈哈哈！”马浑乐得哈哈直笑，却未注意到唐周眼神深处那一抹焦虑。
[不曾想，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
在马浑告辞之后，唐周孤身一人站着，望着苍穹一脸若有所思。半响，他喃喃说道，“洛阳……看来我也得找个路子，走一趟洛阳……”
唐周这边正思忖着，忽然，他眼神微微一动。原来，他是瞧见了远处的张煌。
可能是因为张煌前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执意他唐周施法有诈的关系，那一干头裹黄巾的太平道成员对这个小子没有什么好感，这不，张煌还未靠近唐周，就被那些大汉们给围住了。
“唐仙师，唐仙师。”被一干五大三粗的太平道壮汉拦着，张煌不住地朝着唐周招手示意。
[是那个有意思的小鬼？他来做什么？]
唐周心下有些好笑，心中那因为马浑的话而生起的几分顾虑也消退了几分，挥了挥手，他微笑着说道，“诸位兄弟，且让他过来。”
那些头裹黄巾的壮汉本来并不待见张煌，毕竟张煌可是质疑过他们太平道玄妙无上的法术的，可是听唐周这么一说，他们也没办法了，只好放行，不过口头上倒也没有警告张煌莫要再无事生非。
“唐仙师，别来无恙。”在应付了那几个头裹黄巾的壮汉后，张煌这才来到唐周跟前，拱手抱了抱拳。
平心而论，唐周对张煌是极有好感的，虽然说这份好感的来由连他也搞不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投缘吧，一见如故。
“小兄弟有何贵干呀？莫不是又要质疑唐某哪个道法？”唐周笑呵呵地打趣道。
听了唐周这一句揶揄，张煌脸上堆满了苦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唐仙师说哪的话？唐仙师本领通天，张煌前几日便早已见识过，又哪敢冒犯？”
瞧着张煌一脸苦色，唐周心下倍感好笑，点头说道，“无知者无罪。小兄弟知错能改，这份坦然，唐某也是颇感敬佩的。”说到这里，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张煌几眼，忽然皱了皱眉，表情古怪地问道，“小兄弟这几日施展过道术？”
“咦？”张煌顿时就傻了，吃惊地看着唐周，问道，“唐、唐仙师你怎么知道？”
唐周笑而不语，只是用叮嘱的语气说道，“道术，窃天地灵气而驱鬼神之术，非天道所认可，小兄弟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的好……若运气不佳，或会被人惦记。”最后一句，唐周的表情变得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用个道术还会被人惦记？]
张煌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只是觉得唐周的话与教授他道术的义父，他俩的说辞倒是有些一致。
“被谁惦记？”
唐周微妙地笑了笑，摇头说道，“不可说。假以时日，小兄弟就会明白了。”
“啧！”张煌下意识地撇了撇嘴，有些郁闷地嘀咕道，“最烦的就是这种故作高深的话了，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非要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呃？唐仙师，我可不是说你。”
唐周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张煌，只是在张煌说到‘天机不可泄露’时，他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对了，小兄弟今日前来，不会是单单与唐某闲聊几句吧？”
“哦，对。”经唐周这么一提醒，张煌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唐仙师请莫见怪，张煌今日前来，是打算与唐仙师做一笔买卖。”
唐周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唐某可并非商贾，何谈买卖？”
“唐仙师莫要着急，且听我细细说来。”说着，张煌便将他准备与唐周合作，谋诛泰山太守何应、抢占县仓米粮的想法说了出来。
“什么？”唐周只听得双眉微皱，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张煌，诧异问道，“小兄弟你是说，要与唐某合作，谋诛太守、抢占县仓？”说到这里，他面色微微一变，有些不悦地说道，“小兄弟以为唐某是什么人？！”
见唐周有翻脸的迹象，张煌倒也不着急，压低声音说道，“唐仙师切莫动怒。此泰山太守何应可不是什么好人，虽看似仿佛是什么好官，但实际上，那厮偷偷将县里用来救济难民的粮食折价卖给了他方的米商，对外谎称县仓存粮不足，挑唆本地百姓与难民结怨，从中坐收渔利，中饱私囊。前一阵子，泰山狱狱曹臧戒查证何应贪赃枉法，苦心收集证据，本想状告至徐州府，却不想被何应得知，诬陷下狱。我与臧霸联合泰山军将臧狱曹劫走，那何应又生毒计，欲杀臧氏两个无辜人的性命。还有，唐仙师可知他们在西山费县做的什么勾当？何应与其心腹马延在西山费县网罗了许多本是无辜的囚犯为他们开采铁矿，稍有不如意便将人活活打死。草菅人命竟至如此地步……张煌以为，以唐仙师这般正气的豪杰，想必是无法容忍这等无耻小人的！”
“你倒是会说。”唐周乐了，在皱眉思忖了一下后，凝声问道，“真有此事？”
张煌闻言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庄重地说道，“张煌对天发誓，若我……”
刚说到这里，唐周一把抓住了张煌的手，在后者满脸愕然的注视下，语气郑重地说道，“小子，唐某自觉与你投缘，因此善言告诫：记住，发誓可以，但不可随随便便就对天起誓……否则，稍有一点出入，你小命不保！”
“呃？这是为何？”张煌愕然问道。
然而唐周却不回答，在缓缓松开了张煌的手后，负背双手来回踱了几步，半响后点点头说道，“前一回，你误会唐某耍旁门左道蒙蔽百姓，因而出面质疑，看得出来你心中自有一股正气……此番按理来说倒也不至于会诓骗我。既然那何应果真是这等恶人，被唐某撞见，唐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好罢！唐某应下了此事！”
“真的？”张煌闻言面色大喜，说道，“计划是这样的，唐仙师助我黑羽鸦杀了太守何应与其一并恶党，开仓放粮，分给城内百姓与难民，而这桩事的恶名，我黑羽鸦愿一并承担，绝不会牵扯到唐仙师与太平道。”
“牵不牵倒无所谓……”唐周细细打量了张煌几眼，忽然问道，“只是，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可知，杀太守、抢县仓，背上了这等恶名，你黑羽鸦日后便是贼寇一流……究竟什么样的好处才值得你这么做？”
“好处？”张煌眨巴着眼睛不解地望着唐周，半响后迟疑说道，“我想救出臧艾、臧舜二人……”
“……”唐周深深望着张煌的双目，良久表情古怪地说道，“若不是立场不同，唐某真心愿意结交你这样的忠义之士。”
张煌听了这话很是不解，诧异问道，“太平道不就是为天下黎民苍生利益着想的义军么？”
“是么？”唐周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十分淡然，可旋即，他仿佛是注意到了张煌脸上的惊愕不解之色，点头笑道，“是啊，小兄弟说得是。”
张煌不明所以地望着唐周，他本能地感觉这位本领不凡的唐仙师仿佛刻意隐瞒着什么。只可惜这个想法还未有什么头绪，张煌就被唐周一句话打乱的心绪。
“你我一见如故，唐某又欣赏你为人，就不必那些繁文缛节了。唐某托大唤你一声小煌，你喊唐某一声大哥，如何？”
“诶？”张煌听了这话不禁心砰砰直跳。要知道，虽说有些记忆张煌记不清了，可也记得这位唐周唐大哥那可是太平道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啊，能结交到这种大人物，那简直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
“小煌拜见唐大哥。”张煌恭恭敬敬地朝着唐周拱手作揖。
唐周笑呵呵地扶起张煌，笑道，“兄弟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感觉关系比起方才更近了一步。
“对了，唐大哥，不知道太平道在这泰山有多少人手？”客喧了几句后，张煌问起了太平道在泰山的实力，毕竟他要对付的可是泰山的太守。
“泰山有我道兄弟三十余人，怎么了兄弟？”
“就……就三十余人？”张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本来那几抹欢喜之色也因此退下了几分，吞吞吐吐说道，“这个……好像人手不太够的样子……唐大哥不知，何应那家伙有不少爪牙，单单马延手底下那班兵丁就有七八百人，更别说这泰山的城卫兵，大哥你看是不是……请些帮手来？”
唐周笑而不语，安抚道，“兄弟放心，这件事大哥自有打算。到时候，大哥保证你能够救助那臧氏兄弟，安然脱身。”
“那……那就拜托大哥了。”
在唐周这里吃了一颗定心丸，张煌欢欢喜喜地走了。
眼瞅着张煌离开渐渐远去的背影，唐周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
“真是个纯而无知的小家伙啊。小小一个泰山县，我唐周还要找人手？呵！若不是怕影响到这盘棋，我唐周顷刻之间便能叫这县城化为乌有！不过话说回来……”
脸上泛起几许不解，唐周双眉微皱，喃喃自语。
“奇怪了，此前明明想好莫要与这枚‘棋子’牵扯上关系，怎么……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想与此人亲近呢？难道那小子前世与我有缘？”
甩了甩脑袋，唐周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十五章 准备推大怪
告辞了唐周，张煌朝前走了没几十步，就瞧见臧霸、陈到、李通、单福几个人站在小巷口向他招手示意。
“老大，谈得怎么样？”单福首先问道。
非但和唐周谈妥，而且还加深了交情，这会儿张煌正心中欢喜，闻言嘿嘿一笑，眉开眼笑地说道，“成了！”
众人听了也是欣喜不已，毕竟从张煌口中得知，那位唐周唐仙师可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人物，在道术上的造诣比起他们老大精湛地多，哪怕是传闻中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术，人家也是信手拈来。有这样一位好本事的盟友相助，他们劫救臧艾、臧舜，杀死太守何应以及占领县仓的计划也就更有把握了。
当然了，欣喜归欣喜，可轻敌，众黑羽鸦还是万万不敢的，毕竟这泰山县可是人家何应的地盘，人家在这边一呼百应，且不说城中有多达千余的县兵，光是何应所伪装出来的‘好官’形象，就足以骗得一大批本地的百姓拥护。与仅仅只有五名成员的黑羽鸦相比，何应简直就是无法被推翻的巨山。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张煌的心情却愈发的激动，攥紧拳头大喜说道，“这样才有推大怪的激情啊。只要推倒了何应那个大怪，咱几个的经验还是蹭蹭地往上涨啊？各属性飙升啊……”
四名黑羽鸦成员只听地满头雾水，面面相觑之余，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老大的怪病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老大，说点咱听得懂的。”李通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张煌闻言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收起心中狂喜，正色说道，“这一次我们只要三件事：第一，救出二公子与三公子，并且顺利将他们带出城去。第二，刺杀太守何应。第三，抓紧时间，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都明白了？”
“这咱不就明白了嘛……唔！”
众黑羽鸦点了点头。期间，单福摸着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的话，有件事咱必须得事先打探一下……比如说，关押着二公子与三公子的泰山狱。要救人，咱也得想办法先进去，对不对？”
陈到、李通闻言下意识地望向了臧霸，却见臧霸皱了皱眉，迟疑说道，“我身为狱曹之子，大狱的位置我自然知晓，但若是要想办法混进入，这……这就有点麻烦。眼下牢内的狱卒，那可都是何应提拔的人……”
听闻此言，单福砸了咂嘴，正要说话，在他身旁的张煌嘴角却泛起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不需要那么麻烦……”
顺着张煌的视线望去，众人这才注意到，在大街的另外一侧，有一班衙差正行走在街道中央，目无旁人的走来。他们的神色倨傲地很，但凡是被他们目光扫到的路边小摊贩，却畏惧地低下头去，不敢与这一行人对视。
“跟我来。”
轻笑着说了句，张煌朝着那一班衙差走了过去。陈到等人不明所以，却又无暇问及，只好不明不白地跟了上去。
那一班衙差，细细一数有六人，由一名在县府挂职的中年衙役带领着几个尚不入流的小衙差，一路上抄吃抄喝，向路旁的摊贩索要所谓的吃酒钱。说白了就是敲砸勒索，怪不得曾有人说官匪一窝，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张煌几个人慢慢靠过去的时候，那一干衙差正站在一个卖菜瓜的摊头，神色倨傲地对摊主——一个看似五十来岁的老头——说着话。
“孙老二，生意不错啊。”
领头的中年衙役神色淡然地瞥了一眼那一哄而散的几名百姓，丝毫没有搅和了孙老二做生意的自觉。要知道，在他们一行人还没过来的时候，那几个百姓本打算在这个摊子买点东西，可一瞧见县衙的差役们过来了，哪还顾得上买东西，早早便自觉地散开了。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尽管生意被搅了，但是孙老二还是满脸堆笑，一个劲地说着好话，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可惹不起县衙里的差役。虽说天下县衙内的差役们也不都是蛮不讲理的人，但是有些地方的差役，实则比地痞无赖还要令百姓们深恶痛绝，简直就是在县衙挂了职的恶棍。
连说了几句好话，可这一干差役们的表情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孙老二暗暗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来，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领头的衙役手上，讨好着说道，“王头，这是小老儿孝敬您老人家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怎么好意思呀？”王姓衙役怪腔怪调地说着，可是他的手却一把夺过了孙老二手中的钱袋子，在掂了惦分量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几丝满意的笑容。
“孙老二，恭喜发财啊！”王衙役随口说一句，在将钱袋收回怀中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不忘在孙老二的摊子上拿起一枚菜瓜来，张嘴咬了一口，旋即啧啧称赞道，“唔，不错不错，这瓜子好，脆而多汁。”
见他这么一说，他身后的那五名差役们也不客气，纷纷上前，有拿一只的，有拿两只的，只看得孙老二心中好似滴血一般心痛。可他又不敢说，只能满脸对着笑容，强颜欢笑。
而就在那位王差役转身的时候，张煌正带着身后几个黑羽鸦的弟兄走上前去。来到王差役身后，也不知张煌做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朝着陈到嘿嘿一笑，在飞快地搂了他一下后，拉着臧霸迅速逃走了。
陈到本能地感觉不对劲，正毛骨悚然之际，却见面前的王差役突然猛地转过身来，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好小子，眼睛让狗吃了？敢对官爷下手？”
听着那无端的怒喝，陈到只感觉莫名其妙，正好说话，却见李通瞪大眼睛瞧着自己的怀中。
陈到下意识地低头一瞧，却愕然瞧见自己怀中竟耷拉着一根线，拽出来一看，竟是方才孙老二孝敬那王差役的钱袋子。
“把这三个小子给我抓起来！”一把抢回自己的钱袋子，王差役怒声骂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五名差役一拥而上，当即就将陈到、李通、单福三人制服。
当然了，前提是陈到、李通、单福三人都没有反抗，毕竟到了这会儿，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了张煌的目的，只不过心中隐隐有种被坑的感觉。
[老大……]
瞅了一眼在不远处小巷中望着自己嘿嘿直笑的张煌，陈到三人哭笑不得。
一刻辰后，只听一声咣当，陈到、单福、李通三人按照张煌所计划的那样，顺利地被关到了泰山狱的牢房内。
打量着牢房四周，单福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道，“老大不愧是老大，这招真是绝了……这份急智，小生是赶不上了。”
可不是嘛，从正经儒家私塾逃学出来的他，确实很难想到这种另辟跷径的办法。
“老大这会儿可不在，你说了也是白说。”陈到翻了翻白眼，旋即转头对李通使了一个眼色，说道，“万亿，瞧你的了。”
“小意思。”李通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根铁丝来，靠近牢门先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遂对着牢房门上的铁索一阵鼓捣，口中低声说道，“这天下呀，可没有我李通打不开的锁……”
他正说着，就听“啪嗒”一声，铁锁应声而开。
[好快！]
陈到与单福面面相觑，说实话心中真有些吃惊。李通会开锁他们是知道的，毕竟李通打小的志向就是不停地敛财，直到成为富可敌国的一方富豪。因此，但凡是与钱有关的事，李通都了解地透彻。至于开锁，对他而言那还真是小意思了。
“如何？”李通有些得意地瞧了一眼自己两名同伴。
[若是这家伙当了窃贼，那可不得了……]
与单福对视了一眼，陈到心下暗暗说道。
“行了，干正事吧。先找到二公子与三公子的下落……”
定了定心神，单福对自己两名同伴低声说道。至于那铁锁，为了避免牢中的狱卒察觉不对劲，他们并不没有将它拆下来，依旧挂在牢房，只是谁也看不出，这副看似结实的铁锁，其实早已被打开了。
单福刚说完，就见陈到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单福与李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当即就望见在他们斜对过的牢房中，臧艾与臧舜二人低着脑袋被锁在狱中，全身上下枷锁齐全。
[找到了……]
单福心下欢喜，忽然，他面色变了变，回望着陈到与李通二人，吞吞吐吐说道，“老大有说过咱什么时候动手么？”
陈到与李通对视了一眼，在摇了摇头后，不解说道，“这事不是你和老大商量的么？”
“没有啊……”单福闻言只感觉嘴里发苦，喃喃说道，“适才在街上，不是刚说到要想办法混入这泰山狱，老大不就想招把我们给丢进来了么？”
“你的意思是……”陈到与李通对视一眼，均感觉事态有点不太妙。
“我是说……”舔了舔嘴唇，单福很是艰难地说道，“咱还是没都商量啊……作战计划。”
牢内顿时寂静下来，单福、陈到、李通三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只感觉额头冷汗直冒。
“这下……麻烦大了。”
而与此同时，张煌却还未察觉到单福等人的顾虑，带着臧霸穿行在小巷中，口中笑着说道，“你我皆被那何应瞧见过，万一撞见，恐怕坏事，倒是大福、万亿、阿到三人还未暴露，让他们混在牢中，想办法救出二公子与三公子，这比较稳妥。”
“话是这么说……”臧霸眨巴着眼睛瞅着张煌。
“不过，咱也没工夫偷懒了。在我看来，要从牢中救出二公子与三公子，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咱如何安然无恙地从这个县城逃出去……再怎么想那马延也不会放我们安然离去。”
“首领的意思是……”
张煌闻言转过身来，压低声音笑道，“我想办法除掉马延，最起码也要将他引到城外，至于宣高，则留在城内接应大福他们。”
“没问题。”臧霸点了点头。
“那就在这里分头行事。”丢下了一句话，张煌张望了一眼大街上的情况，当即便窜了出去。
眼瞅着张煌的身影消失在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中，臧霸刚要抬脚，却忽然面色微变。
[等会……接应？怎么接应？地点？时间？老大你可什么都没说啊！]
心中一急，臧霸抬头再张望张煌时，却发现街道行人川流不息，哪里还找得到张煌这位他们黑羽鸦的首领。
[莫非，这就是咱黑羽鸦办事的方式？各自为战？唔……这样倒是能刺激大伙努力加强自身实力……不过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臧霸若有所得地点了点头。
他哪里知道，张煌此刻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打败何应和马延这两只大怪，早就将所谓的计划的抛之脑后了。
或许，单福被笑称为‘百谋不中半吊子军师’，其实与黑羽鸦其他成员某些时候犯抽、犯浑性质的不合作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二十六章 呆贼失手
在泰山城的县衙街道的尽头，便有都尉马延的府邸。深夜，张煌悄悄翻墙溜了进去。
站在围墙上时，张煌曾眺望了一眼马延这府邸，这一瞧让他不禁咋舌。原来马延这座府邸，无论是占地还是气派，都比得上县衙的规模，跟这里一比，也算是小有资财的臧府，简直如同茅草屋一般。
你瞧瞧这座府邸，自打进了府门，便是一片数十丈的外院庭院，庭院朝南正对着府门的是一座假山，整整十余丈，四周奇花异草遍地都是，张煌根本叫不出名字来。假山的后面，在一片草坪之后便是一个巨大的池子，尽管因为天色的关系张煌并不是瞧得很清楚，但也知道这池子内必定养着诸多的鳞鱼。
对于这种鳞鱼，张煌稍微也了解一些，知道大概分金鳞、银鳞、赤鳞、黑鳞、白鳞这么几种。其中，以在阳光下会泛出炫目金光的金鳞最为尊贵，据说大汉皇宫内的池子里所养的便是这种金鳞鱼，毫无疑问是价值连城；其次便是赤鳞，这种鱼普遍为富豪世家所养，虽然比不上金鳞，但也算是千金难换；再次就是银鳞鱼，其实银鳞鱼与白鳞唯一的区别恐怕就在于他们在阳光下是否会反光；而至于黑鳞与白鳞那就比较常见普通了，时常出现在菜市或者寻常百姓的饭桌上，不值几个钱。
不过听人说，金鳞、赤鳞以及银鳞这三种鱼，只要是鳞片在白天吸收了阳光，那么等到入夜，它们鳞片会隐隐发出光亮，微微照亮池子，尤其好看。至于这事是真是假，张煌也无从得知，毕竟他可没钱买这些价格昂贵的尾鱼。且不说金鳞与赤鳞，单是稍次一等的银鳞鱼，价格也在数百两上下，可不是张煌能负担地起的。更何况养这种鱼得一池子一池子地养，若是丢个几条在池子里根本没有丝毫反应。这样算下来，这个价格就要惊煞人了。
这年头，人比鱼贱。
心底微微发出一声嘲讽，张煌不死心地来到池子旁，朝着池里瞧了几眼，所见到的景象却让他不由得眯了眯双目。
只见在池中央，数十乃至上百条银鳞鱼欢快地游动，远远望去仿佛近百条银线来回穿梭，这种景象或许在真正的富豪世家眼里不值一提，可对张煌而言，却真个叫他看得眼花缭乱。
[这马延……看来确实没少收刮民脂民膏啊。]
张煌的眼中泛起阵阵杀意。
顿足又观望了几眼，张煌收敛心神，继续悄悄朝着内院潜伏而去。
在这个时代，其实府邸主人的居所很好找，只要遵从一个原则便能轻松找到。
居北朝南，坐落中间。
说白了就是北屋的中间屋子。
在世俗眼里，北是一个尊贵的字眼，只有一家之主的屋子才能建在府邸的北侧，也就是所谓的内院或者后院。这里可不是府上一般下人能随意进出的地方，除了府邸主人的亲眷外，也只有妻、妾、侍、婢等伺候家主人的女人能随意走动。
不过找到了北屋，可并不代表张煌就能找到马延的屋子，毕竟马延可以是睡在自己房间，也可以是睡在书房，或者是妻以及妾的房间，要摸清这一切，那可需要费点时间。
毕竟听市井小道消息，那马延贪财好色，娶妻纳妾，光是在泰山县的府邸便安置了十一位妻妾。
在这种情况下，这厮竟然还在西山费县抢女霸女，强迫良家妇女就范，这就让张煌恨地有些牙痒痒了。
“吱——”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声响，潜到了北屋墙根下的张煌。
关于入夜行刺，张煌可有着不少的经验，只可惜这些经验仅来自于阅读书籍，缺乏实践。
而听墙根，那可是入夜行刺时较为关键的一个关节了。只不过，这种方式并不保险，有时会让人听到一些他其实并不打算去听的东西。
比如说，此时屋内隐约传出的，那诱人的女子喘息声。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心底念了几句道号，张煌平静了一下起伏不定的心神，眯着眼睛窥视了一眼屋内，只见在昏暗的屋内，床榻薄纱之内，隐约有个妖娆地身影正翻来覆去。
[马延在这里？]
张煌手中不觉地使了几分力，不慎又将窗户朝内推了几分。
“吱——”
“谁？”床榻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着隐隐有些惊慌失措。
张煌一听便知不好，连忙用口技学猫叫。
“喵呜——”
听了那几声猫叫，女子的声音这才逐渐镇定下来，走到窗户朝屋外瞧了几眼，不解地喃喃说道，“哪里来的野猫，吓煞奴家。”
说着，女人关上窗户回到了床榻上，不多久，屋内又隐隐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逃过一劫……]
整个背紧贴着窗户下的墙壁，张煌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马延那厮……似乎不在屋内的样子……]
眼神怪异地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张煌甩了甩脑袋，不敢再细想下去，连忙离开了这明显会影响他道心的是非之地。
好在后来张煌并没有再遭遇这种尴尬的突发情况，尽管找到马延的时候这家伙在屋内正与另外一名女子巫山风雨，并且那名女子的声音亦是妖娆婉约，但因为心中想杀马延的这份杀机随着在找到目标后变得格外强烈，因此张煌倒也没有胡思乱想什么。
[男人做这种事的时候，基本上不会有什么警惕心……]
脑海中想着那些从书籍上看来的经验之谈，张煌有模有样地在指尖沾了点口水，然后凭借着这些口水在窗户纸弄湿了一个手指的位置，随即稍稍用力一戳。
果然，按照这种方法戳出小孔，并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透过这个小孔张望了一眼屋内，张煌模模糊糊瞧见屋内床榻上确实有两个身影正紧紧纠缠了一起。见此，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却是一根两指长的竹管，一撮不知名的草药，以及一个火舌子。
用火舌子将那撮草点燃，张煌又迅速用那块布将其包裹，按灭明火，只剩下稍稍一丝火星继续燃烧着那撮草。而紧接着，张煌将竹管子的一头放在嘴里，另外一头伸到布包内，吸气嘬了一口，含在嘴腔。
见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没有惊动屋内的两人，张煌缓缓站起身来，悄悄将竹管子的另一头伸入了屋内，随即将嘴腔内的烟气都吹了出来。
这种草药张煌并不知道确切的名字，但是却有着麻醉、制幻、安眠的作用，吸入几分到人体，便能使人昏昏欲睡。
这不，张煌已经感觉自己的双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了……
[等等，这不对啊！]
察觉到不对劲的张煌下意识地望向自己手中的布包，却发现布包内正徐徐散发出大量的白烟。而这些白烟，不知不觉间已被他吸入了几分。
[骗人！]
心知不妙的张煌暗道一声糟糕，毕竟他可见识过这种草药的威力，单单这一包草药，便足以迷晕十几个大汉。想到这里，他连忙站起身，将那包草药丢在地上，狠狠拿脚踩灭。
而就在这时，屋子的窗户吱嘎一声打开了，都尉马延赤裸着上身站在窗口，神色不善地瞅着窗外满脸惊愕的张煌。但不知怎么，马延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微妙。
原来，其实早在张煌在屋外听墙根的时候，马延便已经察觉到屋外有人了，毕竟他是习武之人，对于气息尤其是杀气分外敏感，立马就猜到张煌有可能是来暗杀他的。毕竟这些年来，马延已不止一次地遭到过一些侠义之士的行刺，只不过那些学艺不精，反被马延所杀罢了。
而这一回马延也是这么想的，先装作什么都不情的样子，待屋外的刺客进屋来到床边，他再骤然发难，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为此，他的右手已握住了枕头下那柄护身的短剑。
可是等了有好一会，马延却纳闷地发现屋外的刺客竟然毫无惊动，明明杀气依旧旺盛，但却没什么行动，这让他有些筹措。
[碰到高手了！好个有耐心的家伙！]
心下暗暗说了一句，马延有些郁闷地瞥了一眼依旧在他身上起伏不止的女人。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屋外潜藏着一个厉害的刺客，依旧沉迷在鱼水之欢当中，这却害苦了马延，一边要提高警惕戒备着屋外，一边却要竭力忍受那阵阵快感，免得被对方抓到破绽，先发制人。
忍！
马延握着短剑足足忍了小一会，可是屋外的刺客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忽然，屋外传来了一阵踏足的响动。
[那厮究竟在干什么？]
越想越急，越想越气，马延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握着短剑蹬蹬几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以至于他终于瞧见了想象中那位厉害的刺客：一个差点被自己的迷药给迷倒的笨贼。
“……”瞅了一眼张煌嘴里的竹管、手中的火舌子以及脚下还隐约冒出几丝白烟的小布包，马延哪里还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本来的一腔怒气竟被错愕与好笑所取代，虽然板着脸，但着实憋地难受。
“你……”张煌目瞪口呆地瞅着马延，半响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是马延？”
“不错！”马延冷冷说道。他倒也不急着动手，因为他想看看对面这个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却见张煌面色大变，双手一拍脸颊，惊叫道，“糟糕！打草惊蛇，把要杀的人给惊醒了……”惊慌失措的他并没有意识到手上还抓着火舌子，这一拍，那火舌子顿时灼伤他的脸。
“啊呀！”痛叫一声，张煌赶忙将火舌子丢在脚下，抬脚踩灭。
[好家伙！这是个呆贼啊……]
眼瞅着这一幕，马延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微微跳了跳，心中暗暗想道，我马延竟被这种家伙吓唬了整整半刻辰？
可能是从未遇到过这种脑袋少根筋的呆贼，马延一时间竟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第二十七章 暗中的援手
“你……究竟想做什么？”
瞅着张煌那份傻劲，马延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说实话，这会儿要是张煌说句‘不好意思走错路了’，马延多半会叫张煌赶紧滚蛋。毕竟这种自己把自己事搞砸的刺客，马延可怡然不惧，来多少回也是一样。与其大半夜的还要费精力收敛尸体，还不如叫对方早点滚蛋。
被要行刺的目标鄙视到这份上，张煌算是彻底搞砸了刺客这一职业的名气。
可惜张煌却未能意识到马延那难得的‘善意’，在一阵慌乱之后，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惊慌失措也逐渐被一种让马延都微微心惊的冷漠所取代。
“暗杀失败，那就……强攻！”
最后两字尚未吐出口，就见张煌猛地一窜，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短剑，距离马延竟仅仅只有数寸。
[好快！]
措手不及的马延心中暗惊，几个滑步向后退了丈余，眼角却瞥见张煌左手手掌一托窗棂，整个人轻盈地跃进屋来，瞬间便又攻到了他跟前。
[这呆贼看似脑子有问题，可这武艺，果真不凡呐！]
马延连连招架，心中愈发震惊。因为他意识到，张煌的出剑速度，明显要比他快上一筹。
见此，马延也不再藏私，深吸一口气，双脚扎牢马步，竟打算凭肉体抗下张煌的全部剑势。
“叮叮叮——”
在屋内床榻上的女子一阵惊叫声中，马延的胸膛顿时有一连串的脆响响起，那仿佛金属击打般的声响，很难想象竟是张煌手中的短剑刺在他身上所发出的响动。
毫发无伤！
“刚体……”张煌眼神微微一变，收剑退了几步，皱眉打量着马延。
[这家伙……]
马延本能地察觉到此刻的张煌与适才呆傻的模样判若两人，已隐隐对他造成威胁，因此倒也不再客气，语气一沉，冷笑说道，“你竟然也知道刚体？看来你可并非寻常的刺客啊！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行刺本都尉？！”
岂料张煌根本不跟他废话，深吸一口气再次抢攻上前，手中短剑频频招呼马延的周身要害。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马延竟然不闪不避，可尽管这样，张煌手中的短剑还是伤不了马延分毫。
非但伤不了，甚至于张煌手中的短剑剑刃竟然还砍出了几个缺口。
[这个家伙……比王虎还要‘硬’啊！]
一番比较，张煌暗暗心惊，毕竟前日他杀县尉王虎的时候，王虎可没有反过来将他的短剑弄崩口。因此不难猜测，这马延的实力，远在王虎之上。
不过对此张煌并不着急，毕竟先前杀王虎的经验已经让他明白，‘刚体’这门武人的绝技虽然能防刀剑，仿佛刀枪不入一般，但是对道术却不具备丝毫的抵御力，没瞧见那王虎在他张煌的火咒下连尸体都没剩下么？
想到这里，怕暗杀此事夜长梦多的张煌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纸，凌空一摊，口中念叨咒语：“人火火，天火灾，行南方，炎而上，离火、日气、火君……”
正念着，忽然他的面色大变，眼神也不禁发直了。
原来，那十几张本该凌空悬挂于半空，待张煌念完咒语后变成火球将马延击杀的符纸，竟然徐徐飘落下来，跌落在地，在噗嗤一声冒出一丝火光后，迅速地化作了灰灰。
[施……施咒失败？怎么可能？！]
张煌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瞧着地上那几堆灰屑。
他这边发愣，然而对面的马延下手可不留情，趁张煌走神，一拳打在张煌胸口。
“砰！”
一声巨响，张煌整个人被凌空击飞，狠狠撞在墙上，明明是血肉之躯，却硬生生在墙壁上砸出几条裂缝来，可想而知马延这一拳的威力。
“噗……”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张煌挣扎着站起身来，尽管马延那一拳仿佛重锤般击碎了他胸口几根骨头，但这还并不是最令他感到震惊的，他真正感到震惊的，是他隐藏的底牌道术竟然失去了效果。
引、驱、操、驭、御……在火咒的五个阶段中，他张煌可是有着[操火]的造诣，按理来说，几乎不可能会施咒失败才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慌意乱的张煌脑门隐隐冒出冷汗来，毕竟若是底牌火咒失笑，那他可再没有能对付马延这等人物的办法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先走，再想办法！]
打定主意，张煌强忍着胸腔的痛楚，双手掐印，再次念诵咒语，这次他念的可并非火咒。
“天疾疾、地律律，风角、遁甲、七政、元气、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阳遁四局，乙庚之日，日入乙酉，天心值符，加时六乙，开门值使，加时七宫，生门与丙月奇合，下临六丁于一宫……”
马延不懂道术，听不懂张煌究竟在嘀咕些什么东西，因此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可倘若是此刻唐周身在此地听到这段咒语，多半会大惊失色，因为张煌所念的，分明是天遁之咒。
天遁之咒，又称天衍遁甲术，传闻中掌握了此术的人，意念一动便可移动至千里之外，如幻如梦、无迹可寻，是道家最高明的遁咒，远在五行遁咒之上。很难想象张煌竟有这份机缘学到这种连唐周那等大人物都不会的至高遁咒。
然而，待张煌念完了通篇咒语，他的身形竟然还是在原地。
莫非天遁之咒的传闻仅仅只是传闻？
不对，且看张煌满脸的震惊，便知道这件事绝非那么简单。
[怎么回事？连天遁都施咒失败？]
张煌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要知道火咒与天遁咒那可是他义父传授给他的最强底牌，火咒威力非凡，哪怕是学会了刚体的王虎，顷刻之间也化作灰灰，尸骨无存，而天遁咒更是张煌的义父反复叮嘱莫要轻易示人的至高道门法咒，为此张煌甚至没有向黑羽鸦的同伴展示过。只是在今日有性命危险时这才不得已施展，可谁想到，竟然连天遁咒也无法顺利施展。
[不对劲……很不对劲！]
强忍着胸腔内断骨插入血肉的痛苦，张煌咬着牙抢在马延杀他之前翻身逃出的屋子，亡命般朝着府外逃去。
[行刺不成……那就只能将马延引诱到他处了！]
瞥了一眼身后追赶于他的马延，张煌故作轻松地奚落道，“什么都尉马延，依我看叫龟儿子马延得了，拳劲不值一提，龟壳倒是硬！龟儿子，今日小爷不陪你耍了，告辞！”
“想走？”马延闻言气得满脸涨红，紧追不舍。毕竟他早已察觉到，或许先前那副傻样的张煌确实不值得他在意，但是此刻的张煌，他的实力却让马延颇为忌惮。在马延看在，这小子的出剑速度比泰山军的徐巽更快，若不是他马延仗着有一身刚体的横练工夫，几乎刀枪不入，此番恐怕会被这小子得手。
[此子，断然不能留！]
马延暗暗打定了主意。毕竟这回他之所以会察觉到张煌的行刺，原因在于张煌并不懂得隐藏杀气，可若是日后这小子学会了隐藏气息，那他马延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马延死命追赶着张煌，朝着西城门而去，丝毫不顾上半身尚且赤裸。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其实张煌的伤势要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全身鲜血直流、剧痛不堪，全凭着一股意志坚强撑着。这还不算，张煌还要不时地出声奚落马延，说话牵动伤口，痛得他是满头冷汗直冒。
更要命的是，由于失血过多，张煌已逐渐出现晕眩、耳鸣等症状，就连视觉也逐渐变得昏暗。
可尽管这样，张煌还是强撑着来到了西城门。
抢夺城门那是不可能了，毕竟身后的马延绝对不会给张煌开启城门的时间，如此一来张煌若要活命，就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杀上县城墙，从城墙上跳出去。
本来，三、四丈高的县城墙，对于张煌而言不值一提，可如今他身受重伤，能不能安然落地，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样也比落到马延手中好，毕竟跳城墙尚有一线生机，而一旦落入马延手中，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张煌强打起最后一线精神，握紧手中短剑，朝着城墙内侧的阶梯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马延显然也察觉到了张煌的意图，大声喝道，“拦下此贼！”
那一记气喝，险些叫张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好在他的反应着实惊人，在倒地的一刹那，硬是用左手一撑，又再次站了起来，继续飞奔。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西城门的城卫军听到了动静诧异地转过头来，却愕然地瞧见他们泰山县的都尉马延正追赶着一名浑身鲜血的少年，而这时，马延那大声的喊话终于让他们反应过来，纷纷提着长枪来围堵张煌。
前后堵截、又有追兵，在这命存一线的关头，任谁都会爆发出求生的潜力，张煌亦是如此，只见他手中剑势展开，刀光剑影，寒光冷冽，竟比平日里更有杀伤力，非但瞬间便冲破了县兵的堵截，更几步跃上了城墙，想也不想，右脚一蹬墙垛，跳了下去。
不得不说，此时的张煌，论实力远不如平时，就连在半空中保持平衡也做不到，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将左臂给摔折了。此时他正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的林子走去。
“一群饭桶！”
眼瞅着几十个兵丁竟然叫张煌给跑了，马延心中大怒，二话不说也跳了城墙，口中骂道，“跟本都尉出城缉贼！”
“是……是……”
一帮兵丁如梦初醒，连忙打开城门，跟上了马延。
倘若是张煌全盛时期的速度，就算是马延也只能跟在后面吃尘，只可惜张煌此刻身负重伤，连走路都倍感吃力，更别说奔跑，以至于出城没走一段路，便被马延追上了。
“跑啊，继续跑啊！”
马延显然也看出张煌已是强弩之末，一脸狰狞地赶了上来，一把抓起张煌的脖子，右手聚拳，狠狠打向他的胸口。
事已至此，就算是张煌也不得不暗暗感慨苦笑，遗憾自己尚未成为名扬天下的大豪杰、大义士，却死在泰山县一名作恶多端的都尉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张煌还是马延，都没注意到他们身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穿黄色衣裤，头裹黄巾，双眼上还蒙着一块黄布的硕壮大汉。
此人举重若轻地借住了马延打向张煌的拳头，十分地轻松，仿佛马延那能将活人一拳打死的拳劲，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是何人？”见自己的拳头竟被人轻易接下，马延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是谁？是谁来救我？是唐大哥么？]
虽说意识只存一线，可张煌还是勉强将双目睁开了一线，旋即顿时昏迷过去。
然而那惊鸿一瞥所瞧见的，却是那名硕壮大汉的容貌，而是他脸上那块蒙着双目的黄布，黄布上用仿佛朱砂、仿佛鲜血的颜色写着两个大字。
【刍狗】！

第二十八章 难解的疑问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之前——
当张煌偷偷摸摸潜入都尉马延府上准备行刺时，太平道的唐周正在自己落脚的宅邸房间内，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穿戴。
在他身旁不远处，与张煌有过两面之缘的王大壮全身站得笔直。
“你确定不需要唐某替你施法取一碗符水？”瞥了一眼鼻青脸肿、满身绑带的王大壮，唐周淡然问道。
“多谢仙师挂念。区区皮外之上，不碍事的。”王大壮闻言婉言回绝道。尽管他很清楚唐周道行极高，一碗符水便能轻松治好他被费县县兵所打的伤势，但是他却不希望这样。因为他需要用身体的痛楚才减淡心中的那份痛。
妻子女儿皆被害死，似这种家破人亡的痛苦，又岂是一日两日能够化解的？虽说他在张煌面前已竭力忍受，并且打定主意要将这条性命用于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但是在心底里，他何尝不是苦苦思念着过世的妻女。
深深望了一眼王大壮，唐周并没有再行劝说，在顿了顿后，缓缓说道，“你这份决意，唐某清楚了。但是，变得强大，这可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王大壮闻言沉默了片刻，声音略微放低，沉声说道，“妻小的事让我醒悟，这个世道已腐朽至匪夷所思地步，遍地都是披着人皮、却又食人的妖邪……仙师，请您赐我能够行使‘大义’的力量！”
“大义……”唐周喃喃念叨了一句，忽然反问道，“何为大义？”
王大壮愣了愣，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吞吞吐吐说道，“斩奸……除奸？”
唐周的眼眸中隐隐露出几许不易察觉的失望，淡淡说道，“你想拥有怎样的力量？”
王大壮闻言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张煌那日在费县救他时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低声说道，“前几日，我在这泰山县结识了一名叫做张煌的少年豪侠，本以为此人是当地武家，没想到，那位张煌兄弟竟掌握了一手奇妙的法术，轻易就将县尉王虎杀死，那道术威力之大，竟叫那王虎尸骨无存。仙师可否赐我与张煌兄弟相差无几的力量？”
[小煌？]
唐周愣了愣，旋即这才想起，张煌第一次好似确实是跟着这个王大壮一起来看他施符水给难民治病的，在微微摇了摇头后，带着几分好笑说道，“你以为他苦习了多少年的道术，才有如今造诣？”
王大壮默然不语，毕竟在他听来，这几乎算是唐周变相的拒绝了。
而出乎王大壮意料的是，唐周在说完那句话后忽然话风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道，“再者，你以为那小子的实力就当真有多么了不得了？”
“呃？”王大壮吃惊地抬起头来，因为唐周在语气隐约透露出一个讯息，那就是张煌的实力，其实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么厉害。
似乎是看出了王大壮心中的震惊，唐周淡淡笑道，“唐某并不能在短时间内让你获得强大的力量，不过，有个人可以……”
“谁？”
“张宝。”唐周嘴里淡定地吐出一个大人物的名字。
“张宝？这个人很厉害么？比仙师还要厉害？”王大壮疑惑地望向唐周。在太平道尚未发动反叛的当下，他又从何得知张宝的身份便是日后赫赫有名的‘地公将军’，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厉害……谈不上。”唐周摇了摇头，解释道，“此人精通丹鼎之法，他所炼制的一种炼气丹药，能让你在顷刻间成为强者……当然，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也诚为沉重。服用那种丹药，会折损你的阳寿根元，若是失败，立马暴毙而亡；即便侥幸成功，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无疾暴毙……换句话说，服用了那种丹药，就等于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再无回头之日。”
王大壮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在咬了咬牙后，低声问道，“这条贱命，早已是身外之物，我只关心服用了那种丹药后能变得有多强……还请仙师明示。”
瞥了一眼王大壮，唐周淡淡说道，“若你侥幸成功，那么现阶段的张煌，十个也及不上你！纵观这个泰山郡，也绝无一人是你对手。”
听了这话，王大壮的呼吸顿时紧促了几分，在眼中微微泛起几丝精光后，跪在地上恳求道，“请仙师成全！”
“去钜鹿吧，就说是我唐周举荐的。只要你报出了我唐周的名，你会如愿的，但是你的结局如何，究竟是成为一具尸体亦或是当真拥有不俗的力量，本仙师不做任何保证。”
“多谢仙师！”王大壮重重给唐周磕了几个头，旋即起身退出了屋外。
“愚不可及！”望着又再次闭合的房门，唐周微微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自语道，“你所领悟的‘义’，也不过只是‘小义’而已，‘大义’……要远比你所领悟的更加宏大！”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难民出身的王大壮，实在难以让唐周这样意志力坚定的人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动。要说他在这泰山郡还关心着什么人的话，恐怕也只有张煌了。
毕竟撇开张煌身为‘至关重要的棋子’这一不可言传的特殊身份不谈，唐周对他也充满了好感。
“唔？”
忽然，唐周脸上浮现几分迷惘，因为他猛然感觉到这座县城内竟有道术的异常波动。
“有意思……究竟是哪个无知的家伙，竟妄想在县城内施展道术？难道不知但凡城池，筑墙所用石砖皆是‘周山石’么？不知天高地厚。”
要问唐周口中这‘周山石’究竟是什么奇物？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说起来，尽管大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儒家又推崇‘不以怪力乱神’，热衷于发展儒家杂学（后文细说），但不可否认，民间依然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仙神妖邪等诸多传说，成为百姓茶余饭后所津津乐道的谈资，而‘周山’便是其中之一。
在民间传说中，周山本是上古时期连接天地的山，即天柱，但是个名字却很少有人知道。
周山中的‘周’字，它指的是周全、完整，于是这个山名连在一起的意思便成了‘一座周全而完整的山’，可若是有朝一日这座周全而完整的山不再周全完整了呢？
啊，那这座山就叫做不周山！
在传说中，当周山这座天柱仙峰被某位大人物撞塌之后，它便被叫做不周山。而不周奇石，指的便是从这座天柱上崩散的碎石。
尽管这只是一个传说，但是不可否认，不周石具备着无法想象的强大威能，哪怕是小小一块碎石，也能起到镇压妖邪的效果。
也难怪，毕竟不周石在传说中可是从天柱上剥落的碎石，按照民间百姓的说法，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比起世上万物等生灵等级不止高了多少畴。在这种奇石的威能范围内，无论是武人的气还是道术所需的灵气，都会被压制到极限。
张煌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泰山县筑城墙所用的石砖，皆是这种不周石。那般庞大数量的不周石镇压着附近所有的妖气（这里的妖不是妖怪的意思，指反常、非自然产生的气。即[事有反常必有妖]的意思。）。
记得张煌在行刺都尉马延的时候还在震惊他为何施咒失败，他也不想想，他可是身处于庞大数量的不周石威能范围内，怎么可能再将道术驱之如臂？
不得不说，张煌惨败于马延之手确实有点走背运的意思，毕竟他可不知泰山县的城墙、县府衙的石狮等众多存留了数十乃至数百年的建筑，竟蕴藏着能将非自然形成的气尽皆镇压、驱散的威力，而他竟还妄想着在县城内用道术击杀马延。
倘若是在城外，张煌对上马延其实胜算并不算低，毕竟道术在某种意义上克制武人的刚体，但是在这泰山县不行，他连一成的胜算都不会有。
只能说，都尉马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因为他施展刚体的气其实是运用于人体自身，并不属于外界，不像张煌那样，因此，不周石尽管对他的气也有所镇压，但却远远不及张煌。
话说回来，其实不光是泰山县，天下有许许多多的县城以上的城池，都是用不周石筑造城墙的，一个原因是不周石坚硬，难以摧毁；而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不周石具备着镇妖破气的效果，可以有效地杜绝城内不安事件的发生，巩固城池的防守力度。
据说，自打先秦诸国开始，便有国家用这种不周石筑造城墙，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如今的大汉朝，至于其中原因，大致也不难猜测。
值得一提的是，唐周竟能在遍地是不周石的泰山县施展道术，用符水给难民治病，不受不周石的影响，不难猜测，他的实力要远远高过张煌。
言归正传，因为清楚这泰山县有不周石的存在这一隐由，唐周对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妄想在城内施展道术而感到好笑。可是转念细细一想，他便逐渐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
毕竟他唐周也在这泰山县呆了有足足几个月的时间，可是这么久的时间里，他却只碰到了张煌这么一个身上蕴藏有道力波动的人。
一个身上蕴藏有道力波动、学会了道术的、但是却又没能做到隔绝不周石影响的人，在他唐周的印象中也仅仅只有张煌一人。
[莫非是小煌……他为何施展道术？莫非他在与人相斗？等等……小煌的实力不俗，在这个泰山县可以说是首屈一指，若要说有什么人能逼他动用道术……难道小煌竟打算行刺马延？]
唐周俊秀的脸庞微微变色，因为在他感觉，张煌那一群人根本就是几个涉世不深的小鬼，不一定知道不周石的存在，同样也极有可能不知道天下的城池对妖气都具有着一定的镇压驱散威能。
[糟了……这枚‘棋子’事关重大，牵扯到整个天下大势，若是有个不测……]
纵然是唐周，脑门竟隐隐也渗出冷汗。不难猜测，这其中必定深藏一个巨大的黑幕。
想到这里，唐周掐指计算张煌此刻的位置。
“在西城门外林子！”
嘴里吐出一句话，唐周怀中飞出无数符纸，绕着他的身躯不断地旋转，转着转着，仅一眨眼的工夫，他整个人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在西城门外的林子里，一股奇风卷起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符纸，原地旋转，片刻后露出了唐周的身影。
【符篆道遁之术】
而在抵达目的地的瞬间，唐周惊讶地发现有一道人影迅速窜入林中。因为提前没有意料到此事，唐周并没有清楚瞧见那人的模样，但是却被对方所拥有的强大实力所惊。
纵然是唐周也不会想到，在他之前，一位用写有‘刍狗’两字黄布蒙着双眼的硕壮大汉，在马延霸道的拳头下轻松地将张煌救了下来。而就在唐周伴随着无数符纸出现的刹那，那名大汉——姑且就命名为‘刍狗’——迅速地离开了，仿佛他并不想与唐周在此地见面。
这是为何？
看那刍狗浑身上下打扮明明也是太平道黄巾军的人，与唐周也称得上是同道之人，可为何刍狗却不想唐周发现他呢？仿佛刍狗并不想唐周知道他的存在。
这个谜团，恐怕只有到随着时日才会有拨开云雾的一天了。
至少眼下的唐周，便是满心的震惊与迷惑。
[谁？究竟是谁在我之前救了小煌？而且……这股压迫力相当了不得啊。]
唐周眯着眼睛仔细审视着那片林子，希望能找到刍狗的身影，但很遗憾，刍狗仿佛融入到了黑夜当中，纵然是唐周，竟也难以找寻到丝毫蛛丝马迹。
想了半响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的唐周只好压下心中诸般猜疑，弯腰扶起昏迷的张煌，替他诊断伤势。
[唔……伤得并不算重，幸哉！]
唐周点点头暗呼一声侥幸。很难想象，像张煌这般严重的伤势，在唐周眼里竟然只是轻伤？
就当唐周以他看似柔弱的身板单肩扛起张煌准备离开时，都尉马延终于反应过来了，用手中兵器指着唐周，骂道，“那贼道人，你也是来救这个小崽子的？”
[也？看来我没有猜错，此前确实有人救了小煌，只是，为何不敢见我？]
唐周眼中闪过阵阵奇异神色，一言不发。
马延哪里知道唐周正在思索刍狗的事，见唐周闭口不言，还道是他怕了，冷笑着说道，“看来确实是这小崽子的同伴，正好一并拿下！”说着，他带领着那数十名县兵竟朝着唐周杀了过来。
冷眼瞧着这帮自寻死路的家伙，唐周眼中逐渐泛起几分杀意。
忽然，唐周的双肩以及后背噗地一声燃烧起火焰来，隐约可见，有一只形态并不完全的、由火焰形成的鸟类在烈焰中徐徐舒展双翅，对着天空鸣叫了一声。
刹那之间，马延与那数十县兵只感觉自己眼前仿佛白昼间绽放强烈的光亮，白中带赤，令他们的眼睛难以直视。
他们下意识地合上了眼睛，而这一合，却再也睁不开了。
仅仅一眨眼的工夫，那阵不可思议的白中带赤的强光便消失了，而令人震惊的是，在方才马延与那数十名县兵所站的位置，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竟变成了一片焦土，块快龟裂且不说，还徐徐冒着炽热的烟气，就连空气仿佛也被烤焦了，隐隐传来一股难闻的焦臭。
此时再瞧马延与那数十名县兵，却再也瞧不见这些人，仿佛已消融在那阵赤白色的强光当中。
“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
伴随着一声冷哼，无穷无尽的黄色符纸裹挟着唐周与他肩上所扛的张煌，消失地无影无踪。

第二十九章 通缉令
光和六年七月，徐州府发布通缉榜文：泰山县人臧霸勾结泰山贼徐巽，作乱造反，劫走囚犯臧戒在先，杀太守何应、县尉王虎、都尉马延等朝廷官员在后，更聚众攻破县仓，抢夺米粮，十恶不赦，悬缉银两千两，生死不论。
除了通缉令外，徐州府还派州校尉领两千兵入驻泰山郡，捉拿要犯臧霸与相关人员。
只可惜，当这些精兵抵达泰山郡的时候，泰山军首领徐巽，早已将泰山军整支都迁往了泰山北，以避徐州兵锋芒。至于这次暴动的罪魁祸首臧霸，也早也带着两个弟弟臧艾、臧舜，保护着父亲臧戒逃离了泰山县，前往了东海郡避难，通行的还有张煌等黑羽鸦的成员。
十日后，臧家以臧艾与臧舜两兄弟出面，用往日自家的积蓄在东海郡买了一座宅邸，在此安了家，总算是让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至于通缉榜文的事，兄弟二人这几日里没少为此事上心。
这不，十日后的清晨，当张煌、臧霸等人还在新臧府客房歇息未起，臧艾与臧舜兄弟二人便从府外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并且带来了张煌等人的通缉令。
“出来了，出来了，大哥的通缉令出来了！”被通缉，明明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可臧艾与臧舜脸上却倍感欢喜与自豪，再看身为当事人的臧霸，竟也是一脸的惊喜与期待，毫无惶恐不安之色。
“噔噔噔噔，两千两！”臧艾与臧舜兄弟二人将臧霸的通缉令举到兄长面前。
“两千两？”纵然是臧霸心中早有准备，此时见到自己的通缉令也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喃喃说道，“两千两……竟然这么多？”
可不是么，两千两银子，这份缉银不可谓不多，天下许许多多像泰山军徐巽这样占山为王的强寇首领，也未见得有这样额度的缉银。显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张煌、臧霸在这次的事件中杀死了泰山太守何应，被徐州府视为是公然造反作乱、谋害朝廷官员，因为以儆效尤，这才将臧霸的缉银提到这种高度。
“大丈夫但求名扬天下，虽是恶名……罢罢罢！”臧霸看似淡定地收起了自己的通缉令，可他眼神却隐隐透露着欢喜。
也难怪，终归臧霸也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哪里会不希望自己出名，至于善名、恶名，在他看来只要问心无愧便可，岂会去管天下人如何分说？
屋内，李通听说臧霸的缉银竟然高达两千两，双目中不由地泛起几分仿佛饿狼般的光彩，勾着臧艾的脖子笑嘻嘻说道，“臧二哥，那我呢？我也被通缉了，对吧？宣高都有两千两，我袭了泰山狱，将何应一党的恶吏杀了许多，怎么说也有个千把两吧？”
旁边，陈到与单福虽然没说话，却也是神采奕奕地看着臧艾，就连张煌脸上亦露出几分期待的表情。
“这个……”臧艾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李通大哥、陈到大哥与都没有被通缉……”
“你说什么？”李通还来不及说话，陈到顿时就跳了起来，拉过臧艾惊声问道，“我……何应那恶官可是我杀的，我竟然没有上通缉榜？”
臧艾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道，“徐州府似乎将杀太守何应、县尉王虎、都尉马延的罪行都算在我大哥身上了……”
“什么？”李通、陈到二人瞪大了眼睛，一副失魂落魄之色。
要知道，他们这几日好几次还在猜测自己的通缉赏银，聊得兴致勃勃，可谁曾想到，到最后通缉令竟然没他们三个人的份。
“行了行了，不就没上通缉令嘛，这是好事啊！”
挤开三人，张煌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勾着臧艾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那个……臧二哥适才说，我有被通缉？”同时，单福亦满脸堆笑地挤开满脸呆滞的李通与陈到二人走了过来。
“是……”臧艾将一张通缉令小心翼翼地递给张煌，低声说道，“张煌大哥与单福大哥的容貌倒是上了通缉榜……”他在话中着重了容貌二字。
然而张煌、单福二人却没在意，满心欢喜地接过自己的通缉令看了起来。仅仅只看了一眼，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正如臧艾所说的，那两份通缉令上确实画着张煌与单福二人的容貌，但是名字却变成了[帮凶甲]与[帮凶乙]，而且缉银同是五十两，只比灰烬山黄罗一伙的那些啰啰高了二十两。甚至于，这还极有可能是沾了主谋臧霸的光。
“帮凶甲……”
“五十两……”
张煌与单福眼中的神采顿时就黯然了下来，默默地走到墙角，低着头念念碎。
一间屋子四个墙角，除臧霸以外的黑羽鸦四名成员，刚好一人呆一个角落，满脸呆滞地对着墙角蹲着，任臧艾怎么喊都没有丝毫反应。
眼瞅着这四位兄弟的模样，臧霸想笑又不敢笑，生怕犯了众怒，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脖子。
其实臧霸很清楚，若没有他黑羽鸦的这四位兄弟，凭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种地步，很有可能非但父亲救不出来，或许他本人都还会死在泰山。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可以说是夺了这四位兄弟的‘功劳’：县尉王虎是张煌杀的，太守何应是陈到在许多何应护卫的保护下杀的，甚至于到后来引开县兵开启县仓分发给百姓，那也是李通与单福的杰作，至于他臧霸，其实较真起来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就是因为他在泰山郡面熟，很多人都知道他，因此将这些事都归在了他身上，说他为了解救含冤入狱的父亲不惜与官府作对，杀死恶官何应与其一干恶党，将这些人私贩米粮、私下抓无辜之人为囚的等等丑恶勾当公诸于众，说白了一句话，什么好事都被他臧霸给占了，其余四个兄弟愣是没捞到什么名声，就连他黑羽鸦的首领张煌，竟也变成他手底下的‘帮凶甲’，臧霸想起来就感觉好笑。
也不知是见张煌等人过于失落，还是因为臧艾、臧舜二人太过于欢喜，臧戒臧狱曹有点看不过去了，双眉紧皱，不悦地呵斥道，“好了！两个不晓事的小畜生，你大哥被官府通缉，怎得你二人还笑得出来？”
臧艾、臧舜兄弟二人闻言不以为然，带着骄傲的语气说道，“通缉，那只因徐州府有眼无珠，不明此事缘由曲直，当日在泰山，有谁不说大哥是孝烈勇武的好男儿？”
臧戒哑口无言，半响后摇摇头道，“总归不是一件好事……”说着，他叹息说道，“宣高，你来，为父有话要对你讲。”
见父亲召唤，臧霸不敢不从，收起脸上笑容来到父亲面前，问道，“父亲请说。”
只见臧狱曹望了一眼四个墙角的张煌等人，旋即又将目光投向大儿子臧霸，叹息说道，“此番你受为父牵连，还害得你四位同伴牵扯其中，为父实在过意不去……不知你等有何打算？”
臧霸闻言笑道，“正好趁此机会与四位兄弟游历天下，打拼一下，看看能不能扬名天下。”
臧戒早就知道臧霸为了救他答应了张煌的要求，加入了一支名为黑羽鸦的义军，并且，臧戒也很喜欢张煌这几个有勇有谋、仁义兼备的少年豪侠，闻言摇头说道，“此事为父晓得。此番幸亏只是你与张小哥、单小哥三人上榜，并且除你外张小哥与单小哥的姓名不曾暴露，你们这支义军的名字黑羽鸦也没有被官府得知……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既然你日后身为黑羽鸦的一员，那么就必须为这支义军尽心尽力，勿要让其背负恶名……须知得恶名易、博美名难，若你义军一朝从义军沦落为贼军，便很难再洗刷污名。”
臧霸面色一正，温顺应道，“父亲教导的是。父亲的话，孩儿铭记于心。”
“唔。”臧戒点了点头，在思忖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此番你等在泰山郡犯下了事，徐州府发了通缉令要捉拿你等，这徐州，你们是呆不下去了。不如去扬州投奔你远房叔公吧。”
“我还有个叔公？”臧霸吃惊地问道。
臧戒闻言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到了扬州，你找到你远房叔公，将整件事的是非曲直都告诉他老人家，你叔公自会为你等作保，替你与张小哥、单小哥洗刷污名。前一阵子为父还与你那位远房叔公通信，他老人家说他那里正需用人为朝廷出力，你们不若去投奔他老人家。若是建立功勋，你们身上的污名自然可得以抹去。”
臧戒话音未落，旁边冷不防冒出单福来，此时的他似乎已恢复了心情，摸着下巴惊讶说道，“洗刷污名……臧伯，宣高、首领还有小生的通缉令，那可是徐州府发布的，宣高的那位远房叔公究竟是何人，竟能在徐州府从中打点疏通？”
听闻此言臧戒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卖关子道。
“此事……等你们到了扬州便知。”

第三十章 车祸一般是这样引发的
待臧霸与父亲臧戒以及兄弟臧艾、臧舜告别后，张煌等人便乘坐着臧艾替他们从农户买来的运草料的牛城缓缓地驶出了东海县。
可能是因为距离泰山郡暴动时日尚近的关系，东海县的县兵们虽然也已收到了来自徐州府的通缉令，但是并却对此格外上心，以至于张煌等人几乎未经什么盘查便轻易地出了城，白担心了一场。
当然了，促成这个现象的最大原因，恐怕还是臧霸的父亲臧戒故意在泰山郡放出的消息，言臧霸为了避祸逃亡辽东去了。虽然不清楚徐州府是否有派人到辽东一带捉拿臧霸，但是张煌在赶路时，倒也没碰到什么追兵。
“第一回背井离乡，感觉如何？”
见臧霸似乎有点想念父亲、兄弟，驾驭着牛车的李通带着几分笑意询问道。
“说不好什么感觉……”臧霸坐在李通身旁的副位，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明朗的天空，神色稍有点低落地说道，“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回出远门，有点期待，同时也有些彷徨吧……一路上若是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还望兄弟几个多多提点。”
“好说好说。”李通朗笑着答道。
臧霸微微一笑，转头一瞧车后面的草料堆，却发现陈到与单福依旧用那般复杂的眼神幽怨地瞧着他。
“骗子……”
“欺世盗名……”陈到与单福撅着嘴嘀咕道。
听着他二人幽怨至极的语气，臧霸满脸讪讪，苦笑说道，“两位兄弟怎么还记着这茬啊？我不是已经向你们道过歉的么？”
“道歉不能解决问题！”陈到翻着白眼说道。
“道了歉，咱的通缉令就能上涨了么？”单福义正言辞地反问道。
臧霸顿时语塞，求助般望向躺在草料堆里闭目养神的张煌，岔开话题问道，“老大，想心事呢？”
张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陈到与单福怒不可遏地说道，“少给我们岔开话题！”
没办法，臧霸只能先好言好语安抚这两位兄弟，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他也感觉冤枉地很，又不是他臧霸有意要包揽所有罪名的，徐州府认定那桩暴动谁为主谋，这与他臧霸又有什么关系？
让臧霸感觉侥幸的是，张煌倒是并没有加入陈到与单福的讨伐大队当中，听闻臧霸的问话，张煌微微叹了口气。
李通瞧出了些端倪，听到叹息声后问道，“老大，你与那位唐仙师称兄道弟，莫不是到最后他也没教你什么厉害的道术？”李通知道张煌曾打算在唐周手里学几手厉害道术的这回事。
“教了一个。”张煌淡淡地回道。
话音刚落，陈到便来了兴致，连连问道，“老大，教的什么？”
“符水。”
“嘶……”除不明究竟的臧霸外，其余三人皆惊地倒抽一口冷气，急不可耐地问道，“老大，你是说，那位唐仙师把那手符水绝活传授给你了？”
“唔。”张煌点了点头。
“那以后咱可就不怕了。”陈到听得心中欢喜，与报以同样想法的李通连连点头。
臧霸在旁看着奇怪，疑惑问道，“什么符水？”
“便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符水之术啊！”单福兴致勃勃地向臧霸解释着这回事。
而这边，李通见张煌的心情似乎依旧沉重，纳闷地问道，“老大，都学到了那么厉害的道术，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张煌闭着眼睛不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在泰山暴动之事后与唐周告别时的情景。
不可否认，当时张煌十分垂涎唐周的符水之术，在张煌看来，若是他能学会这一手，日后黑羽鸦弟兄的性命便无疑有了最佳的保障。
唐周倒也没有藏私，确实将那门厉害至极的符水之术传授给了张煌，无论是画那种符的方式还是施咒的咒语。
但是最让张煌感觉惊诧的，还是当他向唐周表达救命之恩谢意时唐周所说的话。
“在我之前，早已有人从那马延手中救下了你……”
当时唐周随口所说的一句话，让张煌至今依然感觉不可思议。他原以为是唐周救下了他，但事实上，却还有另外一个人。
如今在牛车上闲着无事细细想来，张煌想起当时他昏迷前确实有看到一个奇装异服的硕壮大汉从马延的拳头下将他给救了。
“刍狗……”喃喃念叨着那大汉眼上布条所写的赤红双字，张煌实在有些想不通。
[刍狗……是那个人的名字么？还是说代号？无论他叫什么，我与他非亲非故，他为何要救我？而看唐大哥的意思，那人似乎在唐大哥赶上的刹那就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想不通，张煌气恼地长长吐了口气。
他这边在想着自己的事，而牛车上，陈到、单福、臧霸、李通早已聊得不可开交了。想想也是，本来就是志同道合的一帮人，即便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别扭，那也是几句话就能释解的事，岂会真的生对方的闷气。
“这么说，宣高，其实你是会‘气’的？”
也不知四人聊到了什么，陈到的声音突然间就拔高了。
臧霸闻言点点头，如实说道，“‘气’乃是武人的根本，不知‘气’只知用力，莽夫也！”
尽管臧霸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但是陈到与李通的表情顿时还是变得十分奇怪，毕竟他们可没有学过什么气。
“宣高，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说来听听？”单福试探着问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反正我臧家会的也只是粗浅的东西。”臧霸听出了单福话中深意，毫不介意地解释道，“气，据说最早是由道门提出来的，后来道门衰弱、儒家强盛，如今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每个人体内都有气的存在，区别在于是否已经激发出来，或者，气的量是大是小……”
“气量原来这么解释啊？”单福恍然大悟般说道。不过想想也对，气量、力量，二者后面的那个量，不就是一个衡量大小的标准么。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陈到惊叫一声，转头望向依旧在发愣的张煌，喃喃说道，“老大杀王虎的那一回，身上好似是呼地一声炸开一团气，险些都让我站不稳脚跟……”
“我身上？”张煌听到这句话疑惑地望向陈到。
“千真万确！”陈到遂将当时的情景说给了臧霸、李通等人，只听得众人暗暗咋舌，就连臧霸亦面有惊色，诧异说道，“寻常人就算激发出了体内的气，量也只是稍稍一丁点，片刻便会消逝，而似老大这般无意识地激发却竟能让阿到站不稳脚跟，简直难以令人相信。”
“你不信我？”陈到有些生气地看着臧霸。
摇了摇头，臧霸目光有些灼热地望着张煌，喃喃说道，“我的意思是，恐怕老大并非寻常人……”
“啧！老大可不是并非寻常人嘛！喂，宣高，你记住啊，就算你讨好老大，你也是新人。”陈到翻着白眼打击道。
臧霸没有理会陈到这茬，伸手搭着张煌的手腕脉搏，但是表情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怎么了？”众人心紧地问道。
臧霸摇了摇头，有点尴尬地说道，“探不出来……奇怪了，父亲当初也是这么探查我体内气的情况呀，怎么就探查不出来呢？”
“原来也是个半吊子。”陈到哈哈笑道。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单福勃然大怒，揪着陈到的领子质问道，“什么叫‘也’？”
眼瞅着两个兄弟打闹在牛车上，臧霸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在泰山时，当他的父亲臧戒还是狱曹时，其实他臧霸身边也不乏同伴，但是那些人基本都是以他为首，对他也颇有些畏惧，根本没有像黑羽鸦这样平辈相交的兄弟感情。就连张煌，在臧霸看来也只是充当着指引众人前进方向的队长角色，而并非是像他臧霸之前所想的，给人当小弟。
明明是好端端躺在牛车上闭目养神的张煌，竟被打闹中的陈到与单福挤地嗷嗷叫。
“痛痛痛痛痛痛痛……大福，你踩我身上了知道不？阿到，把你的臭脚丫给我拿开……可恶！”
低骂了一句，身为首领的张煌竟也加入了混战，看得臧霸又惊诧又好笑。
结果几个呼吸后，臧霸竟也受到了波及，无端端地挨了两拳三脚。于是乎，这位曾经的泰山臧氏之后，竟也加入了牛车后的混战。
四个人噼里啪啦在牛车后混战，惊煞了驾驭着牛车的李通。因为也不知是被车上的人惊动了还是怎么，他驾驭的牛竟然哞哞叫着朝前飞奔起来。
“别闹了，别闹了，咱的牛发狂了……”
李通的话还未说完，前面官道上奔来一匹马，一名看起来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背着弓、佩着剑，骑马飞奔而来。
“别动！”瞧见来人，李通尽自己全力驾驭着受惊的牛，同时大声朝来人喊道。那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了张煌这一行人拉车的牛受惊，当即一拉马缰，立在路上，想等李通等人先过去。
“你别动啊，千万可别动啊……”
“砰——！”
牛仰马翻。

第三十一章 第六鸦：太史慈
“你们几个到底搞什么鬼？！”
被摔地七晕八素的骑马少年费力地从草料堆里钻出来，愤怒地吼道。
钻出来一看没人，待他拿双眼一打量，这才发现有五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身的草屑，模样很是狼狈。
本来，若是此人的语气不是那么冲的话，李通还是会道歉的，可如今见此人这么一吼，李通心底顿时就不乐意了。
“鬼叫什么？”从草料堆里钻出来拍掉了身上的干草，李通望向那骑马少年的眼神当即就冷了下来，冷冷说道，“不是都叫你别动了么？！”
可能是没料到对方的态度竟然被自己还要冲，那骑马少年愣了愣，旋即怒声骂道，“我根本就没动好么！”
天地可鉴，他当时确实是没动，勒马停在原地，本来是想让李通等人先行通过的，却没想到李通驾驭着牛车一头撞了上来。
“哦？是么？”翻了翻白眼，李通懒洋洋地说道，“怪不得撞得那么准……你是死人呐？瞧见有车过来，不知道回避一下？”
“不是你叫我别动么？！”
“你怎么这么听我话啊？我叫你去死你去不去啊？”说着，李通瞥了一眼牛车，对臧霸以及陈到说道，“宣高，阿到，老大被压车底下了。”
“哦哦。”臧霸与陈到一听，连忙将被压在牛车底下的张煌解救了出来。
而这时，单福已经掸掉了身上的草屑，走上前来，见李通正与那个骑马少年争吵不休，遂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少侠，您先别急着动怒。您看您这一慌，我们这一忙，可不就撞到您了么？”
什么叫做你一慌、我一忙撞到了？赶紧你们撞到我还是我的错？那骑马少年闻言气地满脸通红。突然，他眼角余光一瞥草料堆底下竟有几把兵器，眼中顿时露出几分警惕之色，嘲讽说道，“怪不得有这般说辞，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好人！”说着，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厉声喝道，“哪方的鼠辈，敢害你家爷爷的性命？！今日且给你们一个教训！”
此人不拔剑倒还好，他一拔剑，性质可都全变了。
“怎么着？”李通面色微微一寒，抄起地上一支佩剑，拔剑迎了上去。
“锵——！”
两剑碰撞，臂力不分上下。
“什么？”那少年与李通见此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是因为对方的臂力与自己相差无几而感到意外。
“万亿！”陈到抄起地上几支宝剑丢给单福与臧霸二人，三人隐隐将那名少年给围了起来。
“不需要！”似乎是听出了陈到话中的深意，李通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兄弟几个且看我将这狂妄的小子拿下！”
“好贼子！”那骑马的少年闻言面色更怒，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而如今既然对方要与他一对一地拼斗，那他又何来畏惧？
这一打，便是足足小一刻辰，起初二人是因为意气这才动手，打着打着，可能是因为觉得对方武艺不逊色自己，隐隐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倒也不至于死拼恶抖。这让张煌作罢了劝解的心思，招呼陈到、臧霸、单福过来，四个人先把翻到的牛车先扶了起来，再将脱缰后在不远处吃草的牛也重新牵回来。至于那名少年的马，却遗憾地早在双方相撞的时候便嘶叫着跑了。
“你猜谁会赢？”
见李通与那背弓的少年一时半会还停不了，张煌索性靠着牛车坐了下来，取出臧家兄弟替他们准备的肉干，就着清水一口一口咀嚼着。
“肯定是万亿。”陈到虽然与李通争夺着‘战斗队长’的职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外时坚定地站在自家弟兄这边。
“难说……对方的招数精纯，武艺不俗。”嘴里撕咬着肉干，臧霸含糊不清地说道。
听臧霸这么一说，单福眼中泛起几分惊讶，喃喃说道，“万亿不至于会输吧？单凭武艺，万亿就算是跟首领比试，一时半会也难分出胜负。若是首领分神，保不定还会输呢。”
“竟有此事？”臧霸并没有见过李通的本领，闻言有些惊讶，直到陈到点点头说他也没十足把握打败李通，臧霸这才信服。毕竟陈到的武艺他是领教过的。
他们这边聊得兴致勃勃，却叫正在打斗的二人倍感烦躁。
李通倒是还好，毕竟他已经适应自己兄弟几个的性格了，可那位背弓的少年却似乎无法适应，眼神频频瞥向张煌等人，表情很是怪异。可能他是在想，这群人怎么不上前帮自己的兄弟，还在一旁啃肉干看好戏。
“不打了！不打了！”大叫了一声，那背弓的少年气呼呼地跳出了战圈。
见此，李通也没有再出手，收剑站立瞧着对方，毕竟少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张煌朝着他们俩招了招手，喊道，“相见即是有缘，反正差不多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不如坐下来吃点东西？”
李通一听顿时就收起剑跑到了牛车旁，反正在他看来，若是他们老大张煌认真起来，祭出道术，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会他对手，对面的那个背弓的家伙，有敌得过他们黑羽鸦老大的本领？
李通这一走，那少年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怪异，左右一瞧，见自己代步的马驮着路上应用之物与盘缠早就跑地不知所踪，身上除了一把剑、一把弓，啥都没有，在犹豫了一下后，倒也豁的出去，与张煌等人坐在了一起。
“怎么称呼？”张煌将一块肉干丢给那少年，笑着询问道。
可能是见对方方才并没有一拥而上围攻自己，那少年心中倒也减低了几分敌意，接过肉干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东莱郡奏曹史，太史慈，字子义。”
“什么？你是官府的人？”陈到闻言惊呼一声，唬得太史慈险些拔剑自卫。
“是……”太史慈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一群人的表情，见对方一个个面带吃惊之色，心下疑惑不已。
“郡奏曹史，是一个什么样的官啊？”单福悄悄朝着太史慈挪了挪地方，嘿嘿笑着问道。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这几个眼中有羡慕之色，太史慈稍稍放心下来，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的官，就是向曹官呈情的微末小官罢了，不入流，不入流。”
“可加上一个郡字，那可就不得了了吧？”单福舔了舔嘴唇问道。
臧霸在旁亦是点头附和，毕竟他的老子臧戒曾经也是泰山郡的狱曹，深知在郡府当差与县府当差的区别，那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你年纪与我们相仿，竟然能在郡府当差？”陈到满脸吃惊地问道，恐怕这才是他方才那声惊呼的缘由。
被众人一番带有惊奇的追问，纵然是太史慈也不禁小小有些自得，先前的那些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挠挠头讪讪笑道，“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我就是运气好，况且在家乡稍稍有点小名气，因此侥幸混入郡府，谋得一份差事……”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遗憾说道，“不过那已是之前的事了，如今我与犯罪之身无异。”
“怎么回事？”张煌好奇问道。
太史慈犹豫了一下，徐徐解释道，“我东莱郡乃青州治下郡地，郡守大人本与州府大人也是相熟，他们两家的公子爷也是熟悉，平日里经常带着兵丁结伴打猎。有一日，郡府公子与州府公子约好去我东莱郡的阳丘山猎虎，猎得一只白毛异种猛虎，此虎皮白如雪、柔如棉，两位公子心中欢喜，皆欲带回府上。本来他们说好比试武艺，谁胜出谁得白虎皮毛。可期间，州府公子竟不慎跌落山崖而亡。见此，州府公子的护卫大为惊怒，竟砍伤我郡公子，却又被我郡公子的护卫所杀。结果，州府公子是摔死了，而我东莱郡的郡府公子救回府后亦是伤重不治而亡。两家公子皆死，郡守大人与州府大人亦因此事而反目成仇……”
“究竟是谁对谁错呢？”李通诧异问道。
太史慈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问题就是说不清楚啊。郡府大人气恼州府的护卫害死了公子，而州府大人则觉得是我郡府大人家的公子见奇起异，不顾多年兄弟交情，害死义兄，谋夺虎皮。于是，两家人由此结怨，州府与我郡郡府分别上奏呈至洛阳朝廷。诸位想必也明白，这种说不清究竟谁是谁非的事，想必是哪一方的奏陈先上呈到洛阳朝廷便属哪一方占得先机。我受郡府大人器重，许久未有报答机会，于是便自告奋勇接下此事，匹马前往洛阳，只求务必要在州府使者之前将我郡郡守大人的陈情上报朝廷……”
“成功了么？”陈到急切问道。
太史慈点了点头，说道，“天见可怜，我在洛阳城门等了十余日有余，终于等到那州府使者。我假冒洛阳驿站信差骗那州府使者，骗来奏呈将其毁掉，又将那使者骗走。随后我再将我郡守大人的奏呈上报朝廷，总算是让郡守大人占得先机。诸位放心，我郡郡守大人在奏书上写得颇为公正，不偏不倚，不像那州府大人所些的奏书，尽是指责我东莱郡的话，我看了心中气愤，因此将其毁掉。”
“原来是这样。”张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毕竟这种事确实很难判断谁是谁非，更何况身为当事人的州府与郡府两家公子都已亡故，那就更难辨别对错了。
“那你不回东莱复命，在这东海郡转悠什么？”陈到纳闷地问道。
太史慈闻言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如何是不想回家，奈何归家无路罢了。此番我虽报答了郡守大人的提携之恩，但也因此触怒了州府，州府以行刺州府使者等诸条罪名捉拿我，更发布出了八百两的通缉令，我是有家难回啊。本来寻思着要不去辽东避避风头，带过些年再回来，没想到途中撞见你们，马跑了，盘缠也丢了……”
听闻此言，李通满脸尴尬，毕竟从太史慈的话中他也听出此人是重情重义的豪侠，心中自然为此前的事而感到愧疚，拍拍太史慈的肩膀笑道，“咱可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要不这样，你加入我们得了，咱一起闯荡天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见李通诚心邀请，太史慈有些感动，犹豫说道，“我可是有罪之身……”
想来陈到在听说了太史慈的事迹后也十分喜欢此人，毫不在意地笑道，“悬赏八百两算什么？咱这位兄弟，徐州府发布通缉令悬赏两千两！”说着，他指了指有点尴尬的臧霸。
“两千两？”太史慈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见此，单福便将在泰山郡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太史慈，只听得太史慈时而满脸愤怒，时而畅快点头。
“好！杀得好！似那等中饱私囊、不顾百姓死活的郡守，死有余辜！”说着，他叹息道，“还以为天下郡守皆似我东莱郡郡守大人那般仁义兼备，不想亦有许多败类！”
说完，他转头望向臧霸，诚恳说道，“若是这位大哥不嫌弃我，我愿加入黑羽鸦，惩奸除恶，为弱者拔剑！”
话音刚落，便见李通、陈到、臧霸、单福等人故作咳嗽起来。
“那个……咱黑羽鸦的老大可并非宣高……”
“咦？”得到李通目光示意后，太史慈诧异地望向张煌，惊讶问道，“莫非这位兄弟的悬赏更在臧兄弟之上？”
“这个……”
在太史慈期待的目光下，黑羽鸦知情的众位成员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神色古怪地瞧着不知何时缩在角落双目呆滞的张煌。
片刻之后，牛车再次徐徐向前行驶，然而车上却传来了太史慈震惊的呼声，戛然而止。
“什么？五十……”
“嘘……”

第三十二章 遭遇地头蛇
从东海郡到扬州，要经过徐州府的治所彭城。
彭城，又称彭都，据说这里最早是人祖黄帝建立的都城，又是古大彭氏国的旧址，还有许许多多厉害牛地不得了的传说，总之一句话，这彭城的历史厉害地不得了，仿佛城墙上随便找个碎砖都笼罩着神话的传说。
本来张煌倒是想见识一下这座不可思议的城池，遗憾的是，他黑羽鸦的六名成员中有包括他在内的三名队员遭到了徐州府的通缉，而彭城则是徐州府的治所，因此，张煌思前想后的半天，最终还是作罢了参观一下这座城池的念头，与五名黑羽鸦连城池都没敢靠近，灰溜溜地绕了远路。
毕竟从新成员太史慈的口中，张煌终于得知了他在泰山县的那晚为何会施咒失败的原因。
“城乃旺地，有镇压邪气之宜。”
当时太史慈是这么解释的，他曾在东莱郡郡府当差，自然能知道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事。有些事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要比别人更令人信服。
“子义（太史慈），照你所说，若是在城池之内，就算掌握了气也无从施展？那岂不是会被官府制了软肋？”李通诧异地询问道。
太史慈闻言笑了笑，点头说道，“对啊，本来就是要起到这个作用啊。侠，以武犯禁。据我所知，先秦时武人便掌握了气，致使天下各地频频生乱，因此，秦王嬴政听取了李斯的建议，走出两步棋：其一，刀枪入库，收天下兵器熔炼，铸造十二具铜人；其二，取不周石筑城，严防侠士暴动、谋夺各地城池造反。我大汉，亦沿袭了先秦的策略。”
“想不出来你还知道不少呀？”单福用意外的眼神打量着太史慈这位新兄弟。
“军师言重了。”太史慈笑着解释道，“我自幼喜好听书，这些都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并不真假，不过既然老大那日在泰山县内被禁了道气，想必不是空穴来风了。”
张煌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说实话，他本来并没有把官府的兵丁当回事。毕竟从章县县尉刘严口中得知，大汉除了正规军、即北军与南军皆是精习了武气的精锐士兵外，其余天下各地守城的城卫军，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除了县尉、郡尉厉害一点，掌握有一两手的绝活外，其余的寻常兵丁，就算来得再多，张煌也怡然不惧。
可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太史慈竟说但凡城池之内竟然封禁妖气，虽然张煌实在想不通武人的武气与道家的道术怎么就成了妖邪之物了，但不可否认，在泰山县内，他确实被封禁了道术。
不会是自身的原因，因为在护送臧家父子的途中，张煌也曾私底下偷偷施展道术，未曾碰到任何问题，如此可以说明，那泰山县确实有点邪乎。唔，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天下的城池都有些邪乎。
这样一来，张煌便不敢轻易带着黑羽鸦的弟兄入城了，虽说他掌握了好几手的道术，队伍中更有着臧霸与太史慈这两位已经初步掌握武气的兄弟，但是一到任何一座城池内，无论是他还是臧霸以及太史慈，就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身力量。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要知道天下城池大多屯驻着军队，就算张煌几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在不借助异力的情况下单挑一支军队。不必说多，单单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城卫军士兵，就足以让黑羽鸦这支刚具雏形的义军彻底覆灭。
人呐就是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是随着年龄增长，知道地越多，畏惧的事物也就越来越多。这不，在听了太史慈的话后，黑羽鸦的几名成员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沿途的郡县，专门寻找寻常的小村落，以向村民交易的形式补充途中所需的东西，毕竟他们黑羽鸦如今可是值整整两千九百两呢，这可是一笔会令人眼红的缉银。
不过话说回来，途中尽量避开郡县不成问题，可是臧狱曹却要张煌等人到扬州投奔臧霸远房的叔公，这就使得扬州一行不可避免了。
终于，在小心翼翼赶了二十多日的路程中，张煌等人抵达了扬州的治所广陵。
广陵，又称江都，与徐州的治所、那座可称之为都的城池一样，亦曾是古邗（han）国、古吴国的旧址，尤其是古邗国，其历史竟可追溯到先周时期，也正因为历史悠久，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荒诞传说。
“宣高，臧伯是说你那位叔公是在这江都，对吧？”
来到城门前，眼瞅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等待盘查的百姓，张煌有些迟疑地询问着臧霸。
说实话，其实臧霸也不想冒险入城，毕竟太史慈的话着实将他们几个吓得不轻，更何况他本人还背着两千两银子的通缉，万一被人在城中认出来，那可不是说笑的。单凭拳脚工夫，臧霸可没把握从江都这样一座州府的治所强杀出来。
“家父确实是说过，我那远房叔公现居广陵……”说着，臧霸从怀中摸出了父亲臧戒亲笔所写的推荐书信。
尽管这封书信众人不敢私拆，但是封皮上的人名众人这些日子已不知瞧过多少遍。
【臧氏旻公】
臧旻，这便是臧霸的远房叔公的名讳，至于这位叔公究竟是做什么的，臧戒却并没透露，不过看他表情，似乎颇为自豪的样子。众人由此私下推算，多半臧霸的这位叔公在江都混得不错，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十分幸运的，无论是臧霸在徐州的通缉令，还是太史慈在青州的通缉令，都还没有传到扬州，这使得张煌等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城卫军的盘查，顺利地进入了城门。
一踏入城内，张煌便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奇怪感觉。尽管对他本身没有任何的负力，但是道术却如太史慈所说的那样被限制住了，这是张煌在一个偏僻小巷中施展道术得以验证过的。
而臧霸与太史慈二人亦是如此，据他们所说，一进入这江都，他们体内的武气便仿佛受到了禁制般消失地无影无踪。至于李通、陈到、单福三人倒是也什么感觉，毕竟他们虽然有向臧霸与太史慈请教气的掌握，但终归时日不久，难以做到体察入微，清晰地捕捉体内气息的变化。
“都老实一点，莫要在城内生事。”在了解到自己等人现今的状态后，张煌对自己几个兄弟叮嘱道。
众人相继点了点头。
进得城门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臧霸的那位叔公臧旻的住处，因为人生地不熟，张煌等人只好询问过往的行人。
可让他们颇为吃惊的是，当他们向街上百姓询问臧旻的住处时，那些百姓却在一惊之后，竟用气愤的眼神狠狠瞪着他们，一语不发甩袖而去。
一个两个倒是无妨，连问十几个都是这样，这就让张煌等人感觉有点惊诧了。
“怎么回事？”张煌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并没有注意，在街道的对过，有两个泼皮正依在墙边远远打量着张煌等人。
忽然，那两个泼皮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一溜烟跑了，而另外一个，却笑嘻嘻地小跑到了张煌等人身边，一脸热情地说道，“兄弟几个哪人呐？”
“你谁啊？”单福皱眉反问道。毕竟从对方的穿着打扮，单福便不觉得这是一个良民，多半是江都地头上的地痞无赖，他可不想与这种事打交道。
那泼皮拱手抱了抱拳，笑嘻嘻地说道，“冒昧搭话，小的叫李小四，我瞧着几位爷像是外乡人，莫不是对咱江都不熟？不知道几位爷想去哪？可用得着小的代为指路？”
[带路的？]
张煌等人心下有些恍然。毕竟每行都有每行的活法，无论是哪里的地痞无赖，也不全靠敲诈勒索当地的百姓谋生，替外乡人带路收取一定的报酬也是他们这些人的副业之一。
“你对这江都很熟？”李通插嘴问道。
“那可不是？了若指掌啊！”李小四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混道上的兄弟都管我叫‘胡同耗子’，江都这地面，没有我李小四不知道的地儿……哪怕是几位爷挖地三尺要找个茶碗盖，我李小四也能轻松助几位爷找到。”
“真的假的？”张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单福早就知道他黑羽鸦的老大平时少个心眼，很容易就被人骗，倒也不在意，在沉吟了一下后对李小四说道，“我们不去什么地方，我们只是想找个人。”
“那更容易了！”李小四拍着胸脯打包票，旋即，他眨眨眼睛，低声说道，“不过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不若今日小的先给几位爷找个落脚的地方歇息，待明日起早，咱在出门找人，如何？”
张煌等人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见此时已日落西山，心下不免有些意动。毕竟，天知道臧霸的那位叔公究竟住在哪里，好找不好找，江都既然被称之为都，占地之大那可不是小小一个泰山县可比的。
见张煌等人面露意动之色，李小四眼眉间笑意连连，趁热打铁说道，“几位爷且跟小的来，小的知道一个地儿，住宿便宜不说，还有乐子可找……”
“乐子？什么乐子？”陈到疑惑地问道。
“就是……嘿嘿……”李小四贼笑了几声，看得陈到更是莫名其妙。
旁边见多识广的太史慈摇了摇头，心说自己这位兄弟倒还真是老实，遂凑过头来低声说道，“这家伙这是打算带咱去逛窑子找乐呢！”
“什么？”陈到闻言满脸涨红，也不知是因为害臊还是气愤，一把抓过李小四的衣襟，怒声斥道，“混账东西，你当我们是什么人？！”
“爷，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被陈到这么一吓，那李小四眼中亦露出畏惧之色，毕竟张煌这一帮可是有六个人，他只有一个，真打起来，恐怕骨头都不知要被打断几根。
“行了兄弟，为这种人动怒犯不上的。”李通站出来松开了陈到的手，随后转头对李小四说道，“替我们找个便宜的住处便可，其余的，不需要。办成此事，少不了你的酬劳。”
“明白，明白。”李小四连连点头，带着张煌等人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
还别说，这李小四还真不是盖的，附近小巷如数家珍，可问题是，不知怎么他却隐隐将张煌等人朝人少的偏僻小路上引，兼之此时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这就让单福、臧霸、太史慈等人逐渐起了疑心。
在单福的眼神示意下，臧霸与太史慈二人走上前几步，一人一边伸手搭住李小四的肩膀，沉声问道，“我说李小四，你带的路有点不对吧？”
“几位爷说什么呢？”李小四转过头来，面不改色地说道，“就在前面不远了，因为那客栈的位置偏僻，所以知道的人少，自然住宿的价钱也就贱了。”
听他这么一解释，臧霸、太史慈、单福三人将信将疑，唯独李通因为贪便宜，直催着李小四赶快带路。
可没想到的是，李小四却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当张煌等人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从身后昏暗的小巷里，已走出来一大帮手持木棒、木棍的泼皮，神色不善地瞅着他们。粗略一数，差不多有二三十人。
而那李小四此时也换了一副嘴脸，趁臧霸与太史慈一愣之际溜到了那群人当中。
“若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好家伙……]
黑羽鸦的众人对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他们哪曾想到，这才刚到江都地头，就被一帮泼皮设计敲诈抢劫。

第三十三章 牛掰的叔公
“几位爷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几位就饶了小的几个吧……”
一盏茶的工夫后，鼻青脸肿的李小四带着几分哭腔跪地求饶，心中很是后悔宰肥羊不成却反而惹到了几匹恶狼。
在他身旁不远处，二三十个泼皮一个个被揍到在地，痛苦呻吟，而方才那个提着狼牙棒的泼皮头子，更是凄惨当了一回人垫，李通悠哉悠哉地坐在上面，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满地的泼皮们，笑嘻嘻地说道，“知道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小四连连磕头回道。
话音刚落，就听陈到冷哼着问道，“错在哪了？”
“错在小的们不该把几位爷看做是羊牯……”
“什么？”陈到闻言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见此李小四心中一慌，连忙改口说道，“不不不，小的是说，小的们不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几位爷就饶过小的等人一回吧。”
“饶了你们？没这么便宜！”陈到冷哼了一声。倒不是说他记仇，问题是李小四这伙人从诓骗到带人围堵整个过程异常的熟练，堪称是轻车熟路，很明显，他们已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买卖。以陈到较真的性格，会饶得了他们才怪。
李小四闻言心中更为惊骇，连连磕头求饶，太史慈有点看不过去了，小声对陈到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家伙都跪下磕头认错了，兄弟若是再跟他们计较，反而有违道义，不若就到此为止，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叫他们日后莫要仗着人多为非作歹。”
李小四一听顿时面露喜色，可是他望向太史慈的眼神却依旧带着恐惧，毕竟刚才正是太史慈与陈到、李通、臧霸四个人出手，将他们二三十个弟兄轻轻松松打倒在地。
“老大？”陈到用询问的目光望了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张煌。
其实张煌就没想过将李小四这伙人怎样，一来是他们此刻身在江都，当务之急是找到臧霸的叔公，实在没有必要节外生枝；二来嘛，李小四这伙人方才虽然有心要谋他们的财物，但是却没有杀气，武器也只是一些会带来皮肉之苦的木棍、木棒罢了。虽说领头的泼皮手中拿着一根满是锈钉的狼牙棒，不过在张煌看来也纯粹是作为威慑物吓唬人使用。相比之下，反而是他们个个身带锐利的兵器。
想到这里，张煌挥了挥手说道，“子义说的不错，就这样吧。”
而这时，坐在那名泼皮头子身上的李通亦站了起来，神色不善地呵斥道，“我们老大放过你们了，赶紧滚蛋！”
李小四一听满脸欢喜，连忙站起身来，就当他正要招呼着众泼皮离开时，身后却传来了张煌的声音。
“等会！”
李小四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却见张煌指了指他们，平静说道，“我只是说让他们走，你给我留下。”
听闻此言，李小四吓得满头冷汗直冒，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哭求道，“爷，爷，方才是小的瞎了眼，冒犯了几位爷，爷就让小的是个屁给放了吧……”
不怪李小四如此畏惧，毕竟在他看来，太史慈、臧霸、陈到、李通四人便是能以一个打十个的狠角色，而张煌作为他们的老大，岂不是更加厉害？一想到对方极有可能要向自己报复，李小四的心便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张煌在皱了皱眉后，没好气地说道，“废什么话？你不是说要给我们当向导带路的么？你走了谁来给我们带路？”
“呃？带路？”李小四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很是利索地站起身来，脸上也换了一副表情，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带着几分谄媚眉开眼笑的说道，“原来是带路啊，爷您早说呀，吓的小的心肝砰砰跳……”
“……”太史慈等人见此颇为无语，心说这个家伙还真有点本事，至少瞬间变换表情的能耐他们就办不到。
“爷方才说是想找人对吧？不知究竟是找何人？”李小四嬉皮笑脸地问道。大概是知道自己不会再挨打了，他眼中的惊慌之色明显是退散了许多。
张煌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要找臧旻，先前我们也问过一些路人，不过路人的表情……唔？你怎么了？”说了半截见李小四满脸惊愕之色，张煌颇为不解地问道。
“臧……臧大人？”李小四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张煌，结结巴巴问道，“您……您几位是想找臧大人？”
[臧大人？]
黑羽鸦的众人面面相觑，心说臧霸的这位叔公倒确实是个人物，连江都地面上的泼皮在听到他老人家的名字后竟也目瞪口呆。
“对！”点了点头，张煌抬手一指臧霸，说道，“如果没有弄错的话，你口中的那位臧大人，多半就是我们这位兄弟的远房叔公……此番我们就是来拜访他老人家的。”
这一说不要紧，李小四顿时面如土色，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臧霸的大腿连声求饶道，“爷，爷，小的几个方才有眼无珠，您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呐……”
“不是都说了放过你们了么？”臧霸皱了皱眉，手忙脚乱的将李小四拉开，毕竟此刻的李小四鼻青脸肿不说，眼泪鼻涕横飞，看着着实有点令人反胃。
不过瞧见这一幕，单福、李通、太史慈等人倒是明白了几分，相视一眼后，暗暗点头。
“宣高，看来你这位远房的叔公了不得啊。”
“可不是嘛，这小子方才向老大求饶时都没哭得这么惨。”
单福、李通、太史慈等人在那谈笑纷纷，李小四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端倪，抬头诧异问道，“几位爷来投奔臧大人，莫非竟不知道臧大人是何人？连小公爷也不知？”
“小公爷？”臧霸有些好笑李小四对自己的称呼，伸手将他推开，旋即问道，“我并不知我还有一位叔公，此番是家父叫我们前来投奔叔公。你既然清楚，你倒是说说。”
李小四闻言站起身来，擦了擦鼻涕，带着几分自豪说道，“小公爷，您的这位叔公，可是咱江都广陵郡的太守，扬州府的刺史大人啊！”
“嘶……”
此言一出，黑羽鸦众人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就算是心境较好的张煌，亦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广陵郡太守这已经是一个不得了的大官了，毕竟江都广陵乃扬州的治所，权利绝非一般太守可比，更惊人的是那刺史的身份。众所周知，刺史乃御史台的官大夫，拥有着直接向天子启奏奏章的权限，并享有监察一州军政、弹劾治下乃至州府太守的权利。按理来说，州府太守是不可能兼掌刺史之职的，除非，臧霸的叔公臧旻是就算在洛阳朝廷也排的上号的国之大贤。
“怪不得臧伯叫咱来投奔宣高的叔公……”陈到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
听闻此言，除太史慈外黑羽鸦的众人顿时就想起了当时臧戒那捉狭的笑容，心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要知道他们这些日子还在猜测宣高的叔公能否保他们洗刷罪名呢，毕竟张煌、臧霸、单福三人可是被徐州府通缉，而太史慈亦是被青州府通缉，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化解的，结果倒好，臧霸的叔公竟然是扬州的州府太守，兼扬州刺史。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扬州地界属臧霸的叔公臧旻最具权势，无人能及。
“怪不得臧伯口口声声说宣高的叔公定能帮他们洗刷污名呢……”
“亏得我们还一直担心。”
得知真相的黑羽鸦顿时埋怨起来，连带着臧霸在心中亦暗暗埋汰父亲太过于卖关子，早将真相告诉他多好。
“李小四，那就带我们去你们江都的州府吧。既然是太守，想必应该住在州府衙门内。”张煌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一想到他那丢人的五十两缉银的通缉令马上就有办法消除，张煌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可谁曾想李小四闻言愣了愣，诧异说道，“几位爷，臧大人不在州府呀。”
“什么？”众人一听就愣了，其中单福不解问道，“江都不是扬州的治所么？况且你还说臧大人是你们江都太守，他不在你们江都州府，还能在哪？”
“原来几位爷不知。”李小四闻言心中恍然，连忙解释道，“方才小的说的，那是前一阵子的事了。几位爷是外乡人，恐怕并不知晓前一阵子朝廷颁布了法令，将扬州的治所迁到寿春去了，这不，臧大人也改迁调至寿春担任太守了。现今的江都太守呀，已不是臧大人了，据说朝廷又派了一位大官来。”
张煌等人一听顿时就傻了，满腔的喜悦顿时化作了泡影。
“老大，怎么办？要不咱再去寿春？”陈到有些迟疑地问道。
张煌闻言皱了皱眉，心说早知如此他们当初出了徐州就应该改道去寿春，好过现在白白赶到江都，撞了一个空。
众人正在商议之际，却听李小四又在旁边弱弱插嘴道，“小的觉得，几位爷就算是去了寿春，也见不到臧大人的……”
“为什么？”李通诧异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李小四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臧大人就在咱广陵郡呀。”
这话一说，气氛顿时就凝固起来。本来就看李小四不顺眼的陈到一把拎住他衣襟，怒声说道，“好小子，敢耍我们？”
“不敢，小的可不敢……”李小四连连摇头，慌忙解释道，“小的方才只说臧大人不在咱广陵州府，可并没有说臧大人不在咱广陵郡呀。”
“你的意思是……”
“臧大人乃是我广陵郡射阳县人氏，他老人家在射阳本就有祖宅，前一阵子，臧大人确实是被调到了九江郡内寿春城担任太守，但是前几日，听说臧大人又回来了，眼下就住在其府上……几位爷若是不信，小的这就带几位爷去。”
“好，带路吧！”松开了抓住李小四衣襟的手，陈到冷哼着说道。
“是是……”
[堂堂的扬州刺史、九江郡寿春太守，无端端又跑回广陵郡做什么？]
瞅了一眼老老实实在前边带路的李小四，张煌心下着实有点纳闷，他可不相信这位臧氏老爷子只是闲着没事，罔顾朝廷例令回家省亲。
[这其中必有文章！]
张煌与同样报以猜疑的单福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宇间皆露出几许疑惑之色。

第三十四章 拜访臧旻
李小四的外号总算是没白叫，尽管不知他究竟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但不可否认，臧霸的叔公臧旻还真回到了广陵郡射阳县，回到了他射阳臧氏的祖宅。
此时，这位臧老爷子正在书房与儿子臧洪说着话。
臧洪字子源，年纪二十有五，身材高大、体魄魁梧，难得的是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模样堪称俊秀。而论气质，举手投足间亦是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十五岁时，臧洪因父亲的功绩被拜为童子郎，继而入太学，二十余岁时举孝廉为郎，如今担任射阳县县令之职，能文能武，是广陵一带名声如日中天的年轻代，即便是自幼成长在父亲璀璨的光环之下，但也不会有人因此而小瞧他，皆打心底里认为臧刺史是后继有人。
不光乡邻们这么想，就连位高权重的臧旻也是这么觉得，为儿子的杰出才能而感到骄傲与欣慰，但是这位老爷子在言辞中却未吐露半分，只是说要臧洪戒骄戒躁、继续磨练，恐怕这便是世家大户普遍的教育方式吧。
臧洪从始至终唯唯诺诺地听着父亲的训诫，直到父亲说完饮茶之际，他这才缓缓说出了心中深藏依旧的猜测。
“父亲大人此番回来广陵，莫不是为南边的事？”
端着茶盏的臧旻，他微微发白的胡须轻轻颤动了一下，不置与否地说道，“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臧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道，“这还需什么风声？数月前朝廷改迁父亲大人为寿春太守，又将扬州州府也移至寿春，不就是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有损于扬州的根基么？但凡是有点心眼的恐怕都看出来了。”说着，他抬起头来，凝重地问道，“父亲，朝廷这回是真的打算要剿灭南边那支贼么？”
“多半是了……”赞许地瞧了一眼儿子，臧旻点点头说道。
臧洪闻言面色一正，紧声问道，“朝廷可派北军来？”
臧旻瞧了一眼儿子，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觉得区区一郡匪患，至于调动我大周最精锐的军队？”
“可那绝非寻常匪患呐！”臧洪深吸一口气，摇头沉声说道，“若是寻常匪患，绝不可能单凭万余人就攻破吴郡！孩儿以为父亲应对其重视。”
“重视……”臧旻闻言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三月之内，会稽郡沦陷，战祸波及吴郡，如今连吴郡都攻破了，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县城犹在奋力反抗，战火即将扩及到我广陵郡，这等凶情，为父岂能不重视那妖贼？可为父重视那妖贼，朝中又有谁重视为父的奏书啊？朝廷回书上言：一郡之乱，一郡之兵可御，不必轻动北军。那些京师高高在上的官大夫，岂知这江东匪患的凶险？”
“那、那怎么办？”臧洪惊声问道。
“只能靠我等自己了。”老刺史闭上眼睛淡淡说道，“虽北军不至，但为父已从扬州调兵，调来一万精兵……”
“一万？有点少了吧？”臧洪一脸的匪夷所思。
“兵贵精而不贵多。”臧旻淡淡说道。但是在心底，他却是暗暗叹了口气。心说若不是这两年灾情不断，连扬州也多番受到波及，官府存粮不足，此番南边贼军即将进犯广陵郡，他又岂会只召集区区一万兵？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扬州的兵其实并不少，但问题是军粮不足，你又再多的军队，粮食不够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叫那些士兵饿着肚子去打仗？
“莫不是粮草的问题？”心思缜密的臧洪当即便猜到了缘由。
老刺史苦笑了一声，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儿子的猜测。
听闻此言，臧洪也知道此事变得棘手了，毕竟他又不能变出粮食来。在想了想后，他抬头说道，“一万兵……说实话孩儿不看好这仗。”
“无妨。”臧旻捋了捋胡须，老神在在说道，“朝廷眼下争权夺利日渐升温，对天下匪患鞭长莫及，许多事只能靠我们自己。此番那妖贼气势汹汹，兵锋直指我广陵郡，我等只需先将他这股气焰打压下去，继而再徐徐图谋收复失地之事便可，稳扎稳打，不可操之过急。”
臧洪点点头道，“唔。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这样了……”
“哦，对了。”好似想起了什么，老刺史摸着胡须笑道，“有件事为父忘记与你说了，前些日子，为父已派人联系了丹阳太守徐夤徐大人。介时，丹阳兵也会出兵助我等一臂之力！有徐太守的丹阳精兵相助，想来我等要守住广陵郡倒也不成问题。”
“丹阳精兵？原来父亲早有成竹在胸。”臧洪闻言双目一亮。
要知道，丹阳长久以来都是北军重要的兵源地之一，要不然世人怎么会传说丹阳精兵冠绝天下呢？听说这回能得到丹阳精兵的相助，臧洪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信心。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阵公事，随后，见父亲精神还不错，臧洪忽然想到一事，好奇问道，“对了父亲，您先一阵子写信至我臧氏泰山那一支，不知有何回应？”
臧旻摇头苦笑道，“诰德婉言谢绝了老夫的邀请。”他口中的诰德，指的便是臧霸的父亲臧戒。
臧洪闻言眼眉一挑，惊讶道，“父亲以郡主簿之位相请，诰德兄竟也推却？他郡狱曹之职虽也风光，可如何比得上郡主簿？”
不可否认臧洪的话丝毫不假，毕竟主簿可是一地太守辖下文官之首，又岂是狱曹可比的。
“诰德不以官位高低为重，实乃我臧氏好儿郎，只可惜……”老刺史微微叹了口气。
臧洪心中微微一动，他哪里会不知父亲的心思。想他臧氏本来就人丁不旺，散落在几个州县的零丁几支，到最近几代都逐渐败落下来，因此他父亲才会考虑是否能将这支臧家血脉整合为一，重振臧家昔日的繁荣。但话说回来，他父亲臧旻是这么想，可其他几支臧氏血脉却未必乐意背井离乡，终归他们也在各自的故乡呆了几代，可不是说离就舍得离开的。
不过这种事，臧洪又岂会直接说出来败父亲的兴致，闻言笑笑说道，“孩儿以为诰德兄多半是有什么耽搁了。”
“这倒是。”臧旻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说道，“诰德在信中言述，说泰山太守何应或有枉法之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但愿并非托词。”说到这里，老刺史眼眸中微微有些失落。
臧洪一见连忙说道，“父亲大人多虑了，以诰德兄的品性，又岂会因不愿举家来广陵而诓骗父亲您呢？”
臧旻沉吟不语，看着出来，未能把散落在外的臧氏血脉聚拢，这位老人着实有些失望。
父子二人正聊着，忽然府宅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在行礼后恭敬说道，“启禀太爷、老爷，府外有一行六人求见，其中一人，据说是泰山郡臧家之人……”
“咦？”臧旻、臧洪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均发现对方眼中神采一亮。
“何人？”臧洪紧声问道。
管家思忖了一下，回道，“泰山臧氏一支，臧戒之子，臧霸、臧宣高，与他五名同伴。”
“臧霸？诰德兄的长子？”臧洪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在请示了一眼父亲后，笑着说道，“请进来，就到此书房。客气一些，礼数要周全，不得失礼。”
“是。”管家恭敬地退下了。
眼瞅着管家又退出书房之外，臧洪转头对父亲笑道，“父亲，您瞧这事，刚说到诰德兄，诰德兄的儿子便来拜访咱了，我想父亲多少还是说动了诰德兄的……”
“未见得。”臧旻闻言摇了摇头，双眉微微一皱，喃喃说道，“前番诰德已婉言拒绝了老夫的邀请，如今又遣他长子过来，若是登门赔罪倒是还好，就怕泰山出了什么事……”说到这里，老人眉宇间露出浓浓担忧之色。
不多时，那管家便带着六名少年进得书房，正是张煌、臧霸等黑羽鸦的六人。
“臧霸携同伴五人，此番来拜访叔公，冒昧之处，还请叔公见谅。”瞧见书桌后臧旻的第一眼，臧霸便率先叩地磕头行礼，毕竟这位老人是他的叔公，足足高了两个辈分。
“小子起身。”臧旻丝毫不摆长辈的架子，在请臧霸起身后便略有些着急地问道，“宣高，你此番来老夫处，可是泰山出事了？”
臧霸闻言一愣。
见此，臧旻眼中忧虑之色更浓，语气也沉重了几分，甚至于，隐隐带着几分惊怒。
“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莫不是有人动你泰山臧氏一支？”
尽管臧旻年近五旬，又是文官，可一旦动怒起来，张煌等人竟隐隐感觉到了一股上位者的威慑力，这让他们暗暗咋舌不已：这老头气势十足啊！
“是……也不是……唉，叔公您看了这封信便知。”
以臧霸的笨嘴，哪里说得清此事，只好将怀中父亲臧戒的书信取出，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臧旻。
臧旻皱着眉头撕开封皮，一目十行粗粗扫了几眼，紧皱了双眉这才稍稍舒展，眼中的着急、担忧之色也消退了几分，咂嘴骂道，“何应那厮竟然如此？其罪当诛！岂有此理！”
看得出来，这位刚正不阿的老刺史对于泰山太守何应贪赃枉法的恶行厌恶不已，以至于在儿孙辈面前便忍不住大骂出声。
可惜继何应之后，挨骂就变成张煌、臧霸一群人了。
“然而，虽说那何应罪该万死，不过你们几个小子……竟也如此胆大妄为！勾结泰山贼劫囚？袭击西山费县？唔？还在泰山县制造动乱，挑唆难民抢掠县仓？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说到最后，老刺史竟一拍桌案，怒声斥道，“你等可知此举无异于公然造反？与官府作对？啊？”
眼瞅着几乎气得白发倒立的臧老爷子，张煌几个愣是没敢出声，尤其是臧霸，一脸木讷地瞅着这位叔公，心中暗暗嘀咕：不是说叔公是文官么？可这气势……可比老爹还厉害啊。
将张煌、臧霸一众狠狠骂了一通，臧老爷子这才消气，一边瞅着书信一边叹息说道，“好了好了，念在你等是被何应那厮迫害，不得已而为之，老夫便不再过多训斥了。”
[您还教训地不够啊？]
黑羽鸦的众人心下暗暗嘀咕，不过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诰德的意思，老夫是明白了。”收起了臧戒的书信，臧旻拿眼一打量张煌等人，沉声说道，“不过徐州府的通缉，也未尝有错，恕老夫无法替你等打点疏通，不过……你等可以暂时留在老夫这里。诰德在信中夸赞你等皆是武艺不凡的健儿，正好老夫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若是你等立下军功，老夫自当为你等上奏朝廷，将功赎罪，由朝廷出面叫徐州府、青州府撤销对你等的通缉……不过，就算你们来投奔老夫，老夫也不会因私忘公，你等记住了！”
说话的时候，臧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煌几人。他连说了三个‘不过’，但是他面前的这些小辈却从始至终面不改色，这让臧旻心下暗暗诧异，诧异这群小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有什么要说的么？”臧老爷子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单福出列走上前一步，好奇问道，“臧大人方才说军功，莫非广陵郡要平贼？”
[这小子倒是机灵。]
臧旻一愣之余笑了笑，也不隐瞒，点头说道，“不错！”
“不知是哪一支？”
臧老爷子闻言眼中露出几许愠怒，一字一顿恨恨说道，“那个自立是阳明皇帝的会稽妖贼，许昭！”
[竟是江东最为势大的反贼……]
黑羽鸦众人面色微惊，面面相觑。
他们不由地意识到，接下来他们将遭遇的，可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江湖拼杀，而是军队与军队之间的杀伐。
一种他们从未涉及过的战斗方式。

第三十五章 历练
本来黑羽鸦的一群小子觉得臧旻臧老爷子也就是嘴上严厉点，私底下终归还是会给他们稍许特殊照顾。结果，他们猜错了。
这件事，直到几日后张煌等人确确实实已成为那征讨妖贼许昭的一万兵丁之一时，心中依然有点难以接受。
“莫不是那老头儿其实对你泰山臧氏一支并无多少情义？”
在距离扬州城二十里外的军营某士兵帐篷内，李通满脸错愕地询问着对此同样报以不解的臧霸。
若在以往，如果有人这么埋汰自己的叔公，就算是兄弟，臧霸多半也会感到不快，但是这会儿，他却颇为认同李通的话，皱眉眉头在那生闷气。
[咱这群兄弟皆是武艺精湛的少年豪侠，更别说咱老大了，连泰山郡的县尉王虎都在他手中死得尸骨无存，叔公竟连个微末的小官都不给，叫咱六个人当了六个大头兵……亏父亲还那般笃定那老头儿定会替自己等人洗刷污名。]
一想到此事，臧霸就感觉羞愧难堪，不敢望向他那群兄弟，生怕从他们脸上看到不满的神色。
不过让臧霸感到庆幸的是，他叔公的刻薄对待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黑羽鸦兄弟之间的感情，除了李通、陈到两人有些抱怨外，太史慈与单福并没有插嘴，至于老大张煌，从始至终只顾着躺在兵丁帐篷内的草铺上睡大觉，根本不理睬众兄弟间的口头抱怨。
“行了行了。”可能是见李通与陈到二人越说越火，张煌侧躺在草铺上，挥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别说什么瞧不起咱，瞧不起咱留咱在臧府吃饭？还住了一宿？”
“这……”李通与陈到二人哑口无言，毕竟张煌说的是事实。那天夜里，臧老爷子在说完那些话后，便叫府上厨子替众人准备了一桌酒菜，虽然谈不上山珍海味，但也绝对称得上丰盛。
“可是那老头儿叫咱当大头兵啊！”李通气闷闷地说道。
“大头兵怎么了？”张煌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军队中凡事以军功说话，咱初到这广陵兵营，寸功未建，你还想怎么着？要当将军？”
李通闻言顿时语塞，在几番张嘴欲言后，讪讪说道，“我这不是……这不是以为那老头儿会给咱一个好差事嘛，宣高可是他侄孙……”
张煌望了一眼众人，见他们一个个表情有些古怪，心中多少也有些恍然：这群家伙肯定是先前心里想得太美，以至于当事态与想象有出入时，心中就有点不平衡了。总而言之，还是那份傲气作祟。
“先当好大头兵再说吧！”
张煌在教训自己这群兄弟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过，当时在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羞愤与气恼。
而在张煌等人议论这件事的时候，臧旻老爷子正巧也与儿子臧洪谈到这件事。
“父亲大人当真舍得叫那些小家伙当一个寻常小卒子？”臧洪在说话的时候表情相当夸张，摇动着手中臧霸之父臧戒亲笔所写的书信，古怪说道，“依诰德兄在信中所言，这群小家伙可了不得，那个叫太史慈的小子是后加入的暂且不论，另外五个，那可是将整个泰山郡搅得难以安生的厉害小子啊，就连泰山郡的县尉王虎、都尉马延都死在他们手中……孩儿觉得，叫他们几个屈居马前卒，着实有些屈才。”
“那照你的意思呢？”臧老爷子闻言老神在在地反问道。
臧洪深思了一下，沉声说道，“孩儿觉得，光是我那侄儿臧霸，当个什长便不成问题，那个叫张煌的小子，既有能耐叫我那侄儿折服于他，想必本领高强，当个伯长绰绰有余……”
“伯长啊。”臧老爷子抬头望了一眼，喃喃说道，“伯长乃百人之首，已经是能影响到战场最终胜败的力量了……一个只晓得江湖拼杀的小子，你觉得担当地起如此重任？”
臧洪沉默了片刻，他也知道军队打仗不同于江湖拼杀，他只是纯粹为张煌等人明明具有才能却不得父亲重用而感到遗憾，替他们感到惋惜罢了。
“你觉得老夫老眼昏花、不识人才耶？”老爷子似乎是看出了儿子眼神的变化，玩味笑道。
臧洪面色微变，低头恭敬说道，“孩儿不敢。”
“只是不敢，未必不这么想，是么？”
臧洪闻言面色更是一变，低着头不说话。
见此，臧旻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忽而问道，“子源，你觉得那帮小子可是人才？”
听父亲忽然问道此事，臧洪心下一愣，恭敬回道，“孩儿以为皆是人才！”
“何等人才？”老爷子闭着眼睛问道。
臧洪思忖了半响，小心翼翼地回道，“郡尉之才！”
很难想象，臧洪明明只见过张煌等人一面，却给予了张煌等人县尉之才的评价。这意味着在他臧洪看来，张煌等人日后怎么着也能混个郡尉等级的官职，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然而臧旻在听到这番话后却是摇摇头哈哈大笑。
“孩儿说错了么？”臧洪疑惑问道。
只见臧旻深深望了一眼自己儿子，点头说道，“子源啊，你能看出这群小子日后能达到郡县高度，足见你眼力不俗，但是，你终归还是年轻，眼力上还是差一些……”
见父亲借这事来打击自己，臧洪心里多少也有点不服，有些赌气地反问道，“那父亲的意思呢？”
臧旻微微一笑，继而双目绽放惊人的神采，斩钉截铁说道，“皆……大将之才！”
“咣当——”
手中的茶盏不慎摔碎在地上，臧洪吃惊地瞪大眼睛瞧着自己父亲，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却见臧旻捋着胡须，自顾自笑道，“不必猜忌，老夫行走一生，阅人无数，自问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那六个小家伙，日后成就绝不会在你之下，堪称是倾尽一州一郡灵气的绝世豪侠……”
臧洪张了张嘴，难以想象自己父亲竟然给予那几个小子如此高的评价，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既然父亲觉得那群小鬼皆是可造之材，为何要如此刻薄对待他们？”
“年轻气盛啊……”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正色说道，“年轻人，最忌好高骛远……你说得不错，以他们如今的本事，或可担任什长、伯长职务，但是这对他们并无好处，反而会助长他们的骄傲。年轻人就是要戒骄戒躁、虚怀若谷，此番老夫叫他们当普通士卒，就是要好生打磨这几块美玉，叫他们从军中基层做起，逐渐自行领会为兵、为将的要领，这可远比口述经验更加有效。你放心，只要是人才，无论在哪里都会绽放光芒的！”
臧洪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来不是父亲瞧不起那些小子，而是对他们的期待与评价更高，因此故意要磨练他们罢了。
“对了，你可莫要坏老夫打算，偷偷给予他们方便。该是如何，就是如何，不许给他们任何帮助，借势也不可以！”臧旻老爷子严肃地叮嘱道。
[借势也不可以……意思就是，最好我别与他们有什么牵扯？]
恍然之余，臧洪从这番话中也听出了别样的意思，试探着问道，“莫不是孩儿此番也有幸从军征战？”
[不愧是我臧旻的儿子啊……]
臧旻赞许地望着臧洪点了点头，徐徐说道，“老夫给你一个伯长的职位，若是在战场上折损了我臧氏的颜面，你就莫要再当这射阳县的县令，好生在府上读书吧。”
若是叫别人听到这番话，恐怕多半会瞠目结舌，堂堂射阳县的县令，竟然只能当一个伯长，开玩笑！就算是平级调官，好歹也能捞到个副将。那可是至少掌两千兵的武官，区区一个伯长根本无法与其同日而语。
但是臧洪听到这番话却是面色大喜，拱手抱拳沉声说道，“父亲放心，孩儿定不会折损我臧氏以及父亲的颜面！”
“好，好！”臧旻开怀大笑，捋着胡须说道，“传令兵营加紧操练，老夫寻思着，那妖贼半月内定会兵锋直指我广陵郡，到时候，我等定要将其嚣张气焰……彻底打灭！”
说到最后四个字，老刺史攥拳头狠狠一砸桌案，双眼瞪大、发须直立，浑身强大的气势让人很难想象他竟是一名文官。
“是！”
当天，臧老爷子的命令便传至了广陵兵营，这让听说此事的李通等人更加心里不平衡。
“什么？咱还得跟那群大头兵一起操练？”
李通露出一副很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毕竟在他眼里，同兵帐的那些普通兵丁，他随随便便也能放倒十几个。
其实不光李通，除张煌外其余几个心中也有点不太情愿，尤其是太史慈，想他在青州东莱郡的时候，那可也是郡府的官吏，手底下怎么说也召集得到几十号人，如今在这广陵郡当一名大头兵也就算了，丝毫特权也无，这让他难免觉得有些不渝。
“要不咱走吧？”臧霸犹豫着开口道，“以咱兄弟几个的本事，随便在哪里都能扬名立万，屈居在此当个兵丁，未免有点太小瞧人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难免有些蠢蠢欲动，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张煌。
事已至此，恐怕只要张煌点个头，他们这群人便会当即离开。
遗憾的是，张煌似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众兄弟殷切的目光下喃喃说道，“就算是当一个普通兵丁，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个胆敢自封是阳明皇帝的妖贼许昭啊！”
黑羽鸦众人心中一愣，不由得被张煌这番话拨动了心弦。
可不是嘛，尽管汉室日渐衰微，天下各地强寇四起，可是敢自立为皇帝的，却唯独只有会稽郡的那妖贼许昭一人。
这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为之的家伙，究竟是何许人也？！
“那就……再呆一阵？”李通用眼神询问着几名兄弟，得到的竟是纷纷点头附和的回应。
“唔唔……”

第三十六章 杀鸡儆猴
黑羽鸦的兄弟几个们并不清楚臧老爷子究竟寄予他们多大的期望，更不会晓得在臧老爷子眼里，他们这些人日后必定是大汉朝的栋梁之才，不过经张煌那么一番话，他们摆正了心态以后，倒也不觉得身怀绝技的他们在广陵军兵营内当一名大头兵有多少丢脸了。
更何况他们还听说广陵郡内有许多支义军争相自荐，愿加入广陵军一方，与来自会稽的妖师、吴越国阳明皇帝许昭作战。
相比较于那些无偿加入广陵军一方却得不到丝毫军饷补助，就连口粮也要自备的广陵义军，李通等人的心里顿时感觉平衡了许多。唯一遗憾的是，在通缉令尚未消除之前，他们轻易不能高举黑羽鸦这支义军名号，不能借此机会让黑羽鸦出名，只能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广陵军士卒。
但是他们此前的抱怨，却早已叫同兵帐的那些兵丁们听在耳朵里了。只不过那些士卒也并非本地的兵丁，而是臧老爷子从扬州各郡县抽调过来的老兵，与广陵军营并无多少感情，因此没跟张煌他们几个计较罢了。
可能在那群老兵们眼里，张煌这群满口抱怨的小兔崽子，只是一群好高骛远却没点真本事的新兵蛋子罢了。
这种人，一旦上了战场永远是死得最快的！
就这样，张煌等人早已被同兵帐的扬州老兵们视作死人，因此，倒也没人来教训教训这帮口无遮拦的小鬼。
“呼——”
兵帐的帐幕一撩，灌入一股凉风，一名伯长衔的精壮大汉撩帐走了进来，在目视了一眼帐内神色各异的老兵后，沉声说道，“我乃伯长吕闵，从今日起，我吕闵奉命执掌这百人帐，你等皆为我手下兵丁！”
在这吕闵进帐之前，帐内闹哄哄地还有许多人在闲谈，包括张煌等人，可如今，整个帐内寂静一片，那些老兵们缄口不言，目光冷淡地望着那位吕伯长，这使得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原来这些是外郡兵？]
从伯长吕闵那番话后，张煌瞬间便捕捉到了某些重要的讯息。与他想到一起的，还有一脸若有所思的单福。
“你等可有话说？！”伯长吕闵用仿佛杀人般的凶狠眼神扫视着兵帐内那百名士卒，包括张煌等人。
陈到不明就里，低声疑惑问道，“他这是要干嘛啊？不是自己人么？干嘛一副凶狠的表情？”
单福嗤笑一声，低声说道，“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若不表现地强悍些，如何驯服地了那些外郡的老兵？军中，那可都是桀骜不驯的主。”
陈到了然地点了点头。
然而单福那一声嗤笑却似乎被吕闵听到了，只见他双眉一皱，如剑锋般凌厉眼神顿时扫向了张煌等人所在的角落。
“是谁在笑？谁在说话？是你么？”吕闵恶狠狠地瞪着单福，用充满威胁的语气沉声说道，“你可是有话说？”
太史慈、臧霸、李通、陈到等人见此有些不悦，毕竟同为黑羽鸦的兄弟，单福被人呵斥，他们心中也是不痛快。而就在他们打算有所表示的时候，却见张煌伸手拦住了众人，微笑着说道，“我兄弟几个皆以吕伯长马首是瞻！”
“……”吕闵愣了愣，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也是一滞，在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张煌后，他的语气稍稍放缓，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闭上嘴，莫要喧哗！”说完，他转过头去，不再理睬张煌等人。
“老大干嘛这么给他面子？”李通疑惑不解地小声问道。
张煌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这伯长分明就是打算立威，咱何必强出头，去当那个‘鸡’？”
“什么鸡？”陈到满脸不解之色。
见陈到不明白，单福接过话茬，压低声音解释道，“杀鸡儆猴都不懂？此番那妖师许昭率兵来犯，臧老爷子多半是从其他郡调来兵力，支援广陵，这吕闵很明显就是广陵军派来接管这支军队的武官之一。可是，未见得帐内的那些老兵会服他，因此，要执掌这个百人帐，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刺头来当那个鸡，杀鸡儆猴！简单地说就是下马威，省得日后上了战场，他说什么咱不听他的。首领拦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别做费力不讨好的事，人家可是广陵军指派下来的，平白无故与他起争执有什么好处？”
“哦。”陈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否是听到了单福对陈到的小声解释，吕闵微微转头又打量了张煌几眼，但是得到的回应却是张煌满脸的笑容，这让他脸上的凶狠之色变得似乎有些牵强，仿佛他也想露出笑容作为回应，但是碍于什么却不得不装出凶狠的样子。
杀鸡儆猴……
其实这个道理恐怕这个百人帐内大部分人都清楚，可问题是，清楚归清楚，心里乐不乐意听从这位吕闵伯长的命令，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单福说得没错，军队多的是桀骜不驯的血性男儿，这些人只服拳头比他们大、比他们硬的上级武官，这是天下大多数军队的通病。
这不，在听到了吕闵那番话后，有好些老兵们的眼神皆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其中，有个身材魁梧的老兵不屑说道，“吓唬什么？咱可不是那帮啥也不懂的新兵软蛋，被你几句话就给唬住了……还吕伯长？咱只听咱们种离县陈县丞的……”
话音未落，另外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兵亦一脸鄙夷地说道，“伯长？一个暂时任命的伯长，嚣张什么？要不是即将有场大仗，谁知道你以往是什么玩意？”
此人说得没错，大汉国内有正式编制的，其实就只有寥寥几支军队，这些军队大多常年驻扎在重要的位置，比如说国界边关，而一般地方郡县，按规定是不许存在任何有编制的军队的，除非有突发情况，才可以临时组建军队。
就拿这次妖师许昭反叛来说，老刺史臧旻便是从扬州各地方的郡城、县城抽调城卫军，在此集结临时组成军队，同时也是临时任命各阶层的武官。若是日后顺利荡平了贼兵，这支军队还是要解散，军中士卒在得到朝廷赐予的奖赏后也将恢复以往各地县兵的身份。虽然这其中有种种不利，但没办法，这是大汉的传统，眼下大汉还是洛阳强而地方弱的局势，而并非日后朝廷开赦令、各地方豪强拥兵自重的局面。
正是因为这样，这群来自扬州各郡县的老兵才会不把吕闵当回事，天晓得这个吕闵在被任命伯长前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会不会比他们的陈县丞、李县尉还是别的什么旧日长官厉害。
而反过来说，这也是伯长吕闵此番要杀鸡儆猴在此立威的目的，要执掌一支不熟悉的兵力，用拳头说话是最佳的办法。
“你，你，你还有你，出来！”吕闵抬手一指几个率先冒头的兵丁刺头。
被他手指指到的人倒也自觉，一个个冷笑着站起身来，隐隐地将吕闵给围了起来。大多数时候，像这种接管兵权并不会计较士兵以下犯上，因此，这群老兵倒也不怕会受到军法处置。他们只是考验一下新的长官有没有资格带领他们，这有什么了？谁乐意被一个窝囊的家伙率领着？
因此，帐内的其他兵丁非但不阻拦，反而纷纷拍手呐喊给那几个挑战伯长的老兵助威，反而是张煌等人方才退缩的做法让那群老兵看不起。
事实证明，吕闵既然能担任伯长这个在战场上作为冲锋陷阵主力的基层武官，他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凭那几个老兵刺头对他拳打脚踢，愣是眉头也不带眨一下的，仿佛那些灌着呼呼风声的拳头，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不值一提，因为那些兵丁刺头的拳头，根本无法伤及吕闵，他们打在吕闵身上的拳头，仿佛是打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几拳之后再看自己拳头，那几个老兵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殷红一片，有一个甚至磨破了皮，隐隐透露血丝。
[刚体……]
张煌的双眼微微一眯，其实适才他就本能地感觉到吕闵与泰山郡的都尉马延实力相仿，如今瞧见这一幕，正好验证了他的想法。
“就这点能耐？”冷笑着撇了撇嘴，吕闵不屑地扫了一眼那几个老兵，砰砰几声，拳打脚踢几乎在瞬间放倒那几个挑战他威严的老兵，这让帐内那些本来还在叫好的老兵们大惊失色。
在一阵哀嚎声中，吕闵一脚踏在一名倒地的老兵胸口，凶狠的眼神扫视着整个兵帐，冷冷说道，“还有谁不服？”
被他那凶狠眼神扫到的老兵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吕闵满意地冷哼了一声，不经意间转头望见张煌等人那个角落，却见那几个年轻的小子歪着头用惊讶的表情打量着他，而张煌则依旧是方才那副微笑的表情。
[这几个小鬼……]
吕闵有些惊讶于角落的那几个小鬼似乎并未被他的实力吓住，尤其是方才说话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头头的小子，更是一副了然的表情微笑着望着他，仿佛这家伙早就知道他吕闵会将帐内不听话的老兵们痛打一顿，杀鸡儆猴。
[这小子有点邪乎……]
吕闵心中嘀咕了一句，在皱眉打量了张煌几眼后，倒也没在意。冷哼一声抬脚放过了脚下的那名老兵，冷冷说道，“既然都不说话，那就给我记好了！从今日我，我吕闵就是你们这帮兔崽子的头头，无论是操练还是日后上了沙场，谁要给我第一军二十六帐丢脸，我就摘了他吃饭喝水的家伙！”
此刻的吕闵，威信早已不是刚刚才进兵帐的时候了，一声沉喝，帐内兵丁愣是没敢有吭声反抗的。
“都哑巴了？”吕闵吼道。
“是……是……”被吼了一通，帐内众兵丁纷纷出声。
“哼！一帮欠收拾的兔崽子！”冷哼一声，吕闵吸了口气，放缓语气说道，“好了，接下来，本伯长要在你们这群家伙中选出十个人，担任我第一军二十六帐的十名什长，可有要自荐的？”
可能是被吕闵方才的武力给吓到了，帐内近百老兵低着头不敢言语。
[一个人都没有？莫非我刚才做得太过火了？]
吕闵有些郁闷地嘀咕了一句，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的张煌举起了右手。
[这小子……]
吕闵深深望了一眼张煌等人所在的那个角落，因为那群小子是帐内唯一没有挑战他伯长威信、事后也没有被他实力给唬住的。
[这群小鬼多半有点本事。]
暗说了一句，吕闵点点头，指着张煌说道，“好，本伯长就任命你为什长！你们四个过去。”说着，他随手指了四个不敢言语的老兵，补足了张煌的十人队伍。毕竟一个什包括什长在内是十个人，而张煌他们却只有六个人。
帐内的老兵们一听这话纷纷抬起头来，用吃惊、惊愕的眼神望着张煌他们，毕竟张煌等人方才表现出来的软弱，可是相当让他们看不起的。
不过碍于吕闵这位可怕的伯长在场，他们也不敢发作，在相互计较了一番后，九名身材魁梧的精壮老兵被推举出来担任了什长，而其中，有三名正是方才被吕闵打倒在地的老兵。
“你们十个人，就是我一军二十六帐的什长了，你们每人可再任命两名伍长担任你们的副手，今日太阳下山前，我会再来帐内，到时候你们向本伯长汇报。就这样，解散！”猛地一挥手，吕闵撩起帐幕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场好戏，却白白捞到了一个什长、两个伍长的好处，就连张煌都感觉这事不可思议之余也有些好笑。
不过兵帐内其他那些老兵却不这么看待，要说方才并没有利害冲突，他们自然不会跟张煌这群口无遮拦的小鬼计较，不过这会儿既然张煌白白从他们手中抢走了一个什长的职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丝毫胆气也无的软蛋，凭什么当什长？]
一些没当上什长的老兵们，在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就连被吕闵伯长指派给张煌的那四名老兵，亦用不屑的眼神扫视着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六个小鬼。
“小子，识相的就将什长的位置让出来！”一名三十几岁的老兵目露凶芒地威胁道。此人也是方才挑战吕闵的几名老兵之一，虽说并没捞到什长的职位，但是却得到了帐内兵丁们的认可。
这不，他话音刚落，身后几十名来自扬州各地的老兵们纷纷出言附和。
至于为何要张煌让出什长的位置，一来是这群老兵看不起张煌这群软弱的小鬼，二来，张煌这个什长有点特殊，因为他是吕闵第一个任命的什长。按照行伍的规矩，第一个被任命的下属，默认是上官的副手。换句话说，若是吕闵不在，张煌有权利命令这群兵丁，包括其他九名什长。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九名什长在发现有人挑战张煌后，非但不阻止，反而用眼神示意队伍里的人过去帮忙，向张煌等人施加压力。
面对着这些人的威胁，张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摇摇头喃喃说道，“真是不学乖啊……记吃不记打的玩意！”
“我来！”捏了捏拳头，直将骨头捏得啪啪作响，李通从张煌身背后走了出来。
[好狂妄的小子！]
众老兵见此心中大怒，然而，他们却是怒早了，因为还有比李通更狂妄的。
“你们几个也过来！”从张煌身背后走出来，手指一指那九名什长，陈到舔了舔嘴唇，勾了勾手指玩味说道，“一起上吧，咱速战速决！”
[兔崽子……]
众老兵听闻此言勃然大怒，就连那九名本打算自重身份的老兵也按耐不住，眼神发冷，徐徐拨开众人走了上来。
“你们几个？要单挑我一帐的兄弟？”
“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面对着众兵丁的怒骂，太史慈与臧霸对视了一眼，也走了上来，太史慈轻笑着说道，“稳妥点，咱们四个人吧。”他说这话，明显是把张煌与单福给排除了。
毕竟张煌是他们黑羽鸦的首领，若是什么事都要老大亲自出手，他们这些做兄弟的也太丢脸了。至于单福嘛，因为他本人不承认，但不可否认他是黑羽鸦目前实力最弱的一个。
“兔崽子！”见四个小鬼如此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帐内众兵丁怒得双目泛红，撩起袖子，二话不说便冲了上来。这绝对不能算是以武艺争夺军职，这分明就是军中斗殴，九十四名老兵围殴张煌等六人。
“乒乒乓乓——”
第一军二十六帐内乒呤乓啷打成一团，惹得军营内过往的兵丁驻足而视。
一名似乎与吕闵关系不错的王姓伯长路过，诧异地望了一眼兵帐，喃喃嘀咕道，“一军二十六帐，那不是老吕接管的兵帐么？打得这么狠？”
嘀咕间，帐幕一撩，张煌与单福有说有聊地走了出来。
“不知今天军营什么菜色。”
“军营里不比外面，艰苦地很，小生以为首领还是莫要期待过高。哦，不对，如今应该称呼什长大人，嘿嘿。”
“呵呵，再怎么艰苦，也不至于比万亿给咱的伙食差吧？”
“说得也是……小生觉得咱必须想办法把财政大权从万亿那家伙手里夺回来。”
“那不是要了万亿的老命？”
“嘿！”
张煌与单福说说笑笑从王伯长身边走过，期间还向王伯长行了一个礼，看得王伯长表情一愣一愣的。
[这两个小鬼……竟然没事？]
就在王伯长发愣的工夫，二十六帐已经变得安静下来，只是隐约听到帐内传来阵阵哀嚎惨叫。
[某不是把一帐的兵都打趴下了？老吕做得太过了！若是那些兵丁伤得重，日后如何打仗？]
王伯长皱了皱眉，正要入帐劝说吕闵手下留情，忽然瞧见帐幕一撩，四个看似还不到二十的小鬼勾肩搭背地走了出来，有说有笑。
“好久没打得这么畅快了。”
“可不是嘛！话说，我有三十个吧？”
“放屁！我给你数着呢，顶多二十二个。垫底知道不？宣高与子义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十个……”
“他们会气好么？我才初学……”
“都是兄弟，争这个做什么，赶紧去追上老大还有大福才是正事。”
“子义说得不错，咱赶紧的。”
四个人说着越过王伯长追赶张煌与单福去了，这让王伯长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老吕？老吕？差不多就得了……”
撩起帐幕探了探脑袋，王伯长正好说出劝说的话，突然，他的眼神顿时一变。
只见这二十六帐内，满地都是哀嚎惨叫的兵丁，粗略一数，竟有近百人。
王伯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李通等人渐渐远离的背影。
[六个人……不，是四个！那群小鬼……竟只用四个人就挑了一个帐的兵丁？！]
王伯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十七章 测试
“平白无故的换什么兵帐？王卓那家伙，真是吃饱了撑着！”
日落西山后，张煌那个百人兵帐新任的伯长吕闵一边嘀咕，一边朝着自己手底下那帮兵的帐篷走去，他的脑海中依旧回响着平日里的好哥们弟兄王卓的话。
不得不说好弟兄王卓的话让吕闵感觉有点纳闷，他想不通这位好友怎么一反常态地希望跟他换个百人兵帐带带，因为在吕闵看来，眼下广陵兵营内的兵丁都是老刺史从扬州各地抽调过来的城卫军，实力应该不存在明显的差距，因此，带哪个百人兵帐不是带？
“吃饱了撑着！”口中嘀咕着，吕闵来到自己一军二十六帐的帐外，撩帐走了进去。
尽管来不及细看，但是兵帐内相对下午较为安静的气氛，让吕闵微微感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帮老兵就算畏惧他的实力，也终归会出现一些反抗情绪的。
不过对此吕闵并不在意，反正在他看来，手底下的兵丁不听话，那就打到他们听话就好了，军中的规矩就是这么直白简单。
“本伯长下午吩咐的事办好了么？下午的那个十个什长呢？都挑好各自的伍……你们的脸怎么了？”
走入兵帐，吕闵正要询问一下之前吩咐的事办得如何，结果叫来十个什长一看，却发现个个脸上带伤，这让吕闵警觉地意识情况有点不对。直到他眼神一凛，扫视了一眼整个兵帐，发现满帐的兵丁竟然一个个鼻青脸肿、满脸畏惧之色，心中的嘀咕更为升级。
[好小子！莫不是与其他兵帐的人起了冲突？他娘的！第一天就给老子惹事？！]
吕闵伯长心中恨得直想骂娘，尽管他也清楚这种事在所难免。毕竟眼下广陵兵营内兵丁皆是从扬州各郡县抽调的城卫军，别提之间有什么交情，大部分都对彼此互不相识。一群彼此陌生却又桀骜不驯的家伙会发生什么事？各地的新兵营内屡禁不止的殴斗已清楚明晰地解释了这个问题。
而老刺史臧旻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将这支万人的军队直接投入战场，而是吩咐在即将与妖师许昭展开大战之前，抓紧一切时间进行操练。目的是为了操练士兵的作战能力么？恐怕并非如此，比起作战能力，让这支临时组建的军队，军中士卒彼此产生信任，变得和睦而团结，这才是重中之重。
正是因为这样，当吕闵意识到自己手底下的兵丁极有可能与其他兵帐的士卒发生斗殴冲突后，他的心情也变得颇为复杂。
其实吕闵也并非广陵军的人，更准确地说，此刻兵营中担任伯长的，其实都并非是真正的广陵军武官，都是老刺史臧旻从广陵郡、九江郡这两个郡调过来的，县尉、县丞、县令、都尉，职位并不相同。而唯一的相同点，那就是这些人皆是领兵的好手，统率力不俗。
至于真正的广陵军，其实这会儿早已经投入了战场，与反贼许昭的大军在江面上对上了，只是战况不利，因此老刺史臧旻压了下来，没有人知道。
而吕闵，便是广陵郡海陵县的县丞，在当地对海寇的抗击仗中作战颇为凶悍，被当地百姓尊称为‘海陵之虎’，绝对可以算是如今这支万人军中实力拔尖的伯长，只不过其名声在广陵不显罢了。
“跟哪个帐的打上了？”在质问的同时，吕闵心下也在思量，要不要出头替手底下这帮兵丁去讨个公道。尽管这样的话势必触犯军规，但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手底下的兵丁在其他兵帐吃了亏，而他身为伯长却视若无睹，这无疑会在战争前消磨掉士卒们的斗志与士气。而他作为伯长，日后恐怕也很难指使这帮兵。
军队是一个整体没错，但是说到底，一个兵帐的弟兄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吕闵寻思着，为了手底下这帮兵丁的士气，这回恐怕不得已要得罪某位伯长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说完那番话后，兵帐内老兵们神情还是很平静，丝毫没有在听说伯长有意要亲自替他们出头的欣喜。
[怎么回事？难道这帮人被别人打得没脾气了？这样的兵要来何用？等等，不对啊……这群兔崽子下午对我的气焰也嚣张得很，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别的兵帐打压到这种地步吧？再说了，我也没听到消息啊……]
吕闵嘀咕着，重复着又问了一遍，这回他注意到了，当他出言询问的时候，兵帐内有不少人用怪异的眼神望向一什的那些小鬼头。
[一什什长……]
吕闵当然记得自己任命了张煌这个看似是有十六七岁的小鬼为一什的什长，尽管他也清楚一什什长这个位置有点特殊，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担任有些不妥，可这又有什么办法，谁叫当时满帐的老兵被他吕闵的实力所震慑，没一个人敢冒头呢。
吕闵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自己的一什什长，他这才注意到，整个兵帐，就只有那群小鬼六人身上没伤，并且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家伙……莫不是我手底下混入六个了不得的小鬼？]
思忖了一下，吕闵终于想通了某些关键，再联想到方才好友王卓死盯着他要换兵帐，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这几个兔崽子，单挑了一个兵帐的兄弟么？]
吕闵嘴角泛起了丝丝笑意。如果是自己手底下的兵被别的兵帐殴打，那他身为伯长，那是肯定要替他们出头的；但若是这群老兵被张煌等六个小鬼教训了一顿，那就只能算是他二十六帐的私事，情况大为不同。
“你们几个，叫什么？”吕闵抬手一指张煌等六人，问道。
作为一什的什长，张煌首先站了出来，回道：“回伯长大人话，我叫张煌。”
继张煌之后，黑羽鸦的其他几人也分别出列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李通。”
“陈到。”
“单福。”
“臧霸。”
“太史慈。”
“……”吕闵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这六个小鬼，这一打量不要紧，他发现这六个小鬼中，身上竟然个个都有‘气’的迹象，尤其那位一什什长，就连他也摸不透深浅。长久以来磨练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鬼危险地很，或有着将他击杀的本事。
“好，好，回列。”心惊于这群小鬼的实力，吕闵并没有声张，在吩咐所有人解散去后营用饭后，便径直找到了老刺史臧旻的儿子，同为伯长的臧洪，向他说起了这件事，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按理来说，这种事吕闵应该直接向上官禀告，但是谁叫臧洪身份特殊呢。
“奸细？”臧洪听说了这件事后既惊讶又感觉好笑，但是又碍于父亲臧旻下了死命令，不许透露丝毫内情，因此臧洪也不敢直话直说，只是含糊其辞地表明张煌等人身份清白，没有任何问题，绝不会是反贼许昭渗透过来的奸细。
吕闵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尽管他对此事还有点疑虑，但是既然臧洪这位州府的公子爷如此信誓旦旦地替张煌等人打包票，他倒是也不再怀疑了。反正只要不是反贼许昭派来的奸细，无论张煌等人是什么身份，都与他无关。
想通了这件事后，吕闵也不对张煌等人另眼相看，反正张煌等人是他手底下的兵，只要对方服从命令，双方那就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话说回来，吕闵对张煌多少还是有好感的，毕竟张煌明明身居实力，却非但没有冲撞他反而在第一时间选择唯他马首是瞻，这样有眼力、有本事的下属，任谁都会喜欢的。
次日开始，这支万人军队便开始操练了，与大汉正规军操练的方式不同，这次的操练，是由各兵帐的伯长带领，操练手底下的兵丁。
也难怪，毕竟广陵一方的兵力不足，为了抗拒传闻有数万之众的妖师许昭，就不得不要以小股兵力的方式投入战场，任何兵力上的无谓损失、消耗那都是损耗不起的。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考验每位伯长的率领力的。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老刺史臧旻才会借调那么多有带兵经验的伯长级武官，打算以徐徐蚕食反贼许昭的战略方策，逐步拉近双方极不平衡的军队力量。
而吕闵，也打算着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将这群本来就有经验的老兵打磨成精英，减少他日上战场后的伤亡。但是这样，他就必须对整个二十六帐的百名士卒的实力，有个大致的判断。
沙场作战与江湖拼杀不同，大股兵力作战时，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你卖弄身法，以最强的力量将敌兵一击必杀，撕破敌军的防线，这才是每一名士卒应该做的。因此，判断士卒实力的方式也十分简单，无非就是力量、体力以及出手速度三项罢了，而其中以力量最为关键。至于什么在战场上单挑敌军的将领，那是己方大将的事，与一般兵卒又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测试力量的工具，着实有些出乎张煌的意料。
也不知吕闵从哪里拿了一面皮盾过来，内侧紧贴树干绑在树上，对手底下的兵丁努了努嘴：去试试！
或许是因为逐渐已接受吕闵作为这一群人的伯长的关系，有个人笑着说道，“吕头，您拿个破皮盾出来测试咱几个的拳头，就不怕咱把它打爆了么？”
众兵丁哄然大笑。
吕闵也不在意，毕竟昨日他故作凶狠只是为了收拢这群老兵的心罢了，如今见这群人已经逐渐接受他，他又岂会恶言相向。
“尽管打爆！这可是州府征兵时测试力量的东西，可是从洛阳分发下来的。此物据说出自洛阳儒家书院内墨儒一支，据本伯长所知，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将其打爆，你小子口气这么大，到时候可别出丑！”
“一个破皮盾竟然还是从京师发下来了？”三什什长赵勇怪叫一声，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先试试。”
说着，他走到那棵树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打出，可结果，那个造型古怪的皮盾一动不动，就连绑着它的那棵树亦是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那赵勇吃惊地怪叫起来：“老子一拳可是能打死牛的！”
“就你还打死牛？下一个。”吕闵怪笑一声，一脚踹在赵勇屁股上，后者惊疑不定地瞅着那造型古怪的皮盾，怏怏地回到了队伍中。
继赵勇之后就是方才那个大放厥词的士兵，只见他在那只皮盾前作怪似地运了一番气，可结果，他那一拳还是没让那皮盾有任何的动静。
“说什么要打爆它，结果你还不如赵勇，滚蛋！”吕闵笑骂了一句，随便一脚将明显呈现呆滞表情的那名士卒轻轻踹开，引起众士卒一阵哄然大笑。
“有古怪……”单福嘀咕了一句。
“唔。”张煌应了一声，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皮盾。他很诧异，尽管方才那个赵勇的拳头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但是那只造型古怪的皮盾竟然毫无保留地将拳劲全部吸收，丝毫也没有影响到身背后的树，这就难免叫人感觉有点惊诧了。
“阿到，去试试水。”
“唔。”得到张煌示意的陈到点点头，拨开众人走上前去。见他出来，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毕竟这伙六人的小鬼头，着实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是那小子圈子里的小鬼么？]
吕闵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张煌，旋即对陈到说道，“用全力，让本伯长见识一下。”
虽然吕闵是伯长，可陈到对他却也谈不上尊敬，微微一点头，深吸一口气骤然出拳，那呼地一声的拳风，让吕闵眉梢微微一挑。
但即便如此，那只皮盾依旧是没有丝毫动静。
“什么嘛，那小子也不过如此……”众老兵中传来一声失望的嗟叹。
“废什么话？”也不知是瞧见了陈到惊愕、难以置信的表情，吕闵瞥了一眼皮盾，没好气地呵斥众老兵道，“方才几个混账一拳没有一个超过六十斤的，人家一拳就达到八十二斤，你们还有脸说别人？”
“什么？”包括张煌在内，在场众人皆吃了一惊。不过张煌吃惊的是那个其貌不扬的皮盾竟然还有测试力量大小的功能，而那群老兵则是吃惊的是陈到竟能打出八十二斤重的拳头。
[怪不得这小子的拳头打在身上跟被锤子锤中一样痛……]
众老兵恍然大悟，惊讶地瞧着陈到。其实他们方才之所以有人出言嗟叹，只是可惜陈到竟也没能将那个破皮盾打爆罢了。想来也是，尽管陈到等人把他们暴打了一顿，但是军中本来就是谁拳头大就服谁，因此同帐的老兵们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就连陈到都没能将那个破皮盾打爆掉，在场众人还有谁能办到？
“我来！”二什什长周力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深呼吸调息着。
“周什长使劲啊，定要打爆了这枚破盾，不可被吕伯长笑话啊！”众兵丁呐喊助威道。
眼瞅着周力那紧张的模样，吕闵心下好笑，骂道，“快点！战场上敌军会给你运力的机会？”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倒也没有过多催促。并且，他很乐于整个兵帐的兵丁联合起来与他较劲，因为这有助于这支百人队伍的凝聚力。
另外……
[八十二斤……在未动用气的情况下便能打出这种劲道的拳力，这群小子看来真的很了不得。]
瞥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陈到，吕闵惊讶之余心中隐隐也有点好笑：都说了是洛阳儒家书院墨儒杂学的儒士们研制出来的东西，至今为主从未被人打爆过，你还真打算将其打爆？
好笑地摇了摇头，吕闵瞥了一眼皮盾，说道，“卫六是吧？六十四斤……算不错了，下一个！”
正如吕闵所想的，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打爆这只造型古怪的皮盾，但是人上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有人能够办到。
“张二牛，五十八。”
“陈北，六十一。”
“苏财，五十九。”
“单福，七十。”
“李通，八十二。”
“臧霸……八十九。”吕闵惊讶地瞧了一眼臧霸，他隐约察觉到，臧霸在方才的那一拳中，灌注了一些他所熟悉的武气。
“我来试试。”拍拍肩膀安慰了一下有些遗憾的臧霸，太史慈微笑着走上前去，一拳挥出。
“太史慈……九十一。”吕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果然我也不行么？”太史慈喜忧参半地挠了挠头，倒是引来几兵老兵的安慰。
“九十一，可以了，小哥，至今为止，就数你拳劲最厉害了。”
“是啊是啊。”
昨日还被暴打一顿的老兵们竟然反过来安慰暴打他们的太史慈，这种怪异的现象恐怕也只有在军旅中才会发生了。
最终，张煌以一记‘八十三斤’的拳头结束了这次力量的测试，但是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造型古怪的皮盾。因为他发现，那只皮盾上其实刻有淡青色若隐若现的奇怪符号，有些类似于他道符上所绘的符号，但是却又有所区别。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皮盾……]
张煌在心底喃喃说道。同时，他将一个他从所未闻的名词深深记在了脑海。
【洛阳儒家书院，墨儒一支】
张煌本能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力量框架，绝对不止是‘武学’与‘道术’并重的局势，应该还有许许多多他闻所未闻的力量体系。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洛阳儒家学院中墨儒一支所展现出来的产物，有点类似他记忆中另外一个名词。
科技！
“这个天下的水，看来很深啊……”
张煌喃喃自语地说道。
谁都以为他指的是继他之后伯长吕闵为了叫手底下兵丁不要过于狂妄而故意挥出的那一记‘一百五十二斤重’的拳头，但实际上却不是。
四百年大汉，九百年儒家。儒家，这个传承至今堪比国家机器、甚至还要凌驾于前者之上的庞然大物，由此开始逐渐在张煌眼中展现其强大的底蕴。

第三十八章 战况有变
继力量的测试之后，其他的测试相对就简单多了，伯长吕闵也没有再拿出什么由‘墨儒’制造的越时代产物。这让张煌微微感觉有点遗憾，毕竟他对儒家分支之一墨儒一支的黑机械科技，可是相当感兴趣的。
至于张煌为何主观地将墨儒一支的科技区别为黑科技，那是因为隐隐感觉到，那只用来测试力量的造型古怪的皮盾，绝对不止是机械产物那么简单，它其中可能添加了别的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张煌可不觉得‘皮盾’上那些阴隐若现的浅青色古怪符号只是用来装饰的。
短短两天的测试，让二十六帐的伯长吕闵对手底下这一百名士兵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然后他对手底下的兵丁展开了一系列高强度的训练。
半日负重奔跑，半日训练刺枪。这短短两句话虽然说得轻松，但是实行起来，却着实让二十六帐的士兵们吃尽了苦头，就连张煌这帮体力与精神远超常人的小家伙们，也被操练得叫苦不迭。
任何的抱怨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不只是二十六帐在这样训练，整支万人军队都在抓紧为数不多的时间操练着，唯一不同的只是操练时长官的态度：吕闵这个被称为海陵之虎的伯长，尽管众人已逐渐了解到这位长官平日里还算是爽快好说话的类型，但是在训练时，这头猛虎可不会给你任何的特殊照顾。
“好了，暂时到此为止。解散之后到后营用饭，下午，继续操练！”
绕着操场整整跑了三十个圈，私下已被改叫成冷血虎的吕闵，总算是说出了众兵丁最想听的话。随着这句话传到众兵丁耳中，这支百人队伍有大部分的兵丁都下意识地躺到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真要命！吕老虎这是打算把咱整死啊？”擦着脑门上如浆般的热汗，李通舔着干裂的嘴唇喃喃说道。
说起来，张煌等人的体力还算是好的，可就算这样，连续几日高强度的训练也让他们有些吃不消，至于其他的士卒，他们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剩下多少精力来浪费。
“应该不会的。”听闻李通的话，太史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伯长们应该都晓得何为欲速则不达，大战当前，他们不可能把手底下的兵往死里操练。”
“不过由此可见，前线的战况恐怕有点不妙……”单福接过了话茬，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几日营里的人不乏有想打听前线战况的，不过都被各个伯长压了下来。要么是就连那些伯长们也不知情，要么，就是他们刻意隐瞒……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什么好现象。”
“那不是正好？”嘿嘿一笑，陈到憨憨说道，“以咱兄弟几个的本事，上了战场还怕捞不到功勋？咱好好干，到时候叫那个瞧不起咱的老头子大吃一惊！”
臧霸闻言苦笑了一声，毕竟陈到口中的那个老头儿，正是他的叔公臧旻。
歇息了一会，众人正准备到后营吃饭，结果没走两步，张煌便被去而复返的吕闵给喊住了。
“情况有变，你即刻通知我二十六帐一概什长，叫他们吩咐兵丁收拾行装，两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
因为张煌是吕闵所任命的第一个什长，整个二十六帐的士兵都默认他是伯长的副手，包括吕闵。因此，有什么传递命令的事，吕闵还是交给张煌来办。
“这么快？”张煌吃了一惊，因为他本以为就算大战在即，好歹也会有几日的整顿歇息时期。
吕闵闻言瞧了瞧左右，见四下无人，遂压低声音说道，“莫要声张出去！刚得到的消息，反贼许昭的军队已攻陷吴郡的丹徒县，继而坐船、涉水，拔掉了几个江心小岛的广陵军据点，眼下正大举压境……刺史大人发下命令来，命我军在江边堵截，务必要阻挡贼军顺利渡江！”
这一番话说得张煌惊之又惊，他试探性地问道，“那前线的广陵军……”
“溃不成军。”吕闵深深望了一眼张煌，示意他莫要张扬，转身离开复命去了。
望着吕闵离开的背影，张煌心中颇感不可思议。
因为据他所知，前不久老刺史臧旻这才派出广陵军去阻挡反贼许昭的大军，这才几日光景，竟已溃不成军？
反叛军竟然有这么强的底蕴？
当日，广陵军营内的万人军队拔营启程，在无数被高强度训练整得精疲力尽的士兵的种种埋怨声中，这支临时组建后仅经过了短短数日操练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开往了广陵郡临近江边的小平原，临江平原。
因为士兵刚刚结束高强度的操练，因此行军的速度并不快，总共七十多里的路程花了两日光景。可即便如此，在抵达临江平原后，这支万人军队的士卒们的体能，还是依旧没能恢复过来。
“全军就地歇息，各帐埋锅做饭！”
“全军就地歇息，各帐埋锅做饭！”
几名传令兵骑着战马，敲着铜钹，来来回回于军队士兵当中，将上头的命令传达给基层的士卒。
“竟然不立营？”
远远望着那几名传令兵，单福眼中闪过几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确实，按理来说，像这种为了堵截反叛军顺利渡江的阵地战，营寨所能起到的作用至关重要，但是军总帐的参军们似乎并不打算在此立营，这让粗通兵法的单福感觉有些纳闷。
结果半日之后，当望见反叛军那一艘艘巨大的兵船时，单福便明白了。
之所以不立营，是因为时间不允许。反叛军早已拔掉了江中小岛的广陵军据点，彻底控制了整个江域，将战线压到了长江以北，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仓促命令士兵在临江平原建造营寨，十有八九也未必能在叛军抵达前竣工。到时候，待叛军攻打过来，营寨尚未竣工暂且不论，万名士卒们体力耗尽，别说将反叛军打退，甚至连逃跑都成问题。
于此如此，还不如舍弃建造营寨的打算，抓紧时间给士卒们休息，以保证士卒们在反叛军登陆江岸时，体能保持在最佳状态。
由此可以证明，军总帐的参军们那的确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并非是一般墨守成规的将领可比。
申时前后，反叛军的兵船队伍已逐渐进入由老刺史臧旻所率领的这支万人守军视线之内，整整三十艘巨帆兵船，四五十艘艨艟，走舸小舟不计其数，粗略一数竟有数百艘，如此庞大的船队，让张煌所在的广陵守军士卒面色猛变。
[怪不得前线的广陵军溃不成军……这怎么抵挡？数万大军啊！]
纵然是张煌也不由微微有些色变，因为那支船队带给了他极其强烈的压迫力与危机感。那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手臂上毛孔无意识地激起。
“乖乖，这得有多少人啊？”陈到瞠目结舌地喃喃说道。
看得出来，无论是他还是李通、单福，甚至是臧霸与太史慈，初出茅庐的这帮小鬼，他们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原以为妖师许昭的反叛军顶多只是比泰山军强上一线的那种程度，可如今他们这才明白，妖师许昭所拥有的军队，那是一支足够扫荡任何一个郡的强大军队，甚至于，这股力量直逼扬州府。
张煌等人也不想想，若自封为阳明皇帝的许昭仅仅只是一般程度的反贼，何需扬州刺史臧旻亲自为帅？
“呜呜——！呜呜——！呜呜——！”
三声代表着结阵的号角声响起，广陵守军一万士卒顿时乱了起来。若是在平日里他们多半不会如此慌张，可如今当着许昭反军数万兵马，这帮曾经大多数只是负责开启、关闭城门，亦或是缉盗、治安的原城卫军们，心中早已吓得茫然失措。幸亏指挥他们的伯长皆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一番喝令下达，总算是制止了士兵们的慌乱，倒也不至于使这支万人大人还未与敌军开打就呈现崩溃迹象。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张煌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三十多岁国字脸将领骑着战马来到了阵前，振臂呼道，“一军的兄弟们听着，待会由我一军打头阵。此战关乎我广陵郡乃至扬州府数百万百姓安危，切不可叫贼军得逞！望诸君随杨某人死战！”
说罢，这员将军胯下战马一对前蹄重重一踏地面，竟使得整个地面凹陷了偌大一块，呈蛛网般裂痕。
“喔喔——！”
瞧见这一幕的士卒们，他们的士气当即被调动起来，振臂呐喊。
[好厉害……]
张煌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名不知名的将军，他本以为自己的本事已算厉害，可如今一瞧那员将领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天下的水，着实是深不可测。
“这家伙谁啊？”张煌喃喃嘀咕道。
因为他靠着伯长吕闵站着，因此尽管是嘀咕，吕闵也听得清清楚楚，压低声音回道，“臧帅的副将之一，我一军的大将，杨琦将军。”
[将军……]
张煌长长吐了口气，他大概也了解大汉的军职等级。大汉的军职，编制阶级相对比较混乱，最高为大将军，其下便是校尉，再下则是将军。至于将军之下，那就是一些诸如都伯、伯长、什长一流。
而这杨琦，抡起来也只能算是一名军队中的中等将领，纵观整个大汉，少说也有数千之数。然而即便如此，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却是张煌心中震惊。
感受着杨琦全身那鼓荡荡的强烈武气，张煌震惊地发现，无论是泰山郡的都尉马延，亦或是他们二十六帐的伯长吕闵，在这位将军面前都显得弱不禁风，更何况其他人。
而在张煌心神震惊之时，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单福这几个出书茅庐的小子，亦感觉到了他们一军大将的恐怖势力，被震撼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臧霸这才颤颤地说了一句，语气有些苦涩。
“泰山县……果然太小了。”
黑羽鸦的众人们默然不语，不得不说，杨琦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让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本领闯荡天下的他们自信心大为受挫。
不过眼下，他们却是没有时间来调整受打击的心灵，因为对过的反叛军，已强行登陆了江滩。
“一军……杀！”
大将杨琦手举长柄的大刀，厉声大吼了一句。
也不知怎么着，明明方才还战战兢兢的一军士卒，竟鼓起勇气朝着数倍于他们的反叛军展开了冲锋。
就连张煌等人，也在那一声大吼中忘乎所以地冲了出去，仿佛杨琦的那一声大吼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鼓舞力。
“莫要逞强！杀死敌军并且活下来，这才是我等的目的！”
随着伯长吕闵叮嘱麾下众兵丁的一声厉吼，黑羽鸦迎来了他们从未遭遇过的第一场军队战斗。
不同于江湖拼杀，战场上那股迅速集聚的疯狂气氛，仿佛瞬间点燃了他们身体中的血液，使之熊熊燃烧着。
“杀——！”
纵然是冷静如张煌、单福，此时满脑子竟也只剩下杀敌二字，更别说其他人。

第三十九章 初战不利
“沙场上，人压人，人挤人，不会给你等任何卖弄招式的机会，你们所需要做的，就只是攥紧手中的长枪，重复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刺出、收回、刺出、收回……”
这句话是曾经伯长吕闵操练手底下那帮兵丁时所说的原话，当时李通还有点不以为意，因为他本来就善于用枪，打小学成于己家的枪法，就连太史慈、臧霸两个同样用枪的好手也不是他对手。因此，李通觉得自己够凭借一手好枪术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然而今日上了战场，他却傻眼了。
只见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妖师许昭的反叛军士兵，他刺死了一名敌军，便有更有的敌军蜂拥上来，杀之不尽。至于什么甩枪花耍帅，在这里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这一点李通已充分领教过。
“唰唰——”
两名打算偷袭李通身后的敌军被刺倒在地，太史慈与臧霸迅速地窜到李通身旁，三个人背靠背地御敌。
“你们怎么来了？”手中的长枪不停地刺出，收走一名又一名的敌军性命，李通略带惊讶地问道。
“你冲得太靠前了。”
“老大叫我们两个来支援你。”
太史慈与臧霸一边用手中的长枪尽可能地抵挡着来自前方的枪刺，一边回答道。
“老大？”李通愣了愣，这一分神的空挡，他手臂上便多了一道刀痕，尽管他在反应过来后瞬间用长枪刺死了那名伤到了他的敌军士卒，但依然还是被手臂上的伤痛得龇牙咧嘴。
“老大在哪呢？”臧霸忍着痛问道。
“什么？”因为战场上过于吵杂，太史慈根本没有听清。无奈之余，李通只能大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老大在哪呢？”
太史慈闻言扫了一眼混乱的战场，两道剑眉皱了一皱，大声喊道，“不晓得，应该去找阿到了吧，你跟阿到两个冲得太靠前了。”
“老大叮嘱我们暂且跟着大队人马，莫要太深入敌军。”臧霸在一旁扯着嗓子喊道。
李通转头望向了混乱的战场，不可否认他起初冲得太靠前那是不习惯沙场上的狂热气氛，也有可能是被他们一军的大将杨琦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将所有的敌军都杀死。可事实证明，亦他的身手或许对付十几二十名敌军士兵并不会有太大问题，可是数目若一旦超过了这个数，那就比较尴尬了。
而纵观整个临江平原，那何止是数万的敌兵，若他李通不想就这样战死在这里，那就只能听取太史慈与臧霸的建议，老老实实跟着大队人马冲锋，莫要逞个人之勇。
而另外一方面，张煌亦找到了与李通一样犯傻的陈到。当他与单福以及一什的另外四名士卒赶到时，陈到正被几十名反叛军包围，身上有好几处挂彩，处境很是不妙。
“阿到，回队伍！”大喊了一声，张煌手中利剑连连挥舞，硬是协助陈到在无数敌军士卒手中杀出一条血路，让他一什的其他四名士卒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庆幸当日他们这位一什的什长并没有出手。
“老大……”陈到跟随张煌的日子最久，自然也最听他的话。更何况见张煌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还惦记着他，心中不禁有点感动，二话不说便回到了队伍，与张煌并肩作战。
“若再有下次，军规处置！”尽管陈到身上伤痕累累，但张煌还是沉着脸喝道。
不得不说此刻的张煌心中焦怒得很，若在平时李通与陈到逞强、逞勇也就罢了，可眼下他们是置身于数万人的战场，眼前密密麻麻都是敌军，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张煌可不希望他任何一位黑羽鸦的兄弟因为争强好胜而莫名其妙地战死在初回的战场上。
陈到知道张煌口中的军规并不是广陵军的军规，而是他们黑羽鸦的军规，表情不禁有些讪讪。想来也此刻恐怕是也深刻体会到了战场的可怕之处，尽管单福在旁煽风点火，口口声声这回一定要好好处罚，陈到竟也没还嘴。
“行了。”挥剑逼退面前众多敌军，张煌瞥了一眼陈到身上的伤势，皱眉问道，“阿到，伤势如何？还吃得消么？”
“不碍事的，皮外伤而已。”陈到手中长枪刺出，杀死了一名敌兵，咧嘴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见此，张煌点点欧，沉声喝道，“既然这样，我们迅速与吕伯长汇合。大福，你居中，时刻注意战局变化，阿到，你与我一同在前面杀敌。二王，小六，胜子，你们断后。”
他口中的这些人名，指的是他一什的另外四名士卒：一对王姓兄弟，以及另外两个年级二十来岁的年轻士兵。
“了解。”王氏兄弟等人点头应了一声，自打那日被陈到他们暴揍了一顿后，他们便对张煌特别服气，更何况今日又见识到了他们这位一什什长的真正实力。
[那可真是……杀敌犹如砍瓜切菜啊！]
王氏兄弟敬畏地偷偷瞄了一眼自己一什的什长，要知道方才，张煌可是凭借着他手中的那一柄利剑，硬生生从人海般的敌军兵潮中杀出一条血路，死在他手中的敌兵，没有上百也有数十。
“走！”选了一个方向，张煌迅速带领着他的一什向友军靠拢，倒不是说他胆小，只是在这动辄数万人的战场上，个人的实力实在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除非实力强大到像他们一军的大将杨琦将军那样。可问题是，不止是他们广陵守军有大将坐镇，反叛军未尝没有，方才前来搭救陈到的途中，张煌便有撞见一名气势逼人的反叛军将领，只不过是对方不屑于屠杀像张煌这种小卒打扮的普通士卒，专门找领兵的伯长、都伯下手，使得张煌一行人侥幸逃过一劫罢了。
天见可怜，尽管战场的局势极为混乱，不过张煌一行人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与伯长吕闵的大队伍汇合了，途中他们还带回了李通、太史慈、臧霸三人，一同回归了二十六帐的大队伍。
瞧见张煌等人回来，正率领手下士卒奋勇杀敌的吕闵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想想也是，毕竟一什集中了他二十六帐最英勇善战的六名士卒，若是不幸都战死在战场上，恐怕吕闵肠子都能悔青了。至于他脸上几分不悦的表情，那多半也是针对陈到与李通二人的，毕竟是他们二人不服从命令，贸贸然深入敌军队伍。
“你们两个各记一次军纪！”吕闵黑着脸冲李通以及陈到吼了一句。倒不是说他因为这件事嫉恨了李通与陈到二人，毕竟在一什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二十六帐的损失不可谓不重，自打战斗打响至今，已损失了整整二十三人。他之所以处罚李通与陈到二人，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对此事铭记于心罢了，毕竟李通与陈到二人是吕闵心中记名的强悍士卒。
“一什打头，其余各什从旁协助！”
二十六帐战斗力最强的无非就是张煌的一什，既然一什回归了队伍，那么最艰难的先锋位置自然还是落到了张煌等人的头上，撇开单福以外，黑羽鸦的其他五人在伯长吕闵的亲自带领下，冲杀在队伍的最先前。
还别说，这样安排下来，二十六帐的战损顿时降低到了极致，并且，杀敌的效率也大大增加，以至于队伍的前进速度比之前提高了两个档次。
[怎么会？]
吕闵很是纳闷，心说难道方才九个什的九十名士卒，杀伤力竟比不上一什的五个人？
他回头打量了一眼，结果却意外地瞧见一什的士兵单福正居中指挥，指挥着其他九个什的士卒或进或退或协同作战，进退有度，丝毫不乱。
[那小子还有这本事？]
吕闵不由得双眼一亮，他哪里晓得单福本来就是颍川荀氏书院——大汉朝赫赫有名的几个书院之一——的学生，研习的便是用兵之法，调度士卒这种事，对他而言不过是喝水吃饭那般简单。
不过这对于吕闵而言倒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他分身无暇，不能同时兼顾杀敌与指挥士卒两个重要职责，而眼下有单福替他分担，他肩上的重担顿时轻了一半。
可是紧接着，这种喜悦逐渐便被愕然所取代。因为吕闵逐渐发现，队伍的先锋似乎也不需要他来指挥，他一什的什长张煌似乎很清楚抱团杀敌、避实就虚的战术，指挥着太史慈、臧霸、李通、陈到四人专挑阻力并不是很大的方向进攻，期间还不时替其他兵帐的友军化解危机，使得他二十六帐逐渐成为了这一带的作战枢纽，至少有两个兵帐的士兵坚定地跟随在二十六帐两侧，同进同退。
[这小子……]
其实吕闵最怕的就是张煌年轻气盛，把他们往敌军多的地方带，虽说他二十六帐此刻还有七十多人，可架不住战场还有数万的敌兵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将他们淹死。可如今瞧见张煌避实就虚、专门挑敌军兵力少的地方进攻，吕闵心下大为意外。
虽然他早就看出张煌有着不低的统率力，否则那几个实力强悍的士卒也不会听他的话，可吕闵真没想过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哪怕在形式混乱的战场上，也能冷静地分析敌我实力，挑相对弱势小股敌军下手。
有这样一位下属分担职责，按理来说吕闵这位伯长应该感到庆幸，毕竟他在战场上不可能面面俱到。可是话说回来，单福替他分担了指挥的职责，而张煌又替他分担了指挥队伍进攻方向的职责，那他吕闵这位伯长又置身于何处呢？
甩动长枪杀死几名敌兵，眼瞅着己方二十六帐的士卒喊叫着从他身旁杀过，在张煌与单福二人的指挥下朝着远处的敌军杀进，吕闵伯长突然感觉自己的位置有点尴尬。
[怎么忽然觉得那两个小鬼才是我二十六帐的伯长……]
嘴里嘀咕着，吕闵伯长表情古怪地跟上了队伍。或许这一幕激起了他曾经的回忆吧，想起了当年他还只是一名普通士卒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老刺史臧旻作为这支广陵军的最高统帅，正跨坐战马在后方的本阵观瞧这场交锋。
尽管张煌等人所在的地方战况十分胶着而艰难，可是在从整个战况着眼的老刺史看来，这只能算是一场试探性的交锋罢了。
当然了，虽说是试探性的交锋，但老刺史依旧还是看出了反叛军的强悍，因为整个战况他广陵守军杨琦曲部的三千军队，始终处于被压制的局面，唯独张煌等人所在的地方战况，倒是让老刺史眼睛一亮。
[想不到一军还有几股小兵力能做到反扑……]
老刺史镇定地捋着胡须，看似高深莫测地关注着战场，忽然，他张嘴说道，“差不多了，鸣金，令一军撤退，二军与三军断后。”
“撤？”臧旻身旁一名将领听见，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大人，此刻下令撤兵是不是太早了？您看，那边……”他抬手指着张煌所在的二十六帐的战况。
臧旻闻言皱了皱眉，说道，“此战对我等而言不过是试探一下反军的实力，并非要在此地与敌军一决胜负。我军眼下虽战况尚且算佳，但那只不过是反军尚且动真格的罢了。那些反贼从水路一路杀来，为了杀我方一个措手不及，想必连日不曾歇息。如若老夫所料不差，那些人今日也没心思与我军决战，只想着击退我军后登陆江岸，好生整修一番。因此，只要我军撤退，反军顶多试探性追击一番，并不会穷追不舍，就这样吧。”
那名将领听了还是有些不甘心，皱眉说道，“难道我军士卒急行军赶了两日路程，就只为了试探一下贼军的实力？”
老刺史笑了笑，捋着胡须老神在在地说道，“还有就是老夫想借此战告诉他们，我们广陵郡早有防备，这样一来，他们十有八九作罢先前速战速决的打算，按部就班地与我军交战……如此，我方才会有几分胜算。”
“老大人是想拖死这股反军？”那名将领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
“下令撤兵吧。”臧旻微笑着说道，继而转头望了一眼西南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仅仅一万守军，要在数万反军手中守住广陵，何其不易。眼下就看丹阳兵什么时候能赶到了……如若丹阳兵不到，什么都只是一纸空谈啊，唉！]

第四十章 匪夷所思的重任
或许在老刺史臧旻心中，此次反叛军多半会是那位自封为阳明皇帝的大反贼许昭亲自率领，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袭击广陵军的，乃是反帝许昭麾下三天王之一的申荥。
“还以为是谁……没想到是臧旻那个老匹夫！”
在临江平原江边一艘作为旗舰的巨帆船船首，金盔金甲一身戎装的申荥正凝视着平原上双方军队的相互厮杀，咧嘴笑道。
申荥身后站立着他麾下四大爱将，分别是宫酆、鱼山、巫马、缑辰，一个个体魄魁梧，气势不俗。其中，宫酆抚着自己的小胡子哂笑接口道，“天王瞧见那老儿了？”
申荥呵呵笑道，“不必瞧也知道是那老儿！先帝当初在句章举事谋图霸业，那老儿为宛陵太守，跨着郡带兵来打我越国……当初我与他两军对垒过一阵。”
他口中的先帝，指的是如今自称越国之主的许昭的生父，许生。八年前，许生在扬州会稽郡句章县率先举起反旗，自称为王、立国号为越，惹来当时会稽郡各城太守率兵攻打，其中最离谱的便属臧旻，这位臧老爷子当时在丹阳郡担任宛陵太守，得知会稽郡出现了反贼，竟邀请当时的丹阳太守徐封，两人跨郡率兵攻打许生，致使许生的割据为王的计划胎死腹中。
如今时隔八年，许生的儿子许昭接父亲衣钵，再次举兵造大汉的反，也算是两朝元老的申荥估摸着这回多半势必还会遇到当初的老对手，结果预感成真，刚一踏足广陵郡地界，申荥便从广陵军那怪异的举动察觉到了老对手的存在。
“那老匹夫真有天王说得那么神？”闽族出身的大将鱼山皱眉问道。
南越闽族支持许昭只是近几年的事，因此，鱼山并没有参与八年前臧旻与申荥的那场战役，因此也不知道臧旻的厉害，闻言颇感有点不可思议。
“莫要小瞧臧旻那老匹夫。”申荥摸了摸胡须，一边回忆着曾经的战事，一边喃喃说道，“那老儿用兵平淡无奇，简直跟老娘们似的，就是要把你给拖着，可拖着拖着，嘿，莫名其妙地他就赢了，你输了仗还不晓得输在哪。至今我也没想通当初那仗输在哪啊。”最后一句，申荥用嗟叹的语气摇头述说道。
“末将觉得，天王恐怕是过于抬举那老儿了。”同样是闽民出身的巫马，一个一脸阴冷的男人冷笑着说道，“在末将看来，这老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哦？”申荥似笑非笑地望向巫马，他知道南越闽民对大汉素来心存偏见，因此心中倒也不在意。
“难道不是么？”巫马抬手一指临江平原，冷笑说道，“同样是双方出动三千兵卒试探彼此实力，可我军长途跋涉而来，士卒精疲力尽，可尽管如此广陵军依然还是占不到上风，如若广陵军并非乌合之众，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支广陵军，亦是从别处急行军赶来，在听说我军今日准备在此登陆，前来阻挡。”
“你想说什么？”申荥微笑着问道。
“那老儿为了阻拦我等登陆不惜叫麾下军队急行军赶来，可仅仅只是一轮试探交锋，他便下令鸣金撤退，这不是心慈手软是什么？既然他有心要阻拦我军在此地登陆，为何不力挺到最后，用一场鏖战逼迫我军不得不后撤？”
申荥闻言笑而不语，良久这才摇头叹息道，“你说得不错。能看出这些，就说明你有点眼力。但是，你想得还不够多……”
巫马面色一滞，不解地望着申荥。
见此，申荥捋着胡须沉声说道，“我太了解臧旻那老儿了……若是那老儿不顾双方军队的实力差距，愚蠢到在此地与我军决战，即使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他也不会是我军的对手。若他当真愚蠢到这种地步，就不配被我牢记心中。”
“那是？”
“他之所以叫麾下士卒急行军赶到此地与我军交战，无非就是向我军表明他的态度：眼下广陵郡内已做到完全准备，就算你等偷袭，也是讨不到丝毫便宜的。”瞥了一眼巫马，申荥似笑非笑地说道，“逼我等改变速战速决的战术，陷入他的用兵方式，这才是那老儿来此的真正目的！”
巫马闻言不禁面色微红，毕竟在广陵军出现的刹那，他确实也在心底懊恼过，懊恼广陵郡竟有了防备，使得己方不好再行速攻的战术。如今被申荥一语戳穿，他不禁有些尴尬，连带着也不敢再小觑那臧旻。
“天王打算‘配合’那臧旻老儿么？”至今唯一没有开口说话的缑辰，一个看上去颇为沉稳的三十多岁男人沉声问道。
申荥闻言有些惋惜地望了一眼临江平原上正有条不紊撤退的广陵军，摇摇头说道，“我军用速攻战术拿下了偌大吴郡，士卒们早已精疲力尽，不好贪功冒进，否则恐怕会叫那老儿有机可乘。休整一日，徐徐图之。”说着，他转身走到船首的桌案旁，目视着摆在桌案上的广陵军地图，沉声说道，“据细作为我等绘得的这份广陵地图，此临江平原据广陵有估摸七八十里路程，有三条道分别可通往广陵江都，只要跨过各自的三座桥便是。你们看，便是这三座桥，品桥、尹桥以及田桥。”
见主帅开始讲解战略，宫酆、鱼山、巫马等人也不插嘴，细细倾听。
“这三座桥乃广陵江都的门户，臧旻老儿就算兵力不足收紧防线，也不可能会放弃这三个据点。再者，这三条道沿途分别还有军屯田，并大小村庄。广陵郡与我军攻克的吴郡相似，世家豪门皆藏有私兵，少则百余，多则数百。为了以防万一，你等沿途务必要扫平各个村落，莫要在身背后留下一颗钉子！”
“末将明白。”
“品桥经东石山，有村庄若干，军田营一座，地形崎岖，老寻思着臧旻老儿必定不舍得放弃此地，宫酆，你替我在此狠狠挫一挫广陵军士气。”申荥用寄以厚望的眼神望向了宫酆，毕竟后者是他最喜爱的大将，文武兼备不说，性子也沉稳，绝对称得上是可以托付重任的大将人选。
“末将明白。”宫酆信心百倍地接下了任务。
“鱼山，你取尹桥。取尹桥必取唐家、姚家两屯，这两个当地豪门与广陵官府关系不错，替其经营军屯田，我寻思着多半不会轻易叫你得手，你可要小心。”
“天王放心。”鱼山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巫马你走第三条道攻田桥，这条道前往广陵距离最远，但若是侥幸臧旻老儿并不曾在那屯扎兵马，反而是最容易得手的一处。不过你也莫要因此掉以轻心，这条道上原有广陵军都尉任五所执掌的一处军营，号任五军屯。若是我军对其视若无睹，万一臧老儿在此安排了伏兵，他便可直取我军本阵。为防夜长梦多，你替我扫平了此地。”
“是！”
“缑辰留在本阵候命，你们三人即刻出发，行路途中大小诸事，皆由你等自行论断，去吧！”一挥手，申荥斩钉截铁地说道。
宫酆、鱼山、巫马三人抱拳退下。
申荥缓缓走到船首，遥望着广陵军撤退的方向，喃喃说道：“臧旻啊臧旻，你既要与申某仔细下这盘棋，申某成全了你又有何妨？但愿你日后可莫要追悔莫及！”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申荥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古怪笑容。
而途中，张煌等人所在的广陵守军已退至了东石山附近。他们想的可没有臧旻以及反叛军主帅申荥那么多，见临江平原那场仗明明可以打下去，己方却选择了鸣金守兵，李通与陈到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大生闷气。
其实不光是张煌等人，就连伯长吕闵也十分遗憾方才的那场交锋，毕竟当时他们二十六帐联合王卓伯长的二十一帐，还有另外一名伯长的十七帐，三百人抱成一团冲击叛军的防线，对叛军的阵型造成了可观的冲击。结果胜利在望之际，本阵却传来了鸣金声，即便是吕闵也有些想不通。
[我军日夜兼程急行军赶到此地，不就是为了阻止叛军在江边登陆么？为何不战到最后？]
尽管心中不解，可吕闵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手底下这帮悍卒这会已是火冒三丈，他再说什么，恐怕张煌等人很有可能会闹到军总帐，找主帅臧旻质问此事。
“铛铛铛——”
几名敲打着铜钹的传令兵骑着战马绝尘而来，口中喊出了军中指挥所最新的命令。
“传主帅令，在此分兵：一军往西，守品桥至东石山地界；二军守尹桥至唐家屯、姚家屯地界；三军守田桥、任五军屯，不得有误。”
“凡伯长阶武官，听到此讯后即刻往各军大将处。”
“分兵？这个时候？”伯长吕闵嘀咕了一句，却不敢有违，暂时叫张煌接管二十六帐，动身到他们一军大将杨琦将军处候命。
大约半个时辰后，吕闵这才面色古怪地回到了队伍，手中拿着一卷绘画潦草的地图。
“吕头，咱守哪啊？”心急的三什什长赵勇急不可耐地问道。
吕闵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地图交给一干什长，转头时却遭遇了张煌疑惑的目光。他苦笑一声，低声说道，“不知怎么着，最麻烦的地方给咱二十六帐抽到了。”
张煌正要问话，忽听那边赵勇倒吸一口凉气，失神叫道，“东石村？”
[东石村？]
张煌不解地望了一眼赵勇，继而慢慢咂摸出滋味来。
似乎，东石村是东石山上唯一一个可以当成是据点的村庄……
[不会是叫咱守东石山吧？]
张煌的表情顿时变得如吕闵一般古怪。
因为截止当日，他们二十六帐只剩下七十一名士卒。但是，军部却要他们这七十一个人，去守一座近十里的山丘。
“开什么玩笑？！”
二十六帐的士卒们顿时闹腾起来，惹来其他百人队伍士卒频频侧目。

第四十一章 斥候，军队的耳目
“让七十一个人去把守一座近乎十里的山，上头那帮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明摆着让咱去送死么？”
当军部高层的命令传达给二十六帐的士兵后，基层的士兵们顿时就火了，要知道按照常理，把守一座这样的山至少需要五支百人队伍通力合作，换而言之也就是五百名。五百兵，才能大致保证监视东石山一带的情况，可如今军部高层却让他们仅剩下七十一人的二十六帐去把守东石山，别说普通的士兵们，就连伯长吕闵也有些气愤。
但正所谓军令如山，尽管心中有诸多不满，但二十六帐的士兵们也不敢违背命令，只能乖乖地前往东石山。
东石山，是广陵江都过了一条长江支流后正南方向的一座山丘，占地并不算大，南北纵向两、三里，东西纵向八、九里，比起张煌等人曾经见识过的泰山险景，这东石山充其量也不过是一片小土坡罢了。
但是这座小土坡，对于第一条路线却至关重要，无论是对广陵军而言还是对反叛军而言。原因就在于东石山西侧官道上，坐落着广陵军一座用来屯田的军营，如今这座军田营由一军大将杨琦亲自把守着，扼守着通往广陵的第一条道路。
从伯长吕闵手中的地图不难看出，若反叛军选择这条路线攻打广陵，那么必须拿下广陵军第一军大将杨琦所把守的军田营，而若要拿下军田营，作为当地制高点的东石山，它的位置就变得格外关键。
不难想象，若是被反叛军攻克了东石山，在山上建造了营寨，那么军田营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尴尬，因为他们所有的动向都会暴露于敌军眼皮底下。
也正是这样，单福对于军部竟然将东石山这如此关键的战略阵地交给他们仅仅只有七十一人的二十六帐来把守，着实有点想不通。
好在他们也不算孤军奋斗，因为靠近东石山北侧的孙庄、东北侧的邹庄以及再靠往北一些的季庄，分别驻扎有一军一支百人的小股兵力，再加上军田营守将杨琦麾下两千余士兵，广陵军第一军倒也称得上是扼守住了这条道路的几个关键据点。
这样想想，其实他们二十六帐所起到的作用，多半也就是个监视敌军动向的斥候队而已。因为一旦东石山遭到反叛军的攻打，军田营的大将杨琦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
半日后，伯长吕闵便带领着手底下这帮兵丁抵达了东石山上的东石村。与孙庄、邹庄等地方豪强把持的村庄不同，东石村中居住的皆是以捕猎为生的山民，并不存在什么地方豪强的私兵。因此，当江都的撤民令下达时，东石山的山民们立即就收拾行囊逃到了江都，在官府的安排下在城内生活。而他们所遗留下来的村落，便成为了二十六帐在东石山上的据点。
当然了，一个普通的村庄，本来是不具备任何的防备力的，因此，二十六帐的士兵必须再予以改造加工，比如说加固围墙、增造岗哨什么的，否则反叛军若是前来攻打，很有可能山脚下杨琦将军的援军根本来不及援救，他们二十六帐便会全军覆没在此。
加固村落守备力的事，伯长吕闵自然不会交给张煌以及他的一什，毕竟一什集中有他二十六帐最强的悍卒，若是用他们来伐木，恐怕吕闵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因为那太大材小用了。
这件事，吕闵交给了二什什长周力与三什什长赵勇，让他二人代为指挥除去一什外的九个什士兵，加紧增强村落守备力的事宜。至于张煌的一什队伍，吕闵亲自带着他们深入东石山，他有些东西要交给这几名悍卒。
“你们觉得，打仗什么最为重要？”
在深入山林的途中，吕闵冷不丁问道。
“实力吧？对吧什长？”小六，张煌一什队员中一个年轻的士兵有些兴奋地望着张煌，顺嘴回答道。不得不说，几个时辰前他们一什几名同伴的实力，着实令他叹为观止，以至于原先还懊恼自己竟被一个小鬼指挥的小六，眼下暗暗庆幸自己当日被吕闵挑中，成为了一什的另外四名士兵之一。天见可怜，其实当初吕闵也就是随手一指而已。
“实力么？”走在前头的吕闵轻哼一声，也不说是对是错，这让小六心下不禁有些嘀咕：莫非说错了？
“是情报！”单福开口更正道，“兵法云，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知己乃自知，知彼便是刺探敌情……”
[这小子果然聪明……]
吕闵回过头来赞许地望了一眼单福，沉声说道，“不错！两军交战，情报最为重要。试想，若是你清楚敌军的一举一动，这场仗，算不算已经胜了六分？”
王氏兄弟歪着脑袋想了想，继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至于像张煌等人，他们本来就不是寻常士卒，岂会不知道这些事，之所以没有说话，只不过是等着吕闵的下文而已。
“而这样一来，斥候在打仗时的作用便显得尤其重要。”没有辜负张煌等人的期待，吕闵终于开始讲解他们想听的东西：“要充当一名合格的斥候，这并不简单。胆大心细，这四个你等要牢牢记在心里。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们心中也必须有个度。”说着，吕闵停下了脚步，在望了眼四周后，选择了一棵树。
只见他走到树边，从地上拾起一枚尖锐的石头，在树干上不起眼的位置划了一道，继而转身对身后的士兵说道，“做记号，这是斥候随时要做的，在到过的地方留下记号，方便于找寻归路，以及联络同伴，但切记莫要用你们随身携带的匕首划刻，那会让你的位置暴露在敌方的斥候眼里。一般的斥候都习惯在走了差不多的路程后留下记号，而有经验的斥候却能够凭借几个记号之间的距离，判断出对方的位置，提前设下埋伏，将其杀死。这一点很重要，记在心底。”
臧霸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毕竟适才他正在纳闷伯长吕闵为何弃称手的兵器不用，偏偏捡个破石头留记号，听此一说，他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你也可以故意留下记号，诱使敌方的斥候来狙杀你们，从而做到以逸待劳，将其击毙。”说着，吕闵示范着用短剑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划了一个箭头，相比较方才那个不起眼的记号，如今这个箭头怎么看都感觉刺眼。不难想象，任何一个看到这个箭头的斥候，都会觉得这铁定是敌方斥候留下的记号。
“对方的斥候会上当么？”李通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当然会。”吕闵咂了咂嘴，轻笑说道，“任何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斥候战尤为关键。有时候，双方牺牲的斥候人数甚至还要高过战场。所有的斥候都肩负着两个使命，刺探敌军情报，以及尽可能地杀掉敌方的斥候。若是一场仗中一方的斥候全军覆没，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比眼下，我二十六帐在东石山的作用，便是充当军田营杨琦将军的眼睛，替他监视范围内反叛军的一举一动。若是我等成功刺探到了敌军守备力空虚的地方，那么杨琦将军便可率军攻其不备，狠狠挫一挫反叛军嚣张气焰；反过来说，若是我二十六帐全军覆没，杨琦将军便失去了替他监控东石山的眼睛，反叛军有任何动向，他也无从得知，到时候，留给他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增派斥候与叛军争夺此东石山，要么从军田营撤退……”
“撤退？”王氏兄弟瞪大了眼睛，难以想象地失声说道，“仅仅只是因为失去了斥候，就要从军田营撤退？据我说知，那可是一座守备力极强的军营啊！”
吕闵瞥了一眼王氏兄弟，面无表情地说道，“守备力再强的军营，也不过是个龟壳而已，别以为叛军就会拿它没有办法。”
“我不信……”
“那好，我问你，若是叛军在杀尽了我方的斥候后，越过东石山径直攻打广陵，怎么办？”
“不是还有杨琦将军的军田营么？”
“问题就在这里！”环视了一眼众兵丁，吕闵沉声说道，“若己方斥候尽皆战死，杨琦将军根本无从得知东石山的情况，多半也不敢轻易出击，而此时叛军却趁机越过东石山，走小路奇袭江都，别说杨琦将军手中有两千兵，就算有两万兵，置身于距离江都数十里之外、根本不知叛军有奇袭这回事的他，又能起到什么助益？”
王氏兄弟哑口无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
环视了一眼众人，吕闵压低声音，有以为严肃地语气说道，“斥候战，是战场上最为关键的一环，关系着整场仗的胜败。正因为如此，它也是最为惨烈与残酷的，若非是顶尖的精锐士兵，根本无法肩负这个重任。因为斥候，是监视着整个战场的眼睛！军队的眼睛！”
吕闵毫无保留地将他的经验教给了张煌这些他所看重的悍卒，可以的话，在今日太阳下山之前，他希望张煌等人能够领悟斥候的重要性以及作战方式。
斥候战，是一场双方斥候猎杀与反猎杀的激烈交锋，作战方式无所不用其极。而张煌、臧霸、太史慈、陈到、李通、单福六人，无可厚非是他二十六帐最强的悍卒，若是他们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斥候，那么，他们给敌军打来的压力，那可是极为强烈的。毕竟斥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兵种，某些情况下决定着整支军队的动向。若是这帮小鬼能够将叛军的斥候逐一击杀，谅叛军虽有数倍的兵力，恐怕也会担心误中埋伏而不敢越雷池一步。
“听上去……听有意思的。”张煌咧嘴笑了笑，其余黑羽鸦成员亦是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陷阱、埋伏、刺杀，无所不用其极的斥候战，不可否认这对于张煌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更别说，这个重任还关系着整个一军的存亡。

第四十二章 初回交锋：斥候战打响
“咕——咕——”
入夜，东石山上黑蒙蒙的一片，尽管月色朦胧，但可视的范围却仍然不过五丈，这还是视力不错的，至于一般人，恐怕三丈外就已经瞧不清了。唯独几只猫头鹰立在林中树枝上，用在黑夜看起来颇为诡异的眼珠子扫视着四周，并不时发生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突然，树枝上那几只猫头鹰的眼神变了变，死死盯着草丛，只见那片草丛在耸动了一阵后，陆陆续续钻出几条人影来，飞快地窜到四周的树下。
“前面……有动静么？”一个极低的声音响起。
只见有一棵树下的人影飞快地朝着远方扫视了几眼，抬起右手徐徐地摆了摆，仿佛是示意前方并无什么异状。
见此，几条人影从他们葬身的位置猫着腰走了出来，聚拢成一圈。其中有一人压低声音说道，“都清楚要做什么吧？”
话音刚落，便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不就是拔掉广陵军在此东石山的据点么？宫酆将军也真是的，广陵军人数与我方相差甚多，直接打过去就完了，非要如此麻烦……”
“你懂什么？”先前说话的那名看似队长的人影闻言不悦低声斥道，“战场之上岂能儿戏？尽管广陵军人数上劣于我方，但终归是州府兵，千万不可小觑！”说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不以为然的队员，压低声音说道，“此东石山上必定有广陵军的据点，找到它，助宫酆将军将其拔除……切记，途中必定会遇到广陵军的斥候，小心应付！”
“广陵军的斥候……”几个人影不适时宜地轻笑了一声，看似并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这些身穿着制式布甲的黑影，竟是反叛军一方的斥候。
“出发！”那看似队长的黑影低声说了一句，继而瞬间，几条人影飞快地窜向了四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当这些人中其中一个人影飞快地窜过一棵树时，从树背后竟伸出一只手来，从背后一把捂住了那个人影，唰地一声将其拖进了阴影。
“呜——呃！”
一声戛然而止的低呜声后，四周再没有了动静。
[什么声音？]
那个正打算离开的黑影队长似乎听到了些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机警的眼神不住地扫视漆黑的四周，借助朦胧的月色，不难看出他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震惊。
[这个地方……有人？！]
仿佛冥冥中察觉到了危险，队长的额头逐渐渗出几分冷汗。
突然，他眼珠子猛地一缩。因为他震惊地发现，前面那个正猫着腰向前方潜进的队员，突然间就被拉入了一个矮树丛，继而一声弱不可察的惨叫响起，仿佛是有人刻意要将其掩盖下来，若不是他聚精会神地竖起双耳，恐怕很难注意到。
[有人……这地方，有广陵军的斥候！]
面色猛地一变，队长赶忙吹了一声示警的口哨。而听闻这声口哨，那些正偷偷摸摸向前潜进的黑影们不可思议地望了一眼身后，继而迅速地躲藏起来，使得这片漆黑的林子，再次失去了人的踪迹。
[广陵军的斥候么？]
其中一名黑影，不，应该说是反叛军的斥候，躲在一棵树背后的他悄悄抽出了腰背后的短剑，随即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瞄向树干的另外一侧。他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藏身所在的树干上，悄然无声地倒垂下一个人影，一双手从背后捏住了他的嘴，继而使劲向右一扳。
“咔嚓——砰！”
颈骨被拗断、尸体倒地的微弱动静显然地惊动了附近其他的反叛军斥候，使得他们的精神处于极度的紧张。但是放眼四周，这片漆黑的林子却根本瞧不见有任何一名敌军的动静。
“嗖——”
一道人影闪过，一名反叛军的斥候窜到了树下，面色剧变地望了眼地上的尸体，下意识地捏紧了短剑，眼神不住向四周机警扫视。然而他却忽略了他的上方。在他上方的树干上，一双眼睛正淡淡地瞅着他。
“啊——”
第一声没有被什么掩盖的惨叫终于响起，惊动了好几只立在树干上的猫头鹰，它们扑啦啦地飞走了。这一连串的响动，让那名反叛军的斥候队长面色变之又变，顾不得再藏匿行踪，压低声音喊道，“都小心，有敌方斥候！”
其实说这话早已经晚了，在这片林子的几名反叛军斥候，都早已经察觉到这件事，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藏在哪里。
“黑子？黑子？被干掉了？该死的！”一名反叛军斥候在低声呼唤了几声同伴后，恨恨地咬了咬牙，攥紧手中的短剑，朝着前方一个耸动的矮树丛窜了过去。
突然，他感觉自己右脚脚下一空。
[不好！]
心知不妙的他根本来不及应对，只听啪地一声，仿佛有什么崩断的声音响起，待他反应过来时，一根尖锐的粗如手臂的树枝不知从何处射来，洞穿了他的胸口。
“陷……阱……”
他只来得及说这些，便头一歪，失去了知觉。
“五哥！”
在附近不远的一名同伴闻声面色大变，顾不得其他飞奔过来。突然，也不知他踩到了什么，只听嗖地一声，他整个人都被倒吊起来，悬在半空。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有棵树的背后不紧不慢地出现了一个黑影，手中长弓一拉，只听噗地一声，被倒掉起来的反叛军斥候顿时中箭身亡。
“阿庆？是阿庆的声音么？”
一名反叛军斥候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地望着这片已经吞噬了他们好几名同伴的林子，整个人不受控制般向后退却。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他身后悄然无声地伸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时，另外一只握有一柄被涂黑了的短剑的手，徐徐将短剑横到了他的脖子，嗤啦一声将其划开。
“呜呜——”
又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反叛军斥候队长的脑门无法控制地冷汗直冒，因为在短短片刻之间，他手底下八名同伴竟然死了个干净。这还不算，关键是，他从始至终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名敌军斥候的身影。
[该不会是闹鬼了吧？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邪乎……]
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当即转身准备撤退，将这边的情况回报，结果才一转身，他猛地瞧见面前出现了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面门，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逼得他不由得连连后退，直到砰地一声撞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糟了！]
反叛军斥候队长心底大惊，双手抓住那只手，打算将其拽开，结果胸腹却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剧痛，伴随着兵刃入体的丝丝冰寒。
虽然他迫切想知道这个杀死了自己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但遗憾的是，直到他咽气，他也没能如愿以偿。
“……”杀死了这名反叛军斥候队长的黑影，广陵军第一军二十六帐伯长吕闵，默然地注视着面前这个被他用短剑钉死在树干上的敌军斥候，良久后才沉声说道，“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各个阴影中走出几个黑影来，正是张煌、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单福六人，除了他们以外，第一什的另外四名士卒也从远处的矮树丛中窜出来，挠着头有些汗颜地走了过来。
“太厉害了……”
“是啊，太厉害了……”
王氏兄弟用崇拜的目光望着张煌等人，因为在方才的斥候战中，本来要充当侧应协助的他们，从头至尾也没起到丝毫帮助，他们的伯长以及一什什长，还有一什的另外五名同伴，以压倒性的优势将那对方九名斥候全部杀死。这还不算，关键是这些人从始至终也没有叫对方瞧见他们的身影，简直神了。
伯长吕闵亦是满意地望着张煌这六名他二十六帐最强悍的悍卒，方才那场斥候战，可以说是他引导这六名新兵伏击敌军斥候的指教战，毕竟有些经验是无法通过口述来传承的，必须亲身经历。因此，他通过实战，将斥候战中一些心得与经验传授给张煌等人，比如说如何藏匿行踪，如何设置陷阱，如何悄无声息地暗杀敌方斥候。
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张煌等人的单兵实力强悍到了一个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步。
就好比李通，这家伙在倒挂在树枝上的情况下，依然还能扭断敌方斥候的脖子，臂力强得匪夷所思；陈到更了不得，明明站在敌方斥候身后，对方愣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被他轻而易举地捂住口鼻一刀割断了脖子；太史慈亦是，面对中了陷阱、被倒吊起来的敌军斥候，他甚至不用露面，一支弓箭竟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下还能准确无误地命中敌军斥候的心脏，一击毙命。至于臧霸，这个一开始就将一名敌军斥候拉入树后暗杀的家伙，对于时机的把握让吕闵暗暗称奇。
哦，还有单福，这个看似比其他人弱一些的家伙，竟然能在听过自己的讲解后制造出陷阱，成功将一名敌军斥候杀死，这也大大出乎了吕闵的意料。
相比这几人，张煌这个突然从树背后跳出来，以雷霆之势将敌军斥候杀死的家伙，在暗杀手段上反而显得没有丝毫新意。事到如今，伯长吕闵也大致了解了自己这位一什什丈的实力，对于他用这种普通方式杀死敌方的斥候，还真提不起什么兴致。毕竟双方实力相差地太远了，就算是让张煌单挑这九名斥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他吕闵此番大费周章，无非就是想让这帮小子熟悉一下斥候战的方式罢了，又不是比谁杀得更多。
[这小子有潜力……]
吕闵深深打量了陈到几眼，不难想象，张煌等人中，恐怕就属陈到在他心中得分最高。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张煌等人，吕闵还是极为满意的，在点点头后，压低声音说道，“做得不错，本伯长非常满意，就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叛军绝不可能只派这一小股的斥候渗透过来，从今日起，你们几个各自带两个新手，保证这片山林不会出现任何的敌军斥候！我们二十六帐虽说只有七十一个人，但无论如何也要制霸这座东石山，替军田营的杨琦将军监视敌军的一举一动！”
“啊？还要带新手啊？”
“制霸？就咱这么几个人，难哦。”
吕闵这话一出，李通、陈到、单福几人便报以怨言。让他们暗杀这片山林中的敌军斥候这并不难，毕竟他的单兵实力要比反叛军的斥候强上好几个档次，问题在于要带新手，这就有难度。
“少废话！”吕闵虎着脸说道，“一个带两名新兵，务必要确保他们性命的同时，让他们熟悉斥候间的猎杀与反猎杀！”
说实话，吕闵也知道自己的这条命令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他也清楚他手底下这六名悍卒的实力。如果换做是普通士卒，他是绝对不会给予这么大的压力的，但是这帮小子嘛，那就另当别论了。
“单靠你们六个人，是没法守住这偌大东石山的，除非你们将咱二十六帐的弟兄们都训练起来！”吕闵逐渐地暴露了他心底的真正目的。
不错，他教授张煌等人斥候战的经验，可不止是让这六个小鬼去骚扰敌军，更重要的，还是想将整个二十六帐士卒都训练成一名合格的斥候。而这件事，单他吕闵一人是办不到的。
事实证明，吕闵最初的判断丝毫不差，张煌等人在短短半天半宿的时间内，便学会了他所传授的东西，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在黑暗中叫敌军斥候无法抵挡的可怕斥候，让这几个人小子帮忙一起训练他这支百人队伍，可比单单只有他一人领着近百新兵在夜幕中猎杀敌军斥候，可要有效地多。
“都闭嘴，这是命令！”
吕闵忍着心中的喜悦，虎着脸喝道。他深刻地体会到，身为上官，若是能有几名能够分担职责的部下，那真的莫大的幸事。
“是……”
一阵有气无力的应声在林中三三两两地响起。
与此同时，为了攻略东石山以及军田营而不得不在东石山另外一头建造营寨的反叛军主帅申荥麾下大将宫酆，他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夜派出的两百多名用来控制东石山的斥候，非但无法完成任务，并且将会有大半无法活着回到营寨。

第四十三章 惊人之举
军田营，是江都城南面偏西的一个军屯田兵营，用以囤积战时军队的粮草，最早建成于八年前许昭的父亲许生在会稽举兵反叛之后。
军田营拥有军田数千亩地，佃户三百户，平时由附近的几个村庄，比如季庄、孙庄、邹庄等当地豪强代为打理，全营满额兵丁编制为三千人，非但拥有围墙、寨门、哨塔、拒马、壕沟等防守建筑设置，营地内还有许多可供士卒安歇的木屋。粮食、蔬菜基本自给自足，甚至还挖了一条通往长江的小型河渠用以引来江水作为食用水源，是江都附近唯二的经营了八年的军营，堪称是一座小型的城郭。
而如今，这里屯扎着广陵军大将杨琦的两千兵力。毫不夸张地说，军田营的守备力度绝对要高过天底下许多的县城。唯一的缺陷，那就是军营的围墙并非用拥有特殊效用的不周石所砌成，无法对某些特殊力量进行有效的镇压。但无论如何，有杨琦这位一军大将坐镇的军田营，他的守备力度那是相当可怕的。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前来攻略军田营的叛军大将宫酆，才没有在第一时刻率军攻打，而是打算稳中求胜，先在东石山建造营寨，站稳脚跟，继而再徐徐进犯广陵。
这个消息对于军田营的将士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他们只有两千人，而据得到的消息显示，宫酆手中握着反叛军一万兵权，几近五倍的兵力差距，就算军田营附近还有他们一军数百散兵，但也不足以拉平两者间悬殊的实力差。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宫酆贪功冒进，军田营倒是还能打打防守反击，伺机偷袭一下，可如今宫酆如此小心，这简直就是断了他们唯一的胜算。
“将军，末将以为还是有必要向东石山增派我方的斥候。”
在军田营内的将军木屋，广陵第一军大将杨琦麾下将领，裨将周建再次忍不住提出了建议，提出了一个他昨日就提出过的建议。
裨将，属军队职称之一。军中的职称大致可分为低、中、高三等。从低层武官开始细数，伍长、什长为不入流，伯长最次、其上为都伯、再上为都尉。
其中率领百人队伍的称伯长，非特殊情况下没有任何参与军事商议的资格，只负责履行将令，就好比二十六帐的伯长吕闵；而都伯比伯长稍好一些，按个人能力不同，率领两百人至五百人不等，非特殊情况下同样没有参军事的资格，只负责履行将令，与伯长一样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伯长以上便是都尉，按照个人能力与资历的不同，可率五百至一千人的兵力，非战争情况下可成为一方的驻守官，但是，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不得有任何的异动。当初被唐周所杀的马延，便是一名握有一千兵权的都尉。
而比起低层将领，中层将领的自由度大大提高，按照职务的不同，职称大致可为裨将、牙将、偏将、参军四种。
其中裨将与牙将在等级上是相同的，只是分工不同：裨将指的是拥有单独率兵负责重要性军事任务的将领，比如说偷袭敌军，截敌军粮草等等；而牙将指的护卫己方军队或营寨的将领，比如说巡视周边、守卫营寨等等。两者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自主权。
而偏将与参军则比前两个稍微高一等级，达到这个等级的将领，拥有单独领兵作战资格，就好比军田营这位广陵一军的大将杨琦，他就可以单独领兵在外，同时对主帅、即老刺史臧旻所下达的‘击退反叛军’这个模糊命令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简单地说，就是在某条模糊命令的范围内，以自己的判断力，决定是否与敌军交战、以及用何种方式与敌军交战。在中层将领中，偏将享受极高的自主职权。
参军的军职等级与偏将相同，但是职权却大为不同，它更多地是协助主战的将领出谋划策，或者进行各种军中资源上的计算，起到辅助作用。
顺便一提，副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中职称，它所指的只是主将的副手而已，即军副，就好比杨琦。但是，一般情况下，获得了这种特殊称谓的武官，大多数都会在战场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毕竟是主帅的副手，与一般将军可大为不同。
不得不说，一旦混到像杨琦这样的位置，他所拥有的职权那是相当巨大的，但同样的，他所肩负的压力也会是同样巨大。就好比眼下，老刺史臧旻命他在东石山、军田营一带阻挡反叛军，这一条模糊将令说得清楚，但是其中许多事，却要杨琦自己来考虑、来谋划。否则，若是无法完成上头交代的事，他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牢靠。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职权越大、压力也越大吧。
“东石山……”
杨琦低声念叨着，凭心而论，他本来也没想过让一支不到百人的队伍去负责那片山丘。在他看来，兵力再怎么少，东石山那块地，他怎么也得安置个五百人左右，否则，若是让反叛军轻而易举地控制了东石山一带，这会让他的军田营变得极为被动。
但是，临行前的那一幕却令他对那支不到百人的队伍有了别样的看法……
杨琦还记得，在大队人马前往临江平原之前，其实作为军主的老刺史早已经对他杨琦在内的三名大将分派了任务，换句话说，杨琦早就知道他们前往临江平原的真正目的：并非为了阻挡反叛军，而是要让反叛军知道他们早已有所防备，迫使反叛军改变速攻的计划，好使的他们广陵一方在僵持战中徐徐找寻能够克敌制胜的办法。
但是，在临走前，臧旻却喊住了杨琦，暗示杨琦将其麾下的第二十六兵帐士卒安置在东石山，充当军田营的眼睛。
[这可是主帅的命令，我有什么办法？]
望着屋内几名一口一个要增派斥候的办法，杨琦心底不禁有些为难。
[大人，区区一百个人，恐怕不足以与贼军的大批斥候抗衡吧？若是他们全灭，而末将却没能及时得到消息，恐怕我军田营……]
[呵呵，放心……要与老夫打个赌么，杨琦？那帮小鬼，一定会令你大吃一惊的。]
[这个……末将岂敢与大人打赌，末将从命便是。]
脑海中回忆着与老刺史臧旻的对话，杨琦的表情不由地变得十分奇怪，口中喃喃说道，“会令我大吃一惊……么？”
正说着，帐外忽然有士卒喊道，“将军，东石山有消息传来！”
杨琦愣了愣，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他难免也有些惊慌，连忙说道，“速传！”
话音刚落，帐外疾步走入一名士卒，叩地喊道，“二十六帐二什什长周力，代我兵帐吕闵伯长，向杨将军呈送敌军情报！”说着，从怀中掏出书信一封，双手呈上。
[敌军情报？]
杨琦心底嘀咕一声，因为知道这名士卒进来前肯定会被搜身，因此他倒也不在意有什么危险，起身走向那名士卒，接过书信，随口问道，“你二十六帐的处境如何？”
周力咧嘴笑了笑，颇为自豪地说道，“回禀将军，我等已加固了东石村的守备，敌方的斥候至今还未查探到我等的据点。”
“什么？”杨琦愣了愣，心说这倒是与自己所想的大相径庭。
不过，无论怎样，只要那支斥候队别毫无动静地就全灭，杨琦倒也不关心其他，毕竟军田营距离东石村并不远，只要吕闵放出求援讯号，最多半个时辰，他杨琦便可率兵抵达，保护二十六帐的斥候不给叛军歼灭。
想到这里，杨琦倒也放下心来，徐徐摊开那张书信，可仅仅只扫了一眼，他的面色却猛地一变。这哪里是什么书信，这分明就是一张这附近的详细地图，绘画地比他从老刺史臧旻那里获得的地图还要精细。更不可思议的是，地图上还标注了叛军的营寨坐落位置以及简略资料。
“宫酆……是这路贼军大将的名字么？这姓氏倒是少见。”嘀咕了一句，杨琦双目紧紧盯着地图上标注的信息，口中喃喃说道，“果然是一万兵啊……步兵八千，弓兵两千……什么？还有两百骑兵？啧！头疼啊！”说着，他望了一眼周力，扬了扬手中的地图，问道，“消息属实么？”
“自然……”周力骄傲地一甩头，继而才察觉到这个动作并不礼貌，连忙恭敬地改口道，“回禀将军，这是咱兵帐一什的弟兄们两日来偷窥敌营所查到的，必定属实！”
“……”杨琦将信将疑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地图，忽然，他视线扫到地图的角落，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只见那里绘着一柄小纸扇，纸扇下用极小的字写着落款：黑羽鸦，军师单福。
[军师？]
杨琦有些哭笑不得地瞅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落款，问道，“单福……何许人？”
周力想了想，颇有些自豪地回道，“是我兵帐一什的士卒。虽然只是士卒，但是相当了不得，临江平原之战时还代替吕闵伯长指挥我等与贼军作战。”
[一个士卒，代替伯长指挥兵丁？吕闵那家伙是怎么想的？]
杨琦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不难猜测，他与吕闵即便不是很熟悉，但大致也是清楚这位麾下伯长的能力的。
“好的，这份地图我收下了，你回去复命吧。”
点点头，杨琦将这份珍贵的地图收入了怀中。在他看来，倘若这份地图上所标注的敌军情报尽皆属实，那么，它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再次之前，他还需要另外派人去验证一番。倒不是说不信任吕闵的二十六帐，只是事关重大，纵然是杨琦也不敢贸然行事。
“是。”抱拳行了一礼，周力转身便走，临走到屋门口时，他却又被杨琦给喊住了。
“等会！为了这封地图，你们损失了多少人手？”
周力转过身来，回道，“回禀将军，这封地图是由一什的弟兄所绘，敌军的情报也是一什的弟兄所探查的……”
“本将军问你的是你们损失了多少人手！”见周力答非所问，杨琦有些不耐烦了。毕竟他相当心紧东石山，若是二十六帐有什么重大损失的话，他势必会增派士卒充当斥候。
听闻此言，周力脸上的笑容顿时减了几分，低头说道，“回将军话，有六名弟兄丧生……”
[六名？]
杨琦愣住了，因为在他看来，二十六帐既然能得到如此详细的情报，别说六人，就算是六十人的损失，他也不会太过于吃惊的。
周力哪里晓得杨琦心中所想，见他不说话，会错了意，攥着拳头正色说道，“不过将军放心，咱已经替那六名不幸丧生的弟兄报了仇了，这两日，咱已经宰了有四百多个贼军斥候了……咳，尽管大部分都是一什的那几个兄弟干的。对了，吕闵伯长托小的传话：在将军击败那支贼军之前，我二十六帐一定会牢牢守住东石山，不会放过一个敌方的斥候！”说着，他右拳一锤胸膛，转身离开了。
望着周力远去的背影，杨琦整个人都惊呆了，而屋内其他人也傻眼了。
[四……四百多名贼军斥候？这才过了两日啊……]
杨琦紧走几步走出屋子，抬头望向东石山的方向，表情连连变换。
[若是方才那士卒所言不差，也就是说，此时的东石山……正打着一场令人难以想象的斥候战？]
杨琦简直难以置信，因为这两日里，他们还未与叛军展开任何的交锋，杀敌人数与阵亡人数也一直是保持在零，然而近在咫尺的东石山上，却已出现了多达四百以上的伤亡？
尽管杨琦一副难以想象的表情，但事实上，他猜对了。此刻的东石山，确实正进行着一场双方斥候猎杀与反猎杀的激烈交锋，尤其是在夜里。而在这场交锋中，实力强大的叛军竟处于绝对的劣势。
对于这件事，这路叛军的大将宫酆，早已为如此惨重的斥候伤亡而惊怒万分了……

第四十四章 宫酆震怒
月色朦胧，东石山山林寂静一片，或有几只调皮的松鼠来回窜动在树枝上，时而又捧着松果之类的果实，鼓着嘴啃着。
“咕咕——”
几只猫头鹰立在树梢，幽绿的眼珠盯着山上的一切，仿佛寻思着是否能逮到几只山鼠充饥。
突然，树枝上的松鼠们好似地察觉到了什么，警惕着抬起头来，小眼珠死死盯着那耸动的树丛，片刻之间逃之夭夭。
“窸窣——”
伴随着一阵树枝倾轧的动静响起，树丛中钻出六名身着皮甲的士兵来。
这六人是反叛军的斥候！
恐怕所有见到的人都会这么判断，毕竟那六人身上所穿的黑色皮甲，分明是会稽反军、吴越国的士卒皮甲制样。
“佟大哥，这里好黑啊……”
六人的队伍中响起一个声音，出自于队伍末尾那个看似战战兢兢的年轻士卒的口。
领头的硕壮男人似乎是这个队伍的队长，回头瞥了一眼队伍中最年轻的成员，压低声音斥道，“小三子，我不是告诉你此行切记要闭上嘴么？在这里说话无异于暴露在敌军的斥候面前……你小子不想活了？”
那叫做小三子的士卒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呐呐问道，“佟大哥，广陵的斥候，有那么厉害么？”
“生猛的很呐！”佟姓队长舔了舔嘴唇，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咬牙吸气，低声说道，“短短两日，咱四百多个弟兄葬身在此，你以为对方是什么善类？闭上嘴！”
“哦、哦……”小三子不敢再说话，猫着腰跟在队伍的几名大哥身后。
一行人悄悄朝着西方潜进，脚步声极轻。
隐隐约约地，佟队长感觉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哼曲声。
“我——非此间山民，却机缘暂居此山中呐——哎嘿哟！设下龙潭虎穴，叫百万贼兵皆陷在此——不得回哟！”
[有人？！]
佟队长双目眯了眯，侧身躲藏在一棵树的背后，十分隐蔽地向传来哼曲声的地方望去，只见在山林中一片并不罕见的乱石岩上，有一个穿着大汉灰土色皮甲的士卒，正背对着他们，悠哉悠哉地侧靠着一块岩石坐着。嘴里哼着怪腔怪调的小曲，手中擦拭着锋利的短剑。
“不知死活的蠢蛋！”
佟队长身后有一名斥候低声冷哼，竟从身背后摸出一柄弩机来，遥遥对准了那个因为身处于一片岩石当中而在朦胧月色下暴露无遗的蠢蛋。
但是半响之后，那名斥候却依旧没有扣下扳机，反而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从他这个角度，根本做不到将远处的那个敌军斥候一击必杀，顶多只能射中对方的腿罢了。
“做不到就莫要逞强。”佟队长意识到部下的尴尬，按下他手中的弩机，从腰后摸出短剑来。
众人都猜到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求稳，想在近距离下用短剑了结对方，免得远距离下弩机失去准头而叫对方逃离，暴露了己方这支斥候小队的位置。
最好，是叫对方连大喊的机会都没有便将其击毙。
不可否认，斥候在执行任务的期间，不乏有许多暗杀敌方斥候的机会，作战方式颇似源于先秦的刺客。
与队员们通了个气，佟队长悄悄朝着那个依旧还在哼曲的蠢蛋敌军斥候猫着腰走去，一边潜进他心底一边还在嗤笑：看来广陵军的斥候有生猛的，但也有是蠢蛋的，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竟然自个哼个破曲暴露了踪迹，真是新手呐！
佟队长不屑地摇了摇头。
可隐约之间，他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对，不对……这两日东石山上斥候仗打得如此激烈，致使我方弟兄战死四百余人，倘若那个家伙当真是蠢材，早就死了，哪还能在此哼曲？那家伙……莫非是故意哼曲暴露自己的位置？]
心中一紧，佟队长当即停下了脚步，眼神凝重地仔细观察着前进的道路。突然，他的双眼不自觉地眯了眯。
因为他隐约瞅见前方距离他半丈的位置，那一堆蓬松的杂草很是古怪，仿佛是有人为了掩饰什么而刻意堆上去的。
[陷坑？]
佟队长背后顿时激起一阵冰凉，毕竟若非他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恐怕他们只有八九要在这个陷坑中折损人手。
[好卑鄙的家伙！]
瞅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岩石后哼曲的敌方斥候，佟队长恨恨地咬了咬牙，继而转身向身后的队员打着手势：我们从两旁过。
身后的斥候们会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堆不对劲的杂草，从它的两旁穿过。
忽然间，佟队长只感觉前脚脚下一空，那本来看似是地面的泥土，既然轰然塌落，露出一个长半丈、宽一丈的坑洞来。
[怎么会？！]
心知情况不对，大惊失色的佟队长下意识伸手想攀住对面的坑洞边沿，可奈何一丈宽的坑洞绝对是一个让他的手臂望尘莫及的长度，以至于他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与一名手下斥候一道落入了陷阱。
而与此同时，杂草堆另外一侧的斥候也踩到了一个隐蔽的绳圈，整个人嗖地一下被倒吊起来，惊慌失措地凌空大喊大叫。
“有陷阱……”
一名斥候惊叫一声，忽然间，山径一旁飞过来一根被绳索吊着的巨木，砰地一声撞在这名斥候以及他身边的同伴身上，两个人惨叫一声，被硬生生撞飞出丈余远，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年纪最小的小三子眼睁睁看着五名年纪比的大的斥候大哥在顷刻间死伤一片，面色惨白，转身就逃，而这时一侧的树丛中激射出数枚箭矢，射中了他的身躯。
啪地一声，一具年轻的尸体摔倒在地。
“小三子！”被倒吊起来的反叛军斥候惊叫一声，这时，小径两侧走出十几个人影来，看衣着打扮，正是广陵军无疑。
“又被一帮被咱单军师耍得团团转的蠢蛋！”
“就是说，走中间不就完了么，非要自作聪明，从两边走。”
“你小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咱单军师本事，早就猜到对方的想法，换做是你你也得中计！”
“啧！”
听着身背后几名部下的嘟囔，领头的广陵士卒轻笑一声，抬手摸出一柄短剑来，了结了那名被倒吊起来的斥候的性命，继而低声吩咐道，“去几个人，去瞅瞅那两个被巨木撞飞的家伙，死了就算了，没死就补上一刀。”
“是，孙什长。”两名广陵斥候点点头，走到那两个很倒霉被巨木撞飞的家伙们面前，一刀一个干净利索地将他们杀死，继而将尸体拖走。
“陷坑下还有两个呢！”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当即有四名广陵斥候走到坑边，摸出弩机对准陷坑嗖嗖嗖放出几枚箭矢，但听陷坑内传来一阵夹杂着怒骂的惨叫，最后的两名叛军斥候也死了个干净。
“把尸体拖走，用泥沙清理一下血迹，机关陷阱都重新装起来……你小子少给老子偷懒，填土去！”
一番低喝让手底下的斥候乖乖听命，那孙什长这才走到岩石背后的那个人影前，讨好地说道，“嘿嘿，单军师，咱又赚了一波人！”顺着他视线一瞧，岩石后的人影不是单福又是何人。
“哼哼！”单福略有些得意地哼了哼，心想自己一不劳神二不费力，却能轻而易举地击杀敌方的斥候，这才是谋略的魅力，岂是一帮只晓得喊打喊杀的莽夫能够相提并论的？
“几个？”单福从怀中摸出一块两个巴掌大、一根手指粗的木板来，淡淡问道。
“六个！”那名孙什长打着手势兴奋地回答道。
“才六个？”单福皱眉嘀咕了一句，看似有些不满意，兴致缺缺地用短剑在木板上刻了几笔，是一个‘正’字外加一横。此时再看那块木板，早已密密麻麻刻满了‘正’字，拿眼粗略一扫，差不多有近二十个。这岂不是说，这支十几人的斥候队伍，已经伏击了百名叛军斥候？
“这样下去咱可就输了……”将木板放回怀中，单福皱眉说道，“咱十几个人若是还不过那几个独行的，那咱的面子都丢尽了……要不这样，叫兄弟们点篝火，多引点敌军斥候过来？”
“这……这不太好吧？”知晓单福是在为什么而焦虑的孙什长顿时哭笑不得。
截至当前，单福斥候小队斩获敌方斥候九十三人。
——与此同时——
另一支叛军的斥候小队也是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潜伏。
走着走着，领头的斥候队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成员们低声说道，“前面差不多就是广陵军斥候的地盘了，都给我小心……唔？你们……做什么？”说了半截，那名斥候队长吃惊地望着面前那五名表情有些不对劲的部下：这帮人在面色大变之后，竟将武器对准了他。
[难道……]
下意识感觉有点不妙的斥候队长猛地转过身去，入眼的却是一道剑光。
剑光凌冽，一阵翻腾，待消散之际，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五名斥候，此刻竟变成了六具尸首。可能那名斥候队长还有一口气在，却也是倒在血泊中，动弹不得，只是嘴里尚念念有词。
“好……快……你，是谁？”
他瞪大眼睛望着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敌军斥候，哪怕是临逝前，满脑子还都是适才那快如迅雷的剑影。
“张煌！”
尽管明知那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不一定能够听到，但杀死了他们的广陵军年轻斥候还是将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
在微微叹了口气后，张煌从怀中摸出一块与单福相似的木板来，将上面刻了一个‘正’字。
而这个时候，一侧的树丛中钻出几个人影来，在一阵刻意压低的惊叹声中，将那几名叛军的尸体拖走，就地掩埋。
截至当前，张煌斥候小队斩获敌方斥候一百二十一人。
——与此同时——
“别过来，别过来……”
一名叛军斥候满脸惊恐地四下打望着，仿佛在他眼里，这里漆黑的山林无异于噬人的猛兽。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一支八个人的斥候队伍，莫名其妙地就失踪了七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是被厉鬼拖到了阴曹。
惊恐万分的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身背后的黑影中伸出一双手来，左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右手的短剑嗤啦一声割断了他的脖子。
凭着月色依稀可见，那名仿佛幽鬼般拥有刺客身手的家伙，从怀中摸出一块木板来，用短剑在上面刻了几笔。
截至当前，陈到单人斩获敌方斥候一百一十人。
——与此同时——
臧霸正依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用短剑在一块木板上刻着什么。
在他脚下，那是数具叛军斥候的尸体，鲜血横流，尚且温热。
截至当前，臧霸单人斩获敌方斥候九十一人。
——与此同时——
另一支叛军斥候似乎是听到了其他位置己方军中兄弟传来的惨叫声，潜进时走得格外小心。
可即便如此，亦难逃劫难。
毫无征兆地，他们所经过的树木后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队伍尾端的叛军斥候拉入树背后。
仅仅只是一段百余步远的距离，当那名斥候队长因为要向手底下的斥候们吩咐点事而转过头去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方才还有七名部下跟随的他，此刻身背后竟是空荡荡的一片。
“咕——”
他咽了咽唾沫，从心底里泛起阵阵凉意。
还未反应，一柄利刃从后背穿透了他的心口。他想喊叫向其他的队伍示警，可嘴上却被一只手给捂着，任凭他任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啧！又是一个穷鬼！”
杀死了这名斥候队长的家伙相当熟练从其身上摸索了一阵，当发现只摸出两枚铜钱时，这家伙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嘟囔着从怀中摸出木板刻画着。
截至当前，李通单人斩获敌方斥候一百零三人。
——与此同时——
又有一支叛军斥候的小队伍出现，是一个十二人的小队。
可能是因为这片东石山中不时传来有人遇害的惨叫声，这些人格外的小心谨慎，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四周。
忽然间，但听一声破风响动，一名斥候啪嗒一声摔倒在地。仔细看他身上，脖子处竟然被一支利剑所穿透。
[谁？]
仅剩的十一名叛军斥候惊恐地望着四周，心下简直难以置信：在这视野不足四丈的漆黑山林，竟有人能用弓箭将他们的同伴杀死？
而在距离他们大概六七丈远的位置，太史慈瞥了一眼那十一个几乎只剩下朦胧黑点的人影，用短剑在木牌上划了一道。继而，他用嘴咬住木板，搭上箭拉开弓，再次瞄准了那几个从远处看来比手指还要细的黑点。
“嗖——”
“啪嗒——”
又是一条性命的进账。
截至当前，太史慈单人斩获敌方斥候一百二十六人。
……
……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在第四日的清晨，叛军左路军大将宫酆因为摆在他面前的那份战报而彻底动怒了。
“六百多名斥候……截止到今日，我军已损失了多达六百多名斥候，而广陵军，却仅仅只有几十人的损失？你们斥候队到底在做什么？！”
被宫酆质问的斥候营将领压低头不敢回话，心中一阵惊慌：若是被晓得我方只杀了对方九人，恐怕连我的脑袋都保不住了吧。
心中苦笑一声，执掌斥候营的裨将抬起头来，抱拳苦涩说道，“回禀将军，非是我营弟兄不尽心，实在是广陵的那些斥候太是生猛！尽管末将猜测那些斥候十有八九是以东石村为据点，可我营的斥候若是靠近那里，却尽皆被对方伏击杀死，末将……末将难辞其咎，甘愿受将军处置！”
宫酆沉着脸一言不发。
身为主帅申荥最器重的爱将，宫酆向来注意仪表，从未像今日这般大发雷霆。但是这一次他无法忍受了，三次增派斥候，累积增派人数达到八百人，这种意能在战场上影响战局胜败走向的兵力，竟然毫无征兆地就被广陵军给吞了，只有寥寥百余人在毫无收获的情况下侥幸逃了回来。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怪不得杨琦那家伙这几日有胆量开始摸我军实力了……本来他应该缩在军田营这个龟壳中，时刻会因为我军是否有可能越过东石山偷袭广陵而担惊受怕的！]
宫酆焦虑地捏着鼻梁，他知道，在与广陵军斥候的这场斥候战中，他们吴越国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天晓得广陵军从哪里找到一帮善于伏击、暗杀，单兵实力极强的悍卒。
[这样下去可不行……]
宫酆皱眉思忖着，他很清楚，若是广陵军失去了在东石山的斥候，无异于变成了瞎子、聋子，他们吴越国便可以占尽上风；可反过来说也是这样，若是放任那帮广陵军的斥候占据东石山，这无疑会令他步步受杨琦制约。
尽管人数是对方的数倍，可若是不能及时得到敌军的情报，无异于敌暗我明，一个不好便是倾覆之祸。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历史有多少战役是以寡敌众打胜的？他宫酆可不敢冒这个险。
深吸一口气，宫酆沉声说道，“叫‘他们’来，叫‘他们’代替斥候营……”
“他们？”屋内的将领们愣了愣，继而好似明白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其中有一名裨将试探问道，“将军指的莫不是……”
“越夷闽族！”
屋内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众将领们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印象中，越夷闽族的大多数人，都是一群脸上、全身涂着怪异颜料，兴奋时还会呀呼呀呼怪叫的怪异家伙，但不可否认，这些人极其擅长在山林作战，会用刀，会用弓，会布置陷阱，还会用有毒的吹箭杀死进犯敌人，是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族群，是天生的猎人与刺客。同时，还是他们吴越国皇帝许昭所结交的强劲盟友。
越夷闽族，山林中的虎狼之兵！

第四十五章 越夷闽族
[这群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广陵军第一军二十六帐十什什长陈福背靠着一块巨石坐在地上，双手颤抖地紧紧握着兵刃，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仿佛无休止地冒出。
十什的七名弟兄……
七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明明一刻辰之前那七名弟兄还有说有笑地围在他身边，与他一道讥笑反叛军的无能，派了那么多斥候过来，却被他们二十六帐区区七十来个人杀得丢盔弃甲，可转眼之间，那几名在这些日子里同甘共苦的兄弟，却一个又一个毫无征兆地被猎杀，被那群可怕的家伙……
陈福的眼中泛起阵阵痛苦之色，参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忽然，他隐约听到身背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说话，不似大汉各地的方言，倒像是未开化的蛮夷。
[来了？]
陈福心中一惊，操起武器便望西侧逃去。此刻他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将遭遇伏击的消息带回东石村。
然而就在陈福起身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树上跃过一个黑影。
[山猴子？还是说……]
陈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而这一眼，却叫他满脸惊恐。只见在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一名仅下身用兽皮缠着遮盖的男子正手扶树干站在树枝上，头发乱得像野人似的，脸上用仿佛鲜血的颜料胡乱涂着几条，全身纹着不知名的野兽图案。腰插砍刀、后背背着布袋，居高临下，用仿佛看待猎物般的眼神冷冷瞅着他。
[是他们！是用诡异手段杀死了弟兄们的那群人！我逃了那么久竟还是没有逃掉么？]
陈福从心底里泛起浓浓寒意，毫无斗志的他当即选择了逃跑。
可惜的是，树梢上那个‘野人’却从腰间摸出一根竹管，将一端放在嘴里，噗地一声吹出了什么东西。
一瞬间，陈福只感觉自己右肩一阵酸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噗通一声便栽倒在地。此时再看他，全身皮肤竟呈现中毒的诡异症状，就连嘴唇亦发紫地厉害。
“啪！”
那个野人从树梢上跃了下来，走到陈福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一柄看似还锋利的短剑，他狰狞的脸上竟露出几许满意以及喜悦，当即将短剑收入了腰后。
只不过眨眼工夫，陈福便被扒个精光，身上的东西尽归那野人所有，就连那广陵军制皮甲，也被那野人穿在身上，但是一些搜身出来的碎银、铜钱甚至是银票，却被对方随手丢弃。
“窸窸窣窣——”
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树丛中钻出几十个同样用鲜血在脸上涂抹的野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
起初的野人闻言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西边，同样叽叽咕咕地回了几句，旋即，这群人无视被扒干净的陈福尸体，消失在树丛当中。
这群人真的是野人么？
当然不是！但不可否认他们还真不是大汉的子民，他们是生活在古吴越国山林中的夷族之一，闽族人。真实历史中孙氏一族创建东吴后之所以长久以来都无余力主动与魏蜀争夺天下，除了治地有豪门世家掣肘以外，更加关键的原因，却是因为东吴长期陷于与南越闽族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中，将东吴大部分的力量消耗在南方的夷族上。毕竟太阳所照到这片土地，不止是居住着大汉的子民，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民族，而这些民族，统称为百夷。
顺便提及一句，被天剑恢恢重创的夜郎国，亦属于这百夷之一。
但不得不说，闽族的底蕴与实力要比夜郎国强大地多，这个相传是古越王后裔的民族，占据着会稽郡南侧的整片山岳，虽未开化，文明程度远不及大汉，但是在山林中，闽族人却是比熊狼虎豹更加可怕的存在，他们是天生的猎人、斥候以及战士，与野兽为伍，并且擅长用毒以及采集草药解毒，也不知那位自封是阳明皇帝的许昭许下了什么承诺，才将这支可怕的民族拉拢到了身边。
而如今，张煌等人所在的广陵一军二十六帐士卒，马上就会体会到在山林与这支民族为敌的恐怖。
或有两名并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的广陵军斥候正在安置陷阱，忽然间，只听噗噗两声，隐约可见两根仿佛针状的兄弟射中了他们的后心。
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这两名广陵军斥候便倒地身亡，嘴唇发紫。
“怎么了？”他俩的一名同伴方才正在树背后撒尿，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却见眼前寒光一闪，顿时倒地。
或有一名广陵军斥候立在树干上监视着远处的动静，忽然，他浑身一震，毫无预兆地摔到树下。
或有几名广陵军斥候正在迅速转移，行走间，也不知怎么着，毫无预兆地频频倒地身亡。
恐怕是谁也不会想到，前几日在斥候战占尽上风的吕闵百人队斥候，竟会在短短几半日工夫内牺牲了三十余人，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斥候皆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暗杀，临死前连示警的消息也传不出来。
起初是落单的吕闵队斥候，而后是三五成群的斥候，再到后来，那些闽族人竟找上了张煌、单福等在前几日异常出彩的强悍队伍。
这不，本来还打算再去探探反叛军大营情况的张煌队，行走间毫无征兆地便有一人倒地身亡，就连张煌瞧见不禁也愣了一下。
“敌袭！”
一声急促的呼声响起，张煌队的斥候纷纷在附近找到了掩体，不愧是这几日连连猎杀反叛军斥候的强悍队伍，经验丰富远不是征召时可比，尽管被敌人偷袭抢占了先机，但是依然没有慌乱，待藏好身形后，便不再出声，倾听着附近的动静。
[竟然被伏击了？]
背靠着一棵树坐着，张煌用眼神示意附近躲在草丛、树丛、岩石背后的队中斥候莫要轻举妄动，打着手势叫王氏兄弟窥探一下敌方斥候的位置，但是所得到的结果，却是王氏兄弟满脸苦笑摇头的模样。这让张煌感觉有点诧异：难道杀害了他队伍一名斥候的凶手，在出手的一瞬间便已藏好了么？
打手势示意队伍的斥候按兵不动，张煌深吸一口气，悄然向树干的右侧探出半个头。他本想自己亲自找找对方究竟藏在哪里，可没想到刚一伸头，心底便泛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地又缩回了脑袋，而同时，只听呼得一声轻响，他旁边的泥土上便已插上了一根手指长的纤细竹签。油光碧绿，一滴碧绿的不知名液体顺着竹签往下淌，落在泥土上，竟发出嗤嗤的古怪声音，以及一丝诡异的白烟。
[毒？]
张煌感觉自己的脑门有些发凉，要不知方才若不是那阵莫名而来的危机感使得他下意识地缩回了脑袋，恐怕那支纤细的竹签早已射中了他。
眼瞅着被沾染毒汁而逐渐衰败坏死的杂草，张煌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竹签上有毒，而且是强毒！
不难想象这种连杂草沾染之后都会迅速衰败坏死的强毒若是沾染上人身上，那将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叛军的斥候什么时候开始用毒了？]
张煌不由地皱了皱眉。
也难怪他心中诧异，毕竟大汉的子民很少用毒，哪怕是两支正在打仗的军队，几乎也不会出现用毒的迹象，因为在汉人眼里，用毒是一种极其卑劣相当为人所不齿的行为。
再者，张煌还从未听说过大汉国内有谁研制出如此高浓度的强毒，凶猛到能令草木都衰败坏死。
[……]
张煌望了一眼那名不幸被狙杀的斥候队员，心中不免有些伤感，毕竟那是他带着的斥候，两者也相处了有数日光景。
虽说张煌身怀有唐周细心教授的符水之术，可终归没有尝试过几次，效果也远不及由唐周亲自施展，程度仅仅只有迅速治愈外伤的程度，而更重要的是，那名斥候此刻早已经咽气毙命，这已经不属于张煌能够将其救治的范畴了。
[前几日锋芒太露被盯上了么……究竟是什么来头？]
以张煌的心思敏捷，自然是立马便想到了关键，他可不认为这是其他势力的误杀。不难猜测，这是反叛军势力对他们这支钉死在东石山上的广陵军斥候的反击。张煌只是纳闷，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藏匿身形的本事远远高过前几日的叛军斥候，以至于连他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因而出现减员。
撤！
张煌朝着附近的斥候做了一个手势。
倒不是说他懦弱，实在是那种强毒的凶猛叫他心中发寒，竟能使一名强壮的斥候在顷刻间倒地身亡，连喊叫的机会也没有。
面对着捏有这种可怕强毒的棘手敌人，他张煌其实倒也不惧，毕竟他掌握着一手随时随地皆可安然逃脱的遁术，然而，他所带领的这帮斥候，可没有他这种本事。
再者，张煌此时不免也有些担心李通、陈到等并不在身边的黑羽鸦兄弟，毕竟在他看来，他此刻所遇到的棘手对手，绝不可能是叛军报复他们而派的人的全部。
得到了张煌的示意，王氏兄弟趴在地上，徐徐地往后爬着撤退，毕竟面对着那可怕的对手，他们可不敢站起身来堂而皇之地离开。
可尽管张煌等人如此小心，却还是有两名弟兄被那种纤细竹签射中，顷刻身亡。
“该死的！”
眼瞅着又是两条性命丧生，张煌满脸涨红，要知道从这场斥候打响起，他身边可还从未有斥候阵亡过。
忽然，张煌也不知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从树背后跳了出去。
“你们撤，回去将此事禀告吕头，我去宰了那家伙！”
丢下一句话，张煌在王氏兄弟等人下意识的惊呼声中迅速消失在树干的另外一边。
[在哪？在哪？在哪？]
由于高度紧张，张煌的直觉远超平日的敏锐，双目如神扫视着四周，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找到对方的藏身位置。
这让他心中咯噔一下，因为他意识到，对方比他这个只当了四五天斥候的人更加擅长这种仿佛捉迷藏般的猎杀。
如果是在平时，张煌自然不会傻到自己暴露踪迹，但是这回他没办法，因为若是他藏了起来，不保证那个可怕的对手是否会对王氏兄弟他们下手。相比较那些手下的斥候兄弟，张煌还是觉得自己有几分自保能力。
但不知怎么着，对方竟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任凭张煌整个人暴露在外。
[怎么回事？难道那家伙追王氏兄弟他们去了？]
张煌的心情有些焦虑了，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王氏兄弟等人撤退的方向，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根在夕阳下闪着碧绿幽光的竹签唰一声射向了张煌。
[该死的！这家伙好有耐心！]
察觉到那不对劲的破风声，张煌心下暗叫不妙，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会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对方根本就没有离开，一直潜伏在原地，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机会。之所以没有在张煌暴露的第一时间动手，只是因为对方很清楚那时的张煌必定有所防备罢了。
是老手！
张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地转回头，眼睁睁看着那枚竹签射向自己的脖子。
仅仅只剩几尺的距离，这可是连施展天遁之咒也来不及啊！
一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的走神竟会导致自己中毒身亡，张煌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只来得及攥紧了拳头。
而就在这时，只见张煌全身爆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气息，隐约可见一件如梦如幻般的、好似透明铠甲一样的东西在他身上体现，并且迅速向外扩散。
“叮——”
那根竹签撞击在那仿佛幻觉般的透明铠甲上，在还未触碰到张煌身体的情况下便掉落在地，而同时，那件透明的铠甲亦迅速向外扩散，继而仿佛空气般消散地无影无踪。
“窸窸窣窣——”
左前方的树梢上传来一阵动静，张煌下意识地抬起头，愕然瞧见一个打扮地如野人般的家伙，此刻那家伙正瞪大着眼睛，满脸惊愕地盯着张煌。好半响，那家伙怪叫了一声，跃到了另外一棵树上，迅速地逃跑了。
张煌没有去追赶，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可思议的现象。
“凭空把那根毒竹签挡下来了？”
张煌又是惊愕又是迷茫，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面颊，久久难以回神。
若是有知情的武人在此想必会大吃一惊，因为张煌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无师自通施展出了[刚体]这门武人引以为傲的战技。
尽管只是昙花一现，并不能长时间保持便消散了。

第四十六章 刚体的门槛
惊退了那名甚是棘手的闽族山民后，张煌立即带着王氏兄弟等人返回了东石村，毕竟南越闽族参与了斥候战，这对他们整支斥候队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劫难，稍不注意恐怕就会全军覆没在此。
让张煌感觉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当他返回东石村这个据点后，他发现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等外出猎杀敌军斥候的同伴们竟然早已返回，几个人聚集在伯长吕闵处，先行一步将途中遇到棘手对手的这件事禀告于吕闵。
“不明身份的人加入了战局？”在听完了部下们的汇报后，吕闵神色泛起几分异色。
话说这几日，因为相信张煌、陈到、李通等人的单兵能力与统率能力，吕闵始终保持着放权的态度，让张煌等人代替他打探叛军的情报，而他本人则坐镇东石山，负责将这个方圆仅仅百余长的小山村打造成铁桶般防御。而如今，一听说张煌等人竟然在来敌手中吃亏，吕闵如何不震惊。
“看似不像是我大汉之民，倒像是外化的蛮夷。长发及腰、身披兽皮，所用弓、刀我在远处窥视也是粗制滥造……但是这些人很厉害！”单福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话音未落，旁边陈到补充道，“兵器如何暂时不提，但是那些人的身手相当敏捷……直觉亦是惊人，简直像野兽一般，我明明藏得很好，却被对方轻易找到……”
“还有毒。”李通忍不住打断了陈到的话接口说道，“这些人在弓箭、刀口上抹毒，毒性极强，我亲眼看到那强毒叫一头鹿顷刻间倒地毙命。”
倾听着众部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说经历，伯长吕闵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良久这才喃喃说道，“难道是闽族山民吧？”
“闽族山民？”臧霸满脸疑惑。
吕闵徐徐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我虽在广陵郡海陵县担任县尉，然我本是会稽郡山阴人士。曾听说在我会稽郡的南边，居住着一群不服我大汉教化的部落山民，我等当地人蔑称其为闽山猴子……那些山猴子个个都擅长跋山涉水、追踪猎物，是天生的猎人，老弱妇孺皆懂得用毒药、蛇毒配置强毒，沾者必死……他们怎么会与叛军有瓜葛？”说到这里，吕闵脸上竟流露出懊恼之色。
太史慈见了奇怪，好奇问道，“伯长与那些人交过手么？”
吕闵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没有，不过听说我会稽郡南边的县城曾与闽族山民开战，派了五百人前往征剿，甚至还放火烧闽山，结果，那五百兵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有什么稀奇的？”陈到有点不服气地嘀咕道，毕竟在他看来，他所佩服的泰山贼也曾做到这一点，令前往征讨的泰山县数百县兵有去无回。
“一日！”吕闵望着陈到补充道。
“什么？”
“我说仅一日！在那五百县兵放火烧山的夜里，闽族山民便倾巢出动报复，将满营五百兵杀死于深夜，日出前将尸首堆积于该县县城之外！”
“……”陈到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瞅了一眼有些呆若木鸡的陈到，臧霸皱着眉问道，“先不说这个，吕伯长，直到如今我等该怎么办？据我等探查所知，那些所谓的闽族山民，此番叛军派出了至少两百余人，这不亚于两百精兵……”
也难怪臧霸如此焦虑，毕竟仅仅第一轮交锋，他们二十帐便折损了近乎一半的弟兄，而对方，却难以置信地竟没有一人的减员。不得不说，这个敌我伤亡的比例实在拉得太大了。更不妙的是，就连张煌、陈到、李通这些二十六帐的悍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一对一遇到闽族山民的情况下能一定生出，毕竟对方的毒实在太过于可怕，顷刻间便能叫一个强壮的士卒倒地毙命。
“将这个情报报之杨琦将军，请他定夺！”思忖了良久后，吕闵微微叹息道。
这就是身为下阶武官的悲哀了，尽管吕闵明明知道面对着闽族山民这个强劲的对手，东石山再也不是仿佛后花园般可自由出入的场所，但是他也不得不按照之前的命令死守此地。因为他的官阶并没有达到偏将的地步，不可能以自己的主观判断决定战术的实施。言下之意，若军田营的将军杨琦命令他死守在东石村，那么，纵然是最终全军覆没，吕闵也不得不按照命令行事，这就叫军令重如山。
“布防吧。”挥了挥手，吕闵显得有些兴致阑珊地说道，“在我东石村一带增设陷阱，希望能让那些山猴子延缓找到我等的时间。”
陈到等人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听得出吕闵话外的深意。延缓闽族山民找到这里的时间？如果找到呢？恐怕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吧。
谁敢打包票说一定能在那群闽族山民手中逃脱？
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众士卒心情低落地逐渐散开了，尽管生机渺茫，但是他们还是听从了吕闵的话，争取仅有的一点时间，尽可能地在附近增设陷阱。这是他们唯一的反击方式了，尽管成功几率相当渺小。
“等等，吕头。”
就在众人准备退散时，张煌终于出声喊住了正打算离开，与士卒们一道去增设陷阱的吕闵。
“有事？”吕闵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张煌，毕竟张煌打方才起就一直闭口不言，一个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这样的，方才在回来的时候，我所带的小队也遇到了一名你口中的闽族山民……”整理了一下思路，张煌将方才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他莫名其妙从体内暴散出一层仿佛幻觉般的透明铠甲，凭空将那个闽族山民射来的毒箭击落。
“竟有此事？”吕闵闻言惊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着张煌，喃喃说道，“[刚体]？你……你竟自行施展出了[刚体]？”
“果然是[刚体]？”张煌又是惊喜又是释然地喃喃说道。
旁边臧霸等人听得真切，听闻此事瞠目结舌，毕竟刚体可是一门武人强横的绝技，当初在泰山郡时，那都尉马延便是凭借着这门绝技叫泰山军的首领徐巽拼上性命也难以战胜。
而中途加入黑羽鸦的太史慈倒是没见过马延的厉害之处，只是听张煌说他用刚体击落了闽族山民的毒箭，他灵机一动，惊喜叫道，“首领你说刚体能破那些闽族山民的毒箭？若是这样的话，咱们只需掌握了刚体，又何需惧哉？大不了咱几个人在学会刚体后独战那两百余人！”
太史慈这话倒也有根据，毕竟要学会刚体这门武人的绝技，就必须掌握气这个先决条件，而张煌他们黑羽鸦六名成员，如今恰恰已逐步领悟运用战气的门路，至于从何人那里学习，眼前不就有一个最佳的老师么？
下意识地，众人用殷切的目光望向了伯长吕闵，毕竟吕闵在最初接管他们二十六帐时，曾站在帐内任由几名老兵拳打脚踢，尽管那几名老兵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但是却也无法伤到吕闵分毫，反而是那几个人家伙手骨受伤。要说吕闵那时不曾运用刚体，打死张煌等人也不相信。
面对着几位爱卒殷切、期盼的目光，吕闵的脸上顿时挂满了苦笑。
“我是会刚体，并且我也知道该如何将它教给别人，问题是……你们还未达到学习刚体的标准啊。”
“还有标准？”
“什么标准？”李通与陈到二人急不可耐地问道。毕竟这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在闽族山民的毒箭中存活下来，不由他们不上心。
“别急别急，听我慢慢说。”安抚下心急的爱卒们，吕闵反问张煌道，“既然你说你已在不经意间施展出了刚体……且说说你当时的感觉。”
“感觉？”张煌皱着眉想了想，断断续续地说道，“当时我就是很急……那枚毒箭已到我面前了，然后……然后我就是一捏拳……也不知怎么着，就用出来了。至于感觉……有点像是一件套在身体上的铠甲……”
吕闵闻言笑了笑，点头肯定道，“不错，正是这种感觉，仿佛铠甲般罩住你全身，抵挡住所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毫发无伤，这便是刚体的本意。那么我问你，你觉得那仿佛幻觉般的透明铠甲，究竟是由什么所变成的？”
“气？”张煌是何等聪慧的人物，一听吕闵问话便当即想到了答案。
“不错，正是气！”吕闵点了点头，继而指着腹部沉声说道，“气，起于气海，游走于全身经络。寻常人难以察觉，是因为他们气海内的气太弱。要使之变强，这就需要一个‘引气’的过程。”
“引气？”陈到若有所思地问道，“何为引气？”
“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反正我那时的气就是逐步变强的，至于怎么会变强，我也解释不了。”说完瞧见众爱卒翻白眼的举动，吕闵亦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连忙略过此篇继续说道，“光‘引气’还不够，要施展刚体就必须学会‘炼体’，而‘炼体’的第一个步骤，便是温养‘髓气’……”
“髓气？”众人满脸不解。
见此，吕闵笑着反问道，“你们真以为，体内经络游走的气可以随意使用？那可是人的‘生气’，用一分则弱一分，用十分，连你们的小命都保不住。况且，‘生气’遍布流窜于体内无数经络，时强时弱，时快时慢，根本无法掌控，如何来用它施展刚体？”
“吕头的意思是？”张煌隐约已有些听懂了。
环视了一眼众人，吕闵也不藏私，如实说道，“‘生气’流窜于体内经络时，会有部分蕴入肌骨，肌肉并非可蕴养气息之处，然骨头中空，气可伴髓而存，这就叫髓气。施展刚体的秘诀，就在于瞬间令髓气暴涨扩散，穿过肌骨直达体外……因为是沿照人骨头的形态，因此，刚体可做到面面俱到，不存在任何防守上的死角。”
“明白了么？”望了一眼愕然的众爱卒，吕闵微叹说道，“并非我藏私不教你们，只是刚达到‘引气’阶段的你等，骨髓之气尚弱，就算我教了，你等也使不出来。你们，还未达到学习刚体的标准啊！”
“……”陈到、李通等人面面相觑，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第四十七章 气的理解
黑夜，对于弱者而言永远是充满危机与恐惧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片漆黑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危险。
但是对于大闽山的闽族人来说，那一切都不算什么：黑夜是他们的庇衣，野兽与他们为伍，而毒物更是他们如驱臂使的仆从。
大闽山之人，乃山沼之间的王者，天生的勇士！
至于汉人……
“羸弱之人。”
或者这便是许许多大闽山战士对于大汉国人的评价。
这其中就包括大闽山的勇士涂山。
涂山，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强壮战士，比大汉国人七尺平均身高要高得多，很难想象他这样的块头如何敏捷地穿梭在丛林中，狩猎凶猛的野兽。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大闽山的战士尽管身高普遍比大汉国人高，但是他们的体重却很轻盈。他们不善于举太重的重物，但是敏捷的身手与出色的狩猎技巧，却能帮助他们在山林中一次又一次地斩获猎物。
而这一回，涂山与部落中其他的勇士一起来到了东石山，他们要帮助一位友好的盟友推翻他的国家，最起码要获得足够大的土地来建立国家。
国家的概念，涂山并不是很懂，他猜测大概就是与部落差不多的样子，而皇帝，大概就是他们部落酋长，同样享有着至高的神权与尊贵。
“呜呜卢——”
（前面没有汉国的战士。）
侦查在队伍前面的勇士，将前方的情况传递到了涂山耳中。
[汉国的战士……]
身为大闽山的勇士，涂山与他的同伴一样，并不是很看得起汉国的士兵。唔，应该说是战士，因为大闽山并没有士兵这个概念。他们的职位分划十分简单：能为部落斩获猎物的，便是战士，便是猎人，便是勇士，无论男人或女人，老人或小孩。
大闽山人尊敬强大的战士，然而汉国的战士，却似乎并不值得他们尊敬，因为就在今日，涂山他们轻而易举地便杀死了东石山上数十名敌对的战士。
涂山不能想象，那些羸弱的敌对战士，那些甚至无法给他们带来丝毫战伤的家伙，怎么配称呼为战士。那群人连气息也不懂得隐藏，设置的陷阱也是粗劣得叫人一眼看穿，在他们的袭击下根本不具备战士所应该具备的素质。
就这群连他们部落中的小孩都比不上的家伙，竟能打败越王国主（指阳明皇帝许昭）手下的大越国战士？
封闭消息太久的涂山实在有些想不通，毕竟在他们的口述传承的历史中，他们的国主越王勾践可是覆灭了强敌吴国的伟大君王，而作为勾践君主的后裔，阳明国主手下的战士却实在是太弱了，弱到连他们部落中的战士也比不上。
但是没关系，作为大越国的忠贞后嗣子民，大闽山的勇士愿意辅佐那位阳明君主，像越国吞并吴国一样，吞并整个汉国。尽管涂山并不清楚汉国的领地究竟有多么大，但是他有这个信心，毕竟他遇到的汉国战士，都只是一帮羸弱无能的家伙罢了。
哦，对了，也有例外的。
不由得，涂山想起了今日傍晚遇到的那个奇怪的汉国人。
那个白白净净的汉国战士，仿佛会施展一种巫术，就像他们部落的巫医似的，从身体里窜出一件好像是盔甲一样的东西，让他势在必得的一记吹箭为之告吹。
回想起当时自己惊恐的模样，涂山不禁有些脸红，好歹他也是部落中的勇士，却竟然被一名羸弱的汉国战士的邪术吓跑，这实在是有碍勇士之名。
端详着手中的短剑，涂山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次定要将那个奇怪的汉国战士杀死，洗刷掉他先前逃跑的污迹。
涂山手中的短剑是从一名广陵军斥候的尸体中得来的，比他们部落的骨质匕首要坚固锋利地多，他觉得从它来杀死那名汉国士兵，最为合适。
忽然，前面几名同伴无端停下脚步的异常举动惊动了走神的涂山。
“叽叽滴谷牙……”
（怎么回事？）
涂山皱眉询问前面的同伴道。他们这回受命协助阳明皇帝麾下的士兵去攻打一个敌对势力在这片东石山上的据点，他们都希望能在天明之前结束战斗，为此，没有理由的耽搁，是他们所不允许的。
“图图哈古力压娜……”
（有奇怪的东西。）
队伍前头担任警戒的两名大闽山战士回头解释道。
[奇怪的东西？]
涂山将短剑插回腰后的兽皮匕鞘，迈步走上前去，扫了一眼前面那两棵树中间那个可笑的陷坑以及左右两旁那些被人刻意吊起来的尖锐木头。
这种他一眼就能看穿的粗劣陷阱，涂山并不觉得是他两名同伴口中所指的奇怪的东西。
“哈图。”
（看这个。）
如涂山所猜测的那样，他两名同伴瞧也不瞧前面的粗劣陷阱，却指着周围树干上那些奇怪的黄纸，一种用朱红颜色绘着古怪符号的黄纸。
“莫牙？”
（纸？）
涂山脸上露出几许意外的神色。尽管大闽山的文明因为与外界的封闭而依旧停留在丝绢为纸的阶段，甚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不懂得编丝而以兽皮代替，但这并不妨碍涂山认出这眼前的东西叫做纸。毕竟大闽山虽说对外界封闭，但是依然还是会有一些迷途的汉国旅人进入大闽山，与他们的部落进行交易。
而对于这种交易，大闽山人一向采取是朋友就友善招待、是敌人就立即杀死的方式，他们排斥外来人，但也不会无端地杀死友善的外人，除非外来人对他们的部落造成了威胁。
“莫牙利利纳西，坦图得。”
（纸是好东西啊，可惜上面已经画满了。）
一名大闽山战士满脸欢喜地地将树干上的黄色纸张撕下来，毕竟在大闽山纸可是相当稀罕的东西，若是他带回去，便能向部落里的女人们孩子们炫耀。
然而就在他撕纸的同时，树干上那些黄纸上奇怪的红色符号，竟然泛起了诡异的红光。连带着附近许多树干上的数十张黄纸，都发出了类似的微光。
骤然间，涂山浑身寒毛直立，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危机感，大闽山人天生的强大直觉，正以强烈的威胁感刺激着他，催促他赶紧逃离此地。
“蒙达！”
（快跑！）
涂山大叫一声，整个人听从直觉俯身在地。
一瞬之后，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那些贴满了诡异黄纸的树木，竟然被炸得粉碎，破碎的木片以强劲的冲力扎入了附近几名大闽山战士的身体。而那名撕纸的战士，更是被炸烂了整片身躯，冒着白烟徐徐滑到在地。
“库拉的！库拉的！”
（巫术！巫术！）
仅存的大闽山战士们慌了，很难想象这些战斗素质极高的勇士们竟会发出这种惊恐的呼喊，一时间竟不敢再深入山林，唯恐再被他们所认为的巫术伤害。
而涂山这位大闽山的勇士此刻也看傻了眼，他怎么也不能理解，小小几片纸竟然有这样的威力，比他们手中锋利的刀具还要厉害。
而与此同时，在距此不远的某棵树上，张煌撇头望了一眼传来轰响声的方向。
他知道，这是有人触动了他留下的火爆符。至于究竟是何人，其实根本不必猜，若非是叛军的斥候，便是伯长吕闵口中的闽山族人，一帮在山林地带穿梭自如的厉害角色。
经吕闵这位大概清楚闽山族人底细的会稽当地人的讲解，张煌对于闽山族人倒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制霸丛林地带的强大战士，比传闻中起于先秦的刺客还要棘手，这便是张煌总结了吕闵一番话后所得出的唯一结论。
闽山的战士究竟有多厉害？据吕闵的判断，一名闽山的战士正常情况下抵得上三十名左右的广陵军斥候，这个悬殊的实力对于在山林尤其是夜晚要更为明显。也正是因为这样，张煌作罢了先前打算找一名闽山战士单挑的打算，用身上空白的符纸临时画了一些火爆符，希望能以此减缓闽族战士向他们东石村据点逼近的脚步。毕竟在张煌想来，道术可是一门极其厉害的杀招，就连泰山县县尉王虎那个学会了刚体的家伙，也轻易就被烧地死无全尸，更何况是一些恐怕是连气为何物都不知晓的外化夷族？
一想到刚体，张煌就不由有些郁闷。
原以为在学会刚体后便可以不需畏惧闽族战士的毒箭，然而伯长吕闵却很遗憾地告诉他，就他目前的阶段而言，顶多释放一次刚体，骨头内所温养的髓气便会耗尽，因为眼下的张煌只懂得‘放’而不懂得‘收’，就像今天傍晚那样，白白让由髓气演变而成的透明盔甲在体外消散。亏张煌此前还以为这就是正确的施展方式，结果吕闵很不给面子地告诉他，若是像他这样施展刚体，有再多的髓气也只够施展一次刚体，因为气一旦流失于体外便会迅速消散，再也难以回收，而真正的刚体，却要做到将髓气依附在体表，仿佛在表皮上附加一层比钢甲还要坚固的盔甲，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很难，相当难。
“炼体……”
双手枕着脑袋靠在树干上，张煌嘴里嘀咕着吕闵一直强调的两个字。
所谓的炼体，其实也是一个量变的过程，无非就是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使得骨头内的髓气长期处于饱和的状态，如此一下，盈溢的生气便会开始逐步强化肌肉、外皮。这期间或许也有些不适的症状，比如酸麻无力等等，但是一旦炼体的过程结束，那就会使人产生质的变化，也就是所谓的‘身气一体’，到时候全身可以视为气海，可以作为温养‘生气’的存在，实力暂且不说，至少再也不会伤寒感冒，抵抗力大大增强。
至于炼体究竟分为几分步骤，张煌虽然听吕闵在那念叨什么铜皮铁骨之类的，倒也没有太过上心，因为吕闵说得很明白，欲速则不达，凡事都要讲究机缘：若是你生机旺盛，那么生气自然就充沛，无论是引气还是炼体的过程也就快于常人，而反之，若是某个家伙从小就大小病症不断，生机衰败，那么恭喜你，你就算是努力一辈子，恐怕也达不到平常人的水平。
既然如此，张煌还细听那些做什么？听天由命，一切随缘呗。
虽然吕闵也说过世上有些可以加强生机的办法，但是他并不知晓，这就等于说了白说。
总得来说，张煌对此倒也不急，毕竟他也算是初步涉及了刚体，只要髓气足够，他也能释放一次刚体，这已经足够他保命了，比起李通、陈到、太史慈那些纵然是张煌告诉了他们激发刚体的方式也许久憋不出个屁来的家伙们，张煌无疑要幸运得多。
因此，相比较刚体，张煌倒是更在意吕闵对于生气的描述。
生气，即生机，就是始终流窜于经络内的气息，张煌原以为那是释放武人战技杀招的前提，但是通过吕闵的讲解，他却感觉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不可否认，生机确实可以用来释放刚体等武人的战技，但是这却会消耗人的体能，若是消耗过于严重，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的，厉害些甚至要三五个月才能恢复过来，而若是一朝耗尽了生机，那恐怕与世人所说的油尽灯枯也没什么两样了。虽然对此还不是很了解，但是张煌还是凭直觉认为，经络内流窜的生气还是尽量别动为好，若是事出无奈，也尽量莫要伤及根本，否则后患实在太大。
而至于像髓气这种与生气一脉所生的附带产物，倒是没有这么讲究，毕竟经络内的生气已经足够保证人体的必须，不至于出现生机截流、经络坏死，直接导致人局部瘫痪的局面。当然了，若是没有什么必要的话，髓气尽量也别耗尽为好，损害倒是没有，问题是若是髓气充沛，髓气便能增强人骨头的硬度，算是一种另类的钙质吧。而人的骨头若是坚硬无比，对于武人而言那可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当然了，生机的附带物也不仅仅只是髓气一种，毕竟从吕闵口中得知，温养髓气只是炼体的第一步，而第二步便是温养血肉，简单地说便是在髓气盈溢的情况下，生机逐步开始强化人的血肉，即血管、肌肉甚至是外皮，这就解惑了张煌曾经的一个疑惑。
张煌还记得他义父传授他道术的十分，他很纳闷撰写符纸所用的朱砂为何要混入他的鲜血，而以这种方式撰写出来的符纸又为何具有着普通朱砂不具备的道术力量，现在张煌算是明白了，那是因为他的鲜血中掺杂着生机，也就是气。
换句话说，道符本身只是一种施展某种道术的媒介，而他混入朱砂中的鲜血所蕴藏的气，正是给道符提供释放道术时所需的某种能量。
这么一想，其实道术也就是一个等价交换的过程，与武人强大的武技其实差不多，只不过是消耗的气的储存位置不同而已，但是本源却是同一个，那就是人的生机，如此倒也难怪曾经张煌强行施展道术时会感觉疲倦，并且伴随有头部的强烈刺痛感，仿佛深度缺氧一般。试问，若是一个人的生机损耗严重，他还能保证平日里的健康度么？
一下子想通了以往苦思冥想也得不到答案的某个疑问，张煌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行万里路要胜过读万卷书，若是他不来到广陵，不能因此结识伯长吕闵，又从何得知气的概念以及其重要性？
[果然那个破山太小了……]
此时此刻的张煌很是庆幸他当时与义父力争理据说一定要下山见识一下天下的辽阔，这不，这才到广陵，投入了广陵军与会稽叛军的战争，他便学习到了许许多多以往在山上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掌握的东西。
[若是游遍天下……]
这个念头刚诞生于张煌的脑海，他便不由有些热血澎湃。正如他沿途遇到的许多人所说的那样，天下很大，有的事他一时半会难以接受的新奇事物，但正是这样，才对张煌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不行不行，眼下可不是好高骛远的时候……”
摇了摇头，张煌将心中那份悸动强行压制了下来，毕竟他面前还摆着闽山战士这个严峻的难题，这可是他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不下于泰山郡都尉马延的强劲对手，尽管那些闽山战士并没有掌握刚体之类的强悍绝招，但他们敏捷的身手以及层出不穷的猎杀敌人的手法，却是值得张煌学习经验。
毕竟他的理想可是举世瞩目的大豪杰，这就必须学习掌握一切可增强实力的经验。
侠，先济自身，而后济天下。若是连自己都无法确保在这强者林立的世上立足，又谈何锄强扶弱、铲奸除恶？
而增强实力的最好办法，便是战斗。
“快来吧，闽山的战士……恐怕今夜是你我近阶段仅剩的交手机会了。”
眼瞅着那一切如常的夜幕下山林，张煌喃喃说道。
他的预感丝毫不错，在闽山族兵加入战局的情况下，他们广陵军在东石山的据点几乎是很难幸存下来了，这意味着东石山这个制高点的失守。而东石山一旦失守，镇守军田营的将军杨琦若不想被叛军牵着鼻子走，恐怕也就只有后撤到下一个陷关再与叛军交锋这一条出路。毕竟两军担任斥候的士兵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准，这场仗根本就没办法打。打则必败，严重些甚至会被叛军凭借压倒性的斥候优势逐步蚕食兵力，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而如此一来，广陵军所控制的势力范围就会大幅度缩水，将会有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叛军占领，被其步步紧逼直到退入广陵。
这次广陵的主帅老刺史臧旻究竟是怎么想的张煌暂时还摸不透，他只知道，他广陵第一军方面眼下已陷入了被动。而若是其他两路广陵军的战况也同这里大同小异的话，说真格的，张煌并不看好这场仗。
除非，老刺史臧旻有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高招。

第四十八章 失利后的危机
张煌的预感再次应验了，当天深夜，他们便失去了东石村这个在东石山的唯一据点。尽管前几日二十六帐的斥候们已尽可能地加固了东石村的防守设施，但是很遗憾的，那些玩意在闽山战士的眼里却是不值一提，当东石村的位置被闽山战士们找到的时候，无疑便是宣告着广陵军失去了东石山这个重要的战略制高点。
伯长吕闵所能做的，便是带领着幸存的斥候们退出东石山，投奔杨琦将军的军田营。幸亏他们的消息及时送到了军田营，也幸亏杨琦因为前几日老刺史臧旻的‘奇怪安排’而并没有放弃这支斥候队的打算，使得二十六帐的斥候们终于得以在闽山族兵的袭击前撤退。
尽管撤退的过程也是相当惊险，途中不时出现许多闽山战士的追击，但是凭借着吕闵以及张煌的黑羽鸦众兄弟的断后，二十六帐总算是艰难地延续了下来，不至于使整个队伍在这场实力极不平衡的斥候仗中彻底覆灭。
次日辰时，仅仅剩下二十二名斥候成员的二十六帐在伯长吕闵的带领下安然躲到了杨琦将军的军田营，后者在军总帐会见了他们，向他们仔细询问了这场斥候仗的整个经过。
“闽夷竟然为反贼之助？”当从吕闵口中得知闽山族人的事后，杨琦从始至终都显得颇为冷静的脸庞微微有些色变。身为广陵郡的中上层将领之一，杨琦自然清楚会稽山南的闽族，自然也清楚闽族这支百夷之一的外族实力。
“是的，将军！”吕闵抱拳恭敬地回答道。
杨琦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心底也没有怪罪这支斥候队的意思。毕竟那是超过两百名的闽族战士，别说小小一支百人的斥候队，就算是他军田营两千兵，也没有把握能在对方趁夜渗透入军营的情况下将其击退。毕竟闽夷是大汉国周边百夷中实力极为强劲的一支，虽因为对外封闭而导致文明远逊大汉，但是他们的战士，却远远要比大汉的兵士强大。纵观整个大汉，恐怕也只有南军与北军才拥有能与其一对一的实力。
这样想来，杨琦反而觉得这二十二个人能在两百多名闽山族兵的追击下尚能活着回到军营感到惊讶，毕竟若是换一支百人斥候队对上闽山族兵，极有可能非但全军覆没，而且覆没前连个消息都无法传递回来。
那才是最糟糕的！
而眼下，好歹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尽管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噩耗！简直是噩耗！
杨琦捂着额头频频皱眉，他很清楚闽山族兵加盟叛军一方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他们广陵军日后在野外斥候战中将捞不到丁点便宜，意味着外野耳目的丧失，意味着零情报，这对于处于叛军步步逼近情况下的广陵军而言简直就是最坏的结果。
在两军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斥候战几乎等同于两军作战的胜败，这个道理杨琦心中十分清楚。而眼下他们的情况却是，兵力远远不及叛军，就连斥候战也捞不到便宜，这简直就是必败的局面！
想归想，杨琦却并不打算将他的想法透露给屋内的人，毕竟他这种消极的想法极有可能导致广陵一军加速崩溃。
“你们做得很好！本将军会记得你等的功劳的，先记上一功，待日后我军击溃叛军，再按功行赏。”杨琦出言肯定了吕闵、张煌等人的功劳，毕竟在他看来，闽山族兵这种叛军王牌般的存在，那自然是越早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越好。
然而，屋内的那些名将领们却似乎并不怎么认为，这不，杨琦刚说完，屋内便响起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还要记功？依末将看，全部都得处死！”
屋内众人下意识地望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却瞧见一名目光阴鸷的三十余岁的裨将正连连冷笑不已。
“陈杞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吕闵眼皮子微微跳动了一下，看得出来，他正强迫自己进行着克制。
“你说本将军是什么意思？”那名为陈杞的裨将冷哼着走上前几步，眼瞅着对他怒目而视的二十二名二十六帐斥候，冷冷说道，“本将军前几日就觉得你们的战报有问题：七十来个人，竟能击杀了叛军数百名斥候……你们真当我等将军是傻子么？如此好糊弄？既然你等当真如此厉害，此番又如何会如此狼狈逃回军田营，连东石村都丢了？！”
吕闵沉默了片刻，抱拳回道，“回禀陈杞将军，我二十六帐绝没有谎报军功。之前确实是我等占据上风，但叛军却有闽山族兵相助，我等不能敌，因而战败……”
“放屁！”打断了吕闵的话，陈杞冷冷骂道，“我看这全是你等在那故弄玄虚！什么闽山族兵，全是你等编出来的谎话！”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许恍然之色，自以为是地点点头说道，“哦，本将军明白了，一定是你们斥候仗战败，却又不敢上报，因此编出这番谎言来，妄想诓骗将军，免去一顿责罚！”
“这家伙……”张煌身后陈到听得满脸涨红，正要站出来喝骂，却被仿佛早有预料的张煌伸手拦下，而同时，吕闵亦忍着怒气再次解释道，“陈杞将军误会了，闽山族兵一事确有其事！”
“谁瞧见了？”陈杞冷笑着回道。
话音刚落，便见李通重哼一声，沉声说道，“我瞧见了！我等皆瞧见了！”
“你自然会替他说话，当不得真！”陈杞撇嘴哂笑了一声，旋即瞥了一眼李通，冷冷说道，“本将军在此问话，你小小一个士卒，插什么嘴？”说着，他打量了几眼李通，冷嘲热讽道，“丢了要守卫的据点的家伙，还有脸跟本将军大呼小叫，若不是杨将军心慈，本将军早将你们这群逃兵拉出去砍了！”
“逃兵？”臧霸与太史慈闻言猛地抬起了头，怒视着陈杞。他们眼中那夹杂着杀意的愤怒，那是连傻子都瞧得出来。
“怎么？莫不是你们敢以下犯上？！”陈杞自然不是傻子，理所当然也注意到了臧霸与太史慈二人眼中透露的杀气，面色当即一冷。那一瞬间，他体内暴散一股强大的压力。
[这家伙……]
张煌不由地有些意外，他本来倒是并没在意这个不知为何瞧他们不顺眼的裨将，可如今才知道，对方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至少那股压迫力，就比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烈。
“大福。”张煌低声示意身旁的单福。
单福会意地点了点头，朝着队伍最后的几名士卒使了个眼色，后者在点头后离开了屋子，旋即又回到了屋内，将肩膀上所抗的几具闽山族兵的尸体丢在当中。
[幸亏本军师有先见之明！]
略有些自得地展出几分笑容，单福走上前几步，手指地上的尸体对陈杞笑眯眯地说道，“将军，我二十六帐虽失利，但却并非毫无斩获。这几个便是追击我等的闽山族兵之一，被我等所杀……不知能否当做证据？”
望着单福那一脸故作懵懂的模样，陈杞的面色涨地通红，毕竟地上那几具尸体，无论是穿着还是模样，都万万不像是大汉国人，单福那看似好言询问的一番话，实则仿佛一个嘴巴狠狠抽在他脸上。
“哼！区区一些个夷人，就将你等杀成这样……无能之辈！”自觉颜面大失的陈杞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临走前却没忘记再狠狠讽刺张煌等人几句。不过明言人谁都能瞧出来，这只不过是他用来挽回颜面的话罢了。
[如何？]
单福得意地与臧霸、太史慈等几个兄弟互换了一个眼色。而尽管暗暗嘀咕单福实在腹黑、阴险，但是臧霸与太史慈等人却只感觉心中畅快不已，嘴角泛起几分笑意，这让回到队列后冷眼瞅着他们的陈杞心中更恨。
[果然是闽族山民……]
在主位上闭口不言的杨琦注视着那几具尸体，良久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平心而论，他也希望陈杞的话或有几分真实性，但是单福却无情地打破了他心底的寄望，使得他不得不将闽山族兵这个强劲的外族添加上敌方的阵营当中，这对于处境艰难的广陵一方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都退下吧。”杨琦疲倦地挥了挥手。
屋内众人闻言逐一退出帅所，包括吕闵、张煌等人，唯独有一名容貌俊朗的裨将留了下来。
“武寿，你怎么看？”等到帅所内仅剩那一名裨将后，杨琦这才开口问道。
只见那位名为武寿的裨将瞥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笑着说道，“证据已在眼前，将军莫非尚怀侥幸？”
“不，我不是说这个。”杨琦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是问你，对于臧刺史的安排，究竟有何看法？”
武寿面色微微一愣，皱眉反问道，“将军指的是臧刺史有意安排那支百人队值守东石山？将军怀疑臧刺史有意为难他们？”
“恰恰相反。”杨琦站起身来，负背着双手踱了几步，沉声说道，“我看过军名册，那支百人队中，有一人姓臧，不出意外十有八九是臧刺史的族人……依我看，臧刺史恐怕是有意要磨练他们。问题在于，臧刺史究竟知不知道叛军有闽族山民的相助？”
“有关系么？”武寿不解问道。
“当然。”杨琦沉吟了一番，皱眉说道，“若是臧刺史早先不知此事，那倒是还好。可据说臧刺史关注了反叛军整整八年，怎么可能不知此事？这般想来的话，臧刺史在有意用几乎绝境的磨难历练他族人的同时，或也有心思不希望叫我等在东石山折损过多……”
“什么意思？”武寿越听越糊涂。
可惜杨琦并没有理会他，一边嘀咕一边在帐内踱步：“对方有闽族山民相助，一支百人的斥候固然是守不住东石山……五百人也守不住。换句话说，东石山必失……可若是东石山丢了，那军田营……等等！难道说……”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杨琦眼中逐渐露出几许惊色，喃喃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武寿闻言一愣，诧异问道，“将军明白什么了？”
只见杨琦眼中绽放几丝精光，在长长吐了口气后，沉声说道，“刺史大人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传令军田营以及附近村庄守军，全军撤往品桥，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品桥才是我第一军与叛军的真正决战之地！”
“眼下撤军……”武寿皱了皱眉，他很清楚眼下撤出军田营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当叛军从后方追击上来时，他们将再没有营垒可挡叛军，全凭士卒们的血肉之躯。
而面对着武寿的犹豫，杨琦表现地十分地决然。
“不惜一切代价！”

第四十九章 节 节 败退？
镇守军田营的广陵第一军将军杨琦很清楚东石山对于军田营的战略意义，明白若是东石山失守，他军田营也难以幸免，因此，在他从吕闵、张煌等人仅存斥候口中得知东石山已被叛军占据的当夜，他便下令全线撤军。
并不单单只是军田营，他向附近的孙庄、季庄等驻扎队伍亦下达了撤军命令，而目标则是广陵江都前最后一道险峻，那便是横跨长江的品桥。
对于将军杨琦，其实单福本不服气，因为他始终觉得若是他身在那个高位，也一样能够统率数千兵力，然而这件事后，他对杨琦多少也留有些尊重了。
因为杨琦够果断！
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带回来了闽山族兵协助叛军的消息，将军杨琦便在判断出军田营不足以与其对抗后，毅然而然地放火烧毁营地、田地，连夜向后撤退。
这份抽刀断水般的果断，就连单福亦暗暗咋舌不已。毕竟若换做是他，不一定舍得自行摧毁军田营这座广陵郡经营了八年的军屯田兵营，因为这对于广陵郡以及广陵军来说可不是一个微小的损失。
“能当上将军的人，果然不一般。”
事后单福略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不可否认杨琦将军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半吊子书生认清了一个道理：能位居高位，必有其资本！
遗憾的是，尽管杨琦撤兵十分的果断，然而叛军的大将宫酆却似乎早有预见，此人一方面及时击溃了广陵军留下焚烧军田营的队伍，派士卒灭火将这座军营保存了下来，一方面派追兵追击杨琦的军队，仿佛打定主意要将杨琦军覆灭在东石山到品桥的这七十余里路程当中。
当然了，杨琦自然也料想得到追兵的来到，因此，他在东石山与西石山之间的双石峡，留下了断后的五百军队。
很不幸地，张煌等人所在二十六帐，就被编入了这支留下断后的军队当中。
而更不幸的是，统率这支断后军队的指挥将军，竟然就是那位才刚刚与他们发生矛盾的裨将，陈杞将军。
“真是晦气！”
瞅了一眼不远处对他们投以注视的上司、将军陈杞，李通恶狠狠地将口中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有工夫唾骂，还不如想想如何保命。”
奋力挥舞长枪逼退了面前几名叛军士卒，陈到板着脸说道。
李通撇了撇嘴，一枪戳死一名士卒，皱眉骂道，“陈杞那个疯子也不知怎么想的，自己留下送死不算，还要拖咱们下水，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少说两句吧。”且战且退的臧霸不知何时来到了李通、陈到身边，低声劝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用。”
在他身旁，太史慈连拉几弓收割了几名叛军士卒的性命，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携私报复！
赤裸裸的携私报复！
天晓得二十六帐的张煌等人怎么惹到那个陈杞了，以至于后者在主动请缨断后的情况下，竟然指名要吕闵、张煌等人所在的二十六帐加入他麾下一同作战，美其名曰二十六帐的战斗力不俗，或许能在双石峡起到关键性作用。
“我呸！”
一想到陈杞那句明显言不由衷的话，李通就忍不住将一口不屑的唾沫吐在地上。
前一刻还严厉斥责二十六帐是无能之辈，后一刻却又说什么战斗力不俗，若非明知打不过那厮，李通恨不得一拳打爆那个信口雌黄的混账兄弟。
要知道，本来这次的撤退作战并没有张煌他们的份，可结果，就因为裨将陈杞的话，他们便被安置在处境为危难的五百断后部队当中，不得不在有数万叛军对双石峡展开猛攻的当下，作为仿佛就像是一颗被遗弃的弃子的五百断后军队其中一员，要为主力一军争取到至少三个时辰的时间。
仅凭一个峡谷，以五百兵对上敌军数万人，竟然要守三个时辰？
开什么玩笑！你守给我看看？！
李通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使得他的出手更为凌厉，唰唰几枪杀死围向他的几名叛军士卒，令周围的叛军们面如土色，心中直呼这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卒竟是如此可怕。
“陈杞将军似乎对咱抱有很大敌意啊。”在厮杀期间，单福抽个空子对张煌说道。想想也是，就连李通、陈到都能看出陈杞的刻意刁难，聪慧如单福又岂会看不出来？他只是不明白，陈杞那股没来由的敌意究竟是怎么回事。想来陈杞身为一名裨将，按理来说不至于没理由地刁难他们才对。
而对于这件事，张煌也有些纳闷，他觉得将军陈杞望向他们的时候，眼中那份怒恨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要不然，吕头曾经得罪过那厮？”单福好奇地询问厮杀在他们不远的伯长吕闵。
“……”吕闵闻言望了一眼在另外一侧厮杀的裨将陈杞，不知为何眼中露出几许阴霾，竟沉默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丢下几句话让张煌负责指挥这边的战事，自己带领着一队士卒混杀出去了。
[难不成真的有恩怨？]
吕闵的异常举动让张煌心下一愣，当他回过神来之际，不知何时已杀到他面前的一名叛军什长，正一脸狰狞地对他抡起大刀。
那明晃晃的锋利刀刃，几乎快要触及张煌的肩膀。
“嘿！”明明是万分危急的时刻，然而张煌却不见有丝毫惊慌，深吸一口气，但见他双目怒睁，浑身气劲爆发，隐约可见有一层仿佛盔甲般的气从他身体迸出，在叮地一声摊开了那柄大刀后消逝于大气之中。
这种匪夷所思的骇事，叫那名叛军什长大惊失色，手中的动作也不由地一滞。张煌却抓住了这个破绽，一剑将其砍倒在地。
“有‘刚体’护身真是方便啊……”
清清楚楚瞧见了这一幕的单福用带有羡慕的语气喃喃说道。毕竟在他看来，就算张煌只是初步掌握了刚体，还未到收发自如的阶段，满打满算一日也就只能施展一次刚体，可那又怎样？一次施展刚体的机会，简直就是另一条性命。
怪不得当初泰山军的首领徐巽想杀泰山郡都尉马延竟是那般艰难，实在是刚体这门武人的绝技过于惊世骇俗，就算是像张煌这种新手施展出来亦能收到奇效，更别说沉浸其中多年的马延。
但是话说回来，一次施展刚体的机会顶多也就是让张煌这等新手有一次可以疏忽、可以犯错的机会，并不代表就有资格挑战像马延、像吕闵、像陈杞这种同样掌握了刚体的武人，充其量也就是让张煌在与一般士卒拼杀的时候，有一次挽回疏忽的机会吧。
不过总得来说，刚体对于张煌的作用还是颇为鸡肋的，毕竟张煌拥有着杰出的战斗直觉，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摸透敌人的攻击方式，在这个基础上采取极限闪避躲开攻击，就像当初他行刺马延时所做的那样。但是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人，谁没有一个打盹走神的时候呢？就像方才，若非张煌施展出了刚体，他毫无疑问地会被那名叛军士卒在肩膀上划上一道，这对于张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刚体确实是个好东西……]
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等人有些眼热地望了一眼张煌这位自家黑羽鸦的老大，心中想要掌握刚体的念头变得更加迫切。因为只有掌握刚体，才有资本当一名能够冲杀在千军万马当中的将军，否则，一支来自敌方的冷箭就足以令他们在壮志未酬的情况下含恨而死。
不学刚体，难为将军！
然而这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毕竟就目前这种越来越激烈的拼杀而言，他们实在不敢再有片刻的分神。
可能是老天这次选择站在他们这边，扼守双石峡三个时辰这艰难的任务，张煌等人最终总算是做到了，也亏得这次叛军的进攻中并没有出现强大的闽山族兵，否则广陵军这支五百人的断后军队是否能够完成上头的指派任务，还真不好说。
但即便是这样，裨将陈杞麾下的五百断后军队，亦损失了整整三百余人。此刻张煌等人再看四周，他们惊怒地发现，战前明明还有他们二十六帐十六名同伴，可如今，却仅仅只剩下三人。
制霸了东石山长达六日的二十六帐，在斥候战中杀死了叛军多达六百余人的二十六帐，此刻除伯长吕闵以及张煌等六名黑羽鸦兄弟外，竟只剩下三名同伴。
“那个狗杂种！”
明明是暂时击退了叛军，可李通的脸上却未见有丝毫的喜悦，他望向裨将陈杞的眼神除了恨意就只有杀意，因为正是这个混蛋将大战之后体能尚未恢复的二十六帐拖入了殿后战，才使得他们又失去了十二名同伴。
而陈杞在察觉到李通的愤怒视线后，却仅以一记冷哼作为回应，可能在这名裨将眼里，张煌等人并未战死在此，是一件值得令他感到遗憾的事吧。
殿后战后，便是长达七十余里的大逃亡，陈杞裨将带领着在双石峡仅存的百余名殿后士卒开始向品桥逃离，在撤退的过程中，二十六帐仅剩的三名同伴因为体力的问题与其他二十余名士卒一起掉队了。在数万叛军即将攻至品桥的当下，掉队无异于阵亡，这使得李通、陈到等人对于陈杞的恨意达到了极致，若非陈杞本身实力也不俗，甚至于在双石峡的战斗中还阵斩了几名叛军的伯长，李通与陈到二人恐怕早就提到将这个害他们二十六帐兄弟全军覆没的狗东西当场斩杀了。
不过比起个人恩怨，广陵军当前的战况更加令张煌等人感到忧心，东石山、军田营、双石峡、孙庄、季庄，广陵一军几乎是节节败退，将大片的土地让给了叛军，更糟糕的是，当张煌等人抵达品桥的时候，他们广陵一军的大将杨琦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竟然没有在长江沿岸设立简单的防守设施，而是吩咐士卒就地砍伐林木建立营寨。
张煌与单福险些气得要当场吐血。
敌人都攻到眼皮底下了，你还有心情叫士卒花费力气去造营寨？
事实证明张煌与单福的判断毫无差错，叛军大将宫酆抓住了广陵一军大将杨琦的失误，喝令麾下叛军立即强渡长江。一番恶战之后，尽管广陵军奋不顾身地砍断了品桥，却也无法阻挡叛军在长江北岸站稳脚跟、继续向北进攻的脚步。
杨琦这位先前叫单福另眼相看的将军，像是丧家之犬般被叛军撵到了陆庄这距离广陵仅仅十五里的村庄屯扎。
“诡异……太诡异了！”
对于杨琦将军的昏招，单福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敢相信这位行事果断的将军竟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来。
忽然，单福的面色微微一变，抬头望向遥远的南方。
“难道说……”
而与此同时，就在叛军们欢呼他们因为广陵将军杨琦的昏招而不费吹灰之力攻克长江天险的时候，在叛军曾经落脚过的东石山西南侧，却出现了一支悄然而至的陌生军队。这支军队，高举着黑底白字的旗帜，上书‘丹阳’二字。
这正是被誉为‘天下精兵出丹阳’的丹阳兵！
“叛军中计了呢，将军！相信凭将军手中的精锐，横扫叛军不在话下！”
“呵呵，文台谬赞了。徐某麾下兵卒乃精锐倒是不假，可强兵还得有强将率领才可尽显武功呐！文台，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啊！”
“承蒙太守大人抬举，末将万死不辞！”
在丹阳兵的帅旗下，有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将军正与一名三十来岁的短须将领一起勒马而立，谈笑风声。
或许不会有人知道，但是这两位，却恰恰正是扬州刺史臧旻击溃叛军的庞大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
【丹阳太守徐夤！】
【富春县丞孙坚！】
精兵至矣！猛虎至矣！
此刻尚在简易军营中担忧广陵军日后出路的张煌等人，恐怕怎么也难以想到，他们有一支不可匹敌的援军即将抵达。

第五十章 渐浮于水的战略意图
“我想到了！”
单福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叫正围坐在篝火旁吃大锅饭的吕闵、张煌等人吓了一大跳。最离谱的恐怕要数李通了，浑身一颤之余，竟然吓得直接将手中的汤碗糊在了左眼上，在一声惨嚎过后，这家伙捂着眼睛在地上来回打滚。
“军师大人想到什么了？”太史慈有些怜悯地瞅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李通，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这一句话，倒是吊起了众人心中的好奇，毕竟自打下午起，单福从始至终便是摆着一副沉思的模样，对于外界视若无睹，哪怕张煌等人叫他也是浑浑噩噩地点头敷衍了事，这使得众人都很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至于一边痛嚎一边满地打滚的李通，此刻早已被众人抛之脑后了。反正这厮属于皮粗肉厚的一类人，区区一碗肉汤怎么可能击倒这位东石山‘百人杀’，双石峡‘五十人杀’的强悍士卒。
面对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单福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旋即举起大拇指赞道：“老爷子高招！杨将军高招！”
[老爷子？]
太史慈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臧霸，谁都晓得单福口中这句老爷子指的便是臧霸的叔公臧旻，可问题是，单福明明前几日还在评论广陵军在战略以及战术上的失误，这会怎么会突然改变了口风呢？
再说那句‘杨将军高招’，感情几个时辰前破口大骂将军杨琦大敌当前竟出昏招的不是你单福单大军师？
不出意外，吕闵、臧霸、陈到、太史慈四人望向单福的眼神变得颇为怪异。
“咳咳！”注意到了众人古怪视线的单福不禁有些尴尬，咳嗽两声讪讪说道，“那不是还未察觉到老爷子与杨将军所使的妙计嘛！”
“妙计？”吕闵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正是！”单福正了正表情，压低声音说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发觉，这两日我军的战况，几乎可以说是节节败退，一泻千里……”
陈到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这还用得着你提醒？我们有眼睛，瞧得见！”
“那你们有没有发现，虽然我军节节败退，但是兵力并没有折损多少呢？”
“唔？”伯长吕闵不愧是带队经验丰富的底层武官，听闻心下不由一动。
“暂且说咱第一军的损失，临江平原咱是冲阵的主力，因此折损了六百余人，可也换回了叛军至少千余人以上的斩获；东石山战役，尽管那个陈杞不待见咱，但无论如何咱二十六帐也杀了叛军六百余人，并且我听说，杨琦将军那几日亦曾出兵偷袭叛军，虽未得逞，但也并未吃亏；双石峡之战更不必说，咱单凭五百人阻挡了数万叛军长达三个时辰……这些日子所打的这几仗，皆是我第一军算不上战败的败仗，并且若是计算双方兵力阵亡人数，叛军还要远在我军之上，可结果却是我军节节败退，将一百多里地拱手相让……你们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么？”
“不是因为叛军总兵力的威慑么？”臧霸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只是其中一点。”单福望了一眼臧霸，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听说老爷子八年前就跟叛军打过交道，我可不相信那位气势逼人的老爷子仅仅这种能耐，轻而易举地就被叛军逼上了死路。相比较这个结论，我更倾向于另外一个猜测，那就是，老爷子是故意将这片土地拱手相让……”
“让给叛军？”缺乏战略才能的陈到惊呼一声，一脸骇然地低声说道，“难不成老爷子是叛军一方的……”
“闭嘴吧你！”单福没好气地打断了陈到的话，有时候他实在很纳闷，纳闷这厮的脑袋瓜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以至于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都想不到。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张煌思忖后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一语中的！”单福点了点头，冷静地分析道，“叛军多战船，因而老爷子放弃了水战，临江平原那一仗据我猜测恐怕也只是想叫叛军改变快攻的战术，这一点我前些日子已经解释过。老爷子想拖，他想尽可能地拖延两军决战的日期。”
“你又知道？”李通终于缓过来了，睁着红通通的左眼恶狠狠地瞪着单福。
“这不难猜，凭借我这几日打探的情报，大致也能得出结论。”单福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叛军的根基在会稽，他们之所以能在短短半月内攻克几乎整个吴郡，靠着就是快攻战术。吴郡多世家，‘虞、魏、顾、陆’四大家族执其牛耳，官府在吴郡并没有这些当地豪门世家有威信，以往遇到大事的时候，皆是那吴郡四大世家共同商议。叛军多半是知晓这件事，因此发动速攻，抢在四大世家得悉此事前发动攻击。可以说，四大世家输在他们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首领，因此，叛军只需分兵攻打这四大家族，便可以轻易搅浑整个吴郡，继而将其收入囊中。”
“……”吕闵有些惊讶地望了眼单福，他十分吃惊自己麾下区区一名士卒，竟有着如此高瞻远瞩的眼界，要知道有些事就连他也想不通头绪。
“现在问题就在了……”望了眼众人，单福继续说道，“叛军的速攻战术虽然在吴郡得到了成效，但是在广陵军却不见得有何作为。老爷子主张的临江平原之战虽看似没有必要，实则却是故意要点醒叛军：你等之所以能拿下吴郡，全赖吴郡四大家族措不及防，但是我广陵已有了防备，再者，就连你军何时登陆江岸都知道地清清楚楚……因此，叛军不得不改变了速攻的战术，因为他们才刚刚拿下一个吴郡，尽管士气如虹，但他们的兵将终归体力有限，若是广陵军没有防备，他们自然可以沿袭攻略吴郡的战术，而既然广陵郡已有了提防，那就由不得他们不放缓进攻的脚步，一切以恢复麾下士卒的体能为主要目的。”
“原来如此。”吕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记得先前他听单福的判断后，心中还有些许疑惑，而如今听单福如此详细地讲解，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明白了叛军为何会乖乖照着老刺史臧旻的战略步骤行事，原因很简单，叛军的士卒已经没有多少体力了，不会有任何一个叛军将领傻到在广陵军临江平原的警告之后还要贪功冒进。
“此乃阳谋，不由叛军不咬钩！”单福小小称赞了一句，紧接着继续说道，“果不其然，叛军选择了步步紧逼的稳妥战术，但是，这却又暴露了他们另一个致命的要害，那就是粮草！士卒打仗可以急行军，可押运粮草的运粮军队却很难做到这一点。叛军只花了不到半个月拿下了整个吴郡，继而又迅速攻打广陵，要说叛军的粮草始终能供应地上，打死我也不信！”
这时，臧霸提出了异议。
“军师所言，唯独这点我不敢苟同。前一阵子我等兄弟在东石山逞了几日威风，杨琦将军亦趁机出兵袭击叛军，可是对面这路叛军的大将宫酆，明明手握一万兵力，却按兵不动，任凭杨琦将军挑衅搦战，一直得到我二十六帐被那闽族山民狼狈驱除，他这才挥军势逼军田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一个非常仔细的人，我不相信如此仔细的人，会在粮草供应不及的情况下冒进。”
“我说的重点，可并非指叛军粮草供应不及。”单福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与他唱对台戏的臧霸，心中暗暗有些惊讶臧霸在战略方面的才能远非陈到这等莽夫可比，遂耐着心解释道，“宣高且仔细想想叛军输运粮草的路线。提示一下，仅仅不到十日，叛军输运粮草的路程就增加了一百余里，而且这其中尚有双石峡这种险峻的地形……”
臧霸闻言浑身一震，喃喃说道，“军师的意思是，叔公他老人家的目的是……”
“截断其粮道！”重重一挥手，单福用低沉的语气说道，“更有可能，老爷子还有一支尚未出现的精锐，正等待着叛军进入我广陵郡范围。别忘了，叛军距离广陵越近，距离会稽便越远，输运粮草便愈发困难。你们再仔细想想杨琦将军今日的昏招，明明叫我等留下断后争取三个时辰，然而最终却吩咐士卒在江边砍伐林木建造营寨……这可不是一位将军应有的判断！再者，我军在品桥溃败之前，杨琦将军亲自断后之余，据说是为了阻挡叛军渡河而强行砍断了品桥……”
“这几桩事有什么关联么？”陈到越听越糊涂。
单福有些鄙夷地瞥了一眼陈到，反问道，“当时我军已大败，叛军强行渡江一事已成定局，小小一座品桥，就算砍断了，就能够阻挡叛军渡河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老神在在地断言道，“依我看来，砍断品桥才是杨琦将军的真正目的！他这是要将叛军关在陆庄至品桥这不到三十里的牢笼内。倘若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便是叛军大将宫酆的葬身之地了！”
“丹阳兵？”随手将一根树枝丢入篝火，张煌用不像是疑问的语气平述道。
“正是！”单福重重地点头，一脸兴奋地说道，“老爷子曾透露丹阳精兵会赶来援助，可战斗打响近半月，丹阳精兵迟迟不到。十有八九，老爷子是打算叫这支丹阳兵在最为关键的时候介入战场，一仗叫叛军伤筋断骨！”
倾听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此战战略上的事发表议论，伯长吕闵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几个小鬼……究竟是何方神圣？这种就连偏将、裨将等将领们恐怕也不会被透露的军事机密，他们竟然通过这几日的观察自己猜测出来？倘若只是信口雌黄还好，若是当真被他们猜到，那……]
吕闵以洗刷饭具的借口离开了，临走前他望了一眼尚且兴致勃勃争论的众小卒，恍惚间，他感觉这几个小子仿佛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个战袍披红的将军。
[难以置信……想我吕闵亦被称为海陵之虎，可在这几个小子面前，却竟然有种万万不及的错觉……呵！]
吕闵苦笑着摇了摇头，刚一转身，他忽然瞧见裨将陈杞竟不知何时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面色阴晴不定地望着他们。
[他听到了？那帮小子的谈话……]
吕闵微微有些心惊，急走几步，拱手抱拳。
“陈杞将军！”
“……”陈杞扫向吕闵的视线依旧冰冷，但是他望向张煌等人的眼神，冰冷中却隐约带着几分莫名。
“陈某刚去见了将军，将军吩咐了一些事。你等是陈某辖下兵丁，随时都有可能出击，准备一下！”陈杞冷淡地说道。
“出击？”吕闵的表情略有些意外。
只见陈杞瞥了一眼依旧在高谈阔论的张煌、单福、臧霸等人，很罕见地点了点头，然而语气却依旧冷漠。
“唔，反击的时候到了……希望你能于此战洗刷在本将军心中‘逃兵’的印象吧，吕闵都伯！”
“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吕闵并没有因为那一句逃兵而动怒，相反脸上竟流露出几分苦涩与忏悔。
忽然，吕闵猛地抬起了头，惊愕地望向陈杞。
“都伯？”
遗憾的是，陈杞早已经转身离开，这让升了官的前伯长吕闵心中莫名复杂。
而与此同时，在品桥附近叛军临时的简易营地内，大将宫酆在帅帐内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手中的行军地图，嘴边泛起几分苦涩的笑容。
“被摆了一道啊……杨琦，籍籍无名的家伙……真有你的！”
“将军，怎么了？”从旁几名将领见主将面露异色，疑惑问道。
然而宫酆却不理睬他们，只见他双目眯了眯，口中喃喃说道，“本来还以为只是个侥幸坐上主帅副将的走运家伙，想不到看似光明磊落的表面下竟然是这般阴险……我就纳闷，大敌当前还有心思命士卒砍林木建造营寨的废材怎么会坐上主帅副将的位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将军？将军？”
“臧旻是个老狐狸，杨琦那厮也狡猾地很！失策……竟被杨琦那厮那骗了，不过……我军还未输啊！”
说到这里，宫酆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神采闪动，冷哼一声。
“只要攻下广陵，一切阴谋阳谋皆成白纸！本将军倒是要看看，区区只有两千余兵卒屯守的陆庄，如何挡得住我一万精兵！传令下去，即刻攻打陆庄！”
“咦？”左右将领们面面相觑，诧异说道，“夜里出兵？将军，不若等到明日吧？”
“等？我军还等得起么？”宫酆神色一冷，不怒而威地喝道，“再等下去，我一万精兵就要因为前后夹击被一锅端了！”
“……”
眼瞅着宫酆满脸的寒霜，左右将领不敢出声，他们想不通半日前还和颜悦色的主将，何以突然变了一副表情。

第五十一章 夜间鏖战
——当夜子时，广陵第一军屯扎地，陆庄——
陆庄，本是广陵江都城外一个陆姓世家大户的村子，整个村子仅十余户，除了那陆姓的世家外，这里只居住有那陆氏家族的佃农。这种佃农围绕着雇佣他们的大家族落户的村落构成形式，在大汉并不少见。
不过眼下，这里已成为广陵第一军临时屯扎地，是抵抗叛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叛军当真会来夜袭？一天打两场仗，那帮人的精力也太好了吧？”
在一座土堆掩体后，李通背靠着土块躺着，双手枕头，对此番军总帐下达的备战命令感到相当的不解。毕竟白昼间，叛军刚刚攻克品桥，以雷霆之势打得广陵军狼狈后撤了十五里左右，尽管这次广陵一军的败仗经过单福的解释后仅仅只是诱敌深入的某个环节罢了。
“这是军总帐的判断！”
刚被提升为都伯的吕闵皱眉看来一眼自己麾下这个实力强劲的部下，似乎为李通没有丝毫的重视而感觉不满。
说起来，尽管裨将陈杞看似对二十六帐有颇多的敌意，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提升了吕闵的军中阶职，从一名统率百人的小队伯长提升为掌管三个百人队伍的都伯，更调来士兵补足了编制，换句话说，眼下吕闵所能够率领的士卒人数，已达到三百人，这已经是一股能够在小规模战场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的兵力。
“军总帐的判断啊……”单福低着头喃喃念叨着。
军总帐，指代的是一支军队的指挥层，而在他们广陵第一军，无疑指的便是大将杨琦，换句话说，这次提防叛军夜袭的命令，是由杨琦将军下达的。
[如此看来我的判断是准确的，白昼间杨琦将军的昏招，只是为了诱使叛军渡江。并且，叛军的大将多半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倘若叛军当真前来夜袭的话……换而言之，叛军恐怕是也料到我军有一支援军正袭向他们背后……何等敏锐的战场直觉，不愧是身率兵卒的将领层！]
单福有些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他原以为敌我两支军队的将领们也不过如此，可能还比不上他更为出色，但是广陵军大将杨琦与叛军大将宫酆的连番斗法，使得他不得不承认，那些领兵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们，在战场上的直觉远不是他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可比，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出招背后，竟隐藏着极为恐怖的致命杀机。
“智略……真的能够决定战争的胜败么？”单福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失神，一个表情严厉的男人不由得跃起在他脑海。
[武，止步于万人敌；而智者，却胸藏十万甲兵……]
[匹夫之勇，不可敌文韬武略……]
那个男人曾经的教诲，一幕幕地浮现于单福心头，尽管单福不想承认，但是他的亲身经历却足以证明，他曾经所不屑一顾的那些授业老师的教诲，确实是这世间的真理。
但是……
“宁可烂璀璨之才于胸，亦不呈世济民么？”嘴角泛起几分嘲讽的冷笑，单福喃喃自语道。
[案曰：未逢时机！]
“愚不可及！”单福再一次地撇了撇嘴。
“……”在单福身旁，张煌疑惑地望了一眼明显走神的单福正喃喃自语着什么，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大福？”
被张煌一句话惊醒，单福微微摇了摇头，在深吸一口气后，苦笑说道，“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曾在颍川时教授我学业的启蒙之师。”
“授业之师？”李通忽然来了兴致，好奇问道，“怎么从未见你提过啊？有名么？我听说颍川的文士都十分有名的。”
单福抿了抿嘴唇，淡淡一笑。
“不太清楚呢……”
“什么啊！连自己的老师是不是出名都不知道么？你这个学生当得可以。”李通无语地撇了撇嘴。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都伯吕闵的低喝。
“噤声！”
李通怏怏地闭上了嘴，而单福则略微低了低头，脸上泛起几分莫名的神色。
[有名？那可是被称为‘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男人啊！单单一句是否有名，怎么能够体现那个男人的才气与声望？只是……]
单福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谋己、谋主、而后谋天下……荀师，我至今还是无法领会您的这句话啊！]
“……”张煌默默地打量着单福，并没有贸贸然地插嘴，毕竟他看的出来，单福并不愿意透露这段心事。
“来了！”都伯吕闵的一声低语惊醒了百无聊赖的众人。
[来了么？]
第一时间绷紧神经的张煌将整个身体伏在地上，眯着眼睛望向漆黑的远处，只见在远方的黑暗中，隐约有阵阵人影掠动。
[杨琦将军猜中了！]
单福亦再次聚集了心神，忽然，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非是偷袭，而是强攻么？！]
就在单福面露惊愕的同时，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惊人的喊杀声，仿佛那些叛军士卒一点也不在意嚣响的声音会惊动陆庄内的驻守士卒。或者说，他们早就知道广陵军必定会在今夜有所防范，因此根本就没有考虑是否要悄然袭入庄内。
“该死的，被摆了一道！”
在此地指挥战事的裨将陈杞当即从两侧挖好的伏兵坑中跳了出来，挥舞着手中兵刃喝道，“全员应战！弓手退后五十步组成阵型，吕闵队，堵住庄门！”
试问，能一眼看穿的，偷袭与强攻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兵力！
尽管将军杨琦早已预料到叛军会于今夜进犯陆庄，但是他估错了叛军大将宫酆的应对，他怎么也想不到，宫酆竟然将他手中的一万兵力全部压了上来，这就使得本来想打一场埋伏战的广陵一军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回事？那宫酆不是一个十分仔细谨慎的人么？怎么可能突然压上全部的兵力？！”已被调到吕闵麾下的伯长王卓惊声叫道。
没错，从之前的几次交锋来判断，叛军的大将宫酆很明显不是一个赌徒式的将领，绝不会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因此，杨琦判断宫酆这次最多只会派出三千到五千的兵力来偷袭陆庄，而杨琦手中却依然有近三千的兵力，再加上之前就安置在陆庄一带的广陵方义军，毫不夸张地说，广陵军在兵力上不会比叛军少上多少，若是伏击叛军成功占据了先机，纵然是全歼这支三千到五千的兵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宫酆却出人意料地投入了全部的兵力，就好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般，这就使得裨将陈杞这些安排来伏击叛军的小股军队，反而吃了亏，不得不将派出去埋伏的部分兵力从陆庄各地再重新召集起来，以免杨琦所在的军总帐被敌军的绝对兵力优势攻破。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眼瞅着远处裨将陈杞焦头烂额的模样，李通嘿嘿笑了一声，一把夺过身旁士卒手中的长枪，不顾其呆滞的表情，率先朝着庄门冲了过去。
“同一个绳子上的蚂蚱，就别幸灾乐祸了吧！”臧霸与太史慈苦笑一声，紧跟着李通而去。
“我们也上！”很遗憾没能随着吕闵升职而升职的张煌丝毫不顾自己仅仅只是一介什长，当着三名伯长乃至都伯吕闵的面下达了反击的命令，叫一旁的伯长王卓明显愣了一下。
“这……”伯长王卓面色古怪地望了一眼好友吕闵，很明显后者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臭小子……当着三位伯长的面，也不晓得给本都伯留点面子……]
吕闵咂了咂嘴，他知道既然前面有张煌等人在，指挥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他振臂呼道，“陈杞将军曲部，到此集合！”
话音刚落，远处的庄门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那看似坚固的庄门显然无法阻挡住万人叛军的攻势，哪怕是片刻也做不到，十几名强壮的叛军士卒协力一撞，便将整扇门被撞飞了出去。
“很好！”一名叛军伯长见庄门轻易就攻克，脸上呈现兴奋与欣喜笑容，振臂喝道，“弟兄们，杀进……”
而就在这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枚箭矢噗地一声穿透了他的头颅，飞溅而出的鲜血混白之物令周围的叛军士卒心下一愣。
他们下意识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却见一名看似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广陵士卒阵前，手持着长弓，正缓缓放下拉弓的右手。
“做得好，子义！”
李通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太史慈所为，毕竟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却这般准确地用弓箭射毙一名敌军伯长，就只有精于弓术的太史慈做得到。这家伙的弓术，可远比枪术更为精准可怕。
“该死的！杀——！”
一名叛军伯长代替了刚才那位被太史慈用弓箭射毙的倒霉鬼，向身后的叛军士卒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一时间，适才被太史慈的箭术吓了一跳的叛军士卒们回过神来，挥舞着手中兵器杀入了庄内。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张煌、臧霸、李通、陈到、太史慈等强地不像话的精英士卒们，以及都伯吕闵与三名麾下伯长共同组建的防线。
“啊哈！啊哈！啊哈！”
挥舞起长枪的李通简直就是一个恐怖的杀器，这家伙独自一个人便杀入了无数叛军之中，但见枪影重重，那些杀向他的叛军士卒皆被沉重的铁枪击飞，非死即伤。
因为场面太恐怖，就连己方的广陵军士卒亦不敢太过于接近，免得这家伙那明显敌我不分的抡枪方式，将自己人都打飞。
“好强的臂力！”
伯长王卓双目一亮，一句发自肺腑的赞叹刚刚出口，他忽然瞥见了陈到的身影。
与李通霸道、刚猛的路子截然相反，陈到简直就像是如影随形的影子一般，只见在穿插在无数叛军士卒当中，长枪一甩一拨，便有数名叛军丧生，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家伙单手持枪的同时左手还握着一柄短剑，将那些趁机偷袭他的人逐一杀死。
刁钻的攻击、迅捷的身手，这种不像是战场拼杀方式的游侠似的战斗，叫王卓叹为观止。
而比起李通与陈到二人，臧霸的战斗就显得规矩许多，拿铁枪当棍子抡的他其实在破坏力上并不逊色李通，只是他性子稳重，与己方士卒协同攻击，因此不像李通那样出彩罢了。
撇开单福这位眼下的纯指挥人员不提，恐怕张煌的表现算是最中规中矩的，他只是率领着身后的士卒频繁地攻击敌军的兵力薄弱之处，右手中的利剑并没有染血几回，但是都伯吕闵对他却是极为满意。毕竟张煌出色地肩负起了引导队伍的角色，做到了一位伯长级、都伯级武官在战场上该做的事，那就是指挥并且引导麾下的士卒，不至于令他们迷惘不知所错。
当然了，倘若是需要必须他挺身而出的阻力，张煌自然亦不假他人，就好比那个跳出来阻挡他队伍去路的叛军伯长，仅仅一个回合便被张煌斩杀，他出剑的速度与力量，令身后的士兵士气大增。
“竟然不施展刚体？是轻敌么？”
在身后士气们振臂呐喊的同时，张煌却眼瞅着方才那个被杀斩于剑下的叛军伯长发呆，纳闷这家伙为何不施展刚体。
从他身旁杀过的吕闵注意到了张煌的嘀咕，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只要是伯长，个个都会刚体么？”
张煌愣了愣，他旋即这才想起，像吕闵这样掌握了刚体的伯长，那可是老刺史臧旻从扬州各郡县精挑细选出来的地方精英县尉、都尉，他们的实力跟叛军的伯长相比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如此倒也难怪战前太史慈战前一箭射死一名叛军伯长，并非对方轻易，问题是对方根本就不会刚体，谈何施展。
“似乎把叛军想地太厉害了？”
意识到了什么的张煌脸上露出几许笑容，想想也是，小小一个会稽郡，其底蕴如何能跟整个扬州相比？
而冲杀在前方的李通、太史慈、臧霸、陈到四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察觉到敌军的伯长并不是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个个掌握了刚体后，他们的拼杀时便逐渐放开了手脚，毕竟一个不会刚体的敌人，就算军阶高如伯长、都伯，那又有何惧？
很难想象，明明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叛军，面对着以裨将陈杞为首的诸多精英都伯、伯长，竟然一时也难以打开局面，这令叛军中几名将领的面色逐渐变得难堪起来。
忽然，张煌等人只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一名身高高达九尺有余的壮汉越开人群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魁梧的体型，叫张煌整个队伍的士卒不禁微微颤抖了几分。尤其是当他们眼睁睁瞧见那壮汉用巨大的手掌抓起一名广陵军士卒的脑袋，凌空活生生将其捏爆后。
[呃……]
张煌目瞪口呆，他难以想象世上竟然还有这么高大的男人，他绝对称不上矮小的个头到对方面前，恐怕堪堪只能够到腰际。
“这个体型……犯规了吧？”
眼瞅着那壮汉抡起那粗如手臂的铁枪，仅仅一记横扫就将十几名广陵军士卒毫不费力地扫飞，张煌感觉嘴里有点发苦。
“放箭！将这厮硕大的体型当做靶子……放箭！”在张煌身后，被他抢了好一阵子风头的伯长王卓，终于体现出他身为伯长的素养，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最佳的应对办法。
可是……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叮响在那名壮汉的身上响起，当他放下捂向脸庞的双手时，广陵军的士卒们震惊地发现，他们的敌人在这阵箭雨下，竟是毫发无伤。
“果然……”张煌嘴边泛起了苦笑，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经从对方那澎湃的气中察觉到对方的强大。
“喔喔——”
这一番近乎表现的景象，叫四周叛军士卒的士气瞬间提升起来，许许多多的叛军士卒挥舞着武器大声呐喊。
“不愧是元邯将军！”
“上啊，元邯将军，再一次带领我等踏过敌军的尸体……”
那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让张煌的眼角微微一抽。
[将……军？]
瞬间，广陵军一方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仿佛那将军两个字，附带着无尽的威慑力。

第五十二章 八元卒
武人治军，主杀伐；文人治国，主社稷。因为按照大汉数百年来的铁律，唯有武艺出众的人才能在强者如林的军中牢牢站稳脚跟，并且在此基础上追逐将军之位。文官顶多有监军的殊权，而没有直接掌管军队的权利。
然而近百年来，文官随着儒家在朝政中的地位逐渐上升，使得文官掌兵权变成了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就像老刺史臧旻，这位老爷子十足是一位享有清誉的大儒名士，但同时，他也执掌着扬州军政两方的权柄。这种文官逐渐强压武官一筹的现象在当代汉朝已是司空见惯，并且逐渐形成风气，使得武人的地位逐渐低下，哪怕是同阶的官员，武官竟然要向文官让道行礼。
不过话说回来，军中的将军职称，依然还是属于武官的，毕竟自恃清高的文官绝不可能容许自己与一干缺智少谋的蛮夫呆在一块，而相反地说，将军这种必须领兵战斗在最前线的军方官职，也不适合那些只懂得‘君子人剑术’的文官。
将军，在某种意义上与强者是挂钩的，两者几乎等同于一个概念。
这也正是为何叛军一方的将军元邯现身在广陵军士卒的面前时，广陵军的士卒一个个惊骇地双腿发软的原因。因为代表着强者的将军之名，那绝对是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甚至是终生难以触及的高高存在。
更何况，这名将军元邯，还是一个在体魄方面具有绝对冲击力的存在，那高达九尺的块头，大如常人头颅的肩肌，砂锅般大的拳头，无一不震撼着广陵士卒们脆弱的心理防线。
广陵军的士卒们不由地在心底残念，这种怪物般的家伙真的能够被他们所挡下来么？
“轰——”
伴随着几声惨叫，又是几名倒霉的家伙被元邯手中那粗如常人手臂般的巨响铁枪扫飞，哀嚎着狠狠摔在远处的地方，那足足维系他们倒飞了数丈远的强劲威力，令他们感觉胸腔仿佛被搅成了一团，好似五脏六腑就被击得粉碎。
更为惊人的是，元邯在挥舞巨大铁枪的同时，就连地上的泥灰、石屑也被劲风清扫地干干净净，这种难以想象的怪力，哪里是常人能够具备的。
“啊哈，来了个有意思的家伙。我去会会他！”
在叛军士卒面前无人能敌的李通在自信心极度膨胀的时候注意到了元邯的存在，怪叫着冲了上去。
“万亿！”注意到了此事的张煌急忙出声喝止，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李通还是冲到了那元邯面前。
可结果，那元邯瞧也不瞧李通，大如铜铃的双眼扫视了四周，手中的铁枪的铁枪随手一扫，只听砰地一声，他那杆铁枪正中李通手中的手中的铁枪。两杆粗细截然不同的铁枪伴随着巨响的金属击打声狠狠撞在一起，很难想象方才在众叛军士卒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李通整个人就像倒飞的炮弹一样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塌了陆庄内的一间泥胚屋。
[差距竟然这么大？]
张煌凝重的表情上隐约泛起几分惊骇，要知道李通的腕力与臂力他是清楚的，毫不夸张地说要比黑羽鸦的几个弟兄都强上半筹。然而这样的腕力与臂力，仅仅只是一触及那元邯的铁枪，就被彻底轰飞。
“没事没事，我没事……呸呸。”
远处李通传来的声音，让张煌等人由衷地松了口气，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李通连连吐着嘴里的泥土，满身泥灰地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乖乖……”
瞅了一眼手中那杆已被砸弯至不可思议弧度的铁枪，饶是胆气颇大的李通亦不由地吓得满头冷汗，心说直说这一记横扫幸亏是先砸在铁枪上，否则，他胸腔的骨头都不知要对砸断多少根。
[这样的怪物，不是我等可以应付的]
包括张煌等人在内，广陵一方的士卒们面对元邯这个恐怖的存在出现了退缩。这已经不是什么勇气不勇气的问题了，在明知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依然冲上去送死，那不叫勇敢，而是叫做愚蠢。
兵对兵，将对将，这是属于广陵军将军们的挑战。
就连都伯吕闵亦不敢上前一步，更何况是其他人。
忽然，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轻轻推开吕闵站在了队伍的前方。
是裨将陈杞。
“陈杞将军……”吕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陈杞却并没有刁难吕闵以及张煌等人的意思，只见他轻轻甩动着双手的两杆短枪，平静而简略地说道，“你替我指挥。”
“是……是！”
而此时，元邯显然也已注意到广陵军队伍前的陈杞，在打量了一下后者的装束后，元邯不以为然的面庞上露出几许轻视与失望。
“只是裨将么？”
“……”张煌清楚地瞧见陈杞那阴冷的双目眯了眯，嘴里齿间迸出几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冷笑，举起右手中的长枪遥遥对准了元邯。
[挑衅？]
太史慈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陈杞。
在旁身旁，陈到亦是满脸的古怪表情。显然，陈杞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的行为，让他对这个恨到了极致的家伙产生了些许的改观。
可遗憾的是，元邯对仅仅只是一名裨将的陈杞并不感兴趣，反倒是在陈杞主动挑衅之后，元邯的身后走出八名士兵来，其中打头的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笑嘻嘻地说道，“小小一个裨将还想与我家将军过招，过了我们这关再说吧！”
乐阔、孔淮、邹简、章嵛、潘封、郁亘、靳叔、巴奋……
那八名绝不似普通士卒的士兵其身份显而易见，无疑是元邯的亲兵，绝对的精锐老兵！
元邯亲兵，【八元卒】。
[每一个都有着精锐伯长级的实力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八名亲兵的实力，陈杞微微皱了皱眉。要知道在此刻附近，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能够阻挡元邯，可若是他被元邯的亲兵拖住，放任元邯在广陵军中大肆屠杀，那可是一件极为不妙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吕闵抬手指了指那十几名士卒，沉声喝道，“班良、王卓、赵琛、张煌、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
前三位正是吕闵在担任都伯后划分到他麾下的三位伯长，众广陵军士卒大致也记得，可后面五个那是谁？
不得不说，当张煌等人硬着头皮站出来后，周围那一群广陵军士卒明显愣了一下。甚至于，就连那‘八元卒’也愣了一下。
“士……卒？”眼瞅着站在他面前的张煌，方才那个开口要阻拦陈杞的亲兵乐阔满脸的愕然，似乎是想不通好歹也是一个都伯的吕闵竟然会派出五名士卒来对付他们。
要知道，他们可是将军的亲兵啊，论实力绝对在伯长级士卒以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陈杞在瞥了一眼张煌等人后，竟也没有出声制止，仿佛他等着己方的这八人替他清场，划出一块可供他与元邯大战一番的空地来。
“喂喂喂，派个小卒子算是怎么回事啊？”乐阔无语地挠了挠头，可回复他的，却是张煌那如惊鸿般的剑影。
明明相隔有三丈远，可是张煌的速度却好似无视了这段距离，方一抬手，下一个瞬间手中的利刃已斩向乐阔。
[好快！]
面色大变的乐阔很明显是吃了轻敌的亏，千钧一发之际只来得及施展刚体。
“叮——”
一声金属击打声响起，尽管张煌手中的利剑无比锋利却也无法斩开乐阔的身体。
[刚体……]
张煌心中好不吃惊，毕竟那是叛将元邯的亲兵，岂是一般寻常士卒可比，掌握刚体那是必然的事，若是不会才会叫人感到诧异。
“好小子，速度好快啊……你可不是一般的士卒吧？”接下了张煌堪称绝妙一剑的乐阔不得不收起他之前对这个小卒子的轻视，毕竟若不是他掌握了刚体并且在千钧一发之际运用，他早已被张煌斩于剑下。
“当然了，我可是什长！”轻哼一声，眼见一剑难以拿下对方的张煌当即变招，手中利剑直直戳向乐阔的眉心。
按理来说，乐阔既然施展了刚体，应该无惧于眉心被利剑戳中，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下意识地撇开了脑袋，并且抬起了右手。
这就是人的本能，人的本能对戳向眉心附近的锐利物品产生抗拒。
而趁此机会，张煌手中的利剑则再次斩向乐阔的身躯。
“叮叮——”
两声金属般打击声过后，乐阔抽身向后退了两步，尽管他此刻依然是毫发无伤，但是如此狼狈却是首次。这让他不由对张煌的武艺更加重视起来。
顺便，乐阔亦抽空望了一眼他们‘八元卒’的另外七人，却意外地发现他们竟然与对手打得难舍难分。
三个伯长级的对手姑且不提，这五个看上去明显是一般小卒子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搞的？
眼尖的乐阔甚至还认出其中一个小卒子是方才被他们将军元邯挥枪击飞的一个。
[被将军的怪力扫飞竟然还活着？而且还生龙活虎不像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乐阔心中很是吃惊，可他那几名对上了黑羽鸦成员的同伴们其实更为吃惊，因为他们惊愕地发现，那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卒子，竟然个个都是掌握了气的精锐士卒，而且臂力大地惊人，即便是对上年龄相差十几岁的他们，竟然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几个小鬼……不简单呐！]
乐阔心中暗暗说道。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这是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
当张煌、乐阔等八对人噼里啪啦打成一团，周围双方的士卒很有默契地绕开了他们。想想也是，毕竟那种程度的战斗可不是一般士卒可以插手的，贸贸然上去帮忙，极有可能忙没有帮到反而坏了自己性命。
于是乎，叛军与广陵军的士卒们只好远离，可是那八对人却仿佛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从东打到西，从西打到东，叫双方士卒苦不堪言。
尤其是张煌等黑羽鸦的几人。
也难怪，毕竟除了张煌掌握了可以单次性施展的刚体外，其余臧霸、陈到、李通、太史慈四人连刚体还未学会，然而他们的对手，却是掌握了刚体的强悍士卒，这就不由他们不采用游斗的方式来应对。
但是，一味的逃避可不能战胜对手。
这个道理，臧霸等人心知肚明，但是没办法，因为这附近除了那三名伯长外，就只有他们能够挡住元邯的亲兵，而一般的士卒，并不具备这个实力。
然而这样做的代价却是臧霸等人被那几人逼上了绝境，想想也是，未能掌握刚体这门武人绝技的他们，如何与掌握了这门绝技的强悍精锐士卒拼杀？他们砍对方一刀，对方用刚体强化后的身体硬抗，可对方砍他们一刀，却足以令他们毙命。
这种极不平衡的拼杀，岂会有几分胜算？
不过，有一点可别忘了，臧霸、陈到、太史慈、陈到等人确实并非寻常的士卒，他们本身就是能在原本历史中赫赫扬名的一方猛将。
若是武人的气当真按照张煌所理解的那样，是天赋恒定的，那么，这四人的起点，天生就要比别人高，高得多！
尤其是胆大心细这方面。
就好比说臧霸，他屏着呼吸在‘八元卒’之邹简的攻势下狼狈躲闪，然而他的心神却更为集中，不停地思索着克敌制胜的办法。
[维持刚体需要消耗颇为惊人的髓气，这家伙不可能每时每刻维持着……但是我的速度不够，若是老大或者叔至的话，或许能够在此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击毙。这样的话，我就需要用别的办法……用出招迅速、隐蔽，动作幅度小的招式，这样才能让他难以察觉……]
明明已是伤痕累累，然而臧霸的眼眸却是依旧炯炯有神。
[要用那招么？可是那招的杀伤力却不足……等等，刚体。若是刚体的话……刚体……刚体……按照老大所解释的，刚体就是仿佛要点燃全身骨头内的髓气，使其瞬间爆棚……那个强度的气，能够挡住所有的攻击……]
本来就是泰山健儿，早已接触过武人之气的他，显然能极快地领会张煌所讲述的经验，尤其是在这种危急关头，谨慎十二万集中的情况下。
“唔？”对臧霸展开凶猛攻势的邹简似乎也注意到了面前这个狼狈的对手其眼神的改变，然而悬殊的实力差却让他对此嗤之以鼻。或许在他看来，一个连刚体都未能掌握的家伙，根本不足以称之为对手吧。
忽然，也不知怎么回事，臧霸的右脚好似崴了一下，整个人后退的势头为之一滞。
[嘿！这小子死定了！]
久久没能拿下对手的邹简见此心中一喜，手中长剑唰地戳向臧霸面门。然而此时臧霸却以右脚为支点，诡异地一个转身，背对着邹简投入了他怀中。
[机会只有一次……刚体！]
只见臧霸眼眸中绽放几分炫目的神采，他整个人的气势顿时暴涨了几分，隐约可见一层透明的盔甲从他身体迸射，撞在、并且消散在邹简怀中。【刚拳：虎咬尾】
[刚……呃？]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眼见情况不妙正准备施展刚体的邹简浑身一震，嘴里呼啦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朝后倒退了几步。而此刻再看他的右胸，骇然可见有一部分竟整个凹陷下去，空洞大如拳头。
[肘击？]
邹简难以置信地望向尚未收招的臧霸，望着他那一击击碎他半边胸骨乃至脏器的手肘。
他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而正因为这样他才感觉难以接受。
那个小鬼……
在施展他那不成气候的刚体的同时，用手肘隐蔽地肘击了他的右边胸口，使得他那本来应该向外扩散消逝的气，在未消散之前竟对他邹简的身体造成了难以置信的狠狠一击。
“开玩笑……这种不成气候的刚体，竟然……竟然……”
被击碎了半边脏器的邹简死不瞑目，他难以想象臧霸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将未彻底掌握的刚体运用到如此地步。
死不瞑目的他恐怕不会想到，在他面前的这个名为臧霸的小卒子，其本身就是一位天眷之人，换而言之，天生的奇才，是那种如未幼年夭折则势必能赫赫扬名的人物。
“刚体……”
臧霸重重地捏了捏拳，脸上露出了兴奋、狂喜的表情。
这位日后继徐巽之后成为十余万泰山军之首，就连徐州府乃至温侯吕布都要忌惮三分的一方霸主，终于逐渐向世人展现他不凡的一面。
“邹简被杀了？”
另外一边，正与李通拼杀地难舍难分的章嵛在听到一阵广陵军士卒的欢呼声后，骇然地望向身后那仿佛血人般臧霸，满脸的难以置信。
想他们‘八元卒’实力可是在精锐伯长甚至是都伯等级，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卒子杀掉？
“岂有此理！”
怒骂一声，章嵛砍向李通的大刀刀式更为凶猛，唰唰几刀，李通的皮甲便四面透风。这还是幸亏李通躲闪地快，要不然整个胸膛都会被剖开。
“啪嗒——”
忽然，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李通怀中角落，掉在地上。章嵛一时不查，一脚踩了上去，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正是这一空隙，李通才得以喘一口气。
“什么玩意？”眼见几乎可以得手却被一件小东西给毁了，发觉邹简死后心情极为恶劣的章嵛一脚将其踢飞。那一瞬间，他倒也瞧清楚了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灰蓝色的钱袋，不过早已被他踩坏，里面露出几张破烂不堪的银票，似乎是刚才一脚踩上去弄烂的，上面还沾满了地上的泥土。
这只钱财呼悠悠地从李通面前飞过，使得这个方才在战斗中百般抱怨的家伙顿时就紧闭了嘴唇，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李通的眼眶竟微微泛红了，一对眼珠子也睁得仿佛要瞪出来。
[这小子怎么了？]
章嵛疑惑地皱了皱眉。
而就在下一秒，却见李通全身爆发出一股比起臧霸还要强大几分的气势，那一对碧红红的眼珠子，叫人不禁从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我宰了你！”
大吼一声，方才还知道闪避的李通不顾一切地朝着章嵛扑了上去。尽管他的脸颊被章嵛出刀时的刀刃划伤，但是这股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却是叫李通一下子将章嵛扑倒在地。
双腿夹住章嵛的腰际，仿佛化身为野兽一般的李通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向章嵛的面门，尽管章嵛在第一时间施展出了刚体，尽管李通被章嵛的刚体反伤了自己的拳骨，然而那一下更比一下沉重的拳头，却是丝毫也未停歇。
此时此刻的李通，仿佛化身为不知疼痛的怪物，尽管他的拳头已鲜血淋漓，却仍不停歇挥拳的动作。
忽然，只听砰地一声，李通的拳头终于突破了章嵛的刚体，狠狠砸在他脸颊上，那强劲的拳劲，叫章嵛半边脸颊整个凹陷了下去。
终于，李通用他自杀般的凌厉攻势耗尽了章嵛的气。
“畜生！畜生！畜生！”
一边怒骂一边挥舞拳头，此刻的李通简直就是最佳的愤怒代名词，恨不得将眼前的敌人生吞活剥。
不，他已经这么做了！
在附近广陵军士卒骇然的目光下，李通仿佛野兽般扑在章嵛脖子上，张开嘴一口将上面筋肉连带着皮撕了下来。
[究竟有何等的深仇大恨才至于到如此地步？]
附近几名广陵军士卒面面相觑，半响后终于有一人鼓起勇气上去轻轻拍了拍李通的肩膀，小声说道，“那个……他已经咽气了……”
说话的士卒脸上挂满了惊骇，想想也是，瞧着李通满嘴的血肉，恐怕没有几个能有这份定力。
而此时再看那章嵛，整张脸早已被李通的拳头砸得面目全非，脖子、肩膀上亦是血肉模糊，简直就像是传闻中的恶鬼那般吓人。
而一手促成此事的李通却小跑着将他那只钱财捡了回来，可以瞧见，这位刀刃加身也不皱眉的硬汉，此刻眼眶中竟是湿润一片，嘴里仿佛还念叨着什么。
“畜生……畜生……有什么冲老子来，银票是无辜的……”
古人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见钱财的威力是极其强大的，尤其对于财迷而言，它能令一个几乎无反抗之力的人，瞬间爆发出彻底压倒性的强大力量。
截止当前，叛将元邯的亲兵‘八元卒’，已有二人阵亡。

第五十三章 曲步
两名‘八元卒’竟然阵亡，这对于叛军一方的士卒而言产生了莫大的冲击。但也仅仅只是冲击而已，毕竟只要他们的将军元邯尚站在战场之上，他们的士气便不会有所动摇。
这便是猛将的威信！
而相比较叛军，广陵军一方的呐喊声底气明显不足。原因很简单，因为此刻挺身而出的并非是他们第一军大将杨琦，而仅仅只是一介裨将，陈杞。
虽说军职并不能衡量两个人实力的强弱，要不然臧霸与李通两个小卒子身份的家伙也可能袭击了对方两名精锐伯长级的士卒，但是在世俗大部分人眼里，将军是肯定要比裨将厉害的，要不然怎么称作将军呢？
然而当陈杞与元邯交手几回合之后，两方的士卒却震惊地发现，那仅仅只是裨将的陈杞，展露出现的实力竟与元邯不相上下。甚至于，枪影重重间，陈杞竟然还要强压元邯一筹。
难以置信！
别说附近观瞧的两军士卒吃惊，就连身为当事人的元邯心中亦是格外惊讶，不过，也仅仅只是惊讶而已。
忽然，陈杞双眉一皱，将两杆短枪的尾端合在一起，继而一扭，那两杆短枪竟变成了一杆双尖的长枪。但见陈杞一声气喝，他手中的双尖枪顿时比方才加快了几分速度，狠狠地戳在元邯的腹部。
“铛——”
遗憾的是，元邯的刚体终究还是令陈杞的枪无功而返，但是那透体的丝丝寒气，却叫元邯心神微微一凛。
[气……穿透了刚体？]
原本颇为轻视陈杞的元邯，眼中竟泛起几许疑色，在打量了陈杞几眼后，狐疑地问道，“枪贯？”
“哦？见识不错嘛！”陈杞一挑双眉，冷笑一声。双手一拧，重复方才的动作。
刹那间，元邯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握着巨大铁枪的双手亦下意识做出的防备的举动。他，似乎有些忌惮陈杞所施展出的名为枪贯的招式。
这一次，元邯瞧清楚了，只见陈杞的双尖枪在即将触及他手中铁枪的同时竟然快速旋转了一圈，所费的仅仅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
而就是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圈，竟使得陈杞的双尖枪枪尖呈现出诡异的亮红，仿佛被灼热的铁一般。
【枪贯：螺旋】
在叛军士卒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呼声中，元邯那魁梧高达的身躯，竟被陈杞的长枪迫退了两步。这还不算，更令人震惊的是，陈杞的长枪枪尖，竟然硬生生钻入了元邯手中的巨枪枪身内。仿佛这两杆枪本来就是以这个古怪的模样结合在一起的，从外部看未见有丝毫突兀的地方。
“……”元邯的双眼猛地瞪大了。
这就是枪贯的威力！与‘斩铁’、‘矢岩’、‘崩拳’等并驾齐驱，专门用来克制刚体的武人绝技的威力！
“啧！”陈杞双眉微微一皱，看似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
与斩铁的伤害方式不同，枪贯术侧重于点破面，是一招穿透力极强的枪招，专门用来克制刚体。在这方面造诣最高的，如今恐怕就要属那位名声赫赫的枪术大师童渊了。
与刚体这种随便哪个地方都有机会学到的武人绝招不同，枪贯术除非自学成才、否则便只有在寥寥几个著名的武馆才能学到，为了这招，陈杞曾经特地拜师在陈留夏侯家的枪术馆，向其学习枪招。虽然说陈杞也希望自己能受到枪术大师童渊的亲睐，但很显然，这种奢望也仅仅只是空想，不切实际。
说起来，陈杞的资质并不如何，以至于在夏侯氏的枪术馆学了三年，也仅仅只是学会了枪贯的皮毛。不过尽管如此，枪贯术的大致，陈杞心中倒也有了些概念。
那就是速度与旋力的完美结合，简单地解释便是以极快的出枪速度为基础，同时瞧准触及目标的时间旋转枪身，令枪尖更具穿透力。
遗憾的是，陈杞对于这招‘螺旋’并不是掌握地很彻底，因此只是刺入了元邯手中的巨大铁枪，否则，若是换做枪术大师童渊，恐怕元邯早已被连人带铁枪一瞬间被贯穿，即便有再厉害的刚体，也无法挡住这种致命的枪术。
望了眼面露不满的陈杞，又望了一眼手中那被穿孔的巨大铁枪，元邯皱紧的双眉微微舒展开来，他并不算好看的面容也因此稍稍改善了几分。
“我听说，枪贯术运用到极致，其实已不是在依靠枪的本身伤敌，而是那股附加了气的旋力……气旋，它能够轻易地穿透任何东西，无论是坚硬的精铁还是我等武人引以为傲的刚体……达到极致者，枪本身还未穿透，那股气旋却早已消融了枪尖前的阻碍……倘若这并非仅仅只是传闻，那么，你还未学到家啊！”
“……”元邯平静的话语，令陈杞面色微微一变。
确实，枪贯术确实可以克制刚体，但这并不表示他陈杞便能击破元邯的刚体。正如元邯所说的那样，他还未学到家。
“少废话！”略微有些恼羞成怒的陈杞深吸一口气再度强攻上来，一招一式竟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这令元邯反而降低了几分忧虑。他很清楚，每个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一旦陈杞的体力无法持续他保持暴雨般的攻势，那么，他元邯便能不费吹飞之力地解决掉这个年轻的广陵军将领。
[真是可惜了枪贯这门招式……]
元邯心中微微摇了摇头，他并不急着击败陈杞，因为眼下若要击败陈杞，就算是他元邯，恐怕也要费一番力气，而今夜元邯的目标，却是广陵军大将杨琦的首级，而并非陈杞这一介裨将的头颅。
因此他不急，他只是用手中的巨大铁枪轻松地抵挡着，甚至于还能够抽空关注一下他那八名亲兵的战斗。
“唔？”
这一瞧不要紧，元邯两道粗眉顿时就皱紧了，因为他发现，他称之为‘八元卒’的八名亲兵，那位具有精锐伯长级实力的强悍士卒，竟然已经阵亡了两人。
不，是三人……
元邯转头过去的刹那，刚好瞧见一支箭矢无比精准刁钻地杀入了‘八元卒’之孔淮的右眼，半截没入其中。
顺着箭矢飞行而来的方向一瞧，元邯惊愕地瞧见一名寻常士卒打扮的广陵军小卒子正缓缓放下抬起的右手，此人的左手手中之弓，弓弦尚嗡嗡震动着。
这名小卒子，正是太史慈无疑。
不同于臧霸克敌时惊艳的招式，也不同于李通那简直堪称野兽般的拼杀方式，太史慈从始至终都显得很平稳，他只是不停地移动，不停地拉动弓弦，凭借着距离的优势活生生将那个孔淮给耗死了罢了。
要知道，厉害的只是孔淮所掌握的刚体这门武人绝技，而并非孔淮本身，在耗尽了气、再也施展不出刚体的情况下，太史慈轻松就能将其用弓箭射毙，这就是弓这种远距离兵器的威力。
然而这样取巧也有比较遗憾的地方，比如说，太史慈就未能借助这场战斗而像臧霸那样自行激发出刚体。不过若是想想李通最后也没能激发刚体，而是暴露了另外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性格本质，或许太史慈倒也能平衡许多。
“做的不错！”
忽然，太史慈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转身，却愕然瞧见陈到把玩着手中两柄短剑，正淡淡地瞧着他。
“本来想帮你一把的，不过见你打地轻松，我就没插手。”
似乎是注意到了太史慈眼中的疑惑，陈到耸耸肩地说道。
太史慈顺着陈到的方向望去，惊愕地发现，‘八元卒’的潘封早已倒在血泊当中，多半是死了。
[好快……]
太史慈微微一惊，有些吃惊于陈到这位黑羽鸦兄弟的实力，好奇问道，“你怎么办到的？”他的吃惊，源于陈到那并没有多大伤的身体，要知道他太史慈可以凭借着弓的远距离杀伤力，不停地跑动才没有被孔淮所伤。而陈到，很明显不像他一样精于弓术。
“简单。”陈到耸了耸肩，说道，“就像你做的那样，只要耗尽了对方的气，令对方施展不出刚体，战斗就变得简单多了。”说到这里，陈到忽然握紧短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怎么耗尽对方的气的？”太史慈睁大着眼睛问道。
“这还要问？攻击他不就行了？不停地近身攻击，叫他不得不长时间维持刚体，没一会，那家伙的气就耗尽了……刚体使不出来，我就一剑把他给结果了。”
“不停的攻击……”眼瞅着陈到身上寥寥几道伤痕，太史慈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就是陈到以极快的身法速度围着那潘封不停地绕圈移动，同时手中两柄短剑不停地给予攻击，或许潘封亦会攻击陈到，但是却一一被他给避过。
[黑羽鸦里除了老大，这速度第二快的家伙果然不是吹的……]
太史慈哭笑不得之余亦佩服不已，毕竟他是绝对做不到陈到这种程度的。
“还剩下谁？”
朝着张煌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陈到有些赌气地说道，“宣高果然不负泰山健儿的美誉，他是第二个；万亿虽然惨了点，不过却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你第四……就剩下老大了。”
“不会吧？”收起弓，太史慈一脸意外。毕竟在黑羽鸦的几个兄弟心中，张煌的实力可是极为强悍的，就算是拳脚、兵器上的功夫，也能排在前三，更何况还掌握有一手惊世骇俗的道术。即便是泰山郡县尉王虎，那个同样掌握了刚体的家伙，在张煌的一纸符咒下也只得化作灰灰，死不见尸。
“我瞧过了，老大的对手有些门道，另外……这么多人，老大也不好用压箱底的啊。”陈到解释了太史慈心中的疑惑。
“我说呢。”太史慈了然地点了点头，心说原来老大是见这里人多，不好施展道术，否则又岂会与敌方纠缠至今。
不过即便如此，太史慈还是转头关注了一阵张煌的战斗，见他确实从容不迫，这才转头对陈到说道，“老大那边确实不用理会，你、我还有宣高，去帮那三名伯长一把，尽快解决掉那八元卒……这样一来，叛军的士气多少会受到些影响吧？”
“唔！”陈到点了点头。
正如太史慈所言，张煌那边的确不用理会，因为他黑羽鸦的四名兄弟皆在与强敌的厮杀中胜出，这就使得张煌可以放下了不安的心。但是他对面的‘八元卒’之一乐阔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亲眼目睹四名朝夕相处的同伴被杀，而且还是被一群广陵军的小卒子所杀，乐阔心中又惊又气。
他恨不得立马杀死了张煌，赶过去将臧霸、陈到、李通、太史慈这一干人全部杀死。
但是他办不到，因为单单只是在他面前的张煌，他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感觉格外不适。
“呼呼呼——”
可能是急躁的关系，乐阔出枪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却越来越刚猛，以至于竟出现了阵阵破风声。但是精准方面却大为降低，甚至到后来张煌根本不必移动脚步，仅仅只是一撇脑袋，便能避开乐阔那杀气滔天的枪势。
“心急了？”见与自己打了整整好一会不分秋色对手忽然水准大失，张煌有些好笑地问道。
正如之前所说的，因为臧霸、陈到、太史慈、李通等人早已结束战斗并且胜出的关系，张煌心中一点也不着急，因此出言挑衅挑衅乐阔，倒也不失是一种攻心的心理战法。毕竟这乐阔的确有点门道，除了腕力不足外，其余方面并不逊色那个曾令张煌败退的强敌，泰山郡都尉马延。
“少给老子得意忘形！”见张煌竟然出言奚落自己，乐阔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如今的他，表情早已没有最初的那样轻松。他恨不得立马将张煌串在长枪上，但是很遗憾，他努力了许久也没能办到。
为此，乐阔感觉十分纳闷。
张煌的速度确实很快不错，但并非是他乐阔所见过的最快的，充其量只能在他一干交过手的对手中速度排名第三、第四罢了，但正是这个速度排名第三、第四的家伙，从两人交手起开始，就没有受到过丁点的伤，就连刮伤也没有。
这个得意洋洋自称是什长的广陵军小卒子，总是能巧之又巧地以身体最小移动幅度避过他乐阔的长枪，并趁着他收枪的防守空挡挥剑进行反击，这种诡异的防守反击的战斗方式，令乐阔苦不堪言。
甚至于他乐阔根本不敢将长枪挥舞地幅度过大，因为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办法及时收枪防守。一开始倒是无所谓，毕竟有刚体护身，就算被张煌刺中几剑也无大碍，可是随着打斗的时间一点点过去，乐阔体内的气消耗地很是厉害，若再依靠这种战斗方式，一旦他没有足够的气施展刚体，那么下一息张煌的剑便会砍下他的首级。
[这个小鬼究竟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会闪避？难不成他不止长一双眼睛？]
乐阔简直难以理解。
眼瞅着乐阔那仿佛便秘般的郁闷表情，张煌心下暗笑不已。
这种在计算过对方兵器长度以及出招速度、范围后的极限闪避方式，他最早曾在灰烬山与黄罗打斗时用过。因为黄罗的出招速度并不快，因此，张煌灵机一动想出这种躲避对手攻击并且还能有机会反击的办法，对此他取名为，‘曲步’。
这里的曲，并非指歌曲，而是指旋律、节奏。早在与马延战斗的时候张煌就发现，人在打斗的时候似乎有种恒定的节奏，就好像用力劈砍前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地吸口气，而在被动防守时却会吐口气一样，这种无意识的举动，看似没有规律，实际上却有迹可循。
就好比眼前的乐阔，张煌发现此人吸气后必定挥枪，而且挥枪的时候，整个人重心会向右倾斜一些，先踏左脚，右手后扬几分；反过来攻击张煌下盘时，乐阔吸气后会下意识地望一眼张煌的脚下，十次有六次从左往右横扫，等等等等。
这种无意识养成的习惯就是节奏，或许乐阔本人没有注意到，但是张煌却可以以此判断出他的攻势目标。
到后来，在摸透了乐阔的呼吸频率后，张煌甚至敢直接闯入乐阔的攻击范围内，因为那其实没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乐阔什么时候会出手，他心中清楚地很。
这就是张煌自行研究的曲步，虽说眼下只是初具雏形，但可以想象，若是有朝一日这种对敌的套路研究透彻，恐怕无论是怎样的对手，张煌都能轻易避开他们的攻击。甚至于，在掌握了对手出手规律的情况下，张煌还能够做到骤然出招，一击将对手击毙。
[差不多已经摸透了这家伙的节奏了，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又一次极限避开了乐阔的攻势，张煌眼中泛起了一丝精光。
骤然间，只见剑光一闪，乐阔眼睁睁看着张煌手中的利剑堪堪避开自己手中防守的长枪，一剑刺入了他腹部，穿体而过。
“唰——”
收回剑，鲜血四溅。
或许，武学的延续并不单单只是传承先人的绝学，更主要的还是钻研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五十四章 赤帻军（一）
短短一刻辰，跟随自己多时的‘八元卒’战死其五，这个结果元邯在战前恐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以至于当一名惊慌失措的叛军士卒大喊出声后，元邯手中那正要挥出的巨型铁枪当即便停下了。
“连乐阔也……”元邯这位叛军悍将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他难以想象拥有精锐都伯级实力的八元卒之首乐阔，竟然也战死在此。
[好年轻啊……]
元邯静静地打量着远处正在奋勇杀敌的张煌等人。
好不夸张地说，若是此时元邯放弃了自己的职责，转而去追杀张煌等人，除非张煌等人立即逃走，否则，恐怕也就只有死路一条。年轻的黑羽鸦，未来的豪杰们，此时尚不具备与元邯这等悍将交手的资本与实力。
然而，元邯却并没有那么做，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这就是战场的残酷！
杀人者，人恒杀之。再是英勇善战的猛将，有朝一日也会在战场死在新一代的年轻猛将手中，这一点元邯想得很开。甚至于有些猛将到了暮年，反而会因为自己将老死在床榻之上而彻底辗转难眠，因为他们觉得，戎马一生的他们，只有在战场上结束生命，他们的这一生才算是完全的。
最好，能够亲眼见到超越自己的年轻猛将，败地心服口服，然后在死去。
当然了，正值壮年的元邯倒还没有想到那么远，但是还是认为，踏足战场的士卒，都必须有直面死亡的觉悟，包括他的亲兵八元卒，也包括他自身。
沙场并非儿戏，生死看天命，荣辱凭本事，基于这个武人普遍的观点，尽管乐阔等八元卒跟随了他多时，但是元邯还是没有选择去追杀张煌等人为乐阔他们报仇，因为战场上这种各为其主的厮杀，并不存在所谓的血海深仇。
这便是属于武人的豁达。
元邯这一停手，却是给了陈杞喘息时机。不可否认，陈杞的武力颇为强大，那一手精湛的枪法纵然是号称‘海陵之虎’的都伯吕闵亦要甘拜下风，堪称是大汉朝年轻代的英杰，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遗憾的是，即便是这种人才，在悍将元邯面前依然显得格外无力。
温热的鲜血，从额角的伤口缓缓流淌下来，染红了陈杞身上的甲胄。双手，颤抖不停，而虎口更是早已迸裂，鲜血直流。
喘着粗气的陈杞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尽可能地握紧手中的双尖枪，再次做出戒备的举动。
其实，当陈杞的体力消耗殆尽时，他已没有能够阻挡悍将元邯的资本，支撑他坚持到现在的，恐怕只有那股信念。
[不行，不能倒下，我可是……可是眼下此地最高指挥将领！]
深吸一口气，陈杞一双虎目瞪地睛圆，再一次朝着元邯发动了凌厉的攻击。
然而这一回，元邯却没有再做避退，只见他单手挥枪，但听砰噔一声，陈杞手中的双尖枪竟是被他打落离手。
再复一挥，元邯如常人手臂般粗细的巨大铁枪狠狠扫中了陈杞的腹部，只见陈杞猛吐一口鲜血，竟被打飞整整三丈远，在地上连连翻滚，何其狼狈。
“将军！”几名广陵军士卒瞧见情况不对，大叫着欲冲上前来救援，却被元邯随手挥舞那重达上百斤的铁枪，轻松砸死扫退。
“莫要过来！”倒在地上的陈杞单手撑地，厉声喊道，“各百人队按照之前将令行事，务必要将贼军阻挡在此！在杨将军来援前，死守此地！”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难道一劫，陈杞尽显身为军队将领的职责，下达了或许是平生的最后一道军令。
这个举动，就连元邯意外之余亦是钦佩不已。
不过敬佩并不代表元邯就会手下留情，毕竟他的职责是带领麾下士卒击溃广陵军，任何阻拦他们脚步的敌人，都必须予以扫除，而陈杞，显然算是一名颇具威胁的广陵军将领，至少元邯觉得己方军中的裨将，没有任何一人能比这陈杞更厉害。
“呼——”
重量超过百斤的巨型铁枪高高抡起，继而在元邯的挥舞下狠狠朝着陈杞的脑袋砸去。那重逾千钧的力道若是砸在陈杞的身上，很难想象不是一个头开颅绽、脑浆横流的惨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连陈杞也认为自己难逃此劫之时，忽见一道人影闪到了他面前，硬生生替他抗下了这一枪。
是吕闵，是都伯吕闵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用刚体挡下了元邯威力强劲的一枪。
“咚——轰轰——”
与平常刀刃触及刚体后的叮叮金属声截然不同，元邯那杆沉重的铁枪砸在吕闵手中长枪上，竟是发出了仿佛钟鸣般的轰隆之响。元邯凭借着他那天赋异禀的怪力，那杆巨型铁枪在砸弯了吕闵手中铁枪的情况下，再一次砸到吕闵胸前。尽管吕闵有刚体护身，却竟也被震得连退三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更令惊骇的是，吕闵的耳鼻竟渗出了丝丝鲜血。
明明施展了刚体，却依旧还是被元邯的蛮力重伤，可想而知元邯的臂力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吕闵……”
陈杞有些失神地望向了从元邯手中救下了一命的吕闵，他怎么也想不到，吕闵竟然会来救他。
“带陈将军……走！”
颤巍巍的双脚勉强站定，吕闵一声大吼惊醒了附近几名满脸呆滞的广陵军士卒，这几名士卒在反应过来后连忙上来拉扯着陈杞向后撤离。
然而，元邯会眼睁睁放任陈杞被其麾下士卒救走？要知道陈杞可是此地眼下最高的指挥将领，如能将他斩杀，广陵军势必士气大跌、群龙无首，因此，元邯说什么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叫陈杞逃生。
“哪里走？！”
一声气喝，元邯紧走几步，或有几名广陵军士卒不顾性命地前来阻拦，但是却被他轻易挥枪击毙，两者的实力相差太多悬殊。
然而……
“铛——！”
又一次，吕闵挡在了元邯前进的方向，用手中那杆明显弯曲的铁枪，再次挡下了元邯的一记巨枪横扫，但也因此被元邯威力惊人的臂力反震地连连后退，非但双手虎口迸裂，就连口耳鼻三处渗出的鲜血也愈来愈多。
元邯皱眉打量了一眼吕闵，心中颇有些惊讶，要知道就连陈杞也不敢用刚体硬扛他那重达百余斤的铁枪，然而吕闵却做到了。
元邯的眼中露出几许赞赏，沉声说道，“迄今为止，你还是第一个硬抗下元某一枪而不死的……退下吧，莫要自误！”
很奇怪，明明都是赞许，但是为何元邯却欲杀陈杞而打算放过吕闵？其实道理很简单，元邯欲杀陈杞是因为后者是陆庄庄门附近眼下军阶最高的指挥将领，维系着这些广陵军士卒的军心，而吕闵仅仅只是一介都伯，多杀一个或少杀一个，其实对于附近多达上万人的战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而吕闵却不打算接受来自于敌人的善意，他握紧了手中早已弯曲的铁枪，颤巍巍的身躯坚定不移地挡住了元邯欲追赶陈杞的去路。
“你欲挡我？就凭你眼下这般狼狈，亦想阻挡元某？”元邯的眼中露出几许不悦，因为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轻视了。
而面对着杀意大盛的元邯，吕闵的表情却犹自从容。
“我乃……大汉士卒！”
“……”元邯闻言为之动容，眼中的杀意稍稍退散了几分，沉声问道，“你认为你能挡下元某？”
“死阻尔！”吕闵对此的答复很是简略，但是他的眼神却仿佛透露着某种惊人的讯息，那就是，哪怕是战死，亦要将元邯拖在此地。
“说得好！”似乎元邯也被吕闵这份豪情给感染了，但是他全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却不减反增。
“既然你已有了这份觉悟，那么，来试试吧，试试看究竟能否……将元某挡下！”
大喝一声，元邯奋力挥舞起手中铁枪，舞地破风声飒飒作响，这份力道，竟是比之前他应战陈杞还要沉重。
[一定……将你挡下！]
吕闵，这股被称之为海陵之虎的男人在心底发下誓言。
陆庄的战斗仍在继续，面对着多达近万的叛军的攻势，人数仅仅只有一千五、六的广陵军毫无悬念地呈现溃败之势。
有许多广陵军的士卒们在心底大声呼问。
杨琦将军在何处？他们第一军的大将杨琦将军在何处？
其余几位裨将又在何处？
他们并不知道，杨琦与他麾下除陈杞以外的其他几名裨将，还有其余一半兵力，其实此刻都不在陆庄，而是在十余里外的品桥附近。
杨琦去品桥做什么？
很简单，他想偷袭宫酆。
杨琦知道，今日白昼间他故意使昏招诱使叛军强渡长江的伎俩，虽说能瞒叛军大将宫酆一时，却也瞒不长久。过不了多久，宫酆就会察觉到这件事内中的蹊跷，继而推断后广陵军一方可能还有一支援军在后方袭他宫酆的尾巴。
因此，为了避免腹背受敌的窘迫，宫酆就唯有尽快地击溃屯扎在陆庄的杨琦军。此后，无论是他挥军威逼广陵江都，还是掉头迎战后方的广陵一方援军，宫酆都至于会出现太大的输面。
而夜袭，就是一条不错的妙计，毕竟一般而言，若是两军在白昼打了一仗，夜里很少会再次发生厮杀，但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却能将这条反过来运用，成为克敌制胜的奇兵。
宫酆不愧是叛军的大将，他想到了当日夜袭这条妙计，而杨琦亦不愧是老刺史臧旻的副将，猜到宫酆会如此调度，因此提早一步带着一半的兵力偷偷迂回回到品桥附近，打算在宫酆派出偷袭陆庄的军队后，反袭品桥叛军临时营地。
然而有件事杨琦疏忽了，他没有想到之前带兵作战颇为谨慎仔细的宫酆，此时竟仿佛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般，将全部的兵力都投入在夜袭陆庄的战斗中，以至于杨琦带着兵马去偷袭品桥时，竟是扑了个空。
虽说从近几日的带兵能看出宫酆与杨琦的水准不相上下，都是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将军，但不可否认杨琦这个乌龙摆地实在冤枉，没按照计划偷袭到叛军不说，还害得陆庄陷入了苦战。
这不，得知陆庄情况危急的杨琦，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再次带领那一半的兵力朝陆庄赶。
陆庄的形式的确是极为严峻，指挥将领陈杞重伤被麾下士卒救走，而原本代替陈杞指挥作战的都伯吕闵也为了给陈杞断后，拼死阻挡叛军悍将元邯而身负重伤，这就使得广陵军士卒们的士气大为受创，在叛军凶猛的攻势面前节节败退，以至于在短短一会工夫内，竟然失去了对大半个陆庄的控制。
而为陈杞断后的吕闵更是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比李通还要凄惨几倍，在耗尽了气、无法再施展刚体的情况下，他完全是靠着坚韧的意志支撑着。
但是，尽管如此也已是到了极限。
“砰——”
在一次力拼中，吕闵手中的铁枪终于达到了极限，砰地一声断开。很难想象，铁质的枪杆竟然会被硬生生打断。
眼瞅着元邯那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巨型铁枪，吕闵因为满脸鲜血而显得格外凶狠的脸，竟流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表情。
[逃兵？]
[难道不是么？本将军派了麾下三名伯长，带领三支百人队伍去支援你东石村，若是你等有决心死守，在那三百兵士卒的帮助下，留住东石村两个时辰绰绰有余。两个时辰，足够杨琦将军带兵从军田营支援东石村了！可结果呢？你们这帮孬货却选择了不战而逃……]
[将军慎言，我等也有守村，只是觉得是势不可违，这才决定撤退……]
[去你娘的势不可违！就因为你这句势不可违，老子麾下三百名士卒葬送了……你觉得是你们撤离了东石村，因此那帮闽山族兵就不再怎么尽心追杀你们了？放屁！老子告诉你，那群闽山狗东西之所以不多派人追杀你们，是因为他们忙着追杀老子那三支百人队！]
[怎么会……]
[怎么会？老子那三百名将士给你们当了替死鬼，你给我来句怎么会？！你给老子记住了，吕闵！这笔账，陈某会跟你们这群孬货算的！]
[……]
缓缓地闭上眼睛，吕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晚在营地与陈杞的对话。
那是在双石峡之战后的夜里，整支百人队只剩下寥寥七人的吕闵愤怒地找到了陈杞，想从他嘴里问出个究竟，因为正是陈杞向杨琦将军请缨，留在双石峡断后，并且，将他二十六帐仅剩的二十二名战士拉下了水。
然而，当时陈杞的神情却比他吕闵还要愤怒，细问之下吕闵这才了解到，原来杨琦将军早先觉得仅他吕闵一支百人队守东石村有些不安妥，因此叫身为裨将的陈杞从他麾下曲部中调了三支百人队，就安置在东石山，为的是当吕闵、张煌等人面临叛军猛烈攻击时好给予援助，可结果，不明究竟的吕闵、张煌等人却在惹来了闽山族兵的情况下选择了撤退，使得那无辜的三百名士卒成为了闽山族兵刀尖下的猎物。
从那之后，吕闵终于明白了为何裨将陈杞左右瞧他们不顺眼，恨不得让他们全部死在战场上。恐怕换做是他吕闵，多半也是这样一种深刻的恨意吧？
这件事，吕闵没有告诉张煌等人，因为他当时是二十六帐的伯长，是他们的上官，要担负罪责的，也只有他。
“终于……”
很奇怪的，仿佛感觉不到胸膛被元邯的巨大铁枪扫中，本来就颤巍巍站立不稳的吕闵，虽说整个人被扫飞了数丈远，甚至于像一块破抹布那样在地上狠狠地翻滚了几圈，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痛。
仰躺在地的他望着夜空中那不算璀璨的稀落星星，心情竟然出奇地平静。
可是，他心情平静，可不代表有些人也能做到这一点。
“吕头？！”
发觉事态不妙的张煌等人迅速地围了过来，很难想象平时里颇为冷静的张煌，此时望向元邯的双目竟是杀气腾腾。
也是，毕竟吕闵手把手地教会了他军中基层武官该做的事与该注意的事项，侦查敌情、藏匿行踪、狩猎敌兵、设置陷阱，等等等等，还详细地解释了掌握刚体的途径，说他是黑羽鸦几名年轻人的军旅启蒙之师也不为过。
“唔？”注意到适才杀了自己亲兵乐阔的年轻广陵军小卒子一脸杀气地望着自己，元邯微微皱眉问道，“你亦打算阻挡元某么？你等几个小家伙，可莫要白白坏了自己性命！”
听闻此言，张煌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怒气夹杂着杀气，恶狠狠地望向元邯。但是说实话，对上元邯这么一位叛军悍将，年轻的雏鹰们实在没有多大信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人在张煌肩膀上拍了拍，继而缓缓走到前面，望着元邯淡淡说道，“那就换我来挡你好了……我认为，我的实力应该不比你逊色多少。”
“……”包括元邯在内，附近众人微微一愣。张煌下意识转头望去，却发现说话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
此人身上并没有身穿广陵军制式的皮甲，而是寻常百姓打扮，头上裹着一块红巾，看上去有些怪异。但是看此人的面容却是颇为不俗，大眼睛、大鼻子、大胡子，给人一种颇为英武的感觉。
“你是？”张煌刚问出口，忽然陆庄深处杀出一支兵力，一个个也俱是头裹红巾、身穿百姓服饰的人，与这个男人打扮颇为相仿。
义军？
张煌等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知道陆庄除了他们近三千广陵第一军外，还有不少前来助拳的义军，只不过大多良莠不齐，因此不被重视罢了。
可这支人人头裹红巾的义军，却硬是帮助广陵军止住了溃败之势，并且呈现出反攻的势头，将攻向陆庄深处的叛军，又再一次地赶了回来。
虽说除了这群人外，其余的义军也纷纷出手相助，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拯救了广陵军的，正是这支人数仅仅只有三百多人的义军。
难以置信！
而元邯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神色凝重地望了一眼两军的战况后，皱眉打量着张煌身旁那位大胡子义军首领，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是那群头裹红巾的义军的首领么？”
“首领？不不不，我只是代行首领之务，其实不过是副手而已。”张煌身旁那位大胡子义军首领闻言笑了笑，提着手中铁枪走上前几步，朝着元邯微微欠腰抱了抱拳。
“赤帻军副将程普，请赐教！”

第五十五章 赤帻军（二）
军田营，广陵郡在东石山西侧设立的军屯田。
数日之前，这座堡垒般的军事屯田营还是大将杨琦与他广陵第一军屯扎的场所，而眼下，数十里的营田却化作了一片焦土。
“广陵郡此次的损失可实在不小啊……”
已率领着丹阳精兵抵达军田营废墟的丹阳太守徐夤眼瞅着那荒凉的一幕摇头叹了口气。要知道近几年来大汉各地天灾不断，干旱、洪涝、蝗灾，这种种灾祸使得大汉朝的粮食变得尤为珍贵，就算不提某些黑心商人借此大肆囤积米粮、哄抬价格，米价还是每年都在涨，而且上涨的幅度相当的凶猛。据说某些断粮的地方已出现粮尽食人的惨剧，至于什么易子相食，这在灾情严重的州县简直就是司空见惯。
在粮食如此紧缺的当下，军田营这座可供广陵军自给自足的军屯田就变得尤其重要，而广陵郡此番却损失了军营田，不难想象在日后的数年内，广陵军的军粮问题多半要面临地巨大的挑战。
“并没有打斗厮杀的痕迹，看样子是杨琦主动撤退的。”
孙坚下马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以此最终做出了结论。
徐夤闻言点了点头，捋着微微花白的胡须分析道，“据消息，这路叛军有万人上下，而杨琦却仅三千兵，在失去了东石山这个可以与叛军周旋的复杂山地后，单凭军田营，确实很难与叛军起正面冲突。杨琦撤地好，虽说还年轻，倒也不失是一个知晓进退的将才。老夫只是觉得可惜……可惜了这座军田营。来年开春，臧旻那老家伙恐怕要多费点心思在军屯田上了……”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想，就算杨琦将军选择不退，结局恐怕还要坏上三分吧？”孙坚在一旁轻笑着安慰道。
“何止！”徐夤苦笑着摇了摇头。毕竟这位老太守心中原本就是肯定杨琦撤兵的做法，他只是单纯为广陵郡失去了这座军田营而感到惋惜罢了。他很清楚，就算杨琦不撤兵后退，结局也不会比当下好上些许，相反地还会令杨琦失去反击的军事力量。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白白浪费仅有的兵力，那才叫做愚将！
要怪就怪起兵作乱的叛军，至于杨琦，徐夤觉得此人已尽到了身为大将的职责。
“报告，附近并没有叛军踪迹！”
几员哨骑安然返回，向徐夤与孙坚汇报了附近的敌况。
徐夤闻言对孙坚说道，“杨琦撤兵多半是往品桥了，叛军多半亦在彼处……文台，待与叛军短兵交接，就要仰仗‘富春猛虎’的勇武了！”
“承蒙太守大人器重，孙坚愧不敢当！”
年仅二十八岁的孙坚正值武人最璀璨的岁月，无可厚非是一位少壮代的优秀将领，但由于涉世未深，这位历史中赫赫有名的虎将显得有些腼腆自制，丝毫没有少年得志的浮夸与洋洋得意。
这种有真才实学却又谦虚谨慎的将才，纵然是徐夤这等重地丹阳的太守，亦对欣赏倍加。
“可惜老夫膝下无女啊……”
孙坚一路上似乎没少听到这句话，他苦笑着回道，“太守大人莫要再取笑末将了，末将在老家已有婚配吴氏，另外，长子策今年也已有八岁……”
“是嘛？哦，老夫糊涂了……唉！”徐夤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看这位老将的模样，似乎没能生个女儿嫁给孙坚而感到无比的遗憾。
徐夤的这份厚情，让孙坚实在感觉有些压力，好在派往品桥方向的几名哨骑及时传回了重要的讯息，解除了孙坚的窘迫尴尬处境。
“前方急报！品桥被毁，陆庄方向火光冲天，疑似正遭叛军猛烈攻打！”
“连品桥都丢了？”老将徐夤脸上的揶揄笑容顿时收起，神色凝重地转头望向品桥方向，喃喃说道，“不可能啊，杨琦也算是进退有度的将才，何以会如此轻易地失了品桥，叫叛军攻至陆庄地界？等等！品桥被毁？啧啧，莫非……”
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徐夤与孙坚对视了一眼，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好个杨琦！”抚掌笑了三声，徐夤点头赞道，“不愧是臧旻那老家伙看中的偏将，心思缜密竟到如此地步。臧旻老家伙铁定不会将我军从后来援这个机密情报透露给杨琦，这么说，是杨琦自己猜出来的？后生可畏啊！”说到这里，徐夤又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不过陆庄……可不是一个善守之地，希望杨琦莫要自误，连广陵最后一道防线也丢了才好。”
眼瞅着忧心忡忡的徐夤，孙坚倒是显得轻松许多，出言安慰道，“太守大人放心，其实孙某早已请心腹之交率我三百余富春孙氏子弟兵，以义军的名义前往陆庄协助防守，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徐夤意外地望了一眼孙坚，依旧满脸疑虑地说道，“叛军，能人可不少啊……”
孙坚眨了眨眼，笑着宽慰道，“大人放心，孙某那位心腹之交，也绝非泛泛之辈！”说到这里，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自信满满地说道，“绝非孙某夸大其词，叛军中或有人比孙某那位副官厉害，也绝对不会超过三人。”
“此人叫什么？”
“程普，程德谋！”
——与此同时——
“赤帻军？”
“那是什么？”
“哪里的义军？”
“从来没听说过啊……”
年轻的黑羽鸦们亲眼目睹了一场令人咋舌的战斗，他们此前从来没有想过，一支人数仅仅只有三百人左右的义军，竟然拥有着扭转战场胜败走向的实力。
当然了，这么评价确实有些夸张，毕竟遏制了叛军凶猛势头的并不单单只有那些赤帻军的义士，还有其他各路义军粗略估计差不多有一千余人，但不可否认的是，真正起到扭转胜败作用的，无疑就是率先出后援助广陵军的赤帻军，一支头裹红巾的百姓义军队伍。
“好……好厉害……”
瞠目结舌地注视着三百名赤帻军义士列队整齐，有条不紊地将叛军的攻势打退，陈到满脸震撼。
长久以来，他们对天下的义军都有种非敌意的偏见，包括世人对义军都难免会出现这种偏见。那就是，义军这种由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队伍，不可能会比训练有素的官军更厉害。毕竟训练一名合格的士卒要花费许多的人力物力，一个两个倒还好说，可若是人数一多，不难想象会消耗多少的人力与财力。
而一般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义军队伍，是绝对不可能拥有这个财力的。
回想起来，从泰山往广陵的途中，黑羽鸦们其实也碰到过许多支义军，但是真正瞧得上眼的，却是一支都没有。试问，那些连义军称谓都叫做‘李大牛’、‘赵歪眼’的家伙，那群歪瓜裂枣，年轻的黑羽鸦们怎么瞧得上眼？
也正是因为这样，张煌、臧霸、李通、太史慈等人难免有些骄傲起来，觉得自己所在的黑羽鸦，恐怕就是天底下底蕴最雄厚的义军了，虽说人数很少仅仅只有六名成员，但无一不是武艺精湛的年少豪杰，尤其是身为首领的张煌，还会一手神鬼莫测的道术。
然而眼前的赤帻军义士，却是将他们心底那份淡淡的骄傲与得意给彻底打灭了。
那群赤帻军义士，看上去也都很年轻，最年长的目测也不过二十来岁，年幼的甚至于比黑羽鸦中最年幼的张煌还要小，可就是这么一群人，鼎力配合、无懈可击，竟是将数倍于他们的叛军士卒杀地节节败退。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赤帻军已杀死了数百名叛军士卒，可他们却还未出现丝毫的伤亡情况。
未见有丝毫疲倦，也未见有丝毫懈怠，斩获敌军首级已多达数百名的赤帻军义士，他们的眼神依旧坚毅有神，他们挥刺长枪的双臂也依旧充满着力量。甚至于，就连队形也未见得有些许的散乱。
强大！当真是十分强大！
或许一对一不可能是黑羽鸦们的对手，但若是对上十个，在场的众人谁也不敢说就有必胜的把握，因为这支与同伴协同作战紧密无间的义军，即便是与广陵军比较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开……开什么玩笑？”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李通难以置信地喃喃说道。
不光他，其实在场的张煌等人心底都难免有这个想法：这群人，真的只是义军？他们明明比广陵军还要训练有素，还要英勇善战！
“多半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兵吧……”单福在思忖了良久后，想出了一个最接近事实的答案。
“赤帻军……”
年轻的黑羽鸦们默默地将这个军号记在了心底。自以为天下无双、日后必定名扬四海的他们，终于见识了天地的广阔，也终于遇到了劲敌。
比起人数仅六人，散漫而又倾向于单兵作战的年轻黑羽鸦们，显然还是这支赤帻军更贴近于军队的这个概念。比起他们，黑羽鸦简直就像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散兵游勇队伍，与敌人作战时几乎毫无配合可言。
倘若说那三百名赤帻军义士的出现让张煌等人大吃一惊，那么，这支赤帻军所谓的代理首领，那位名为程普的男人，更是让他们大为震撼。
悍将元邯的武力他们是清楚的，就连裨将陈杞这等少壮骁勇将领也难不了此人，而启蒙他们军旅知识的都伯吕闵更是力尽丧生在其手中，可是当元邯对上了那个叫做程普的男人后，这位叛军中的悍将竟然几次出现了险峻的狼狈。
[不是寻常的枪么？而是蛇矛……]
张煌仔细地注视着程普手中的武器，他发现程普手中挥舞的并非是战场上最常见的枪，他枪尖上的刀刃，好似蛇脊般弯曲，左右两侧皆有锐利刀刃，尖头上的双开口小刃，像极了蛇口中吐出的蛇信。
[铁脊蛇矛……]
张煌认出了这种长兵器的名称。
铁脊蛇矛，是从长枪演变出来的分支，在大汉并不很常见，因为它比较长枪很难掌握，但也更具备杀伤面，左右两侧的刀刃与尖头蛇信般的矛尖，皆可用来有效地杀伤敌人，比起长枪比较单一的杀伤手段无疑伤害面要高出一大截。但是要充分运用这种兵器，就必须强调使用者用着超常的臂力与腕力，毕竟蛇矛的招式有很多都是中途变招，若使用者腕力、臂力一般，就算砍在敌人身上，恐怕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是程普手中的蛇矛，却可怕地就连张煌亦打心底泛起阵阵凉意。他亲眼瞧见，程普有好多次都在蛇矛挥向元邯不中的情况下，临时变招，硬生生将挥矛的诡计整个扭转过来，利用蛇矛上另一侧的刀刃割向元邯，有时候仅仅只有两三尺的距离间隔。
这种间隔，按理来说就算中途变招，也不见得能有多少威力，毕竟人不是力气无穷无尽的怪物，旧力耗尽、新力未生的情况下难免会出现攻势上的片刻停滞。但是程普那从始至终充满力量的蛇矛，却打破了张煌这个观念。
[这个男人的臂力……远在万亿与阿到之上！]
张煌心底下意识地想到。
忽然，他微微一愣。
[程普……莫非说是江东猛虎孙坚前期麾下的悍将？]
张煌并不晓得在当下这个年代，就连孙坚也并没有闯出江东猛虎的赫赫威名，而只是被他富春县的当地百姓尊称为富春之虎，名气充其量也只是与战死沙场的吕闵差不多。但是不管怎样，名叫程普却又拥有这等强大实力的悍将，张煌不相信整个江东地域还有另外一个。
再仔细一想，张煌觉得再得出了这个结论后，有些讯息就变得可以联系起来。
像程普这般厉害的悍将，心甘情愿屈居次席替人带领义军，恐怕整个江东也只有孙坚这位惊世猛将能够办到了，毕竟历史上程普便是孙坚前期打拼时跟随左右、忠心不二的悍将，而且还是有勇有谋、极擅带兵作战的悍将。
的确，历史上孙坚之所以能替前期依附的主君袁术攻克南阳，打败了袁术的政敌，使得袁术成为当时远超堂兄袁绍与幼年至交曹操的最强大的地方豪强，程普功不可没。就算是在之后孙坚与袁术闹翻后，孙坚开始攻打荆州，程普亦是在从中出了大力。如此也难怪程普在江东的地位始终牢靠，就算是历史中后来倍受孙策与孙权敬爱的大都督周瑜，在这位老资格的江东老将面前也不敢造次，从始至终和和气气，最终化解了与程普的矛盾，取得了他的支持。
[程普在这里，莫非孙坚也会来？广陵郡征讨叛乱的越王许昭的战事，竟然有孙坚的参与？]
仅仅只是一个猜测，原本对于广陵郡并不怎么看好的张煌立马就改变了自己之前的定论。毕竟在他的记忆中，孙坚可是历史中汉末前期实力最为恐怖的惊世猛将，董卓、袁绍、曹操，包括后来的荆州之主刘表，几乎没有不怕这头猛虎的。就连这头猛虎之前的‘饲主’袁术心底都忌惮不已，联军时几次扣押应当发放给孙坚军的粮饷，不止一次地拖后腿。而就算在这种被‘队友’无情出卖的情况下，孙坚依然还是在首败后击溃了董卓军猛将华雄，彻底打响了江东猛虎的威名。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饲主’袁术三番两次地拖后腿，故意打压孙坚，才使得孙坚心中产生了怨言，在多次的矛盾激化后，最终导致与袁术翻脸，自己出去单干。
或许有人会觉得袁术实在太过于愚蠢，竟然将孙坚这等天下无双的惊世猛将逼得出走自立门户。这些人却不想想，为什么结论非得是袁术太过于愚蠢，而不是孙坚太过于强大而导致‘饲主’袁术太过于畏惧这头猛虎，生怕养虎为患呢？
至少张煌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袁术既然能在汉末前期成为天底下最强大的地方诸侯，实力远在袁绍与曹操之上，那么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而既然连这等豪强之主都由衷地认为孙坚太强，必须给予打压，可想而知孙坚的厉害之处。
更何况，并非只是袁术一人觉得孙坚太过于厉害，事实上历史中就连麾下拥有吕布这等天下无双猛将的枭雄，亦曾对孙坚服软，愿嫁出董家的女儿给孙坚的幼子换取孙坚退出联军，只可惜被孙坚严词回绝。可想而知，江东猛虎孙坚在当时究竟拥有着何等的威名。
而这样的惊世猛将，竟然也会来广陵郡参与这场大汉广陵郡对伪越国的征讨之战？
一想到这里，张煌只感觉全身的鲜血仿佛要沸腾起来一般，他甚至无暇注意在一番艰难的反击战过后，他们广陵军第一军的大将杨琦终于带领着另外一半的兵力从叛军后方包抄过来，给予了叛军迎头痛击。
这场关系叛军与广陵军各自生死荣辱的陆庄之战，一直打到了天明时分。直到天边微露蒙蒙亮的亮光，几乎厮杀了一宿的叛军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撤兵了。
因为在杨琦率领另外一半兵力赶回陆庄之后，广陵军一方的兵力加上义军差不多总共有四千余人，即便是先前战死千余，但这个兵力也足以守住陆庄不被叛军攻下。毕竟陆庄并不是很大，纵然叛军有近万之众，却也不代表他们在巷战就有优势。更别说当杨琦赶到的时候，叛军早已被赤帻军那一波反击的攻势打得士气大减。
不过最为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恐怕还要数元邯与程普的较量。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没有程普，叛军凭借着猛将元邯的恐怖武力，轻而易举就能将广陵军彻底击溃。只可惜，程普这位悍将的突然出现，令元邯只能无功而返。
一位实力惊人的猛将，拥有着扭转战局走向的能力。
年轻的黑羽鸦们总算是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左右战场胜败的猛将，谓之万人敌！

第五十六章 结交程普
陆庄之战，最终叛军凶猛的攻势被打退，广陵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然而当参与此战的广陵军士卒与义军义士振臂欢呼时，年轻的黑羽鸦们却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的直属上官、与他们相处了多日的都伯吕闵，在这场战役中阵亡了。
“程某察觉地太晚了，十分抱歉……”
赤帻军实际上的首领程普向年轻的黑羽鸦们传达了遗憾的歉意，因为就连他此前也误以为此番只是叛军的小股兵力夜袭，怎么也没想到，叛军大将宫酆竟然有魄力将所有的兵力投入战场，毕竟夜里由于视线受到限制的原因会出现种种的不安因素，这些不安因素若是聚少成多，并不保证不会成为改变两军战况胜败的变故。至于程普何时察觉到了情况不对，那是直到他听说身为指挥的裨将陈杞竟在麾下士卒们的保护下撤出了战场。
那个时候，程普才意识到战局或许出现了他所预料之外的变故，因此当即号召附近的义军一同前来援助广陵军，使得当时几乎快崩溃的广陵军重新振作起来，最终在大将杨琦率领另外一半兵力赶到后，在一番苦战后，终于艰难地打退了叛军。
“程大叔说得哪里话。”连他们黑羽鸦的首领张煌似乎没心思回话，只顾着呆呆望着都伯吕闵的遗体，单福心底微叹一口气，对程普感激地说道，“若不是程大叔领着赤帻军并其他许多义军豪侠们赶来支援，此战恐怕我方早已战败。”
“大叔……”满腮大胡子的程普恍惚了一下，嘴角艰难地抽搐了几下，自嘲般喃喃碎叨。
“呵呵，呵呵……大叔……是啊，都三十了呢……”
年纪只比孙坚大两岁的程普，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苍白了几分。不过眼瞅着张煌等人这一群白面的英武小辈，想来年到三十的程普也只能咬碎牙含泪默认了这个称呼。
“节哀顺变！”程普拍了拍张煌的肩膀。
在这个时代，人死，仿佛已是司空见惯，尤其是在战场上，谁能保证一定就能看到明日的艳阳呢？而对于见多识广的程普来说更是如此，他有些担心张煌这些年轻的英杰无法承受这种打击。
事实证明程普的担忧是多虑的，张煌等人谁都没有做些出格的举动。袍泽之情，有些时候只需放在心里。
但这并不代表张煌就能做到置身之外，泰然处之。
“程大叔，那个元邯……”
望见张煌撇过来的视线，程普不免又因为那声大叔产生了些许的彷徨，微吸一口气，他苦笑说道，“叛军中竟有那等猛将，真是出乎程某意料。程某原以为能将此人留下，但是……很抱歉，最终还是让他安然脱身了。”
是脱身，而不是逃脱，并不喜欢夸大其词的程普含蓄地点明了元邯的实力。
遗憾的是，张煌似乎并没有听懂程普隐晦的提醒，默默地点了点头，这让程普心中产生了几许忧虑。
他很看好这群胆气十足的年轻小卒，并不希望他们折翼在羽翼尚未丰满的稚嫩时期。简单地说，程普不觉得张煌等人若是找上元邯，就会有几分胜算。
凶禽才能自由翱翔于广阔天空，而雏鹰，最好才是呆在安全的窝内，等待着有朝一日羽翼丰满的一天。这绝非懦弱，而是睿智。
程普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他思忖着怎样来劝说这群虽然不说话但明白人一眼就能瞧出他们眼中旺盛杀意的小子的时候，忽然，陈到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程普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愕然瞧见之前一战陆庄的指挥将领，裨将陈杞在两名士卒的护卫下来到了他们所在的民居内，而陈到，竟是一脸愤慨地揪着陈杞的衣襟。
“放肆！”
“小小一名士卒，你好大的胆子！”
陈杞身后两名士卒惊见陈到这名士卒竟然如此无礼，揪住他们裨将大人的衣襟不妨，又惊又怒，出口喝问。
然而陈杞却一改之前对张煌等人敌意的态度，亦无视了陈到的无礼，他甚至没有抬手挣脱，只是双目失神地望着屋内木板上所放置的吕闵的遗体，低声说道，“我……我想来看看吕闵……唔，吕都伯。”
“嘿！”李通在旁重哼了一声，摆出一脸奚落的表情正要出言讽刺，却忽听屋内有人沉声说道，“阿到，万亿，让开！”
“老大？”陈到与李通吃惊地望向站在吕闵遗体旁的张煌，几番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退到了两旁，让开一条路供陈杞通过。
陈杞也没道谢，只是拖着重伤的身躯艰难走到吕闵遗体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位因为救他、为他断后而导致战死沙场的救命恩人。
“你说，他为什么要救我？”
陈杞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
“谁知道呢！”张煌轻哼着回道。毋庸置疑，他对这位曾导致他们二十六帐百人队几乎全军覆没的裨将大人也没有丝毫好感，只是单纯因为吕闵曾拼上性命救下此人而叫李通与陈到让开，仅此而已。
“可能是觉得你当时若是战死，会对我广陵军的士气产生严重打击吧……”
“说得是啊。”陈杞长叹了一声，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而紧接着，便是一阵长达数十息的沉默。
良久，陈杞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那种失魂落魄的神情渐渐收起，斩钉截铁地说道，“好！好！死地好！”
“你说什么？！”脾气暴躁的李通与陈到二人闻言面色一变，撩起袖子似乎打断给陈杞一点厉害瞧瞧，但是却被冷静的臧霸与太史慈拦下。因为除了对陈杞报以强烈敌意的陈到、李通外，其他人都能听出陈杞这句话中所包含的赞扬与惋惜之意。
“为军之大义战死战场，这才是我广陵军士卒！死得其所！虽死犹荣！这一缕忠烈英魂，将会庇护我等，绝不会就此消散！”无视陈到、李通充满敌意的眼神，陈杞慷概激昂地说了一番赞美的话，只听得李通与陈到一脸的错愕，心中纳闷陈杞与先前竟然判若两人。
终于，陈杞将视线转向了张煌。
“据说你乃吕闵的副职？”
在军中的副职，就是副手、副将的统称，是比较书面、正规的说法。
“是！第一什什长，张煌！”张煌不亢不卑地回答道。
“唔！”陈杞上下打量了张煌几眼，忽然沉声说道，“吕闵的高义与觉悟，叫陈某对你们二十六帐彻底改观了，希望你莫要辱没了他拼死改变的某些东西，张伯长。”
“伯长？”
“伯长？”陈到与李通面面相觑，满脸吃惊之色。
就连臧霸、太史慈、单福等人亦有些意外，意外张煌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升职。要知道一般人从士卒熬到伯长，那可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啊。
这简直就是奇运般的事！
然而，张煌的表情却依旧平淡，反而甚至有些怒意，“裨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救下裨将大人你的，可是吕都伯！”
也不知是否是看穿了张煌的心思，陈杞恢复了平日里的骄傲，眯了眯眼亦正色说道，“错了！吕都伯救下的只是当时的最高指挥将领陈杞，而非是我陈杞！以大局为重，不拘泥于个人恩怨，这才是陈某赞扬他的地方，你可莫要误会了！”
张煌微微一愣，他这才意识到他似乎误解了什么。
因为陈杞点明了他，吕闵并非是因为讨好或者其他的目的才去营救他陈杞，而是因为他陈杞乃是当时广陵军一方的指挥将领，若是被敌将所杀，势必会影响全军的士气。一个为私、一个为公，虽是同一个举动，但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这家伙……]
张煌微微有些失神地望了一眼满脸认真的陈杞，心中少许对此人有了些好感，撇撇嘴淡淡说道，“我可不会因此感谢你！”
“哼！”岂料陈杞的态度比张煌更加恶劣，冷冷说道，“本将亦不会顾念吕闵旧情而姑息你，若是你做得不好，立马撤换！”说完，他重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屋内陈到、李通、太史慈、臧霸、单福等人大眼瞪小眼，愈发有些捉摸不透事态。
“什么情况？老大这样说他，那家伙都能忍？”陈到摇晃着脑袋连连念叨看不懂、看不透。
而在他身旁，李通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么说……咱老大已是伯长了？”
“似乎是。”臧霸与太史慈对视一眼，耸耸肩回道。
“那……那岂不是说，咱也混个什长当当？”李通的双眸顿时变得有神，而在听到他这一番话后，陈到、臧霸、单福与太史慈四人亦来了兴致，一群人围在一起喋喋不休，好歹算是因为这桩喜事冲散了几分因为吕闵战死而导致的哀伤。
“是一员不错的将领！”久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程普不知何时站在了张煌身旁，好奇问道，“你们与他有恩怨？”
张煌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程普捋着下巴浓密的大胡子，摇头说道，“不会！程某观那陈杞，乃是一员品性端正的将领，不至于对你等下绊子，很有可能是你们先惹到了他……”
不得不说程普不愧是见多识广的人，虽然不知事情的真相，但却大致能够猜出一二。
“这样……”张煌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在望了一眼吕闵的遗体后，他还是选择了将这桩心事埋在心底，而不是向陈杞刨根问底，毕竟陈杞适才已经隐晦地表达了既往不咎的意思，没必要再去追问，惹地双方都不愉快。有些时候，人要懂得何为心照不宣。
军中的丧事，办理起来十分的简略，毕竟军中拮据，并没有给人大办白事的东西。因此，张煌等人在瞻仰了一番吕闵的遗体之后，便将早已洗尽身体的吕闵用木板抬出去火化，将骨灰装入一只木盒中。
虽说死人讲究入土为安，但终归这里并非吕闵的故乡，因此，张煌等人只能暂时将吕闵的骨灰盒小心保管，托那些因为四肢不全的离队士卒，将吕闵的骨灰与其他阵亡的士卒骨灰一同带回广陵郡，期待战后广陵官府再将这些士卒们的骨灰，与官府发放的抚恤一同送往牺牲士卒们各自的故乡，交到他们的亲人手中。
‘海陵之虎’吕闵，这位最开始以雷霆手段折服了二十六帐百人队，同时亦教会了张煌等人军旅知识的广陵军精锐伯长，海陵县县尉，最终还是含恨在与叛军的战争中。这是张煌等人此前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他们觉得，像吕闵这样强大的伯长，是不可能折戟在与叛军的拼杀中的。而事实上，像吕闵这样的精锐伯长，在广陵军这些日子的阵亡名单上并非唯一的一位。
吕闵唯一的特殊，恐怕就是他的麾下有张煌这样一位懂得画符的半吊子道士吧，好歹知道烧几张黄纸，使得冷清的白事稍稍显得正规一些。
不得不说，残酷的战场事实让年轻的黑羽鸦们明白到，他们还太弱小，太弱小，弱小到无法救下牺牲在眼前的袍泽。
[若是拥有像程普大叔这样的实力，或许就能救下来了吧？]
眼瞅着手握利剑在场中挥剑烧符，神神鬼鬼不知在做些什么的张煌，年轻的黑羽鸦们在注视着火堆上的吕闵遗体良久后，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与他们一见如故的程普，叫程普这位年至三十的大叔颇有种仿佛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给盯上了的错觉。
果不其然，吕闵的白事过后，程普果然就被新晋的张煌伯长以及他麾下的几位新晋的什长们给团团围住了，年轻的黑羽鸦豪杰们七嘴八舌地向程普请教所谓高深的武人技艺，直将程普逼得满头冷汗。
“呃……用剑的？用剑破刚体的办法，唯有斩铁，可斩铁程某不会啊……”眼瞅着张煌与单福失望夹杂着鄙视的眼神，饶是击退了悍将元邯的程普，此刻难免亦是哭笑不得。
而李通、陈到、臧霸三人倒是眉开眼笑，毕竟他们本来就是用枪作为主要兵器的，只不过擅长的枪法范畴不同罢了。李通与臧霸追求的都是霸道、威力刚猛的重枪，而陈到则是偏向于灵巧，只可惜他对陈杞依旧心有芥蒂，否则，陈杞凭借他那精湛的灵巧枪术，倒不失是一位能令陈到的武艺突飞猛涨的佳师。当然了，前提是陈杞愿意教，不过看那位陈杞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陈到显然不愿意低声下气地去求他。
而程普虽然精通的是蛇矛，但却也是通过枪法演练而来，因此，陈到、李通、臧霸三人的确可以在程普这边得到极多的帮助，这对他们的武学生涯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机遇。
可不是么，就连在一旁观瞧的太史慈亦不禁有些眼红，忍不住问道，“程普大叔你会不会弓术？”
“大叔……”程普整个人又恍惚了一下，这才满脸苦笑地回道，“喂喂喂，小鬼，你以为武学上也会有什么触类旁通的事发生？程普才三十岁！只比你们大仅仅十来岁好么？”他隐晦地提及自己的年龄，多半是希望几个小鬼能改口叫他一声大哥什么的。
可惜的是，几个小鬼并没有猜透程普心中那小小的希望，在一阵大叔的呼声中，太史慈很没有骨气地背弃弓术，加入了李通他们学枪法的队伍。
“你不是学弓的么？”程普只感觉嘴里发苦，毕竟多一个教授的对象，他肩上的责任就重一份，他可不想误人子弟。
太史慈的解释是，技多不压身，多学几种兵器，总归是有好处的。
他又举了几个例子，比如说李通与陈到，他们除了枪外，剑也是他们习惯运用的兵器；再比如臧霸，撇开枪还掌握有一套拳法。既然如此，他太史慈学个枪法又怎么了？与弓术又没有直接冲突。日后万一碰到弓箭无法对付的强敌，好歹还能凭借一手厉害的枪术克敌制胜。
这一番话说得程普哑口无言，他索性破罐破摔，主动向张煌与单福询问他们是否也要学习枪术，毕竟教四个也是教，教六个也是教，学员到了如此数目，其实也已没有多大区别。
然而，张煌与单福的回答，却险些气得程普直吹胡子。
“不！我的目标是名声响彻天下的大侠士！要当侠士就必须用剑！”张煌盛气凛然地拒绝了程普的好意，气地程普恨不得出言质问：枪怎么就惹你了？用枪怎么就不能成为大侠士了？月剑、年刀、一辈子的枪，知道不？！枪可是百兵中最难学、最变幻莫测的！
不过程普想了又想，觉得就算说这些张煌也不见得会明白，遂转头问单福道，“那你呢？”
单福的回答比张煌好不了多少，亦气地程普连翻白眼。
“枪？”单福露出一个不敢苟同的表情，连连摇头说道，“小生可是黑羽鸦的军师，军师嘛，自然是翩翩潇洒、温文尔雅，怎么能跟他们一样举着枪一道与敌人拼杀呢？这有损于我军师的风雅。说到风雅，自然是首推百兵之首的剑咯！这才是王道！”
[去你的王道！见鬼！]
见单福自我感觉良好地踏着戏步，程普翻着白眼，本来就感觉这群小鬼性格古怪的他，总算是稍微领会到了一二。
苦笑着摇了摇头，程普沉声说道，“每种兵器皆有专门克制刚体的招数，但是程普只懂得枪法中的‘枪贯’，至于刀剑中的‘斩铁’，程某不会……别急着鄙视我！”对露出鄙夷、失望神色的张煌、单福二人翻了翻白眼，程普继续说道，“倘若你们选择刀的话，程普倒是可以向你们推荐一位，便是我赤帻军真正的首领。可既然你们选择了剑……唔，用剑的，在我大汉应当首推那位！”
“何人？”单福迫不及待地问道。
程普摸了摸下巴的浓密胡须，沉声说道，“雒阳剑师，王越！整个天下，没有比那位剑术大师更厉害的剑客了！”
“洛阳？”张煌心中微微一动。说实话他确实有想过是不是要往洛阳这个大汉的都城走一遭，但是潜意识中却频频有警讯传来：以他如今的实力水准，根本不足以在洛阳这个大汉朝帝都闯荡，毕竟那里是整个大汉朝的中心，不难猜测必定聚集着许许多多的强者，不是他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辈可以踏足的。
似乎是瞧出了张煌心中的顾虑，程普笑呵呵地说道，“不错！强者如林的帝都，还未是你等小辈有资格踏足的。不过不用着急，王越在雒阳开武馆广收门徒的消息，传开也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不过需谨记一件事，若是你们没有备足足够的束脩，王越是不会收你们为门徒，传授你们剑法的！”
“束脩？那是什么？”李通不解问道。
程普正要解释，却听单福代为解释道，“就是拜师的礼金，早先小生在颍川时，亦曾缴纳……程普大叔，不知这束脩需要多少？”
“五百金！”程普摸着胡须说道。
年轻的黑羽鸦们当即双目瞪大，要知道五百金可不是五百斤米，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对于富豪世家而言，这亦是一个不低的价格，更何况是对总财产只有李通钱囊内那区区几百两银票的黑羽鸦们而言。
“五……五百……”双眼瞪成铜钱模样的李通仿佛是遇到了同道之人，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五百金？”家中还算殷富的臧霸皱了皱眉，疑惑问道，“莫非那王越是贪财之人？”他很纳闷，如此贪财的人，怎么能心无旁骛地钻研剑术，并且在剑术方面取得那般傲人成就呢。
察觉到了众人疑虑的程普摇了摇头，替素不相识的王越解释道，“并非是王越贪财，只是……唉，有朝一日若是你们这群小辈踏足了帝都，你们自然会明白的。不过说真的，那里真不是一个好去处！”
最后一句，程普的语气充斥着无尽的叹息，仿佛在他眼里帝都雒阳是比龙潭虎穴更糟糕的地方。
“……”张煌疑惑地望着程普。
他由衷地察觉到，开朗直爽的程普大叔，并不愿意谈及雒阳这个大汉朝的帝都，言语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愤慨。

第五十七章 枪贯之技，螺旋
虽然答应教授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学习枪法，但是心底程普其实并不觉得他能帮助这位小辈多少。
倒并非是他有意藏私，问题是当今战事未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征，因此，留给四只小黑羽鸦的时间并不会太多。也正是因为这样，程普在讲解的时候解释得十分详细，详细到就连臧霸亦感到几分疑惑，十分好奇程普为何对他们如此亲善。毕竟，天底下大部分的武人并不会像程普这般无私地将自己的武学心得全盘传授，藏私的人大有人在。
一提到此事，程普微微叹了口气，望着李通他们缓缓说出了缘由。原来，程普年轻的时候，大概在也像李通他们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他亦有一颗四方游历、拜访名师习武的心，但遗憾的是，大汉的武家大多数只传授给本族的子弟，并不愿意将真才实学传授给外来人，这就使得当时一腔热血的程普屡屡碰面，几乎是历经磨难，厚着脸皮才从一些武学师傅手中学到了些皮毛，继而通过自己的努力，这才终于达到如今的成就。
年轻的屡屡碰壁，让程普理会到没有武家支持的寒门子弟若是想拜师学武，学习高深奥妙的武艺，这究竟有多么地艰难。非但要付出武家子弟数百乃至数十倍的努力，还会时常遭到其他人的冷眼。当时程普便在心底发誓，若他有朝一日学有所成，定会将自己的经验、心得毫无保留、毫无私心地传授给求教的年轻一辈，绝不会像那些敝帚自珍的武家般，明明攥着高深的武学，明明其族中子弟顽劣不堪，也不舍得传授给外人，宁可烂在心中，任其失传。
眼瞅着程普当提到‘任其失传’四字时那愤慨而又无奈的表情，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四人默然不语。
毕竟是人都会有私心，那些武家的长老、师傅们更加倾向于传授给本族的子弟，这无可厚非。毕竟这是天下武家数百年来也未能打破的与外隔阂。其实不单单是武家，寒门子弟就算是学文难道就轻松了么？他们还不是得拜入天下各个大儒贤士所开设的书院，在学习的同时，不得不被打到那一支世家的记号？
有教无类，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对程普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通等人的目光，程普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倒也不必感谢程某，程某也是愤慨于当时求学时的遭遇罢了。倘若你们有心，日后遇到向你们求教的小辈，也希望你们能像程某所做的，传授经验于那些年轻人……”说着，他抬起头，用一种李通等人并不能理解的落寞语气，喃喃说道，“时代，由一代又一代的豪杰们肩脊扛起，没有了后继者，我辈未免太孤单了……”
李通等人闻言面面相觑，尽管他们无法理解程普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程普做法报以支持态度。
“程大叔放心，您说的我们都记下了！”陈到用极为严肃的语气认真说道。
“又是大叔么……”程普牵强地笑了笑，收起无奈的叹息，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沉声说道，“好，既然如此，程某就教你们‘枪贯’的其中一支基础招式，‘螺旋’！螺旋，顾名思义，就是在长枪直刺的基础加入枪身的旋力，锋利的枪尖加上赋予旋力的气劲，洞穿刚体丝毫不在话下……”说着，他便将这门招式的原理仔细地讲解给众年轻的黑羽鸦们听，只听得他们心中惊疑。
[螺旋？这……这不是裨将陈杞对战那悍将元邯时所用的招式么？]
张煌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有些惊讶的想到。尽管立志要当一位穿素衣、执单剑的大侠士，但这并不阻碍张煌对枪贯的好奇。毕竟他只是对剑这种王道之兵报以执念，一门心思地选择了剑作为日后主修的兵器，但是不可保证他日后就不会遇到使枪的对手。相反地说，枪可是天下武人运用最为广泛的长兵器，戟、矛、钺，无一不是从长枪演变而来的兵器。所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令枪旋转……赋予旋力……这岂不是就是陈裨将的枪招？”臧霸亦与张煌想到了一处，将裨将陈杞先前对战元邯时所使的枪术比划出来。
“哦？那位陈姓裨将也懂得‘螺旋’么？”程普有些惊讶，旋即恍然大悟地说道，“怪不得听你等说，那陈杞能拖住那个叛将元邯整整一刻辰……程某猜到你们在想什么。不错！若是我所料不差，你们陈裨将所施展的枪法，便是枪贯中分支之一，也正是我要教你们的，螺旋！”
“分支？”太史慈敏锐地捕捉到了程普的用词，脸上露出几许困惑，狐疑问道，“程普大叔，莫非枪贯的基础并非只有螺旋？”
“呵呵呵！”程普捋着浓密的胡须笑了笑，点头说道，“不错！枪贯乃集枪法之大成之技，岂只有螺旋而已？据程某所知，枪贯分支有三，其一为‘螺旋’，其二为‘洊震’，其三为‘毫光’。这三招基础招式，分别代表着枪贯术的三个分支，每个分支练到精熟，皆有击破刚体的威力。”
“螺旋、洊震、毫光？”李通等人眼中露出了思忖之色。
见此，程普毫不藏私地讲解道，“螺旋我适才已经解释过了，便是直刺附加旋转气劲，相比较起来算是简单易明的招式，只要多加练习，不难掌握。不过另外两种就没有这么简单容易掌握了。而‘洊震’之枪，非天赋异禀者不可掌握，据程某所知，便是在出枪的时候附加反复的震颤气劲……”
“反复的震颤气劲？”李通等人满头雾水，倒是在旁倾听的张煌微微一愣。
[反复的震颤？不会是涉及到频率那方面吧？]
或许别人不晓得，但是张煌却十分，每种事物都有其固定频率的振幅波动，若是有什么别的高频率事物影响到了它，就会对它造成极为严重的物理性伤害。曾经张煌就听说一整队的士兵在列队整齐踏步渡过木桥时结果木桥莫名其妙崩溃导致全员皆掉入水中的奇闻。
虽说是奇闻，但其中却包含着真理。
而这个时代的武人，竟已经将此运用到武学当中？
张煌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那么第三种‘毫光’呢？”太史慈好奇问道。
“毫光啊……”程普眼中不由地流露出几分向往着之色，叹息说道，“那更是非程某这等愚才能够掌握的惊天枪术。听闻流传，曾经有人见枪术大师童渊童大师施展过，那可真是快若迅雷：凡人只见枪头毫光微绽，早已枪出复收。”
“真的假的？”众黑羽鸦们一脸的怀疑，毕竟程普所说的也太过于荒诞神奇了，只见枪尖微微有毫光一闪，那杆枪不但已经刺出了，而且还收回了？
“真的假的我哪知道？”被一群小辈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纵然是程普面皮也有些尴尬，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反正，程某我只懂得螺旋。至于洊震，听说陈留当地的夏侯氏枪术馆拿它当镇馆武学，并不轻易授人，唔……好像在幽州、凉州也有过类此的传闻。至于毫光……那可就是我辈凡人难以触及的惊天枪术了，除了听说童渊大师会这招外，从来没听说有别人学会。”
“童渊大师啊……”陈到憨憨地笑了笑，说道，“要是有朝一日有幸遇到童渊大师，得他传授几招就好了。”
“你小子倒是会想！”程普被逗乐了，笑骂道，“就凭你？”
“我怎么了？”陈到不服气地昂着头，倔强说道，“难道童渊大师就不找传承衣钵的传人啊？”
“找也不会找你啊！”程普笑着眨了眨眼，报以遗憾语气地说道，“传闻童渊大师确实在满天下地找寻传人，可惜，要求太过于苛刻了……一息十枪，简直非人所能及！”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很显然，这位大叔曾经多半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什么一息十枪？”陈到不解地问道。
“这还不明白么？一息，出十枪，你就有资格成为童渊大师的门徒！你办得到么？”程普揶揄、自嘲参半地回道。
“一息？”陈到等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武人口中的一息，准确地说就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后世时间的三秒，换而言之，三秒钟内要连续刺出长枪达到十次，才有资格跟随枪术大师童渊学枪。这是何等苛刻的标准，纵观整个天下，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能办到。而至于眼下的黑羽鸦们，一息能刺出两枪就算顶了天了。毕竟傻子都能猜到童渊大师的标准绝不可能只是装模作样的十枪，而是充满力道、威力十足的十枪。
[果然是非人所能及！]
张煌仔细思忖了半响，但最终也是摇摇头得出了与程普一致的想法。他实在很好奇，童渊大师这种苛刻近乎不可能的收徒标准，整个天下究竟是否有人能否办到。
简单解释了一下枪贯的三个不同分支后，程普便开始手把手地教授李通等人学习施展螺旋。不得不说，程普被李通等人天赋异禀的武学天赋所震惊了，明明他程普只是解释了一番枪贯的原理与实际运用经验，可结果，仅仅只有半天的工夫，李通、陈到、太史慈三人竟然有模有样地施展了出来，让当时本有心想看三小笑话的程普目瞪口呆。
最开始，陈通等人只是照葫芦画瓢，模仿程普的动作，虽说相似吧，但是却不神似，丝毫也未领悟到精髓。
可是两个时辰之后，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等人纷纷能用这招枪法贯穿岩石，这就让程普惊地目瞪口呆了。
尽管只是初步掌握，还未达到足以称之为螺旋的真正标准：其一，长枪洞穿岩石而岩石不碎。其二，长枪抽出，枪身所留坑洞内壁光滑无褶。
但是不可否认，长枪击碎岩石的这种威力，已经可以视为初步掌握了螺旋。毕竟一般人若是即便用长枪狠狠砸向岩石，一时半会也难以让岩石崩碎。
“怎么可能？”体会了一回为人师表感觉的程普双目微微失神，茫然地望着那几块被李通等人击碎的半人高岩石，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虽说当年他程普是通过自行摸索才逐步掌握了螺旋，但是不管怎样，摸透原理后学以致用也花费了好几天工夫，而如今李通等人虽说是他在的细心教授下学会的，但是却只花了区区两个时辰，这两者间极大的时间差，叫程普竟有种莫名的恍惚感。
[这几个小鬼……莫非武学天赋尚在我之上？]
程普吃惊地打量着李通四人，心底竟产生了几分后生可畏的感觉。他甚至有些开始怀疑，他将螺旋交给这群小鬼究竟是对是错。
要知道程普本来觉得，就算这几个眼下十分讨喜的小鬼日后不幸误入歧途，用他所传授的枪法作恶，他也有自信能够将其全部制服，而在见识过李通等人惊世骇俗的武学天赋后，他的这份自信悄然被击碎了。
不得不说，程普的确是小瞧了面前的李通等人，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其中任何一人，日后成就与地位也绝不会在他之下，皆是制霸一方的都督级、猛将级豪杰，名符其实是不可多得的猛将。
“……”望着那四个因为顺利施展出螺旋而满脸兴奋的小家伙，程普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不过当他一想到这几个小鬼那震撼人心的志向报复时，程普心底那一份忧虑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
[一群以救世济民、惩奸除恶为目标的年少豪侠，怎么可能会为祸天下呢？我也是杞人忧天了！]
程普自嘲地摇了摇头，由衷为李通等人感到高兴。望着这群年轻力胜的小辈，程普仿佛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好似又回到了曾经四处游历学武的岁月，为又学到了新的招式而欣喜若狂。
忽然，一个诡异的念头闪过在程普的脑海。
[这几个小鬼皆可称之为年少豪侠，日后前程必定不可限量，可他们竟然心甘情愿叫那个张姓的小鬼为老大……]
眼珠咕噜转动了一下，程普不动声色地走到张煌身旁，瞅了一眼满脸微笑、似乎正为他几个兄弟又新学到厉害招式而由衷感到高兴的张煌，咳嗽一声说道，“小子，你也瞧见螺旋的威力了，就算是你个初学乍练的兄弟施展出来，这么大的石头，也是轻易就击破了小半……你就不心动么？”
“心动？”张煌满脸疑惑地望了眼程普，反问道，“心动什么？”
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相互探讨经验的李通等人，程普贼笑着说道，“保不定过些时候，他们就比你厉害咯！到时候，你们这个黑羽鸦的义军首领位置，是不是要换人来当了？”
张煌歪着脑袋打量了程普半响，忽而展颜笑道，“就为一招螺旋？不至于的。”
看他的表情，仿佛全然不当回事。不过事实上也是，就凭张煌掌握的一手神鬼莫测的道术，就注定李通、陈到他们不可能战胜他。再说了，他们黑羽鸦又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是首领，张煌之所以是首领，只是因为这支队伍是他带起来的，陈到、李通、单福、臧霸、太史慈，这几名成员都是陆续由他拉入队伍的，所以他是首领。当然了，并不否则张煌的实力使得他的话在黑羽鸦中极有分量，但这并不是绝对的。要不然，凭军师单福这在黑羽鸦中垫底的实力，为什么每次行动时众人还是要听从他的指派呢？
队伍内兄弟间相互竞争实力确实是事实，但是，情义才是维系这支年轻的义军的根本。只能说，程普并不了解黑羽鸦，否则，他决然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话说回来，张煌的回答也让程普感觉几分不悦，他觉得张煌这小鬼未免有些太过于傲气了。
[什么叫做‘就为一招螺旋？不至于的。’连斩铁都未学会的小鬼……]
程普气闷地吹了吹胡子，不过他的目的可不是要与张煌争论，他只是想看看，这名被那几个小鬼奉为首领、老大的小鬼头，究竟凭什么坐上当家的位置。
“羡慕就羡慕嘛，要知道那可是足以贯穿刚体的强劲枪术……若是你小子改变主意要学，程某也不是不能教。”程普笑眯眯地撒着诱饵，他觉得张煌在见识过螺旋的威力后，势必会改变初衷，跟他学枪。
什么剑才是王道之兵，当大侠士就必须用剑，一想到张煌的这句话，程普就恨地牙痒痒。
然而，张煌的一句话却是令程普整个人都呆掉了。
“那倒不必。那种基础招式，看一眼就会了。”
“……”程普眨巴着眼睛良久，忽然将手中长枪塞到张煌手里，板着脸严肃说道，“小小年纪撒谎可不好，既然你口出狂言，那你倒是使给我瞧瞧！”
张煌愣了愣，有些疑惑程普怎么突然间就生气了，挠挠头，正好提着长枪走到那几块岩石前，回忆着此前程普、李通等人所使枪的方式，刺出了旋力颇为强劲的一枪。
“嗤——”长枪瞬息穿透岩石，在维持了一、两息过后，岩石表层龟裂破碎。
“呃，失败了……”张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毕竟长枪洞穿岩石而岩石不碎，那才算是成功的螺旋。
然而，在后观瞧的程普却是整个人都呆滞了。
[虽说是失败了，可初次就使得比李通那几个小鬼还要好？这……见鬼！这小鬼从头到尾也只是在旁观而已啊……]
程普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微微有些颤抖。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即是他所发誓跟随的人，富春之虎孙坚、孙文台。
那个程普认为必定能够登上武人至高巅峰的男人，也是在瞬间就学会了他程普引以为傲的螺旋……
[真是令人羡慕啊，这种非人的资质！]
程普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或许眼下只有踏足过帝都雒阳、见多识广的他，才明白这种非人的资质究竟意味着什么。
“黑羽鸦……”
眼瞅着不远处认真练习着螺旋的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四人，再瞧瞧身旁歪着脑袋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的张煌，程普暗自将这支年轻的义军名号牢牢记在了心中。
或许眼下这支年轻而不成熟的义军队伍万万还不是他们赤帻军的对手，可是日后呢？
[看来我也不能再懈怠了，若是单为眼下这点成就而沾沾自喜，迟早有一日会被这些小辈追上……]
程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一对虎目斗志盎然。

第五十八章 一个位子
次日晌午，一名广陵军士卒找到了张煌，向他传达了裨将陈杞的指示：半刻之内前往他陈杞所在之处，参加军议。
这里所指的军议，可不是指三军总帐内那些只有将军、参军才有资格入内商议、评定作战方针的军事会议，而只是裨将陈杞召集下属都伯、伯长级低层武官，其美名曰军议，其实只不过听裨将陈杞传达来自上级的将令罢了。想想也是，就连陈杞这位裨将也不过充当了一个传话筒的角色，张煌这个刚刚入流的小小伯长还能指望什么。
难道还奢望他小小一介伯长去干涉将军、参军们决定的战略？
想到这里，就连张煌自己都有些好笑，摇头晃脑地走向了裨将陈杞的帐篷。
帐篷门口有两名值守的士卒，瞧见年纪轻轻的张煌径直走来，脸上露出几许困惑之色。其中有一人抬手做出一个止步的动作，正色说道，“此乃陈裨将属官议事之帐，非伯长不得入。”
第一次参加这种议事的张煌也明白这两名值守士卒拦下自己是因为自己面生，倒也不在意，沉声报出身份：“二十六帐百人队，伯长张煌！”
“二十六帐……”值守的两名士卒双眉一挑，脸上遍布惊讶之余，眼中亦浮现几分敬佩。
也难怪，毕竟二十六帐百人队迄今为止参与了第一军的所有战事，临江平原、东石山、双石峡、品桥、陆庄，第一军转战的这几个重要地点，皆有二十六帐士兵英勇奋战的事迹，这早已在军中传开。尤其是二十六帐的原伯长吕闵，更是从叛军猛将元邯手中救下了裨将陈杞，这更是助长了二十六帐在第一军中的威名。至少在陈杞的麾下属军中，二十六帐的名号已大得吓人。
“原来是新晋的张伯长，张伯长请！”那两名士卒连忙向两旁退开，口中尊敬地说道，丝毫没有因为张煌年轻而产生丝毫轻视。
“有劳。”见那两名士卒主动为自己撩起帐幕，张煌谢了一声，抬脚走入帐内。走入帐内他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是来得最早的一个，因为此刻帐内，已三三两两地到了几人，一个个席着草蒲就坐，或低声交谈、窃窃私语，或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我该坐哪呢？]
在帐口附近站了几息的张煌心底不禁有些茫然，毕竟从帐内那些空出的位置不难看出，这里的坐席，可能有某种他所不知的关联，并不能随意就坐。要不然，帐内有几名伯长为何要放着靠内的坐席不坐，偏偏要选择靠近帐口的位置呢？张煌可不觉得那是因为那几名伯长乐意被寒风吹。
就在张煌思忖之际，忽然帐内有一人抬起头来，摇摇手朝他招呼道，“张伯长，这边这边。”
[王卓？]
张煌先是一愣，纳闷王卓为何会在这里，可继而他这才想到，王卓与过逝的吕闵一样，都是裨将陈杞的属官，此刻不在这里，又还能在哪？
“王伯长……”张煌走过去道了一礼。
“这就生份了不是？”王卓笑吟吟地看着张煌，伸手将他拉到自己右侧的草蒲上。
[这里……]
张煌吃惊地打量着自己所坐的位置，因为这是帐内的左侧第一席，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坐的。张煌就算对这个时代的常识又再多的不懂，至少也明白‘以左为尊’的道理。换句话说说，如今张煌所坐的位置，乃是整个帐内除了陈杞的主将席位外最尊贵的坐席。
这不，当张煌坐下之后，帐内那些名方才还在攀谈的伯长、都伯们当即变得鸦雀无声，用质疑、惊讶、不悦等各种眼神看着张煌，让张煌颇有种仿佛受千夫所指的错觉。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害我吧？]
张煌有些惊愕地望了一眼王卓。
也不知有没有看穿张煌心中的猜测，王卓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镇定而严肃地说道，“安心坐着吧，这原本就是吕老虎的位置，你既然接掌了他的伯长职务，那么，这个位置理当由你来坐。至于旁人……不必理会！”说到最后一句时，王卓拿眼扫了一眼帐内那些人，只见被王卓眼神扫到的伯长们纷纷转过脑袋去。
[原来是吕头的位子……]
张煌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猜测不免有些尴尬，心中暗暗有些责怪自己。
不得不说张煌此举确实有些多余，毕竟王卓可是吕闵生前的至交好友，怎么可能会故意陷害张煌，更何况，王卓早早就对张煌以及其他几名黑羽鸦报以好感，曾想方设法想将张煌等人从吕闵手中交换过来，拉拢到自己的百人队伍，只不过被吕闵骂退了罢了。
“头一遭来参加这种会议，不过我瞧着你好似并不拘束？”王卓略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张煌，继而不等张煌回话，自顾自说道，“不过其实，确实也没什么好拘束的。这种会议，说白就是陈裨将向我等传达上级的将令罢了，我等只要按将令行事，也没有什么可说可想的。”
“是。”作为新人的张煌点了点头，算是听取了王卓这位先辈的建议。可实际上，他本来心中就是这么认为的。
“知道我等为何会在这里么？”王卓低声问道。
[因为陈杞裨将召唤……]
这种愚蠢的回答张煌自然不会说出口，想了想，他试探着问道，“要打了？”
“呵！”王卓笑了笑，望向张煌的眼中浮现继续赞赏，压低声音说道，“十有八九了。近日里军中流传：我军有一支劲旅强援在叛军身后，欲断叛军后路，叛军未免腹背受敌，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强攻陆庄。这个消息你可曾听说？”
“听说了。”张煌点点头，他并没有说多余的话。比如说，早在几日之前，黑羽鸦的单福便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这是真的！”压低几分声音，王卓轻声说道，“这次赶来支援的援军，乃是丹阳太守徐夤徐大人所率领的丹阳精兵！我料叛军多少也探查到了，这不，昨夜急着想率军攻破我陆庄，免得真个腹背受敌。”
[丹阳精兵……徐夤？好似没听说过……莫非孙坚也在这支援军当中？还是说，此人还要等另外一支援军抵达时才露面？]
张煌在心底思忖着。
丹阳兵他是清楚的，是大汉朝盛产精锐的丹阳本地招募的兵丁，无论是单兵实力还是军团实力，都要远远高出其他军队一个档次，历史中耳熟能详的几位地方诸侯，都是以丹阳为班底起家的，其中最是有名的便属陶谦与刘备。更惊人的是，就连当朝大将军何进，也曾先后在丹阳征集精锐，可想而知丹阳兵的素养。
比起丹阳兵的威名，丹阳太守徐夤张煌就显得比较陌生了。直到从王卓的口中得知徐夤竟是一位战则必胜的数十胜老将时，张煌顿时目瞪口呆。他原以为徐夤顶多也不过是一位像臧家老爷子臧旻那样的儒士，可结果，徐夤竟是一位廉颇似的名将？
只可惜，历史只会记住一位廉颇……
滚滚历史长河，不知道掩埋多少位智勇兼备的名将，只留下那些位供后世人耳闻能详的。
就比如说那个叛军悍将元邯，张煌便从来没有听说过。就连叛军的总帅申荥，偏师大将宫酆，张煌也不曾听说过。
整个伪越国反叛，历史上仅留下‘阳明皇帝许昭’这寥寥一个名讳，他麾下的数万大军中，竟无一人留名于史。
这就是所谓的成王败寇，史书从来都只是记载胜者辉煌的东西。而且就算是胜利的一方，也只有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才能在青史中添上那么寥寥一笔，至于像吕闵这种地位的伯长，恐怕就算最后是广陵军一方胜了，也不可能被载入史册。而至于那些在此战中英勇奋战牺牲的士卒，恐怕更是连提都不会提，充其量就是‘杀多少多少敌，己损多少多少兵’罢了。
一想到这里，张煌不禁有些茫然。
[我黑羽鸦……日后能否在这滚滚历史长河中留下一笔呢？]
“怎么了？”见张煌突然间变得略有些垂头丧气，王卓疑惑问道。
压下心底那些不适的胡思乱想，张煌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问道，“陈裨将还未回来么？”
“与其他位裨将一道被杨琦将军叫到军总帐去了。”王卓解释道。
张煌闻言心中一愣，心底嘀咕陈杞做事有点不厚道：明明自己被叫到军总帐还未回来，还叫麾下士卒来叫率下属官？
可能是看到了张煌脸上那古怪的表情，从中猜到了什么，王卓压低声音解释道，“平时里倒不是这样，除非军总帐那边有紧急命令传达……”
“你的意思是说……”张煌心中微微一动。
见此，王卓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微笑着提醒道，“心底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军中规矩不少，但最忌讳假传将令，甚至是胡乱猜测上级的将令也不可以。除非将令已明确无误地传达给你，否则，莫要随意胡乱猜测，更莫要提前透露给士卒，否则，极有可能以动摇军心的罪名被处斩！”
张煌闻言心中一凛，他忽然记起，日后确实会有个既聪明又倒霉的家伙杨修，胡乱猜测其主曹操的决定，为曹操所忌而遭到处刑。
“还有，战场瞬息万变，有可能短短半日内，军总帐那帮家伙就会推翻他们此前定下的战术，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的。无论何时，一切以最新的将令行事，莫要多说，莫要多问，谨记！”
“……”张煌张了张嘴，半响后点了点头。初次身居伯长职位的他，此刻这才明白这方面常识的缺乏，认真听着王卓这位先辈的经验之谈。尽管王卓的经验之谈并不能使得张煌变得更强，但是不可否认，能让张煌伯长的位子坐地更加牢靠，不至于随随便便因犯了个小错而遭到主将的忌讳，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处斩。
如果说吕闵交给张煌的是如何与敌军作战，取得胜利，那么，王卓教给张煌的，便是如何在军中站稳脚跟，如何处理与平级、与上级的关系，两者皆是十分重要的经验。
而就当张煌认真听着王卓的经验传授时，帐内的伯长们越来越多了，已达到了九名，包括张煌与王卓在内，一共是十一位。毕竟陈杞乃是裨将，而且是颇受大将杨琦器重的将领，麾下曲部编制达到千人。除了特定的十名伯长外，还有三名都伯，皆执掌三百人兵权，因此又称三百人将，吕闵就是其中一位。
三名三百人将，再加上裨将陈杞亲率的百人队亲兵，这便是陈杞这支千人队伍的全貌。
【伯长，因为执掌百人兵权，因此亦称百人将。都伯同理，按执掌的兵权人数划分。只是军中的不同叫法而已。】
而帐内的十一位武官中，有从始至终淡然自若的老牌武官，这些人一看就知道并非初次参与这种会议，但也有似最初进帐时的张煌那样手足无措、不断用眼神打量帐内众同僚的武官，这些武官是陆庄之战后裨将陈杞从率下军队中提拔上来的精锐士卒，很有可能他们之前与张煌一样，仅仅只是什长、甚至是伍长。
忽然，帐幕一撩，一股寒风灌入帐内，只见有两名体魄魁梧的武官昂首踏步走入帐内，看他们身上甲胄的式样，便知是与吕闵同阶的三百人都伯。
“唔？”二人中其中一名看似四十岁左右的都伯在进帐后拿眼打量了一眼帐内，见原本属于吕闵的位子上如今坐着一个看似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双眉不禁绉了起来。
“韩虎。”另外一名看起来较为沉稳的都伯似乎是注意到身旁这位同僚的举动，皱皱眉，用劝说的语气低声唤了一句。
只可惜，那名叫做韩虎的都伯丝毫不为所动，踏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到张煌面前，居高临下喝道，“小鬼，你是何人？”
这种极其明显的挑衅，张煌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抬起头正要回话，却见王卓伸出拦住了他，旋即望着那韩虎徐徐说道，“这位是二十六帐百人队的伯长，张煌。张伯长，这位是韩虎韩都伯。”
他看似是替张煌介绍，可是望向韩虎的眼神中那阵阵冷意，却很明显地表达出一个意思：他在维护张煌，替他站脚助威。
“韩都伯！”得到王卓眼神示意的张煌站起身来徐徐行了一礼，表现地不亢不卑。这是王卓所教的：在军中，刻意的收敛锋芒是不可取的，相反地，以自己的实力强弱程度表现出相对应的倨傲，才会收到其他人的重视与敬重。
“……”韩虎冷冷地扫了一眼张煌，沉声说道，“小鬼，这个位子不属于你……”
话音未落，张煌身旁的王卓站了起来，冷冷说道，“那也轮不到你韩都伯说三道四！”
“可不是嘛！”韩虎身后那另外一位都伯打着圆场说道，“这个位置本来属于吕都伯，如今王都伯接过了吕都伯的都伯职务，这个位置应当由他来坐，既然王都伯心甘情愿让给这位小兄弟，你我又何必做个恶人呢？韩都伯？”
张煌一听这话有些愕然，惊讶地转头望了一眼王卓。他实在没想到是王卓接替了吕闵成为了三百人都伯，更没想到，王卓在成为都伯后，依旧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而将吕闵的席位让给了他张煌。
[多半是看在吕头的情分上吧？]
张煌对王卓的好感顿时又加深了几分。
本来这件事到这个地步，若是韩虎打个哈哈，也就揭过去了，可惜这位硕壮魁梧的都伯似乎并没有将王卓明讲理实威胁的话放在心上，在用凌厉的眼神瞪了张煌许久后，忽然开口说道，“滚开，我坐！”
这可是彻头彻尾的打脸！
王卓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右手缓缓摸向腰际的佩剑，而韩虎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右手亦握住了刀柄。二人的眼神仿佛电火般撞在一起，大有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的迹象。
见此，那位打圆场的都伯连忙拆散两人，笑呵呵地解围道，“这又何必呢，两位？不过是一个座位而已。”
“哼！”韩虎闻言冷哼一声，望着王卓说道，“既然你不坐，那就由韩某来坐这个位子，有何不可？”
王卓阴冷一笑，阴测测地说道，“这个位置是属于吕老虎的，更是属于二十六帐伯长的，其他人若是胆敢染指，那就休怪王某了……二十六帐的事，王某不容外人插手干涉！”
眼瞅着王卓那徐徐拔剑的举动，韩虎皱了皱眉，似乎也有些忌惮，忽然，他想到了此刻仿佛置身事外的张煌，嘴角扬起几分冷笑，目视着王卓问道，“好！韩某就卖你这个面子！可若是这个小鬼主动让给韩某呢？！你也要管？”
“这个……”王卓愣了下，毕竟他适才话中所透露的口风，是不容任何人强加干涉二十六帐，却不想把他自己也匡了进去，以至于这会他有心替张煌助阵，也失去了立场。
见此，韩虎得意地哼了一声，旋即冷冷对张煌说道，“小鬼，你怎么说？让是不让？”
根本不必去看王卓双仿佛写满了‘不’的眼睛，张煌摇了摇头，似乎丝毫也未受韩虎的气势影响，语气平和地说道，“韩都伯，这可是我二十六帐……”
“少废话！让是不让？！”
张煌的面色徐徐沉了下来，在深深望了一眼韩虎后，摇头说道，“抱歉……不让！”
[这小子……]
王卓心中大定，脸上亦露出几许笑容。然而那韩虎在一愣之后却是满脸怒色，喝问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一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再说千百遍也是……不让！”崇尚事不过三原则的张煌心底也有些不悦了。
“好胆！”看似恼羞成怒的韩虎整张厚黑的脸憋地涨红，伸出右手抓住张煌的肩膀，正要用力捏下，却见张煌双目猛地一睁，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气，隐约间，只见有一套透明的铠甲从他身体迸射至外，一下子就弹开了韩虎的右手，弹地他整条右边胳膊顿时麻木。
“刚体？”帐内响起一声惊呼。
王卓与那位一直打圆场的都伯双眉亦微微一挑，他们倒不是惊讶张煌所施展的刚体，毕竟这种连维持形态都无法做到半吊子刚体，实在无法让他们这老牌的都伯感到惊讶，他们惊讶的是张煌的气，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竟丝毫不比他们弱，甚至于比他们还要强。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事远没有结束，用刚体弹开了韩虎右手的张煌没有丝毫的停顿，一个缩身埋入了韩虎怀中，在用一个转身借势之后，手肘狠狠撞向韩虎的右肋。
【刚拳：虎咬尾】
这是臧霸的拳术！并且，在张煌手中使来丝毫不逊色原主人，一记手肘下来，韩虎的肋部顿时传来咔嘣一声碎响。
[没来得及用刚体？]
一击得手，张煌脑海中顿时泛起一个同帐内众人一致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就再送你一招！]
想到这里，张煌双眉一凛，右手重踏一步，趁着韩虎受了那一记手肘重击踉跄向后退步时，一记直拳打向了韩虎的腹部。
这可不是寻常的直拳，因为张煌击中韩虎的并非拳骨，而是中指的第二节关节：一个特殊的握拳方式使得这凸起的关节变得尤其充满杀伤力。
[这是……]
王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感慨，却瞧见韩虎被一记强有力的直拳击中，砰地一声，仿佛重锤击中木板一般。在一阵冲击后整个人向后滑退了半丈，借助单膝跪地这才保持身体平衡。
“小鬼……”韩虎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然而跪地的左膝刚一站起，却又一软再次屈膝于地。看得出来，张煌这一记另辟跷径的直拳，着实是充满威力。
[啧！用刚体了么？]
感受着右手传来的麻木感觉，张煌略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要知道他方才那一记直拳中可是加入了旋力，依用的是‘枪贯螺旋’的原理，只可惜韩虎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出了刚体，使得张煌想一下评估这招自创‘枪拳’的主意顿时化作了泡影。
而这个时候，帐内那十几双眼睛所瞧向张煌的眼神已出现之前并未有的重视与忌惮，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面指责张煌，包括之前那位打圆场的都伯。
道理很简单，因为张煌在其实力基础上表现出了他应有的强势：虽说态度还算不上张狂、倨傲，但也算是不亢不卑，态度坚决地驳回了韩虎的要求。而韩虎在此之后继续咄咄逼人，那就是他的不是，就算落到眼下这等颜面大失的局面，也只是咎由自取，并不能怪到张煌头上来。想想也是，有一头老虎已经冲你吼了，你还去撩虎须，你说你是不是傻？
反之，若是张煌之前一味忍让，或者忍让之后骤然发难，偷袭韩虎得手，这种扮猪吃虎的做法，才会引起帐内众人的抵制。
事实上，王卓所教给张煌的立身之道，同样也适合运用于这个天下：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你在实力的基础上表现出相应的倨傲，会让那些对你有看法的人报以谨慎、忌惮，从而避免了不必要的矛盾；反过来说，明明拥有强大的实力，却表现地窝囊，反而会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了，窝囊并不包括低调行事。但不管怎么说，强者还是应该展现出强者应有的气势与风范，于己于人这都是一桩善事。很难想象这亦是‘武德’当中的一条默守规矩。
正因为这样，就算是颜面大损的韩虎，此时此刻也说不出半句不是来，他只能怪自己轻敌，怪自己轻视了眼前那个看似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伯长。
帐内众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主将陈杞以及赤帻军的副将程普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帐内的门口附近，表情复杂地瞧着帐内的争斗。
陈杞的面色自然是阴沉不必多说，毕竟这种属官公然打斗的场面，是任何一位主将都无法容忍的。比较稀奇的是程普的表情，那种仿佛见了鬼般的表情。
也难怪，毕竟他从张煌适才的那一记直拳中，看出了‘枪贯螺旋’的影子。

第五十九章 主动请缨
“怎么回事？”
陈杞阴沉着脸缓缓吐出几个字来，那冰冷的语调，让帐内那些都伯、伯长们心神微微一颤。
“误会，只是误会。”打圆场的那位都伯再次跳了出来，事后张煌才从王卓口中得知此人叫做孙展，是一位资格颇老、为人处世也比较和善的老牌都伯，只见他朝着陈杞抱了抱拳，笑呵呵地解释道，“裨将大人，是这样的，适才下职与韩虎一道入帐，得见张伯长坐在吕都伯的座位上，韩虎觉得张伯长面生，因此发生了误会……如今误会已经解除了，以张伯长的实力，坐了吕都伯的位子，我想大家也不会再感到突兀了……对不对啊，韩都伯？”他不停地向韩虎使着颜色。
都伯韩虎虽然心中激气，但是当着裨将陈杞的面，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再这，张煌的实力的确有叫他刮目相看。虽说是轻敌所致，但毕竟是在正面冲突情况下打断了他一根肋骨，依他如今这个岁数，已是相当了不得的成就。
“是……”韩虎低头应了一声。
[一帮蠢货！]
陈杞在心中大。听了孙展的话，其实他大致也明白了这次属官内讧的原由，而正是因为这样，他的心情变得极其恶劣。
想想也是，明明伪越国的叛乱军已经打到陆庄，且险些就令他们广陵一军全军覆没，可还是有些愚蠢的家伙不顾及大局，为了一个座位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发生内讧，这在陈杞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既然是误会，那就各归各座……本将有上级紧急军务下达！”深吸了口气，陈杞压下心中那股子烦躁，径直走向自己的主位。不过在临走到韩虎、张煌二人身旁时，他倒也不忘狠狠拿眼睛瞪他们一眼。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摸了摸鼻子，张煌有些意外地坐了下来。事实上，当他注意到陈杞沉着脸站在门口时，他也不免有些心虚，毕竟往常陈杞可是相当针对他们二十六帐的，一有机会就往死里整他们，甚至于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来整他们。像今日这样有惊无险的，还真是头一遭。
其实不止张煌感到惊讶，帐内众人除了那几名被提拔上来的伯长，都对这次陈杞的‘大度’感到有些不解，毕竟都那么多天了，主将陈杞不知因为什么极为敌视都伯吕闵与其率下二十六兵帐的事，这在陈杞的下属武官中可不是什么秘密。
而这次似乎看上去似乎是陈杞对双方各打八十大板，可实际上呢？张煌毫发无伤，反而是韩虎断了一根肋骨，你说事况究竟对哪一方有利？
“都坐下吧！”在主位上坐下之后，陈杞并不忘用严厉的言辞教训一下率下的属官们：“当前紧要之事，乃是抗击谋反作乱的贼军。如今贼军声势浩大，我广陵军当同仇敌忾、并肩合作，谁要是做出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陈某就砍了他们的脑袋祭旗！”
这话不用猜测就是说给张煌与韩虎听的，毕竟谁叫他们公然打斗的情景被陈杞瞧了一个满眼呢？
[说一套做一套……]
听闻此言张煌心下不免嘀咕了一句，毕竟傻子都看得出来陈杞以往的确是刻意针对着他们，只不过那种敌意随着都伯吕闵的战死而消失了罢了。但不可否认陈杞也算是一名心系大局的将领，因此张煌实在有些纳闷，他们二十六帐此前究竟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位裨将，而且看当时的情况，似乎得罪地不轻。
反观韩虎倒是没有张煌那么淡定，陈杞那一句话以及凶狠的眼神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要知道陈杞可是大将杨琦手底下颇为器重的骁将，若是得罪了这位，恐怕韩虎的处境不会比前些日子的张煌等人好上多少。
“都记住了么？！”陈杞的眼神着重‘点名’了韩虎与张煌二人。
“记……记住了！”韩虎心惊胆战地应了一声。
见此，陈杞将目光投向张煌，后者无可奈何地也应了一声，只不过语气显得有些敷衍。
“是……”
“……”瞅了一眼张煌，陈杞罕见地没有责难，可能是看在吕闵的面子上吧，毕竟吕闵英勇牺牲的光辉一幕让陈杞意识到此前对吕闵的误解，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会对张煌‘网开一面’。相反地，他会更加严格地对待张煌，当然这次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要锻炼张煌，将张煌磨练为一名出色的士卒，免得他辱没了吕闵生前所呆的二十六兵帐。这就是武人们普遍的感恩方式，虽然看上去很傻。
“我，适才去了军总帐……”仅仅一句话，陈杞便勾起了帐内众人的好奇：“杨琦将军已经决定，明日清晨，我军对叛军展开反攻，务求一战而胜，击溃叛军！”
帐内武官闻言，心思顿时活络起来。试想，明明昨夜他们广陵第一军还遭到了叛军的夜袭，折损了诸多人手，恶战整整一宿才好不容易将叛军击退，而今日军总帐却下达了明日展开反攻的命令。帐内的武官们可不是傻子，结合近日来军中流传的风声，心中便得出了结论：援军到了！
“莫非是援军到了？”接替吕闵成为都伯的王卓试探着问道，这同样也是帐内众人心中想问的。
“不错！”陈杞对此并不隐瞒，点头肯定道，“杨琦将军已得到消息，援军已抵达品桥，目前在品水北岸暂时屯扎……”他口中的品水，便是品桥所在的长江支流。
“丹阳兵？”孙展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问道。
“唔。”陈杞点点头，沉声说道，“丹阳太守徐夤亲率五千丹阳精兵，号曰五万，目前已在品桥附近屯扎，截断了宫酆这支万人军队的归路……想来宫酆也应该查知消息了。明日的仗，会相当难打！”
帐内众人沉默不语。谁都清楚明日必定会是一场恶战，毕竟那将是叛军最后的挣扎。
困兽之斗！
当然了，尽管如此众人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毕竟叛军的兵力依然还保持在八千左右，若是轻敌，一个不好广陵军并不是没有被困兽一口咬死的可能性。
“军总帐怎么说？”一名莫不急待想要得知作战任务的伯长忍不住问道。
陈杞闻言举起一根手指，语气坚决而沉重地说道，“明日，我等为先锋！”
[先锋……]
帐内那十几个人听闻此言仿佛胸口被巨锤重击一般，颇有种眼冒金星的感觉。
傻子都看得出来明日之战将会是叛军最后的挣扎机会，不用猜都知道明日的叛军为求在这必死之局中找出一线生机，必定会展开疯狂的反扑，而陈杞这支曲部军队在这种时候接下先锋重任，可想而知会遭到多么凶猛的攻势，不知将有多少士卒牺牲。
“不愧是陈将，深得杨琦将军器重……”孙展笑着接了一句，只是笑容略有些僵硬。
可能是察觉到了帐下属官心中的惶恐不安，陈杞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有件事陈某也是最近才知道……在刺史大人的整个战略中，我广陵第一军是整个剿贼战略的最关键环节，明日这场仗对我军而言并不是这场战役的终点，在击溃了宫酆军后，我军将会和来援的丹阳兵合兵一处，迅速沿品水往下游进发，协助第二军、第三军，务必要将叛军三路攻势全部瓦解！正因为如此，明日我军不但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顿时哑然，一个个满脸吃惊地望着陈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是刺史臧旻剿贼战略中不容许出现丝毫偏差的重要环节。
“刺史大人……”
“臧大人……”
不知怎么得，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火热，那十几名都伯、伯长一听说刺史臧旻竟然对他们第一军赋予绝对的信任与器重，当即热血沸腾，一个个双目充满了斗志，就连呼吸亦不免加重了几分。
要数异数，恐怕就只有张煌依然保持着冷静，冷眼旁观。
[人家臧老爷子器重的是丹阳兵好吧？可不是咱这些炮灰、诱饵……]
张煌有些郁闷地咂了咂嘴。这件事他也是在经过单福分析后才逐步洞察到了臧旻的整个战略，察觉到了那位老爷子笑容背后的‘阴谋’。毕竟此前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此前广陵大费周章、声势浩大组织起来的万人抗击队伍，竟然仅仅只是诱使叛军按照那位老爷子计划行事的疑兵，真正的杀招却是后来支援的丹阳兵。
[怪不得前线的广陵军败得那么干脆……恐怕多半是老爷子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将叛军引入广陵境内，将其一网打尽，好一劳永逸吧？]
张煌很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在洞察到臧旻老爷子的战略后，他发现广陵军其实只是充当着一个干脏活的角色，然而硕果却早已被丹阳兵预定。这样想来，他们第一军还算是运气的，至少跟在丹阳兵身后还有一口汤水喝，至于第二军、第三军，那可真是什么战绩都捞不到了，有的只会是士卒点名册上那无数的阵亡。
[果然是慈不掌兵呐……连臧老爷子那么和善的人，一旦打起仗来，亦是用兵如泥，更别说那些心狠一些、趋利一些的将军了。]
张煌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对此他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臧旻确实是站在战略角度，选择了一个更加稳妥的战术罢了。
忽然，张煌耳朵微微一动，因为他猛然听陈杞好似说到‘元邯’二字，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元邯，据陈某所知，此人乃宫酆帐下先锋官，天赋神力，武艺精湛势不可挡，但是即便如此，我这曲部，明日亦要将其拖住。拖住此人后，杨琦将军会亲率奇兵直袭宫酆本阵，砍下宫酆首级！”刚说完这句话的陈杞心中微微一动，瞥了一眼张煌，恰巧就瞧见了张煌那双骤然变亮的双眸。
然而视线微微一触，陈杞便转过了头，抬手指向抱着双臂站在帐口附近的程普，沉声说道，“这位是赤帻军的首领程普、程义士，明日他与他率下赤帻军义士们将会与我曲部一起行动，共同冲击叛军阵型，介时，你们要听从程义士的调遣！”
“……”帐内众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尤其是像韩虎这样心高气傲的都伯，脸上更是难看。
想想也是，程普可不是他们广陵军的，他只是一支义军的首领，然而，身为广陵军一员的他们，在战场上却还要听从此人的调遣？
“那将军……”一脸错愕的王卓忍不住问道。
只见陈杞面上闪过一丝涨红，沉声说道，“明日我将居后指挥。”
[看来伤得的确不轻……]
张煌闻言打量了一眼陈杞满身的染血绷带，毕竟是相处了些时候，他多少也看不出来，这陈杞打起仗来可不是一个惜命的主，要不然昨夜也不会为了顾全大局而主动应战元邯，说句实话，当时他的举动，其实与自寻死路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最后死的不是他，而是吕闵罢了。
可能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帐内众人对陈杞那句‘居后指挥’没有任何别样看法，他们不认为这是陈杞惧战的推词，他们只是觉得别扭。毕竟若陈杞不亲自上阵，那么，他们可就得听从程普这个外人的命令行事了。虽说昨夜陆庄一战程普与他率下赤帻军的实力确实叫人叹为观止，可那又如何，外人终归还是外人。
不单单帐内的武官们，其实就连陈杞本人也感到别扭。毕竟，恰逢这种至关紧要的恶战，有哪位将领乐意将自己率下的直属士卒交予一名外人率领？但是陈杞没有办法。他身上被元邯所重伤，不足以应付明日的厮杀，更何况程普的实力要远在他之上。
“这是杨琦将军的意思！”陈杞沉着脸抬出了大将杨琦，毕竟他看得出帐下属官们脸上的不乐意。
除了张煌，要知道张煌与程普的关系可是相当好的。
“本队请求与赤帻军一同行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初回参加这种会议的张煌，竟然说出了一句让帐内众人瞠目结舌的话来。
“张……张小兄弟？”极度吃惊的王卓连张伯长也不叫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煌。要知道随同赤帻军一起行动，就势必会撞到叛军的悍将元邯。
甚至于，就连此前对张煌颇有些意见的韩虎亦是吃惊地瞅着张煌，似乎不相信这名新晋的伯长究竟哪里来的自信。
整个帐内，恐怕也只有程普对此丝毫不感觉惊讶。也难怪，毕竟程普在教授李通、臧霸等人枪术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撞见这几个小家伙围在一起，相互探讨着击杀元邯的办法。因此，眼下张煌主动请缨提出此事，倒也不出乎程普意料。
然而，陈杞在皱眉望了张煌一眼后，却驳回了他的请缨要求，理由是实力不足，难负重任！
帐内众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要知道前一回在双石峡，陈杞二话不说就将当时仅剩下二十二人的二十六帐调到了断后的五百人队伍当中，明摆着就是借刀杀人的目的。可今朝又是怎么了，看似是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张煌的主动请缨，可实际上却是不欲让这支百人队去战场上那最险恶的地方。
陈杞的先后改变，就连张煌也看出来了，可领情归领情，这件事张煌还是得接下来。
“陈将，依下职看来，单单赤帻军三百位义士兄弟，恐怕很难冲破叛军的防线吧？”
[不知死活的小子！]
陈杞再次皱了皱眉，若是此前，他实在懒得理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甚至于还会因为这小子主动接下必死的任务而心下冷笑连连，但是如今不同，一来是他欠着二十六帐一条命，二来，其实程普教授李通等人武艺的事，他也早已得知。毕竟因为吕闵的战死，陈杞颇为重视张煌他们。
可虽说有照顾的意思，然而陈杞的语气依旧是冷漠而充斥不屑：“你以为加上你那区区一百人，就可助赤帻军的义士兄弟们冲破叛军防线了？”
“至少比不去好，不是么？”望了一眼陈杞，张煌沉声说道，“这并非我一人的意思，而是我二十六帐所有弟兄的意思！”
不可否认张煌这句话有些夸大了，毕竟有这个想法的，其实也只有黑羽鸦的六人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原来的二十六兵帐已死得只剩下他们几个，其余的则是随后调来的士卒，因此，张煌拿二十六帐说事倒也不算信口开河。
“你想替吕闵报仇？”见张煌一意孤行，陈杞索性将话给挑明了：“你以为凭你们办得到？”
张煌闻言淡淡一笑，毫不退缩地说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能保证就一定不会出现能够击杀元邯的良机呢？”
陈杞表情微滞，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局势混乱的战场上确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就算是实力强大的武将稍不注意，也有可能被寻常的士卒所伤。刚体，有些时候并不等于天下无敌。
就在陈杞思忖之际，张煌身旁的王卓亦站了起来，抱拳说道，“若是陈将觉得张伯长一支势单力薄，下职愿与张伯长一同。”
不得不说王卓被张煌给说动了，毕竟他可是吕闵生前的好友，若是有机会的话，王卓绝对不会错失能给吕闵报仇的机会。
“三百人吗？”瞅着张煌与王卓坚决的眼神，陈杞不禁皱了皱眉，事实上他在张煌主动请缨之前就想过着要派一些士卒协助赤帻军的，只不过人选并非张煌罢了。如今既然张煌三番两次请缨，陈杞也不好维护地太过明显，只好作罢，但是区区三百人，人数上还是有些薄弱。毕竟广陵军的三百人可不是人家赤帻军的三百人，实力明显相差一两个档次。
而就在这时，张煌对过忽然有人一拍大腿，重哼一声，说道，“有点血性！就冲你这份豪情，老子陪你走一趟鬼门关！”
帐内众人转头一瞧面面相觑，就连张煌亦有些傻眼，因为说这话，正是方才被他打断了一根肋骨的都伯韩虎。
“可莫要拖老子后腿啊！”韩虎夹杂着讽刺的说道。
“放心！只要你那边不出问题，我必然能杀了元邯！”张煌淡淡说道。
“啧！也不怕闪了舌头！”韩虎不屑地撇了撇嘴，但是双目中却未有先前的轻视与鄙夷。
或许这就是武人吧，直率、豪爽的武人，他们有可能因为一件小事而睚眦必报，却也有可能一个心情的转换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你站在一个阵营。
随心所欲，快意恩仇！
或许这就是武人最符实的写照吧，陈杞是如此，韩虎亦是如此。
[武人，多的是这种傻瓜啊……]
张煌心中不由有些感慨。尽管他方才在微微一愣后朝着韩虎善意点头，得到的却一声并不同等的重哼作为回应，但却也丝毫不会减低他对韩虎忽然间萌生的好感。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若是张煌适才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实力与相应的气势，韩虎那是绝对看不上眼的，这叫虎不与犬为伍！

第六十章 赌博？
追溯至距离大汉朝颇为遥远的古周国晚期，君权衰弱，氏族崛起。当时有实力的氏族便已公然不顾君权的约束，为了扩张自身家族的实力，与其他氏族发生战争。及至周朝覆灭，氏族发展自身扩张成为氏国，从而使得天下陷入了数百年群雄并立的战乱年代。
许多个小姓氏族围绕着少数大姓氏族创建国家，这是氏国最初的构成方式，正因为这样，氏族的长老、家主，手中牢牢攥着国家的命脉。
可以理解为，氏国这个真正‘国’的雏形，其实相当于许多个大姓家族与小姓家族联手，为了共同利益而共同进退的这么一个形态。
基于这一点，不难理解氏国为何起初并没有形成军队，毕竟维持军队需要大量的财力，这与那些氏族们当时所着眼的利益根本相冲突。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没有设置军队，那么若是遭到其他氏国的攻击，或者要去攻打其他氏国，那又该怎么办呢？
答案是，临时招募民兵。
当然了，民兵是后来的说法，当时的说法应该是‘募勇’，通俗地解释就是在本氏国所在城池发布榜文，招募一批在后世看来失去土地、没有工作的无业游民，率领它们替本氏国谋求利益。甚至于早先就连军饷也没有，被招募的‘游勇’们还要自备干粮，要不就只能饿着肚子跟敌人作战。
或许有人又会问，既然如此，还会有人愿意去当这个时期的‘兵’呢？
有的，因为参与战争的报酬十分丰厚。
这句话与先前并不矛盾。被氏族招募的游勇们虽然得不到丝毫的军饷，但是他们却可以凭借自己的身手在战争中大捞一笔：用猎获的敌人的头颅，去找氏族交换酬金。
这就叫做‘狩人猎颅’，是早先军队尚未形成普遍概念时中低层农民堪称趋之若鹜的一种赚钱手段。
在非战争时期，那些‘游勇’们可能有各种各样的身份，猎人、石匠、商人、甚至是无所事事的泼皮等等，但是一旦领导着氏国的氏族发动或被动发生战争，他们便摇身一变成为民兵，在战场上狩猎敌人的头颅：将敌人杀死后砍下头颅，待战后向氏族交换酬金。
因为是高危的职位，因此氏族发放的酬金也十分丰厚，若是实力足够强大，一名士兵在战场上差不多能狩猎五、六颗敌人的头颅，这远比他们辛辛苦苦干一年的本职还要多得多。
这种募勇的战争方式，一直延续到先秦，甚至于到七雄并立的年代，还是有许多国家——因为百年的兼并使得氏国不再是一两个大姓氏族控制整个国家的局面，官僚制度已初步形成，因此不能再称之为氏国——习惯延用这种招募兵勇的方式。
但很遗憾，‘氏族募勇’的方式迅速被初具成形的正规军队所击败，想想也是，一帮根本不具有配合的农民兵，如何打得过进退统一的正规军？再加上兵法、军阵的出现给予了‘氏族募勇’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击，终于使得‘氏族募勇’被历史淘汰，被无数人力物力供养的正规军所淘汰。至此，‘氏族募勇’所招募的‘民兵’，彻底退出战争舞台，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成为正规军之间的较量，国家军备与正规军实力的较量，统帅者谋略的较量。战争，进一步规范化，多变化。
然而，氏族募勇的战争方式虽然被淘汰，但是敌颅赏制却成为激励己方士卒奋勇杀敌的手段被保留下来，军饷制外加敌颅赏制，成为当时正规军士卒的两大重要金钱来源。当时的战争，要远比后来惨烈地多，当时所谓的战后清扫战场，可不止是掩埋尸体那么简单，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刮取财富的时间。所有的战死的敌人将会被砍下头颅，由该士卒交予军队，换取赏金。甚至于有时候因为敌颅赏制的高额汇报，同在一方的两名士卒还会因为一颗值钱（官阶较高）的敌军头颅而大大出手，甚至是发生械斗。
这种野蛮血腥的战争方式，一直到汉朝才有所改变，被汉朝授予国教般地位的儒家崇尚‘仁战’、‘恕人’、‘死者为大’等等，这些思想潜移默化地亦影响到了军队。从那时候起，割首逐渐被视为一件‘不仁’的事，除非是用于羞辱敌军目的，否则，一般的士卒在战死后已不会再遭到割首的血腥对待。而基于此事，敌颅赏制亦被废除，被军功赏制所取代。
逐渐，狩人猎颅作为旧战争体制的映射逐步淡出战争，但是，基于此理的一条战术，却被保留了下来，即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狩猎敌将的战术：在己方战况不乐观或想尽早击溃敌军的情况下，派出一支精英军队去狙击敌军的将领层。多数情况下是用重金诱使的死士，即所谓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是一招偏向于奇袭的战术，但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轻松，毕竟指挥作战的将领层、尤其是将帅级别的统帅层，他们非但自身武艺出众，而且身边大多都有其军中士卒以及亲兵护卫，要撕开这样一道防线去狙击敌军将领，这对行动的士卒实力与素养是一个莫大的考验。毕竟这种情况类似于孤身深入的战术，若是反过来被敌军包围，那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因此，除非己方的士卒作战实力高出敌军一节，或者是背水一战这种并无退路的情况下，才会采用这种双刃剑般的战术。
而这次，张煌等人便作为狙杀叛军猛将元邯的一员踏上了战场。虽然说裨将陈杞甚至是大将杨琦的意思，仅仅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拖住元邯，毕竟元邯是一员自身实力极其强悍的猛将，拥有着像程普一样扭转战局胜败的实力，大将杨琦并不希望他在想办法狙击叛军大将宫酆的时候，元邯却跳出来坏了他的好事。
次日巳时，战斗在陆庄近郊打响，似乎叛军并没有放弃强攻陆庄的计划，因此在短暂休整了一日后，大军便再度朝着陆庄进发。或者说，叛军也是察觉到了广陵军强援丹阳兵的存在，无可奈何只能做背水一战：攻下陆庄、击溃前方的广陵军，便有机会在丹阳兵的攻势下幸存下来，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覆灭。
两军接触，广陵军大将杨琦与叛军大将宫酆都没有进行废话：战斗打到半月后的今日，两军的军队编成、作战实力以及士气双方心中都大致清楚，没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一方还能说服另一方投降不成？
在大汉朝，叛国、谋朝篡位这种算是最严重的死罪，绝无宽恕、赦免之理，因此，叛军不可能会降，而广陵军自然也不可能会投降、或者姑息，两者是彻底对立的。
“呜呜——呜呜——呜呜——”
双方的进攻军号同时响起，但是广陵军的攻势却抢先一步展开：与裨将陈杞同阶的一名骁勇裨将率领着两千余士卒以及近千的义军义士，率先对叛军展开了冲锋。
很难想象，第一波攻势这种本来用于试探敌军实力深浅的佯攻，广陵军竟然投入了几乎八九成的兵力。而叛军一方，亦有接近五千兵力投入战场。
不过想想也是，在双方基本对彼此知根知底的情况下，佯攻试探彼此的实力，已显得没有必要。
为了麻痹敌军，不暴露己方的真实目的，程普的赤帻军、王卓的三百人队（张煌是他率下百人队伯长）以及韩虎的三百人队，一开始并没有直接攻向叛军猛将元邯的方向，甚至于，他们最开始也不是处在同一个位置的，因为人数一多，兵队在战场上的移动就变得格外显眼，很容易就会让敌军察觉不对。
若是元邯因此嗅到阴谋而换了一个位置，张煌等人可是哭都来不及。
而反过来说，若是程普、王卓、韩虎这三支三百人的兵队一开始并不是处于同一个位置，而是在乱战当中‘机缘巧合’下汇合到了一起，那就不易让人联想到阴谋。
这是单福的想法。在他看来，如何想办法狙杀实力强大的元邯其实是后续的事了，真正要思考的，是如何围住这名叛军的猛将，毕竟张煌等人做不到在瞬间之间就将元邯杀死，程普也办不到。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一股兵力将元邯与其他叛军士卒分割开来，软磨硬泡耗死这名猛将。
可元邯又不是傻子，绝不可能因为自身实力强悍就傻傻地一头闯进数以千计的敌军当中，因为即便他再是厉害，也架不住九百人的刀枪。这种蠢事只有李通、陈到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家伙才做得出来。
因此，单福觉得首要之事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元邯包围，随后抽丝剥茧杀尽元邯身边的叛军士卒，同时阻挡住其他方向来援救的叛军，从而达到令元邯与叛军士卒分离的根本目的。至于在此之后，那就是程普与张煌、李通他们的事了，他单福只负责到这个步骤。
单福的话，程普、王卓、韩虎三人皆点头认可，毕竟将心比心，他们也不认为元邯会主动地自投罗网。
打斗打响至一刻辰左右，战场上的局面已变得十分混乱，两军士卒你穿插我、我穿插你，几乎已是缤纷乱战的局面。这就是大规模军队作战的劣处，双方军队很容易就会被敌军冲乱阵型，使得双方将领指挥己方士卒提升好几个难度。
而事实上，从这里开始，才是考验将领统率力与指挥能力的时间段。毕竟指挥并不是说让所有的曲部推上去就算完事，从战场上优势一角抽兵支援劣势的一角，或者说索性放弃劣势的一角，利用优势一角打开局面等等，这种因为战场瞬息变化而出现的两难选择，才是真正考验将领的地方。若是一般的新手，恐怕瞧见这乱糟糟的战场便早已傻眼，不知该如何调度。
当然了，这种将领指挥作战层次上的事，距离如今的张煌与黑羽鸦们还是太遥远了，他们如今所做的事，就是尽可能地利用自己卓越的实力撕开叛军的防线，与程普以及韩虎这两支友军顺利汇合，开始真正的狙杀元邯计划。
不得不说，拥有张煌、李通、臧霸、太史慈、陈到五人的王卓三百人队，即便是在这种大规模的战斗中，亦具备着不俗的穿插敌军的实力。想想也是，让五个基本掌握了‘枪贯螺旋’的准武将实力的家伙充当撕开敌军防线的尖刃，寻常的叛军士卒如何抵挡？劣质的木盾、皮甲，在螺旋这种威力的枪术面前简直就是笑话，血肉之躯更是脆弱不堪，但见张煌等人手中长枪横甩直刺，那些冲上前来的叛军士卒纷纷中枪毙命。甚至于，就连一名会刚体的叛军都伯亦挡不住他们五人的攻势，尽管是初学者程度的螺旋，但由张煌他们使来已经具备击破这种程度的刚体的威力。
要知道，这还是张煌等人刻意掩盖着锋芒，毕竟单福有言在先，若是他们表现地太过于耀眼，那么就会引来其他的叛军，这对于张煌等人狙杀元邯的计划可不是一桩好事。
可即便是，王卓这支三百人兵队依然还是一路高歌猛进，这仿佛胜利者般的畅爽姿态，让王卓心中又惊又喜，暗自鄙视了吕闵这位生前好友一番：有这么几个厉害的小鬼，怪不得二十六帐的战绩叫人那般咋舌。也不晓得拉一把兄弟兵帐……
同样地，王卓这边的战况亦落入了广陵军大将杨琦的眼睛。此时的杨琦还没有实施他那准备狙杀叛军大将宫酆的计划，他还在等程普、张煌等人替他创造合适的良机。而正因为他一直紧盯着王卓这三支突袭队伍之一的兵队战况，他才注意到了王卓队队伍前那五把不可思议的尖锐刀锋。
“为了不引起敌军的警惕而一分为三么，继而再借助战场上的混乱局势在汇拢成一支……真是颇有想法的战术啊！是你想出来的么，陈杞？”在凝视了王卓三百人队良久后，杨琦赞扬地望了一眼右侧的裨将陈杞。
“不是。是一个叫单福的小子提出来的。”陈杞语气淡然地回答道。
因为重伤在身，陈杞失去了这一回冲锋陷阵的机会，只能居后指挥。虽说这也算是避开了一次高阵亡的厮杀，可对于一腔保家卫国热血的陈杞而言，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此也难怪他心情不佳。
“单福……”杨琦皱眉想了想，恍然说道，“刺史大人给我的名单中就有他……如何，还觉得是来‘混功绩’的么？”
陈杞的脸罕见地微微一红，咳嗽一声说道，“末将本来就不曾那样以为，只是……”他顿了顿，诚恳地说道，“张煌、陈到、臧霸、李通、太史慈、单福……依末将看来才能绝不仅限于士卒！”
杨琦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陈杞，继而嘴角扬起几丝笑意，悠然自得地说道，“本将军当然清楚！那可是刺史大人举荐来我军历练的人才，岂是轻易就会丧生的？要是那几个小鬼那么容易就死了，本将军又岂能容你那么做？”
“咦？”
“可莫要质疑刺史大人的眼界啊。”杨琦抬头望了一眼对过敌军本阵随风飘扬的旗帜，冷笑说道，“刺史大人的高瞻远瞩，岂是常人所能及？贼军不知死活，唯败死而已！”
“……”陈杞纳闷望了眼杨琦，见后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也不好追问，目视着战场良久，忽然沉声说道，“三支汇合了！”
“唔！”杨琦一双虎目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一旦张煌等人围住元邯，他便可以实施狙杀叛军大将宫酆的计划，到时候丹阳兵瞧准时机再那么一通乱杀，广陵一方便能轻易以最小的损失摘取胜利的硕果。
而与此同时，叛军大将宫酆似乎也注意到了战场上一些诡异不对劲的动向，紧皱双眉凝视着，嘴里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忽然，他抬起手，皱眉说道，“那里……有几支敌军的兵队汇合了……”
“……”左右亲卫面面相觑，被宫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朝我军的左翼去了……左翼将领是谁？”宫酆沉声问道。
“是元邯将军！”左右亲卫听到这句终于可以接地上话的问话，连忙回答道。
“元邯啊。”宫酆微微一愣，原本凝重、警惕的神色竟缓和了几分，看得出来，宫酆对元邯充满了信任与信心。可他万万也没有想到，那几支在战场乱战中逐渐汇合兵力的程普、王卓、韩虎、张煌等人，本来就是冲着元邯的首级去的。
[终于杀到这里了……]
眼瞅着百丈外那飘着的‘元’字将旗，程普、韩虎、王卓颇有默契地又分兵了，按照单福此前所计划的那样，由实力最强的赤帻军往北截断来自中路战场的叛军的支援，韩虎则从南侧迂回绕到元邯军的背后，撕裂元邯军与叛军本阵的联系，至于王卓三百人队，则在有程普加盟的情况下直接攻向元邯军，三支兵队同心协力，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元邯成为一名光杆子将军。
“杀——！”
在叛将元邯略有些错愕的目光下，赤帻军、韩虎队、王卓队突然再次分开，成迂回包抄之势，杀向那些措不及防的叛军士卒。
[怎么回事？逃了？]
元邯罕见地没有出动，而是满脸愕然地转头望向四周，足足观望了数十息后，他脸上的表情这才逐渐沉了下来。
[不……这帮人，是打算狙杀我元邯啊！]
元邯默不作声地从身旁亲卫的手中接过了那杆沉重的巨枪。
同样察觉到此事的，还有叛军的大将宫酆。对于那支时而分离时而又聚拢的广陵军兵队，他此前就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觉得这件事远非他所看到的那样简单，如今再瞧，他心中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支广陵军兵队，是冲着他帐下猛将元邯而去的。
“狙杀敌将的战术么？看不出来那杨琦也是个赌徒般的家伙……”宫酆哂笑一声，正要下令调兵支援元邯军，忽然左右亲卫面色一变，惊声叫道，“将军，敌军本阵有异动！”
“什么？本阵？”宫酆愣了愣，抬头远眺广陵军的本阵，骇然瞧见广陵军大将杨琦手持大刀，坐跨战马，率领着寥寥不到百骑的随行，正在广陵军各个曲部的配合下，迅速撕开战场，径直朝他宫酆袭来。
[目标是我？]
宫酆双目微微一眯，冷笑连连：“赌得这么大，就不怕倾家荡产么，杨琦？！”
左右亲卫面面相觑，小声问道，“将军，还派人去援助元邯将军么？”
“……”宫酆一言不发，双目精光连闪，死死盯着远处的杨琦本队，一支寥寥数十骑兵的所组成的突袭队伍。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杨琦，哪里还记得支援元邯。不过就算记得，恐怕他多半也会改变主意用这支兵力去狙杀杨琦，毕竟杨琦才是这场仗的关键人物。
而此时，广陵军大将杨琦在策马狂奔的途中将手中大刀一指叛军大将宫酆的本阵，眼中泛起阵阵近乎疯狂的执着。
“儿郎们，随本将军去割了宫酆那厮的首级！”
“喔喔——”
在张煌等人设法狙杀叛军悍将元邯的同时，他们第一军的大将杨琦亦出动了，目标直指宫酆。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战场三五里外的地方，丹阳太守徐夤与富春县丞孙坚终于率领五千丹阳兵赶到。尽管宫酆留下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殿后，务求延缓丹阳兵抵达战场的时间，可区区一支五百人的叛军，竟然在一个照面的工夫就被丹阳兵击溃。
一盏茶工夫，杀五百，无俘虏，伤亡数十人，这等凶猛的攻势足以证明两军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丹阳兵，出奇地强！
“这就开打了？”眺望远方，倾听着来自远方战场上的厮杀动静，丹阳太守徐夤这位老将捋着胡须皱了皱眉，“杨琦太心急了，等我丹阳兵抵达之后再打不好么？”
“多半是为了替我等创造机会吧。”孙坚策马踱步上来，轻笑着说道，“这个时候若是我军从叛军后方杀出，叛军绝无幸存之理。”
“话是这么说……”老将徐夤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孙坚的说法，可是他皱紧的双眉，却依旧没能舒展开来。毕竟他丹阳兵距离战场还有三五里的路程，走完这段路所要花费的时间，可是足以颠覆对整个战局的预测。
“徐大人若是觉得不稳妥的话，不若孙某先行一步……”
“单单文台一人么？”徐夤有些为难，毕竟丹阳兵是步卒，不可能跟得上孙坚夸张战马飞奔的速度。
“呵呵。”孙坚闻言轻笑了几声，扬手挥了一马鞭。
“一人……足矣！”

第六十一章 手抖容易坏事
[大福，关于咱狩猎元邯首级的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我是说……那元邯也不至于傻到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我们将他身边的叛军士卒一个个杀死吧？]
[那元邯是不傻，正因为这样，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他一定会仔细观察我等的行动步骤，以此想出破局的办法。可待他注意到赤帻军、王卓队与韩虎队三支兵队的合作分工后，想来我方已建立有足够的优势……]
仗前张煌等人所谈论的话题，逐步又浮现在程普脑海中，眼瞅着远处那满脸警惕、戒备，却丝毫没有动作的元邯，程普不得不承认，单福早已将元邯的思绪给摸透了。
[真是个奸诈似鬼的小家伙！]
程普哭笑不得摇头叹了口气，提着手中的铁脊蛇矛朝着元邯大步走去。眼下的他，十分后悔昨日那几个小鬼在商讨计划时，贸贸然地插了句嘴。
……
……
“你们真的打算狙杀元邯？”程普当时忍不住插嘴的原话是这样的。
尽管张煌等人已在裨将陈杞的默许下接过了狙杀元邯的任务，但是说实话，程普对此并不看好。原因很简单，因为元邯这位叛军的猛将，是连他程普也没把握击毙的强劲武将。
不可否认，程普的确有把握击败元邯，毕竟他可是踏足过帝都雒阳的武人，他的双眼见识过这个天下真正的辽阔，无论是实力还是技巧，均不是元邯这种偏远乡下的叛军将领可比。但是，有自信击败并不等于有把握击杀，元邯也不是傻子，若是当真见敌不过程普，自然会选择退却，毕竟沙场搏杀并不同于江湖上的恩怨仇杀，在战场上，双方士卒唯一也是最根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赢得整场仗的胜利。在这个前提下，元邯就算不敌程普而选择暂时退却，也绝不能称之为懦弱，相反却是睿智的表现。
再者，元邯本身的实力着实不俗，无懈可击的完美刚体尚在其次，他那天生赋予的怪力，更是连程普都会感觉棘手的罕见天赋。要知道刚体虽说是一门侧重于防守的绝技，可它在实际运用的时候所能体现到的效果，却远远不止防守来自敌方的攻势那么简单。刚体，就算是在进攻方面，依然有着不俗的表现。
曾几何时，泰山郡都尉马延在施展了刚体的情况下，一拳就打断泰山军首领徐巽数根肋骨，更极其不可思议地将徐巽的武器也砸至弯曲，人的血肉之躯，难道竟比精铁所制的兵器还要坚硬？当然不是！砸弯了徐巽手中兵器的，并不只是那马延看起来威力不凡的拳劲，更关键的，还是在于马延当时拳头上所依附的刚体力量。
记得张煌曾向李通等黑羽鸦兄弟几个讲解他所理解的刚体原理，可事实上，他的猜测并没有错。刚体的原理，其实就是让武人像披上了一套坚不可摧的铠甲般，令人的血肉之躯具备足以媲美精钢的坚韧强度。而披上了这套坚不可摧铠甲的武人，他又何止仅仅在防守力度上大为提高？难道他那坚不可摧的‘盔甲’不能用来打砸敌人的血肉之躯？
当然不是！
优秀的武人们绝不会单纯地认为刚体仅仅只是一门用来防御的绝技，同样的，优秀的武人们其实也早已摸索着将刚体用在进攻方面，马延击败徐巽，臧霸逆袭八元卒的其中一人，这接二连三的例子已充分证明，只要是气，皆可以伤害到敌方，哪怕是刚体这门最初用来防守的绝技。
这样想想，刚体这门绝技被誉为武人最基础但也是必须掌握的武之根本，确实有道理。
一个天生神力的怪物并不难对付，可若是这个怪物掌握了刚体，那就会变得相当棘手。而元邯，便是黑羽鸦们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棘手的敌人，甚至于纵然是在程普这样见识过‘天下辽阔’的武人眼里，元邯也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就能应付的小角色。
程普记得当时单福的笑容十分璀璨。
“那就有劳程大叔尽量消耗元邯的力气了……什么嘛！”回想起当时单福笑容可掬的话，程普怏怏地咂了咂嘴。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的确没有把握击毙元邯，毕竟武人的直觉提醒他，那元邯，拥有着可怕的‘气量’，并非单纯指肚量，而是指‘气’的‘总量’，或称之为‘生机’，人体内最根本的气。
曾经有过传言，说武人是应天地之运而生，每个人的一生其实都由天来注定，命中注定你能达到哪些成就，你就能达到哪些成就，后天所付出的汗水多寡，仅仅只是加快或减慢这一进程的速度而已。
程普本来并不相信这种荒唐的鬼话，可游历途中那接二连三的遭遇，却叫程普对这个说法产生了几分迷惘。
一个最初接触时根本不是他程普对手的家伙，如今已拥有了连程普都摸不透的强大实力，让程普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奉其为主。
一个嗜酒如命，手中没钱了就去找贼寇晦气，借此赚取酒资的家伙，单用一只手就能让他程普不得不知难而退。
类似的例子举不胜举，包括他程普最近遇到的名叫张煌的古怪小子，‘生气’强劲地令人感觉不可思议，哪怕是短暂的气劲爆发，程普亦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非一般人的强者资质。
这种资质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起步的阶梯都相当的高，或者说，他们进步的速度非常的快，快得让一般人感到绝望。
[这个叫元邯的怪物也是……]
程普终于停下了脚步，肩扛着铁脊蛇矛，平静地打量着同样也已注意到他的元邯。
“我认得你……”元邯认出了程普，双眉一皱，虎目中泛起阵阵凝重之色。他那警惕戒备的姿态，让程普心中苦笑不已。
[这种天生的怪物，若不是生在偏远的乡下，多半会变得十分可怕吧……]
心中感慨着，程普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张模样‘凶恶’的男人的脸。说凶恶其实并不确切，更准确的形容词应该是‘丑恶’，但是仅仅‘丑恶’二字，却又不足以形容那个男人的凶残恐怖。啊，就算是程普这样令张煌等人如今只能仰望的豪侠，亦难免对那个男人感到恐惧。
已吾（陈留地名）的熊罴！
典韦！
一个与元邯一样天生神力的怪物！而且，是一个见识过‘天下辽阔’的怪物！
一想起那个面相丑恶的怪物，程普便下意识地感觉自己的左肩隐隐作痛。
[那个怪物，怕是只有文台才有资格与其一战吧？]
回想起当初自己双持蛇矛却被对方单手抓牢，任凭自己如何运尽力气也纹丝不动，程普只感觉脸上有些羞惭。更可恶的是，当时那个怪物根本没有与他较量的意思，左手依旧举着酒坛往嘴里倒酒，只用右手便叫他程普不得寸进。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程普毕生都不想再回忆的噩梦，他想尽办法想将那个难以战胜的怪物遗忘，然而，此刻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元邯，却是不由得勾起了程普心中那段绝对称不上光彩的心酸记忆。
在程普的心中，拥有非人实力怪物也分等级，孙坚、典韦显然已是单凭气势就能令他退却的大怪物，这种家伙在程普看来简直不应该留在世上继续让一般人感到绝望；而黑羽鸦的那几个小鬼、尤其是其首领张煌，便是属于起步较晚但成长速度无比凶猛的小怪物，这群现下连武人基础招式也还未学全的小家伙们，迟早会成长像孙坚、典韦那样高山仰止的怪物。
啊，很快……
至于元邯，则是间于两者之间，算是已成长到一定程度，一旦机缘突破便可成为大怪物的可怕家伙。
[武人的时代，真的要来迎来了呢，只不过……]
“我其实挺烦你们这些怪物的。”默默地打量着元邯，程普用一种异样的语气吐露了心声。或许在将来的日子里，当越来越多的豪杰们与准豪杰们在这个天下展露头角之际，像程普这样并不拥有那种不可思议资质的武人，多半会对那些人眼红到吐血吧。
“啊？”元邯错愕地打量了几眼程普，并不能理解程普的话，但这并不妨碍他将程普视为敌人，毕竟前夜陆庄之战，正是程普与他率下赤帻军的突然出现，才导致叛军并未按照计划顺利击溃广陵第一军并且攻占陆庄，以至于今日面临这等危机。
也正是因为这样，元邯对程普有着强烈的仇视，因而在一愣之后，立马出招抢攻。
元邯很清楚程普是一个拥有何等实力的对手！
“铛铛铛——”
“铛铛——！！”
元邯与程普的交手，绝对堪称这场战役打响以来广陵第一军最精彩的武将交锋，那一次次充斥绝对力量的枪矛挥动，均会扬起阵阵劲风，那飒飒作响的破风声，至二人交手起便不曾停止。
也难怪，毕竟前夜在陆庄夜袭时，元邯已领略到了程普的实力，自然想尽快地击杀程普，而程普呢，他平静的心神亦不免泛起阵阵涟漪。
[能够办到么……我真的能办到么？以普通人的资质，击毙这样一个‘应天之运’、天生就拥有绝佳天赋的怪物……虽然这家伙还在成长中，实力略逊我一筹，可倘若他真是那一批怪物中的一员，那么，他日后一定可以变成像文台、典韦那样的怪物的……而我，是否有能力将这样的怪物击毙？葬送那应天之运的可笑、荒唐说法？]
程普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双眼中的斗志亦越燃越烈，炙热到令元邯暗暗心惊的地步。
“叮——”
一声脆响，程普手中的铁脊蛇矛不知怎么突破了元邯的巨枪防守，刺中了后者的胸膛，那因为元邯施展了刚体而发出的金属击打般脆响，叫程普浑身一震，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体内。
绝佳的机会！
【枪贯&#183;旋炎流！】
在元邯骇然的目光下，程普的虎目绽放无比慑人的威芒，只见他左手虚握蛇矛中段，右手按在尾端，重重一旋，继而手心一拍尾端，顿时，他手中那杆铁脊蛇矛矛尖，竟然吱吱地凭空冒出火星来。瞬息之间，只听熊地一声，铁脊蛇矛的尖端顿时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所吞噬，继而遍布大半的枪身。
那熊熊烈焰当中，蛇矛尖端的锋利分叉刀口，仿佛火蛇轻吐的蛇心。此刻的程普手中的，哪里还是什么铁脊蛇矛，分明就是一条剧烈燃烧的火蛇，并且，这条火蛇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射向元邯的胸膛，仿佛要将他元邯的整个胸膛击碎、穿透。
“轰——”
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正尽心于击杀元邯附近叛军士卒的张煌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程普与元邯的方向，却愕然发现二人被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烈焰吞噬。
这团烈焰，出现地诡异，退散地也快，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程普的身形便再一次出现在张煌等人的眼中。只不过此时的程普，脸上洋溢着欣喜若狂般的喜悦。
[成……成功了？]
瞅见那滴滴飞溅的鲜血，程普心中狂喜，然而这份狂喜，却仅仅只维持了寥寥数息。
“这是……什么？”元邯那沙哑的嗓音中，明显掺杂着恐惧。
他隐约察觉到，程普所使的枪法，与前日败在他手中的广陵军裨将陈杞同出一辙，但是威力，程普却远远要超过陈杞。
[没死？]
程普愣了一下，当即望向那些飞溅的鲜血的来源，他这才发现，他那堪称必杀的一招，竟然没能穿透元邯的胸膛，而是从他右侧的肋下穿过。这招强劲的枪招，轻易撕碎了元邯身上肋下部位的甲胄。更不可思议的是，元邯肋下那片惨不忍睹的伤口，似乎是在受到重创的同时便被猛火灼封了血肉，以至于有丝丝焦臭味道散发出来。
难以置信，莫非那团突如其来的烈焰竟然并非幻觉？！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身为当事人的程普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击偏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避得开我这招……]
突然间，心中的自问戛然而止，程普依稀想起，方才在出招的时候，尤其过度的激动，他的右手稍稍抖了一下……
瞬间，程普的表情变得相当的古怪难看。
想想也是，‘枪贯旋炎流’这招‘螺旋’基础上的精进版杀招，明明可以做到势在必得的一击必杀，以元邯的刚体，根本不可能防住这种具有绝对针对性的杀招，可结果程普却因为过于激动，自己给打偏了……不可不说这是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程普悲剧了，整个人都傻眼了，然而元邯可未闲着，程普的那一招，让这个堪称怪物的家伙亦领略到了何为深渊般的恐惧。
手中巨枪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铛——！！”
一声巨响，五杆长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程普跟前，硬生生将元邯砸向程普的巨枪抗下。
“程大叔，你不厚道啊，这家伙可是咱兄弟几个的猎物……”
“就是说……抢别人的猎物，这可是不道德的！”
李通与陈到分别向程普表达了心中的不满，毕竟元邯差点就死在程普手中了，他们还打算亲自替吕闵报仇呢。
臧霸与太史慈倒是没有帮腔，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程普，在心底暗暗猜测程普那最后一记极具威力的杀招怎么会击偏。他们绝对猜不到，那是因为程普过于激动，手抖了一下。
“换人吧，程大叔！”张煌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程普右手手心位置。
“……”程普默不作声，只是抬起右手，瞧了一眼手心处那被磨掉一层皮的殷红嫩肉。
这是施展‘枪贯螺旋’一脉招式的代价，因为要极速旋动枪身，右手手心自然难免受到磨损，更何况是‘旋炎流’这种威力远在基础招式‘螺旋’之上个人绝招。
激气！
程普从未感到如此的郁闷过，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已很难再施展出‘旋炎流’这种绝招了，疼痛倒尚在其次，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再也做不到适才那一招的那种极速旋力，旋力减弱，招式威力自然也大为衰减，究竟能不能穿透元邯的刚体还要另说。
换而言之，适才的那一招‘枪贯旋炎流’，是程普能瞬间击毙元邯的最佳机会，同样也是唯一的机会。只可惜因为当时心中过于激动，程普失去了这次绝佳的机会。
就算他这会儿腆着脸不愿退出，他也只能做到拖住元邯，却再也不具备瞬杀元邯的可能。
[真可惜……就差一点便能够验证‘武人应天之运而生’这句话的可信度……]
程普怏怏着退后了几步，将元邯的事交给了张煌几人。然而不知为何，程普虽然心中失望、郁闷，但隐隐地亦有几分欣喜。
[那些怪物一样的家伙，也不是就没有被我等一般人击毙的可能嘛……]
三下两下地，程普便将‘武人应天之运而生’的这句话贬为了谎言。他倒是也不自省一下：他凭什么就断定他自己就是普通的一般人，而不是众多怪物中的一员呢？
“喂，小子，程某可是替你们营造了绝佳的机会啊，可莫要叫程某失望！”
忽然心情又转好了的程普远远地冲着张煌等人喊道。
“知道了，程大叔！”
张煌五人对视了一眼，握紧手中的长枪将元邯围在当中，然而元邯眼中的惊骇，却随着程普的退场而渐渐消逝。
想来也是，就算是张煌哥五个加到一起，恐怕也不如程普给元邯带来的震撼力大。
可……事实上呢？

第六十二章 抢人头？
“韩……韩头，顶……顶不住了！”
在负责迂回截断元邯与叛军本阵联系的韩虎三百人兵队中，一些广陵军士卒惊慌失措地向都伯韩虎表露了心底的怯意。
也难怪，毕竟他们一头撞入了数倍兵力于他们的叛军当中，在他们为王卓三百人兵队，为张煌等人狙杀元邯而尽可能地拖延时间，阻断叛军本阵支援元邯的兵队时，韩虎的三百人队伍，正以惊人的速度出现伤亡。
“顶住！顶住！给老子顶住！”
韩虎一手握着一柄阔剑，一手挥动着一柄长枪，奋战于队伍的最前线，用自己的勇武激励着率下士卒们的士气。他知道，若是他这边被击溃，那么张煌等人狙杀元邯的计划便会彻底打了水漂，他们三支三百人兵队密谋了许久的计划便会彻底以失败告终，这可是足以影响到整场战局胜败走向的。
“看看人家赤帻军的弟兄们！”挥动左手的阔剑砍死一名敌军士卒，韩虎右手的长枪遥指远方的赤帻军，厉声喊道，“人家同样也是三百弟兄，却挡下了至少三千叛军，咱这边仅千余敌兵而已，难不成别人能做到的事，咱们却做不到？！”
韩虎率下的广陵士卒们心中愕然，诧异望向赤帻军的方向，果然瞧见那三百赤帻军仿佛怒涛下的不动磐石，任凭中路的叛军如何发动凶猛的攻势，那三百人的防线竟是分毫不乱，一步也不退缩。
“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于乱战中奋力杀死几名叛军士卒，浑身鲜血的韩虎大声吼道，“老子跟二十六帐的那几个小鬼可是打了包票的，你们这群混账，可莫要叫老子颜面尽失！杀过去！”
“喔……喔喔！”可能是韩虎的勇武激励了率下的士卒们，见主将如此勇武，士卒们仿佛感觉体内蕴藏着使不禁的力气，再次聚拢防线，硬生生又挡下了叛军一波攻势。
然而，谁也不知，韩虎的心中其实也是焦急如焚。
[加紧啊，张煌小鬼……老子这边，可抵挡不了多久……]
韩虎望向张煌等人所在位置的一双虎目中，不易察觉地流露几分焦躁与不安。
其实根本不必韩虎催促，张煌等人早已对元邯展开了猛攻，除了负责着指挥本队士卒作战的单福外，张煌、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这五人，早已围着元邯展开了一通乱战，只不过是元邯这块肥肉实在过于难啃罢了。
“叮叮——”
“叮——”
连番几回抢攻得手，然而元邯那无懈可击的刚体却令张煌等人丝毫便宜也占不到。虽说张煌等人个个都初步掌握了枪贯螺旋，可这种初步掌握的杀招，实在无法对元邯精熟的刚体造成什么伤害。
“该死的，这根本就无从下手啊！”又一次无功而返的李通忍不住大骂出口。明明他手中的长枪准确地刺中了元邯的后背，甚至于，其他几名弟兄也配合也使得李通顺利地施展出了螺旋，可结果，拥有能够击碎岩石的威力的螺旋，竟只能让元邯被迫移动一步，并不能真正地伤到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闭嘴，继续攻！”陈到吼了一声，手中的长枪绽放无数枪影，罩向元邯头颅附近。元邯瞧见正要挥动他手中的巨枪逼退陈到，臧霸与太史慈却骤然出枪，径直刺向元邯的胸膛与后背，逼得元邯只能硬抗了陈到的枪势。
[这几个小鬼……]
元邯在心中暗骂不已，携怒的一击砸向面前的张煌，可让他感到吃惊的是，张煌仅仅一侧身，便轻而易举避开了他的巨枪，甚至于，这家伙还反手一枪刺中了元邯的眼皮。
曲步，在花费了足足半刻辰的时间后，张煌终于逐渐摸清了元邯的行动节奏，化解了元邯攻向他的所有攻势。不可否认，张煌这种紧贴纠缠，是造成元邯没办法抽身退出战圈的主要原因。很难想象，明明不在一个势力层次上的张煌，竟接下了元邯大部分的攻势。可让元邯感觉激气的是，那个叫做张煌的小鬼就仿佛是狂风中不受力的棉絮般，任凭他这边将巨枪挥舞地破风声大作，却也无法击中张煌哪怕一回。
[老大的曲步果然厉害……]
注意到这一点的臧霸心中大感佩服。
他们黑羽鸦的几个兄弟，在武学上对兄弟几个并不会藏私，正因为这样，臧霸的刚拳，其实除了张煌以外，其余几人都略有涉及，只不过不如张煌与臧霸使得那么精纯罢了。而张煌前几日自创的曲步，亦在第一时间就向几位兄弟讲解的其中的心得经验。不得不说，曲步虽然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招式，但是对敌时却能体现不可思议的威力，毫不夸张地说，若是这回李通、臧霸等四人熟练掌握了张煌所创的曲步，那么，即便元邯的刚体再厉害，恐怕也只能被他们五个耍地团团转。毕竟元邯虽然怪力无双，但是速度却不快，而力量这玩意，打不到人又有什么用？
可遗憾的是，由于时间过于紧凑，李通等人并不能及时地掌握张煌的曲步，这就使得他们不敢过于靠近元邯，只能依靠一直凭借曲步与元邯近身拼杀的张煌创造机会，再由他们四个寻找合适的时机进行攻击。
不可否认纵然是元邯这位叛军的猛将，亦被这五个小鬼弄地手忙脚乱，然而他那强大的刚体，却令张煌等人不禁皱紧了双眉。
[无懈可击……真的是无懈可击的刚体么？就连眼皮这种脆弱的地方，竟然也……]
就算是张煌亦不由稍稍有些气馁，他逐渐意识到，元邯的刚体，可不是他们这群初步掌握了枪贯螺旋的人能够击破的，除非……
“用第一套方案！”张煌扯着嗓子喊道。
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听闻喊声愣了一下，继而，五个人的战斗风格明显变了一下。
[第一套方案？那是什么？]
在不远的地方，程普一记蛇矛扫退几个攻上前来的叛军士卒，若有所思地望着张煌等人。
突然，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瞧见，那五个初步掌握了枪贯螺旋的小鬼，依靠张煌巧妙的战斗步伐，成功地让元邯将后背暴露在他们面前。
【枪贯&#183;螺旋】，五重！
五杆附加了旋力的长枪，同时命中元邯的后背，很难想象那五支长枪的枪尖如何做到刺在同一个位置。
“铛——”
但听一声金属击打巨响，元邯一个踉跄向前跌跌撞撞走了两步，继而站稳脚步回过头来，狰狞的脸上尽是震惊与愤怒。
“这都破不了？”伴随着李通一声怪叫，辅助攻击的四个人连忙抽身而退，而与此同时张煌地踏上前一步，挡住了元邯的去路，逼得元邯只能攻向他。但理所当然的，已掌握了元邯战斗节奏的张煌，轻而易举地便避开了元邯的攻势。
[第一套方案不行吗？]
咂了咂嘴，张煌皱眉思考起来，他原以为五个人同时施展枪贯螺旋，同时击中元邯并且刺在同一个位置，便能破除元邯的刚体，但事实证明，张煌还是小看了元邯的刚体的‘硬度’。
[那就只能……]
“用第二套方案试试！”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张煌施展了唯一一次刚体的机会抗下元邯的一击，在被砸退几步的同时趁机向几个兄弟喊道。
“第二套方案？”臧霸与太史慈闻言对视了一眼，看他们脸上的犹豫表情，似乎对于这个方案并不是很有信心。
……
……
“方案？”时间回溯到黑羽鸦众兄弟商议如何狙杀元邯的时候，臧霸对于首领张煌提出来的第二套方案产生了几许疑虑。
“对！”张煌点了点头，拨动着篝火内的树枝，平静地解释道，“枪贯确实能击穿刚体不假，可你们想想，只是初步掌握螺旋的我们，真的可以击穿刚体么？”
黑羽鸦众人默然不语，毕竟事实上他们所施展的枪贯螺旋只能‘欺负欺负’岩石那种看起来是比较坚硬的玩意，可众所周知，岩石从来不是世上最坚硬的物质，别看他们能够轻易将岩石击碎，可是就算在张煌那仅有一次施展机会的刚体面前，李通等人也没有丝毫有所建树的可能。要知道，张煌的刚体也仅仅只是刚体的初学者水准，根本不能与叛军猛将元邯的刚体相提并论。
“我这里想到两套方案。”张煌对着自己几名兄弟竖起两根手指，压低声音说道，“第一，咱五个同时施展枪贯螺旋，同时击中元邯，并且击中同一个位置……”
“诶？”陈到闻言一愣，继而大喜说道，“好主意！这样的话，岂不是……一杆枪加一倍，那五杆枪……加五倍？这岂不是六倍的威力？”他扳着手指数道，可得出的结果却叫张煌等人满头冷汗。
“是五倍……”臧霸用一种几乎怜悯的眼神望着陈到，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在后者一愣之余，他转头对张煌说道，“此事有点难度，不过对咱兄弟而言，而也不是办不到。问题在于，这样真的能击穿元邯的刚体么？我是说，万一这样都无法击穿……”
其余几人闻言脸上亦露出几许难色，毕竟五杆枪同时攻击同一个位置，若是这种办法亦无法击穿元邯的刚体，那他们实在想不透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倒是太史慈冷静一些，问张煌道，“老大还有第二套方案没说吧？”
“唔。”点了点头，张煌压低声音说道，“第二套方案，你们四个参照前一个方案，攻击元邯，而我……则在你们击中元邯的瞬间，攻击他其他地方。”
“这……什么意思？”黑羽鸦们面面相觑，就连众人中最为机敏的单福，这次也未能想明白。
“若是五支枪都没用，四杆枪又怎么能伤到元邯？老大你睡糊涂了吧？”李通眼神异样地望着张煌。
张煌嘿嘿一笑，忽然从地上摸起一枚石头，轻轻抛给身边的李通。
“老大，说你一句也不用拿石头砸我吧？”李通不疑有他，笑嘻嘻说了句，下意识伸出双手将石头接住，可下一息，他忽然愣了一下，低头望向自己的左肋，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张煌的拳头已经抵住了他的左肋。
[这是……]
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四人的眼神立马就改变了。要知道他们本来就是天赋绝佳的天生武人，触类旁通，哪里会对张煌故意做出的示范视若无睹。只不过，一时半会未能想通其中关键罢了。
见此，张煌摇动着举起的右拳，亦是方才他用来抵住李通肋下的拳头，问李通道，“为什么没能察觉到？”
李通皱眉思忖着。张煌说得不错，若在平时，这种‘偷袭’应该瞒不过他才对。
[原因在于……]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了李通手上的石头，一个个若有所思。
“我是这样理解的，”环视了一眼众弟兄，张煌压低声音说道，“虽说刚体是一门无懈可击、可以对全身上下做出防御的绝招，但因为构成刚体的是气的关系，应该也存在相对薄弱、相对坚厚的位置，比如说，咽喉、双目这种要害部队，施展刚体后遍布的气应该会坚厚许多，而像手心、脚掌等不易受到伤害到地方，气相对薄弱一些……并且，气的遍布强弱，应该与人的主观意识有某种关系……试想，若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敌方向你胸口刺出一剑，你们唯有施展刚体硬抗，当时胸口位置的气，是否会是比较其他部位最强的地方？”
“这个……没证实过啊……”太史慈摸着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回道。
话音刚落，臧霸皱眉点着头说道，“我觉得这事大有可能。气是流动的，不可能施展刚体后全身上下所有的部位都是一样的硬度……”说着，他抬起头，望着张煌认真问道，“我觉得老大的第二套方案可行！”
“那若是不可行呢？”李通眨巴着眼睛，怯生生地问道。
“那就……”与在座的众弟兄互换了一个眼神，张煌苦笑说道，“那咱就放弃狙杀元邯吧，那暂时不是我等可以斩获的强敌！若第二套方案也不行，那就放弃！只要拖住元邯到战斗结束便好……”
“……”众黑羽鸦对视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
……
“成……成功了？”
担任第一招佯攻的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四人，愣愣地瞅着张煌手中的长枪枪尖刺入了元邯的右肩肩窝，一时间竟没能回过神来。
别说他们，就连在远处关注着他们的程普亦看傻了眼，万万也难以相信这群小子竟有办法伤到元邯，要知道，元邯的刚体还未衰竭啊！
[怎么可能？！]
同样意识到了此事的元邯当即抽身退后了几步，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肩头被击碎的甲胄与从中涓涓淌出的鲜血。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对……是那几个小鬼故技重施，又同时击中了自己的后背，而这个时候，那个叫做张煌的小鬼，却刺中了我的肩窝……怎么会这样？方才他们五个人同时刺中我的后背，也未能击穿刚体，这次还是五个人，只不过其中一个人换了一个攻击的位置，为什么就能得逞呢？]
元邯摇晃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成功了！]
[啊哈！]
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四人浑身气势暴涨了几分。尽管张煌那一枪并不是刺得很深，仅仅只是枪尖的半寸左右刺入元邯的肩窝，可是从枪尖上留下的鲜血，那属于元邯的鲜血，却是令众黑羽鸦们浑身一震，士气大增。
很难想象这群气势磅礴的家伙竟仅仅只是什长级别。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此刻的气势，与当初吕闵用武力使二十六帐士卒臣服时的气势，亦不遑多让。
不得不说，近一个月的军旅磨练，使得这群天赋异禀的小子，实力有了显著的提高。
而其中最明显的，恐怕便要属他们黑羽鸦的首领张煌了，虽说这小子在发现自己的猜测验证后高兴地手舞足蹈，怎么看都觉得像个傻瓜。
[成功了……成功了！咱兄弟五个，真的可以将元邯这个叛军的猛将斩下头颅……]
由于心情激动，张煌此刻周身亦释放着远远超过平时的强大气息，这股惊人的气息，就连远远关注着他们的程普亦心中震惊。
[这几个小鬼……]
感受着张煌等人那明显强于平时的气，程普惊讶地无以复加，尽管他也体会过这种亢奋心情时的强大气息，但张煌等人的表现，依然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元邯死定了！]
缓缓吐了口气，程普在心中下了定论。
想想也是，一方是虽然刚体依旧存在，因为想不通为何受创而心惊胆战、无心恋战的元邯，一方是虽然伤痕累累、但是士气如虹、斗志盎然的黑羽鸦五个小鬼，孰胜孰败，难道还用细说么？
[会输……这样下去一定会输！我若战死，麾下士卒士气必定大受影响……]
眼瞅着那浑身气势惊人的张煌等人，元邯的面色一阵青白，竟转身背对着张煌等人，逃走了。
“逃……逃了？”
李通见此瞠目结舌，他实在没有想过元邯这样的猛将竟然也会逃。不过若想到此刻的元邯已被他们打击的战意大失，为顾念大局不得不带着耻辱逃跑，想来他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当然了，这并不表示黑羽鸦们就会放过元邯，毕竟元邯可是杀害了吕闵的仇人，二来嘛，他们黑羽鸦至今为止，还未斩获过如此高阶的敌将呢！
“小的们，追上去！”
心情大好的张煌大喊了一声，抬脚便追了上去，李通等人紧跟其后。
元邯的逃跑，不得不说对附近的叛军造成了严重的士气影响，当瞅见他们心目中的猛将元邯竟然被几个小家伙逼得落荒而逃时，附近的叛军士卒顿时士气大跌，有的甚至于茫然呆站在原地，不知所错。
王卓与韩虎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借此鼓励着率下的士卒对叛军展开反攻，一时间，左路的战况骤然向广陵军倾斜，叛军们节节败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在元邯逃跑的方向，那些遍布叛军士卒的战圈中突然发生了变故。无数的叛军士卒纷纷溅血倒地，就像是割草般，眨眼工夫便倒下了一大片。
而紧接着，一名身披甲胄的壮年男人策马跃了出来，国字脸，浓眉大眼，脸庞刚毅仿佛刀削，一双眼睛仿佛猛兽般令人心悸，说不出的霸气英武。只见手中古铜色战刀随手一挥，便像切豆腐一样轻易切断了元邯手中的巨枪，继而，那古铜色战刀顺势而下，一刀砍在元邯的脖子上。
“叮……噗！”
期待的金属击打声并没有响起，一个硕大的脑袋伴随着滴滴鲜血凌空飞起，噗通一声掉在张煌等人脚边，滚了两滚。
尽管沾满了尘土，但张煌还是能够认出，这正是他们此前鏖战了多时的强敌元邯的头颅。
“唔？”跨坐在马上的那个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战刀，继而将视线落在那失去了首级的元邯尸体上，嘴里发出一声嘀咕：“刚才那一下……刚体？并非是寻常士卒么？”
听到这句话，张煌心中气地险些要吐血：感情您这回儿才反应过来？
不过对于这个男人的实力，张煌心中亦是无比震惊，毕竟对方一刀就砍下了元邯的首级，在元邯施展了刚体的情况下。
[斩铁？]
张煌的眼神微微一凛，同时，被那仿佛斩铁的技艺的威力惊地无以复加。
“文台？”程普不知何时来到了张煌等人身边，与跨坐在马上的男人打着招呼，只是表情有些怪异。
“哟，德谋啊！”那男人，不，应该是富春之虎孙坚孙文台，他甩了甩战刀上的鲜血，笑呵呵地与程普打着招呼，“看你们这边似乎战况不妙，孙某便先行一步，赶来支援！”
“呵呵……”瞅了一眼失魂落魄、满脸呆滞的黑羽鸦五人，程普尴尬而勉强地笑了笑。
而张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望着满脸笑容的孙坚。
[等会，咱被抢人头了？！被未来的江东猛虎……]

第六十三章 节 节 而胜
“此战首功当属……富春之虎，孙坚、孙文台！”
在陆庄的军总帐内，广陵第一军大将杨琦抬手指向帐内的孙坚，满脸笑容地向帐内的属将们介绍着这位新加入的友军将领。
不得不说，叛军猛将元邯的战死，就连杨琦亦颇为意外，要知道元邯可是叛军中实力首屈一指的猛将，记得在临江平原时，元邯作为叛军的先锋将领之一，曾带给广陵军不可估量的损失，如今这位猛将竟折戟沉沙在陆庄外郊战场，杨琦心中着实欢喜地很。
而白昼间那一场恶战，正是因为元邯的战死，才使得叛军军心动荡，至少叛军的左翼已形如一片散沙，甚至于，这股影响还波及到了宫酆的本阵。本来杨琦那时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赴死觉悟率领寥寥数十骑冲击宫酆的本阵，已被宫酆调兵团团围住，形势险峻。然而天佑广陵郡，元邯的战死使得叛军的左翼彻底动摇了斗志，更使得宫酆当时并没能及时调来后续的军队围困杨琦，终被杨琦一行近百骑杀到了本阵。
如果说杨琦的举动已让宫酆萌生了退意，那么当丹阳太守徐夤率领着五千丹阳精兵抵达战场时，宫酆便已意识到，这场仗，他不可能还会赢。
天下精兵出丹阳，这句赞美之言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当那五千名丹阳精兵从叛军的后方杀出，声势浩大地杀向那些叛军时，这场仗的胜败走向已彻底地偏向了广陵军。那五千名丹阳精兵，犹如五千头凶猛的猛兽，仅仅眨眼工夫便将叛军分割包围。很难想象，当时人数明明还有七千左右的叛军，竟然会在短短一盏茶工夫内就被丹阳兵彻底击溃。
见大势已去，无可奈何的宫酆为了活命只得丢下率下军队，带着几名心腹将领并寥寥百余骑，沿江河往下游而去，投奔另一位叛军偏师大将去了。对于他而言，逃跑是一种耻辱，可对于当时整个战局而言，却又并非是那样。在广陵军得到猛将孙坚、强军丹阳兵支援的情况下，宫酆根本无法力挽狂澜。
啊，这是非战之罪！
倘若说硬要将败仗强按在宫酆的头上，那么就只能说，宫酆当初不该从这条线路攻打广陵，更不该为了一场胜仗与少许的便宜，被杨琦引诱率全军强渡了长江。在他误以为杨琦出昏招而欣喜若狂地挥军渡江之时，已注定他今日会遭到大败，全军覆没的毁灭性败仗。
而对于杨琦的褒奖，孙坚倒是显得淡定许多，拱手抱拳逊谢了一番后，摆摆手笑着说道，“杨将军谬赞了，孙某不过是恰逢机缘罢了，此战的首功，当推杨琦将军才对！正是有杨琦这些日子与叛军斗智斗勇，不叫叛军占得丝毫便宜，才有今日的大胜！至于二功，便属徐大人，若非徐大人麾下丹阳精锐倾出，恐怕叛军仍有负偶顽抗之心……”他口中的徐大人，指的便是丹阳太守徐夤，一位戎马一生、领兵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将。
“哈哈哈，文台此言差矣！”徐夤听闻孙坚之言，捋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摆手笑道，“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元邯恰巧就撞在文台手里，实属天意。看来，是老天教文台今日得此战功啊！如此，文台不可推辞，辜负了天意。”说着，这位老将亦忍不住大笑出声，毕竟元邯死得着实有些冤枉，被孤身一人杀出一条血路、原本打算去支援程普与其麾下赤帻军的孙坚当寻常士卒给一刀给砍了，死前连个通名都没有。徐夤自忖领兵多年，却还是头一遭碰到这种奇事。
孙坚显然也听出了徐夤话中的揶揄意味，连连摆手道，“徐大人言重了，孙某不过是恰逢时机，倘若单单如此便叫孙某领了首功，至这几日浴血奋战、慷慨赴死的广陵军英杰于何地？”
徐夤闻言沉吟着斟酌了一番，其实说实话，他之所以要推荐孙坚，无非就是因为他看好这位富春县的猛虎而已，但不可否认孙坚的话十分正确。倘若他孙坚仅仅只是因为杀了一个元邯而占了首功，广陵军的将士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要知道这些日子与叛军拼斗厮杀的，可是广陵军的战士们！
众将合计了一番，最终徐夤还是将首功还给了杨琦，由杨琦以及广陵第一军三千余将士，不论幸存或牺牲，一并领着此战首功的殊荣，而徐夤麾下的丹阳兵则占了第二功，毕竟丹阳兵才是真正使叛军失却斗志的人，至于第三功，杨琦与徐夤皆认可了孙坚，毕竟孙坚斩了元邯，造成了叛军左路军斗志的动摇，也可谓是功不可没。
合计一番后，杨琦大手一挥，招来参军司马，将功绩一一添到功绩簿上，待日后彻底击退叛军后，将功劳簿上呈刺史臧旻，由那位臧老爷子按功行赏。也是，毕竟虽说广陵第一军这边在丹阳兵的支援下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几乎全歼了叛军宫酆一支近一万兵，杀四千余人，降五千余人，足可以称之为战果斐然，但是尹桥的广陵第二军、田桥的广陵第三军，那两支友军的处境可不怎么乐观，在叛军凶猛的攻势下防线岌岌可危，因此，广陵第一军与丹阳兵在清理完战场后，还要迅速赶到尹桥、田桥前去支援。
当然了，前往二地支援那也是明日的事了，至于今日，无论是广陵军的大将杨琦，还是丹阳太守徐夤，亦或是孙坚，都觉得有必要抽出一宿的时间，用于犒赏全军，毕竟这些日子，广陵第一军的战士们打仗打地十分艰苦，若是得胜后立即支援其他两路友军，别说士卒们的体力吃不消，恐怕就连士气也会出现一些负面影响。
“来人，吩咐下人，犒赏全军！”杨琦大手一挥，下达了犒赏全军的命令。继而，他又吩咐左右亲卫准备酒菜，在帐内款待徐夤、孙坚与一干丹阳军将领们。
因为是打了胜仗后的犒赏宴，因此在军总帐内喝酒的众将领们兴致都十分高昂。
除了陈杞。
这家伙在默默地盯着孙坚看了半响后，忽然借口有伤在身不便饮酒，便离席而去了。
本来，陈杞这一个小小裨将的离席，而且又是有正当的理由，自然不会惹人注意，但是席中却有另一人看在眼里，那就是程普。
作为赤帻军的副首领，孙坚的心腹爱将，程普尽管是义军的身份，但理所当然亦有资格出席军总帐的酒宴，至于某些个曾一度合力将猛将元邯逼上绝路的小家伙们，自然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一想到这件事，程普心下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直到瞧见陈杞沉着脸借故离席，他心中便愈加不是滋味。
但是他没有办法，毕竟斩杀元邯的确实是孙坚，而并非张煌那几个小鬼中的任何一个。要知道军中的功劳簿向来不计过程只计结果，谁杀了元邯，谁就是有功，难不成还要填到几句谁谁谁曾伤到元邯、谁谁谁又曾将元邯逼上绝路？要是这么写，恐怕一场仗下来，光是记载军功就足以将参军司马那些人活活累死。
程普唯一能够想到的补偿，就是将张煌等人推荐给孙坚，毕竟孙坚可是他心中天下少有的豪杰，若张煌等人肯投靠，倒也不委屈了他们的才华。平心而论，程普还是相当看好张煌等人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在初步掌握了枪贯螺旋的情况下，就将元邯那等精熟于刚体的猛将逼上绝路。
可能是怀着心事，程普感觉今日的庆功酒似乎也不如以往那般美味。在思忖了一下后，他借口如厕，离开了军总帐。他想去瞧瞧张煌那几个小子，看看今日之事是否给这几个小鬼造成了打击。
且不说程普思忖着张煌等人的事，且说陈杞离开了军总帐，其实他想去的地方，无非也就是张煌的二十六兵帐罢了。白昼里的事虽说知道的人不多，但陈杞却恰恰正是知晓事情经过的人之一，因此，这位耿直而明辨是非的广陵军裨将，并不乐意与孙坚呆在同一个帐内喝酒，哪怕他明知道孙坚并非是故意抢张煌等人的功勋。
正如陈杞与程普所猜测的那样，元邯这桩事确实是给张煌这些小家伙们造成了不低的打击。想想也是，为了狙杀元邯为吕闵报仇，张煌等人谋划了许久，而在战场之上，亦是拼着性命与元邯厮杀，堪称使出浑身解数这才将元邯逼上绝路，可结果倒好，孙坚突然窜出来抢了本应属于他们的功劳，恐怕任谁都会感到气氛。
然而事实上，当都伯王卓与韩虎二人各自提着两壶酒打算安慰一下这几个失意的小鬼时，他们却诧异地瞧见，张煌那一伙六个人，早已内屋内开吃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们……”王卓实在难以接受自己眼睛所瞧见的这一幕，因为在他想来，如若是他被人抢了这般巨大功劳，十有八九会郁闷好一阵子，茶饭不香，可这几个没心没肺的小鬼倒是好，别人都以为他们窝在屋内生闷气，可谁曾想到，这帮人竟然在大吃大喝。
“哟，王头，韩头！”
嘴里叼着一大块腌肉的李通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在旁的黑羽鸦们，则热情地招呼这两位都伯入座。
韩虎仔细地瞅着在座的每一个黑羽鸦小鬼，直到发现他们脸上的笑容皆发自真心，他这才郁闷地叹了口气：亏他还花了许多工夫好生想了一通安慰的说辞，真不值得！
倒是王卓似乎依然无法接受这一幕，待坐下后隐晦地提起。
对此，张煌微微一笑说道，“王头，你也太小看咱兄弟几个了，不过是一个斩杀大将的功劳而已，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回咱们能险些逼死元邯，下回自然也办得到。”说着，他话风一转，略带几分郁闷地说道，“当时咱们就是瞧见煮熟的鸭子飞了……多少有点郁闷罢了。”
“可不是嘛！”李通吐了口气，倍感遗憾地说道，“就差一下，那他娘的差一下……”
韩虎闻言笑了笑，伸手按住李通的脑袋使劲揉了揉，看似嘲讽实是安慰地说道，“知道就好！若有下回，你们几个真得给老子麻利些！你们几个家伙这边打得火热，难道就不晓得老子那边几次险些就被叛军给顶翻了？下次若再这样，老子就自己提着枪把敌将给宰了！”
心知韩虎并非恶意的黑羽鸦们憨笑了几声，很难想象，这两伙前两日还在陈杞的帐内起争端的人，今日竟然能如此和睦地在同一个屋子里吃酒，而且看上去似乎气氛颇佳。
众人正喝着酒说着笑着，忽然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了，继而，陈杞踏脚走入屋内，瞧见屋内拼酒的气氛竟如此火热，这位陈裨将着实是愣了一下。
“哟，陈将也来了？”
“陈将，一道喝点？”屋内的众人们纷纷向陈杞发起邀请。
本想着安慰这几个小鬼一番的陈杞，错愕地瞧着屋内其乐融融的众人半响，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不得不说，整日里板着脸的家伙一旦真笑的，还真是有些渗人。
继王卓、韩虎、陈杞之后，陈杞率下的都伯、伯长们陆续亦找到了这里，甚至于后来连寻常的士卒们亦找来加入了拼酒的圈子，使得这狭小的屋子变得格外拥挤，然而，屋内那股其乐融融的气氛却变得愈来愈火热。
毋庸置疑，此时此刻，张煌等人才算是真正地融入到了陈杞的率下曲部当中，变成了一名广陵军的士卒，不像之前那样，仅仅只是顶着广陵军士卒的名号，可实际上，交际却依旧只是那小圈子的人。
此后，程普亦找来了这里，与王卓、韩虎、陈杞一样，他花了大力气想出的安慰之词，也全部变得毫无用处。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程普多问了一句。
“不嫉恨么？”
“嫉恨？”喝至半醉的张煌摇晃着手中的酒盏，表情略微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或许张煌是在自嘲吧，毕竟他当时若不是因为心存顾忌而没有施展道术，元邯早就死在他们手中了，哪里还轮得到孙坚来捡人头。
“可能是最近的运气真的挺背吧……得了，反正这场仗还未打完，咱们有的是立功的机会！至于元邯，就当是支付给程大叔教咱们枪贯术的束脩吧！程大叔，咱们可不欠你了哦！”朝着程普眨了眨眼，张煌举起酒盏敬了一盏。
[那可是叛军一员猛将的首级啊，岂是区区一些束脩可比？]
程普苦笑着摇了摇头，可见张煌等人竟然如此洒脱，他原本打算向孙坚举荐张煌等人作为补偿的话倒也说不出口了。
然而，尽管此时的张煌夸口说什么这场仗还未打完，他们黑羽鸦必定能够建立到惊人的军功，可他却忽略了丹阳兵的实力。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想到，强大的丹阳兵，几乎在后续的战场里以压倒性的优势逐退了叛军，先后在尹桥、田桥两场战役大败叛军，直接将叛军的势力再度赶回长江以南。
而张煌等人，不，应该说是整个广陵军，都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从这场战争的主角变成了配角。跟随着丹阳兵一路凯旋进兵的广陵军，几乎成为了前者的后勤部队，这种前后地位上的差异，以及一些得志满满的丹阳兵士卒的某些言语，使得广陵军与丹阳兵这本该是亲密友军的关系，逐渐恶化。
终于，三支广陵军汇合，与丹阳兵一道将叛军赶至了任五军屯这座原来属于广陵军的军屯田，准备与此地的守将，此番叛军的主帅申荥展开最后的决战。
似乎，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倒向了广陵郡？

第六十四章 喧宾夺主
十月九日，丹阳兵从叛军的大将巫马手中夺回了朱家镇。整场仗负责压阵助威的广陵仿佛仅仅只是战场的看客般，目瞪口呆地看着人数明显少于叛军的丹阳兵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拿下了继品桥、尹桥之后的第三场大捷：‘田桥-朱家镇’大捷。
而隐隐已被黑羽鸦们视为劲敌的孙坚，那头富春之虎，更是在‘尹桥-唐家屯’阵斩了叛军大将鱼山之后，于‘田桥-朱家镇’再次斩杀叛军大将巫马，再加上‘品桥-陆庄’时候的猛将元邯，目前孙坚斩获的叛军正、偏级别将领首级，已达到惊人的三颗，毋庸置疑这是十分惊人的战果。此时的孙坚，俨然就是叛军无法跨越的鸿沟，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验证‘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句话的准确性。
如果说元邯那桩事让年轻的黑羽鸦们心中憋着口气，打算不自量力地与孙坚那等绝世猛将争夺战功，那么，孙坚三仗连斩叛军三员将军的骇人成绩，叫年轻的黑羽鸦们面如土色。
要知道那可是将军啊，是正、偏级别的将军啊！虽说在大汉官阶制度中将军仅仅只是中层将领的顶峰，连杂号将军也算不上，更别说在此之上的上将军、校尉等朝廷高层将领。但是，那毕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叛军的将军啊，不同于朝廷官吏制度的叛军，将军已是军队中最强悍的存在。然而那强悍的存在，却被孙坚那头猛虎轻易给撕碎了。
“强悍地简直不像是人！”
当黑羽鸦的几个兄弟围在篝火旁烤火时，评价着近日来的胜仗的他们不由自主地还是提到了这几场胜仗中最耀眼的人物，富春之虎孙坚，一个被李通私下叫做‘窃颅贼’的男人。不得不说，孙坚以他强悍的实力，让黑羽鸦的众人、尤其是李通清楚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就算不依靠他们拖垮元邯的精力与体力，孙坚还是照样能轻易将其在千军万马中斩杀，就如同这个恐怖的男人斩杀叛军大将鱼山与巫马一样。
要知道几日前他们处心积虑打算狙杀元邯时，曾动用了近乎千人的力量，除了程普与其率下三百赤帻军，还有两位都伯、六名伯长，几近六百名广陵军士卒。正是近乎一千个人齐心合力、浴血奋战，才短暂性地将元邯给包围，让张煌等人有几分机会将其杀死。可那孙坚倒是好，打斗刚打响，那个恐怖的男人便挥舞着他那柄古铜色的战刀，身先士卒一路冲杀，径直杀到敌军本阵，前后将叛军大将鱼山以及巫马的首级带了回来。
这个男人，仅凭一己之力，便做到了张煌他们需要动用近千人的事！
并且，易如反掌！
“要不咱去向‘他’求教一下？”太史慈思忖了半响，说出了一句极具诱惑力的话。
“谁？孙坚？那个偷咱功劳的贼？”李通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可那个孙坚看上去要比程普大叔强得多啊……”臧霸一脸犹豫地表露了与太史慈相似的看法，毕竟变强是黑羽鸦们心底一致的期望，为此，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变强的机会。
“反正我不要！”撇了撇嘴，李通依旧一脸恨恨表情地说道，“知道那元邯的首级值多少么？一个都伯！”双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李通遗憾而痛惜地咬牙道，“若不是那个孙坚横插一脚，老大现今就是都伯了，咱哥几个也能混个伯长当当……”
“你那时怎么不说？现在提有个屁用？”陈到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那不是……”望了一眼张煌，李通颇有些郁闷地说道，“那不是老大当时都说了嘛，就当是给程普大叔教咱枪贯的束脩了……老大都这么说了，我哪好意思再提？”
“那你就闭嘴吧！”翻了翻白眼，陈到没好气地数落道，“你以为那孙坚当真是捡了咱的便宜？这两日的发生的事你难道都没瞧见么？人家一个人就能从千军万马当中将敌军大将的首级取来，元邯一个偏将，身边的守卫力度难道还会比鱼山、巫马那两个叛军一军之长的将军还要高？人家既然能轻易杀了鱼山、巫马，就能轻易杀了元邯，有没有咱都没多大区别！……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
“我……”李通顿时语塞，鼓着脸不再说话。
张煌环视了一眼众弟兄，忽然开口道，“老规矩，遇到意见分歧，咱就投票决定！……究竟，要不要向孙坚请教。”
不知为何，真正到了投票表决的时候，黑羽鸦们反而沉默了，其中，太史慈与臧霸在望了一眼李通后，竟选择了摇头，自己否决了他们之前的建议。
“很好，六个人，四票弃权，两票否决。”张煌轻笑着公布了这一轮投票的结果：否决向富春之虎孙坚请教武艺。
不得不说，这绝对谈不上一个明智的决定，毕竟孙坚的强悍有目共睹，若是张煌等人有心请教，凭着与程普的交情，孙坚绝对不会置之不理。但是，为了照顾李通的情绪，黑羽鸦们放弃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才是黑羽鸦！
‘义’字当先的黑羽鸦，无论是对自己的兄弟的小义，亦或是有志照拂天下苍生的大义。
“万亿，战后记得请兄弟几个吃一顿！”
“就是说啊，财迷，看看咱多照顾兄弟情义！”
“跟这个‘铜钱眼子’谈情义？这厮要是有情有义，当初就不会为了省几个钱，叫咱们一起啃了一个多月的干馍馍，弄得我现在看到干馍就想吐！”
仿佛之前的意见分歧并不存在，黑羽鸦们肆意地取笑、揶揄着李通，其实，李通贪财如命的性格他们又不是不了解。
“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知何时来到的都伯王卓瞧见了黑羽鸦们打闹的这一幕，心有所感地叹了口气。或许，这位刚柔兼备的都伯大人，多半是想到了他那位过世的挚友，亦是张煌等人曾经的直属上官，都伯吕闵。
“哟，王头，散心呢？兴致不错啊！”好不容易将钱袋子从陈到魔掌中夺回来的李通抽空向王卓打了个招呼，而其他人见王卓来到，亦不再打闹，毕竟王卓对待他们可远比吕闵自由、放任地多，除非从裨将陈杞那里获得了最新的任命，否则，王卓绝不会干涉他们几个的自由。
“没大没小！”王卓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李通后脑勺上，旋即，他围着篝火坐了下来，一脸认真地说道，“上头的任命下来了，接下来，我方要开始针对任五军屯展开反击！”
“任五军屯？”单福皱了皱眉，说道，“据说那里可不好啃啊，防御设施堪比军田营……”
王卓点了点头，补充道，“是啊，再加上前几仗吃了败仗的叛军陆续都退到了任五军屯，保守估计，任五军屯的叛军数量将会达到三万以上！”
“这么多？”臧霸面色微变，难以置信地问道，“宫酆、鱼山、巫马，这三支叛军加上一块也才三万人吧，任五军屯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叛军兵力？”
“别忘了还有叛军主帅申荥！”王卓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据可靠消息，叛军主帅申荥早已将麾下直属军队从临江平原迁至任五军屯，一座防守力度丝毫不次军田营，堪比县城的屯田兵营！……真不知道刘明将军是怎么想的，竟将那么重要的战略军营拱手相让！”
他口中的刘明，指的正是广陵第三军的大将刘明。而据获救的广陵第三军透露，他们的大将刘明，于前一阵子叛军攻打任五军屯的战事中不幸战死，致使广陵第三军士气大跌，撤退时竟然忘记放火烧掉任五军屯，以至于白白将一座堪比县城防御设施的军营拱手让给了叛军。
而具体透露此事的，正是现今暂领广陵军第三军的原副职，田冯偏将。
“第三军差不多给叛军打残了……”臧霸戚戚然地叹了口气。
可不是给叛军打残了么，原本与第一军一样拥有三千兵卒的广陵第三军，眼下竟剩下不到千人，就连大将刘明也战死了，记得当丹阳兵抵达的时候，广陵第三军正死守着田桥地界，差那么一点就会被叛军全歼。相比第三军，第二军幸存一千六百人、并且正副大将安泰，简直就是奇迹。
“何时对任五军屯展开反击？”张煌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
王卓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最近几日了，不过在此之前，上头要我们巩固朱家镇的守备情况……”
张煌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任五军屯明显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就算勉强要凑上去咬上一口，那也得先站稳脚跟，若不能重新建立起‘朱家镇-田桥-大殷庄-陵水平原-广陵兵营-广陵江都’这一整条军粮、物资的输运线，就算是强如丹阳兵，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贸然对任五军屯下手，多半也要碰一鼻子的灰。
“又要去砍树了么？什么破事啊，上回在东石山就受够了！”李通夸张地发出一声哀嚎，毕竟上一回在东石山，他们二十六兵帐就砍了不少树木巩固东石村的守备，只可惜在那多达两百名的闽山族兵，刻意加固守备的东石村也丝毫没能起到效果。
“少罗嗦！……你小子现今也是什长了，好歹也给率下的士卒们做做榜样！”王卓没好气地说道。
“是……”李通不情不愿地回道。其实不止是他，黑羽鸦的其他几人又何尝乐意去砍树呢？要知道他们好歹也算是半个斥候，又不是樵夫，砍哪哪门子的树啊！然而吕闵传授给他们的斥候心得却提醒他们：真正的斥候，不同于一般世俗口中的所谓精锐、老兵。这种关乎一仗战役胜败的关键人物，应当掌握一切能扩大己方胜算的技能，无论是在什么位置都能有所建树，要像猎户那样懂得狩猎野兽，要像木匠那样懂得建造营寨、至少能搭起临时的住所，要像刺客那样懂得伏击、暗杀敌军的斥候，甚至于，孤身潜入敌营行刺敌军大将，等等等等。
此时还尚且单纯的黑羽鸦们，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被吕闵给‘坑’了，因为吕闵灌输给他们的思想，并非是当世世俗普遍的斥候理念，而是吕闵总结了他多年来的领兵经验，梦想打造的一支斥候精锐，一支能随时随地补上任何一支军队的实力短板、并且亦有强大的单兵实力的斥候。
倘若用张煌的理念为其改个名词，那就是，特种兵！
遗憾的是，吕闵还未等到他超前的斥候理念被世俗认可便不幸地战死在沙场上，唯有一群自诩黑羽鸦的小家伙们，稀里糊涂地沿用着他这个超前的理念，朝着他所设想的‘完美’的斥候方向成长着，逐渐变得强大。
“还有什么么？”或许是注意到了王卓脸上的诡异表情，细心的单福疑惑问道。
王卓闻言思忖了一下，在望了一眼四周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你们可莫要传扬。上头主张整编广陵军……”
“这是好事啊。”张煌不解地望了眼王卓，在他看来，广陵三支军队几乎都被叛军打得支离破碎，甚至于第三军被叛军彻底打成了筛子，连大将都战死了，若是不重新整编队伍，根本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
“听我说完。”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张煌，王卓压低声音说道，“上头决定，待我军整编后，七成的士卒将负责押送粮食、酒水等物资到这朱家镇……”
陈到闻言愣了愣，诧异问道，“输运粮食，那不成了后勤军了么？”
“……”王卓淡然地瞧了一眼陈到，一副‘不然你以为呢’的表情。
“还有三成呢？”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的太史慈皱眉问道。
王卓也不回答，只是举起右手重复了几个砍树的动作。
顿时，篝火旁的众人安静了下来，细细品味着王卓这番话的深意。良久，李通这才一脸苦涩地吐出一句话来。
“咱……成从属军了？”
李通口中的从属军，指的是一支军队中的非战斗人员，甚至是非正规编制人员，再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非常规时期负责给前线征战的军队运送粮食的后勤军，甚至是民夫。当然，广陵军的地位与身份注定他们不可能成为丹阳兵的从属军，但不可否则，他们即将担负从属军的职务，从战场上的主角变成配角，而且还是在背后默默奉献的那一类。
“差不多吧。”王卓点了点头，在沉默了半响后，他拍了拍张煌与李通的肩膀，离开了。
望着王卓离开的背影，黑羽鸦们心中不禁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与愤怒。
果然王卓的话并非是信口开河，半日后，广陵军正式在朱家镇进行整顿，大约七成的士卒被划分到后勤部队，负责从广陵江都向朱家镇输运粮草、军备等一概作战物资，其余三成则留了下来。但是留下的士卒们，他们的处境亦不乐观，因为事实证明，他们之所以留下来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将朱家镇打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战略城堡。至于与叛军厮杀，那已成为丹阳兵的事，与他们无关。当然了，若是幸运的话，这些人在他日打斗打响时，倒也可以跟着丹阳兵一同对叛军展开反击，只是这个处境，不得不说十分尴尬而窘迫。
而张煌等人，有幸地留了下来，与他们的直属上官裨将陈杞一起。
顺便一提，当得知自己的根本目的仅仅只是给丹阳兵打下手后，愤怒的陈杞便借口伤势未愈不再参合，将指挥权交给了都伯韩虎与王卓二人。
宣兵夺主！
丹阳兵仅凭三场大胜，便成为了战场上的主角。相比较而言，广陵军活生生是一个干尽了脏活、苦活，可结果却被闲置的杂牌军。
而造成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丹阳兵太过于强悍，彻底盖过了广陵军！
当这条军令下达之时，广陵军整支军队共计五千人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该为了广陵郡的安危要与叛军做殊死搏斗的他们，竟然可以退出这场战役了，至少，可以退出那惨绝人寰的厮杀了。
对于一些胆怯懦弱的士卒而言，这绝对是莫大的喜讯，可对于广陵军这些从广陵郡各地抽调来的老资格县兵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耻辱！
记得十月三日，丹阳兵击溃了‘品桥-陆庄’的叛军后，曾半开玩笑地向广陵军杨琦部的士卒们说，若是没有他们，广陵军不可能收复陆庄。
十月六日，丹阳兵在三千余广陵仅仅在旁充当看客的情况下，便以劲风摧枯之势，攻克‘尹桥-唐家屯’。
战后，一些丹阳兵再次向广陵军士卒重复了那句话，‘若非咱丹阳兵，你们能收复唐家屯？’与前一回不同的是，这次的话中，带着满满的骄傲与炫耀。
那些清楚察觉到对方语气变化的广陵军士卒，默默地放下战后庆功的酒水，一声不吭地离开。在他们的背后，打了大胜仗的丹阳兵们肆意地吃酒打闹，毫不顾忌周围还有友军广陵兵的存在。
十月九日，丹阳兵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田桥-朱家镇’，这次，那种同样的话中已充斥了太多的轻蔑与奚落。尤其是当整编广陵军的将令下达后，自持战功的丹阳兵们更加肆无忌惮，随意使唤广陵军士卒做这做那。
“叔，我可以揍他们么？”
与张煌等人一同留下来的一千五百广陵军士卒当中，有一名看似年纪与张煌等人差不多的年轻士卒，从肩上放下大桶的酒水，皱眉瞅着那帮冲着他们广陵军士卒呼来喝去的半醉的丹阳兵们，低着头小声地询问着身旁一位什长打扮的、目测二十来岁的男人。
“莫惹事！”那位被年轻小卒唤做‘叔’的什长低头训诫了一句，默默转身离开。没走多远，他似有察觉地转过头去，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木料堆，只见在那里，张煌等黑羽鸦，还有好些广陵军士卒，正冷冷地瞅着那帮肆意的丹阳兵。
“想揍那帮人的，不只是你……”低声丢下一句话，什长朝着远处军衔高于他的张煌行了一礼，待张煌善意地点头回应后，领着那个年轻的小卒离开了。
这名什长叫做凌操，而这名年轻小卒叫做董袭。无论是哪一位，都有资格受邀成为张煌黑羽鸦队伍中的一员。
骄傲的丹阳兵们绝对不会想到，今时今日给他们送酒、打下手的广陵军中，他们视为乌合之众的广陵军中，其实不乏有日后将会名扬天下的豪杰，比如黑羽鸦，再比如凌操与董袭。这些日后必将名扬天下的大豪杰们，眼下仿佛困池的金鳞，而一旦踏云腾飞，那便是就连丹阳兵们亦只能仰望的存在。
“骄兵……真乃是骄兵！不败都没天理！”眼瞅着那些肆意妄为的丹阳兵们，单福摇晃着脑袋冷笑叹息。
听闻此言，陈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省省吧，那可是丹阳兵！尽出精兵之地……普通士卒的实力都跟你差不多！”
“更别说还有孙坚那个怪物！”李通撇撇嘴插嘴道，“将强如孙坚，兵强如丹阳军……这场仗，已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单福面色微红，怏怏地闭上了嘴。忽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眉顿时皱了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单福表情的张煌疑惑问道。
只见单福皱眉思忖了半响，忽然反问道，“叛军中……有能抵挡孙坚的猛将么？”
臧霸愣了愣，摇头说道，“那种怪物，应该不至于一下子就碰到两个吧？”
“那么……叛军中有可抵挡丹阳兵的精锐么？”
“应该没有吧。”太史慈琢磨着回答道，“那几支叛军的军队实力明显差丹阳兵几个档次，若是有精锐，不可能被我方擒杀三万人吧？”
话音刚落，便见单福猛地抬起头来，眼眸神采闪烁，沉声问道，“既然如此，叛军为何还要死死占据着任五军屯不撤？眼下这情形，任谁都看得出叛军大势已去……”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单福的一句话，让他们心中一愣。
“不对劲……不对劲！”
摸着光洁的下巴，单福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似乎，咱好像忽略了什么……”

第六十五章 孙坚的惊疑
【小贴士：凌操，字坤桃，东汉末年将领，吴郡余杭人，早年跟随孙氏父子，凌统之父，随孙策转战江东，水军不可多得的将领。孙权统军后，凌操随其征伐黄祖，被甘宁射杀。《吴书》载：甘宁以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校尉凌操。（有个比老子更牛的儿子凌统）。】
【小贴士：董袭，字元代，会稽馀姚人。东汉末年江东孙氏部将。跟随孙策讨伐山阴宿贼黄龙罗、周勃等，策自出讨，袭身斩罗、勃首，迁扬武都尉。从策攻皖，讨刘勋，伐黄祖。主策薨，袭讨鄱阳贼彭虎等众数万人，旬日尽平，拜威越校尉，迁偏将军。建安十三年，袭随权讨黄祖。袭身以刀断两绁，使祖蒙冲横流，大兵遂进。斩祖。濡须战，袭督五楼船住濡须口。夜卒暴风船覆，袭死。（斩了黄祖的虎将，功勋赫赫，可结果却死在暴风雨中。凌统的好基友，悲剧男。）
※※※
整顿后的三日内，已沦为后勤军一般地位的广陵军陆续开拔离开朱家镇，返回广陵江都。先前谣传说要有三成的士卒留下来，替丹阳兵处理一些战斗边缘的琐事，但实际上，留下的人数却要远远多于三成，几乎达到五成。
那两成是伤兵。
与叛军长达近二十日的交锋，使得广陵军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伤残士卒，伤势不重的简单用绷带包扎一番倒也能赶路，但是那些伤势重的，尤其是一些几近挣扎在生与死边缘的士卒们，他们已经不能再承受赶路的辛苦，因此，广陵军大将杨琦将其安置在朱家镇的几所大宅子中，专门派了些士卒照看，准备待其伤势稍微好转一些后，在逐步地转移。然而在没有麻醉、没有高超外科技术的当下，大量的重伤士卒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几乎每一个晚上，屯扎在朱家镇的士卒们都是听到那惨绝人寰的惨叫。
终于，张煌忍不住来到了伤兵们养伤的大宅子。
“伯长大人！”
虽然惊讶于张煌的年纪，可瞧着张煌身上那明晃晃的伯长制式甲胄，那座大宅子里的照看士卒们皆面带惊讶行礼示意。他们在心中暗暗猜测，这位年轻有为的年少伯长大人，怎么会有闲心来伤兵营溜达。
“情况如何？”张煌询问主事的士卒道。期间他瞥了一眼屋内，但是那过于惨淡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情况不乐观。”被叫来的主事士卒其实也是一位伯长，不过张煌仅观察了此人一眼，就知道此人并没有参与过什么惨烈的厮杀。在参加过几回大战之后，张煌无师自通地逐渐学会了如何凭气去观察一个人，而面前那位叫做周助的伯长，身上丝毫戾气也无，眼神也不似一些老兵们那样凶神恶煞，一看就知道是甚少参与战斗的后勤负责人员。
望了一眼屋内，周助压低声音说道，“前一段军中还有伤药，情况倒是还好，可最近伤药用尽，陆续有弟兄不敌疼痛折磨而死，对此，我等也是无能为力……”
“伤药？”张煌疑惑地望了一眼周助，问道，“不能派弟兄们上山去药材么？”
周助愣了愣，表情古怪地瞧着张煌，半响后才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似的，好奇问道，“伯长大人似乎不知我军中伤药的来历？”
“来历？”
“啊，军中所用伤药，其实并非我广陵郡所制，而是直接从雒阳输运……”说着，周助从怀中摸出一张包伤药的牛皮厚纸，递给张煌。
张煌接过那厚牛皮纸翻看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纸张的背后用小篆写着一行小字。
【雒阳儒家学院，道儒，药鼎馆监制】
瞧着这行小字，张煌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记得在广陵时，他们已过逝的伯长吕闵曾经拿出一个仿佛怪异小皮盾的‘仪器’来测试他们的力量，而当时那个‘仪器’的背后，亦写着一行小字：洛阳儒家学院，墨儒。
[道儒……墨儒……]
张煌伸手挠了挠脑门，儒家他倒是知道，可是什么道儒、墨儒，他还真是没听说过。
“所有的伤药都是源自雒阳么？”张煌问道。
“那倒不是，我广陵郡本地亦有研制伤药，无论是外敷还是内服的，只不过，药效远不及从雒阳运来的……”说着，周助瞧了一眼依旧有阵阵哀嚎声传来的屋子，叹息道，“听说将军已吩咐人往江都去取了，却不知是否赶得及……”
“……”张煌闻言沉默了半响，忽然，他抬头望了一眼院子内的巨大水池，问道，“伤兵所饮用的水，是源于这个池子么？”
“对。”周助不疑有他，点头说道。
只见张煌盯着那池子猛瞧了片刻，忽然展露笑颜说道，“有劳周伯长了，望担待。”
“哪里的话。”周助本来就对张煌特意过来探望伤兵们的伤势而心存好感，闻言笑着与张煌抱拳告辞，到屋内继续忙碌去了，只剩下张煌一人独自站在水池旁。
这一站，便是整整半刻辰。也不知张煌想到了什么，但见他双眉一皱，忽而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叠黄色的符纸来，见四下无人，一扬手将其掷于水池当中。很不可思议的是，那一叠符纸在散开后，竟熊地一声烧成了灰烬，化作灰灰撒入水池当中。
在此之后，张煌便转身离开了，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伯长周助便领着一帮照看伤员的士卒，拎着水桶来池中提水。
“可能义父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边走，张煌的嘴里边嘀咕着，仿佛是安慰着自己，但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仿佛有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然而他四下观望，却又不见四周有任何人存在。
不安，那从潜意识里不断传来的预警讯息，不住地提醒着张煌，仿佛张煌那一番举动是极其愚蠢的事。
“唔？”忽然，张煌愣了愣，因为他瞧见道路对过，竟有几位大人物正朝着他走来。
[‘他们’竟会来伤兵营？]
不得不说张煌有些惊讶，因为这几位他这些日子可没少瞧见。
尤其是领头的那位，富春县丞，‘富春之虎’孙坚，一位让年轻的黑羽鸦们领略到真正强者实力的豪杰！
而在孙坚身旁，那是一位身披甲胄、且论甲胄精致程度还要在孙坚之上的年轻将领，年纪看似在二十岁上下。此人便是丹阳太守徐夤的侄孙，与孙坚一样出身吴郡富春的徐家大少，徐琨，丹阳军中掌千人的裨将。张煌曾在以往几仗中关注过这位，在他看来，这徐琨的实力，绝不在元邯之下。
【小贴士：徐琨，吴郡富春县人，孙坚外甥。少仕州郡，随孙坚征伐有功，拜偏将军。坚殁，随孙策战伐，功冠诸将，领丹阳太守，从督军中郎将破庐江，封广德侯，迁平虏将军。破张英、笮融、刘繇，占领丹阳郡，后讨黄祖，中箭身亡。（孙策当时有程普、黄盖等老将相助就不提了，破刘繇的时候竟然还能做到“功冠诸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绝对的虎将！提示，破刘繇的中期太史慈已加入孙策军中。最后讨黄祖被箭射死，又是一个悲剧男。）】
而另外一位张煌更是熟悉，赤帻军的伯长，公仇称。
【小贴士：公仇称，复姓公仇，名称，孙坚部下，长史，总督军粮事宜。（孙坚讨董时派去向袁术讨粮的，便是此人。）】
怀着心中的惊诧，张煌经过时向孙坚等人行了一礼，换来公仇称的善意微笑以及孙坚那随意的点头回应。
孙坚本没有在意，见有人向自己行礼，下意识地点头作为回应，口中继续与外甥徐琨说着事：“……就像我之前说的，约束一下手底下的人，这几日的事我亦看不下去。别以为你丹阳兵大破了叛军便可以目空一切，别忘了，是广陵军替你等拖垮了叛军的锐气，你等能破叛军，半数以上功劳在广陵军！若是再教我瞧见丹阳兵欺凌广陵军士卒，我拿你是问！”
徐琨唯唯诺诺地点头，口中苦笑说道，“舅，这事怪我么？丹阳兵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不晓得，那帮骄横的家伙，也就是对您服服帖帖罢了。”
“这我不管，反正你是裨将，好歹给我管好手底下的……”说到这里，孙坚忽然愣住了，停下脚步回头瞧了一眼，疑惑问道，“适才走过的，怎么瞧着有些面熟？”
[当然面熟……您忘了您还抢过他们的功绩？]
公仇称心中好笑，却不敢直言。身为赤帻军一员的他，自然也清楚孙坚与张煌等人的误会，咳嗽一声后，提醒道，“主公，那人便是程副将所提过的二十六兵帐伯长，张煌。”
“是他？”孙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因为与他无话不谈的程普早已将那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孙坚，使得孙坚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有些‘不厚道’的事。或许张煌并不清楚，程普之所以有意要向孙坚推荐他张煌，亦或者请孙坚教授张煌等人武艺，那都是经过孙坚默许的，只不过因为李通的关系，黑羽鸦们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听程叔说，舅舅您很不厚道地抢了人家的‘猎物’？”徐琨作为孙坚最亲密的一圈子的人，看样子也晓得这件事，闻言笑着揶揄道。
“臭小子！”孙坚没好气地给了外甥一个‘手栗’，随即目不转睛地瞧着张煌已走远的背影，良久哂笑着摇了摇头。
走入伤兵养伤的屋子，孙坚等人诧异地发现，原本仿佛‘哀鸿遍野’惨剧般的屋子里，竟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传来惨嚎声，在屋内养伤的伤兵们在照看士卒的照顾下正在用饭，气色一个个看起来十分不错。
[奇了……]
孙坚心底嘀咕一声，站在屋门喊道，“管事的是哪位？”
此时伯长周助正环抱着双臂坐在屋内一根凳子瞧着那些气色骤然变得大好的伤兵发呆，似乎也在纳闷这些之前还因为伤势疼痛而惨叫不断的伤兵怎么突然间就不喊痛了呢？直到听到孙坚喊话，他这才回神。
“在在在……您……伯长周助见过孙将军！”一回神瞧见孙坚，惊喜交加的周助连忙施一大礼，毕竟这几日孙坚的名气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尽管他依然还是县丞的官职，却有许多人尊称他为将军，哪怕是杨琦、卫芳等广陵军大将。
微笑着示意周助不必拘束，孙坚招招手将他叫到一旁，指着那些气色大好的伤兵们低声问道，“周伯长，这怎么回事？”
“下职也不知呀……”周助倒是想在孙坚这等大人物面前表现一下，可惜他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苦笑着说道，“早上这些人还惨叫不断呢，别说饭了，连水都喝不下，下职只好叫人喂他们喝水……说来也奇了，喝了水，他们精神就好了……我觉得可能是干渴的关系。”
[……]
孙坚有些无言地望了眼周助，在思忖了一下后，问道，“什么水？”
周助闻言指了指墙边的木桶。
见此，孙坚走过去用碗从木桶里舀了一勺水，在嗅了嗅之后，轻抿了一口。骤然间，他双眉猛地一凝，一脸震惊地望着碗中的清水。
“怎么了，舅？”徐琨不解地问道。
[这碗水……好强的‘生’气！]
孙坚没有答话，只是凝神瞧着手中那碗水。忽然用左手摸出短剑来，在徐琨愕然的眼神注视下，在自己的右侧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继而他一口饮尽了碗中的清水。顿时，孙坚便感觉有一股让他感觉无比舒服的‘生’气从口中淌入腹中，并且，右手手腕处那道小口子，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那代表着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莫非是太平道那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活符’之术？可太平道的人大多在中原一带啊，怎么会来广陵？]
孙坚皱了皱眉，回顾周助问道，“周伯长，这些水，从何处得来？”
周助一直看着孙坚的举动，弄不清楚这位绝世猛将究竟在做些什么，闻言如实回答道，“便是从院中水池得来。”
“水池？”
孙坚立即来到院中水池边，再次舀水尝试了一番，果然感觉上这池子里的水富含着令人诧异的浓郁‘生’气。
“你等几时开始饮用这池子里的水？”孙坚问满脸疑惑的周助道。
“一直都在饮用啊……”
[一直都在饮用，可却是这会儿才起效果？不对！]
孙坚皱眉思忖了一下，忽然问道，“今日，有谁来过这里？”
“这个池子边？”周助摇了摇头，疑惑地说道，“也没有人来过这里啊，哦，对了，在孙将军之前，我广陵军陈杞裨将的麾下，二十六兵帐的张煌伯长来探望过伤员，他曾问过我们的饮水汲取于何处。……怎么了，孙将军？”
[张煌？]
孙坚脑海中浮现出方才与他对面走过的年轻伯长面容，眼眸中泛起一阵难以置信，待沉思了一番后，他暗示周助道，“多……多叫伤员们饮用此水，唔，此水大好……”
[此水大好？]
周助心中纳闷，正要发问，却见孙坚已转身离开。
“怎么了，舅？”徐琨察觉到了舅舅孙坚的异样，忍不住小声问道。
只见孙坚边走边沉思着，忽然转头对徐琨说道，“你……你去把那张煌叫来我帐内，我有话要问他！……唔，好言相请！”
“……是，舅舅！”
徐琨抱拳领命。

第六十六章 惊秘！
——汉阳——
汉阳石滩，这里是荆州南郡东侧十分着名的码头，曾经过往的商人都在这附近换乘舟船，然而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使得附近的人烟比之以往萧条了许多。但是许多船老大们，还是坚持着在这里载客，借此糊口度日。
而今日，这个萧条的码头，迎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儒士，唇红齿白、英俊貌美。此人头戴青玉华冠，身穿纹有翻腾青云的儒袍，腰系玉带、脚踩腾云之靴，一对剑眉极为英气，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儒士手中握着的并非纸扇，而是一柄珠光宝气的宝剑，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此人正是月前以一人之力覆灭了整个夜郎国这百夷之一的大汉剑儒，天剑恢恢。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凉州呢！”这位年轻的剑儒满脸疑窦地摸着下巴。
不远处有一名船老大见恢恢独自一人在那嘀咕，心下有些纳闷，好奇问道，“这位小哥去哪？要是渡江的话，小老儿倒是可以载小哥一段，价钱绝对便宜。”
“那自是极好。”恢恢闻言脸上展露笑容，欢喜地说道，“劳烦船老大载在下顺流而下，在下想去泰山。”
“泰山？”本以为来了买卖的船老大脸上笑容一僵，望着恢恢古怪说道，“我说这位小哥，从此地坐船，可到不了泰山啊……”
“咦？”恢恢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愕然问道，“这里不是天水么？我听说从天水坐船能直接到泰山呢。”
船老大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憋死，傻眼了半响这才语气古怪地更正道，“小哥，你说的倒是没错，可这里是汉阳啊，荆州南郡汉阳，离你所说的凉州天水，何止几千里……”
“什么？”恢恢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嘀咕道，“不可能啊！从西川出发时，我可是一直朝着北边走的……凉州不是在西川北边么？既然如此，我怎么会来到汉阳呢？”
“话是没错……”船老大用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恢恢，心下嘀咕道，天晓得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这下可麻烦了……”恢恢皱眉叹了口气，继而说道，“那就有劳船老大先将在下载过江对岸……”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猛地一凛，似有察觉地望了一眼北侧，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抱歉了，在下暂时不需要渡河，十分抱歉。”
“……”船老大是个和善的人，因此见恢恢突然改口倒也没有在意。
何以恢恢会突然改变主意呢，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人，一个从西北方向缓缓走来的人。
这个人可不寻常，本是好端端的淡土色儒袍，但是此人却赤着上身，仅用腰带胡乱系着，任凭那儒袍的上半边挂在身侧。那一头的蓬松乱发下，是一张充满了狠戾与霸气的面庞，一双眼睛中似乎微微有赤色淡芒闪动，令人不寒而栗。而令人震惊的，是此人肩膀上那柄不可思议巨大的重剑，粗略目测竟有一丈多长。其中剑锋长二十余尺，底部刻有‘补遗’二字，笔力遒劲。而剑柄则为七尺左右，握柄更是粗如成年男子的腰。很难想象，这柄一看就知道是精铁打造的古铜色重剑，此人究竟是怎么才能凭单手将其抗在肩上。
千钧之力！名符其实的千钧之力！
“嘿！”瞧见那人，恢恢嘴角泛起一个难以琢磨的笑意，右手提着剑，负背双手，神色淡然地站在那人的必经之路上。
近了，更近了，数十息工夫，那位肩抗巨剑的男子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般，径直走向恢恢，从他身侧大概一丈不到位置走过。
“好久不见！……输耳！”恢恢满脸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那位名为输耳的男子骤然间停下了脚步，与恢恢站在一条直线上，眼神倨傲地斜眼扫了一眼恢恢。
【大汉剑儒，地剑输耳！】
“是你啊。”输耳用慵懒而浑不在意的语气淡淡地打着招呼，左手小指掏着耳朵，仿佛浑然没将恢恢放在心上。
恢恢没有在意输耳的无礼，微笑着淡然说道，“那支九黎之一，虽说笃信邪巫，虏我国百姓为祭品牺牲，但你也不至于将其灭族吧？”
“啧！”输耳撇了撇嘴，不屑说道，“你这个灭了夜郎一国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的事？”
恢恢闻言皱了皱眉，更正道，“我只是杀了那所谓的夜郎族三千勇士，捣毁了他们所谓的神坛，夜郎子民，我可秋毫无犯！而你呢？诛了罪魁祸首不算，还将整支九黎之一的部落覆灭，断其传承，此绝非上天本意！”
“早知道你这家伙会罗嗦，我特地留下一老一小未杀……这样就不算是断了传承吧？”输耳用几近挑衅的眼神望着恢恢，那满脸戾气的脸上充斥着狰狞之色，冷冷说道，“若是你瞧见那仿佛阴曹血狱般惨景，若是你瞧见我许多无辜百姓被破腹挖心沦为供奉邪巫之牺牲，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恢恢闻言面色一滞，许久低声说道，“可虽说如此，你也做得太过火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然而……”打断了恢恢的话，输耳沉声说道，“触怒天颜者，灰飞烟灭！这，不就是你我的职责么？”
“你这家伙……”看似温文尔雅的恢恢，眼眸中泛起阵阵怒意。
“只管大势，不论小节……若非是上天怜悯，不欲其传承断绝，似那等奸邪之民，本应当刀刀斩尽、个个杀绝，以绝后患！”说着，输耳脸上的暴戾之色变得更浓，冷冷骂道，“掳我国子民为供奉邪巫之牺牲，那帮化外之夷竟也想得出来！看来是以往的积威不足以震慑住那些混账东西……”
“你想做什么？！”恢恢隐约从输耳的话中听出了什么，神情凝重地问道。
“放心，暂时不。”岂料输耳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在略一思忖后，轻笑说道，“你要去泰山？”
“唔。”恢恢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眉问道，“你去何处？”
“去广陵！”
话音刚落，就见恢恢双眉一挑，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你去广陵做什么？那个人，你暂时不可以动！”
“哦？是么？”输耳斜着眼睛望了一眼恢恢，哂笑说道，“可是，我这边却并没有明确的天谕叫我不可以动那个小家伙啊……说到底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你，还有第五宫元那家伙，你们要养虎为患，我不反对，但是，我却不容那人坏我大汉根基！在我看来，奸邪之辈，当尽早扼杀，岂能任其坐大？……还是说，你要阻我？”
“……”眼瞅着输耳那满脸的挑衅之色，恢恢皱皱眉，拇指一弹，使得右手剑鞘中的宝剑亮出一小节利刃。但是随即，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将那小节亮出的利刃收回了剑鞘。
“嘿！”输耳哂笑一声，看似抬脚准备离开。突然间，他脸上表情顿变，手中巨剑划过一个轨迹，以雷霆之势斩向恢恢。
“轰——”
巨剑‘补遗’那一记重斩，仿佛裹挟着天崩地裂之威，一时间，风起云涌、狂风怒号，大地震颤、飞沙走石，叫人难以辨物。仿佛这一记，就连天地亦失颜色。
然而，输耳的脸上却无丝毫得逞的笑容，而是遗憾与失望地撇了撇嘴。
“啧！”
伴随着输耳一声撇嘴声，只见在狂风吹起沙尘怒号的纷乱当中，恢恢竟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四平八稳。再看他的右手手中宝剑，令人震惊，他竟然只是用一小节亮出剑鞘的剑刃，便挡住了输耳那无比沉重的巨剑。
“你想做什么，输耳？”站在怒风当中的恢恢神情依旧平静，任凭身上儒袍被那狂风吹地鼓起唰唰作响，然而他的眼神中，却已泛起阵阵不渝。
“啊哈！”输耳根本不理睬恢恢那隐隐带着威胁的询问，眼中战意更浓，手中巨剑舞起，以雷霆之势连绵不绝地朝着恢恢一阵乱斩。
“锵——”
随着恢恢的一声呵斥，他手中的宝剑终于出鞘。
天雷滚滚、暴雨倾盆，汉阳石滩附近的船老大们惊恐地躲在船舱里，瞅着那骤然变色的天空。尽管电闪雷鸣的地方似乎离他们有些远，他们并不会因此遭到牵连，可那一阵阵轰雷巨响，还是叫这些普通的渡船人们心中胆颤不已。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维持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异常天象，竟是源于两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的争斗。
——与此同时，广陵郡朱家镇，孙坚帐内——
“你与太平道有何干系？！”
张煌可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位大人物因为他展开了一场远超当代武者实力的交锋，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孙坚那句质疑的问话，以及孙坚全身那股徐徐向外渗透的无比强大的气息。这股气息压迫着他的心神，叫他不由地变得紧张起来。
“太平道……”张煌嘴里喃喃念叨着。事实上他适才被那位丹阳兵裨将徐琨请来时就感觉有点不对劲，甚至于对孙坚心存偏见的李通还一个劲地提醒他要小心为上，要不是张煌拒绝了，黑羽鸦们多半会跟着张煌一同前来。
对此张煌是这样想的，就目前他们的实力而言，若是孙坚当真对他们起了歹心，那么，就算他们黑羽鸦全加在一起，显然也会被孙坚随手通通放倒，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反正张煌自觉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想来孙坚也不会为难他。
可到了这里听闻孙坚问话，张煌这才感觉不对来。
[莫不是我在那池子旁用活符之术被他察觉到了？不会吧，他也懂道术？]
张煌的心中充满了惊诧，他原本以为武人出身的孙坚不可能懂得道术方面的事，但是不可否认，今日他曾在伤兵营与孙坚走过了一个对脸，若非孙坚从那个池子的水中瞧出了些，张煌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
不过话到嘴边，张煌又给咽下了，毕竟下山前他义父曾千叮万嘱地提醒他，在外面不可随意使用道术，否则会遭来祸事。虽说张煌至今安然无恙，但以后如何那可说不好。再说了，孙坚与他非亲非故的，岂能推心置腹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想到这里，张煌摇头说道，“下职不明白孙将军所言。”
“……”孙坚拧着眉不说话，只是凝神盯着张煌，他身上那股气势，亦越来越强大。那无形的气势，竟压迫地张煌仿佛感觉身负数百斤的重物。
[好厉害的‘威压’……]
张煌心中暗暗吃惊。
所谓威压，指的是将气扩散至体外某个范围区域，能够对范围内的所有人起到威慑作用，一般情况下除了施展者之外不分敌我，因此这门武人的技艺大多运用在阵前武将的单挑中。当然，熟练掌握这门绝技的武人亦能凭借意志控制威压的方向目标，不至于误伤到己方友军。
这是一种比较粗浅、但又十分难以精通的武人绝技，就连张煌也会，但是用好却不容易。再者，威压需要消耗不少气，因此，在张煌看来完全比不上另外一种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武人绝技‘气喝’。气喝，这种将气凝聚浓缩，借大喝形成声波使目标大脑思维混乱的绝技，那才是张煌心目中斩将的‘神招’，只可惜这招不容易掌握，没有优秀老师传授的张煌还在自行研究当中。
整整一盏茶的工夫，屋内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然而屋内的气氛却仿佛被禁锢一般，孙坚那强大的威压，到后来甚至张煌体内的骨头仿佛都被压迫地吱嘎吱嘎作响。别看张煌一动不动，那并非他本意，根本原因，是他根本都是寸步难移。
突然间，那股强大的威压消失地无影无踪，只见孙坚闭着眼睛长长吐了口气，继而又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张煌，良久缓缓说道，“你不承认也无所谓……伤兵们所呆的宅子里，有一口池子，池子里的水今日忽然具有治愈伤势之效，是你所为吧？”
[果然……]
张煌心下苦笑一声，他原本见那些伤兵们因为伤势疼痛哀嚎地凄惨，心中怜悯，因此再一次违背了下山时对其义父的承诺，趁四下无人之际施展了唐周教他的活符之术，让那一池的清水充满了‘生’气，却不想因此却被孙坚给惦记上了。
见躲不过去，张煌暗自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是下职没错，不过，下职并非太平道人士！”
“哦？”孙坚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问道，“孙某听说，太平道的活符神术，能将清水变成治百病的良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这等神奇异术，我想绝非轻易可以外传吧？你若非太平道人士，何以会懂得施展这门奇术？”
“是前月在泰山时，巧遇一位太平道中人士，由此人传授。”张煌回答道。
“何人？”
“姓唐，至于名讳……下职不方便透露。”
“……”孙某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煌，以他的本事，自然能够轻易从张煌的眼神以及心跳声判断出那句话的真伪。在细细打量了张煌几番后，孙某便知张煌并没有说谎，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点头说道，“没有关系就好……单是从那些人处学到这门奇术，算是你的机缘，但是，孙某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莫要与太平道扯上关系……其实你方才就算承认你是太平道人士也无妨，只要听取孙某的良言规劝，从此再不与其有任何瓜葛便是。”
[咦？]
张煌愣了一下，因为孙某在话中透露出的意思，竟是一开始就没有要对他不利的意思。
[那你一上来就施威压做什么？]
张煌表情古怪地看着孙坚，心中嘀咕却是不敢问。
然而孙坚却仿佛看透了张煌的心思，忽然间哈哈一笑，说道，“勿怪！皆因德谋几次三番在孙某面前夸赞你黑羽鸦六人，尤其是你，因此，孙某技痒相试一番罢了。”
“……”张煌哪里料得到这种事，哑口无言，良久这才苦笑问道，“且不知孙将军的评价？”
“呵呵。”孙坚望着张煌连连点头，爽朗笑道，“德谋所言不虚，果然是难得俊杰，假以时日，必成国家栋梁……”说到这里，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在古怪地瞧了一眼张煌，正色沉声说道，“不过这仅是孙某的看法，当不得真，你可莫要以此沾沾自喜，需知武人习武，似逆流行舟，不进则退……”
听着孙坚那叨叨规劝，张煌真有些哭笑不得，心说难道我会因为你这一句话夸奖便沾沾自喜、目空一切？真是太小瞧人了！
不过张煌亦承认，孙坚说这番规劝，确实是出自好意，这使得张煌淡忘了方才那点点不快。
劝了一阵，孙坚似乎还是不放心，再次将话题转移到了太平道的事上。
“方才孙某对你所说的，你可莫要忘了，太平道借施咒替百姓治病，邀买人心，广收门徒布道，实乃居心叵测，你若是与太平道走得近，日后便是这个下场！”说着，孙某从桌案上找出一份通缉榜文，摆在张煌面前。
“传钜鹿人张角，自号‘大贤良师’，不遵朝廷招揽，邀买人心、广收门徒布道，居心叵测，特发此通缉……嘶！五千金？！”
细细一读那通缉榜文上的‘案犯’介绍，张煌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要知道臧霸那两千两银子的通缉令已属高额，然而跟那位大贤良师张角的五千金通缉令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看来汉朝朝廷也不是那么愚昧嘛……]
张煌有些意外地拿起通缉令瞧了几眼，心下暗暗嘀咕，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太平道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直到起兵前夕，大汉朝廷才晓得有这号大人物存在，在此之前竟然毫不知情，像瞎了眼一样，任由张角收了三十六大方、六十四小方等众多门徒不说，还让他收拢了数以百万计的信徒。简直堪称不可思议！
当时张煌就在想，难道大汉朝对地方的消息控制竟如此薄弱？还是说，那些所谓的朝中大贤，皆是酒囊饭袋之辈，以至于张角在民间邀买人心近十年，朝中竟无一人知情。
而现下看到这张通缉令，张煌这才释然。
这才对嘛，似张角那种堂而皇之在民间百姓当中邀买人心的家伙，大汉朝廷不可能会视若无睹。
[大贤良师张角……五千金，乖乖，真了不得……]
心中暗暗感慨着，张煌的视线瞥了一眼通缉令上的画像，骤然间，他面色顿变，双眼瞪直，露出一副不可思议之色。
[这是……义父？！]

第六十七章 极险之任
“义父？这位就是首领（老大）的义父？”
在自个儿的屋子里，黑羽鸦们围成一圈，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那张摆在中央的官府通缉令，通缉令上那五千金的巨额悬赏，叫他们惊得下意识地憋住了呼吸。
这张大贤良师张角的通缉令，是张煌昨日向孙坚讨要来的。尽管当时孙坚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刻意地追问。可能在孙坚看来，张煌顶多是对太平道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抱着憧憬之情，这并不罕见。要知道天下有不少对当今朝廷与世道不满的年轻豪杰，皆对救世济民的太平道报以好感。若非他孙坚对汉室忠心耿耿，或许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因此，张煌因为敬佩太平道的行事，或纯粹敬仰大贤良师张角那位天下闻名的大人物而向他讨要这份通缉令作为纪念，这并不奇怪。
“五……五千金……”
注视着那份通缉令良久，李通忽然一翻白眼，整个人咣当倒在地上。这个满脑子都是钱的贪财鬼，竟然激动地晕过去了，幸亏旁边太史慈眼尖，一把将其扶住。
“这可真是了不得……”毫不理睬因激动而晕过去的李通，臧霸目视着通缉令发出一阵啧啧之声。要知道，虽说他口头上对自己身背两千两白银的高额悬赏而苦恼不堪，可实际上，他难免不会因此而有些沾沾自喜。想想也是，毕竟他们黑羽鸦的老大张煌才五十两的悬赏，而他身为成员却背负两千两的悬赏，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可如今瞧着这张五千金的悬赏令，臧霸那是丝毫的得意也剩不下了，表情怏怏，欲言又止。
抱以相似表情的还有单福，他偷偷瞄着张煌的表情，心中暗道，这可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了，毕竟前些日子他们还在一个劲地猜测太平道广收门徒、邀买人心，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天晓得太平道的领袖竟是他们黑羽鸦首领张煌的义父？
[这么说，咱其实也算是太平道的旁系人员？]
单福忍不住幻想起来。其实对太平道，他们并没有大多的敌意看法，只能说是客观地作以分析罢了，毕竟如今的大汉朝，实在很难令人心服，但若没有必要，他们也不想无端端地与太平道牵扯上关系。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他们黑羽鸦的首领张煌确实乃太平道领袖大贤良师张角的义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大，你是怎么想的？”陈到在沉默良久后，询问张煌道。陈到的出身，注定他不会对朝廷有太多的感情。甚至于，这种想法对于其他黑羽鸦成员而言亦是如此，毕竟朝廷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相比较而言，他们更加重视兄弟间的情谊，即义气。
张煌注视着张角的通缉令，沉默不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摇头说道，“不对，虽然像，但此人并非是我义父……”
“不是？”单福吃惊地看着张煌，毕竟先前说这张通缉令上的画像是其义父的也是张煌。
“唔。”张煌点了点头，拿起那份通缉令放在眼前，皱眉说道，“起先乍一看，我也觉得这就是我义父，但是细细一想，却不是……在我向义父请辞下山之前，我与义父一直住在钜鹿与常山交界的黑山上，十几年来，义父一直山中瀑布前的小庙打坐，除了用饭以及传授我道术，从未离开，哪怕是歇息……而这名大贤良师张角，十余年前便在钜鹿、东郡行走，用活符之术救治百姓，广收门徒……两者并非同一个人！”
“首领你肯定？”张煌的话让单福微微一愣。其实张煌的事黑羽鸦们大多也了解：现今十六岁的张煌，在此之前一直是呆在某座山上与那位收留并且抚养他长大的义父同住，从不曾涉及世俗。直到前年岁末年终，张煌才向恳请其义父容他下山做一番事业，随后才一路上结识了陈到、李通、单福、臧霸、太史慈。
“唔！”张煌一脸笃信地点了点头。尽管通缉画像上张角的模样因为酷似义父而让他张煌心中震惊，但是细细一想，张煌却又不认为他的义父就是太平道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毕竟张煌的义父这十几年来一直与张煌呆在一起，从未离开。在这种情况下，他义父哪来时间下山用活符之术救治百姓，传开赫赫名声？这样想来，大贤良师张角，与张煌的义父，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虚惊一场……]
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张煌心下一松，长长吐了口气。
对于张角这位太平道‘三贤’之一，张煌可不陌生。尽管未曾碰面结识，但是张煌记忆中却有许多有关于‘三贤’、也就是钜鹿张氏三兄弟的事迹与评价。
对于张角，张煌对其的评价是相当正面的，毕竟历史中张角不曾传过什么恶行，在天下百姓心目中的口碑极好，绝对称得上是一位有德的领袖。但遗憾的是，这位太平道与黄巾军的真正精神领袖过世地实在太早，几乎是在黄巾军起义的同时，这位大人物便抱病卧床，继而逝世，使得当时天下三大黄巾，冀北黄巾、颍川黄巾、南阳黄巾这三支并没能统一战线，被大汉朝廷个个击破。致使这场动辄近百万信徒的起义，还未正式打响推翻大汉王朝的战斗，便已输在起跑线上。
而相比较对张角的正面评价，张角的二弟张宝在张煌记忆中的印象，那就纯粹是负面的了，这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无赖，纯粹借着兄长张角的名望，虽说几番游走于颍川黄巾与南阳黄巾之间，但最终一事无成，没能让颍川黄巾以及南阳黄巾与他们张氏兄弟所领导的冀北黄巾联手协力，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而张角的三弟张梁，比之张宝的评价又好得多，据传张梁在张角过世后成为了冀北黄巾实际上的掌舵人，而且一度使当时负责围剿冀北黄巾的名将、大儒卢植陷入苦战，最后多亏另外两位朝廷中郎将朱儁以及皇甫嵩在解决掉颍川黄巾与南阳黄巾后迅速北上支援，三支朝廷兵马一同围剿，这才打败张梁。不得不说，张梁是一位精于用兵的将才。但遗憾的是，他的才能也仅仅到此为止，代替兄长张角掌舵冀北黄巾的他，实际上并无法取代张角在太平道信徒心目中的位置，只能说，张梁充其量只是一位擅长用兵的将才，而非是精神领袖。
太平道的精神领袖，仅仅只是大贤良师张角，也唯有大贤良师张角！
想到这里，张煌着实松了口气，毕竟在他的记忆中，黄巾军的起义可是注定了失败的，它仅仅只是后来群雄争霸的开端而已，倘若他义父当真是大贤良师张角，足够他为此头疼的。很幸运地，种种迹象证明张煌的义父与大贤良师张角并不是同一个人，这就使张煌避免了遭受牵连的厄运，毕竟他的志向只是天下闻言的大豪侠，可没想过要与整个大汉朝廷为敌。
[日后有机会尝试在太平道打听一下吧，虽说义父不可能是大贤良师张角……]
张煌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张角的通缉令收入怀中，尽管他已肯定其义父与张角是两个人，但是，两者那简直酷似的容貌，却不容张煌不生出别样的心思。
[难不成义父是此时尚未出名的张氏三兄弟另外两人？亦或是，义父张氏三兄弟的同宗兄弟？……可惜，若是我知道义父的名讳就容易查了……]
张煌懊恼地抓了抓脑袋，忽然，他微微一愣。
[等会……义父的名讳，仿佛确实在什么时候听过……唔，不是‘角’，也并非‘宝’或者‘梁’……是什么呢，义父的名讳是什么呢……]
张煌不禁苦思冥想起来，他依稀记得曾经听到过他义父的名讳，但因为当时年幼并没注意。谁晓得后来他义父仿佛要保密似的丝毫也不透露呢！
可能是注意到了张煌脸上的忧虑，单福轻笑着安慰道，“首领，待眼前这场仗打完，不若咱一起到东郡、陈留、颍川一带去打探一番？小生听说最近东郡那边有不少太平道的人……”
“军师说的是。”臧霸与太史慈亦点头附和，毕竟任谁都能看得出张煌脸上的顾虑。反正他们也没有特意想去的地方，倒不如一起去东郡打听一下，毕竟他们已经认定了黑羽鸦作为栖身的地方，如此一来，首领张煌的出身，与他们其实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李通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闻言嘿嘿笑道，“如若证实那大贤良师张角并非老大的义父，众位兄弟不反对我干一票五千金的大买卖吧？”
这个满脑子都是钱的贪财鬼，竟妄想着要将通缉张角的五千金收入囊中？那可是近百万太平道、黄巾军信徒的精神领袖！
“……”被李通那惊世骇俗的话所震惊，黑羽鸦们傻愣愣地瞧着仿佛双眼都已经变成铜钱印子的李通，继而爆发一阵轰然大笑，即便是心事重重的张煌，亦忍不住笑了出声。
“那五千金可不好赚……”
“以我等兄弟如今的实力……难！难如登天！”
“说得是啊！财迷，你自己不要命了，可别把咱兄弟几个全搭进去！”
“你疯了吧？那可是太平道的领袖，人家随手一招，成千上万的太平道信徒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活生生给淹死，就你这样的，还想着去赚这笔缉银？你自己想找死可别拉着我们！”
臧霸、陈到、太史慈、单福四人纷纷摇头开口，竟无一个看好李通的建议，想想也是，人家太平道可是目前天下最庞大的非朝廷势力，相比较这个庞然大物，黑羽鸦只能说是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人家随便一个风浪过来，就能把这叶小舟给打沉了。
“我就是说说嘛，说还不让说了？”李通怏怏地说道，想来他虽然贪财，但还未到盲目的地步，晓得分析敌我的实力。
张煌轻笑着看着一帮兄弟在那打闹，忽然，屋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与张煌有过几面之缘的徐琨推门走了进来，笑呵呵说道，“哟，都在啊！正好我这里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徐琨，那可是丹阳兵掌千人兵权的裨将，地位比张煌等人的直属上官裨将陈杞还要高，并且此人还是孙坚的外甥，吴郡富春县徐家的大公子，这种种惊人的身份，使得张煌等人在面对这位时的心情，有着不亚于面对孙坚时的紧张与拘束。
“徐将，你怎么来了？”黑羽鸦众属张煌与徐琨接触最深，并且张煌还是黑羽鸦的领袖，因此，无可厚非张煌率先开口替黑羽鸦众人作介绍。
“还不是那帮叛军给闹的。”徐琨毫不在意屋内的简陋，大刺刺地拉过一把椅子来反着坐下，双手枕着下巴靠在椅子背上，打量着屋内黑羽鸦众人，一脸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晓得任五军屯的那帮龟孙子在做什么么？”
除张煌外，其余黑羽鸦几人有些拘束地摇了摇头。尽管在张煌的解释后，众人得知丹阳兵的张狂与这位丹阳兵裨将其实没多大关系，但还是本能地对徐琨身为丹阳兵千人将的身份报以抵触。想想徐琨也挺冤枉的，要知道无论是孙坚还是他，其实都有心要约束一下丹阳兵，只是骄傲的丹阳兵因为这几日的连战连捷，根本未将广陵军以及叛军放在眼里，又岂是徐琨说几句就能约束的？不过说到根本，恐怕还是因为军中的大佬们并没有下决心约束丹阳兵吧，毕竟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丹阳兵是他们对付叛军的唯一选择，若是逼得那群骄傲的丹阳兵出现了暴乱，这场必胜的战事，胜败恐怕就不好说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以大局为重吧，在叛军尚未剿灭的情况下，似刺史臧旻、广陵军的大将杨琦，亦或是孙坚以及徐琨，都不好过分地刺激丹阳兵，甚至于，就算是丹阳太守徐夤也不敢，毕竟丹阳兵强则强矣，但不服管教亦是天下知名的。而太守徐夤以及裨将徐琨说到底并非丹阳本地人，少了那么一层故乡关系的他们，并不能做到百分百地令丹阳兵无条件服从。
“任五军屯？叛军主帅申荥如今所在的任五军屯？他们怎么了？”单福疑惑问道。
其实对于任五军屯，但凡此时在朱家镇的都不会感到陌生，毕竟朱家镇离任五军屯仅仅只有二十余里的距离罢了，保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展开一番恶战，单福疑惑的，是徐琨说出这番话的原因。
“不晓得吧？”徐琨笑着环视了一眼众人，继而面色微微一变，咬牙骂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你等可晓得，申荥那龟孙子，竟然在加固任五军屯的防守设施……”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单福心下嘀咕一声，忽然他愣了愣，诧异问道，“徐将的意思是说，叛军打算固守了？”
徐琨赞许地瞧了一眼单福，咬牙骂道，“可不是么！申荥那龟儿子也不知吃错了什么，就是不愿好好地撤兵，并且，从他任五军屯的举动看，多半也不会跟咱硬碰硬地交锋……那龟孙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
“这对于叛军有什么好处？”张煌一脸纳闷。
要知道，因为广陵郡一方有猛将孙坚、强兵丹阳军坐镇的关系，叛军可以说是大势已去，但是，即便如此也并不能排除叛军有逆袭的可能，毕竟任五军屯内的叛军兵力，依然有着庞大的三万余数量，只要想办法拖住孙坚，叛军不是没有赢得战场胜利的可能。然而叛军的主帅申荥却选择了固守。要知道，固守可是一条十死无生的不归路，只要广陵郡一方待在朱家镇站稳之后，迂回到任五军屯后方，在那建起营寨，断了叛军后路，就算叛军眼下还有三万余大军，恐怕也要被困死在此。因此，张煌十分疑惑叛军主帅申荥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还会将麾下三万叛军置于这等险峻之地。
“莫不是叛军的诱敌奸计？”在徐琨、张煌、单福惊讶的目光下，臧霸思忖了一番，沉声说道，“可能是叛军得知我方眼下战力仅五千丹阳兵，因此故意做出困守之势，引诱我方丹阳兵分兵去截断其后方。你们想，本来就只有五千丹阳兵，若是一分为二，两地便都只有两千余人，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孙将军坐镇，恐怕也不足以击败叛军……我觉得，叛军这是打算徐徐蚕食我方丹阳兵！”
“聪明！看来黑羽鸦能人不少啊！”徐琨笑着称赞了一句，继而点点头正色说道，“舅舅……咳，孙将军亦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拒绝丹阳兵分兵，而是请程叔带着三百赤帻军迂回到叛军的任五军屯后方，伺机而动，目的是劫掠叛军的粮草输运……”
[怪不得这两日没瞧见程大叔……]
黑羽鸦们这才恍然大悟。
不可否认这是个好办法，毕竟这样一来，丹阳兵便不需要冒着被叛军分而吞噬的危险性分兵，但反过来说，倘若叛军选择撤兵的话，程普那单单三百人的赤帻军，亦难有什么作为。
“既然孙将军已有决定……”张煌疑惑地望了一眼徐琨，忍不住问道，“不知徐将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徐琨闻言嘿嘿一笑，突然将脑袋凑近几分。
“敢不敢……今夜随我到任五军屯探一探究竟，顺便，将叛军主帅申荥的首级带回来？”

第六十八章 轻车熟路卖舅舅
尽管吃惊于徐琨的大胆，可黑羽鸦们还是跟着这位丹阳兵裨将来到了任五军屯外的一片小树林中，待等到入夜时分，好伺机溜到被叛军占据的军营当中，刺探一下叛军的虚实。至于徐琨口中所说的什么取叛将主帅申荥的首级，说实话黑羽鸦们倒没有轻信。要知道那可是叛军的主帅，身为主帅，担任护卫的亲兵实力又岂会逊色？在人家地盘上踩踩点刺探一下情报那倒是还好说，可若是想直接去取人家主帅的首级，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不过尽管如此，张煌等人还是很有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几日来他们每日砍树维修、巩固朱家镇的防御设施，郁闷地简直快要吐血，如今徐琨好不容易送上门一个极有挑战性的情报任务，他们哪里舍得放过。需知，富贵险中求，越是险峻的任务，顺利完成后所获得的奖赏也越丰厚，张煌等人既然已决定在结束广陵郡的这场剿贼战役后便到东郡去打探一下大贤良师张角的消息，理所当然得捞一笔盘缠，谁叫如今李通怀中的银票早已贬得跟废纸差不多呢。
“徐将，丹阳兵那么多好手，你怎么就单单看中了咱们呢？”
因为要在小树林等到天黑再行动，闲着无事的单福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毕竟他们除了张煌是伯长外，其余皆是什长的身份，与徐琨那丹阳兵裨将的职司实在相差太远，很难想象徐琨竟然弃丹阳兵不用，而选择他们担当夜探叛军营寨的帮手。
“丹阳兵？”翘着二郎腿，徐琨双手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完全没有丹阳兵这支精锐之师裨将应有的仪容。在听闻单福的询问后，他轻笑一声，解惑道，“丹阳兵确实厉害，但那仅限于沙场军团厮杀，至于查探叛军营寨内部虚实，却没有多少经验……反倒是你等，东石山以区区一个百人兵队猎杀叛军斥候数百人，啧啧，称你们是斥候中的老手也毫不为过。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弃精于此道的你等不用，却去叫那些只懂得沙场军团作战的丹阳兵与我一同完成刺探敌情任务？”
“徐将调查过我们？”臧霸疑惑地望了一眼徐琨。
徐琨闻言哈哈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可不是我调查你们哦，而是我那位舅舅……”
黑羽鸦们愣了一下，他们当然知道徐琨的舅舅便是孙坚那位叫他们高山仰止的绝世猛将，他们只是纳闷，那位高高在上的猛虎，为何平白无故去打听几个职司并不高的小卒，直到徐琨解释了一番，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程普有意无意地向孙坚指出后者无意间曾抢了张煌等人伸手可得的军勋时，孙坚惊讶之余，心底并不是很相信，于是悄悄打探了一番，旋即这才听说了张煌等人的傲人战绩。而徐琨作为孙坚身边最信任的几位心腹爱将之一，理所当然也听说了张煌等人。
“话说你们竟然回绝了舅舅的好意，你们可知，我那位舅舅可是天底下少有的大豪杰！”徐琨笑着打量向周围的黑羽鸦众人，事实上直到如今，徐琨还是想不通张煌等人怎么会拒绝他舅舅孙坚善意。要知道，向舅舅孙坚请教武学，那可是吴郡多少孙氏、徐氏子弟梦寐以求的事。
黑羽鸦们很有默契地没有透露缘由，毕竟李通的表情已变得十分尴尬，在兄弟之情与向孙坚请教武学这天大的机缘面前，黑羽鸦们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兄弟这边，虽说这么做实在有些意气用事。
见气氛有些尴尬，单福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徐将，其实广陵军并不乏实力不俗的将官……”
徐琨并没有注意到李通的异常，在听了单福的话后点头说道，“这我知道，就好比你们的直属上官陈杞裨将，就是一位枪法不俗的武将，而且行动灵敏，十分适合这项任务。问题是，丹阳兵这些日子已将广陵军的将士们得罪惨了，那陈杞瞧见我后，二话不说就以伤势未愈为借口就给回绝了，还讽刺只要丹阳兵在，区区刺探敌情任务何足挂齿。还有你们的王卓、韩虎等几名都伯，宁可以士卒的身份去砍树，也不愿与我为伍。……唉，谁叫我挂着丹阳兵裨将的职司呢？”
“……”黑羽鸦们闻言对视一眼，心中不禁苦笑连连。毕竟他们此前都领教过武人的‘意气用事’。瞧得顺眼，哪怕你前一刻还打算人家一根肋骨，韩虎照样不顾前嫌出手相助；可若是瞧不顺眼，陈杞先前千方百计欲致张煌等人于死地已充分能够说明问题。这就是武人的行事，纯粹、直接。
“看来徐将的处境也不是很乐观啊……”单福玩笑似地说了句。
“可不是嘛！”
因为天色尚早，兼之徐琨又与黑羽鸦们比较投缘，因此，一群人聊得比较投机。张煌等人向徐琨讲述了他们为何会来投靠臧霸的叔公臧旻的经过，而徐琨亦毫不隐瞒地透露了在他吴郡的身份，吴郡徐氏家族的大公子，使得黑羽鸦们惊呼连连。
要知道孙氏与徐氏虽说并非吴郡的四大家族，但是这两个联姻家族的能量可不小，最知名的当前大人物便有丹阳太守徐夤与富春县丞孙坚，尤其是孙坚，谁也不会怀疑有孙坚在的孙家日后必定能成为超越吴郡四大家族的存在，而理所当然，与孙家一个鼻子出气的徐家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聊着聊着，天色便逐渐暗了下来。见此，徐琨与张煌等人便不再闲聊，而是开始着手准备工作。
当瞧见张煌等黑羽鸦们一个个相当娴熟地用污泥将短剑的剑刃抹黑，甚至于在白皙的脸上亦涂抹上泥巴后，徐琨便意识到，这群小鬼不愧是在东石山那场斥候战中大放光彩的精英斥候，潜伏经验着实丰富。他哪里晓得，这一切都是因为都伯吕闵的细心教授。
不过这也到此为止了，毕竟虽说张煌等人在吕闵那里学到了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斥候，但那仅限于在野外的斥候战，至于潜伏到敌军的营寨当中该怎么做，吕闵却还未来得及传授他们经验。不过没关系，因为徐琨便是精于此道的好手。
“待会入营后，你等听我指示行动，莫要擅作主张，一个不好，咱一行七个人的小命，可就全搭进去了。”像张煌那样用泥巴涂遍了裸露在皮甲外的体肤，徐琨正色叮嘱道。
张煌等人自然明白轻重，皆点点头表示愿意听从徐琨的指示。
“走！”
一挥手，徐琨猫着腰向夜幕下的任五军屯潜伏前行，张煌等人紧跟其后。
作为叛军在广陵郡境内的最后一个占据的据点，任五军屯的防守力度不可谓不强，仅仅只是一段三里的路程，张煌等人便遇到了一共四支巡逻的兵队，人数倒是不多，二十人上下。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徐琨并没有想办法除掉这几支巡逻的叛军兵队，而是瞧准时机，悄悄地从旁迂回前进。
[他怎么能提前预知远处的叛军巡逻兵队接近？]
若非徐琨反复叮嘱行动过程中不得发出响动，张煌多半忍不住要询问，询问徐琨他是如何在二十余长外便发现那些向这边接近的叛军巡逻士卒。
悄然避开叛军的巡逻士卒仅仅只是第一步，关键在于，如何进入任五军屯。
望着那高达两丈余的军营木质围栏，张煌等人说实话不由有些傻眼，毕竟这个高度，他们就算憋着吃奶的劲也翻不过去。
“就不会动动脑子么？”
徐琨压低声音取笑了一句，继而在张煌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竟然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短剑在那木桩围成的围栏底部挖土。
[对呀……]
张煌只瞧得眼睛一亮，心中暗暗羞惭以自己的见识竟然还不如徐琨机灵，不过细想了一下，他却又感觉这样有些不妥，遂压低声音问道，“徐将，这样不会惊动营内的叛军么？”
“那就得看你选择挖洞的地点了。”徐琨缓缓地将短剑插入面前围栏的其中两根木桩之间，继而上下轻轻搅动了一番，这才无声抽回短剑，低声说道，“你看看里边是什么？”
张煌顺着那被短剑强压出来的缝隙朝里瞄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这段围栏的内侧不远处，堆满了杂物与一只只的大口袋。
[这里是后营。]
恍然大悟的张煌顿时对徐琨凭生几分佩服，但是下一秒，他又生出了另外一个疑惑。
“这些桩子，不都是活生生打入地下的么？这得挖到什么时候？”眼瞅着那些明显陷入地面泥土当中、并且似乎还陷得很深的木桩，张煌不解问道。
徐琨闻言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古怪，半响后低声哂笑道，“看来你们并没有建营的经验。”说着，他在黑羽鸦们不服气的眼神下，用手刨开那些木桩边沿的泥土，黑羽鸦们这才惊愕的发现，原本他们误以为深深打入地面之下的木桩，原来反过来是依靠泥土固定的。
[这……偷工减料？]
张煌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要知道据他们所知，这些充当军营围栏的木桩，都必须得打入地下至少一尺才算是合格，然而任五军屯的围栏，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识。
或许是注意到了张煌等人的表情，徐琨压低声音道，“无论是哪一只军队，会想办法偷懒的士卒都不在少数……掌握士卒们的想法，才算是一名合格的将领。这一条，并不单单仅作用于己方士卒……”
眼瞅着徐琨十分迅速地在那些‘偷工减料’的木桩围栏下挖出一个可供一人通向围栏内侧的坑洞，张煌等人顿时对徐琨肃然起敬，并且下意识地深思徐琨那番话的深意。
顺着徐琨挖出来的洞爬进去，张煌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潜进了任五军屯。
[叛军……也没什么异常动静呀。]
躲在杂物与一袋袋的粮草堆后，张煌等人探头探脑地窥视着军营的内部，却发现叛军并没有异常举动。
见此，臧霸提议进一步窥探军营，但是徐琨却在这时阻止了众人，理由十分令人疑惑。
“等到子时！”
“子时？”张煌诧异地望着徐琨，希望他能做出解释。可惜徐琨嘿嘿一笑后竟然并不对此做出解释，靠着粮草队就躺下养精蓄锐了，这让众人们十分困惑。
既不明白徐琨究竟在等什么，又不好出言询问以免惊动营内巡逻的叛军，黑羽鸦们强忍着心中的疑惑躲在阴影处，这般一直维持到军营内传来敲更的声音响起。
“徐将，到子时了！”单福面带着困惑提醒着徐琨。
徐琨睁开眼睛瞧了一眼营内深处，低声说道，“继续等！”
[还等？]
张煌等人愣住了，不过见徐琨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们也不好追问。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寂静的夜空响起一阵喊杀声，估测方向，竟然是任五军屯的西营门方向。
“怎……怎么回事？”被那阵喊杀声吓了一跳单福面色不禁变得有些苍白。
话音刚落，便见徐琨嘿嘿一笑，说道，“没事，不过是我那位舅舅带着数百人尝试夜袭而已。”
[孙坚？]
“孙将军带人来夜袭？”张煌吃了一惊，继而便感觉有点不对劲。试想，竟然孙坚亲自带人前来夜袭，那还要徐琨刺探叛军营内的虚实做什么？
就在张煌暗觉这件事有点诡异时，耿直的陈到闻言双目一睁，低声说道，“孙将军来夜袭？那……那咱要不要在营内放几把火，呼应一下孙将军？”
“你疯了？”徐琨愕然地瞧了一眼陈到，古怪说道，“咱才七个人，若是打草惊蛇，惊动了叛军，一个都别活着回去！”
“那……那咱做什么啊？总不至于在这傻站看吧？”
“谁说咱傻站着？咱们有更紧要的事要做！”
“更紧要的事？比呼应一下孙将军还要紧要？”臧霸与太史慈不解地望着徐琨。
“我舅舅的本事我清楚的很，他若是想走，叛军之中谁也阻止不了他。”徐琨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说道，“至于咱们……来时我不就说了么，‘顺便’把叛军主帅申荥的首级给带回去！……趁着这会儿叛军的注意力全在我那位舅舅身上，咱赶紧的，摸到叛军主帅申荥的营帐去，将其一刀给宰了！”
“……”眼瞅着兴致昂然的徐琨，张煌终于意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什么刺探叛军营中虚实，分明是徐琨这家伙胆大包天，打算趁着他舅舅孙坚夜袭叛军营寨的机会，伺机刺杀叛军的主帅申荥。可怜孙坚那位惊世豪杰，不清不楚地就替外甥当了一回挡箭牌。
[这算不算卖队友？]
张煌摸着下巴哭笑不得地瞅着徐琨。
[唔，是卖舅舅……而且卖地轻车熟路，明显不止一回……]

第六十九章 夜乱
从某种意义来说，撇除孙坚这个已蜕变为怪物的非常人以外，徐琨可以说是张煌等人遇到的首位出身名门的武家子弟，尽管徐家在吴郡并不属于四大家族，但是与孙家联姻的徐家论能量却不在吴郡四大家族之下。相比较徐琨这位徐家的大公子，臧霸与李通二人虽然是小武家出身，却怎么也不够瞧的了。
丹阳太守徐夤的侄孙，富春之虎孙坚的外甥，徐琨初出道就已是张煌等人只能仰望的存在，并且前程似锦。或许丹阳太守徐夤还不至于让张煌感到震撼，但是作为孙坚外甥的徐琨，却不由地不叫人心中暗道好运，哪怕是张煌。要知道，孙坚可是就目前而言最勇猛的惊世猛将，无论是武将单挑还是率军作战都是一把好手，就连日后权倾朝野的董卓亦为之忌惮。毫不畏惧关东十余镇地方诸侯联军的董太师、董丞相，唯独对孙坚递出橄榄枝，要知道，就连当时孙坚所依附的‘主子’袁术也未得到董卓如此的敬畏。不难猜想，孙坚在董卓心中的分量，至少与温侯吕布并重。
但是，吕布仅仅只是一员悍勇之将，断然称不上是精于统兵作战的良帅，而孙坚呢？斩华雄、夺虎牢、先登雒阳，关东十几镇联军联手也未能做到的事，孙坚一个人就能办到。这让人不得不承认，孙坚绝对是当前最耀眼的大豪杰，是汉末罕见的几位能以个人为里程碑分隔时代进程的大人物。
首当其冲的孙坚，权倾朝野的董卓，狭天子令诸侯的曹操，汉末群雄争霸阶段唯独这三位称得上是时代变迁的里程碑，除此之外，哪怕是江东小霸王孙策、算无遗策的诸葛亮、窃夺曹氏权柄的司马懿，他们对于整个天下大势的影响，都没有这三位来得大。
而徐琨有幸成为孙坚的外甥，这在张煌看来简直就是上天的眷顾，因此，无论是张煌还是黑羽鸦们，对徐琨那丹阳兵裨将的身份都不是很上心，或许在他们看来，若他们是孙坚的外甥，想必也能轻易达到这种成就。
然而在逐步接触徐琨后，张煌等人这才了解到，这位徐家公子在那许多令人眼红的璀璨光环下，其实他个人的实力亦不容小觑。
“蜗牛……这便是我对手中这柄爱枪的命名！”
后来，当与徐琨的关系达到一切程度后，性格开朗的徐琨笑嘻嘻地向黑羽鸦们介绍们他那柄爱枪的命名，蜗牛，一种背着重壳战战兢兢行走一生的小虫。
当时张煌感觉十分好笑，要知道善于用枪的徐琨枪法绝对不差，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张煌等人从未遇到过的，哪怕是陈杞，哪怕是程普。尤其是程普，张煌当时十分震惊，他万万也没有想到，在历史中仅仅只提过寥寥几笔的徐琨，当前年仅二十余岁的他，在枪术的造诣已直逼程普，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是快若雷霆的枪法，所用的枪却冠名‘蜗牛’，张煌怎么也不能理解。他胡乱地猜测：莫非这是徐琨糊弄对手的把戏？
后来细细思忖了一番，他这才渐渐理解徐琨将爱将命名为‘蜗牛’的深意。
可能对于徐琨而言，他就是那只蜗牛，而孙坚则是他背上的蜗壳，保护他不受敌人的伤害，但同样的，亦给徐琨带来了莫大的压力与负担。因为孙坚的光芒太过于耀眼，耀眼到将身边的人的光辉事迹全部掩盖，尤其是孙家、徐家的子弟们。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孙坚的亲弟弟孙静。（孙坚起兵最初时的基础军，就是孙静号召乡里及同宗子弟的，本文号为‘赤帻军’由程普代掌。并且在后来孙策攻刘繇不顺利的情况下，收到孙策请援书信的孙静二话不说便辞了官，带着亲属投奔当时一穷二白的孙策，并献计助孙策平定会稽。但是当孙策在会稽站住脚后，孙静功成身退，谢绝了孙策的挽留与赏赐，回乡镇守，担任教育孙氏族子的事宜，可以说，正是有孙静在后方故乡教导孙氏子弟，孙坚以及孙策才能够毫无顾虑地在外征战。尽管史载寥寥，但却是一位难得的孝悌君子。）
孙静张煌还没有听说过，但是徐琨却是眼前不争的事实：这个足以有资格称为二世祖的家伙，在旁人仅注意他与那位舅舅孙坚的关系的情况下，实际上比谁都要努力，年纪轻轻便掌握了一身本领。可惜的是，他那位舅舅的锋芒太甚，完全盖过了他。这使得徐琨不得不像他口中那只‘蜗牛’一样，只得背负重壳，一步一步地朝前走，朝着他心中的目标前进。
[要当一个有进取心的二世祖可真是遭罪啊……]
眼瞅着徐琨一个人毫无动静地便解决到一队巡逻叛军，剥下尸体上的皮甲让张煌等人更换，黑羽鸦们在心中暗暗感慨着。
他们能理解徐琨为何要与舅舅孙坚‘争’功，那绝非是意气用事，徐琨仅仅只是想像旁人证明，他并非是依靠叔公徐夤或者舅舅孙坚才爬上丹阳兵裨将的高位。只不过，行事稍稍显得有些急功近利。
“咱真的要去行刺叛军主帅申荥？”
待换上了叛军的皮甲，张煌忍不住再次询问徐琨道。他本人倒是不怕，毕竟任五军屯又没有不周石镇压邪气，瞧见情况不妙张煌一个天遁之咒就能逃之夭夭，但是他却带不走徐琨与黑羽鸦的其他兄弟。因此，为了弟兄们的安危着想，张煌必须谨慎起见。
徐琨似乎是猜到了张煌的顾虑，压低声音解释道，“放心吧，眼下叛军将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我那位舅舅身上，恐怕不会有人想到咱会去行刺其主帅申荥。虽说今夜我舅舅只是试探性地夜袭，但以他凡事都要争取一番的性格，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必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攻占军营。叛军中并没有能阻挡我舅舅的猛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其麾下士卒的性命去堆，去阻挡我舅舅的脚步。我舅舅轻易不会撤退，而叛军也绝对不会坐视我舅舅攻下军营，如此一来，营中大部分的叛军士卒，毋庸置疑会向西营聚拢，此时咱们突然杀入叛军主帅营帐，必定能杀申荥一个措手不及！……申荥的首级，那可是这场战役最大的功勋了！”
“……”张煌与黑羽鸦们对视一眼，相继点了点头，也不知究竟是徐琨的开导打动了他们，还是纯粹因为那份沉甸甸的敌帅首级的功勋。
“那孙将军不会有事吧？”张煌忍不住问道，说实话，他对孙坚的印象还是蛮好的。
徐琨闻言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眼张煌，不由得用骄傲的语气轻蔑说道，“叛军中岂有能伤到我舅舅的？说笑了！”
[原来他是笃信孙坚断然不会有事……唉，有个勇猛的舅舅真好啊，往敌军面前那么一放，谁也奈何不了他……]
张煌在心中暗暗感慨武人的强大，尤其是像孙坚这种万夫莫敌的猛将，在战场上简直就如字面翻译。他不由地幻想，若是他以及黑羽鸦的兄弟们日后也成长到了孙坚这种程度，拥有了惊世骇俗的武力，是否是单凭他们几个人，就能打赢一支军队，或者攻略一座城池呢？
想着想着，张煌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此时的张煌并不晓得，雒阳儒家学院的墨儒们，早在数多年以前便已从含有少许杂质的‘不周石’中提炼出精华，一种命名为‘破气石’的结晶，并且将其投入于军备，研制出一批专破武人刚体的箭矢。在这种跨时代的特殊箭矢面前，武人引以为傲的刚体仅仅只是一个笑话。而第一位从墨儒手中得到这种特殊箭矢作为战略储备的，便是后来继王睿之后成为荆州刺史的汉刘室宗亲这个皇姓关系户，刘表、刘景升。
——与此同时——
在徐琨与黑羽鸦们紧锣密鼓开始步骤如何刺杀叛军主帅申荥时，申荥其实也未闲着。
此时的申荥，早已得知孙坚带领着数百人夜袭他的任五军屯，而对此，申荥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许在申荥看来，你孙坚就算再厉害，难道能把我军营里三万多士卒都给杀了？你若是办得到那我任命，要不然，你还不得乖乖撤退？
“集中兵力狙杀孙坚所带的丹阳兵，至于孙坚……他爱杀多少就让他杀多少，不必去理睬他！”
申荥随口下了一道很不负责任的命令，便将前来汇报西营战况的一名裨将副职给打发走了。但不可否认，申荥这一番不负责任的命令，却抓到了孙坚的痛脚。毕竟孙坚怎么也不可能冒着牺牲数百丹阳兵的危险，过于孤身深入任五军屯来找他申荥的麻烦。因此，在申荥看来，只要拖死了那数百丹阳兵，就意味着孙坚只能在西营来回打转。至于这样究竟要牺牲多少叛军士卒，这并不在申荥的考虑当中。
“申帅好镇定啊，哪怕对方连斩了你数员大将……就不怕那孙坚径直杀进来对申帅不利么？”一个戏谑的笑声在帐内响起。
很令人惊讶地，原来帅帐内除了叛军主帅申荥外竟然还有别人，一个将全身罩在黑色斗篷中的神秘男子。
“让阁下见笑了。”申荥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孙坚就算再厉害，难道还及得上天师您么？”顿了顿，他试探性地问道，“看在双方私下盟约的份上，天师应该会给予些许助力吧？”
“呵呵呵。……申帅放心，若是那孙坚真来了，本天师保你安然无恙便是！”神秘男子那难以捉摸的笑声，从他那看不清容貌的斗篷底下传了出来。
申荥似乎十分相信神秘男子的实力，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吐出一口气后，申荥摇摇头讽刺道，“可怜广陵郡那帮蠢材，他们恐怕还以为此战胜券在握，却不知，他们早已中计……”
神秘男子顾自品茗，仿佛没有听到申荥的话。
见神秘男子不搭话，申荥亦感觉有点无趣，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天师，申某不能理解，为何贵道宗不趁着这次的机会起事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贵道宗虽说给予我方诸多支持，但是说到根本，无非也就是希望我越王陛下能在会稽坐稳王位，替贵道宗遮挡诸多来自朝廷的注意……但是有一点不知贵道宗考虑过没有，此番广陵郡败后，倘若朝廷派‘北军’前来征讨……这可如何是好？需知‘北军’可并非广陵军那帮乌合之众，就算是丹阳兵，也及不上他们百一。……到时候贵道宗是依然不遗余力地支持我越国，还是说，贵道宗仅仅只是将我方视为吸引朝廷注意的弃子，达成目的后便可随意抛弃？”
神秘男子抬起头来，可即便如此还是未能看清楚他的容貌，仿佛黑色斗篷下的那张脸，笼罩浓浓的幽雾，犹如深潭死水一般。
“申帅这么说就有点过了……你我双方当初私下立盟时便已说得明白，只要你等能叫朝廷蒙受损失，那么相应地，我方便会给予同等的资助，无论是人力才是物力……至于‘达成目的’，汉刘氏尚且安稳坐拥江山，谈什么达成目的？”
“话是这么说……”申荥狐疑地望向神秘男子，他很清楚他们正在干一桩与虎谋皮的蠢事，但是没办法，他们新立的越国根基太浅，若是没有眼前这位男子背后那支道宗的支持，根本不足以对抗汉室朝廷。
似乎是看穿了申荥心中的顾虑，神秘男子淡淡说道，“申帅放心，同样有志于推翻暴汉的盟友，本天师认为自然是多一支比少一支要好……”
“万一……”申荥犹豫开口道。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这个盟友能更多地吐出一些好处来，而不仅仅只是一些口头上的话。
“没有什么万一。北军与南军一同坐镇雒阳，那不过是朝廷故意放出的消息罢了，事实上，这些年来北方草原并不安泰，北军早已悄然被调至并州雁门，准备出塞再一次征剿草原……”
[原来他们在等‘北军’出塞……]
申荥双目微微转动，显然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但是脸上却依旧是犹豫迟疑之色。
“即便‘北军’不在，那还有‘南军’……”
“南军？”神秘男人闻言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以为炎刘有胆量将南军调走？呵！若今夜将南军调走，明日便是国丧！”
“……”申荥被神秘男子那笃定的语气给吓住了，他当然清楚国丧指代的是什么。
“为了叫申帅放心，好吧……即便有万一，本天师亦会出手保下你们的越王，助其东山再……”说到这里，神秘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有察觉地转头望了一眼帐幕方向。
申荥顺着那神秘男子转头的方向瞧了一眼，疑惑地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再次开口时，他猛然瞧见，帐外一阵人影涌动，紧接着，他帐外值守的亲兵们传来一阵喝骂与惊呼。
[孙坚？！不会吧？]
申荥双眉猛地一凝，下意识地握住了一旁的宝剑，并且求助般望了一眼那神秘男子。

第七十章 凌驾于武力
“申荥，你的死期到了！”
率先冲入申荥帐内的是徐琨，这位丹阳兵裨将一眼瞅见全身披挂的申荥坐在主位上，虎目一瞪，二话不说便拿手中那从叛军士卒那缴获的铁枪刺了过去。
而申荥早在徐琨冲入帅帐时便同时站起身来，见来的并非是孙坚，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口中喝道：“何方宵小竟然擅闯本帅帅帐？尊使且稍歇，待本帅先斩下此人狗头！”说着，他抽出手中宝剑，一脚踢翻面前的小案，迎向了朝他杀去的徐琨。
倘若这回是孙坚亲自前来，早已见识孙坚虎威的申荥恐怕便要向那位神秘男子求救了，而如今既然来的只是一介陌生的无名小卒，申荥自然自己亲自提剑上阵。在他看来，若是些许小事也要那位神秘男子出手，这显然会减低神秘男子心中对他的评价以及好感。
不过遗憾的是，申荥这一回似乎是表错情了，神秘男子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出手帮他的意思，顾自端着茶盏喝茶，仿佛根本就没有将徐琨放在眼里。可能在他眼里，徐琨对申荥还谈不上是威胁。
忽然，神秘男子饮茶的动作一顿，似有察觉般骤然转头望了一眼帐幕方向，而这时，帐外唰唰唰又冲入几个人来，正是张煌等黑羽鸦众人。
“徐大哥，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臧霸、太史慈二人大呼一声，立即加入战圈，在并不怎么宽敞的帅帐内与申荥拼斗起来。就目前的黑羽鸦众人而言，底子打得最厚实的无非就是臧霸与太史慈二人，实力明显高出其他兄弟一截，就算是张煌在不动用道术的情况下，一对一也很难战胜这两位兄弟。当然了，臧霸与太史慈要赢过张煌也很艰难，毕竟他们是兄弟，朝夕相处，他们的战斗“节奏”张煌早已烂熟于心，曲步一出，稳稳立于不败之地，除非臧霸与太史慈能够改变战斗“节奏”，即改变一直以来的战斗习惯。
“大福，阿到，守住帐口！”
由于帅帐内的空间不足以支持张煌一行七人与申荥围杀，见臧霸与太史慈已上前相助徐琨的张煌只能放弃一拥而上的想法，叫单福与陈到守住帅帐，毕竟外面已有叛军士卒察觉到了帅帐的异常。
在吩咐完单福与陈到后，张煌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帐内，突然，他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发现，帐内除了申荥以外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将全身裹在斗篷当中的神秘人。
[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竟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心中一惊，张煌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剑，目光戒备地注视着那名神秘男子，而令他有些惊愕的是，他竟然看不透对方斗篷之下的真容，仿佛有一层诡异的气雾笼罩在对方的脸上。
[这是……幻术？！]
张煌凝起了双眉，他立即猜到，对方之所以能消除存在感，并且叫人看不清真正的容貌，所依靠的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幻术。
[此人是谁？]
心中好奇的张煌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竖起遮住眼睛，继而迅速向右一抹，同时，双目在闭上后又骤然睁开。
【天眼！开！】
玄门道法，其实大致可分为“咒法”与“术法”两种。其中，具有杀伤力的一般都归类于“咒”，比如张煌所掌握的火咒；而不具备杀伤力的、起到辅助作用的称之为“术”，比如遁术。当然了，这个归类也不是绝对正确的，毕竟有很多道法介乎两者之间，究竟怎么称呼还得看研究这门道法的人的心情。
但是幻术，却无可争议是“术法”中的一类，从最粗劣的“一叶障目”到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道门神通“无中生有”，幻术一直以来都是非天赋卓越者难以掌握的强大道法，并且，就算是天赋卓越之辈，若是不在这方面花上一定的工夫，也难以有什么成效，是名符其实的难入门、难掌握、难精通的三难道法。
如果是威力巨大的道法还则罢了，只可惜幻术由于被大批学艺不精的道门子弟摸黑，地位日渐低下，哪怕是张煌，曾经也因为幻术难以掌握并且不具备杀伤力而放弃学习这类道法。
当然了，张煌没有学过，这并不代表他无法破除。他之所以学了天眼通，就是防着下山后闯荡天下时遇到道门同道中并不友善的幻术强者。
然而……
[怎么可能？！]
施展了天眼通后的张煌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因为他发现，此刻的他，与方才未施展天眼通时的他，瞧见的事物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那个神秘人的脸上，依旧是罩着浓浓的紫黑色雾气，仿佛深潭一般。
那名神秘男子一直注视着张煌，岂会没有注意到张煌的举动，见他一脸的呆滞表情，双肩微抖竟发出一阵渗人的小声：“嘿嘿嘿，嘿嘿嘿嘿……”
[遇到扎手家伙了！]
张煌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做出了戒备的举动，他的直觉捕捉到了对方的恐怖，那种仿佛重岳般的沉滞感，让他的心顿时一阵紧缩。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远要比他所想象的更加可怕，就算是他们这一行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及对方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他不由地将孙坚与眼前的这个神秘男子比较，但是由直觉做出的结论，却是叫他心底泛起凉意。
这个神秘的家伙，甚至要比孙坚更强！
[这样厉害的人物在申荥的帐内做什么？等等……莫非是在叛军背后操控的幕后黑手？]
一瞬间，张煌想到了许许多多。
其实他一直很纳闷，那个许生究竟哪来的胆子，以区区不到一郡之地自封为阳明皇帝，公然造反，彻底与大汉朝廷撕破脸皮。而如今，张煌隐约已有些猜到了。张煌意识到，在许生的背后恐怕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势力，支持着他自立为王，公然与大汉朝廷为敌。
[无比强大的势力……莫非是太平道？]
想到这里张煌微微皱了皱，他忽然意识到，太平道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张煌这边因为被那个神秘男子吓到而陷入沉思，而另外一边，李通却被那神秘男子骤然间发笑的笑声给吓个半死。想想也是，就连张煌起初进帐时也未察觉到那个神秘男子的存在，李通一个对玄门道法一窍不通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注意到。这不，被那个神秘男子一连串的嘿嘿笑声吓地险些连手中的短剑都握不住。
“鬼笑什么？！”自觉出了丑的李通面色微红地骂了一句，恨恨地盯着那神秘男子。
[这个家伙既然在叛军主帅申荥的帅帐内，定然是叛军一方的人……]
心思一转，李通二话不说，紧走几步来到那神秘男子面前，手中反握的短剑朝着他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变故，叫骤然回神的张煌面色大变，他当然清楚李通绝非那神秘男子的对手。
“万亿，不要……”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李通手中的短剑“劈”过了那神秘男子的身躯，从头部一直到胸腹，但是那名神秘男子却始终稳稳坐在座位上，身上不见有丝毫伤势。
“见鬼了……”李通被这一幕弄迷糊了，半响后举起手中的短剑瞅了瞅，这才震惊地发现，他手中的短剑竟然不知何时“短”了一截，仿佛被利刃给切断了一般，切口无比平滑。
这时李通才意识到，并非是他的短剑穿过了对方的身躯，而是那柄短剑不知怎么短了一截，因此堪堪擦过对方的身体，只是看起来仿佛穿透了一般。
问题是，短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短”一截？
李通愕然地挠了挠头。
而这时，却见那名神秘男子抬起右手，露出宽大袍袖下的一只大手，只见他食指与中指之间，竟骇然夹着李通短剑前端那“不翼而飞”的一小截利刃。
“嘿嘿嘿，你在找这个么？不知死活的小鬼！”
那阴测的渗人笑声再次响起，吓得李通赶紧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张煌身旁，神色慌张地盯着那个神秘男子。此刻再看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竟泛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难以想象，素来胆大的李通竟被吓到这种地步。
“阁下何许人？”
说实话，张煌其实很想问问对方是否是太平道的人，但是他不敢问，毕竟这名神秘男子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一角让他深为忌惮。俗话说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张煌可不想因为一句问话而无端端惹来杀身之祸。
在问话的时候，张煌不动声色地向前移动了一步，将李通护在身后，同时，右手在腰间的囊中扯出一叠符纸来。这一年来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些事物，比如说，纯粹的武人对道法其实并没有太好的办法。而对于他来说，尽管他同样没把握，但至少会比李通乐观一些。
“嘿嘿嘿，嘿嘿嘿嘿……”
如张煌所料，神秘的斗篷人并没有做出回答，但也出乎张煌意料的，这名来历不明、底细不明的家伙，在打发了李通后便不再搭理张煌等人，自顾自地喝茶，仿佛张煌等人与申荥的厮杀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这家伙……似乎并没有出手阻止我们行刺申荥的意思？]
张煌疑惑地瞅了一眼神秘斗篷人，他并不认为对方这是故布疑阵想减少他们对他的戒备而骤然发难，毕竟对方的强大实力足以证明没有必要耍这种伎俩。
[与叛军混在一起却又不阻止我们行刺申荥……是觉得我们不足以伤到申荥，还是说，申荥的死活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张煌实在有些想不通，不过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他无心也没胆量招惹一位实力甚至还要在孙坚之上的神秘强者，眼下的他，只希望能尽快地解决申荥。
然而事与愿违，围攻申荥的徐琨、臧霸、太史慈三人，至今为止也没能有任何进展。身为叛军主帅的申荥，毫无争议地展现出他作为叛军主帅的实力，那强横的刚体，叫徐琨、臧霸、太史慈竟无寸取之功。
“噗——”
在张煌等人微惊的目光下，受到三人围攻的申荥竟然破开了徐琨、臧霸、太史慈三人的进攻，手中锋利的宝剑一下子刺穿了徐琨的右胸。
[怎么回事？刚体不起作用？]
眼瞅着徐琨脸上愕然的表情，张煌亦是难以理解这一幕的发生，要知道徐琨适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很明显还要在程普之上，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实力高强的武人，竟然会放弃刚体这门护体绝技而不学。
“疾——！”
来不及细想，张煌手中那一叠本打算用来对付那位神秘斗篷人的符纸，在他一挥手间化作一行排列整齐的朱红色火球，连珠射向申荥握剑的右手。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那些火球砸在申荥的右手上，顿时炸开熊熊烈火，将申荥半边身躯吞噬其中。
可能申荥也没料到前来刺杀他的刺客中竟然有一位懂得道法，毫无防备结果受此重创，手一松连剑握不住。趁此良机，徐琨一咬牙向后跃出几步。
“徐大哥！”张煌连忙上前探查徐琨的伤势，眼瞅着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就那样刺穿了徐琨的右胸，他心中突然萌生一种熟悉的悲伤与痛苦，那种感觉酷似前些日子吕闵战死的时候。或许是开朗的徐琨早已与他们打出一片的关系吧，张煌怎么也不希望这位相识不久却交情颇深的“兄长级”友人，就这样死在眼前。
“不碍事的。”可能是注意到张煌等人惊恐的神色，徐琨咬着牙摇了摇头，继而神情凝重地望了一眼申荥，压低声音说道，“这申荥有点邪乎……准备撤！”
张煌心中明白，本来他们凭仗的就是徐琨的武艺，只要徐琨能够杀掉申荥，那么他们自然能够脱身，可是如今徐琨却身负重伤，显然已没办法杀掉申荥，他们若是再不走，那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然而，申荥却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连连拍灭身上的火焰，申荥惊异地望了眼那被火焰烤黑的右手，吃惊地打量向张煌。
“妖术？”这一句话就透露申荥外行人的底细。
张煌显然没有功夫向申荥解释妖术与道法的称呼，当即叫上臧霸、太史慈等人准备逃离，然而回头瞧了一眼帐外，他却露出了苦笑。
只见在帅帐外，不知何时竟布下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为首大将张煌丝毫也不陌生，正是当初与他们广陵第一军对峙的叛军大将，宫酆。
[这下可糟了……]
望了眼自己等人的处境，张煌望向臧霸与太史慈扶着的徐琨，因为胸口伤势的关系，徐琨痛地满头冷汗淋漓。更渗人的是，那一柄利剑依然插在他胸口。
[退无可退……]
张煌不由后悔同意徐琨的建议了，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谁能想到，申荥的刚体就算是徐琨也无法击破不说，此人还用不可思议的办法直接破除了徐琨的刚体呢？这使得本来实力相差不远的两人，刚一交手便立马分出了胜负。
就在张煌心中焦急思忖退路之时，申荥却率先开口了。
“你叫什么？”申荥的眼睛望着张煌。
“张煌！”张煌硬着头皮回答道，同时苦思冥想如何才能杀死申荥这位叛军的主帅，然而申荥那无懈可击的刚体，却让张煌不由有些绝望。尽管道法是对付武人的最佳办法，可架不住他此刻手中已没有道符这施展道法所必须的媒介啊。
难道说当真要以气血为引？那可是极其损伤根本的！
“张煌……”申荥点头念叨了一句，忽然出乎意料地问道，“可有兴趣投本帅麾下？”
[想招揽我？]
张煌表情古怪地望了一眼申荥，心中明白必定是自己方才施展道法让申荥起了招揽之心，毕竟天底下会道法的人可不多。只不过，张煌可没想过投靠大势已去的叛军。
想想也是，投降敌军已属憋屈至极，倘若投降的还是没几天好日子可过的叛军，那就更是愚蠢了，天晓得他这一投降，孙坚明日会不会率兵平了这任五军屯。
可不愿意归不愿意，该怎么回答，这让张煌不由有些犯难，毕竟他们这会儿的处境可不怎么乐观。
就在他迟疑工夫，被臧霸与太史慈扶着的徐琨却是硬咬着牙抬起头来，望向申荥的眼中尽是轻蔑与不屑。
“死到临头的家伙，还有心思去招揽别人……可笑之极！”
“死到临头？”申荥愣了愣，旋即好似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道：“你似乎是这群小鬼的头头？好吧，本帅也不为难你，你倒是说说，我军怎么就死到临头了？……你以为你们赢了这场仗？”
“难道不是么？”徐琨骄傲地抬起头。
“愚不可及！”申荥眼神怜悯地瞅了一眼徐琨，摇摇头冷笑道，“在你们自以为得志之时，我军的儿郎们，早已攻下了海陵！”
“可笑！”徐琨撇了撇嘴，不屑说道，“连广陵郡的大门尚且踏入，你们怎么可能攻下海陵？”
话音未落，便响起了单福哭丧的喃喃声。
“战船……叛军用战船输运士卒，沿海向北，直接在海陵登陆……”
面色惨白的单福用颤抖地语气说道，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前几日究竟哪里感觉不对劲了。
那就是叛军的战船！输运数万来到广陵郡的叛军战船！
既然叛军能用战船将数万叛军载至广陵郡，那么，自然也能将其叛军输运至海陵这个沿海县城。
申荥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单福，旋即，眼瞅着满脸呆滞的徐琨，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本帅当真不知丹阳兵会参战？哈哈哈！这边打得越是火热本帅越是欢喜，因为这样，你等便无暇也无心顾及海陵……”
“……”张煌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水军陆战队战术？这个时代的人，竟然已经想到这种跨时代的战术？]
张煌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叛军在广陵郡与丹阳郡的联手下必定惨败而归，然而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就连臧旻臧老爷子这回也被叛军也蒙骗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叛军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海陵！
在张煌身旁，单福亦惊地无以复加，他原以为广陵郡能凭借猛将孙坚、强兵丹阳军而取胜，然而叛军的这一招奇妙战术，却是彻底扭转了整个战局的胜败走向。这一幕，让单福对自己曾经弃文学武的选择不由产生几丝茫然。
这场战役从此刻起，韬略凌驾于武力之上！

第七十一章 神兵吴钩
[这下可不妙了……]
当听到申荥的那一番冷笑后，就算是神经最粗的李通亦是露出一脸的痴呆茫然，更何况其他人。至于惊怒交加的徐琨，似乎已然忘却了胸上的伤势，一对虎目瞪地睛圆。
也难怪，毕竟申荥的那一番话实在过于震撼人心，谁能想到，叛军方竟有那般魄力将四五万大军当做诱饵呢？
扬州刺史臧旻臧老爷子想不到，因此他在听说叛军大举入寇广陵郡后，急忙调集广陵郡内的精兵猛将，将陈杞、吕闵、王卓、韩虎等各地的精英都尉、县尉，全部调来广陵江都准备与叛军作战。本来这个做法是没有问题的，可谁能想到叛军竟然利用战船运输士卒的便利，绕过广陵去偷袭海陵呢？这下好了，老爷子先前为阻挡叛军而抽调各县精锐的举动，反而成全了叛军。试想，若是没有像吕闵、王卓、韩虎等各地的精锐都尉、县尉在任职的当地，那些县城凭什么阻挡叛军的突然攻势？
丹阳太守徐夤以及富春县丞孙坚也料想不到，他们本以为这回彻底算计了叛军，打算待叛军渡过长江后再从叛军的后方杀出，企图杀将叛军全部留在广陵郡，可谁能想到，叛军根本就是早已料到广陵郡会与丹阳郡同仇敌忾。这下好了，猛将孙坚与强兵丹阳兵追赶着叛军主帅申荥所率领的诱饵大军大杀特杀，斩获的确不小，然而后防的县城却莫名其妙地丢了。
申荥说得丝毫不差，这就叫赢了战争输了战役，由于整个战略上的失策，广陵郡一方虽说打赢了几场胜仗，但是却丢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要知道广陵郡辖下除江都外，有堂邑、东阳、凌县、平安、高邮、射阳、海陵、盐渎、海西等县城，此番臧旻臧老爷子从其他县抽调精锐县尉级武官加强江都的军事力量，无疑是削弱了其他县的军力，而这个时候若是叛军绕开江都直接攻打像海陵、盐渎、海西等沿海县城，再以这些沿海的县城为桥头堡，逐步攻略广陵郡，到最后，就算江都防备森严又能怎样？已变成一座孤城的江都难道能在叛军的攻势下幸免？
不得不承认，叛军这一手虚虚实实玩得十分高明，把广陵郡一方的所有人都给耍了。
在意识上这一点后，徐琨已有了觉悟，身为丹阳兵的裨将、身为孙坚的外甥，身为丹阳太守徐夤的侄孙，他已做好准备舍弃这条性命亦要投拖住申荥等人，让张煌等黑羽鸦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里。在他看来，他的舅舅孙坚此刻依然还在这任五军屯的西营想方设法地攻占此营，若是张煌他们能逃到孙坚那边，必定能够安然脱身。至于他徐琨，徐琨很清楚，在他身负此等重伤的情况下，已不足以冲破叛军的阻扰逃离此地。因此他放弃了，他准备放弃自己的性命让张煌等人脱离险峻，并且将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回朱家镇。
打定注意，徐琨低了低头，将嘴凑到张煌耳边，微不可查地低声说道，“替我拔出胸前的剑，我助你等杀出去……西营外有我舅舅，你等与他汇合，保管安然无恙。”
“……”张煌微微张了张嘴，他没有问什么类似‘那徐大哥你怎么办’这样的傻话，因为徐琨那句话无疑是在交代后事，这位直爽、开朗的丹阳兵年轻虎将，已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只为助他们脱离困境。
尽管张煌心中明白徐琨这么做的最根本原因是想要他们将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回军中，但他还是被感动了。平心而论，张煌并不希望这几日来像‘邻家大哥哥’一样的徐琨死在这里。
可怎么办呢？
张煌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若是要带着徐琨逃离，击杀申荥是最佳的途径，可要知道申荥可不好对付，作为叛军主帅的申荥，一身武艺远在元邯之上，就算不是孙坚的对手，但也不是张煌这几个毛头小子可以应付的。毫不夸张地说，张煌等人恐怕连申荥的刚体都无法击破。
这个顾虑，让张煌不得不收敛眼中的锋芒与杀意。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一闪而逝的杀机，却被那位神秘男子清楚地给捕捉到了。
“吴钩……乃是一柄传说中的名剑。”
寂静的四下，忽然响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而且还是出自那位神秘斗篷人的口中，这让在场的众人脸上都是一愣。
然而那位神秘斗篷人却丝毫不理睬众人疑惑的目光，捧着茶盏自顾自言语道，“据说那是吴王夫差的佩剑，有破邪之神效。”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东西？]
张煌面容古怪地抽了一眼神秘斗篷人，忽然身躯微微一震。
[等等！……破邪？]
张煌猛然转头盯着那柄刺穿徐琨右边胸膛的宝剑，他还记得，适才申荥手持这柄利剑，神乎其神地一剑刺穿了徐琨的身体，让后者的刚体没能起到丝毫效果。
[难道这柄宝剑……就是吴钩？！]
与同样察觉到这件事的徐琨对视一眼，张煌握住那柄宝剑的剑柄，猛然将其从徐琨的胸膛抽出。他当然没有忘却将一张篆刻有‘符水’之术的道符贴在徐琨胸前。尽管初学此术的张煌还做不到当初唐周在泰山县时那种仿佛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但若只是止血结痂，这张煌还是办得到的。
“尊使，您……”申荥震惊地转头望向那位自顾自喝茶的神秘斗篷人。或许别人不知，可身为那柄剑的主人，申荥哪里会不知那柄宝剑的名字就叫做‘吴钩’，乃是他上代效忠的主公，如今阳明皇帝许昭的父亲许生赐予他的神兵。
既然是神兵，自然有着不同于一般兵器的奇效。确实如此，这些由春秋先秦时代铸剑名匠们打造出来的神兵，与如今量产的制式武器不同，拥有一定程度上压制气的效果，可以让武人引以为傲的刚体在一定程度上无效化。
其实，早在许多年前，墨儒们便已研究发现，先代的冶炼名匠们，似乎已懂得将不周石融入剑胚当中，墨儒在此基础上加以研究改良，逐步掌握了这门将不周石结晶融入钢铁的跨时代技术。毫不夸张地说，这项技术对天下任何一名掌握气的武人而言，都是一个噩耗。
[这就是……神兵‘吴钩’？！]
将吴钩剑握在手中，张煌清晰地捕捉到了这柄宝剑的异常：这柄仿佛活物般的神兵，本能地拒绝着张煌体内的气，但是很矛盾呢，它在抗拒气的同时，亦有吸收一小丝他体内的气。这种古怪的现象，让张煌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研究这柄神兵的时候，张煌抬头瞧了一眼申荥，只见适才得意满满的申荥，如今脸上青白一片，尤其是眼神，惊怒中竟然掺杂着几分不安与忌惮。
[吴钩可破刚体……那申荥可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打定主意，张煌面色一正，手握吴钩剑便向申荥窜了过去。
“杀了他们！”申荥面色微变地下达了命令。同时，附近几名叛军士卒冲上来将他这位自家主帅护住。
[为什么？这位大人为何要陷害我？]
在己方士卒围攻张煌等人的同时，申荥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位神秘斗篷人。尽管不清楚对方的确切身份，但是申荥也知道这位大人的尊贵身份与强大实力，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位明明是他们盟友的大人物，为何要拆穿吴钩剑的底细，以至于神兵落入张煌手中，叫他申荥很是被动。
若是换做别人做出这种‘反水’的举动，恐怕申荥早已杀了祭旗，但是眼前的这位大人，申荥却万万不敢有丝毫的冒犯。
“申帅，小心！”
一声疾呼，惊醒了陷入沉思的申荥。他抬起头来，却骇然瞧见一团火焰在他面前炸开，分明就是张煌适才所用的道法火咒。
申荥下意识地抬手抵挡，护住面门。而就在这时，一柄极其熟悉的宝剑闪着寒芒从申荥肋下钻入，在申荥的刚体阻碍下，仅略微一停顿便毫不费力地撕破了刚体。
“嗤啦——”
一道血痕出现在申荥的腰际，他那强悍的刚体竟然丝毫也未起到效果。
[这就是神兵的威力？]
张煌欢喜地无以复加，要知道他本来就喜欢用剑，但是却没机缘去学专破刚体的剑招‘斩铁’，而如今得到了一柄神兵吴钩的他，完全可以不必去学斩铁。当然了，前提是张煌始终握有一柄神兵。
[这可真是……太强了！]
眼瞅着实力远远高于自己的申荥面色涨红地在自己面前左支右闪，狼狈不堪，张煌心中暗自感慨神兵吴钩的威力，一柄神兵，完全颠覆了两人的实力相差。
当然了，张煌之所以有这种错觉，那只是因为他所掌握的曲步让申荥没能有机会打到他，而倘若一旦打到的话，相信以申荥的强大刚体，轻易而举便能打断张煌几根骨头，哪怕张煌也同样施展了刚体。
“尊使！尊使！”
被张煌几乎逼到绝境的申荥忍不住出声向那位神秘斗篷人求救，这个举动让张煌顿时提起了心神，他当然清楚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是多么的强大。
但是出人意料地，那位神秘斗篷人似乎并没有出手帮助申荥的意思，仿佛饶有兴致地看着张煌依靠自创的曲步逐步将申荥逼入绝路。
“嘿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在张煌提起十二分注意的戒备下，神秘斗篷人发出了桀桀阴森笑声，但却没有丝毫要动手相助的意思。
这让申荥不由大感焦急，眼见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及，他忍不住大呼道，“尊使，您说过要救申某的！”
“嘿嘿嘿，本尊使是说过，不过，是说若是孙坚来杀你，本尊使必定出手救你……这个小鬼，可并非孙坚。”神秘斗篷人的话让申荥不禁有些绝望，他，竟是袖手旁观。
最终，凭借着神兵吴钩的威力，结合曲步的不凡效果，张煌尽管花费了一些时间，但依然还是将申荥给杀死了，这在以往张煌根本不可能办到。然而，神兵吴钩却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叛军的主帅，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功勋！
可是张煌却无暇欢喜，因为他很清楚，帐内最恐怖的人，从一开始就并非申荥，而是那个从始至终自顾自喝茶的神秘斗篷人。
[究竟是敌是友？]
眼瞅着那名形迹可疑的神秘斗篷人，张煌陷入了深思。
要说此人是友吧，此人坐在叛军主帅申荥的帐内，看情形似乎与申荥聊地挺欢，分明就是叛军那一方的人，不是同盟就是幕后黑手；可若说是敌人吧，要不是此人提点张煌神兵吴钩的底细，张煌根本没有胆量去杀申荥，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就是在徐琨舍命断后的情况下逃离。
但是不管怎么样，张煌对这位神秘人的提防，那是绝对不会松懈丝毫的。
[要不试着打打看？]
握了握手中的神兵吴钩，突然间胆气大增的张煌心中想着是否可以借助神兵的威力尝试攻击这个神秘的家伙看看，虽然说这个想法有恩将仇报之嫌，可奈何这个神秘的家伙给张煌的压力实在太大。
然而，神秘斗篷人却没有给张煌动手的机会，在瞥了一眼已倒在血泊当中的申荥后，他望着张煌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语气阴森恐怖地笑道：“不错不错！……我们会再见面的，小鬼！”
说完这番话，神秘斗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在桀桀嘿笑几声后，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烂泥一般，迅速融入了地下，消失地无影无踪。这一幕，看得张煌是目瞪口呆。
[遁术？这家伙竟然会土遁？]
吃了一惊后，张煌长长松了口气。
且不说手持神兵的张煌在黑羽鸦们的配合下护着重伤的徐琨死命杀出重围，且说那位神秘的斗篷人，仅仅一转眼的工夫，此人便已借助遁术离开了任五军屯，在附近一处山丘在此浮现出了身影。
而在神秘斗篷人出现之前，这处小山丘却还有一个人。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头裹黄巾、身穿黄色劲服，双目亦蒙着黄布，环抱双臂站在山丘上，眺望着任五军屯的方向，也不知他蒙着黄布的双目是否能看到东西。
正是当初在泰山救了张煌一命的，刍狗！
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刍狗下意识地回过神来，右臂猛地挥向出现在身后的神秘斗篷人。但是最终，他的拳头还是在离神秘斗篷人仅一寸的距离停下了，继而他单膝叩地，拜道：“刍狗，拜见神上使！”
“唔，起来吧。”神秘斗篷人点点头示意刍狗起来，旋即桀桀笑道，“那个小鬼……真没想到那小子会来淌这趟浑水。”
“他做了什么？”刍狗疑惑问道。
神秘斗篷人负背双手，淡淡说道，“没什么，就是杀了申荥而已。”
“申荥？何许人？”
“哦，对了，你不知道申荥……申荥就是我们那位盟友许昭麾下军中的左路军主帅。”
“那小子能杀一军主帅？”
“并非那小鬼的真正实力。……申荥那个蠢货，竟失手将神兵吴钩落在对方手中。”一想到申荥那时在吃了张煌几记火咒后吓得连手中的神兵也没握住，神秘斗篷人桀桀笑了起来。
“身为主帅的申荥死了会不会有所影响……”
“无妨。”神秘斗篷人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申荥的生死无足轻重，只要许昭活着便足够了。……愚蠢的申荥，竟妄想将那个小鬼收入麾下，却不知此举会坏我等十余年的谋划，真是死有余辜！”
“……”刍狗默不作声，半响后低声说道，“那个小鬼成长地太慢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他才会去雒阳？”
“不必心急。”神秘斗篷人嘿嘿笑道，“在我看来，那小鬼成长的速度已足够快了，我等没有必要横加干预，只要注意这个小家伙别提钱被人给吃了就好……”
“那些剑儒？至今为止还未碰到。”
“没碰到并不代表日后也不会碰到。……总之你小心谨慎吧，儒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保不定这其中有人会撕毁协议，提前加害那个小鬼……世人只知儒家有九百年传承，却不知其背后有道家宗门支持……你不可轻敌！”
“刍狗明白。……对了，在泰山时，倒是碰到了唐周。”
“唐周……你暴露在他面前了？”
“这倒没有，不过他必定已有所怀疑。……那厮若是早到片刻，我便不需要现身救那个小鬼。”
“无妨。……唐周，那也是一颗重要的棋子呐！”
神秘斗篷人桀桀怪笑几声，向前走了几步，仰望着夜空伸展双臂，深深吸了口气。
“待那个小鬼有实力踏足雒阳时，这场关乎天下的战役才会真正开启，真是期待啊！……你也是这般想法吧？汉朝国师、天意化身，第五宫元！终有一日，你会死在我手里，这就是你的宿命！嘿嘿嘿，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在帝都雒阳城中那最高的建筑，一座高塔顶楼，在阁楼中阵阵仙雾檀香中静坐的大汉朝护国仙师第五宫元突然睁开了仿佛能洞察万物的双目，继而又缓缓合上。
“……愚不可及！”

第七十二章 单福一言，力挽狂澜
待张煌等人成功与孙坚汇合之后，逃离任五军屯对他们来说已不是一件难事。
值得一提的是，当孙坚瞧见外甥徐琨胸前的伤势时，这头猛虎那愤怒的眼神仿佛要将叛军们整个生吞活剥。好在徐琨当时在张煌活符之术的治疗下已恢复了一些生机，否则，恐怕孙坚怎么也不会同意暂时撤兵，哪怕这次的撤兵事关重大，关乎整个战略的胜败。
“看你做的好事！”
猛虎愤怒地吼着自己的外甥。说实话，徐琨其实之前也没少干‘坑舅舅’的事，但是孙坚从来没有计较过，相反地，他反而因此十分看好这位亲妹妹所生的儿子，对徐琨的器重丝毫不亚于对长子孙策，可想而知当孙坚听说这个外甥险些陷在敌营中时那究竟是何等愤怒以及庆幸。
“舅舅，大局为重，私事咱就私下再说吧……”眼瞅着张煌那一帮小家伙正探头探脑地瞧着自己的好戏，摆足了大哥哥姿态的徐琨不禁羞惭地面红耳赤，讨好地对舅舅一阵窃窃私语。
“哼！下次若再擅作主张，叫你好看！”
“嘿……是是……”
在一番舅舅教训外甥的戏码过后，孙坚立即下令撤兵，此刻的他已顾不上攻略任五军屯，毕竟徐琨透露给他的重要军情，那可不是区区一个任五军屯可以相提并论的。
一个时辰后，急行军返回朱家镇的孙坚以自己的威信求见臧旻，随行的黑羽鸦们这才知道，原来臧旻臧老爷子早已来到了朱家镇。想想也是，要知道臧旻与叛军主帅申荥那可是相识相知了八年的宿敌，臧老爷子憋足了劲要在此地给申荥这个老对手迎头痛击，却不想，申荥却阴差阳错地死在了张煌的手中。
此时已是寅时二刻前后，以后世的时间换做大概凌晨四点多钟，可臧旻老爷子依然还是及时会见了孙坚、张煌等人，看这位老爷子那并不整齐的装束，不难猜测是在睡梦中被亲兵叫起，顾不得仪容便立马接见了孙坚。这种待遇，让不少将领们都有些眼红。
“文台，有何要紧事呀？”
坐在主位上臧老爷子睁着发困的眼睛笑眯眯地问道，当瞧见孙坚身后不但跟着他外甥徐琨，还有张煌、臧霸等那一群小家伙时，臧老爷子明显愣了一下。
孙坚抱抱拳，恭敬说道，“叨扰到大人歇息，坚心愧不已，只因有紧急军情呈上，不得已而为之。”
“哦。”臧旻闻言摆手笑道，“文台言重了……不知有何军情？”
听闻此言，孙坚回头瞧了一眼徐琨，示意他来解释。然而这一眼示意中，却依然带着浓浓的不渝，这让徐琨心下暗暗苦笑不已，不由开始思忖怎样才能化解这位舅舅心中的闷气。
“末将丹阳兵裨将徐琨，见过臧大人！”徐琨拱手抱拳。
臧旻抬手虚扶了一下，并没有插嘴，等着徐琨的下文。
“昨夜子时前，末将带着身后几位小兄弟前往叛军屯扎的任五军屯刺探情报，恰逢舅舅……咳，恰逢孙将军引兵夜袭叛军营寨，末将寻思这或许是个机会，因此潜伏在其营中，伺机行刺申荥……”说着，徐琨便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申荥在招降他们的时候无意透露出的机密军情。当然了，期间徐琨隐瞒了几点，比如说，他是私自离营去行刺申荥，再比如说，张煌会一手精妙的道法。
臧旻听闻此言惊得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什么？你说叛军取海陵去了？”
“是的，大人。”徐琨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据申荥透露，咱江都这边的战事，仅仅只是他们放出的诱饵，他们真正的目标，乃是海陵！”
“可……江都未破，叛军如何取海陵？”臧老爷子或许身经百战，可惜他的思想却太过于僵化，哪里想地到叛军竟会用那种跨时代的战术攻略海陵。
“大人忘了叛军有无数战船么？叛军依靠那些战船将士卒直接运至海陵放下，这样就不必经过咱江都，直接可攻略海陵县！”徐琨将单福的那一番言论说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臧老爷子闻言身躯微颤，失神地跌坐在座位上。想想也是，原以为算计了叛军，结果却是被叛军所算计。更糟糕的是，老爷子此前抽调广陵郡各县精锐集中于江都的做法，如今看在简直就是帮了叛军一个大忙。没有陈杞、吕闵、王卓、韩虎等各地的精英都尉、县尉把守各县，那些县城能在叛军的突然攻势下守住城池？这简直是痴人做梦！
在明白到这一点后，臧老爷子突然感觉心口紧缩了几分，仿佛感觉难以呼吸。想想也是，毕竟这个消息给这位老人着实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孙坚注意到了臧旻的失态，见这位老人失神地手捂胸口，心说不好，连忙出列劝道，“大人，末将以为战况还不至于糜烂不可收拾，不如即刻召集众将商议。”
不得不说臧旻终归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经孙坚提醒后当即醒悟过来，点头道：“文台言之有理！……传我令，召各位将军到军总帐议事！再请徐夤徐大人……”
“是！”帐下亲兵连忙退下传令去了。
而这时，臧旻才忽然想起一事，回顾徐琨问道，“徐将，方才你口中所说，叛军主帅申荥……”
徐琨闻其弦而知雅意，还未等臧旻问完便抱拳回道，“回禀大人，叛军主帅申荥已被伯长张煌所斩！”说着，他转身拉过张煌的手，将他拉扯到自己身边来。
“哦？”臧旻着实吃了一惊，这份震惊丝毫不亚于适才他得知叛军的真正目的，略显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张煌。而在帐下，孙坚亦是一脸惊讶地望着张煌，或许这头猛虎之前一直以为是他的外甥徐琨在紧急关头奋力杀死了申荥，不想却是张煌。
“好，好，好！”臧旻连说了三个好字，在问仔细事情经过后毫不吝啬地升张煌为都伯，而参与此战的李通、臧霸等人也各个都升为伯长。毕竟申荥乃是叛军主帅，就算臧老爷子存着打磨黑羽鸦这几个小家伙的心思，在这等天大功勋面前却也不好毫无表示。
当然了，张煌这个都伯暂时还无法真正落实职司，毕竟这会儿朱家镇内的广陵军中都伯早已满了编制，只有等其中哪一位不幸牺牲的时候，张煌才能取代前者成为真正手握数支百人队兵权的都伯。不过即便如此，眼下的他也已有足够的资格与王卓、韩虎那些都伯们平起平坐。
不过对于张煌而言，说实话都伯的位子他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黑羽鸦已决定在这一场打完后赶奔东郡、颍川一带，去打探打探太平道那位大贤良师的底细，而一旦脱离军队的编制，无论是都伯还是伯长，对张煌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感到欢喜的是，徐琨竟替他隐瞒了神兵吴钩的事，要知道本来在战场上斩获这等神兵，理当上缴军中。说白了一句话，似吴钩这等上古先秦名匠留下的神兵，可不是张煌这种小卒子可以拥有的，不用想也知道只有像孙坚这等万夫莫敌的猛将才有资格拥有这等神兵。
而徐琨或许是为了报答张煌等人的救命恩情，亦或是为了奖赏张煌等人不曾被申荥引诱而倒戈相向，因此刻意地隐瞒了吴钩的存在，只是隐晦地朝张煌眨了眨眼睛，心照不宣地替张煌匿下了这柄绝世神兵。
“……”孙坚不是没有看到外甥徐琨与张煌那眉来眼去的异常举动，事实上他也很纳闷以张煌的实力如何能杀死申荥那样一位武艺精湛的叛军主帅，不过看眼前的情形他的外甥徐琨很明显在隐瞒什么，因此孙坚也很识趣地没有细问，只当是没有看到。
“申荥与老夫斗了八年，却不想今日死在小辈手中……”望着张煌、尤其是自己的侄孙臧霸，臧旻一脸感慨，唏嘘不已。
不多时，朱家镇内但凡裨将级以上的大人物们都纷纷来到了军总帐，包括丹阳太守徐夤，广陵第一军大将杨琦，臧老爷子的儿子、臧霸的叔叔臧洪等等。
张煌左右打量了一会，这才发现他们的直属上官陈杞似乎都未有资格参与此次的会议。这让同样发觉了此事的黑羽鸦们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果不其然，当帐内众位大人物从臧旻口中得知了叛军的阴谋时，一个个惊地面无土色，方寸大乱。
“海陵……海陵若失，恐怕其余县城也讨不到好啊……”
“没想到叛军竟用这种怪招……”
“好狠的毒计！……难道叛军就从未将这边他们的四万多军队放在心中么？”
整个军总帐顿时乱乱糟糟犹如菜市场，见此，臧老爷子摆了摆手，压言道，“老夫可是请诸位前来商议此事的……依诸位之见，眼下我等该如何是好？”
丹阳太守徐夤面色凝重地捋了捋胡须，皱眉说道，“从时日判断，倘若此事属实，恐怕眼下叛军非但已拿下海陵，甚至于盐渎、射阳两县也已不保……依徐某所见，唯有派孙将军领丹阳兵即刻赶赴高邮，争取高邮不被叛军攻克……”
“徐大人的意思是要放弃海陵、射阳、盐渎三县？”大将杨琦震惊地望着徐夤。
“非是放弃，而是鞭长莫及。”徐夤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叛军若连克三县，锋芒正锐，此时进可攻、退可守，若我方贸然去夺取三县，反而会被叛军拖垮……”
“那此地任五军屯的叛军如何处置？”臧洪犹豫着问道，“虽叛军主帅申荥战死，然其麾下仍有宫酆、缑辰两员擅用兵的大将，若是他们死守不出，而我方却调走丹阳兵……若我是叛军指挥，当挥军趁虚而入，到时候，我等援救三县、守卫高邮皆不成，反而江都这边亦要任由叛军兵临城下……”
“这个……”
帐内众位大人物皱眉深思起来，而就在这时，却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兵取会稽……如何？”
“……”帐内顿时寂静一片，十余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说话的那人，即便是张煌身后的单福。似臧旻、臧洪、杨琦、孙坚、徐夤这等在军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们，皆目瞪口呆望着单福，呆了半响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可能是抵不住众位大人物的灼热眼神，单福讪讪一笑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兵取会稽……”臧老爷子仔细琢磨着单福这个小卒子的建议，忽然间面色大喜，连说三声妙道，“妙！妙！妙！……此真乃围魏救赵、釜底抽薪之策！”
帐内众将细细一想，顿时明白了臧老爷子的意思。
会稽，那可是越王许昭所在的地方，只要擒杀了许昭这个叛军之首，就算有些许叛军仍在广陵郡负偶顽抗，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只不过……
[咱们一帐的刺史、太守、参军、将领，竟还不及一个职司仅伯长的小卒有办法？]
眼瞅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明显有些拘束的单福，满帐的大人物们面色不由有些羞惭，就算是未来的江东猛虎孙坚亦未能幸免。
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单福的一句话，挽救了整个战局！

第七十三章 平叛之尾声
上古春秋时，魏国大将军庞涓攻赵国，孙膑奇思妙想攻魏国都城大梁而替赵国解围，史称围魏救赵。而如今单福那仅几言的一条小计，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下子就点醒了当局者迷的众位军中大佬。
奇袭会稽的重担，毫无争议地交到了孙坚手中，因为是奇袭，因此孙坚并没有带太多的兵马，而是立马联系了在外的程普与他率下三百赤帻军。倒不是说赤帻军的实力比丹阳兵更加出色，仅仅只是因为赤帻军是吴郡孙氏、徐氏子弟组成的家族子弟兵，一来比丹阳兵听话，二来孙坚亦更加倾向于提携亲眷。
值得一提的是，黑羽鸦们亦有幸被孙坚挑中，临时借调至孙坚率下，一同前往会稽。
两日后，派往海陵的斥候传来消息，言叛军果然攻占了海陵与盐渎两县，正在攻打射阳县。臧老爷子闻此情报立即派儿子臧洪到射阳担任守备务必要延缓那支迂回登陆广陵郡的叛军的攻势。同时，又派人联络徐州府，请徐州府派精兵过州相助，毕竟眼下的广陵郡，已不足以负起独自击溃叛军的实力。
至于丹阳太守徐夤这位老将，他则是再次接管丹阳兵，肩负起打任五军屯的重任。
不过这一番变故对于张煌等人而言未免有些远了，在离开朱家镇后，孙坚带着外甥徐琨，领着黑羽鸦们迅速与程普所领导的赤帻军汇合，这支仅三百人的精锐队伍急行军迅速赶往会稽。日行两百里、夜行一百二十里，这种高强度的急行军，让黑羽鸦们苦不堪言。奈何孙坚麾下的赤帻军硬要着牙一声不吭，黑羽鸦们自然也没意思提出想中途休息的话来。
在接连几天日夜兼程的急行军后，孙坚、张煌等人亦常人难以想象的神速穿过吴郡，抵达了会稽郡。
其实此时会稽郡的叛军势力十分虚弱，因为绝大多数的叛军已被许昭派往了广陵郡，以至于当猛将孙坚带领着三百余人混入会稽时，便已注定叛军之首、阳明皇帝许昭南逃此杀劫。
与当初在泰山城时的感觉一样，一踏足会稽城，张煌便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压迫力，那由不周石所铸造而成的城墙，十分有效地压制了他体内的气。一问李通、臧霸等人，张煌这才知道他们的感受也与自己大同小异。直到这会儿张煌才明白孙坚为何没有带大批士卒，只是带了赤帻军这小股精锐军队。就是因为会稽的城墙对气有着强烈的压制作用，别说张煌，就连徐琨、程普亦难在城内发挥全部的实力。因此，要攻克会稽唯有用奇袭的策略，大队人马攻城，除非兵力上远胜对方，否则实在很难攻克。
由此可以看出，臧旻老爷子前番抽调广陵郡其他县内精锐的做法，虽看似合情合理，实则着实是中了叛军的诡计，叫叛军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因为若不是臧旻老爷子的‘合作’，叛军绝无可能那么轻松地攻克盐渎、海陵等县城。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由于孙坚率领三百余人的精锐队伍昼夜兼程地急行军赶路，使得许昭根本没能确切掌握这个消息，以至于当孙坚带人骤然于城主府杀入时，许昭根本来不及调动麾下军队抵挡，没有丝毫作为便被围困在城主府内。
张煌终于见到了这位‘神往多日’的阳明皇帝许昭，他惊讶地发现，许昭并非是他所想象中‘一脸浓茂大胡子’的粗犷外貌，许昭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士，有没有帝王之气暂且不论，但是那份儒雅的气质，却丝毫不亚于张煌等人所见过的臧老爷子的公子臧洪。
[这样的人，竟然会是七八万叛军的首领？]
张煌与黑羽鸦们面面相觑，暗叹天大之大无奇不有。
不得不说，许昭虽说是一副文士的打扮，但是他的胆量着实不小，哪怕赤帻军已将他与亲兵们围住，他仍然想方设法地招揽孙坚。
“汉君无德，不思社稷，唯图享乐：卖官粥爵，置朝纲于无物、置社稷于无物、置黎民于无物，有钱之人虽三公之高位亦可窃居，实乃乱政之举。内廷逗乐，身为帝君亲操四驴车辇于宫内嬉戏，又有宦官小人再侧，狗沐衣冠，满朝皆成‘狗官’。望舒荷馆内淫秽，虽商纣昏昧无道亦不能及，天子裸行于馆，此诚然滑天下之大稽！似这等昏淫无道之君，岂配做天下之主？”
听许昭洋洋洒洒列举当今大汉天子刘宏的罪状，张煌等人虽然还未去过雒阳、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孙坚的面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面对着许昭的质问，孙坚无言以对。毕竟大汉天子刘宏确实做出了许许多多令人难以理解与接受的荒唐之事。
“徐大哥，啥叫‘望舒荷馆’？”李通小声地询问着徐琨。
尚且年轻的徐琨闻言顿时面红耳赤，只推脱不知，事实上，他就算并未去过雒阳，却也从程普口中了解过一些，只是羞于说出口罢了。怎么说？难道说当今天子荒淫无道，叫一群光屁股的宫女在馆内游泳，并且天子本人也脱光衣服跟宫女们一起嬉戏？
“汉君不思进取，可见汉庭气数已尽，孙将军莫非要视百姓夙愿不顾，亦要阻许某推翻暴汉之政么？”说着，许昭伸出手来，招揽道，“孙将军乃不世豪杰，助汉为虐实乃明珠暗投，许某虽不才，愿起义军推翻暴汉，望孙将军助之！……许某观孙将军其实亦身具王者之相，若是孙将军助我推翻汉朝，许昭日后愿尊孙将军为王为君！”
此言一出，殿堂哗然，众人不由地放下了厮杀。毕竟若是孙坚选择与许昭站在一起的话，他们就完全没有再打斗的意思了。
就连程普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欲言又止地望着孙坚。
[这许昭……]
张煌吃惊地望着口吐惊言的许昭。而在身旁，清楚瞧见程普举动的李通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之色。
“不会吧？程大叔莫非是想……”
“噤声！”臧霸连忙伸手捂住了李通的嘴。黑羽鸦们都清楚，他们可能是撞见了一件足以影响天下局势走向的事件。
[文台……]
程普转头望向孙坚。好不客气地说，这位赤帻军的二把手、未来的江东朝廷老臣，对于此时的汉朝亦无丝毫好感。只要孙坚点头愿意加入许昭的阵营，恐怕程普第一个就会选择倒戈。
但遗憾的是，孙坚可是坚定不移的汉庭拥护者，尽管许昭的许诺就算是程普亦暗自心动，但是孙坚的脸上却变得愈加阴沉起来。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孙坚宁为汉臣，不与乱臣贼子为伍！”
这话一出，就意味着许昭与孙坚之间再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在许昭摇头惋惜之际，保护在他左右的亲兵们已一涌杀上前来。很不可思议的，实力强悍的赤帻军碰到许昭的这些亲卫，竟然丝毫也讨不到便宜。
[这是……]
饶是实力强过精锐士兵的张煌亦是面露震惊之色，他原以为能凭借神兵吴钩的威力，轻而易举便能杀死涌上前来的许昭亲卫，然而，他所挥出的剑，竟然接二连三被对方轻易闪避。
[曲步？]
张煌震惊了，因为他发现许昭那些亲兵所闪避的方式，极像他自创的曲步。
而对此，黑羽鸦们亦是目瞪口呆。
[这不是首领（老大）的曲步么？]
其实那并非是张煌自创的曲步，而是早年就流传于外夷的‘云体’，一种仿佛像云一样飘渺无迹可寻闪避对方攻势的战斗技巧，之所以没有流入大汉，只是因为大汉武人注重战气，并不重视这种纯技巧的武技。毕竟刚体虽说受到战气多寡的约束，但是云气一旦没能闪避对方的攻势就会重伤、甚至是毙命，只要是有点脑子的武人，都会去选择刚体。
至于同时掌握刚体与云体，一来是云体属于外夷的技巧，仅流传于大汉境外，学习不易，二来，两者在使用范畴上有着一定的冲突，实在没有必要同时学习掌握。当然了，张煌属于例外，毕竟类似云体的曲步是他自创的技巧。
很难想象地，赤帻军面对着许昭那些亲兵，竟然节节败退，尚未杀死一人，己方却已损失了十余人。
后来张煌以及黑羽鸦们才知道，许昭的亲卫可不是寻常货色，那皆是拥有‘大战士’称号的闽族战士，他们掌握着一手与‘刚体’截然不同的防护类武技，便是曲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云体’，非战斗经验丰富的人不能掌握。而赤帻军虽然强悍却未人人都掌握刚体，况且，就算是掌握了刚体，在有不周石镇压战气的城内施展起来也会大打折扣。因此，赤帻军败给这群闽山的大战士们，并无意外。
[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眼瞅着己方三百余看似要被对方百余闽族大战士压制，张煌心下不由地焦急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听一声乍然而响的虎啸声响起，张煌目瞪口呆地瞧见孙坚挥动着手中的古铜色战刀，挥出一道金色的剑气斩击，一下子将十余名闽族大战士拦腰斩断。
“这是什么？！”李通怪叫惊呼起来，毕竟孙坚的那一刀，完全颠覆了黑羽鸦对于强者实力的概念。
此时再看孙坚，众人发现殿堂内仿佛出现了一头狰狞的黑纹灰虎，若隐若现，笼罩着孙坚全身。在孙坚挥动手中那柄战刀的时候，那只仿佛虚影般的灰色老虎，亦举起前爪横扫一记。
“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一只灰色的老虎。”
李通满脸惊愕地问身旁的臧霸道，待得到臧霸的肯定后，两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瞧见这一幕的许昭亦是面色大变，然而孙坚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几步上千一刀斩向许昭。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昭的面前的泥板突然涌出一滩烂泥，这滩烂泥迅速聚拢变成一个人形，正是张煌等人前些日子在申荥帅帐中瞧见的那名神秘斗篷人。
“噗——”
一声怪异的声响过后，孙坚手中的战刀重重斩在那名神秘斗篷人的手腕上，但是那仿佛刀陷烂泥的错觉却让孙坚意识到对方根本就是毫发无伤。
“桀桀桀桀，不愧是孙坚孙文台！……体内竟然寄宿着一头‘魂’，而且还是如此强大的‘魂’！”斗篷人桀桀怪笑道。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有何企图？”孙坚皱眉质问道，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斗篷人，恐怕实力不在他之下。
“真是想与阁下好好较量一番。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斗篷人嘿嘿一笑，也不顾孙坚的质问，一把抓住许昭的肩膀，继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两人一同化作了烂泥，徐徐融入地底。
[妖术？]
孙坚双眉一凝，喝道，“妖人哪里走？！”说罢，他手中的战刀再次挥出一道斩击，径直斩向斗篷人与许昭二人，只可惜，除了激起滩滩烂泥以外，竟无丝毫收获。
那个神秘的斗篷人，终究是带着许昭以神奇的道门遁术逃走了。
“该死的！”功亏一篑，孙坚岂能不怒，手起刀落之际，那些依然留在殿内断后的闽族大战士便遭了殃，明明实力还在赤帻军的士卒之上，更是能与黑羽鸦们持平，但是在猛虎孙坚的面前，却仿佛丝毫没有抵挡之力，纷纷被斩杀殆尽。
期间或有一些闽族大战士见许昭已经被人搭救，丢下武器投降希望能换取性命。
然而，此时心中大怒的孙坚却让他们这份期待变作了绝望。
“杀！……一个不留！”
程普本来想劝说一二，然而孙坚的态度却十分的坚决，这使得程普也只好照办。于是乎，赤帻军们将这伙闽族大战士全部杀尽。
此时的孙坚还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番做法会遭来闽族山民的仇视。他更没想到的是，日后他的长子孙策，再一次将这份仇恨升级，使得孙家与闽族不得不陷入了一段持续数十年的仇杀。

第七十四章 在广陵军的最后一顿酒水
“孙文台当真是英雄，未能说服此人，真是可惜……”
当孙坚气愤地下令杀死那些闽族的大战士时，被神秘斗篷人用道门遁术救走的许昭正站在会稽山的山腰，遥遥眺望着那遥远的会稽城。在他身后，那位将全身裹在黑色斗篷当中的神秘人发出桀桀的怪笑。
“孙坚坏了你好事，你还如此推崇他，真是怪哉。”
“一事归一事罢了。”许昭叹了口气，带着无限惋惜说道，“若是我适才能说动孙坚，那才正是大汉气运已尽。只是不想……似孙文台那般英雄，竟对大汉如此愚忠！……惜哉！”说罢，他仰头望着夜空喃喃叹息道，“子不孝，父亲留下的基业，已被我衰败如斯。”
斗篷人嘿嘿笑了几声，低声问道，“许韶大人打算舍弃尊父的名号么？”
许昭，不，应该是许韶沉默了片刻。或许世人不知，其实真正的阳明皇帝许昭，早在数年前便已病故在会稽，此后在会稽军民面前抛头露面的，其实是许昭的亲子许韶。为了达成父亲击败扬州刺史臧旻这个老对手的临死前夙愿，许韶长年以来一直都扮演着他父亲许昭的角色。而如今，由于单福、孙坚这两个计算之外的人物的出现，他父亲许昭所遗留下的力量，已差不多被许韶挥耗殆尽。
“孙文台既然攻克会稽，为了动摇广陵郡内的我军，想必会大肆传开‘我’的死迅……待消息传到广陵郡内，我方将士必定受到影响，毕竟他攻下会稽是事实，稍微查证便知真相，无法改变……罢了，就当是趁此良机，叫我父得以‘安息’吧。”许韶闭着眼睛微微叹息道。
“且不知许韶大人接下来有何谋划？”斗篷人问道。
许韶闻言望了一眼斗篷人，稍微思索后沉声说道，“孙坚之事令我明白，天下尚未对暴汉彻底失心，依然有不少豪杰心甘情愿愿为汉庭效力，若举反旗，必遭围剿。今日有一个孙坚坏我好事，那么下一回，必然还有另一个孙坚出现令我一事无成。……祖父与父亲两代，竭尽全力尚不能动摇汉庭根基，足以证明这条路并非捷径。……此番吴郡饱受动荡，数以千计的官员因我而死，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也因此空出了许多官职来……”
“原来如此。”斗篷人好似听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说道，“许韶大人打算暂时雌伏么？哎呀，这倒是有点令我头疼了……”
“尊使是头疼这样一来就没有为贵宗吸引汉庭注意的目标了么？”许韶冷笑连连地望着斗篷人，继而自顾自地说道，“吴郡乃江东豪门林立之地，前番我军虽拿下吴郡，且仍未损及那些世家豪门的根基……那份底蕴，不得不叫人佩服。依我所见，要得扬州，则必先谋划吴郡。我打算去弄个正经的身份，向汉庭任官于吴郡……”
斗篷人当然明白许韶这是见起兵反汉遭到了围剿，因此寻思着另辟跷径，以出任吴郡紧要官司的方式来逐步架空汉朝对吴郡的控制，最终达到将整个吴郡、甚至是整个扬州牢牢握在手中的目的。
“不知许韶大人有何计划？”
许韶稍微思忖了一下道：“尚书郎许靖许文休与我有旧，我欲更名前往投靠，托他代为向汉庭举荐。……唔，我有一颗在汉庭价值三千金的贵重脑袋，就叫许贡吧。（贡是头的本字。）”
“……”斗篷人望了一眼许韶，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尽管眼下的许韶看似是失去了一切，但是实际上，许韶还握有一柄利器，那就是会稽山南闽族山民的无条件支持。拥有闽族山民支持的许韶，就算今日失去了所有，明日仍然能够东山再起，这才是斗篷人搭救许韶的真正原因。
拥有闽族山民倾力支持的许韶，无疑会成为汉朝那庞大身躯下的一颗毒瘤，只要他还活着一日，汉朝就别想高枕无忧。正因为这样，斗篷人与许韶说话时十分客气与尊重，与对待申荥那种可有可无的小棋子截然不同。
“许贡呐，是个不错的名字。……那敝人就恭祝许韶大人，不，是恭祝许贡大人此番马到成功了……”斗篷人桀桀怪笑着，整个仿佛烂泥般缓缓融入山体，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许韶，不，应该是许贡，他瞥了一眼那斗篷人消失的位置，继而负背双手仰视着星空。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气，喃喃道：“与虎谋皮……果然不轻松呐！此番输了也好……”
……
数日后，正如许贡所预料的那样，明明会稽之行未尽全功的孙坚，在凯旋回到朱家镇后，却立即放出了‘贼首阳明皇帝许昭已死’的消息，想来这是军中大佬们打算对海陵、盐渎、射阳、高邮等地的叛军动手的征兆。
这是计谋不假，可是这事对张煌等人却有着无法估量的影响。此番他们跟随孙坚奇袭了会稽，真不知有多少人会对此眼红。
想来，这其中便有丹阳兵。
毫不夸张地说，这段日子丹阳兵的处境可不乐观，虽然前段时日他们是战则必胜，可归根到底，那只是因为孙坚在每场战斗的开场便奋力斩杀了叛军的领兵大将，使得其余的叛军无心恋战罢了。说到底，那些场胜利孙坚至少占七成功勋。
然而心有傲气的丹阳兵们却不这么看待，虽然说他们也尊敬孙坚的武力，但是在心底，他们或有或少地胜利归功在自己身上。本来倒是没什么，毕竟以孙坚的大度不可能会因为几个小卒的话而生气。但是后来孙坚奇袭会稽一行，却使得骄傲的丹阳兵被叛军狠狠扇了一个巴掌：任五军屯第二战，近五千丹阳兵在太守徐夤的指挥下，竟未能攻克军营，反而被叛军代指挥主帅宫酆杀了一阵，折损达到五百之数。
宫酆自然是叛军中厉害的人物不假，可丹阳太守徐夤这位老将莫非就及不上孙坚？当然不是，要知道徐夤虽然老迈武力已远不及孙坚，但是他多年领兵作战的经验，却绝非是孙坚可比。要怪只能怪丹阳兵在那几番胜利后一个个骄傲地仿佛要将眼睛移到脑袋顶上，哪怕是太守徐夤的戒律也视而不见，自高自傲地以为只要他们全部压上，叛军必然溃败而逃。结果，却是丹阳兵大败。
虽然说五百多人的损失对于有五千之数的丹阳兵来说只是十分之一而已，但是要知道，丹阳兵从未遭受过如此的损失。早先孙坚在的时候，阵亡率始终在数十人上下。五百人，这对于丹阳兵而言，绝对算是一场溃败。
不过这个现象倒是正应了单福当初的那句话：这等骄兵，不败都没天理！
这件事之后，谨慎的臧旻老爷子见老友徐夤这边似乎顷刻间拿不下任五军屯的宫酆，便再度征用当时已被划入后勤军的广陵军，由大将杨琦率领，协助徐夤，在鏖战了数日后，终于将作困兽之斗的宫酆击败。这回宫酆可没得跑了，被老对手杨琦大将亲自斩杀，而另外一位叛军大将缑辰，则死于广陵军中一名什长手中。那名什长叫做凌操，事后被提升为伯长。
这场仗，对于广陵军而言无疑是一场翻身仗，毕竟此战中叛军两名大将，前后都是死于广陵军之手，这使得军中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什么叫扬眉吐气？这就叫扬眉吐气！
宫酆是广陵军杀的，缑辰是广陵军杀的，叛军营门是广陵军攻克的，叛军帅旗是广陵军摘下的，仿佛这一仗广陵军占尽了所有的功勋，以至于丹阳兵捞到的，仅仅只是前一日的那一场溃败。
得知此事，回到朱家镇的黑羽鸦们在心底大呼痛快，尤其是李通、陈到，竟击掌庆祝，甚至于就连稍微老成的臧霸与太史慈二人亦露出欣然的笑容。看得出来，他们对那些打了几场胜仗就嚣张跋扈的丹阳兵实在没什么好感。
在回到朱家镇后，张煌等人先去拜见了他们的直属上官陈杞，向他表示祝贺。因为任五军屯的营门，便是这位骁将率先攻破的。
而祝贺之余，张煌代黑羽鸦众人向陈杞表达了退伍的意思，并且请陈杞代他们向上头呈报。
“海陵、盐渎、射阳、高邮尚有数万叛军为祸，你等却眼下就打算退伍？”
对于张煌等人的请辞，陈杞感觉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在会稽被他们一方攻破的当下，广陵郡内那些为祸的叛军在陈杞看来简直就是白给的军功，是个傻子都晓得在这个时候追击叛军无异于痛打落水狗，可张煌等人却置那措手可得的功勋不顾而打算离开？
面对陈杞的善意挽留，张煌向他解释了他们黑羽鸦欲往东郡一行的打算，并称这桩事是他们心中当务之急，不可耽搁。
听闻此言，陈杞这才点了点头道：“好吧，待会我会向大人提起此事。”
其实，张煌他们自己也可以去向臧旻请辞，不过因为眼下叛军尚未平定，他们也不好意思打扰臧旻罢了。
与陈杞说了一声后，张煌等人便告辞去找王卓以及韩虎。因为已经决定要离开广陵军了，黑羽鸦们打算好好与王卓以及韩虎吃顿酒叙叙旧，毕竟这两位都伯，是他们在广陵军中关系最好的人了，而这一走，就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对于这个交通并不便利的时代而言，有许许多多结识于军伍中的至交好友再分别后便终其一生也再没有见面的机会，若不能好好吃顿酒，任谁都会感到遗憾的。
大汉军伍禁止饮酒，但是在胜仗之后，领兵的主帅却会以庆贺胜利的名义赐下酒水，尤其是在冬天，这种现象愈加频繁。也难怪，毕竟冬天寒冷，普通的士卒凭借一身单薄的棉衣并无法驱走寒冷。这个时候就需要喝点酒来驱赶严寒，张煌以往还以为军中滴酒不沾，但是直到亲身经历过后他才明白，酒，实际上是军中必备的物资之一，因为它可以驱寒，可以壮胆。
果然，在张煌等人找到王卓、韩虎的时候，臧旻老爷子便已发下命令来，为近日来的胜仗庆功：一是庆祝孙坚奇袭会稽成功，并且顺利擒杀了叛军贼首许昭；二是庆贺任五军屯这颗钉子终于拔除。
值得一提的是，臧旻老爷子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打算，大肆地宣传黑羽鸦众人，尤其是张煌与单福二人。说任五军屯能如此快速地平定全赖张煌夜袭申荥，成功杀死了这名叛军主帅；说孙坚会去奇袭会稽更是全靠单福所献的妙计。
总而言之，臧旻老爷子是尽量往高处捧着黑羽鸦们，这叫黑羽鸦们不仅有些心慌慌。
“莫不是老爷子见咱这几日锋芒太甚，打算‘捧杀’咱？”李通怯生生地表达着他的胡乱猜测，结果却遭到了黑羽鸦兄弟们一致白眼与鄙视。
“人家是刺史，一州的首官，你算啥？一个小卒子而已，还需要人家去捧杀你？”
“就是说。很明显老爷子是打算替咱宣传一下名望……宣高，你怎么看？”
“我觉得叔公可能是打算重用咱……”
“我也是这么看，毕竟老大杀了申荥，而军师又替他们想出了奇袭会稽的妙计，这些臧家老爷子或许都看在眼里……可惜咱得离开了。”
除了李通以外，陈到、单福、臧霸、太史慈皆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而事实上，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早在得知张煌斩杀了申荥的时候，臧旻便意识自己小觑了这群小子，更何况后来单福还献出釜底抽薪的妙计。更别说徐琨当时为了报答张煌救命之恩，以及对张煌面对申荥的招揽毫不动心的赞许，没少在臧旻面前说张煌的好话。
因此，臧旻老爷子便寻思着想提拔张煌看看，打算在平定广陵郡内的叛军后，提拔张煌为裨将，在战后则将其任命为县佐，即县丞的副职。
但是如此提拔张煌却有个问题所在，那就是资历，要知道张煌加入广陵军仅仅一个月左右，在此之前毫无名气、毫无建树，贸贸然提拔为裨将，未免会让人眼红。看陈杞、徐琨，他们都是殷富家境出身，并且在军中混到一定资历后才可提拔为裨将，而像张煌这种无根无凭的小家伙突然间担任裨将，臧旻也担忧他不能服众，因此，老爷子这回主动替他打响名气。而孙坚可能是也想到了一层，鉴于他对张煌等人的印象不差，因此也没有计较会稽之行的功勋被张煌分走一半的事。
但是臧旻老爷子却没想到，他思忖着提拔张煌等人，然而张煌等人却因为一桩事不得不提前离开，更没有预料到，今夜的军中将会出现一场变故。
“铛铛铛——”
“大人有令，因孙坚、杨琦、陈杞、张煌、单福、凌操……等人在前几日战斗中创下功勋，特发酒肉犒赏三军！……大人有令，因孙坚、杨琦、陈杞、张煌、单福……等人在前几日战斗中创下功勋，特发酒肉犒赏三军！”
一队队传令官骑着马敲着铜锣，将臧旻的命令下达三军，叫广陵军的士卒们再次激动起来。
撇开孙坚是富春县的县丞，既不隶属丹阳兵亦不隶属于广陵军不谈，而其他受到提名嘉奖的杨琦、陈杞、张煌、单福、凌操等人，皆是广陵军的士卒，这使得广陵军的心情继攻克任五军屯之后再次变得火热、亢奋起来。
“好小子，有你的！……若是吕老虎还在，他肯定会以你们为傲的。”
当王卓听到那些传令官的提名嘉奖后，他重重地拍了拍张煌的肩膀，摇头嗟叹。
张煌等人心底亦叹了口气。在他们这些日子的军伍经历当中，有许多人都称得上是他们的老师。比如说，王卓教会了黑羽鸦们与军中同僚的相处之道；韩虎教会了黑羽鸦们什么叫做武人的义气；徐琨教会了黑羽鸦们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袭敌军营寨；程普更是教会了黑羽鸦们枪贯螺旋这门绝技；至于孙坚，尽管他并未口传手教什么，但是他却让年轻的黑羽鸦们见识到，何为大豪杰的巅峰实力，让他们对天下豪杰的巅峰实力再次有了一个新的概念。但是无论如何，吕闵才是黑羽鸦们的军伍启蒙之师，他手把手地教了黑羽鸦们许许多多的经验。
“王都伯，眼下可是庆功的时候。”可能是见黑羽鸦们听闻王卓的话后心情有些低落，韩虎不露声色地提醒王卓道。
“对对对，我倒是忘了。”王卓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举起一小坛酒摆在他与韩虎、以及众黑羽鸦们所围坐的圈子内，朗笑道，“今日哥哥借大人赏赐的酒水，权当为诸位兄弟庆贺、送行！”
“对！这个时候咱只要喝酒就对了！”韩虎这个莽夫想来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他也举起一坛酒摆在众黑羽鸦们面前。
眼瞅着那脑袋大小的小坛，即便众黑羽鸦们酒量都不差，心底难免都有些发憷。毕竟这一小坛酒只是开头罢了，王卓与韩虎身后那磊成小丘般的酒坛子无疑透露着一个讯息：这两位‘不怀好意’的都伯，很显然打算在今日将张煌等人全部放倒。
这也算是武人的相处之道之一吧，喝酒，喝烈酒，喝海量的烈酒！
[喝！]
在对视了一眼后，黑羽鸦们纷纷抱起了酒坛，毕竟明后日一别，那可真说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军伍里的弟兄，若不一同大醉一场，实在枉为了这份交情。
要说军旅内的生活窘迫，那实在是窘迫，有酒无菜那是家常便饭，这回还是臧旻老爷子好心，给部下们增发了一些腌肉、腌菜作为下酒的佐菜，要不然，恐怕张煌等人只能对坐干饮酒水了。不过就算有菜，军中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比如，在同坐的老资格老兵还未动筷的情况下，资历少的士卒只能陪着吃酒。
这不，在王卓与韩虎两个老资格的老兵故意‘使坏’灌酒的情况下，黑羽鸦们还未动一筷子的菜，便满饮了整整一坛子的酒。在王卓与韩虎哈哈大笑之余，张煌等人喝得饱嗝连连，脑袋已有些发晕了，甚至于李通连说话都已经含糊不清了。至于单福，喝了半坛便已求饶投降，惹来附近广陵军士卒的哄笑。
“哈哈，痛快痛快！……吃菜，吃酒！”武人的义气当真是无可厚非，在当初张煌与韩虎相互敌视之时，可从未想到他们有朝一日还能这样坐下来吃酒，而且气氛如此的火热融洽。
而待酒过三巡，这份气氛更是其乐融融，然而就在这时，张煌等人的身后，却响起了一声不和谐的声音。
“小子，你就是张煌？”
“……”
张煌附近圈子里的广陵军们，包括王卓、韩虎两位都伯，皆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酒水，皱眉瞅着张煌身后那一干明显来着不善的丹阳兵。

第七十五章 赌斗
严驳，丹阳兵掌五百兵都伯，是丹阳兵中首屈一指的骁勇将官。
丹阳兵虽然号称是丹阳兵，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丹阳兵都出身丹阳郡丹阳县，像宛陵、陵阳、秣陵等等，皆是出强兵的地界。而出身丹阳郡丹阳县的严驳，可真称得上是本地的子弟兵了，无论是资历还是威信，让人很难相信他仅仅只是一名都伯。毕竟有些时候严驳的一句话，甚至比徐琨这种从外乡来的武官还要管用。
这便是同乡兵的排外性。
与其余的丹阳兵一样，严驳这位丹阳兵的都伯大人在打了几场胜仗之后，头脑亦不由地有些发热。起先他们还承认孙坚在他们的征战中所起到的关键性作用，可逐渐地，越来越骄傲的他们武断地以为天底下没有他们丹阳兵无法战胜的敌人，无论有没有孙坚这位猛将坐镇。
可结果，叛军的代主帅宫酆好好给他们上了一堂课。
如果说败给叛军已让骄傲的丹阳兵颜面大损，那么之后在联合作战时，广陵军一改之前的羸弱姿态，奋勇拼杀并且斩获几乎所有的战场功勋之事，更让爱好面子的丹阳兵恼羞成怒。
尤其是当他们注意到打了一场翻身仗的广陵军用冷笑讥讽的神色望向他们时，他们心头的恨意更甚。
“真是岂有此理！……若是没有我们丹阳兵吸引了叛军的大量兵力，广陵军那些乌合之众能那么快就攻下军营？”
“可不是么！……该死广陵狗，竟敢陷害我们！”
世上从来也不乏不明是非的混蛋，丹阳兵亦是如此。偌大的军伍中，总会有几个不知晓得利害的害群之马，这些人毫无顾忌地便将己方失利的原因归结于友军广陵军的‘抢功’上，丝毫没有去回想广陵军之所以能发挥出比平时更利害的实力，那正是因为前些日子受尽了他们丹阳兵的奚落与取笑，全军将士心中憋足了一肚子的火，可怜叛军却成为了广陵军发泄情绪的出气筒。
要说单单只有几个不明是非的混蛋这还则罢了，然而丹阳兵最是好面子，毕竟他们可是天下公认的天下精锐之师，哪里肯承认己不如人？这不，待几个不明是非的混蛋稍稍一挑头，一大帮子头脑发热的丹阳兵士卒们便尽皆接受了这个说法：不是他们丹阳兵失利，而是广陵军那群狗贼陷害了他们，故意引来叛军的大量兵力拖住了他们，并且趁机窃取了战场功劳。
而严驳便是那些头脑发热的丹阳兵之一。
他起先也曾因为己方丹阳兵对战叛军失利而羞惭不已，但是在听到那些糊涂混蛋们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说辞后，他当即便改变了想法。
对啊，我丹阳兵可是天下精锐，就连南军、北军当中亦有我丹阳兵，如此岂会不如广陵军那些狗崽子？对！一定是广陵军那些狗崽子暗中拖我军的后腿！
怀着这样的想法，众丹阳兵们还真找到了一些广陵军拖他们后腿的‘蛛丝马迹’。比如说，丹阳兵们向当时负责后勤事宜的广陵军讨要酒水，广陵军士卒却以主帅未曾下令发放酒水的命令；用饭时，替他们分汤水饭菜的广陵军士卒们总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故意要耽搁一些时间待饭菜稍凉一些。
对对对，正是那群狗崽子不给我们酒水，我们作战时才会感觉乏力。
那群狗崽子还故意叫咱食用冷菜冷饭，很明显是要害咱拉稀。
所谓鸡蛋里挑骨头，如此编排细细琢磨之下，丹阳兵们一致地认定，他们之所以对阵叛军失利，全部都是因为广陵军的陷害。
人就是这样，当你一根筋地钻牛角尖细想一桩事，就算是好事也会变成坏事，至于旁人的劝告，更是听不进去，此时的丹阳兵们便是如此。
在一番商议之后，以严驳为首的十几名都伯联名向太守徐夤控诉广陵军的‘险恶用心’，老将徐夤久在丹阳兵担任太守之职，岂会不了解手底下这帮兵究竟是什么货色？简单喝了几句便将严驳等人喝退了。
这让严驳等人心中更加气愤。幸亏徐夤担任丹阳太守已有些年头，要不然，恐怕这帮不辨是非的兵勇，甚至还会去怀疑广陵军陷害他们的事，其中是否还有太守徐夤。要不然为何前几仗孙坚率领他们时皆赢，而徐夤一接手便立马战败呢？
[太守大人心向广陵狗！]
被徐夤几句话喝退的严驳心中更是气愤，闷闷不乐地回到驻地。
结果回到驻地不久，他们却发现主帅臧旻叫广陵军士卒们运来许多酒水，这让严驳等人心中欢喜。
“还是臧刺史明辨是非啊……”
一众人欢欢喜喜地打开酒坛分食酒水，还没喝几碗，却见几名传令官骑马敲锣穿梭于营帐之间。
“咣咣——！”
“大人有令，因孙坚、杨琦、陈杞、张煌、单福、凌操……等人在前几日战斗中创下功勋，特发酒肉犒赏三军！”
传令官们敲锣连续喊了三回，叫听到这一番话的丹阳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是……广陵军的庆功酒？咱喝的是主帅大人给广陵军庆功的酒？！]
当时营帐鸦雀无声，无数丹阳兵士卒望着手中的酒水满脸涨红。
“咣当——”
一声脆响，本已眉开眼笑的严驳在得知了‘真相’后顿时气地面色铁青，二话不说便将手中的酒碗摔碎在地。
而这时，替他们运酒的那群广陵军士卒当中，有一名年轻的士卒回头瞥了一眼他们，嘴一扁发出一声极具讥讽的嗤笑。
注意到此事的严驳气地险些连眼眶都瞪裂。
他认得这个小鬼，这个小鬼就是前一阵子一直给他们运送酒水的广陵军小卒，好似是叫什么董袭的……
心中恼怒的严驳强忍着怒气坐了下来，本来喜好酒水的他，如今瞧见那一坛坛酒水却感觉尤其的厌恶。然而上天似乎依然还不饶过他们，没过多久，朱家镇镇上便传开了臧旻老爷子为了日后提拔张煌为裨将而刻意为他营造的声势：在孙坚默许的情况下，将奇袭会稽的一半功劳都归结于年仅十六岁的张煌身上，直夸得张煌仿佛就是天生的将才、帅才。
“岂有此理！”
严驳越听越怒，心一发狠，举起酒坛恶狠狠地灌了几大口，旋即砰地一声将整只坛子摔碎在地，一把抄起地上的兵器，咬牙切齿般说道，“张煌……一个年仅十六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刺史大人竟夸其为天下少有的俊杰，真是可笑！……这等‘俊杰’，我丹阳兵岂可失臂交之？走！咱去见识一下那所谓的俊杰！”
附近的丹阳兵心中本来就憋着气，听闻此言顿时云从严驳而去，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广陵军的驻扎地，找到了张煌等人的位置。
……
“你就是张煌？”
众目睽睽之下，严驳用刀鞘指着背对着他的张煌，冷冷问道。
似这般无礼的举动，也难怪王卓、韩虎以及附近正在庆贺的广陵军士卒们心中不渝。
张煌回头瞧了严驳一眼，伸手拦住已满脸怒色的韩虎，缓缓站起身来，拱手抱拳道，“正是张某，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见张煌承认了身份，严驳眼中恨意更弄浓，面色一沉冷冷说道，“我乃丹阳军五百人都伯严驳，听说你很有本事，跟我比试一下！”
[这家伙是喝醉酒发酒疯吧，什么莫名其妙就要比试一下？]
张煌自然难以理解偏执的丹阳兵们的心中想法，满脸疑窦地打量了几眼严驳，见后者虽然嘴里酒气不小，但是眼神却依旧锐利，显然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
想了想，张煌摊了摊手道，“今夜全营庆功，扫了诸位兄弟的兴致可不好，若是严都伯看得起，明日张某再与都伯切磋一二，如何？”
不得不说张煌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不亢不卑之余，亦给足了严驳的面子，只可惜，此刻正在火头上的严驳却不卖张煌这个面子，一摇头喝令道，“不行！就当下比！”
听闻严驳这气势汹汹的呵斥，附近众广陵军士卒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本来他们就在丹阳兵这里受够了气，好不容易打了一个翻身仗，结果丹阳兵还要来搅局，想来任谁都忍不下去。
“一头疯狗在此叫唤！”冷笑一声，脾气暴躁的韩虎率先站了起来，望着严驳冷笑连连地说道，“老子来跟你比！”
别以为脾气暴躁的家伙都没脑子，至少韩虎不是，他之所以站出来替张煌应战，想来也是清楚张煌掌握刚体才没几日，可能不是严驳这种老牌的丹阳兵都伯的对手。他显然不知此时的张煌早已得到了一柄名为吴钩的神兵。
岂料严驳闻言恶言相向，瞥眼望向韩虎骂道，“你耳朵聋了？老子找的是张煌，你算什么东西？”说罢，他上下打量了几眼韩虎，面露不屑地讥讽道，“哟，似乎是个都伯，可惜是乌合之众当中的都伯……”
“你说什么？！”勃然大怒的韩虎气地就要冲出去，却被张煌伸手拦下，事到如今他也算是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个叫做严驳的丹阳兵都伯，很明显是有意来找茬的，而且针对还是他张煌。
“不敢？”见张煌一言不发，严驳脸上露出得意、讥讽之色，冷笑说道，“小子，若是你不敢应战，老子也不勉强你，只要你大喊三声‘我是孬种’……”
“你是什么？”张煌双眉一挑，突然间打断了严驳的话。
“孬种。”严驳来不及反应，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附近的广陵军哄堂大笑，这叫严驳心中更是恼怒，瞅着张煌破口大骂道，“狗崽子，你敢耍我？……你给我出来！”
李通、臧霸等黑羽鸦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平心而论，其实众黑羽鸦们的实力都不弱，相反地说，本来就天赋武学异禀的他们，基础打得尤其扎实。就好比李通、臧霸、太史慈，他们无论在腕力还是臂力上都隐隐要胜徐琨一筹，再比如陈到，他出枪的速度甚至比陈杞还要快，可既然如此为何他们皆不是徐琨与陈杞的对手呢？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只是打好了‘力’的基础，但是在‘气’的方面却还十分薄弱，出身并不怎么好的他们，尽管拥有着杰出的武学天赋，但是却无优秀的老师传授他们‘气’的运用，因此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徐琨或者陈杞的对手。毕竟武人所谓的力气，不但包括力，更重要的还是气。
张煌亦是如此，在得到神兵吴钩之前，他仅仅只是初步掌握了刚体，连剑招中专门破解刚体的‘斩铁’也未掌握，他只是在韩虎心怀轻视的情况下稍胜一招罢了。倘若当时的韩虎收起心中的轻敌，在张煌不借助道法的前提下，后者绝对不会有丝毫的胜算。
可眼下却不同了，张煌极为幸运地得到了一柄名为吴钩的神兵，专破武人的刚体。毫不夸张地说，神兵吴钩对于张煌而言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曲步加上吴钩，恐怕就算是徐琨、陈杞，也不见得是张煌的对手。
虽然水分多多，但是不可否认手握神兵吴钩张煌，论实力直逼陈杞、徐琨等裨将中的精英，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正因为这样，严驳的挑衅对他而言已有些不上台面。
也是，就算是当初依靠千名士卒合力才逼到绝境的叛军猛将元邯，此时的张煌若要杀他亦易如反掌，严驳区区一个都伯，又岂会叫张煌为难？
“老大，这家伙满嘴污秽，就给他个教训吧。”李通偷偷地将张煌的佩剑，即神兵吴钩递了过来。其余臧霸、太史慈等人亦是纷纷点头。
想想也是，他们好端端地跟王卓、韩虎等人吃酒庆贺，严驳这帮人却来捣乱，这让他们如何不生气？要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在广陵军的最后一顿酒。
而张煌心中显然也有气，要不然适才也不会毫不客气地刮严驳的面皮，想了想，他接过李通递来的吴钩剑，站起身来走到严驳面前，淡淡问道，“怎么比？”
眼瞅着张煌这份淡定的表情，严驳心中更是恼怒，恶狠狠地说道，“死斗，敢不敢？！”
所谓比试，也分‘文斗’与‘死斗’，文斗指的就是纯粹的切磋武艺，技高则取胜；而死斗指的却是真刀真枪的厮杀，除非一人身死或者投降，否则这场比试就不会完。
然而张煌却不懂所谓的文斗、死斗，闻言不由一愣。
“死斗？”
严驳显然是误会了，见张煌面露犹豫，冷笑说道，“怎么？不敢？”
张煌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微微有些色变的王卓连忙站起身来，向张煌解释了所谓文斗与死斗的含义，并且严词回绝了严驳的话。
“军中谁敢妄提‘死斗’？严都伯就不怕大人们问罪下来？！”
严驳闻言面色微微一滞，在思忖了一下后，冷笑说道，“文斗也成，不过，却要加上条件！”
“什么条件？”
只见严驳抬手指着张煌，冷冷说道，“若你输了，便大喊三声‘广陵狗尽是乌合之众’！”
此言一出，附近的广陵军士卒皆面露愤怒之色，就连张煌亦皱紧了双眉，不悦问道，“那你输了呢？”
“老子会输？”严驳狂笑地笑了几声，却听一字一顿说道，“若你输了，也大喊三声‘丹阳狗皆是酒囊饭袋’！……可好？”
“说得好！”韩虎第一个站起来支持。
“……”严驳用充满杀意地眼神盯着张煌，忽而冷冷说道，“好！”
“小心这厮用诡计……”王卓小声地提醒着张煌。
其实根本不必王卓提醒，单看严驳那满脸的杀气，张煌便知这家伙心中已存了杀心。不过他并不在乎，手握神兵吴钩的他实力早已超过一般裨将，若是再算上神奇的曲步，张煌连大将都不怕，岂会畏惧区区一个五百人都伯？
“请！”
将神兵吴钩抽出剑鞘，张煌慢条斯理地拱手抱拳，以全武人礼数。
然而叫众广陵军士卒忍不住破口大骂的是，那严驳却不顾礼数，双目通红地抬手一刀便砍向张煌，赤裸裸的偷袭！
“小心……”
心中大骂之余，王卓一声惊呼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瞅见张煌踏着几个不可思议的奇妙步伐从侧面避开了严驳的攻击，整个人一转身便来到了严驳背后，未持剑的左手五指并拢成钻，啪地一记啄在严驳的后颈，叫严驳双眼一黑，一个踉跄竟摔倒在地。
【刚拳：蝎尾蛰】
“好！”李通大声叫好他转过头来望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的臧霸，嘿嘿一笑。
说起来，就连臧霸都感觉有些纳闷，要知道刚拳可是他教给黑羽鸦的众弟兄的，可是张煌在学成之后却使地比他更加顺溜，这叫臧霸这位当老师微微有些尴尬，毕竟在同样使用刚拳的情况下，他可不是张煌的对手。臧霸实在想不明白，何以张煌施展刚拳的那些招式时，会比他更加精准、巧妙。
“好！”
“好样的，张都伯！”
“狠狠揍他娘的！”
广陵军士卒们爆发出一阵呐喊，看得出来他们这些日子着实被丹阳兵们欺负惨了。
[这小子……进步真快！]
王卓与韩虎对视了一眼，悬在心中的巨石稍稍放下了些。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天底下，或者真有所谓的天才存在。

第七十六章 反目成仇
“张都伯厉害！”
“张都伯威武！”
原本担忧张煌并不能战胜严驳而使广陵军摸黑的那些广陵军士卒们，见张煌竟一招将那嚣张跋扈的严驳打趴啃了一嘴烂泥，哄堂大笑之余纷纷替张煌呐喊助威，对张煌的信心也加强了几分。反观那些丹阳兵，却一改之前的嚣张，变得有些惊慌不安起来。
信心这玩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尤其是自信，尽管它对武人的实力并不会有所谓的加成，但是总能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就好比眼下的张煌，倘若手中并未神兵吴钩的话，面对严驳恐怕就没有如此从容不迫了，并未掌握斩铁的他迎上丹阳兵老牌都伯严驳，相信这将会是一场精彩的战斗。
可奇怪的是，适才张煌却在并未动用神兵吴钩的情况下，单以臧霸教授的刚拳便一招将严驳打倒在地，难道说这也是神兵吴钩的威力增幅？
当然不是。只能说，手中的神兵吴钩让张煌充满了自信，让他觉得他能够轻易地战胜严驳。在这份心情下，他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
信心，就是这么一种不可思议的玩意。
但不可否认，这便是自信所带来的改变，或者说，这是强者应有的姿态！
“你已经输了，严都伯。”
趁严驳倒地的刹那，张煌轻轻将神兵吴钩那锋利的尖刃架在严驳的脖子处。
“我没有输，你这是偷袭！”严驳脸红脖子粗地骂道。
话音未落，丹阳兵纷纷替严驳助威，大骂张煌。
广陵军的士卒们一听顿时就火了，指着对过的丹阳兵破口大骂。
“丹阳狗好不要脸！”
“究竟到底是谁偷袭？……我张煌都伯之前行武礼的时候，你们敢说严驳狗东西没有偷袭？”
“耻于与你等为伍！”
“滚出广陵！一群输不起的狗东西！”
面对着广陵军士卒的怒骂，其实那些丹阳兵们心中亦是羞惭不已，可没有办法，毕竟是他们兴师动众过来找茬的，要是如此轻易地就认输了，那他们丹阳兵还有脸面么？骑虎难下的他们，只能在心底希望严驳能够打赢张煌，唯有这样他们才能挽回颜面。
而严驳显然也是这般想法，抱着只能赢不能输心态的他心中一发狠，竟趁张煌走神观望四周双方士卒情绪的时候，一个就地翻滚逃离了神兵吴钩的范围。
“滚的好！”李通最是嘴贱，见此哈哈大笑。
话音刚落，同样看不惯丹阳兵嚣张跋扈姿态的韩虎亦冷笑着奚落道，“不愧是号称天下精锐之师的丹阳兵，连滚都滚地这般超凡脱俗，我辈真是万万不能及！”
李通与韩虎你一句我一句地奚落着，旁边的广陵军士卒笑声更加响亮，仿佛前一阵子在丹阳兵这里受了气，今日都在这阵发自内心的哄笑声中宣泄干净。
事实上就连张煌也想笑，不过看在他是黑羽鸦首领以及广陵军都伯的双重身份上，他倒是忍住了，收回吴钩剑咂了咂嘴，道，“那……再来！”
若是张煌也奚落几句，或许严驳心里会好受一些，可如今张煌对适才他严驳的丑态只字不提，只是在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严驳心中更气。因为这仿佛证明张煌丝毫未曾将他严驳放在眼里。
“啊！”大喝一声，严驳身上闪过一丝异光，但凡有些见识的士卒们都能想到，这厮很明显是施展了刚体。
而在施展出刚体后，自以为已经安全的严驳便像是一条疯狗般扑向了张煌，手中的战刀死命朝着张煌的面门、要害处招呼，丝毫没有顾忌两者是属于友军的关系。
严驳不会想到，张煌手中的神兵吴钩专破武人的战气，一般人施展的刚体在他眼里形同虚设，若非张煌不想将此事闹得太大，早就一剑下来将严驳的脑袋砍飞了。
曲步！发动！
“唰——”
在广陵军士卒们眼里极为惊险的一刀，在张煌一个巧妙的侧身下破解掉了。
“呼呼——”
见一刀不中的严驳咬着牙运足力气挥砍手中战刀，可是张煌却尽皆闪避开来。
整整半茶盏工夫，连续挥刀达到数十击的严驳累得气喘吁吁，可张煌却仿佛那磅礴刀光海洋之中的一叶小舟，纵然波涛再是凶险，他始终都能化险为夷。
这一幕，别说丹阳兵与广陵军皆看傻了，就连王卓与韩虎亦看地目瞪口呆，要知道他们很清楚张煌的实力，在当初张煌与韩虎交手的时候，这个小鬼绝对没有像今日这么可怕。
“孙将军教你们武艺了？”王卓用羡慕的语气小声询问着李通。
“怎么可能？”李通粗着脖子辩解道。事到今日，因为在会稽已见识过孙坚的真正实力，李通后悔莫及当初自己因为气愤而拒绝向孙坚请教，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黑羽鸦的兄弟。后来还是张煌与臧霸、太史慈等人开导这才消除心中的芥蒂，并且发誓就算不向孙坚请教，他李通有朝一日也能成为比肩孙坚、甚至超越孙坚的强者。而今日王卓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就是在打李通的脸，也难怪李通表情僵硬。
然而王卓却不知究竟，见李通如此激动，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拍拍李通肩膀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孙将军叫你们莫要透露的，对吧？也是，倘若人人都去向孙将军请教武艺，那孙将军岂还有工夫干正事？”
“我……”李通闻言顿时气个半死，粗着脖子仿佛咆哮般低声说道，“孙将军从不曾教授我们！”
“是是！”王卓与韩虎对视一眼，皆用‘心照不宣’的眼神望着李通，眼神中透露着无比的羡慕。不难猜想这两位都伯心中无疑在感叹着黑羽鸦们的走运，竟受到了孙坚这等猛将的垂青，屈身传授武艺，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机遇。
见解释不通，李通翻了翻白眼，也就不再去管王卓与韩虎二人了，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张煌。
[老大自创的曲步真是了不得……]
包括李通在内，黑羽鸦们十分眼热地瞧着张煌在场中依靠曲步有惊无险地避开严驳的所有刀势，那份淡定、那份从容，让黑羽鸦们心中佩服不已。他们在心下打定主意，宁可暂时放缓枪贯螺旋的练习，也要想办法掌握张煌所教授的曲步，毕竟这门对战的技艺，简直就是神乎其神。可问题是，曲步这门高深的技艺学起来实在有些困难，黑羽鸦们暗暗嘀咕老大张煌究竟是怎么自创并且掌握这门武技的。
尤其是陈到，因为战斗方式与张煌颇为相似，使得他对尽快掌握曲步的念头更加迫切。眼下，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张煌，仿佛要将张煌的所有动作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日后再慢慢消化。
突然，臧霸注意到张煌的嘴角泛起几丝淡淡的笑意，对张煌极为熟悉的他们顿时心中一惊。因为这个笑容代表着张煌已经熟悉了严驳的战斗节奏，即将向众人展现曲步的真正威力！
在掌握敌人战斗‘节奏’后的曲步，那才是真正的神技！
[老大已经掌握‘节奏’了，那严驳要完蛋。]
[好快啊……好似比以往更快，看来老大的实力又增强了……]
不约而同地，黑羽鸦们向严驳投去了怜悯的目光，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一旦张煌记牢了对手的战斗‘节奏’，那么之后就是单方面的蹂躏了，在实力相近的情况下，谁也不可能战胜这种状态的张煌。
然而严驳却不知黑羽鸦们正在心中暗暗替他感到惋惜，抬手举刀指向张煌，怒不可遏的骂道，“你就只知道左窜右跳么？……你若是不敢与老子正面交锋，就不如索性认输，大喊三声‘广陵狗皆是乌合之众’，老子饶你不死！”
“卑鄙！”
“这个卑鄙小人在耍心眼！想用游斗的方式拖垮严都伯的体力。”
“啊？真是卑鄙的伎俩！”
“那张煌小儿，敢不敢正面与我家都伯较量？”
丹阳兵们纷纷出声替严驳助威。他们哪里晓得张煌之前只顾闪避却不进攻只是为了让身体熟悉严驳的战斗节奏，还误以为是严驳用猛烈的攻势彻底压制住了张煌，于是乎毫无顾忌地大喊出声，逼张煌与严驳正面交锋。
“真是不知死活啊……”就连平时里颇为稳重的臧霸这回亦摇头叹息严驳与丹阳兵们的寸见，更何况是其他人，心底暗暗冷笑，只等着他们黑羽鸦的老大再次出手叫严驳颜面尽失。
“你说我不敢与你正面交锋？”张煌用不可思议地目光瞧着严驳，别看他适才只守不攻，看似是被严驳凶猛的攻势所压制。可只要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看得出来，张煌何止是不落下风，甚至于赢面早已盖过了严驳。
想想也是，严驳适才在施展刚体之后，运足力气一个劲地挥刀，把自己累的跟一头牛似的气喘吁吁，可是张煌呢？依靠曲步避开了严驳所有攻势的他，几乎保全了所有的体力。一个气力不继，一个精力饱满，想来细细一思忖便晓得究竟是谁稳占上风，更何况稳占上风的那一位手中还握着一柄神兵。
“呵！你要张某出剑，那张某就成全你！”
仅仅一句话的工夫，待张煌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手中的神兵吴钩便已点向严驳的肩窝。很不可思议地，严驳尽管已经注意到了张煌的动作，但是却竟然没等成功防御下来，以至于肩窝处被张煌的吴钩剑轻轻点了一下，瞬间便渗透出血迹。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丹阳兵与广陵军尽皆哗然，他们实在想不通以严驳的实力，竟然没能防住这一招。而更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明明严驳施展了坚不可摧的刚体，何以张煌手持利剑随便一点，便伤到了严驳。
[严驳不可能挡得下……]
太史慈心下冷笑。他适才看得清清楚楚，张煌很明显是看穿了严驳的战斗节奏，趁其新力已尽、旧力未生的时候骤然出剑，这个时候就算严驳眼睛瞧得清清楚楚，却也会因为力气暂时耗尽而无力抵挡，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张煌刺伤了他的肩膀。
尽管这个道理说穿了一文不值，但是在外人看来，张煌选择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简直精准地无以复加，却不知，这恰恰正是曲步的真正厉害之处。
正因为这样，张煌手中那柄神兵吴钩的并未受到关注，旁人更加在意的是张煌那恰逢时机的出剑。
“唰——”
“唰唰——”
连接一十二剑，张煌手中的吴钩剑挥出无数道绚丽的光影，每每选择在严驳无力反击的时机，并且每剑都刺在后者无法抵挡的地方。再到后来，张煌的剑招瞬间压倒了严驳，漫天的剑影罩向严驳全身，在严驳的肩窝、手腕、大腿等处连点。可怜严驳虽有心抵挡，可奈何张煌的剑势实在太过于刁钻，以至于到最后挡无可挡，若不是张煌不想将事情闹大，恐怕整个人早已被刺满窟窿。
忽然，张煌手中吴钩剑唰地一下，划过一道绚丽光影抵在严驳的脖子下。
“若在战场上，严都伯恐怕已经死了……”
感受着脖子处那神兵吴钩传来的阵阵冰寒，严驳面上青白之色连连变化。突然，只见他一咬牙，挥刀震开吴钩剑，再复一刀砍向张煌。
广陵军士卒们顿时就沸腾了，气愤填膺地冲着严驳破口大骂。
“怎么？输不起啊？”
“这都不算输？都被人用剑抵住脖子了……”
“丹阳狗，输不起？！”
严驳充耳不闻那些怒骂声，憋足了劲强攻张煌。而对此张煌倒是无大所谓，毕竟严驳根本不是他对手，要赢他一次容易，要赢他一百次也是容易。
这不，仅仅数招之后，再次挥剑的张煌再次用吴钩剑的尖锐抵住了严驳的胸腹。
“第二条命了……”
“……”严驳面上羞愤之色更浓，再次挥刀弹开吴钩剑杀向张煌，结果没出两招，张煌转身斩出一剑，剑锋落在严驳的脖子上。幸亏张煌在最后关头收了力道，倘若这剑砍实，恐怕严驳整个人都会被张煌斩成两截。
“你死三回了，严都伯……”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短短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张煌连‘杀’严驳十余回，每一次皆在最后关头收了劲道。然而那严驳却仿佛疯狗般依旧不依不挠地扑上来，弄到最后就连张煌也烦了，一招[刚拳&#183;虎咬尾]，用一记手肘直接顶在严驳的心窝，将其整个人顶出丈远。
这回严驳可扑不上来，几番挣扎着站起来后，整个人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眼瞅着严驳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众广陵军士卒们脸上洋溢着浓浓的讥讽笑容。
“喂，丹阳狗，都‘死’十几回了，你还未死透啊？”
“人家说不准是不死之身，要不然，都‘死’十几回了，哪来站得起来？”
“说得也是！哈哈哈哈！”
听着众广陵士卒们的嘲讽大笑，严驳又是羞惭又是气愤，可到了眼下这种地步，他也不能再厚着脸皮继续下去了，毕竟正如那些广陵军士卒所说的，他已经在张煌手中‘死’了十几回，这要是真在战场上，恐怕连尸骨都剩不下了。
而那些随严驳一道前来的丹阳兵们，此刻也仿佛是斗败了的公鸡般，一个个都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在众广陵军士卒们的嘲讽下满脸羞惭。
明明是借口‘张煌小儿冒领军功’名义前来挑事的，结果却被张煌轻而易举地击败十几回，饶是丹阳兵再糊涂，此刻也早已醒悟过来，只不过虚荣心作祟，让他们不肯心甘情愿地承认这件事罢了。
“走！”
恨恨瞪了一眼张煌，严驳眼中满是杀意，可惜他根本奈何不了张煌，只能黯然退场。
“等等！”见严驳竟然不遵守之前的约定，张煌微微皱眉，开口喊住了严驳道，“严都伯就这样离开了，恐怕不合适吧？……之前的约定呢？”
严驳张了张嘴，可理亏他的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一咬牙，不顾一切地疾步走掉了。很显然，这位都伯大人是不打算履行约定了。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要让严驳喊出‘丹阳狗皆酒囊饭袋’的话来，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痛快。
严驳这一走，广陵军士卒们可乐了，围观着丹阳兵那群人一番奚落嘲讽。
“连认赌服输都做不到，还他娘自称是精锐之师！”
“滚回丹阳去吧，输不起的狗东西！”
“真是丢了‘丹阳兵’的脸面！”
“你们‘丹阳兵’这个名号在哭泣啊，小崽子们！”
严驳低着头穿行了无数赶来围观的广陵军士卒们当中，越听越气。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之前那个给他们送过好几回酒的广陵军小卒子，那个名叫董袭的小崽子，竟然一脸鄙夷地冲着他严驳吐口水。
“老子宰了你！”
感觉到脸上出现了一丝粘稠冰凉的玩意后，怒发冲冠的严驳再也忍耐不住，挥刀斩向离他较近的董袭，而董袭这个小家伙当时正对着严驳吐舌头做鬼脸，哪里料到严驳竟会骤下杀手，顿时为之一愣。
“狗贼敢尔？！”
董袭身旁的凌操见此大怒，拔刀就斩向严驳，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而就在一时，一柄利剑凌空飞来，瞬间刺穿了严驳的胸膛。严驳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凌操一刀砍下了脑袋。
骤然间，四周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惊愕地瞧着依旧保持着‘飞剑’姿势的张煌，以及砍下了严驳脑袋的凌操。
数息之后，整个朱家镇响起了震天怒吼。
“广陵狗杀了严驳都伯！……众弟兄替严都伯报仇啊！”
“丹阳狗技不如人，输了赌斗还想害我军弟兄，杀了这帮不知廉耻的狗贼！”
就当臧旻、孙坚等上层将军在帐内其乐融融喝酒庆贺的时候，朱家镇内的丹阳兵与广陵军却爆发了一场械斗，在双方出现死亡人数后，越来越多的两军士卒加入了厮杀。
……
“什么？我军的将士被丹阳兵无端杀害？”
因与孙坚不对付而婉言回绝了帅帐吃庆功酒的广陵军裨将陈杞听闻此事，二话不说操起长枪，带着一干亲兵加入战团。
……
“广陵军恩将仇报，杀我军将士？”
丹阳兵都伯陈琥诧异地瞧着那前来报讯的己方士卒身上的鲜血，抬眼一瞧，果然瞧见远处己方士卒正与广陵军厮杀，顿时大怒，砰地一声将手中的酒碗摔地粉碎。
“反了天了！……跟老子上！杀了这帮不识好歹的混账东西！”
……
时广陵军大将卫芳在帅帐与孙坚等军中高层将领吃酒，酒酣半途出来，站在一帐篷后排水嘘嘘，正解决着呢，愕然瞧见几名凶神恶煞的丹阳兵追杀着一名广陵军士卒。
“啪——”
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倒在卫芳脚边，叫这位半醉的将军愣了半响。旋即，浑身酒意顿时就醒了，卫芳怒骂着挥刀将那几名丹阳兵杀死。一回头，却见丹阳兵裨将安章亦醉醺醺地出来撒尿。
“呵呵，是卫……卫芳你做什么？！”
“老子砍死你个反水的狗贼！”
……
整个朱家镇，恍如战场一般。
丹阳兵，广陵军，曾经同赴战场的友军，此刻彻底反目成仇！

第七十七章 袭来的地剑
最终，丹阳兵与广陵军的火拼还是被孙坚强行镇压了。
当初孙坚在会稽杀闽族大战士时所浮现过的异像再次出现了，一头墨纹的灰虎虚影笼罩着这位惊世猛将的伟岸身躯，‘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恐怖震慑力，瞬间便终结了附近所有士卒的狰狞，一种仿佛触怒了天颜的恐惧弥漫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令他们不知觉地颤抖起来。
“吼——！！！”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的虎啸声响起，犹如气浪般袭向四周，刹那间，被那阵气浪穿透的士卒们，一个个皆双目翻白，扑通扑通接连倒在地上。即便是实力稍强的张煌等人被那阵气浪击穿，亦感觉双目一黑，从骨子里泛起阵阵寒冷。
恐惧！
这是人对于强大事物的莫名恐惧！
[气喝？不对，这不是……]
张煌咬牙半跪在地上，远远瞅着场中那唯一还站着的男人，江东猛虎孙坚——自打这个男人孤身远袭‘杀’死了叛军首领许昭后，军中将士们便陆续开始以这个尊称来称呼这位强者，因为他们想不出，纵观整个江东，还有谁会比这个男人更加强大。
[太强了，真的是太强了！……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用颤抖的手强行压着同样颤抖不停的双腿，李通瞠目结舌地望着远处孙坚身体四周所笼罩的那团如影如幻的气雾，这团翻滚的气雾，时不时地从中浮现出一头背生墨纹的灰色老虎，眼若铜铃、口似巨盆，一对虎牙闪烁着寒光仿佛比神兵还要锋利。
[不是在做梦吧？]
[这究竟是什么？]
臧霸与太史慈面面相觑，平日里胆量不错的他们，此刻甚至不敢抬头凝视那头卖相极其凶猛的虎影，只能偷偷与余光打量。
[莫非这就是‘魂’？]
张煌心中微微一动，他还记得当初那位神秘斗篷人救走许昭时，曾望着这副姿态的孙坚半惊讶半赞叹地说了句，说孙坚的体内寄宿着一头‘魂’，而且还是一头十分强大的‘魂’。
可是，‘魂’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明明像是幻影一样的存在，却有着如此令人恐惧的威慑力？
张煌实在想不明白，不过就冲着这股不可思议的威慑力，他便决定日后也要想方设法弄一头‘魂’来，因为那简直就是零消耗的‘气喝’，而且威力远比气喝‘厉害’地多。
半个时辰后，包括张煌的黑羽鸦在内，凌操、董袭、王卓、韩虎、陈杞等众多广陵军军士被关押起来，而丹阳兵一方，伯长以上司职的军士亦同样遭到了这个待遇，两者分别被孙坚的赤帻军士卒关押在相隔很远的大宅子里。
值得一提的是，像广陵军大将卫芳，丹阳兵裨将安章等‘将阶’的武官们，亦被赤帻军逮捕看押，如此实不难想象这场械斗的波及范围之广。
“这可真是……叫老夫头疼呐！”
待孙坚处理好一切事物，回去向臧旻老爷子汇报时，老爷子苦笑着摇头叹息。
要知道，老爷子本来还想着要提拔张煌为裨将，却不想竟闹出这般事故来。
饶是孙坚，亦不禁在心底为张煌感到可惜。要知道裨将可不仅仅只是比都伯高上一阶而已，拿普通的士卒来说，他们就算在战场上再是勇武，杀敌无数，充其量也就只能升到都伯而已，绝不可能荣升裨将。为什么？因为裨将是已能拥有领兵权利的将阶武官，与都伯这种战场上炮灰队头头的身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若不能被上官看中，就算是穷其一生，也只能老死在都伯这个位置上。自古以来，有多少强悍的军士用一生来坐穿都伯这个位置？
而如今明明扬州刺史臧旻有意要提拔张煌，可节骨眼上，张煌却引发了一场军中械斗，就算此事追溯根源并不能归错于张煌，臧旻也难再提拔张煌，这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是一个道理。
“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能放那群小子离去了。”思前想后半响，臧旻惋惜地摇了摇头。事实上，陈杞裨将早已将张煌等人欲辞去职务的事报告了臧旻，只不过臧旻不舍得放走这群每每给他带来惊讶的小家伙，想将他们留在身边加以培养罢了。可如今既然闹出这么大的事，就算臧旻是扬州刺史，也不好过于偏袒张煌等人，继续将他们留在军中。
“传老夫令：广陵军二十六帐都伯张煌，伯长李通、臧霸、陈到、太史慈、单福，肆意妄为，与友军为难，致使丹阳兵与广陵军于夜发生械斗，伤者三千余人，死者近八百人。……然念在并非上述等人主动挑事，且网开一面，卸除一概军职，驱逐出广陵军，永不登用！由富春丞孙坚将其一并押解驱除出郡！”
“……”孙坚表情古怪地望了一眼臧旻。
虽看似臧旻的惩罚极为严厉，非但将张煌等人一撸到底，卸除所有军职外驱除出广陵军，还要将其赶出广陵郡，永不登用，可实际上呢？张煌等人本来就打算要离开广陵郡前往东郡，换而言之，臧旻的惩罚简直就是一纸空谈，对张煌等人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惩罚。
当然了，军功制那些赏银，张煌等人显然是拿不到了，这叫以功抵过。
至于最后一句由他孙坚亲自押解将其驱除出广陵郡，孙坚闻言更是哭笑不得，心说老刺史大人这分明就是担忧丹阳兵事后报复，‘请’他出面将那些小鬼护送出广陵郡罢了。
不过想想张煌等人在这件事上确实也挺冤枉，外加对这些小鬼的印象也不错，孙坚倒也没有推辞，心照不宣地接下任务。
“末将遵命！”
继张煌的黑羽鸦之后，像王卓、韩虎等都伯级的广陵军武官们，包括大将卫芳，他们也一样遭到了惩罚，全部一撸到底成为了一名大头兵，但是呢，却仍兼旧职，这就不免让人遐想连连了。
唯独砍下了严驳脑袋的凌操与险些被杀的董袭未受处罚，臧旻大手一挥，判二人‘正当防卫’，不过‘防卫过当’，扣除凌操前几战的功勋抵过。
广陵军之后，便轮到丹阳兵了，但无论是扬州刺史臧旻还是丹阳太守徐夤，他们都不好过分地对丹阳兵做出处罚，哪怕这件事因他们而起。
见臧旻与徐夤在这件事上犹豫起来，孙坚压低声音说道，“丹阳兵久享盛誉，以至于心生傲气，今日不若趁此机会狠狠打压。”
两位老大人闻言叹了口气。
他们岂是不想惩罚丹阳兵？可问题是，就像孙坚所说的，丹阳兵背负‘精锐’的名号太久，以至于那帮人个个眼高于顶，甚至于有些人狂妄地认为他们丹阳兵或许不比‘大汉北军’与‘大汉南军’逊色。说白了，这帮骄兵老爷们平日里狂妄惯了，非得让人供着，受不得半点气，要不然也不会去主动去挑衅张煌。
若是这回惩罚地稍微厉害一些，保不定会出现反弹，酿成比昨日两军械斗更大的变故。谁不知道丹阳兵一个个都骄蛮地连顶头的上官也敢顶撞？
两位老大人商议了半响，最终做出了对丹阳兵的惩处：罚三月军饷。
孙坚摇头叹息着离开了，若不是知道两位老大人的难处，恐怕孙坚万万也难接受这种荒唐的惩处。若是要他做惩处，恐怕早些跟随严驳一道去挑衅张煌的丹阳兵，一个也活不了。
只可惜，广陵郡内的叛军尚未平定，广陵郡还有用得到丹阳兵的地方，不好与丹阳兵撕破脸皮。
当这两份截然不同的惩处令传告全军之后，整个朱家镇都沸腾了。
广陵军士卒气愤于明明是首恶的丹阳兵竟然只罚三个月的军饷，而丹阳兵则愤怒于臧旻竟然不杀张煌、凌操这两个胆敢触怒他们丹阳兵的杀人凶手。
于是乎，丹阳兵与广陵军两方人马互相开骂，骂到最后，甚至于已听不到张煌、凌操、严驳这些当事人的名字，纯粹演变成极为不堪的骂街。
从早晨一直骂到夜里，尽管在臧旻的严令下丹阳兵与广陵军已不敢再聚众发生械斗，但是这股仇恨却使双方彻底结了怨。以至于若干年后，当徐州的俊杰奇才陈登、陈元龙成为了广陵太守，当孙坚的儿子孙策起兵占据了丹阳，广陵军与丹阳兵早已互相仇视地仿佛毕生死敌一般。记得那时，孙策每次欲跨江取徐州，必先由丹阳兵去攻广陵。只可惜，陈登技高一筹，每次皆率领广陵军挫败孙策麾下丹阳兵，叫久享盛名的‘精锐’丹阳兵，最终也没能如愿攻克广陵江都地界，逐渐被世人遗忘。除了陶谦、刘备、孙策麾下尚有些丹阳兵外，丹阳兵已失去了曾经的辉煌精锐之名。
至于起初使得丹阳兵与广陵军结怨的关键人物张煌，却十分可笑地被这两支军队遗忘，纯粹演变为长达数年的意气之争。
不过这些日后的事，就算是张煌恐怕也未必清楚。或者说，他根本无暇去想他今日所参合的事是否会让丹阳兵与广陵军彻底结怨，数年乃至数十年亦难以化解，因为在臧旻发下惩令之后，他们就被孙坚驱赶着离开了朱家镇。
本来张煌还想与徐琨、陈杞、王卓、韩虎等这些日子以来结识的军伍兄弟们道个别呢，可惜的是，上述四人一个都还未被放出来，仍然被程普领着赤帻军看押着，据孙坚透露，臧旻老爷子似乎要饿这帮军官几日，算是对两军武官的隐性惩处。
在前往广陵郡与九江郡交汇地界的运粮马车上，手持马鞭的孙坚载着这帮小鬼，悠悠地朝着目的地而去。可能是因为广陵郡内叛军已不足为惧的关系，孙坚也并不着急着赶回军中，只是在途中向张煌等人传述着他那‘忠君爱国’的思想。似乎是生怕张煌这群未来的豪杰们在离开广陵军后会步上歧途，成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对于这种老生常谈的东西，黑羽鸦们自然不会感兴趣，他们更在意，还得数孙坚那日镇压内乱时所展现出来的异常力量。
“孙将军，‘魂’到底是什么？”
在路上，张煌忍不住询问了这个苦恼了他许久的疑惑，可惜孙坚的回应，却是淡淡一笑。
“咿咿呀呀的婴孩还未学会走，就想着跑？”
孙坚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哂笑着告诫张煌等人道，“‘魂’，那不是你等小辈眼下有足够实力去了解的，还是先掌握了‘气’再说吧。”
黑羽鸦们听到这种回答当然不满意，当即死缠着孙坚追问，孙坚被纠缠地没有办法，只好稍微透露了一些。
“‘魂’，是一种外物，更准确地说，它是天地间的游精离魄，若能使其寄宿于体内，与精血相融，对于我辈武人来说，便是天大的机缘！”顿了顿，孙坚继续说道，“寻常游离于天际的‘魂’异常凶暴，可你若是能将其降服，它便能成为你的绝佳助力。……为了区别于那些未被凶暴的游离于天际的‘魂’，我辈武人是这样称呼体内寄宿的‘魂’的……‘武魂’！”
“武魂？”黑羽鸦众人的心顿时变得火热起来，毕竟这个名称一听就叫人热血沸腾。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黑羽鸦们的异样，孙坚回头打量了几眼张煌等人，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依孙某看来，你诸人的天赋俱佳，假以时日，必会接触这方面的事，因此不必急于一时，安心打好基础再说。需谨记，‘魂’乃天赐的外物，而武人的根本，却依然是‘气’！”
“那……世间有多少这种‘魂’？唔……或者武魂？”太史慈好奇问道。
孙坚摇了摇头，说道，“武魂有多少种，孙某不知。孙某只知道，天下没有两头一模一样的武魂，每一头武魂都有其独自的名字，并且还有特殊的能力……”
“那孙将军的武魂是？”
孙坚笑而不语，良久摇头玩笑道，“这个可不能随意透露。你等谨记，若是有朝一日有幸获得了只属于你等的武魂，切记莫要将武魂的名字以及特殊能力透露出去，否则，必会有人想办法针对你等……武魂是一柄双刃剑，其特殊能力或侧重于进攻、或侧重于防守，但不变的是，‘它们’都有弱点……无论何时也莫要叫你的敌人掌握你的武魂的弱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见孙坚说得这么严重，黑羽鸦们微微有些色变，也就不敢再追问孙坚的武魂究竟是什么了。
而就在他们相谈甚欢的时候，孙坚突然皱了皱眉，因为他望见远处的官道上走来一名男子，头发蓬乱、赤膊上身，右手持着一柄长达三丈的巨剑的剑柄，将剑身抗在肩上。
他分明就是前些日子在汉阳出现过的，大汉剑儒，地剑输耳！
“砰——！”
在孙坚皱眉凝视之间，输耳将肩膀上的巨剑放了下来，重重顿在地上，使得大地一阵震颤。
“乖乖……”李通抓牢粮车的栏杆，坐稳身子，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对过天赋神力的输耳。要知道此时再看输耳身侧的巨剑，那远比广陵江都内的民居屋顶还要高。
“吁！”
孙坚霎时间勒住了马缰，皱眉凝视着那位明显来者不善的男子，沉声问道，“在下孙坚、孙文台，阁下何人？素未相识为何拦我等去路？”
话音刚落，就见输耳随意地挥了挥手，淡淡说道，“孙坚？我知道你，此番我不是来找你的……”
孙坚闻言心下一松，正要说话，却见输耳抬手一指运粮马车上的张煌，淡淡说道，“张煌留下，其余闲杂人等可以滚了。”
[来找我的？]
张煌愣住了，愕然地打量着输耳，却想不起何时见过输耳。忽然，他面色一变，心中响起了他义父曾告诫他的话。
【……下山后莫肆意施展道法，否则……】
[原来义父不是危言耸听……]
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的张煌心中暗叫不妙。
[来找张煌这小子的？莫非是旧识]
孙坚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张煌，见他表情有异，心中更是怀疑，皱眉问输耳道，“阁下要张煌小友留下究竟为何？”
“不为什么，杀！”输耳淡然的语气叫在场众人面色顿变。
“……”孙坚眼神连连变换，忽而笑着说道，“阁下实力之强，恐怕孙某亦自愧不如！似阁下这般强者，却持强凌弱欲加害小辈，恐怕说不过去吧？”
输耳闻言眼神顿时一冷，在凝视了孙坚足足数息后这才稍稍转温，他冷冷说道：“孙坚，我敬重你乃我大汉朝忠臣，不欲与你为难，此时你若是退去，我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若是孙某不让呢？”从侧座操起那柄古铜色战刀，孙坚沉声反问道。
输耳的脸上浮现出几丝诡异笑容，低声笑道，“旁人怕你孙坚，我可不怕。……无论如何，今日我必要杀那张煌，你若是识相……”
说到这里，输耳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猛然拉过旁边巨剑的挡在面前。
只听唰地一声，一道肉眼难见的气旋斩击瞬间斩断了那柄巨剑的一侧，并且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达十余丈远、深一丈的沟壑。
“……”从巨剑后走出来，输耳望了一眼那被斩断剑身一角的巨剑，抬头望向孙坚，只见此时的孙坚，周身弥漫的气雾中徐徐浮现出一头墨纹灰虎的霸气虚影。
“‘白虎’！……【无不可斩断】之武魂！”
输耳望向孙坚的眼神中，满是凝重之色。
在黑羽鸦们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孙坚缓缓收起挥刀的动作，神色冷淡地瞅着输耳，眼中杀意翻腾。
“孙某，平生最是厌恶有人威胁！……要么让，要么死！”

第七十八章 孙坚vs输耳
“轰——”
“轰轰——”
在广陵郡堂邑县的十里青山山坳，狂风大作、沙尘滚滚。隐约可见有两道人影激烈地碰撞，并时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这是两位超乎当代武人整体实力的武人正在搏杀，他们的交锋，仿佛令天地都失却颜色。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巨大斩痕，饶是厚重的大地，亦仿佛要被这两位撕裂。
何其恐怖的实力！
他们是，大汉剑儒、地剑输耳！以及，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
“轰——”
一道仿佛要划破天际的巨形斩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撞在一柄长达三丈余的墨色大剑上，随着咔咔咔的古怪声音响起，方才气势汹汹说什么无论如何也要杀张煌的输耳，竟被孙坚一道挥出的斩击气浪逼迫地连连向后划退，他那半蹲在地时用来支撑半边身体的左手，死死抓着地面，五指深陷其中，可即便如此，亦无法抵消被击退的巨力，以至于在地上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长长指痕。
“咔嚓——”
“咔嚓——”
输耳的那柄巨剑‘补遗’，在孙坚连番的斩击炮轰下逐渐龟裂崩溃。
“阁下还是放弃吧！”望了一眼输耳，孙坚淡淡说道，“孙某受臧大人授命，此番定要将那群小鬼安然护送至广陵郡与九江郡交接，岂能叫你坏了臧大人对孙某的重托？……再打下去，阁下那柄不可思议的重剑，恐怕要变得支离破碎了！”
“哈哈哈！”输耳闻言抬手将额前的乱头发撸向脑后，望着孙坚邪邪笑道，“不愧是【无不可斩断】的武魂，真是叫我辈大开眼界！……不过，文台公的眼神似乎有点问题，我手中这柄‘补遗’神剑，何时变得支离破碎了？”
就在输耳说话时间，仿佛打他脸一般，那柄‘补遗’重剑砰地一声轰然迸裂坍塌。
“那不是……”孙坚感觉有些好笑地指着那柄已破碎坍塌的‘补遗’重剑，而下一息，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望见崩碎的巨剑中，竟浮现出一柄明黄的金色宝剑，那剑压，厚重地仿佛叫人喘不过气来。
“嘿！”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孙坚，输耳随手一挥，顿时，他脚下的地面涌起一根根泥土洪流，那明明是固体的坚实泥土，此刻却仿佛水流一般，眨眼间便将那柄明黄的金色宝剑裹住，紧接着，一柄长达三丈有余、剑身尾部刻有‘补遗’二字的重剑，再次被输耳握在手中。
“这是……神兵？！”孙坚微微一愣。就在他失神之际，忽然他脚下的地面一阵涌动，继而汇拢成一颗全然由泥土构成的巨龙脑袋，紧接着，半条‘土龙’从地底下钻出，朝着孙坚张开了巨口，将其狠狠撞了过去。
孙坚面色微变，侧身跳开之间挥出一道斩击，一下子就将那条土龙的脑袋斩了下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颗土龙的脑袋掉落在地，瞬间化作一堆泥土，然而在眨眼之后，又是一条土龙从那堆泥土中重生，张着长满獠牙的嘴咬向了孙坚。
一条……
两条……
三条……
四条……
孙坚接连斩落十余颗土龙脑袋的结果，却是场中出现了更多的土龙，这些庞然大物昂立在大地之上，将孙坚全然包围起来。
[地剑输耳……]
此时此刻孙坚这才想起输耳适才的自称，他这才意识到，那可能并不单纯只是称号。
[那柄神兵……能操纵大地？！]
孙坚猛地反应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输耳手中的那是一柄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神兵，那股力量，似乎可以操纵大地。
[竟然是‘天象级’的神兵……]
意识到自己有些轻敌的孙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古铜色战刀。突然间，只见他大吼一声，他周身所笼罩的那头墨纹灰虎，亦随之无声地咆哮。
不，那并不是无声的咆哮，因为就在那头凶恶的老虎昂头咆哮之后，四周的大气忽然为之震动，紧接着凭空出现一道道气浪，与方才孙坚所挥出的斩击竟一般无二。
【虎咆&#183;震空碎玉】
“轰——”
在一声巨响声过后，那十余条同时撞向孙坚的巨大土龙，竟全然被不知为何物的斩击斩地粉粉碎，化作了灰尘飘落。此时再看孙坚，非但满头汗水，甚至连脸上的血色亦退去了几分，似乎这一招消耗了他太多的气力。
可孙坚却没敢有丝毫的松懈，下意识地回身挥刀，因为那输耳的‘补遗’重剑，早已伺机朝着他脑门砸下。
“噗——”
出乎孙坚的意料，号称【无不可斩断】的白虎斩击，这一回却并未将输耳的那柄‘补遗’重剑斩断。尽管孙坚挥出的一道斩击击穿了巨剑，可是瞬间，巨剑断裂处便融化为许多的烂泥，再次将受创的剑身填平补好。
[什么？]
心中震惊的孙坚立即抽身后退，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远处输耳手中那柄与适才相比似乎已变得有些不同的‘补遗’重剑，他的脑海中，不由地回想起在会稽时杀许昭的那一幕。记得那时，当那个身裹斗篷的神秘家伙救走许昭时，亦曾用类似的招数挡了他的一招斩击，一招号称【无不可斩断】斩击。
“就算是号称【无不可斩断】的白虎武魂，也是有弱点的！”输耳冷笑着的一句话，叫孙坚微微一愣。
因为是白虎武魂的宿主，因此，也唯有孙坚最了解他那白虎武魂的能力，即，无不可斩断。这个由武魂附带的特殊能力，虽然听起来似乎天下无敌，但实际上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无不可斩断】的真正含义，其实是【斩断一切可以斩断之物】！
或许有人会问，那如果是斩不断的事物呢？比如水、火呢？
顾名思义，如果是斩不断的事物，那么就不在【可以斩断】的判定之内，理所当然，也就不会有丝毫的效果了。
换句话说，孙坚的白虎武魂，其能力能够斩断世上一切‘有形’之物，比如岩石、钢铁，甚至是神兵，但是对于一些本来就没有形体的事物，比如当时在会稽时那个神秘斗篷人将身体幻化成淤泥，就让孙坚的武魂之力变得丝毫没有效果。
这便是白虎武魂唯一的弱点！
“呵！”望着沉默不语的孙坚，输耳得意地笑了笑。
或许换做旁人便会被孙坚所骗，但是输耳却不会，他心中清楚的很，真正可怕的，其实并非是孙坚挥出的斩击，那充其量只是武人一种战气外放的技巧罢了，虽然威力确实十分惊人，但绝对达不到孙坚之前那种无物不可斩断的效果。输耳真正忌惮的，是孙坚那些斩击中所蕴含的白虎武魂之力，那才是真正斩断了他手中那柄‘补遗’重剑外面泥石表层的原因。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孙坚并不挥斩出那一道道斩击气浪，单纯依靠白虎武魂之力，依然还是能够达到【无不可斩断】的效果。而孙坚之所以故意耗费力气释放那些斩击，那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有意掩盖白虎武魂的特殊能力罢了。
只可惜这回碰到了输耳，孙坚隐藏自身武魂能力的招数便不管用了。
当然了，这也并不表示输耳就稳稳吃定了孙坚，毕竟白虎武魂虽然有弱点，但是它强大的杀伤力却能弥补这一切，只要孙坚所蕴含白虎武魂之力的斩击真正命中了输耳那柄巨剑的核心，即那柄明黄厚实的神兵宝剑。那么，就算那是一柄‘天象级’的神兵，也一样会被斩断。而一旦输耳失去了那柄神兵‘补遗’，那他对孙坚来说便不再具有威胁。
可问题是，倘若输耳始终借助神兵‘补遗’能操纵大地的特殊能力与孙坚游斗，那么，孙坚的乐子可就大了，毕竟那一条条的土龙虽然对孙坚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威胁，但若是数量一多，却会变得格外棘手，一个不好甚至会被输耳磨死。
正因为如此，输耳与孙坚都没有再冒犯攻击对方，因为他们都顾忌着对方的手段。
不过好在孙坚早已叫张煌等人驾驭着那辆运粮马车逃走，他自己孤身留下拖延输耳，因此，孙坚倒也不着急。反正在他看来，只要将输耳拖在这里，他就算是变相地救了张煌。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盏茶工夫，忽而输耳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孙坚语气复杂地说道，“孙文台，你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么？”
他的语气中，饱含着无奈以及质问。
孙坚绷紧的脸上浮现淡淡笑容，因为他意识到眼下的输耳显然已经放弃了追杀张煌的念头，或者说，是输耳明知道他孙坚不会让路，却又做不到强行突破，因此才无奈放弃。
“呵！……孙某只知道，张煌那小子曾与我并肩战斗，共同拒敌，有一层袍泽之情，岂能容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随随便便便坏了孙某那名袍泽的性命？”
“愚蠢！”输耳冷笑着吐出两个字，继而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知道那张煌究竟是何许人么？！”
“唔？”见输耳表情有异，孙坚微微一愣，皱眉问道，“何许人？”
“万恶之根！”输耳用无比凝重而严肃的语气说道。
“可笑！”孙坚满脸哂笑地摇了摇头，显然是并不相信输耳的这种鬼话。想想也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小鬼，竟然会是什么万恶之根？
输耳注意到了孙坚脸上那不以为然的哂笑，表情变得更为凝重，急声喝道，“你莫道不信！如若放任此子不管，总有一日，我大汉朝会败亡在此子手中！”
孙坚闻言心中一凛，满脸狐疑地盯着输耳，半响后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只见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忽然反问道，“天地为盘、万物为子，众生皆在局内，然而世间却有三人能脱离此局，文台公以为是哪三人？”
“……”孙坚想了半响，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见此，输耳哂笑一声，沉声说道，“那张煌，便是此三人之一！……此子本不该出世于此天道之下，然不知为何问世，其一举一动，皆不在天道可掌控范围之内……你可晓得这代表着什么？”
[天道？]
孙坚古怪地瞧了一眼输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这代表着此子或可改变天下大势！”输耳的眼中露出了丝丝惊恐与愠怒。
“……”孙坚表情诡异地望着输耳，虽然他感觉输耳口中所说的那些似乎真是什么能够影响天下的大事，但遗憾的是，他真的听不懂。
想了想，孙坚好奇问道，“另外两人是谁？”
输耳沉默了，在犹豫了一会后，低声说道，“若是换做旁人问起，我绝不会透露，可既然是对我大汉忠心耿耿的文台公问起……告诉你也罢！……另外两人，便是我大汉护国仙师、第五宫元那小老儿，以及，太平贼道领袖，大贤良师张角！”顿了顿，他补充道，“第五宫元与张角在赌一盘攸关整个天下的棋局，双方皆万事俱备，可棋盘上却唯独有一枚不受控制、难以预测的棋子……”
“张煌？”孙坚试探着问道。
“不错！”输耳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此棋局若是我大汉胜，则朝纲社稷安泰，万民安泰，苍天依旧是苍天；然，若是张角赢得，那么，便是天改颜色地更主的局面。……我大汉朝，输不起！”
“……”孙坚皱眉思忖了片刻，问道，“那张煌……会变成十恶不赦之人？”
输耳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叹息说道，“看来文台公还是没有明白。张煌此子并不可怕，我辈担忧的，是被他影响到天下大势走向……就算他日行一善，可若是影响到天下大势走向，改变了既定宿命，那么，他便是十恶不赦的万恶之根！”
“真是……可笑！”孙坚张了张嘴，半响后脸上露出几分讥讽之色，望向输耳的眼神也不再像方才那样尊重，而是变得无比的漠视。他冷冷说道，“你说得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孙某并不是很明白，不过这宿命之谈，真是可笑了！……孙某向来推崇人定胜天这句话！”
输耳闻言一愣，皱皱眉继续说道，“想不到文台公如此冥顽不灵，听我一句劝，趁早杀了……”
“休要再说了！”打断了输耳的话，孙坚斩钉截铁地说道，“今日，孙某观那张煌并非奸邪之辈，因此救之。若他日此子步入歧途，孙某再出手除之也不晚！”
“到那时恐怕就为时已晚！……罢了，事到如今再说这话也晚了，那张煌早已不知逃到何处去了。经此一事，恐怕日后再要堵他，就不易了！”输耳心灰意冷地摇了摇头，乓地一声扛起那柄巨剑，转身朝着原路离开了。
“好自为之吧，文台公！”
“……”见输耳说走便走，孙坚双眉微微皱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向张煌等人驾车逃离的方向。
输耳这回是真的放弃了，倒不是因为张煌等人驾马车逃离他追赶不上，而是因为方才与孙坚的交锋，使得他胸前那道剑伤迸裂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剑伤。
[该死的恢恢！]
左手捂着胸前的剑伤，输耳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地朝着前方走着，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在他胸口留下剑伤的同阵营伙伴，天剑恢恢。
“可恶啊！要是在汉阳时不曾因为手闲向恢恢那家伙挑战就好了……”
左手死命地抓着头发，输耳一脸气急败坏地咒骂着。看得出来，这回没能杀死张煌，对于这位大汉剑儒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悔恨。
——与此同时，陈留外郊——
“这就是宿命呐，输耳！”
就在输耳满脸懊恼地骂骂咧咧时，天剑恢恢站在陈留县外的一座山丘上，缓缓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目，略微苍白的脸上浮现几分莫名的笑容。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输耳啊输耳，你以为这一回你违背天意出手加害那张煌便能成功？”抬头望了一眼苍穹，恢恢苍白的脸上浮现几分莫名的无奈与哀伤。他转头望了一眼左肩，只见他那身青色儒袍的左肩处，微微渗出几丝殷虹血迹。
“在汉阳相逢，你出手与我恶战乃天定；孙坚乃现今出世的之至强武人，张煌与他结识并得其庇护逃过你的截杀，亦属天定……即是天定之事，又岂是你区区人力所能更改？……天地为盘、万物为子，试图超脱这盘棋局的你，最终也不过是被天意所驱使的一枚棋子罢了……经此一事，你再要杀他，可就不易了……”
说着，恢恢摇了摇头，转身朝着陈留方向走去。不知为何，他嘴角微微泛起莫名的笑意。
“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识一下呢，那枚不在局中却注定能搅乱整个棋局的棋子，呵呵呵……”
此时正驾驭着运粮马车与黑羽鸦众弟兄仓皇逃跑的张煌绝对不会想到，他前脚刚刚在孙坚的庇护下从地剑输耳手中逃脱，后脚便一头撞进了天剑恢恢所张开的袋口。
而这一切，皆是天意！

第七十九章 路遇
十一月的中旬，中原的天气已变得十分寒冷，虽然还没到腊月的酷寒，但是已足以将人冻毙。
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一年之中的冬季是他们最为艰难的时候。倘若该年家里还有一些积蓄、存粮，一家人躲在屋子里凑合凑合，勉强也就撑过冬季了；可若是积蓄也无，存粮也无，那么，待寒冬的第一场大雪封死了道路之后，将会有无数的人因饥饿、冰寒而死。
不过对于一些家境殷富的富家子弟而言，冬季却是他们最佳的狩猎季节，因为在这种酷寒季节下依旧出来觅食的野兽，那皆是最为凶残的豺狼虎豹，若是能狩猎一头凶猛的野兽，这会是一件大有面子的事。
这不，尽管漫天鹅毛飞雪，可这条雍丘至陈留的官道上，依旧缓缓地驶来了一辆马车，真不知是哪家的富家子弟闲着没事，带着族兄族弟或者家佣帮工出来玩冬猎这种危险的游戏。
等等，那似乎并不像是达官贵人的马车，倒像是一辆输运货物的马车，而且，似乎无人驾驶……
莫非见鬼了？
当然不是。
没过多久，只见那辆马车的无顶车厢上面的满满积雪稍稍动了一动，紧接着，一颗脑袋从雪堆从钻了出来，待飞快地瞄了一眼前方的道路后，又缩着脖子迅速地将脑袋又收了回去。
“老大，方向没错……”
“我说万亿，你小子也太偷懒了吧？”
“偷你个头！……你去试试在外面驾车？”
“我怎么没试过？”
“驾了不到一里路就又钻进来，你还好意思说我？”
“都别吵了！……就这样吧，每隔二十息探头去瞧瞧方向……”
车厢上的积雪中，隐隐约约传出几个年轻有力的声音，只不过那些声音因为主人十分寒冷的关系，语调颤抖。
这群可怜的家伙，正是一路从广陵郡赶来此陈留郡的张煌等人。
因为受到了惩处，张煌等人在广陵军时虽然战功赫赫，但最终也没能捞到一些银两、铜钱作为盘缠，而管着黑羽鸦财政大权的李通，他怀中珍藏着的那些银票，在数次尝试着与地方上的商户交易不果后，已彻底沦为废纸。要不是他们离开广陵前得到了一些由王卓、韩虎等挚友仗义资助的铜钱，恐怕他们连陈国也支撑不到。
然而，这些寥寥无几的铜钱，在他们踏入陈留郡之前，便耗尽向当地的村民们换取了最后一份食物。
饥寒交迫，弹尽粮绝，用这句话话来形容此时的黑羽鸦亦毫不为过。在如此寒冷的冬季，他们既没有足够的棉衣可供驱寒，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可供充饥，窘迫地实在难以让人想象。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帮人在朱家镇时伐木建营的手艺在途中用到了，几个小伙子合力将那辆运粮的马车改造了一番，在马车后的车厢上加了一个顶棚，虽然手艺粗劣地恐怕会令善于此道的木匠们大为皱眉，但是车厢内却颇为保温，这有助于这帮身无分文的小家伙们支撑着抵达陈留。
“咕……”
“咕咕……”
在密封的车厢内，黑羽鸦兄弟六人围成一圈坐着，摆在他们当中的，是他们仅剩的最后一条肉干。半月前，一群饿昏了头的豺狼们愚蠢地盯上了他们拉车的马，结果，那几只狼成为了这群难兄难弟们支撑到此地的唯一一份食物。
只可惜，这份狼肉如今也仅剩下一份，仅两根手指长短粗细的那么一条。
因为都清楚这是兄弟几人最后的食物，因此，即便车厢内的黑羽鸦们一个个饿得腹中咕咕作响，却也没有一个人去触碰这块肉。他们只是用他们那双泛着淡淡赤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肉干咽着口水。那‘凶饿’的眼神，仿佛他们曾经他们所遇到的那群豺狼。
良久，太史慈开口说道：“大福，兄弟几个中你身子骨最弱，这块肉干……你吃了吧。”
“还是让给老大吧，老大可是咱黑羽鸦的首领，哪有叫首领饿着肚子而臣下饱食的道理？……另外，再叫我大福别怪我翻脸啊！”说着，单福便将太史慈递给他的肉干推给了张煌。
“还是给万亿吧。”张煌想了想说道。他很清楚，这一路上李通几乎没有一日吃饱过。别看这家伙贪财如命，但是一旦沾上兄弟二字，李通绝对仗义地没话说。好几次，他偷偷匿下自己那一份干粮，随后又放回那袋干粮中，一次两次或许没人发现，可时间长了，是个傻子都能明白。
“我？我吃饱了啊！”李通拍了拍肚子错愕地说道。说来也奇怪了，兄弟六人中就属李通肚子咕咕叫的次数最少，可这家伙明明吃的干粮也最少啊。
众黑羽鸦们惊疑地望着李通，忽然，陈到好似注意到了什么，伸手在李通屁股底下拿起了什么，继而面色古怪地问道，“财迷，你那叠银票呢？”
话音刚落，就见李通脸上的表情一僵，呼哧着冷哼道，“贴身藏着咧！……你想干嘛？”
“拿来我看看。”
“不给！”
“拿来！”
“有本事你来抢啊！”
“……”陈到闻言凝视了李通半响，将方才捡起的东西在手掌上摊开，张煌等人探过头去一瞧，这才发现那竟是半张银票，撕裂处隐约有牙齿撕咬过的痕迹。
“你这家伙不会是……”单福愕然地瞅着李通。其他人这时也明白过来了，原来李通这厮在这些日子里竟偷偷那那叠银票充饥。
“废什么话？！”秘密被揭穿的李通恨恨瞪了一眼陈到，随手将那块肉干拍在后者脸上。见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滞，李通摊了摊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就说我吃的最多吧？价值数百两的玩意全到我肚子里去了。……干嘛干嘛？我辛辛苦苦管着财物，吃多点都不可以？”
“……”众黑羽鸦相视沉默。
望了一眼李通，又望了一眼手中的肉干，陈到将其抛给了臧霸：“我不饿，给你吧，宣高。”
“我也不饿啊！……给子义吧。”臧霸满脸惊慌地将肉干推给了太史慈，仿佛那条能充饥的肉干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不饿！”太史慈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肉干又放回了众人中央那原来的位置，伴随而来的，是他肚子那咕咕咕的怪声。
他明显在说谎，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那条肉干，在众人手中溜达了一圈后，依旧还是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咕……”
“咕咕……”
肚子里的咕咕声依旧响个不停。
众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便是黑羽鸦！
义气相投聚拢在一起的黑羽鸦，即便是在最为危难的时候，也绝不会有一人为了自己谋害兄弟的利益！
一番大笑过后，那块肉干依旧还在它原来的位置，可是车厢内再无一人去看它，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说起来，都怪那臧老爷子太抠门了！……咱们好歹也立下赫赫功勋吧？咱们老大，连叛军的主帅申荥都宰了，这都不送咱点盘缠？”李通大刺刺地埋汰地臧旻。
“说话注意点啊，那可是我的叔公！”臧霸听不下去了，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都说了是将功抵过了！……再说，咱们的通缉令，叔公不是说会给咱想办法撤销？”
“废话！……他侄孙背负两千两缉银的悬赏，当叔公的自然会想办法撤销。”
“不是还有子义的八百两悬赏么？”
“反正臧老爷子就是抠门！”
“我去你的！”
一言不合，李通与臧霸在车厢内扭打起来，然而却无一人相劝。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众人心中清楚，这是他们两个起来活动活动的借口罢了。毕竟坐地久了，又没有食物，众人的身体早已逐渐变得僵冷，若是不起来活动活动，恐怕真的会被冻死在这里。
可是车厢如此拥挤，臧霸与李通一扭打起来，使得马车顿时就为之摇晃起来。
见此，张煌连忙拆开两人：“行了行了，还是用‘刚体’驱寒吧。……你们俩再打下去，怕是车子也翻了。”
李通与臧霸本来就不是真打，闻言立马停了下来。只见黑羽鸦们深吸一口气，便一个个施展了刚体。
不得不说，这一番艰苦的旅程也不是丝毫收获没有，自从张煌无意间发现刚体可以用来御寒后，黑羽鸦们都相继熟练地掌握了刚体。没办法，谁叫天气实在太冷，逼得他们不得不尽快地掌握刚体呢。
人都是逼出来的，这句话丝毫不假。恐怕谁也不会想到，仅仅半月之内，张煌这群才学会刚体不久的小鬼，便在大自然的残酷磨练下迅速掌握了刚体，达到了程普当初口中那种收放自如的境界。就算是进程较慢的单福，亦可以勉强支撑半柱香工夫，至于其他人，一炷香工夫丝毫不在话下。
在不知不觉间，甚至就连张煌他们本人也没有意识到，他们比在广陵军时强了许多。此时的他们，就算是吕闵那位精英都伯复生，恐怕也不见得能轻松击败这群小鬼。
“呼，好多了。”施展了刚体后，张煌等人顿时就感觉四周逼人的寒气仿佛突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们一边活动地僵冷的身体，一边交谈起来。
要说他们聊得最多的话题，恐怕还得数半月前在广陵郡时孙坚与输耳的那一场交锋。
记得当时，虽然孙坚早早就叫张煌几个赶紧驾着马车逃走，可张煌他们一开始却留了下来，他们觉得有可能能助孙坚一臂之力。可当输耳与孙坚开打之后，他们这才震惊地意识到，那种程度的交锋，绝不是他们可以干涉其中的。
在输耳如大地般厚重如山岳般磅礴的恐怖实力面前，黑羽鸦们很是识趣地听从孙坚的劝告，乖乖地驾着马车飞速逃离了。甚至于，他们一路上都没敢有丝毫停歇，生怕输耳那个恐怖的家伙追上来。
“老大，那家伙真的是因为你滥用了道术，所以来截杀你？……你再好好想想？”闲着没事，李通再次挑起了这个话题。
张煌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我解释过多少回了？我根本就没见过那输耳，更不可能与他结怨！”
想想也是，谁会闲命长去招惹像输耳那样恐怖的家伙？
“倘若真如老大所言……老大还是尽量莫要施展道术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臧霸认真地说道。
张煌闻言点了点头，无奈说道，“经此一劫，我是说什么也不敢再施展道术了。……不过，若是日后那输耳又追来，你们不妨散开逃走，输耳要杀的是我，按理来说不会为难你们。”
黑羽鸦们沉默了。他们知道张煌会一手可以逃生的神奇遁术，只要身边没有累赘，就算那输耳再厉害，也不可能杀死张煌。
[累赘……]
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尽管张煌从未说过，但是他们四人却很清楚，若是不走运撞见输耳，那么他们便是张煌的累赘。因为若是没有他们的话，张煌绝不可能如此忌惮输耳。
[还不够！……还要变得更强！只要我等练就像孙坚将军那样的实力，老大便不必再畏惧那输耳……]
四位未来的大豪杰们，各自在心底发下重誓。
张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四位兄弟的异常，微微一皱眉，忽而岔开话题说道，“说起来，我倒是更加好奇那输耳与孙坚将军那场交锋究竟谁会胜出……”
听闻此言，黑羽鸦们顿时来了兴致，毕竟当时输耳与孙坚的交锋，他们只是看了一个开头就仓皇逃走了，根本没胆子看到最后。
“我觉得是孙将军！”陈到摸着下巴说道：“你们忘了？那晚丹阳兵跟咱火拼，营中大乱，孙将军仅大喝一声，数千人战栗昏迷……简直是怪物！”
“那输耳就不是怪物？”李通撇了撇嘴，双手比划着说道，“那么大的重剑，那小子竟然能单手操持，耍起来轻松地跟柴火似的……”
“唔，那输耳真的很强。”或许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臧霸心中泛起浓浓惊骇，摇头说道，“随意一挥，大地迸裂……这种对手，说实话，并不是眼下的我等可以招架的。若当时没有孙将军庇护，后果实在难以设想……”
“我倒是觉得孙坚将军更厉害一些。”太史慈摸着下巴说了一句，可惜却说不出理由，结果被李通几句话驳倒。
张煌倾听着众兄弟的争论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输耳与孙坚的实力当真是出奇恐怖的强大，绝对是他所见过的最强的两位，可是……如此强大的孙坚，在会稽郡时却并没能留下许昭，眼睁睁看着许昭被那个来历神秘的斗篷人救走。这岂不是说，那个斗篷人的实力，其实能与孙坚平分秋色？甚至于，比孙坚更强？
想到这里，再回想当初在任五军屯内叛军主帅申荥的帅帐内，他们几个竟当着那位斗篷人的面行刺申荥，甚至于，李通当时还对那斗篷人出手……
张煌没来由地感觉心底泛起阵阵凉意。他很清楚，他们那时是逃过一劫了，那个神秘的斗篷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杀他们，相反地，却提醒了他们神兵吴钩剑的存在。
[那家伙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抚摸着横在膝盖上的神兵吴钩，张煌若有所思。
而这时，李通哥几个仍然还在为输耳与孙坚谁更厉害的争论地面红耳赤，忽然，他们注意到单福举起了右手……
“你说呢？”李通双目通红地盯着单福，仿佛若是单福不站在他这边他就要给单福好看。
可惜，单福口中说出来的话丝毫不涉及输耳与孙坚，他环顾了一眼车厢内，表情古怪地问道，“咱……有多久没勘查前面的路了？”
“……”顿时间，车厢内鸦雀无声。
“我去看！”已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的李通二话不说将脑袋钻出车厢，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外面，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因为他发现，他们的马车不知何时已驶上了一座雪丘，更要命的是，在他们面前的，那是高达七八丈的断崖。
“小心……”
李通一声大吼还未喊完，他们所乘坐的马车便一头栽下了雪丘，在那匹累瘦了的战马一声悲鸣间，整辆马车轰隆一声重重摔在断崖下的雪地上，整个车厢摔地粉碎。
“噗……”
“噗噗……”
在几声响动过后，张煌等人狼狈不堪地从积雪里钻了出来，饶是他们施展了坚不可摧的刚体，这一下子也摔地他们七晕八素。
“这下麻烦大了……”
望了一眼已摔散架的马车，黑羽鸦们只感觉半肚子的心酸、悲凉涌上心头。
而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伴随着铃铛声在断崖下的道路上缓缓驶来，车厢内，一位年纪与张煌等人似乎相仿的年轻男子撩起车帘，惊诧地瞧了一眼张煌等人，忽然噗嗤一笑。
李通顿时就火了，骂道，“好崽子，敢笑你爹？！”
车厢内那位显然是富家子弟的男子脸上笑容顿时就僵住了，还没等他有何表示，他所乘坐的马车便停了下来。紧接着，车上的马夫跳了下来，手中提着一杆明显造价不菲的红缨铁枪。
“谁？！适才是谁出言不逊？！”
“是你爹我！怎么了？”因摔下雪丘而一肚子火的李通张口骂道。
“好胆！狗贼报上名来！”
见对方一身马夫装束脾气却如此火爆，李通冷笑着奚落道：“你爹姓李名通是也！乖儿子，你叫啥？”
只见那马夫冷哼一声，铁枪一抖，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比之黑羽鸦中任何一人更强大许多的战气，顿时便惊到了张煌等人。
“夏——侯——惇！”

第八十章 以一敌四夏侯惇
夏侯惇，对于张煌与黑羽鸦而言，无论是此人的姓氏还是名字，他们都不会感到陌生。
要知道，张煌他们可是沿着广陵郡-九江郡-沛国-陈国这条路线才抵达此陈留郡的，尽管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未曾在沛国停留过久，但也从旁人口中听说过谯县的武家豪门，夏侯一族。
夏侯一族，无论是在谯县还是沛国，或者是接临的陈留、颍川，甚至是整个豫州，那都是名称响彻的武家豪门，他们在谯县以及陈留所开的夏侯武馆，不知有多少人慕名而来，拜在武馆下学习枪术。在张煌等人所了解的人中，裨将陈杞亦是学成于夏侯家的武馆。
毫不夸张地说，在夏侯家兴旺鼎盛的时候，他们绝对称得上是豫州境内的第一武家豪门，当时能与夏侯家平起平坐的武家豪门屈指可数，只可惜随着岁月的过迁，夏侯家也逐渐没落了。尤其是最窘迫的时候，夏侯家甚至连祖传的武馆也无法维持。
而这个时候，夏侯家的转机出现了：同在谯县的曹家，有一位叫做曹腾的在朝宦官成为了大汉前天子刘桓的心腹近侍，因种种功劳被封为费亭侯，升为大长秋，加位特进。后来的什么张让等十常侍，当时也只不过是这位曹家大能手下班底里的一介小小宦官罢了，可想而知曹腾当时是何等的权势滔天。
不过与后来张让等人的十常侍团体不同，曹腾虽然是宦官，但为人却十分刚正，在宫中三十年从未有显著过失，并且举荐了不少人才，唯独那‘宦官’的名号不太好听罢了。
那时，曹腾衣锦还乡回到谯县，尽管谯县众世家前往迎接，并且大小宴席招待不断，但心中多少仍有些有怅然，尤其是当他注意到曹家同辈的族兄弟一个个已成婚生子。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说曹氏家族人丁不多但也不少，但这并不表示曹腾不希望有一个继承他‘小家’家业的儿子，而遗憾的是，身为宦官的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
无奈之下，曹腾只有过继一名养子这一个办法。
曹腾挑选养子的方式十分简单：身为谯县人的他，自然会优先在本县寻找，再者，一般百姓家的子嗣，贵为当朝天子近侍的他又看不上，理所当然地，同在谯县的武家豪门夏侯一族，成为了他的最佳选择。
对于曹腾的请求，夏侯家族自然会感觉为难，毕竟有几个乐意将自己家族的子嗣过继给一名宦官当养子？可是他们又不敢忤逆曹腾，毕竟夏侯家就算是在全盛时期，也抵不过曹腾在天子耳边说一句坏话，虽说以曹腾的秉性并不会那样做。
不过话说，若是能与曹腾攀上点关系，那对于夏侯家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的事。当夏侯家掌事的长老们一致认可之后，一名年幼的倒霉蛋被夏侯家视为与曹腾攀关系的‘牺牲品’，过继给了曹家，成为了曹腾的养子。这名男婴便是夏侯嵩，或者称为曹嵩，即日后中原风云霸主曹操的生父。
就这样，夏侯家与曹家在‘曹嵩’这层关系的撮合下，成为了最亲近的联盟家族。
后来，曹嵩长大成人，借助养父曹腾的威势，年纪轻轻便成为了朝中重臣。且此人敛财手段也极为高明，不像其养父曹腾那样为官清廉，以至于为官多年因权导利，使得曹家迅速崛起，成为了富甲一方的豪门。
曹家崛起，夏侯家自然也水涨船高再次兴旺起来，非但将谯县祖传的家业打理地井井有条，还将武馆开到了陈留、东郡、颍川等附近的大县城。
然而夏侯惇却并未因为他是夏侯家的子弟而出名。夏侯惇之所以驰名远扬，那是因为他在十四岁时有人侮辱他的师傅时，他当街将那人杀死，待官府派人来捉拿时，曹家与夏侯家一同出面将他保了下来。最后在官府调和下，曹家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赔偿，算是将这件事给揭过去了，可是夏侯惇这个‘因辱其师而当街怒杀之’的暴躁小伙，却因此出名而成为了谯县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年仅十四岁就敢为了保护师傅的名声不受侮辱而当街杀人，这份胆气以及这份尊师重道，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当然了，对此服气的只是谯县的百姓而已，至于黑羽鸦们，他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吃惊的地方。
细细算下来，黑羽鸦中李通十七岁，陈到十七岁，张煌十六岁，单福十八岁，臧霸十八岁，太史慈十九岁，这帮还不及弱冠年龄的小辈，在广陵军时死在他们手中的叛军难道还少么？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单福亦背负着数十条人命，更何况是其他人？
正因为如此，夏侯惇那以往无往不利的杀气，丝毫奈何李通不了，甚至于，夏侯惇反而被李通那厚重的杀气所惊，惊疑不定地仔细打量着李通。
杀气，是一种颇为不可思议的存在，就算是张煌也无法解释它的构成。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若是与武人的战气触碰，战气立马会被‘污染’，由原来那淡白中带着微微青绿色的颜色，变为深灰黯淡的灰败之色，那一缕缕纤细如发丝的不明物质，即有点像是传言中的冤魂，亦有点像是后来兴起的佛教中所指的业火，给旁人一种阴沉、难受的不适感觉。
这不，李通刚一爆发体内的战气，他周身便仿佛罩上一层暗淡的黑火，让夏侯惇的眼皮微微一跳。
[好重的杀气……这狗贼究竟是什么来头？]
脑海中只来得及转过这么一个念头，夏侯惇便已挥枪上前，尽管对手杀气沉重，可他夏侯惇又怕过谁？
“叮——”
两杆长枪的枪尖竟然撞在了一起。而让夏侯惇微微吃惊的是，对方手中长枪猛然旋转，瞬间便将他的枪身给弹开了。紧接着，李通的长枪威力丝毫不减，嗖地一声直刺夏侯惇的胸膛。
[什么？！]
心中一惊，夏侯惇双目一凛，整个人向一旁跃开几步，他清楚地瞧见，李通那杆长枪‘刺’出了一束徐徐扩散的漩涡状气浪，若不是他闪避及时，恐怕整个胸膛都会被那股旋转的螺旋撕碎。
“枪贯&#183;螺旋？”夏侯惇狐疑地望向李通，质问道，“你是我夏侯氏门徒？”
“我去你的！”李通矢口否认，手上连连抢攻。
见李通否认，夏侯惇面上疑色更浓，语气强硬地质问道，“你既非是我夏侯氏门徒，从何学会这招枪贯&#183;螺旋？！”
李通闻言乐了，收了长枪没好气嘲讽道，“整个天下难道就只有你们夏侯氏懂得这招？”
李通的话并没有错，虽说夏侯氏堪称是当代枪法的鼻祖之一，但数百年来，夏侯氏那套传自先祖夏侯婴的枪法，随着门徒的越来越多，早已流传出去，再也不是秘密。甚至于，各个时代、各个地方的豪杰们，在夏侯氏枪法的基础上再次改良，创出了只属于自己的枪术。哪怕是枪贯&#183;螺旋这招可破刚体的强大枪术，亦仿佛成为了人人皆知的东西。
但是这一切夏侯惇却不清楚，甚少外出的他只晓得枪贯乃是他们夏侯氏的枪法，因此，待他发现李通所施展的枪贯竟然是他们夏后氏的枪术时，他立马就误会了。
夏侯惇望向李通的眼神顿时阴冷下来，仿佛在他面前的李通是他们夏后氏的叛逆门徒，冷冷说道，“既然你不承认，那么便是偷学我夏后氏的枪术，我身为夏侯氏族人，理所应当要清理门户！”
“就凭你？你有这个本事么，乖儿子？”适才出手占了上风的李通丝毫未将夏侯惇的话放在心上，不屑地哼了哼。
眼瞅着李通那不屑的眼神，夏侯惇眼中怒色更浓，冷笑着骂道，“狗贼偷学我夏侯氏枪术不算，还敢出言辱我？……好，看我如何破你的螺旋！”
“……”李通闻言微微一愣，心说螺旋还会被破掉？
“出招吧！”夏侯惇冷冷喝道。
李通皱眉打量了几眼夏侯惇，微微一思忖，双手一抖，一招螺旋再次击出。而就在这时，夏侯惇亦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与上一回的结果截然不同，这回是李通手中的长枪被震向一旁。
“怎么会！”李通惊呼一声。
别看他与夏侯惇似乎都震开了对方的长枪一次，可以算成平手，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要知道第一回交锋时，李通用的自然是螺旋，而夏侯惇，仅仅只是最最普通的长枪直刺罢了，因此，他那柄枪被李通那招螺旋的旋力弹开，这丝毫也不意外；可是这次不同，夏侯惇真是像他所说的那样，轻而易举地便破解了李通的螺旋。
这两者岂有可比性？
“怎么会？”夏侯惇冷笑连连，嘲讽道，“怎么，不服气？”
李通有些失神地望着自己手中的长枪，忽而咬牙说道，“不，一定是我方才失误了……”
“嘿！”夏侯惇闻言乐了，怒极反笑道，“再给你几次机会又何妨？……我能破你一回，就能破你一百回！”
“好大的口气！”李通闻言心中也怒，深吸一口气再次使出一招螺旋。
然而事实证明，夏侯惇丝毫也未说大话，又一次轻而易举地破解了李通的螺旋。
[怎么会这样？]
别说李通，就连旁观的张煌等人亦是满脸震惊，要知道李通那招螺旋使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即便如此，还是被那夏侯惇轻易破解了。
连续十余回，李通每使一招螺旋皆被夏侯惇破解，仿佛他引以为傲的螺旋枪术，在夏侯惇面前只是纸老虎一般。
“可恶啊！”打地火起的李通大叫一声，也顾不得其他，长枪枪尖挑起雪地上一大块马车车厢的破碎残骸，狠狠地将其甩向夏侯惇。
“哼！”夏侯惇轻哼一声，不避不闪，手中长枪正面迎上那块残骸。
“砰——”
一声巨响，木屑扬尘，那块马车残骸，竟被夏侯惇那一枪击地粉碎。而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夏侯惇手中那杆红缨铁枪的枪尖，已堪堪抵在李通咽喉位置。
“这……这是什么招式？……你用什么招式，破解了我的枪贯螺旋？”李通咽着唾沫问道。
“你的枪贯螺旋？”夏侯惇冷哼一声，继而瞅着李通冷冷说道，“服了么，狗贼？”
“告诉我，要不我不服！”李通昂着头直视着夏侯惇，这份胆气，叫夏侯惇微微一愣。
可能是李通的胆气让夏侯惇微微有些改观，他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自豪说道，“告诉你也无妨，破你枪贯&#183;螺旋枪术的，名为洊震！……【枪贯&#183;洊震】！”
[竟然是夏侯家的不传之秘，另外一式的枪贯枪术……]
黑羽鸦们闻言微惊，他们这才回想起来，夏侯惇方才每次在出枪时，似乎急速地抖动着枪身，使整根枪在不失速度的情况下颤动着。
[差得太远了……万亿比起那小子……]
臧霸与太史慈对视了一眼，虽说他们也不习惯以多欺少，可如今自己兄弟的性命落在对方手上，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二话不说操起长枪攻向夏侯惇，趁机替李通解了围。
这种做法，叫夏侯惇更加不悦，扫视着黑羽鸦众人冷冷说道，“好，好！……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我倒是看看，你们这群败类究竟有何能耐！”
本来臧霸与太史慈只是想救下李通罢了，丝毫未有围攻夏侯惇的意思，可如今见夏侯惇这般出言不逊，他们心中亦是暗怒不已。
“好大的口气！”
“你以为你是谁？！”
被夏侯惇一句话激怒的陈到、臧霸、太史慈三人，瞬间便加入了李通的一边，心说今日定要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让他们极为震惊的是，即便是他们四人联手，竟也无法击败夏侯惇，甚至于，反而即将落败。
“叫你们这帮狗贼见识见识我夏后氏的秘技！”深吸一口气，夏侯惇双手持枪摆出一个架势。
[这是……]
李通等人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们注意到，此时的夏侯惇将右手放在长枪的尾端……这是枪贯螺旋的标准起手架势！
【枪贯：螺旋&#183;突杀】
快若迅雷的一招，夏侯惇的长枪瞬间击穿了李通与陈到二人的长枪，堪堪擦过李通的肩头。
只听闷哼一声，李通的肩头顿时鲜血直流不止。
“啪嗒——”
两杆断枪掉落在地，李通与陈到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长枪，甚至于，李通连肩头的伤口也浑不在意，失神地看着夏侯惇。
“好……好快！”
不但快，而且威力十足！
在瞬间解决掉李通与陈到二人的长枪后，夏侯惇一个转身，手中长枪狠狠地砸在雪地上。
[枪贯：洊震&#183;豪裂]
瞬时间，地上的雪层，仿佛底下有一股爆炸般的威力将其整个炸裂而起，如瀑雨般的积雪仿佛怒涛般溅起，顿时便将臧霸与太史慈二人的身形吞没。
不待臧霸与太史慈二人反应过来，夏侯惇大喝一声，挥枪横扫一记，只听砰砰两声，臧霸与太史慈二人像个倒地葫芦般被夏侯惇击飞。幸亏二人在意识到情况不妙后立即施展了刚体，再者夏侯惇也只是用枪身横扫，而没有用枪尖上的利刃，否则，恐怕臧霸与太史慈二人这回不死也会重伤。
几乎是在瞬间，夏侯惇仅仅用了两招便击败了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联手。
难以置信！
“唰——”夏侯惇那柄红缨铁枪的铁枪，再次抵在了李通的咽喉上。望了一眼一脸失魂落魄的李通，夏侯惇冷笑着说道，“叫你死个明白……就算你等四个一起上，又能奈我何？”说着，他手中长枪便要刺出。
而就在这时，那辆奢华的马车内传来一个慵懒轻佻的声音。
“元让，住手。”
“孟德？”夏侯惇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马车，尽管不解，但是他却没有违背，当即收起了长枪。
而这时，马车上走下一位衣视鲜艳奢华的年轻男子，头戴玉冠、腰系玉带，满身的珠光宝气，很明显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哥。细细观瞧，却发现此人容貌英气却谈不上俊秀，肤色略微显黑，举手投足间尽显豪门世家的气势。然诡异的是，此子脸上那轻佻调侃的笑容，却将这份贵族气势摧毁殆尽。
[孟德……]
张煌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在他印象中，有着‘孟德’表字，并且能让夏侯惇唯命是从的，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位，那便是谯县曹家的大公子，日后中原的风云人物，曹操、曹孟德！
“若是我家元让那一枪刺下去了，会怎样？”
抖了抖鲜艳而奢华的锦袍，曹操笑眯眯地望着一言不发的张煌。
“有人会死！”手中捏着几张符纸，张煌面无表情地回答。
“谁会死？”
“你猜？”
“……”瞬间，曹操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而同时，张煌亦捏紧了手中的道符，颇有些紧张地盯着曹操。
而就在这时，却见曹操表情古怪地望了一眼身边那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夏侯惇，重重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孟德？”夏侯惇不解地问道。
“咳咳！”
“孟德，你莫不是着凉了？”夏侯惇关切地伸手摸了摸曹操的额头，满脸困惑。
在张煌怪异的目光注视下，曹操阴沉的脸上顿时泛起几丝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元让，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在外面，你莫要跟我站在一起，那样会显得我……”
“会显得孟德你很矮！”夏侯惇抬手一拍脑门，大声叫道，一副好似猜对了的欢喜模样。
曹操：“……”
张煌：“……”

第八十一章 曹操的狡智
【注：按照正确时间，此时183年曹操应该是28岁，夏侯惇或要比曹操大个一岁左右。这里剧情需要，设定曹操为21岁，夏侯惇22岁。】
其实，曹操并不算太矮，据张煌目测，以后世的测量单位计算大概在一米七刚出头点，不过若是再瞧一眼夏侯惇那以后世测量单位来说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就不难理解曹操为何要悄悄将夏侯惇支开。
毕竟类似的事，他们黑羽鸦也时常发生。
[……]
黑羽鸦们心照不宣地转头望了一眼陈到，气地陈到满脸涨红，怒声吼道，“你们看什么？！……我还能长！真的还能长！”
他，这位历史中白毦兵的统将，放眼整个天下也是惊世猛将的陈到，眼下比曹操还要矮上一线。
“我真的还能长……我跟那矮子不一样，我才十七，我还有机会……”
陈到的辩解，让另一边的曹操额头青筋直冒。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曹操多半会翻脸，不过见说话的竟是比他还要矮的陈到，曹操竟破天荒地咧了咧嘴，直到张煌用古怪的眼神瞧着他，他这才回神。
“咳咳，那个……”咳咳两声解了解尴尬，曹操双袖一震，朗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谯县曹操！……方才之事，实在抱歉，操在马车内静坐，忽听得外面轰隆一声，因此撩帘观瞧，恰逢瞧见诸位小兄弟乘车摔落山崖之狼狈模样，一时难以自禁，嗤笑出声。然，操绝非有意嘲笑诸位，望诸位多多谅解。”
这一席话，不紧不慢、不急不缓，语气亲切、字字清晰，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叫人不自觉地想与他亲近。
[曹操、曹孟德……竟然如此真诚地致歉？]
张煌心下很是震惊，毕竟在他幻想中，家境极好的曹操应该会是向一些不可一世的二世祖一样，一副嚣张跋扈腔调才对。即便不嚣张跋扈，但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向人道歉吧？
[不是说曹操素有‘狡智’么？]
张煌闭口不言。而在旁的黑羽鸦们，他们却有些受宠若惊地连称不敢，毕竟曹操身上那鲜艳奢华的锦袍，足以证明此人出身于世家名门，甚至很有可能是其家族中极受重视的子弟，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世家子弟和颜悦色地主动向他们道歉，他们又岂能做到无动于衷？
“不过……”口风一转，曹操眼珠微微转动，似笑非笑地又望着李通说道，“尽管是操无礼在先，不过这位小兄弟口称是在下之父，这恐怕有点……”
李通顿时就脸红了，正所谓举拳难打笑脸人，若是曹操厉声质问的话，以李通刚直的性格绝对不会甩他，可如今曹操在主动致歉之后旁敲侧击地提起此事，李通顿时脸上就浮现出尴尬、愧疚之色。
就在李通犹豫着打算也道一声歉时，却见曹操忽然哈哈大笑一声，说道，“操有失礼之处，然小兄弟亦有无礼之处，既然双方都有失礼，不如就此揭过，再不相提，如何？……在外所遇皆兄弟，要以和为贵嘛！”
李通闻言一愣，继而满脸欢喜地连连点头。想想也是，毕竟曹操顶多笑了一声他们，可李通呢，却口口声声骂曹操是他儿子，性质显然要比曹操恶劣地多。既然眼下曹操提议揭过此事不提，李通等人又岂能不情愿？
“这位……曹大哥说的是，那就两两揭过不提吧。”李通连连点头说道。此时已从雪地中爬起来的臧霸与太史慈二人，也在听了曹操这番话后对此人的气度大为佩服，唯独张煌与单福满脸古怪之色。
“曹兄这可有点不厚道！”单福冷冷地说道。
话音未落，就见李通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单福，小声说道，“大福，你干嘛呢？”
臧霸与太史慈亦是一脸的不理解。
[曹孟德，好厉害的亲和力……以及狡智！]
见李通、臧霸、太史慈三人几乎在瞬间就对曹操改观，并尊称为曹大哥，张煌心中不禁有些惊讶。所谓的亲和力，指的就是魅力，一般都是第一印象占据重要位置，可曹操竟能通过三言两语就扭转先前臧霸等人对他的敌意，真不愧是日后中原的霸主。
但同时，张煌亦不禁心中苦笑，微叹地望了一眼自家兄弟。
“一帮蠢材，被人被耍了还不知！”面对着臧霸、太史慈、臧霸三人的疑惑目光，单福冷哼一声，望着曹操冷冷说道，“这回的冲突，本来就是因为此人在马车那一声大笑而起，他向我等致歉那是理所应当！……细算下来，他只是做了他本该做的事，而你们呢？却被那边那个大个子痛打了一顿，可笑你们几个家伙看似还打算向对方道歉？”
[……]
臧霸、太史慈、李通三人面面相觑，细细一想，这才意识到单福说得丝毫没错。
可不是嘛，若不是曹操在马车内笑话张煌等人的狼狈模样，李通也不会出口伤人，紧接着夏侯惇也不会下马车打伤几人，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曹操在马车上的那一声笑。
就像单福所说的，曹操只是做了他本该做的事，为他适才笑话众人狼狈模样的事道歉，可李通等人呢？他们可还被夏侯惇痛打了一顿呢，兵器都毁了一柄，这样能揭过就算么？
“……”臧霸、太史慈、李通三人眼神古怪地望向曹操。
[有意思……]
曹操目光惊讶之色地打量着单福，本来他还以为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却没想到一语被单福道破。
“这个……这位小兄弟所言，恐怕有失真实……这四位小兄弟与我亲族族兄比试武艺，稍逊一筹落败，这怎么也不能算到曹某头上来吧？”眨了眨眼睛，曹操笑着说道。
单福闻言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此事自然是不能算在曹兄头上……若是曹兄真有心致歉的话，就请那边的那个大个子，也向我兄弟几人道声歉吧！……曹兄不是要以和为贵么？”
“……”曹操上上下下打量着单福半响，忽而展颜笑道，“可以！……元让，为你的莽撞，向这几位小兄弟道一声歉！”
“我不要！”夏侯惇憨声憨气地说道，“他们出言不逊在先，技不如人再后，即便我方才杀了他们也不为过，凭什么我向他们道歉？”
“你不听我的话么？”曹操面色沉了下来。
夏侯惇摇头憨憨说道，“孟德说的对的，我就听；说的不对的，我就不听！”
“你！”曹操跺着脚满脸愠色，骂道，“你信不我将你从曹家族谱除名？”
夏侯惇疑惑地望了一眼曹操，关切又纳闷地说道，“我本来就不在曹家族谱上呀，孟德，你是不是糊涂了？”
“你你你你……气死我了！”
见两人因为自己大吵起来，李通等人不禁有些不忍，连忙劝道，“算了算了，不道歉就不道歉吧。”
到了这会儿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夏侯惇就是一个武力恐怖脑筋却不怎么好使的浑人，一回想起此人方才自己‘揭’曹操短处的憨态，即便是差点被他所杀的李通心中也生不起恨意来。
“大个子，输给你是咱技不如人，不过有件事还是要说明白。咱所会的枪贯螺旋，可不是从你们夏侯家偷学的，而是在广陵军时学自于一位程姓的大叔……”
[广陵军？]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黑羽鸦众人。
“当真？”夏侯惇狐疑地望着李通。
“千真万确，我李通可对天发誓！”
“这样啊……”夏侯惇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挠挠头满脸惭愧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方才真是对不住……”
“哪里哪里。”臧霸颇有武家子弟的风范，摆摆手大度说道，“与夏侯兄一番切磋，对于我等亦大有裨益！”
眼瞅着夏侯惇迅速与臧霸、太史慈、李通等人打成一片，单福望向曹操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不解，他真是没料到曹操竟然真的会叫夏侯惇向他们道歉。
只能说，单福太小瞧曹操的气度了，虽说方才那番跺脚愠怒的姿态是故意装出来给黑羽鸦们看的，但是曹操让夏侯惇道一声歉意的事，却不能说是手段。若是夏侯惇不道歉，他自然会想办法圆全，而若是夏侯惇道歉了，亦不会对曹操有任何的损失。一声道歉，能有什么损失？
单福服气了，站到张煌身后一声不吭，只是脸上那怏怏的表情，却是瞒不过曹操与张煌的眼睛。
“不愧是曹孟德！”张煌由衷称赞了一句，将手中所捏着的道符悄悄放回了袖口内侧的小袋。
尽管他的动作颇为隐蔽，但要知道曹操一直盯着他，又岂会没注意？
微微思忖了一下，曹操试探性地笑道，“若是方才我家元让没有停手，阁下是否会出手取我兄弟性命？”
逞强好胜可不是张煌的性子，他摇了摇头，面色自若地说道，“曹兄说得哪里话，那位夏侯兄如此勇武，连我四位兄弟联手都打他不过，我又怎么取他性命？”
[那一叠……莫非是道门的符纸？此人会妖术？]
“这可说不好。”心中微微有些震惊的曹操脸上却不露出丝毫异常，哂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兄弟或许不知，曹某素有一种趋吉避凶的警觉，在操看来，这里所有人加到一起，恐怕也没有小兄弟的威胁更大……”
曹操并没有说大话，事实上，当夏侯惇第二次用长枪抵住李通咽喉时，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便来自于张煌，来自于张煌手中那一叠随时都会祭出取夏侯惇性命的道法符纸。因此，曹操连忙出声阻止了夏侯惇。毕竟夏侯惇是他的肱骨兄弟，曹操绝不会将其置于一丝一毫的险地，就如同张煌绝不会坐视李通等黑羽鸦兄弟有任何危险一样。
“哦？想不到曹兄还有这等才能。”张煌不知曹操确实有那种神奇的天赋，还道是曹操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随口敷衍着。反正只要他不承认，曹操也拿他没办法。
“不知几位小兄弟要去哪里？”
“陈留。”
“陈留？”曹操一愣，望着张煌轻笑说道，“那倒是与我等……”
他还未说我，夏侯惇便领着李通等人跑了过来，欢喜地说道，“孟德，我们要去陈留，他们也要去陈留，不如带他们一程吧？”
“……”曹操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夏侯惇又一次地站在了他身边。真的，在夏侯惇那八九尺的魁岸身躯的印衬下，曹操的确显得颇为矮小。
“哦，我又忘了在外面不能站在孟德身边，不然孟德就会显得很矮小。”又是灵光一闪的夏侯惇赶紧走远了两步。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张煌瞅了一眼气地满脸黑气的曹操，不用猜都晓得此刻的曹操究竟是怎样一副心情，想必是早已气到内伤了。
一想到有时自己也会被陈到、李通等人气到内伤，张煌望向曹操的眼中露出了同情之色。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的眼神，曹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有时，操也怀疑那厮是否是故意耍我……后来才知道，那是真傻。唉！”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回顾张煌继续说道，“操有一好友张邈如今在陈留为官，因此前往拜会……却不知几位小兄弟……”
张煌思忖了一下，说道，“我等有些琐事要去陈留。”显然，他没打算将真正的目的告诉曹操。
“琐事？”曹操闻言眼中露出几许狐疑之色，在打量了张煌几眼后，眼珠微微一转，笑道，“既然你我都要去陈留，操不妨载你们一程。”
“真的？”李通顿时欢呼起来，毕竟他们的马车早已摔地粉碎，要去陈留就只能徒步，天晓得这里离陈留究竟还有多远？
包括张煌在内，其余臧霸、太史慈、陈到、单福几人心中也十分欢喜，毕竟若有顺道的马车乘坐，谁乐意冒着大雪自己徒步在雪地里跋涉？
就当黑羽鸦们欢呼着要挤上曹操那辆奢华的马车时，却见曹操忽然诡异一笑，手指着张煌等人从断崖上跌落下来的位置，疑惑说道，“你等的行囊，不要了么？”
“哎呀，差点忘了！”张煌等人一听连忙回头，刨开积雪将自己的行囊从雪地里刨出来。虽然那匹陪伴了他们多时的马已经摔死了，可是车上却还有他们许多东西，就连张煌那柄神兵吴钩剑，也被压下雪下面。
“慢慢找，没事。”望着那几个小鬼蹲在远处刨着雪，曹操邪邪一笑，步上了马车：“元让，走！”
“走？”车前座的夏侯惇疑惑地问道，“他们不上来么？”
“他们……”曹操嘿嘿一笑，说道，“他们忽然改变主意，不去陈留了。”
“这样啊……”夏侯惇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甩动马鞭。
“踏踏——”
马儿吃痛飞奔起来，正在雪地里刨东西的张煌等人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却见曹操的马车竟顾自走了。
“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载咱们一程么？”
黑羽鸦们连奔带跑追赶上去，却见曹操从那辆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头来，满脸调侃轻佻之色。
“骂了曹某还想让曹某载你们去陈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曹某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傻了吧？哈哈哈！你们就慢慢在大雪里行路吧，一帮傻小子！哈哈哈哈！”
[……]
这突然的变故，让黑羽鸦们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远方的白茫茫雪色当中，耳边尽是曹操所留下的嘲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通满脸怒色地将手中的行囊摔在地上。
“他娘的！”
只可惜，这会儿就算李通骂地再响，曹操也是听不到了。不得不说，曹操这招耍弄人的手段极为高明，先是给了黑羽鸦们希望，继而又无情地将其摧毁。
这不，被曹操这一捉弄，众黑羽鸦们的心情顿时消沉下来。
忽然，臧霸的脚好似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才知道是一个大口袋，所用布料比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知好上多少。
打开一看，却发现口袋里竟是满满一袋的肉干。
“这是……”
众黑羽鸦们面面相觑，他们可不认为在这种地方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装满食物的大口袋。唯一的解释，恐怕多半是曹操留给他们的。毕竟那个布袋的料子，绝非一般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真是搞不懂啊，那个曹孟德……]
望了一眼曹操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张煌忽然有些哭笑不得。尽管被曹操耍了一回，可瞧着那满满一袋子的食物，张煌还真是恨不起来。
[为了出气耍了我们一回，又留下一袋食物，这种两不相欠方式，就是你曹孟德的作风么？]
张煌实在难以理解曹操的想法。
一回头，见黑羽鸦们围着那只口袋疯狂地撕咬着肉干，张煌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
“给我留点！”
一帮人，围着曹操留下给他们的干粮大口嚼咽，幸亏曹操留给他们的食物够多，否则还真不够他们吃的。
黑羽鸦们忘我地填着肚子，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行本来只有六人，但是此时围在那只大口袋边上，却有七人。
有一个身穿儒袍的家伙，不知何时混在了他们当中，与他们一同抢吃着口袋里的食物。
此人正是在此等候张煌等人多时的，天剑恢恢！

第八十二章 恢恢的解惑
对于忍饥挨饿了数日的黑羽鸦们而言，似乎那飘落自天际的鹅毛大雪根本不算什么，填饱肚子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也难怪，毕竟一个个都知道依靠刚体来驱赶寒冷，即便是再冷冽的寒风，也不能使他们倒下。但若是没有可供充饥的食物，想来就算是他们，也到不了陈留。
“哇，这个好吃。”从那只袋里摸出一条某种动物的整条大腿肉，李通用牙齿撕下上面一条肉，双眼放光地咀嚼着。
旁边臧霸听到，侧头过去亦吭了一口，边咀嚼边思忖道，“这好像是……獐子肉？而且还是用烟熏所制的……”
“哪呢？哪呢？”陈到朝着李通招了招手，李通也不藏私，将手中的烟熏獐腿丢给陈到。
“果然不错！”陈到满脸惊喜地啃咬着，然后又递给张煌，张煌咬了几口，又递给单福，单福又传递给太史慈，太史慈头也不抬地又传递给天剑恢恢。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通舒畅地吐了口气，拍拍肚子仰面瘫坐在雪地上，一脸幸福的模样，感慨道，“终于吃饱了……自离开广陵以来，头一回吃地这么饱……”
“可是嘛，唔，稍微有点撑得慌……”太史慈摸了摸肚子，皱皱眉头，似乎为方才饥不择食吃了太多的肉干而后悔。
“咱的水囊里还有水么？”臧霸舔了舔发干嘴唇问道。
“有倒是有，可这会儿喝水恐怕是不太好。”同样吃撑了的单福将水囊递给臧霸，提醒道，“少喝几口，咱们一肚子的肉干，若是喝多了水，小心肚子给炸了。”
“晓得晓得。”臧霸接过水囊喝了两口，仅仅只是润了润嘴唇，继而又将水囊递了出来，问道，“还有谁要？老大？”
“我不喝水……让我躺会……”张煌躺在雪地里懒洋洋地回道，好不容易吃了一顿饱饭的他，这会儿丝毫也不想动弹，尽管四周寒风冷冽，但是对于施展了刚体的他而言，却不会感到丝毫的寒冷。
“哎哟，我也躺会……”陈到亦吃饱了躺下了。
“我不喝。”
“我待会再喝吧，我方才吃地太多，就怕像大福说的那样肚子给撑了，你们也晓得这家伙好事不灵、坏事一说一个准……”
“哈，哈哈，我也待会吧。”
陈到、李通、太史慈分别摆了摆手，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种吃撑了的不适感。
说起来这绝对是一部辛酸史，自离开广陵郡之后，黑羽鸦们何曾吃过一顿饱饭？尽管看似有些可笑，但是这种珍贵的吃撑了肚子的感觉，却让他们不由地想铭记心中，好在以后再次饿肚子的时候，回想回想。
“那我喝两口吧。”天剑恢恢笑眯眯地说道。
“给。”太史慈一边在雪地里躺下，一边随手将水囊递给了旁边的天剑恢恢。
“咕嘟咕嘟——”
可能是因为风声渐渐停止了，因此恢恢他喝水的动静，不出意外地被黑羽鸦们听到了。
“少喝点，别待会你肚子太撑动不了了。”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一见的饱腹感，张煌关切地提醒道。
“好的。”恢恢微笑着回道。
[唔？]
张煌愣了愣，因为他忽然感觉这个声音有点陌生。
“谁在喝水？……万亿？”
李通：“没啊。……是宣高吧？”
臧霸：“我没在喝……子义？”
太史慈：“我刚才喝过了……是军师吧？”
单福：“我没喝……阿到？”
陈到：“没啊……”
[……见鬼了？]
黑羽鸦顿时鸦雀无声，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唾沫。他们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却见天剑恢恢依旧一口一口地喝着水，良久，发出一声愉悦的感叹：“真不错啊……多谢款待。”
张煌：“……”
陈到：“……”
李通：“……”
单福：“……”
臧霸：“……”
太史慈：“……”
在一阵诡异的寂静过后，黑羽鸦们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猛然从雪地上跳了起来，除了兵器已被夏侯惇所毁的李通外，其余人皆用随身携带的兵器对准了恢恢。
见此，恢恢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微笑着说道，“只不过是吃了你们一顿熏烤肉干，不至于这般对待在下吧？”
“你……你谁啊？”李通吃惊地望着这个不知何时混在他们当中的陌生人，脑筋似乎还未转过弯来。
“在下只是一个因缘巧合与诸位相遇的人而已……”恢恢微笑着摊了摊手，和善地说道，“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几句么？天大如此之大，我等却能相遇在此，这可是莫大的缘分……”
黑羽鸦们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张煌。
张煌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穿青色儒袍的陌生人。张煌心中明白，此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到他们当中，其实力想必是不同寻常，贸然与其发生冲突，这并不理智。再者，此人至今为止也未对他们流露丝毫的歹意，否则，待他们刚才吃肉干的时候，此人就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能也是一个在大雪里迷路的倒霉蛋吧……]
心中想着，张煌挥挥手示意众人将手中的兵器收起来，待坐下后拱手抱拳说道，“阁下莫怪。只因阁下收敛气息的本事实在是高明，若不是亲眼瞧见，我等还真以为是白日见鬼……”
黑羽鸦们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一行六个人忽然变成七个，这还不活活把人给吓死？
不过只要确认是人，那就没事了，于是乎，黑羽鸦们又坐了下来，纷纷向恢恢做自我介绍。
恢恢一一作以微笑回应。
“你叫啥呀，这位大哥？”
恢恢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温和笑道，“恢恢，大汉剑儒，天剑恢恢。”
张煌：“大汉……”
陈到：“剑、剑儒……”
李通：“天剑……”
单福：“恢恢……”
臧霸：“这样子的介绍好耳熟啊，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太史慈：“……”
[大汉剑儒，地剑输耳？！]
在一阵死寂过后，黑羽鸦们面色大变，才刚刚坐下的他们猛然间又跃起，手中兵器再次对准了恢恢。这回，就连张煌也难掩心中的惊骇，右手紧紧握着神兵吴钩，左手悄然从袖内摸出一叠的符纸。
瞬时间，四周的寒冷停止了呼啸，天际亦不再飘落雪花，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停止了，这股诡异的死寂，让黑羽鸦们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天剑……这家伙是天剑，岂不是比地剑还要厉害？]
[这下子死定了！这下子真死定了！]
[……]
面面相觑的黑羽鸦们脑中迅速地转过数个念头，虽然说那个自称是天剑恢恢的家伙依旧是和颜悦色的表情，但是一想到地剑输耳那恐怖的实力，黑羽鸦们只感觉心中一阵胆颤。
忽然，张煌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道，“你也是要来杀我对吧？……这样如何？放过我的兄弟，我任你处置！”说话间，他频频地给几个兄弟使眼色：你们先想办法逃走，我会天遁咒术，随时可以走！
因为众人早就商量过万一再次撞见地剑输耳的对策，因此，陈到、李通等人立马便醒悟了张煌的意思。
可问题是，对面那个家伙是否肯放过李通等人呢？
回想起地剑输耳与孙坚交锋时所展露的那种仿佛能令天地都变色的恐怖力量，黑羽鸦们心中根本产生不了一丝一毫抗拒的念头，因为两者间的实力实在相差太大了。
[若是这家伙不允……]
张煌心中顿时变得无比紧张，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李通他们，毕竟他有逃命的法术，可他的兄弟们却不会。
就在黑羽鸦们心惊胆战之时，却见恢恢直直凝视着张煌良久，忽然微笑着摇头道，“我跟输耳不一样，并不打算取你性命。只是想见见你，与你聊聊而已。”
张煌仔细打量着恢恢，企图看穿他的真实想法。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眼中却满是温和与真诚，与输耳那双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若是真要杀我，想必也不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我信你。”在沉思之后，张煌在恢恢的身边坐下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恢恢的话。想想也是，以天剑恢恢那甚至要凌驾于地剑输耳之上的恐怖实力，若真要杀张煌等人，根本不需要耍什么心计。
“呵呵。”恢恢赞许地点点头，旋即抬头对李通等人道，“你们打算站着听？”
黑羽鸦们对视一眼，心知两者间实力相差极大，根本没有他们逃走的可能，遂只得坐下，像方才一样，围成一圈。
“阁下真不是来杀我们的？……那个叫什么输耳的，可是口口声声非要杀咱们老大不可呢！”坐下之后，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单福忍不住问道。
“输耳吗？”恢恢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微微摇头道，“或许是宿命吧，输耳所背负的东西，注定容不下这世间的大势出现丝毫的偏差……总之，我与输耳各自所执的信念有些不同。”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同伴么？一个地剑，一个天剑……”见恢恢似乎真没有要动手加害众人的意思，陈到心中的警惕也小了许多。
恢恢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是同伴不假，但即便是同伴，也会出现意见上的分歧啊。”
“在杀不杀我这件事上？”张煌面色古怪地问道。
恢恢呵呵一笑，显然张煌猜对了。
“为什么要杀我？”见恢恢竟然不反驳，张煌心中着实有些郁闷，忍不住说道，“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为何要杀我？”
“想杀你的是输耳。”恢恢更正道。
“好吧。”张煌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问恢恢道，“可以告诉我原因呢？难不成只是因为我滥用道法？……其实我只用过几次而已，真的只有几次。”
“我们都可以作证！”其余黑羽鸦们纷纷点头附和。
恢恢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困惑问张煌道，“为何你会觉得输耳要杀你是因为滥用了道法呢？”
“唔？难道不是么？”张煌脸上一愣。
恢恢摇了摇头，望着张煌正色说道，“输耳要杀你的真正理由，恕我不方便透露，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并非是因为你使用道法的关系。……只不过，你每一次施展道术，都会暴露你的位置。”
“暴露？……怎么暴露？暴露给谁？”张煌满脸惊疑地问道。
“怎么暴露……”恢恢笑着望向张煌，许久后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恕我不能直言。至于暴露给谁……输耳不是截到你等了么？”
[大汉剑儒……]
张煌心下微微一动，试探着问道，“剑儒都是些什么人？”
恢恢思忖了一下，回道，“剑儒乃儒家执剑之士！……你可以理解为维护儒家正统的卫士！”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张煌，用仿佛叮嘱般的语气道，“若是日后恰逢撞见……逃吧！逃地越远愈好，眼下的你等，碰上剑儒毫无招架之力！”
“有那么厉害？”张煌吃惊问道。
恢恢沉思了一下，说道，“你等在广陵撞见输耳，想来也见识过他手中那柄可怕的神剑了吧？”
回想起地剑输耳手中那柄可怕的神兵，张煌缓缓点了点头。
“输耳手中神剑名为‘补遗’，与我手中这柄‘天网’神剑同出一炉，乃是我儒家当中的墨儒精心铸造而成……”
[又是墨儒……]
张煌心中一愣，毕竟他已经碰到、听说过许多件由墨儒研发的东西，这些东西，绝对要超过这整个时代科技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的水平。
[同样是神兵……]
张煌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横在双膝上的神兵吴钩。
而就在这时，却见恢恢淡然说道，“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吧。我等剑儒手中的神剑，要比你手中的神兵更加恐怖！……就算你有吴钩，也难敌输耳手中的‘补遗’！”
“诶？”张煌吃惊地望着恢恢，下意识地握紧吴钩剑，继而见恢恢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他这才尴尬一笑，虚心问道，“不同样是神兵么？”
“呵呵！”恢恢轻笑着摇了摇头，继而沉声说道，“你手中的吴钩剑，乃是由先秦剑匠所铸，确实是神兵不假。可我剑儒手中神剑，乃是墨儒改良了先代剑匠冶剑之术，并且在其中加入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是什么？”
“魂！凶兽之魂！”
[魂？那是什……等会，难道他所说的魂，莫非与孙坚所说的……]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张煌望向恢恢的眼神中逐渐浮现几丝惊骇。
“看来你明白什么是‘魂’……哦，对了，你应该碰到了孙坚。孙坚……可以说当代首屈一指的至强武者了！……不必再猜了，我说指的，与孙坚透露给你们的‘魂’，或者称为‘武魂’，是一个意思！”顿了顿，恢恢望着张煌沉声叮嘱道，“莫要妄想着去挑战输耳，他手中的神剑，封入了一条龙，一条由地脉变成的妖龙！……地脉源源不断地向他手中的神剑输送‘地气’，因此，只要是在大地之上，他可以视为所向无敌。所以，即便他的实力本不及孙坚，但只要有补遗神剑在手，就算是孙坚，也奈何不了他！……若非在汉阳时他向我挑战，战败负伤，即便是孙坚，也难挡他！”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他们这才明白，地剑输耳何以那般恐怖，仿佛实力还要在孙坚之上。
“墨儒们为了区别于先代剑匠所铸的神兵，特意改了称呼，称你手中吴钩剑这类上古利剑为神兵，而我等剑儒手中的，谓之神剑！”指了指张煌手中的吴钩剑，恢恢微微带着几分自豪，说道：“我等剑儒手中的神剑，要领先先秦剑匠所铸的神兵数千年……”
“……”张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原本他还以为能凭借手中的吴钩剑，日后能与输耳斗个不相上下呢，然而得恢恢解释之后他才意识到，他手中的吴钩神兵比起恢恢、输耳等剑儒手中的神剑来说，那竟然是原型与改良型的差别，谁都晓得改良型比原型要好得太多。
“剑儒，都是这样么？”张煌苦笑着问道。
“因为我等缺少坚韧的意志啊。”恢恢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孙坚强大，是因为他体内寄宿着‘妖兽之魂’，即你等武人所知的‘武魂’。但是，要控制体内的‘武魂’且不受其反噬，却需要坚韧的意志……我儒家子弟虽心智坚韧，但比起武人来说，还是差的太远，因此，墨儒改良出了神剑，使得我剑儒只要有一柄神剑在手，便可以不惧世上任何武人！”
[人比人气死人呐……]
李通、陈到等人对视一眼，颇受打击。想想也是，他们吃了多少苦才练就如今的实力，可人家剑儒只要有一柄神剑在手，就立马可以做到对战孙坚那等强大的武人，相比较下来，仿佛他们所受的苦，在墨儒、剑儒们看来没有丝毫的意义。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缓缓站起身来，恢恢拍了拍身上的雪。
“你去哪里？”张煌这时才确切相信恢恢并没有要加害他们的意思。
“呵呵。”恢恢轻笑了两声，望着张煌正色说道，“我只是想见见你，如今见过了，自然要离开了。至于去何处……不便告之你等，恕罪。”
“等等！”见恢恢真的要走，张煌连忙又问道，“剑儒有多少人？每一个都像你还有输耳这么厉害么？”
恢恢闻言回头望了一眼张煌，摇头说道，“我跟输耳是例外。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建议你等去招惹剑儒……至于剑儒的人数，大概数百左右吧。”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说道，“对了，若是你等打算去陈留打听太平道领袖大贤良师张角的消息的话，你们不必去了，听说我到了这里，太平道所有人皆从陈留撤离了。”
“呃？你怎么知道我等要去陈留？”张煌吃惊地喊道，可惜已走远的恢恢只是挥了挥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得不说，天剑恢恢的离去，让张煌等人着实松了口气，但是，张煌亦感觉有些可惜，因为他还有好多好多的疑惑向询问恢恢。
“这家伙这么厉害，应该不会骗咱们吧？……照他所说，咱们就算去陈留也没用了，那咱去哪？”李通挠了挠头，茫然地询问张煌。
张煌缓缓摇了摇头，本来他打算向太平道打听一下大贤良师张角的事，看看此人究竟是不是他的义父，或者说，与他的义父究竟有什么关系，可如今恢恢的出现，吓地陈留的太平道仓皇撤离，很显然，他没有再去陈留的必要了。
当然了，除非是天剑恢恢故意骗他们。只是，这个可能性实在很小。
[一听说那家伙来到，陈留的太平道竟然立马撤离？究竟是那家伙胡说八道，还是说……太平道真的非常畏惧那家伙？]
张煌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疑惑。
而事实上，天剑恢恢并没有欺骗张煌，在听说他来到陈留附近后，陈留的太平道确实是立马就撤走了。只能说，此时的张煌还不清楚剑儒究竟是怎样性质的存在，也不清楚剑儒所肩负的职责，待日后他明白这一切，也就不惊讶太平道为何见到天剑恢恢会畏惧如虎了。
就在众人商议之时，只见单福眼中闪过一阵复杂挣扎，继而低声说道，“要不……咱们去一趟颍川？我……我想去看看我娘……”
“诶？”
众黑羽鸦吃惊地望向单福，毕竟单福从未提过他还有一位母亲健在。
黑羽鸦众人亲如兄弟，既然单福开口，众人又岂会不同意？不过围着单福一番追问，那自然是少不了的。
“嘿，我说大福，”勾着单福的肩膀，李通笑嘻嘻说道，“据兄弟所知，除了阿到，你可是最早跟老大混的，那么长的时间，我也没见你给你娘写一封家信，这可有点不孝啊。”
单福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我娘，恐怕此时还以为我尚在颍川书院求学……”
“诶？”众黑羽鸦们面面相觑。

第八十三章 探母之行
——颍川郡，长社县——
来到县城的城门口，单福并没有急着回家探望母亲，而是将他那一帮在外结识的兄弟拉到了城外的僻静之处，郑重其事地向他们透露了一个深藏心中的秘密。
“其实，我本姓徐，单名一个福字，即……徐福。”
说话的时候，单福，不，应该徐福不敢抬头看众兄弟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他所害怕瞧见的神色。
想想也是，黑羽鸦众人亲如兄弟，可谁晓得徐福竟然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欺骗。
“徐……福？”
不出徐福意料，黑羽鸦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相识已久的兄弟，久久说不出话来。
“实在对不起！”徐福低了低头，愧疚地说道，“我那时离开颍川郡，只为凭借胸中才学，手中单剑，在这世道闯荡一番，闯出些名堂来，可又顾虑若是沿用真名实姓，万一有朝一日我名扬天下时，家母从旁人口中得知我辞了颍川书院的学业，因此更换了姓氏，改‘徐’为‘单’……后来遇到首领与阿到，我本来吐露实情，可……可又因为种种顾虑，以至于一直隐瞒至今，实在……实在是对不住！”
说着，徐福对自己几位兄弟连连鞠躬致歉。
望着徐福这幅模样，黑羽鸦其余四人面面相觑。不可否则他们心中确实有些生气，毕竟兄弟相交贵在知心，若是连真实姓名也不方便透露，又何谈信任？可是望着徐福那满脸愧疚的模样，他们心底的几分不满却悄悄地消散了，可是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黑羽鸦们久久不说话，徐福的头压低地死死的，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他脑门上逐渐渗出了汗珠。
忽然，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肩膀，用满是不屑却又带着丝丝关切的口吻哂笑道，“就你？还名扬天下？就凭你那咱们黑羽鸦中垫底的武艺若是都可以名扬天下，咱哥几个恐怕早已无敌于天下了！……我说小福啊，我看你还是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妄想，乖乖地在哥几个身边做陪衬吧，保不定日后哥几个扬名了，也可以提携提携你。”
这种狂妄自大的口吻，想来除了李通之外也没别人了。待李通说完这番话后，陈到、臧霸、太史慈三人哈哈大笑，联合一致地调侃起徐福来。
“财迷这话倒还像是一句人话！”陈到撇撇嘴淡淡说道，引来李通的怒目而视。
“我说军师呐，您就好好地出谋划策吧……”
“正如万亿所说的，待咱们出名了，倒也不是不能提携提携……”臧霸与太史慈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地说道。
徐福热泪盈眶的眼中充满了感动，他哪里会不知这是诸位兄弟改个法子在安慰他。不过即便如此，他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不安，毕竟此时张煌还未有表态。
“首领……”徐福用歉意而愧疚的目光望向张煌，其余黑羽鸦们亦停下了玩笑。毕竟是张煌一个个将他们拉到黑羽鸦的这个队伍当中，他对队中成员的去留有着绝对的说话权。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张煌仅仅只是拍了拍徐福的肩膀，咧嘴笑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不是说你心底藏着秘密咱们就当不成兄弟。我觉得，即是兄弟，就要包容兄弟的一切……还记得咱们对付黄罗一伙的时候么？那时候阿到差点没把我给气死，可我也没把他丢在半道上了呀？”
“老大……”陈到满脸尴尬地望着张煌，生怕张煌把他以前的傻事都抖落出来。
“还有万亿，你忘了咱们究竟有几回一边啃着硬地跟石头一样的馍馍，一边咬牙切齿地盘算，待万亿睡熟后一棒子将其打晕，抢光他袋子里的银票去附近县城大吃一顿作为报复么？”
“还有这事？”一脸紧张的李通警觉地扫视着自己几名兄弟，悄悄退后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藏钱袋的位置。一直等他忽然意识他私藏的钱早已花完，他这才释然。不过想来经此一事，他睡觉时恐怕会更加警觉。
“宣高也是，每回晚上睡觉都喜欢把腿搁在你们身上，还吱嘎吱嘎地磨牙，恨地你们好几回半夜被他踹醒后，恨不得将他整个用被子捆住吊起来暴打一顿……”
“诶？”臧霸微微一愣，惊愕地望了一眼兄弟们，却见李通、陈到、太史慈分别心虚地别过头去。
“所以说，你那根本不算事。”拍了拍徐福肩膀，张煌轻笑着说道，“好了，进县城吧！……你也想早点再见到令堂大人，不是么？”
徐福吃惊地望着张煌良久，重重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心结已消的他，恨不得立马回到家中。
“那就……走？”回顾了一眼众兄弟，徐福深吸一口气，摆出几个驾驶，唱道，“呀呀嘿！阔别故乡今日返呐，一心思睹高堂颜……呀！我紧步又紧步……一迈步呀二迈步……”
旁若无人地，单福踩着戏步乐颠颠地走入了城门，惹来城门口许多县兵与路人惊愕莫名的视线，那种惊愕、茫然、仿佛看待傻子般的目光，让除徐福以外的黑羽鸦们满脸涨红，低着头紧跟在徐福身后，灰溜溜地进了城中。
“我觉得还是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在无数道怪异的视线注视下，李通满脸羞惭地低声嘀咕道。
话音刚落，陈到亦咬牙切齿地恨恨说道，“比起这个，他隐瞒真姓实名根本就不算啥……老大刚才干嘛不趁机叫这厮改改这恶习？”
“我忘了……”张煌一声苦笑让臧霸与太史慈顿时哭笑不得。想来也是，臧霸与太史慈毕竟加入黑羽鸦不久，还未真正领略到徐福有些时候那些怪诞的举动会给他们造成的困扰。
好在徐福虽然素有急智，但是这种现编的唱曲倒也不足以维持过久，待唱了四五句后，徐福就因为没词卡壳了，这让黑羽鸦们心中暗暗庆幸。毕竟如若不然，他们这丢脸可就丢大了。
走了大概将近一个时辰的路，徐福终于领着几名兄弟回到了他那无比熟悉的家。
不比臧霸在泰山时的大宅子，徐福的家十分普通，与附近一般的民居大致没有什么区别，加上小院子占地也不过南北四五丈、东西三四丈。透过篱笆墙，众人发现院子里放养着几只鸡鸭。待仔细瞅瞅，他们忽然瞧见有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在院里内晾衣服。
“大福，那位……”李通指了指篱笆墙内。
“嘘嘘！”此时徐福也顾不得李通又一次犯了他的禁忌称呼他为大福，一把捂住李通的嘴，朝着众黑羽鸦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进去后尽量莫要多说话。……兵器，兵器都收起来。”说着，他紧张地夺过张煌手中的吴钩剑，将其塞在自家院子外的柴堆里。
“这……”张煌愕然瞅着徐福，正要问话，却见徐福以远超平日的敏捷，迅速地缴下了陈到、臧霸、太史慈等人的长枪，将其全部塞到柴堆里，待小心地用干草盖上，这才回头紧张兮兮地对众人说道，“我家家训甚严，家母素来不允我跟不三不四的人为伍，若是被家母瞧见你们手中兵器，恐怕咱们全部都要被家母赶出来……”
[不三不四……]
众黑羽鸦们咬牙切齿地瞅着徐福，若不是看在今日是徐福回家探亲的日子，他们真恨不得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狠狠暴揍一顿。
“那你身上的呢？”张煌好心地提醒徐福道，毕竟徐福的佩剑依旧还挂在腰上。
“这个无妨，颍川的文士佩剑已成风俗。”徐福简单解释了一句，继而深吸一口气，站在院子外，双手颤抖地推开院门。
“咦？不在了？”陈到探头张望了一眼院内，却发现方才还在院内的徐母这会却不见了。想来，那位徐母多半是已晾完衣服回屋子去了。
“去呀！”李通催促着像跟木桩一样站在院门口的徐福。
看得出来，徐福确实十分紧张，搓着微微颤抖的双手，满头汗水，却是一步也不迈进，仿佛双脚已在此牢牢扎根。
见此，臧霸轻笑了一声，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
“谁呀？”屋子里传来了徐母疑惑的询问声。
[……臧宣高！]
徐福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臧霸，赶忙回道，“娘……是我……”
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徐母出现在屋门内，惊喜地望着站在院内的自家儿子，欢喜说道，“是我家福儿回来了……”
“福儿……噗！”
李通忍不住笑出声来，其余人亦强忍着笑意。
[……]
若是眼角的余光可以杀人，恐怕黑羽鸦们早已被徐福‘杀死’数十回了。深深吸了口气，徐福紧走几步来到徐母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轻声泣道，“不孝儿给娘磕头了。”
“我儿这是怎么了？”徐母满脸疑惑地赶忙扶起自己儿子，继而这才注意到张煌等一行人，诧异问道，“福儿，这几位是……”
张煌闻言走上前来，拱手抱拳，尊敬唤道，“小辈张煌，见过徐大娘！”
继张煌之后，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亦纷纷行礼问候，举止极为尊敬。毕竟他们与徐福亲如兄弟，徐福的母亲，自然也如同他们的母亲一样。
“都起来，都起来吧……”徐母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味，连忙摆手虚扶众人，旋即疑惑地问徐福道，“这几位莫非是我儿的学友？”
“啊？”徐福愣了愣，立马判断出母亲恐怕并不晓得他已辞离颍川书院，将张煌等人误以为是她儿子在学院内结识的学友，遂点点头，含糊说道，“唔，是，是的……”
徐母一听，脸上笑容更浓，招呼着张煌等人道，“院子里冷，来来，都到屋里来，都到屋里来……”说着，她热情地将张煌等人迎入屋内。
不得不说，徐福家中颇为简陋，虽不至于说家徒四壁吧，但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榻、一口大柜子、几条凳子外，却也再无其他的家具，更为窘迫的是，屋子里仅仅只有四条凳子，而张煌一行人就算撇除徐福，却仍然有五人。
“都坐都坐。”热情的徐母摆手招呼着众人坐下，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凳子并不够众人坐下。待察觉之后，徐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见此，老成持重的臧霸连忙说道，“徐大娘您坐吧，这几日外面甚是寒冷，方才过来，我们几个手脚都快冻僵了，且容我等先活动活动。”说着，他给太史慈、陈到以及李通使了一个眼色，四个人很有默契地远离了桌子，站在屋门口装作活动手脚的样子。
徐福感激地望了一眼臧霸，待扶着母亲坐下后，抬手对张煌说道，“首……咳，张兄请。”
“多谢。”张煌拱了拱手，欠身坐了下来。
徐母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张煌，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儿子的这群‘学友’中，看上去明显是臧霸与太史慈岁数较大，可是作为‘主心骨’的，似乎还是眼前这位看起来仅只有十六、七岁的半大娃娃，更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她发现她的儿子徐福，对此人亦颇为信服。
“小煌……是哪里人？”徐母问道。
[小煌……]
站在屋外无所事事的李通等人闻言险些失笑出声。
“冀州钜鹿人士……”尽管有些无语徐母那一声‘小煌’，可张煌脸上却未有丝毫表露，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冀州……那很远啊。”徐母惊讶地说道，“怎么想到来颍川呢？”
[糟糕……]
徐福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正要圆场，却见张煌微笑着说道，“曾听闻，千里求学莫道辛苦。……要做得学问，岂能阻于辛苦？唯毅力尔！学生闻颍川文风盛行，天下知名，因而长途跋涉来到颍川。”
说话时，张煌改用‘学生’为自称，这份仔细，让徐福庆幸不已，暗自松了口气之余，心中暗赞：关键时候还是首领靠得住！瞧瞧那帮不顶用的……
果然，张煌这番话让徐母为之动容，打量着张煌频频点头。忽然，她问道，“不知小煌是书院哪位贤士的学生？”
张煌闻言一愣，这个问题他哪回答地上来？
见此，徐福连忙说道，“娘，您怎么又忘了，书院里的老师又不是只教一个学生，他们同时教数十名学子呢！”
“可是那位荀无双不是就瞧中了我儿，收我儿为正式学子么？”徐母疑惑不解地说道。
[荀无双？那是谁？]
张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徐母所说的荀无双究竟是谁，但是他注意到徐福在听到这句话后神色微微变得有些黯然。
“娘……是这样的，张兄暂时还在‘大舍’里，不过亦颇受荀……荀师看中，说不定来日便可升入‘小舍’……”
“哦哦。”徐母闻言望向张煌的目光更加热情，点点头连连说道，“得荀无双老师看中，小煌胸中才识想必不逊色我儿。……你也要努力啊，荀师可是学识渊博之人呐！”
张煌心中很是好奇徐母与徐福口中所说的‘荀师’究竟是哪一位，不过眼下他显然也不好问起，唯有连连点头。
此后，徐母向徐福与张煌询问一些颍川书院最近的情况，张煌哪晓得这些？只好说得含糊，好在徐福在颍川书院呆过一阵，连骗带糊，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对了，我儿，你今日回家做什么？”问完了张煌，徐母又问起了徐福。
徐福思忖一下，犹豫说道，“许久不见娘，心中挂念，因此……回家探望一番。”
徐母闻言眼中露出了不悦之色，轻斥道，“小煌方才所言你也听到，你们读书人做学问，切忌心有旁骛。……为娘手脚还麻利地很呢，家里的事，不需要你担心，你只要一心向学便好……”
“娘放心，孩儿一定会名扬天下，光耀门楣！”徐福沉声说道。
这个回答，徐母似乎并不满意，在望了一眼自己儿子后，徐母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咱家也不是什么名门大家，为娘与你爹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当初家里无缘无故丢了十几亩地，皆是因为邻村的孙三欺负我等看不懂大字，你爹也给气得病倒在床。后来，为娘三更天起来，抱着你黑灯瞎火走了十余里的路到颍阴县的学院，求书院里的师傅替我娘俩做主，才使得官府将那当时被邻村孙三骗去的十几亩地又归还给我家。当时为娘就想，为娘与你爹这辈子也就算了，但是我俩的儿子，日后一定要读书，那样才不会吃亏……”
[……]
张煌震惊地望着徐母，半响说不出话来。
“儿啊，”温柔地抚摸着徐福的脸颊，徐母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娘不求你日后出任高官、飞黄腾达，也不求你扬名天下、光耀门楣……为娘只希望待你日后学有所成，莫要学那孙三一样，仗着自己识字就欺负我等百姓。做人，就要像荀无双一样刚直，无愧于天地！……你能做到这一点，为娘就知足了！”
“孩儿……孩儿明白了。”徐福泣声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一声惊讶的呼声传入了徐福耳中。
“徐大娘，您今日有客人来？……咦？元直？”
徐福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正巧撞见自家屋门外站着一位身穿儒袍的文士，顿时，他脸上血色仿佛被抽去一般，变得苍白吓人。
然而那位儒生似乎并没注意到徐福已吓得身躯微颤，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徐福的双手，欢喜说道，“元直何时回来的？真是叫彧一番好找啊！”
偷偷望了一眼满脸疑惑的母亲，徐福顿时面如土色，汗流如浆。

第八十四章 谦谦君子荀文若
[荀彧、荀文若……他怎么会来？]
眼瞅着自己母亲极为热情地招呼着那位不速之客坐下，徐福心里暗暗叫苦。
要知道荀彧那是什么人？那可是颍川荀家的少主，是持掌荀家那庞大家业的继承人，包括徐福曾经就读的颍川书院，那也是荀家所创办的书院。
在徐福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荀彧与张煌却在相互打量着对方。终于，和善谦逊的荀彧率先拱了拱手，彬彬有礼地说道，“在下颍阴荀彧，字文若，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原来他就是荀彧……]
张煌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历史中后来的曹魏国贤臣之首。平心而论，荀彧的容貌谈不上俊秀，但是颇有英气，衣装得体，举止亦极为优雅，一看便知是受到良好的礼仪熏陶，哪怕是说话时的语气，亦平和、温温如水，由衷地让人产生好感。
如果说曹操的乖僻举动在张煌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么眼前这位荀彧荀家大公子，即便是初回见面，亦让张煌感觉一种仿佛挚友阔别相逢的亲近感。荀彧的人格魅力，甚至还要在曹操之上。
“在下张煌！”张煌抱拳回道。
在座的徐福心底暗暗叫苦，早在荀彧问话之际他已意识到不妙，而方才张煌那一番自我介绍，更是仿佛将他推入了火坑。
“咦？”果不其然，徐母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瞧瞧文若又看看张煌，惊讶说道，“文若呀，你不认识小煌么？……听我儿说，小煌亦是书院里‘大舍’内的学生……”
荀彧闻言双眉一挑，凝视了一眼满脸苦色的徐福，忽而展颜笑道，“大娘，您这可真是太抬举彧了。要说是‘小舍’的学僚，彧倒是还能认得几位，可若是‘大舍’里的学子，单单一个‘大舍’就得有数百号人呢，如此，彧怎么记得过来呢？……不过，经张学僚这么一说，彧倒是稍稍有些印象了……”
“……”徐福与张煌吃惊地望着荀彧，很显然，这是荀彧在替他们解围。
“文若可是咱们颍川郡的骄傲呀，先前听人说，文若可以在一炷香内背下厚厚一本古典……要是我儿也有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就好了。”徐母在称赞文若之余，语气中不禁透露出几许羡慕，让听到这话有些吃味的徐福不满地撇了撇嘴。
荀彧显然是瞧见徐福眼中的不悦，闻言笑着说道，“大娘这话可折煞彧了。彧岂是什么颍川郡的骄傲，私塾里才学远胜彧的学兄学弟们不计其数，像志才、奉孝，皆是百世不出的奇才，就连大娘您的儿子……”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徐福，正色说道，“元直岂是没有过目不忘的才能？只不过他的心有些浮躁，做不到一门心思地研究学问罢了，若是元直能静下心来，一心做学，成就恐怕还要在彧之上……”
“你听着点你学兄所说的话！”徐母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徐福的脑门。
徐福自然没有胆量忤逆母亲的话，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不过抽眼望向荀彧的眼神中，那一抹咬牙切齿般的意味，却是瞒不过在座的荀彧与张煌。
“文若，我儿今日回家探望大娘我，怎么没和你同行呀？”徐母有些疑惑地问道，她的一番问话再一次让徐福感觉到了紧张。
“这个……”荀彧稍一深思，微笑说道，“彧也是听说元直今日回家探望大娘您，因此过来与他相聚。”
徐母一听更感觉奇怪了，疑惑问道，“怎么你们有许久不曾见到了么？不是都在书院里么？”
徐福闻言额头的冷汗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荀彧瞧见心中好笑，深思了一下后说道，“是这样的大娘，最近彧刚刚接手书院，正寻思着对以往的教学方式作出一些改进，因此平日里事务颇为繁忙，少有空闲能与元直相聚……”
“你接掌书院了？”徐福吃惊地望着荀彧。
即便是荀彧这样豁达的人物，提到此事脸上不禁亦流露出几分得意，点点说道，“不错，月前，六叔终于首肯，正式将颍川书院院长之位传给彧。……不在其位，不知其中辛苦呐。那么多学生中，总有几个惹事的……”说着，他捉狭地瞧了几眼徐福，直瞧得徐福心虚不已。
“那……那慈明师傅呢？”徐母满脸担忧地问道。
似乎是看穿了徐母心中的担忧，荀彧连忙解释道，“大娘您放心，六叔的身体还健朗地很，只是先前朝廷再一次传下召唤文书，召六叔到朝中任职，这回语气颇为强硬。六叔虽有心报效国家，可如今朝廷污秽当道，六叔不愿轻就，因此托病请辞。为了避免落人口实，六叔这才将书院传给彧，专心著书……”
“哦，是这样。”徐母这才释然，拍拍胸口喃喃说道，“荀师德厚，定能长命百岁，长命百岁……”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热情地说道，“趁着我儿今日亦在，文若不如就在这里吃吧，反正这里都是你们颍川书院的学子，想必也聊得拢……大娘我到集市去买点菜肴来。”
徐福这会儿恨不得立马将荀彧赶走，哪里肯留他在家里吃，可是还未等他开口，却见荀彧摆摆手，歉意说道，“大娘啊，说起来实在不好意思，彧方才对你有所隐瞒，其实彧这回是特地来找元直的……”
徐福气地鼻子都歪了，心说我离家快整一年，今日才回到家中，你还说你特地来找我的？
然而就在他正要说话之际，却见荀彧双目一眯，微笑着压低声音说道，“你不会想彧向大娘透露实情的，对吧？”
[这算是……威胁吧？]
张煌目瞪口呆地望着笑容可掬的荀彧，他万万想不到历史中以忠厚著称的荀文若，竟然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抓住徐福的把柄作为威胁。
“荀文若……”
徐福咬牙切齿地小声咒骂着，可是却没有丝毫办法。毕竟，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母亲知道，她寄以厚望的儿子，其实早已不再是颍川书院的学生了。
“不在这吃了？”从厨房里转出来的徐母并没有听到荀彧对徐福的威胁，只是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不过她很快地就掩饰了心中的失落，对徐福说道，“福儿啊，即便学院找你有事，你就赶紧回去吧。”
“娘……”徐福有苦难言，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要不这样吧？”荀彧显然也是瞧见了徐母眼中的失落，微笑着说道，“大娘，要不今日咱们就叨扰一下，在您这儿吃，不过吃了饭后，可要恕彧将您的儿子给拉走了哦……”
徐母一听眼中顿时又绽放几分神采，搓搓手连连说道，“好好，那大娘我这就去市集买些酒菜来。”说着，她转身走入了卧室，可是再出来时，眉宇间却露出几分忧虑。
荀彧见此站起身来，轻声对徐母说道，“大娘，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文若？”徐母强打着精神勉强笑道。
“是这样的，其实彧此次来吧，不光是为您的儿子……上月的工钱，也该结算给大娘您了。”说着，荀彧从怀中摸出一只轻飘飘的钱袋，从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徐母，低声说道，“这是我荀氏钱庄发放的五十两银票，大娘且留着作为应用开销，向以往一样，长社县内任何一家钱庄都可以换成银饼或铜钱。至于其余的工钱，彧又斗胆做主给您折算成了米，还是老规矩，每月初一，我荀家会派人给大娘您送米……”
“五十两，这可太多了……”徐母闻言皱了皱眉，说道，“大娘我只是替学子们洗了些衣服，哪里用的了那么多？像以往一样十两……”
“是这样的。”打断了徐母的话，荀彧微笑着说道，“这些皆是彧的学兄学弟，我等在此叨扰，岂能叫大娘破费？”
“吃顿饭又花不掉许多……”
“大娘您就权当是彧借您一方宝地，请我几位学兄学弟吃顿饭吧。……彧作为颍阴荀家的少当家，请客吃饭岂能寒掺？您也不想彧太掉面子吧？”
“这个……”徐母犹豫了，良久点点头说道，“那好吧，大娘我听说县里的桂酒人人夸赞，回头我带些回来。”
“好极好极！”荀彧抚掌一笑，拱手说道，“有劳大娘了。”
“文若说地哪里话。”徐母笑吟吟地说了句，先前眉宇间的忧色消失地无影无踪，回顾儿子徐福道，“福儿，为娘走一趟市集，你替为娘好生招待你几位学僚。”
“孩儿省得。”徐福起身恭敬说道。
“阿到、万亿、宣高、子义……”张煌这时出声向几位兄弟使了一个眼色，陈到等四人会意，跟上徐母说道，“大娘，我们帮您……那么多东西，您一个人肯定拿不过来。”
说着，也不顾徐母婉言推辞，跟上就走了。
这时，张煌才抽暇再次打量起荀彧来。眼下的他，显然也猜到徐母方才从卧室里出来之所以眉宇中带着几分忧虑，无非就是囊中窘迫，可是当时张煌却并未意识到这点，唯独荀彧，瞧出了徐母心中的尴尬，出面化解。
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绝了！
[不愧是历史中曹魏一方的顶梁柱，才能不次于诸葛亮的国士……]
张煌心服口服，由衷暗暗称赞。
徐母与黑羽鸦那四人一走，屋子里顿时就变得寂静下来，徐福沉默着没有说话，想来方才的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
良久，徐福低声问道，“你……何时给家母寻了一份差事？”
荀彧思忖了一下，徐徐说道，“那日你与六叔闹翻，一怒之下离开书院，彧本打算来长社将你带回去，却不想，元直你却并未回家，而是不知去了何处……当时彧见令堂独自一人在家，思忖生活或许会窘迫，因此……”
“就是晾在外面的那些衣服？”
“是……”
“……”徐福沉默了，他当然清楚洗晾衣服再怎样也赚不到一月十两银子，更别说还有足够她母亲吃的米另算。要知道这十两可不是李通吃掉充饥的那些跟废纸无异的官银，那可是颍川荀家的当地银票，写着十两那就是十两，不存在什么贬值的可能性。这只有一个解释，荀彧是看在过去学僚的情分上，代他照顾着徐母。
“找我什么事？”徐福这回并没有沿用‘小生’的自称，从这点不难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找你？恰逢其会罢了！”荀彧轻笑了一声，旋即脸上笑容收敛，望着徐福正色说道，“元直，回来吧！”
“不可能！”徐福断然拒绝荀彧的邀请，冷冷说道，“当初我离开之时就说过，日后绝无可能再回到书院！”
“你……唉！”荀彧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皱眉问道，“还是因为我六叔么？……你可晓得，你亦曾是他最器重的几名学子？你可晓得，再你走后，六叔有整整三日站在廊舍，站在那日与你争吵的地方发呆？”
徐福面色微微有些动容，但是转念工夫，他摇头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荀慈明爱惜名誉胜过一切，空有一身才学，却不思为天下出力。说什么朝堂昏暗，非他一人能够扳回……还未去做，如何能断言行不通？他无非就是爱惜自己的名声罢了，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上位后无所作为！”
“你……”荀彧皱了皱眉，脸上不悦一闪而逝，他耐心劝道，“但是六叔说得没错啊，眼下外戚当权，又有十常侍那等奸邪为祸，朝中清流仅能自保，何谈什么重振朝纲？……元直，听彧一声劝，眼下时局，我等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待日后朝堂清澈，自有我等实现抱负机会！”
“哼！”徐福闻言冷哼一声，望着荀彧不屑说道，“又是这一套说辞……你们连许昭都不如！”
“许昭？”荀彧面露不解之色，待徐庶简单解释过后他满脸愠怒，呵斥道，“彼国家之贼也！元直何以这般侮辱？”
“侮辱？”徐福冷笑着说道，“尽管是贼，可许昭至少敢为世人所不敢为，以一郡之地起兵反抗昏暗朝廷，在此之前可有人敢？……而你们这帮自诩是国家俊杰的家伙，却在此时，在朝堂乃至天下最为昏暗之际，明哲保身……嘿！徐福不才，愿凭心中热血，手中利剑，为天下劈开一片朗朗乾坤！”
荀彧闻言为之动容，良久长长吐了口气，摇头说道，“元直之抱负，叫彧折服。……然元直这番做法，在彧看来不过匹夫之志！你以为就你们几个人，几把剑，就能改变整个局势？”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瞧了一眼张煌。
张煌显然不打算介入徐福与荀彧的争论当中，毕竟他看得出荀彧也是出于善意，因此，他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打量屋内，借此表达他不会介入两者当中的意思。
“为什么办不到？至少我等在做，只要在做就有可能实现……总比你们一个个呆在书院，却可笑地谈论什么天下局势要好得多吧？”徐福微微有些激动。
荀彧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若是静下心来，专攻学问，待有朝一日得遇明主辅佐，岂不比你如今单凭几个人，几柄剑更好？”
“若是不遇明主呢？难不成像奉孝兄那样，每日醉酒花前，那般牢骚？”
“这句彧回头得原话告诉奉孝……”荀彧小小的一个玩笑让徐福张口结舌，继而沉声说道，“这一点元直不必多虑，彧已在四下打听。”
“谢了，不过不必了。”徐福冷笑了一声，继而沉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要跟随的！”
“……”荀彧闻言满脸惊愕，下意识地望向回避他二人争论的张煌，良久叹息道，“既然元直主意已定，彧也不好再劝，不过彧还是要说一句……单凭你们几个人，是无法改变天下大局的！”
“事在人为！”
荀彧叹息着摇了摇头，说道，“好罢！不过，彧还是希望你能回一趟书院，哪怕只待几日……”
“我说过……”
摆手打断了徐福的话，荀彧笑眯眯地说道，“元直你也不想彧将实情透露给徐大娘吧？”
徐福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咬牙切齿地望着荀彧。
没过多久，徐母便与李通等人回来了，带来颇为丰盛的酒菜。但可能因为荀彧的关系，徐福的兴致并不高。
待吃晚饭，待徐母心满意足地与儿子一同收拾好了碗筷，荀彧便向徐母告辞了。
“福儿，回到书院可要好好念书。”
“是，娘，那……那孩儿过些日子再来看您……”徐福不敢在母亲面前有丝毫忤逆，恭恭敬敬地应下了。
“有啥好看的？家里有为娘呢，你就安心学业……文若啊，这是你上次托人带来的脏衣服，大娘我都洗好了。”叮嘱了儿子一句，徐母将一大包洗干净的衣服交给了荀彧。
“有劳大娘了。”荀彧恭恭敬敬地接过，继而领着张煌等人来到他停在徐福家院子外的马车旁。
“上车吧。”荀彧似笑非笑地望着一脸怏怏之色的徐福，压低声音说道，“若是元直你中途逃走，彧立马回到此处……”
“……”徐福手指指着荀彧点了几下，终是不敌荀彧的‘威胁’，愤愤地登上马车。
见此，荀彧这才回头对张煌等人道，“几位也请。”
李通等人相继步上了马车，可是荀彧作为主人却未上马车，而是将那包衣服放到车厢内角落后，继而又取出另外一包衣服，张煌在旁看得仔细，那皆是干净的衣服。并且，张煌又发现车厢角落里堆着许多一包包的衣服。
[他这是做什么？]
张煌将头探出车窗，疑惑地望着荀彧。
随后，让张煌愕然的事发生了，只见荀彧拿着那另外一包衣服走到无人之处，从一间民居的墙角抓起一把泥土，涂抹在那些衣服上，旋即胡乱团成一团，又再次走入徐家的院子。
“徐大娘，您瞧彧这记性，差点忘却了……这是这回的。”
“好嘞，文若你就放这儿吧，回头大娘我就洗去……”
“不用急，不用急……这几日天寒地冻的，彧来回也不方便，保不定月后才会来取，大娘您慢慢来就好。”
“好的好的……文若啊，记得替大娘好好管教管教我儿……”
“大娘放心，彧省得。”
隔着篱笆墙望着徐母与荀彧在院子里对话，张煌再次望向荀彧的眼神中流露出钦佩。
[荀彧、荀文若，真不愧乃厚德之谦谦君子也！……不过，稍微有点腹黑？]
瞥了一眼车厢内闷闷不乐的徐福，张煌心下有些好笑。

第八十五章 颍川书院见闻
大概黄昏前半个时辰左右，张煌等人终于乘坐马车来到了坐落于颍阴的颍川书院。
“嘶……”
“我的天……”
“乖乖……”
“好家伙……”
徐徐步下马车，陈到、李通、臧霸、太史慈眼瞅着坐落于前方的那座庞然大物，脸上流露出了浓浓的惊骇之色。即便是张煌，待瞧清楚眼前的事物后，眼中亦流露出震撼之色。
在他们面前的哪里是什么书院，那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城池：在那高达三四丈的城墙上，每隔十丈便设有一座箭垛，而让张煌吃惊的是，箭垛里竟然架设着就连一般县城也不具备的守城利器，床弩。再加上三三两两手提烧火棍在城墙上巡逻的、那些统一穿着深灰色家仆衣服的人，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座城池！
“欢迎诸位来到我……颍川书院！”
伴随着荀彧温和的话语，面前那座“小城池”的城门轰隆隆打开，里面迎出一干荀府家仆，恭恭敬敬地对着他们的少主行礼问候。
“这……这是书院？”陈到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愕然问道。
瞥了一眼走在前面领路的荀彧，徐福压低声音解释道，“二十年前，朝廷逐渐昏暗，各地盗贼并起，颍川亦不例外。为了保障学子们的安全，‘荀氏八龙’花费巨资在书院外圈了一道城墙……”
“官府允许？”臧霸惊愕地问道。
徐福撇了撇嘴，说道，“荀氏祖祖辈辈皆在朝中担任要职，尤其是‘荀氏八龙’，更是名扬四海，荀家家主因此事亲自向朝廷恳请，连天子都允许了，当地的官府又岂敢干涉？……荀氏，乃颍川第一名门大户，今时今日的威望早已在夏侯氏之上！”
“难以置信……”在城墙处停下脚步，太史慈抚摸着那与一般县城无二的、用不周石砌成的城墙，惊骇莫名。
“乖乖，这究竟要花多少钱啊……”李通才摇摇头感慨了一句，眼中闪烁着财迷独特的神采。
[颍川荀氏书院……]
临走入城门前，张煌抬头望了一眼篆刻于城门上那段城墙表面的几个大字，心中暗暗说道：这岂是什么书院，称之为荀家堡怕是也不为过。
走入城门后没走几步，迎面便是一堵高如城墙般的门墙，上面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儒’字，凭空给人一种仿佛书卷圣地的错觉。而在其左侧下首，则又刻着竖行的小字：《周礼&#183;天官》：四曰儒，以道得民。
可能是见张煌、陈到、李通等人一个个面露震惊之色，荀彧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初回来我书院，不若彧向诸位介绍一番可好？”
本着客随主便的想法，张煌拱手抱拳道，“有劳荀兄。”
“不客气。”荀彧摆了摆手，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自城门朝里，我等脚下这条街道，唤作‘孔道’，沿此道径直朝里，正对面便是我儒家圣人庙宇，孔庙。”
顺着荀彧所指的方向望去，张煌等人瞧见在极远处的前方，隐约坐落着一座殿宇。即便是隔得老远，他们也能感受到那座孔庙的庞大宏伟，端得是气势磅礴，难得一见。
“孔庙里供着是我儒家至圣先师，以及贤者七十二，弟子三千众……”荀彧悠然的话音中透露着身为儒家弟子的自豪。
李通一愣，小声问道：“贤者七十二？……那是谁？”
荀彧闻言脚步一滞，回头过来神情古怪地望了一眼李通，温声解释道，“孔圣人有三千余弟子，其中有七十二位弟子最为出色，无不是名扬天下，获当时圣贤之名……”
“哦。”李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喃喃说道，“我早前倒也听说过孔圣人，想不到这么厉害，自己被称为圣贤不算，教出的弟子也被称为圣贤……诶？老大，你们干嘛走这么远？”
[……]
张煌、徐福、臧霸、太史慈假装没有听到李通的话，一个个走地老远，生怕被孔道上时而过往的学子瞧见他们其实跟李通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是一道的。
“这里已经是书院了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殿阁？”没空理睬犯傻的李通，张煌打量着孔道两旁远处的一群群房屋，吃惊问道。因为他发现，这里的房屋并不是连在一起的，而是分别以几座巨大的殿阁为中心坐落，这种古怪的建筑坐落方式让张煌有些纳闷。
“哦，那就是‘大舍’。”荀彧温和地解释道，“城内有总共八座‘大舍’，分别位于孔庙的八个方向……”
“原来是教学的地方。为何有八座？那不成学子当真那么多？”张煌疑惑问道。
荀彧本欲解释，然而徐福似乎是不愿荀彧专美于前，抢先为张煌解惑道，“首领，儒学有八个学派，源自孔圣人那些位圣贤弟子中所提出的八个学术，分别是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以及乐正氏之儒。……这八支儒家学派各有侧重，甚至于有些互为矛盾，为了防止学子们在课堂上因学术问题争吵不休，所以将他们打散，每支学派皆在各自的‘大舍’学习……除非书院开课辩论学术，各学派的学子领袖才会汇聚于孔庙。”
“正是如此。”荀彧毫不介意徐福抢了他的话，脸上依旧笑容可掬。
“大福，那你曾是哪个学派的？”李通好奇问道。
徐福闻言面色一僵，闭口不言，却听荀彧幽幽叹息道，“元直本是‘小舍’学子……”
“小舍？”太史慈面露不解。
见此，荀彧便解释道，“书院有分‘大舍’与‘小舍’，初拜书院门下的学子，归于大舍，取其中优秀者，升入‘小舍’，由我六叔亲自教授经学。”
“荀先生的六叔？”臧霸疑惑问道。
“愧不敢当‘先生’之称。……彧接掌书院才不过两月，此前虽有尝试教导学弟们的学业，不过‘先生’之称对于彧来说还是有些遥不可及。”荀彧误会了，他不知臧霸仅仅只是客套的尊称，毕竟先生在学子中代表着老师的意思。
逊谢了一番，荀彧又解释道，“彧的六叔，便是荀爽、荀慈明……”
看得出来，荀彧提起他六叔的时候有些自豪，只可惜，在他跟前的这些可不是儒家弟子，哪里晓得荀爽这个名字究竟有多么的尊贵。
正所谓‘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荀爽、荀慈明，那可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儒，朝廷征召数回也不曾入朝为官的在野大贤，堪称是儒家现今旗帜般的大人物之一。
“久仰久仰……”除了默不作声的徐福外，黑羽鸦们口不应心地拱了拱手。正所谓隔行如隔山，立志要当一名武人的他们，岂会去关注文士们所追捧的大人物。
以荀彧的才智，又岂会看不穿众人的想法，暗自摇了摇头。
[元直怎么会与这些人为伍？]
尽管没有什么恶意，但是荀彧还是为徐福‘自甘堕落’的行为感到惋惜与气愤。
忽然，臧霸听到远处有轰隆隆的声响传来，抬头一瞧，愕然瞧见在远处的空地上，有两拨学子各自驾驭着马车，弯弓射着远处的靶子。
“咦？”臧霸吃惊地轻咦了一声，小声对徐福问道，“这不是书院么？怎么还有练武的？”
徐福闭口不言，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注意到这一点，荀彧忽而转头对张煌说道，“张兄可知我儒家有‘三六’之说？”
张煌哪里晓得，摇了摇头道，“愿闻其详。”
荀彧闻言刚要张口，却忽然听徐福在那冷冷说道，“不过是六德、六行、六艺罢了，荀文若莫要戏我同伴！”
听闻此言荀彧也不恼怒，问道，“何曰六德？六行？六艺？”
徐福翻了翻白眼，冷冷回道，“智、信、圣、仁、义、忠曰六德；孝、友、睦、姻、任、恤曰六行；礼、乐、射、御、书、数曰六艺。……荀文若，你当我三岁小儿耶？”说到这里，他忽然醒悟了什么，狠狠瞪了一眼荀彧，不再说话。
[原来他是见大福闷闷不乐，也不说话，故意激大福开口……]
瞅见荀彧对自己歉意一笑，张煌心中恍然大悟。
这时荀彧才面朝臧霸，轻声解释道，“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乃箭术，御指驾车，皆乃我辈儒家子弟所必须掌握的。……不过最近学子亦在商议，当今局势这般混乱，盗贼并起，我辈学子是否要将‘剑术’加入六艺之内，成为七艺，呵呵呵……”
黑羽鸦众人面面相觑，直到徐福撇撇嘴冷冷说了句‘好无聊的玩笑’，他们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这位荀先生在开玩笑。
[不过这玩笑真不咋滴……]
黑羽鸦们勉强牵了牵嘴角肌肉，凑合着发出几声干笑。
荀彧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尴尬，掩袖连连咳嗽几声，好在臧霸的一声疑问化解了他的窘迫：那些位学子围着战车干什么呢？
众人转头望去，这才发现方才驾车射箭的那些位学子，此时早已下了马车，围在一起喋喋不休地争论着什么。
荀彧转头瞧了一眼那些学子，朗笑着解惑道，“那些学子们正尝试着改良先秦的战车，看看是否能应用到当今的战事中来。”顿了顿，他又摇头正色说道，“不过彧并不看好，先秦时战车乃战争利器，尤其是七雄之魏，一度凭借战车成为霸主。但在彧看来，战车虽威力强大，但在战场上却失灵活，不及骑兵……”
“可笑！”徐福闻言冷哼道，“原来荀文若连数数都不会！……骑兵仅一人一骑也，训练不易，花费巨大，而战车一乘五人，并不须如何精湛的骑术，训练一队骑兵的时日与花费，训练十队战车都有余！”
听闻此言荀彧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笑着说道，“想不到元直却有闲情与彧辩论骑兵与战车二者的利弊……元直支持战车？”
“哼！”徐福冷哼一声，不接话茬。他岂是不晓得战车已被骑兵所淘汰，他只不过是不爽荀彧‘威逼利诱’将他领到书院里来，想着办法要‘报复’一下荀彧，叫他丢丢面子罢了。
眼瞅着徐福像斗鸡一样瞪着荀彧，张煌亦感觉有些好笑，岔开话题感慨道，“早先听说荀氏乃颍川名门，想不到连先秦的战车也能弄到……”
“张兄误会了。”荀彧摆摆手解释道，“那几辆战车，乃是书院内的学子造出来的……不止战车，比如城墙上的那些床弩，亦是学子们研究改良的。”
“咦？”张煌闻言一愣，惊讶又意外地望着荀彧，心说这不是儒学的书院么，怎么还会让学生摆弄墨家的那一套？
似乎是看出了张煌的困惑，徐福压低声音解释道，“首领，儒学中，子张之儒，本就与墨家靠地极近……”
“错！”荀彧罕见地打断了徐福的话，正色更正道，“乃是墨家吸入我儒家中子张之儒的精华……元直莫要本末倒置！”
张煌一听就感觉有点头疼，他才没兴趣去了解究竟是墨家‘借鉴’儒家还是儒家‘借鉴’墨家，这种文人学术上的事，时间再长也不一定有人能说得清楚。看看荀彧那一脸卫道士的表情就晓得了，此人是坚定的儒家子弟，要是在他面前说哪怕一句儒家的坏话，恐怕这位仁厚的好好先生也要与你争论一番。
张煌才不想与文人有什么口舌之争。
“小舍还未到么？”张煌岔开话题道。
“到了，前面就是。”荀彧面色略有怏怏地说道，似乎在惋惜张煌没给他机会纠正徐福的‘错误观点’。
听闻此言，张煌抬头望去，却见面前竟是一片楼台、水榭、假山，比起这里，广陵郡射阳县臧旻老爷子的故乡府邸，忽然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不愧是大富豪啊……”站在那片望不见边际的巨大水池旁，李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喃喃说道，“啥时候我能攒够钱盖这么一座宅邸，死了都值！”
针对李通的话，众黑羽鸦们视若罔闻。他们太了解李通了，很清楚就算李通有足够的钱，他也不会拿这钱去盖豪宅，多半更情愿将那些钱全部堆在无人知道的密室里，然后躺在那金山银山上，没日没夜地数钱度日。
“这边……”荀彧指引着黑羽鸦们走过池子上的一座九曲浮桥，将他们带到湖心的一片土地上。
这时张煌才发现，原本他以为那八座‘大舍’各自坐落在八个方向，这已经足够乱了，但是比起这里，那边浑然不算什么。
瞧瞧这里，种啥的都有，竹林挨着花圃，花圃旁竟然是一片菜地，这让本想见识一下‘小舍’精致的黑羽鸦们目瞪口呆。
“颜氏之儒推崇‘安平乐道’、‘清净归隐’……此乃是志才兄的菜地。”徐福少有地在话中透露出尊敬。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他们很难想象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像农民一样卷起裤腿下田务农。倒是张煌饶有兴致地听荀彧与徐福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着‘颜氏之儒’，因为他感觉这一支‘孔儒’分支，有点类似于道家的理念。
“那这片花圃呢？”太史慈好奇问道。
“那是奉孝兄种的……”徐福说话时，他与荀彧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然而太史慈却未曾注意徐福与荀彧脸上的怪异，望着那一片如今仅剩下梅花的花圃由衷赞叹道，“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文士呐……”
话音未落，却见徐福幽幽说道，“相信我，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在他说话的时候，荀彧脸上亦露出几分苦笑，讪讪说道，“奉孝，胸中才学天下无双，就是有时行为略显乖僻，稍稍有些离经叛道，唔……”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均不解徐福与荀彧的意思。
苦笑间，荀彧将张煌等人领入小舍的一间主屋，比起那些大舍来，小舍这边仿佛像是偷工减料一般，除了墙壁上挂着十一副画像外，竟然再无什么可称奇的事物了。至于那十一副画像，除了正对着屋门的那一副张煌还能猜出是孔圣人的画像外，其余十副，他就不知道了。
好在荀彧似乎猜到这群人不会知晓这十位的名讳，率先作以介绍：“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宰我、子贡、冉有、季路、子游、子夏。……乃孔圣人弟子中最具建树的十圣。”
张煌正要说话，却忽然面色一愣，因为他望见在孔子画像之下，有两位一身酒气的年轻文士抱着酒坛呼呼大睡，其中一位穿着极为朴素的布衣，上面甚至还缝有几个补丁；而另外一位，竟然是身穿着一身极其鲜艳的紫红色锦袍，张煌毫不夸张地断定，这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张扬、最鲜艳的衣服，哪怕是那位曹操、曹孟德，都不及眼前这位文士的衣服色彩鲜艳。
“志才！奉孝！”一直都是荣辱不惊、淡定自若的荀彧，脸上泛起一阵羞红，连忙紧走几步上前，唤醒了那两人。
“哟！学漆雕氏之儒的小元直回来了？”那个身穿紫红色锦袍的文士在幽幽转醒后第一眼便瞧见了徐福，醉醺醺地走上前来勾着徐福的肩膀，满口酒气笑嘻嘻说道，“怎么？在外边混不下去了？”
徐福闻言面色微微涨红，带着几分尊敬反驳道，“奉孝兄莫要瞎说，若不是荀文若这回以威胁的方式将我带回，我绝不会回来！”
“嘿嘿！”那紫红衣袍的文士嘿嘿一笑，旋即忽然注意到了张煌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笑着说道，“这几位，恐怕不是书院内的人吧？……喂，你们是干嘛的？”
这种无礼的询问，让黑羽鸦们不觉微微皱眉，李通不悦地说道，“我等乃黑羽鸦，乃是义军！……可不是什么‘干嘛的’！”
“义军？”紫红衣袍的文士闻言双眉一挑，笑嘻嘻地说道，“加在下一个如何？……一直闷在书院里怪无趣的。”
听闻此言，张煌不自由自主地心砰砰直跳，他已经猜到眼前这人究竟是哪一位了。
“你……你要加入我黑羽鸦？”张煌强压着心底那阵欣喜若狂问道。
“嘿嘿，只要你能打动我！……先提醒你一句，寻常方式可打动不了在下！”
“……”张煌张了张嘴，心中微微有些紧张。
也难怪，毕竟在他面前的那位，十有八九是历史中曹魏一方那英年早逝的天下顶尖谋士。
郭嘉、郭奉孝！

第八十六章 惊艳鬼才郭奉孝
势单力薄，这是荀彧对黑羽鸦总的评价，而这一点，张煌本人也很是认可。
可能的话，张煌巴不得将天下所有的豪杰收入黑羽鸦，但问题是，他看中对方，对方却不一定看得上他的黑羽鸦。就拿孙坚来说，这位无论是武艺还是用兵皆堪称当世首屈一指的惊世猛将，张煌做梦都想说服孙坚加入黑羽鸦，但孙坚看得上么？
论官职，孙坚乃一县县丞，即二把手的地位，甚至于听程普透露，这头猛虎已经受到朝中重臣司隶校尉、太尉张温的邀请，不日即将前往西凉参与朝廷针对韩遂、边章、北宫伯玉三人的叛乱，张温早早地许诺孙坚军司马的重职。而张煌呢？就算他没有被驱逐出广陵军，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都伯而已，就算扬州刺史臧旻有心要提拔他为裨将，但跟孙坚的锦绣前程相比起来，还是差地太远。
至于武艺更是不必多说，别说把黑羽鸦六人绑到一起都打不过孙坚，就算再增加几倍的人数，恐怕也难以对孙坚造成什么威胁。广陵地界时孙坚与地剑输耳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交锋，已让张煌等人深刻地领略到，他们距离当世顶尖的武人，还是相差甚远。
当然了，除了孙坚以外，张煌还有许多心慕的人选，比如关羽、赵云、张飞、吕布、张辽等等，但问题是，对方根本不会理睬毫无名气的黑羽鸦，看看之前臧霸的态度就清楚了。要不是张煌等人助臧霸救出了父亲，以至于臧霸心中感动，这位武家出身的未来豪杰怎么会肯加入一穷二白连丝毫名气也无的黑羽鸦？臧霸最终加入黑羽鸦，无非就是为了报答张煌等人罢了。当然了，亦不排除臧霸与张煌等人志投意合。
张煌如今毫无地位、毫无名气的身份，注定他很难受到一些豪杰们的亲睐，除非他能用人格魅力感染对方，就像他邀请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单福加入黑羽鸦那样。
武人尚且如此，文士更不用多说。众所周知，但凡有些真才实学的文士，无不自重身份，要招揽他们，远比招揽武人更加困难。
就好比荀彧，在瞧见此人的第一眼，张煌心中便生起了邀请的心思，但是瞬间，他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道理很简单，因为荀彧根本不会答应这个邀请。
想想也是，荀彧可是荀家的少当家，颍川书院的继承者，况且自身又是饱读诗书，堪称是胸藏万策的顶尖谋士，如此赫赫身份，他又岂肯加入张煌那要啥没啥的黑羽鸦？毫不夸张地说，张煌等人之所以能逛到颍川书院的小舍里来，那无非就是凭借着徐福与荀彧的交情，若是没有徐福，相信荀彧根本就不会与张煌等人有什么交集。因为两者根本就不是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人。
说起来，荀彧应该是内政向的谋士，在历史中曾是曹魏一方的决断内政的重臣，官至尚书令，但是黑羽鸦并没有什么驻地城池，因此张煌想邀请荀彧的念头也不是很强烈。不过若是荀彧一时昏了头加入了黑羽鸦，张煌想来也不会傻地去拒绝。开玩笑，要知道就算是撇开荀家的丰厚家业不算，荀彧也绝对是媲美诸葛亮的当世大贤，绝对的内政能臣。
不过说起张煌曾经真正考虑过，一旦有机会定要邀请的谋士，却不是荀彧，而是荀彧那位年长他几岁的侄子荀攸，那才是真正精于用兵的战略家，相信若是有荀攸加盟黑羽鸦，黑羽鸦的发展必定提升好几个档次。可惜的是，邀请荀攸的难度等同邀请荀彧，有财力丰厚、势力强大的荀家作为后盾的荀彧、荀攸叔侄，注定他们唯有可能加盟势力强大的诸侯，比如说袁绍、曹操。（荀家一开始选择的是袁绍，后来因为荀彧与荀攸更加看好曹操而改投后者，但是荀彧的弟弟荀谌却留在了袁绍那边，直到官渡战役后袁绍灭亡，才投入曹操麾下。）
而除了荀攸之外，其实张煌还惦记着许多精于用兵的兵略谋士，比如说李儒、郭嘉、贾诩、诸葛亮、庞统等等，但是比起秉性优良的荀攸来说，这几位或多或少地存在着一些问题。
李儒就不必说了，董卓的心腹谋士，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别说此人对董卓忠心不二，就算他有意投入黑羽鸦，恐怕张煌也会仔细思量一番。
至于贾诩，这家伙可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人物，比起什么天下，此人更看重的是他自己的小命。记得历史中此人曾一计击败了吕布与王允的联合，就连曹操也在他手中吃过亏。除了待他极好的张绣外，张煌并不记得贾诩还替谁出谋划策过，哪怕是在投降曹操之后，贾诩亦‘消失’在曹操的智囊团中，否则，很难想象曹操会在赤壁战役中计败退。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极难获得其真正效忠的天下顶尖谋士。
至于诸葛亮以及庞统，这两人的地位与身份大致与荀彧、荀攸相似，尤其是诸葛亮，历史中还是继王睿之后的荆州刺史刘表的小舅子，根本不是张煌随意能够接触到的。（他两个姐姐一个嫁给了刘表，一个嫁给了庞统的堂兄、即庞德公的儿子。）
而在这些人中，唯独郭嘉是张煌记忆中唯一一位寒门出身、并且相对贾诩也比较容易获取其忠诚的未来顶尖谋士，临终一计平辽东，彻底断了袁绍的两个子嗣，简直与诸葛亮那所谓的‘死诸葛吓走活仲达（司马懿）’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所以加上最后一句，那是因为作者觉得司马懿在历史中一直‘让’着诸葛亮，倒不是说他比诸葛亮厉害，而是因为魏国的实力强于西蜀，使得司马懿只要不犯糊涂，随便打打就能打赢诸葛亮。但是，正所谓鸟尽弓藏，以司马懿的才智当然也晓得若是诸葛亮死了，他这位魏国的太尉多半也要被削去兵权，再次下野。因此，他养‘贼’自重，以打西蜀与诸葛亮为借口，逐步巩固在曹魏的势力。而诸葛亮也清楚这一点，丝毫不怕司马懿会真的谋害他。所谓的空城计，历史中其实没有。演义中的那一出，事实上也不过只是诸葛亮与司马懿联手演的一场戏而已。仅作者个人观点。）
然而，这样一位未来的顶尖谋士郭嘉、郭奉孝，却说笑般有意向加入张煌的黑羽鸦，哪怕就算这是一个玩笑，也难免会让张煌砰然心动。
不过，张煌、徐福清楚郭嘉的本事，却不代表黑羽鸦其余人也了解郭嘉。
见郭嘉夸口说什么只有张煌打动了他他才会考虑加入黑羽鸦，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等人顿时就露出了不悦地神色。
尽管他们一开始或许出于种种原因选择与张煌一道，但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份兄弟情却使得他们与黑羽鸦这个义军名号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若是有人看不起黑羽鸦，那无异于当面抽他们的脸。
这不，陈到与李通先后向郭嘉发难了。
“好大的口气！”
“阁下以为我黑羽鸦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
张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正要开口，却见臧霸亦冷笑对郭嘉说道，“不知阁下有什么本事？敢这般大放阙词！”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寂静了下来，张煌与徐福自然是满脸的惊愕，然而荀彧、郭嘉以及另外那位身穿朴素布衣的戏志才，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琢磨的笑容。
“妙哉！妙哉！……奉孝，有人冲你发难呢！”戏志才哈哈大笑地揶揄道。
看得出来郭嘉的胸襟亦是开阔，闻言丝毫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在注意到张煌尴尬而又紧张的神色后，笑着说道，“无妨无妨！……即便是自荐，当然得展露学问。不知几位想考验在下什么？在下包诸位满意就是！”
听闻此言，这下连太史慈亦不觉皱了皱眉，心道：包诸位满意？真是好大的口气！
尽管李通等人心中憋着气想让眼前这个狂儒出出丑，但遗憾的是，没读多少书的他们却想不出什么可以用来测试郭嘉本事的考题。
就在这时，忽然徐福语气莫测地说道，“奉孝兄，徐福可否接下命题之事？”
戏志才嘿嘿笑道，“哟，小元直出去一回可是能耐了，打算考验学兄才识？”
“不敢不敢……”徐福连声说道，但是他眼中的神色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或许徐福也想试探一下吧，看看自己与郭嘉这位颍川书院第一俊才到底存在着多少差距。
郭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徐福几眼，点头说道，“无妨，尽管命题！”
徐福思忖了一下，沉声说道，“我黑羽鸦乃义军，有幸加入广陵军，在扬州刺史臧旻臧大人麾下，与会稽叛首许昭的叛乱军作战。首战曾在临江平原战败，随后东石山战败、军田营战败、双石峡战败、品桥战败，随后逐步逆转败局，经陆庄大胜、尹桥大胜、田桥大胜、朱家镇大胜，一度将叛军主帅申荥围困于任五军屯。此后，我黑羽鸦与一位将军奇袭会稽，成功杀死叛乱军首领许昭。……且请奉孝兄以此详细阐述此战过程！”说着，他随手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墨，在一旁桌案上的白纸上简单罗列了所说的几个地点的位置。
[这算哪门子的考验？]
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面面相觑，毕竟徐福所处的这道命题实在是太难了，难地让人摸不着头脑。仅仅凭借几句什么战事胜利、什么战事失败，就让人以此阐述整场战事的过程？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嘛！
但是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待徐福说完之后，屋内再次寂静了下来，戏志才不再玩笑揶揄，荀彧亦流露出思忖之色，而作为当事人的郭嘉，亦扳着手指细数着什么。仿佛这三位真的在盘算那场战役的过程。
“真的假的？这也猜得到？”李通目瞪口呆。
“嘘！”张煌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想来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颍川书院首屈一指的众学子究竟拥有着何等惊世骇俗的才能。
大概一炷香过后，就在徐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之际，忽听郭嘉哈哈一笑，说道，“嘉知矣！”
[什么？]
饶是出题的徐福亦是面色大变，结结巴巴问道，“你……奉孝兄你猜出来了？”
“这有何难？且听嘉细细道来！”轻笑一声，郭嘉一脸正色徐徐说道，“临江平原之战败，若不是扬州刺史臧旻欲试探叛军实力，便是欲告知叛军广陵郡已有防备。……然臧旻此人嘉素有闻名，刚直不阿，绝不可能徇私将你等编入广陵军，唯一的解释是，当时臧旻还调集了一批新兵入伍，因此，即便加入你们几个，也不算什么……那边那位自称是臧霸的小哥，与臧旻或有亲眷之情，对吧？”
“……”臧霸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就对了！”郭嘉瞧了一眼臧霸的反应，继续说道，“臧霸小哥的反应证明嘉的推断没错。可臧旻为何要弃老兵不用，征调新兵呢？依嘉推断，臧旻多半是命先前的广陵军前往长江阻挡叛军，临时征调周边县的精锐……既然已有那一批赴死的广陵军，臧旻实在不必在临江平原再去试探叛军的实力，换而言之，你等临江平原那一战，乃是臧旻有意要告知叛军：你等袭我广陵我已知晓，并且，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应对！……是也不是？”
徐福面色微微一变，要知道临江平原那一仗的真正用意，他可是花了好些时日才猜到的，可是郭嘉，却在瞬间破析了扬州刺史臧旻的真正用意，这如何让他不惊？
注意到徐福的表情，郭嘉轻笑一声，继续沉声说道，“既然臧旻早有防备，可你等还是历经了数场战败，这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是，臧旻有意诱引叛军深入广陵江都腹地。……从你所画的位置来看，品桥、尹桥、田桥皆在一条横线上，多半这三条桥梁皆位于长江支流之上……叛军有可能分兵了。唔，应该说，是你广陵军先分兵，分别把守三座桥梁，叛军才后分兵……而既然你等是在品桥扭转败局，就说明你等所在的那一支广陵军，是这场战事的关键……”
“……”徐福面无表情。
“不过有点奇怪，你等接连四场败仗，按理来说不可能打赢士气如虹的叛军，唯一的解释是，你等有援军至！……想来这支援军的到来，才是你广陵军以接二连三的败仗诱引叛军深入广陵江都的真正目的！”说到这里，郭嘉抬头望了一眼徐福，似笑非笑地问道，“莫非是丹阳兵？……能让臧旻不惜冒着如此损失也要将叛军引诱过来，想来他对于援军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任。如此想来，除了精锐丹阳兵恐怕也不会有别的解释了。”
“……”徐福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丹阳兵加盟战场，因此你等在品桥打败了叛军，随后沿江前往下游，分别击溃尹桥、田桥的叛乱军，随后在朱家镇又一次击败叛军，最终将叛军困在任五军屯……”说到这里，郭嘉脸上露出几许捉狭，望着徐福似笑非笑说道，“嘉本以为下一场胜仗应该是任五军屯大捷，却不想你等却长途跋涉去袭了会稽，这不合常理！……依嘉看来，当时想必是发生了一件比攻打任五军屯更加紧迫的事！”
“……奉孝兄以为是什么呢？”徐福强忍着心中惊骇问道。
只见郭嘉嘿嘿笑着望了徐福半响，忽然说道，“是被叛军袭了后方吧？”
徐福闻言面色大变，勉强笑道，“奉孝兄是糊涂了吧？江都未破，叛军如何袭广陵郡后方？”
“究竟是嘉糊涂还是元直有心耍诈？”郭嘉揶揄了几句，似笑非笑地说道，“要从吴郡抵达广陵，唯有坐船。……元直以为嘉会忽略‘叛军有战船’这条重要讯息？叛军，是依靠战船迂回袭了广陵郡后方！所以，你等没有办法，唯有在战况糜烂之前，奇袭诛杀叛军之首许昭，以断叛军士气！”
“……”徐福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他知道，他输了。
“有意思。”摸了摸下巴，郭嘉嘴角扬起几分轻佻笑容，似笑非笑说道，“想不到叛乱军中亦有能人呐！……臧刺史的诱惑之计虽不算巧妙但也中规中矩，却不想反而被叛军所利用……这天下，真是大啊！”说着，他感慨地摇了摇头，这才转头望向徐福，问道，“这般苏阐述，可否满意？”
徐福长长叹了口气，拱拱手心服口服地说道，“奉孝兄之才，举世无双！……在下服了！”
而一旁，张煌、李通那一干黑羽鸦们早已看傻眼了，要知道那一仗战役的诸般隐秘，徐福可是用了许久日子才想通的，其中还不算叛军主帅申荥在自以为拿下他们之后自己说出了他们的战略秘密，可是这个叫郭嘉的家伙，却在千里之外，仅凭徐福几句话，便在短短一炷香工夫内猜算到了整场战役的过程。
[这才是军师啊……]
[大福那个百谋不中的半吊子完全不能比……]
李通、陈到用殷切的眼神死死盯着郭嘉，而臧霸与太史慈亦一改方才的敌意，皆用震撼而又敬佩的眼神望着郭嘉。
“看来诸位都满意在下的本事了……那么，试着打动在下吧！”轻笑了一句，郭嘉那最后一句，是冲着张煌说的。
张煌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竟全然不知该如何打动眼前这位可怕的文士。想了想，他摇摇头诚恳地说道，“我不知该如何打动你，不如足下出题考验在下？”
“聪明！”戏志才在旁嘿嘿一笑。
想来也是，让郭嘉自己出题考验，总比张煌盲目地去猜要容易地多，天晓得如何才能打动郭嘉？
只可惜，张煌的这份小聪明并没能让他在郭嘉心中增加印象分，反而减了一分。
“真是无趣！”郭嘉略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在思忖了一番说道，“罢了，那就由嘉来出题吧！……另外，你方才的话使得你在嘉心中的分数减了一分。你只剩下两分了。”
[这也减分？]
张煌闻言目瞪口呆，半响开口问道，“且不知如何算这个分数？”
只见郭嘉上下打量了张煌一眼，慢条斯理说道，“嘉观你似乎寒门子弟，一分；你与元直交好，一分；你等乃义军身份，一分。……若是你这会儿能说个笑话逗乐在下，倒是可以再加一分。”
[这算什么评分标准？……这家伙根本就不应常理啊！]
张煌目瞪口呆，仔细思忖了一下，低声讲述道，“从前，有一名宦官……”
“官宦？哪里好笑了？”等了半响不见张煌继续讲述，纵然是郭嘉亦有点纳闷，疑惑问道，“下面呢？”
“没了……”张煌略有些忐忑地说道。
“没了？”郭嘉愣了愣，忽而双眉一挑，哈哈大笑：“宦官……下面没了……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冲你这笑话，嘉给你加两分！”
[这家伙果然是不应常理……]
暗自擦汗之余，张煌在心中哭笑不得。
而就在这时，屋门吱嘎一开，有一位发须微白的中年儒士迈步走入了屋子，此人身穿着朴素的儒袍，但是气势却颇为惊人，仅仅一句话便喝止了被张煌逗乐的郭嘉与戏志才的哈哈笑声。
“在孔圣画像面前嬉笑逗乐，成何体统？！”
忽然，这位中年儒士的目光瞧见了微微有些颤抖的徐福，眼中神色在闪过一丝利芒之后，微微转暖，但是最终，他依旧是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徐福。
“有好戏瞧了！”郭嘉与戏志才没正行地嘿嘿笑道。
话音刚落，便见那位中年儒士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喝道，“住口！”说罢，他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徐福。
而徐福此时显然也已瞧见了这位中年儒士，脑门微微冒汗，双肩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他既是激动又有些紧张。他倔强地抬头迎向中年儒士的目光，毫无退缩的意思。
瞧见这一幕，张煌这才恍然这位中年儒士的身份。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荀爽、荀慈明！
徐福曾经的授业恩师……

第八十七章 好戏上演！
张煌：[荀爽荀慈明，原来大福曾经是他的弟子……]
李通：[这大叔谁啊？说话好拽啊。]
陈到：[不是说荀家富可敌国嘛，怎么这位大叔身上衣服这么破旧？]
臧霸：[此人气势非凡，竟隐隐要盖过叔公？]
太史慈：[他就是那个荀文若口中的六叔么？]
郭嘉、戏志才：[好戏上演！]
荀彧：[六叔……元直……唉！]
整个屋内寂静一片，众人各有所思地瞅着那对互相注视的原师徒，即荀爽与徐福。在此之前，黑羽鸦们真没有想过荀爽这位在野的儒学大贤，竟然有着这般的威慑力，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无法言语的折服感，丝毫不亚于臧霸那位担任扬州刺史要职的叔公臧旻。
良久，荀爽缓缓地开口，不由地牵动了屋内众人的神经。
“你……看似瘦了。”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仿佛能催泪的利剑般刺中了徐福内心的脆弱处。在此之前，徐福不止一次地幻想若是荀爽这位旧日的授业恩师如今再见到他将会是哪种态度，究竟是嘲讽奚落，还是怒喝痛骂，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结果。
“啊。”徐福感觉胸口仿佛塞着满满的棉絮般，压抑地难受，他勉强露出几分看似磊落的笑容，淡然说道，“前些日子在广陵军中，虽立下了赫赫战功，不过却也是艰苦。”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黑羽鸦们闻言古怪地瞧了一眼徐福。不可否认徐福比起之前确实是瘦了，但那可不是在广陵军中饿瘦的，而是在离开广陵郡后来此豫州的路途中，不得不说黑羽鸦们当时的处境的确是十分的窘迫。
“哦？是么！”听徐福简单地解释了一遍广陵军的战况，荀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继而脸上表情顿变，冷哼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当初好生在书院研究学问，岂不好过在外风餐露宿？这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荀爽的这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徐福之前心中的几分感动，他冷笑一声，嘲讽说道，“身上无衣、腹内无食，窘迫否？非也！……至少我还有一腔热血抱负！比起某些志向泯灭、热情殆尽的老头子，在下的心要殷丰地多！”
此言一出，除了不是听得很明白的李通等人外，其余人皆是面色微变，尤其是张煌与荀彧二人，脑门隐隐渗出汗水。
[好家伙，竟然讽刺旧日的老师……]
张煌暗暗咽了咽唾沫，生怕荀爽因此勃然大怒。
然而让张煌很是意外的是，只见荀爽轻哼一声，反唇讥笑道，“你那殷丰的心，想必不包括学问吧？……老夫还以为在广陵军当的是参军、佐将，却不想仅仅只是一介小卒，亏得你还沾沾自喜，真是可笑！……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张煌顿时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像荀爽这样的大儒，竟然也会说出这种粗鄙的话来。
“你！”徐福果然被荀爽气个半死，想也不想骂道，“徐某好歹也曾担任伯长，总好过你这个白身的老匹夫！”
“哟，伯长啊！……真是了不得的‘大官’呀！”荀爽故作惊讶地吹了吹胡须，拱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不知徐伯长驾到，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呐！”
众所周知，这位大儒曾几次三番地婉拒了朝廷想征召他时所授予的三公九卿之职，因此他那句仿佛充满惊讶与敬意的‘伯长’，在众人听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徐福好歹还为国家做出了贡献，你有什么建树？”
“延熹九年，太常赵典推举老夫为郎中，老夫登金殿献‘省财用，实府藏’、‘宽役赋，安黎民’良策，使国库转亏为盈，百姓税收减免以往三成，此建树，比之你在广陵军杀几个叛乱军的小卒子，如何？”
“那种粗浅之策，三岁小儿也知！”
“那你当时为何不去献？”
“老匹夫欺我！……当时徐福仅十二岁，如何上得金殿？”
“可笑了！……老夫一十二岁遇朝中重臣杜乔，彼赞曰‘可以为人师’，与老夫平交论学，阔谈朝政……”
“你你你……老匹夫！”
“竖子不足与谋！……堂堂儒家子弟，竟自甘堕落为军中小卒，由沾沾自喜。若是孔圣人复生，怕是也要被你再次活活气死！”
“可恶……”
年纪轻轻的徐福哪里是荀爽的对手，几番交锋下来顿时被说得哑口无言，虽恼怒地面色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恼羞成怒地大骂老匹夫。
“噗……”郭嘉与戏志才忍俊不禁，轻笑出声，丝毫不照顾荀爽以及徐福的面皮。唯有在旁的荀彧面露焦急之色，摇摇头长吁短叹。
至于张煌以及其余黑羽鸦们，他们早已看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瞅着荀爽与徐福这对旧日的师生在那红口白牙地相互口诛笔伐，冷嘲热讽。甚至到最后，那对师生竟开始相互痛骂对方。
[这位真的是大福曾经的老师？天下闻名的儒家大贤？]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三缄其口，就连张煌亦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唯独郭嘉与戏志才仿佛是看了一场好戏般，在旁哈哈大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此生誓不再回这耻辱之地！”
气愤莫名的徐福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然而还未等他走出屋子的门，却听荀爽又奚落道，“这誓不发也罢！……上回你发下此誓，如今不也在我颍川书院么？”
“……”徐福脚步一顿，终于摔门而去。
望了一眼徐福愤怒离去的背影，荀彧满脸苦笑地唤道：“六叔……”
“无妨。”徐福一走，荀爽顿时恢复了之前那一副与生俱来的严肃面孔，淡淡说道，“近来书院管制学子外出，院门紧闭，他出不去的！除非他翻墙逃走……”瞥了一眼依旧目瞪口呆的张煌、李通等人，他继续说道，“若是他宁愿丢下他的‘同伴’！”
不知为何，张煌隐约从荀爽那一句同伴中听出了复杂的意味，隐约有点责怪，但好似又有些感谢。
“是……”荀彧恭敬地拱了拱手。
见此，荀爽这才转身朝外走去，待走到张煌身边时，他瞥了一眼张煌等人，淡然说道，“明后日有他方的儒友来我颍川书院，若是你等有空暇的话，不妨暂居几句，可观摩观摩我儒家学子切磋文采的盛事。”
说罢，荀爽也不理睬张煌是否答应，就这样负背着双手离开了。
[随口丢下一句话，这就走了？……这老家伙好大的架子！]
张煌瞠目结舌之余心底暗暗嘀咕道，毕竟荀爽待他黑羽鸦也谈不上什么尊重，从头到尾都没有用正眼打量过他们。
不过对此张煌并不感觉意外，毕竟荀爽的态度，才是有名望的大儒对待黑羽鸦这等毫无名气可言的义军的大众态度，若不是徐福的关系，恐怕他们这群人连颍川书院都进不来。
相比较而言，张煌更加在意之前徐福与荀爽的‘对骂’，因为他知道，徐福其实心底对荀爽还是保存着一份真诚的感情与愧疚心的，要不然方才荀爽进来时，徐福也不会激动地双肩颤抖。
“荀师……动怒了？”
待荀爽走后，张煌试探着问道。出于为兄弟徐福考虑，他也不希望徐福与荀爽矛盾加剧。
岂料戏志才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摆摆手神秘说道，“动怒？……哈哈，这会儿家师心中可是欢喜地很呢！”
[你哪只眼睛瞧见荀爽‘心中欢喜’了？]
脑海中浮现方才荀爽板着脸的严肃模样，张煌表情古怪地瞧了一眼戏志才。
可能是注意到了张煌的怪异目光，戏志才戏谑笑道，“不信？足下且细听！”
张煌愣住了，侧耳倾听，却听到屋外传来了荀爽洪亮的暴怒声。
“奉孝——！给老夫将你花圃里那些肮脏的……玩意给我清除掉！……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中气十足吧？”戏志才笑嘻嘻地望了一眼张煌，继而玩味地瞥了一眼郭嘉。
只见郭嘉拿两根手指塞着耳朵，怏怏嘀咕两句，浑不在意。一直等到荀爽在外面咆哮不断，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屋外。
张煌越看越糊涂，见此，荀彧微叹一口气解释道，“张兄不知，自元直离去后，家叔的精神始终有些不振，虽说依然教授众学子学问，但是远不如以往精神……直到方才再次见到元直。别看家叔适才骂得元直体无完肤，可实际上，他心中十分欢喜。……这也是彧胁迫元直定要其来书院一行的真正原因。”
“原来如此。”张煌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荀彧之所以逼着徐福来书院的原因，原来是希望他能与荀爽见上一面。
“家叔性子稍微有点乖僻，他若骂你，就代表他对你抱着期望。骂地越凶，期望越大。……可自元直那桩事后，家叔却很少再骂弟子了，张兄或许不知，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这不今朝元直归来，家叔立马精神抖擞。”
[可不是谨慎抖擞么！能以口舌之利骂地徐福无言以对的老头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张煌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要知道自打认识徐福以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嘴尖牙利的徐福吃亏，而且还是被人骂到难以还嘴的程度。
“只不过家师一旦精神抖擞，恐怕书院里某些学子就要吃苦头了……”戏志才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旋即走上前来，拱手对张煌说道，“小张兄，方才不及互表，还望恕罪。在下戏忠、字志才。”
[戏志才……谁？]
“在下张煌。”张煌一边还礼，一边暗暗思忖。想了半天才想起此人在历史中曾是曹操的第一位智囊，只不过在青史中占的篇幅寥寥，因此张煌也不能断定此人是否是厉害的人物。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能与郭嘉、郭奉孝称兄道弟的人，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诸位初来我颍川书院，怕是不识路，不如由在下代为介绍一番。……文若，为防万一，你还是去找找元直吧，元直的脾气你也清楚。”戏志才对张煌以及荀彧分别说道。
荀彧拱手称谢，急急忙忙奔出屋外，寻找甩门而去的徐福去了。而戏志才则慢悠悠地领着张煌等人参观小舍的周边建筑。听了他的介绍张煌这才了解到，小舍这边除了荀彧、郭嘉、戏志才以及曾经的徐福外，还有不下数十名学子，皆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而其中，荀家子弟竟占了足足八成，从此不难看出荀家在教化方面的底蕴。
“不知小张兄是何方人士？”在领着张煌等人参观书院的途中，戏志才有意无意地问道。
“在下冀州钜鹿人士。”
“哦。”戏志才点点头，又问道，“不知平生抱负为何？”
张煌闻言一愣，疑惑地望了一眼戏志才，纳闷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可能是看穿了张煌的心思，戏志才毫不隐瞒地笑道，“奉孝行事向来不拘礼法、规章，不过，在下却希望他能所遇明主……”
戏志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无非就是打算替郭嘉先把把关。
听闻此言，张煌顿时收敛了心神，徐徐说出心中的抱负。
“抱负嘛……就是做出一番事业来吧，成为天下闻名的大豪杰，唔……锄强扶弱，什么的……”
说到后来，张煌的声音逐渐变小，因为他发现戏志才用惊愕的眼神瞅着他。
“戏兄，莫非在下的抱负……有什么不对？”
“唤在下表字志才即可。”戏志才轻笑了一声，继而语气莫名地说道，“小张兄的抱负嘛，不能说不对，只不过听起来有点渺小……另外，即实际又有点理想化……”说到这里，他见张煌表情略微有些异常，遂开玩笑说道，“在下亦曾相识不少武家子弟，小张兄可知他们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只见戏志才摇了摇头，语气不明地说道，“他们说，平生志向乃冠军侯也！……嘿嘿！”
张煌自然晓得冠军侯指的是谁，闻言错愕问道，“霍去病，霍大将军？”
“然也！”戏志才略有些惊讶地望了眼张煌，似乎有些吃惊于张煌竟然晓得前朝（即西汉）的霍大将军。待眼中惊讶一闪而逝后，他捉狭地问道，“比起那些人的志向，小张兄的抱负可谓渺小否？”
张煌无言地点点头，毕竟比起霍去病那等几度出征草原的威武大将军而言，他那所谓的锄强扶弱的志向，确实十分渺小。
“不过目标定地远，却十有八九很难实现。”戏志才摇摇头叹息道。
“目标定地远不好么？”张煌试探道，他隐隐有些领悟戏志才的想法了。
“小张兄以为呢？”戏志才戏虐地望了眼张煌，轻笑说道，“世人仅知卫大将军与霍大将军威武，力挽狂澜扭转我汉室对阵草原的不利，却不知，其中关键人物乃是武帝！”他口中所指的武帝，便是汉武帝刘彻。
张煌点了点头。想想也是，若不是汉武帝刘彻鼎力支持卫青与霍去病这两位大将军先后对草原用兵，后两位又岂能冠名于青史。
“而武帝所凭仗的又是什么呢？不过是文景之治所积攒的国力罢了！”戏志才摇了摇头，略带几分痛心地说道，“出征塞外确实扭转了前朝汉室对草原的羸弱局面，可代价却是文景之治所积攒的国力……在在下看来，这并非‘武’略的至高体现！”
“何谓‘武’略的至高体现？”张煌很识趣地搭话道。
“武，止戈也！”戏志才意有所指地说道。
张煌愣了半响，这才意识到戏志才这是在劝他，有些时候，武力并不能解决问题，最好还是依靠智略。
“志才兄莫非是想让在下劝说元直继续留在颍川书院学习？”
[这小子……才思敏捷啊！]
戏志才闻言微微一惊，打着哈哈说道，“经小张兄这一说，在下倒是还真生此想法……”
[少来了你！]
张煌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在思忖了一下后，正色说道，“张某可以保证绝不干涉大福……啊不，是元直的决定。至于元直究竟是去是留，恐怕张某也不能决定。”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戏志才希望徐福能留下来，也不好过于地要求张煌。他点点头，叹息说道，“在下也就是随口一说，元直脾气与家师相似，绝不肯轻易低头……罢了！若是元直最终还是决定离去，还望小张兄代为多加照顾，他，总归是手无傅鸡之力的文士……”
[大福？文士？就算把你们颍川书院的学子全部绑到一块，也不见得打得过大福好吧？]
跟在戏志才与张煌身后的黑羽鸦闻言翻了翻白眼，也只有他们这帮人才晓得如今徐福的实力，虽然还打不过黑羽鸦中的其他人，但是凭借着日渐精熟的刚体，担任伯长职位搓搓有余，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志才兄放心，元直亦是张某兄弟。”见戏志才一脸担忧之色，张煌自然不好过于解释什么，点头应了下来。
见此，戏志才稍稍有些放心，手指前方说道，“小舍内并无客房，不过元直曾经在这里的小屋，家师并未分派给他人，虽然略小，但也足以你等居住。在下且先行带你们到元直的小屋……你等歇息一番，以便明后日观摩我书院内的盛事。”
“盛事？”张煌想起荀爽适才也提过此事，不解问道。
只见戏志才轻笑说道，“无他，不过是一场文人相轻的好戏罢了。……荆州襄阳书院，对阵我颍川书院！”
[荆州襄阳书院……等会！这岂不是说……]
张煌闻言面色微变，胸膛不禁为之起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回可真是来着了！”
在戏志才不解的困惑目光下，张煌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第八十八章 荆襄龙凤
就在戏志才领着张煌等人来到了徐福曾经居住的小屋后不久，荀彧便拽着怏怏不乐的徐福过来了。
看得出来，似乎在经过了荀彧的开导劝说后，徐福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不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似乎哭过一般。对此，张煌与黑羽鸦们很识趣地假装没瞧见。
“这里……好多的书啊。”李通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屋内，加起来认字不过百来个的他，在那密密麻麻摆放着书籍的书橱前，隐约有些要窒息的错觉。
可不是么，说起来徐福曾经居住的小屋，其实比他在长社的家要宽敞地多，不过屋内的摆设却也十分简单。多的是书橱，几乎摆满了屋内所有的墙壁。不过书橱内所摆放的书籍却是不多，基本上都是手工抄录的手抄本。
“这些是我曾在书院里学习时所抄录的书籍。”见张煌面露纳闷之色，徐福轻声解释道。
“难道书院不发放些书籍下来？”张煌纳闷地问道。
徐福闻言苦笑一声，旁边戏志才摇摇头感慨道，“首领可不知书本的珍贵，想我寒门弟子若想获得一本先贤的书籍，那是何等的艰难。……书院内的书籍基本上都存放在孔庙旁边的藏书阁，若有学生需要，则按需要前往借阅……咱们当初都是一连借上好几本，然后花几天功夫将那些书全部抄下来，然后再细细研读。”
“手抄？为何不用印刷的方式呢？那样不是更快捷么？”张煌疑惑问道。
此言一出，荀彧、戏志才、徐福无不转头惊愕地望向张煌，这让张煌心中一凛，待细细想了片刻后这才暗暗苦笑起来。因为他这时才想起，活字印刷出现于宋朝，距离这个时代何止数百年。
“印刷？”戏志才似有深意地打量着张煌，问道，“却不知小张兄所说的印刷所指何物？”
张煌哪里敢说活字印刷，只好含糊地将雕版印刷的技术简单解释了一遍。毕竟活字印刷那可是四大发明之一，不难猜想它的提早出世将会给东汉的文学界带来极其强烈的冲击性，为了防止有人追问他从何得知，以此暴露了他的身世，张煌情愿暂且将这门跨时代的技术烂在心底。
“原来是雕版拓印之术！”听闻张煌的解释，戏志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雕版印刷已经问世了？]
对此并不了解的张煌心里有些吃惊，试探着问道，“志才兄听说过？”
戏志才闻言哈哈笑道，“小张兄这可是太小瞧在下了。如此影响重大的事，在下如何没听说过？……早在熹平年间，便有墨儒研究出雕版拓印的技术……唉，子张之儒还是落后一截啊。”
[又是墨儒？]
张煌闻言心底一愣，继而又听到戏志才的感慨，心中更为纳闷，疑惑问道：“墨儒……不也是儒家分支么？听志才的口气，似乎对子张之儒未能领先墨儒而感到惋惜？”
戏志才还未来得及说话，屋内荀彧正色问道，“张兄从何得知墨儒乃我儒家分支？”
见荀彧表情严肃，言辞毫不客气，张煌顿时就愣住了，诧异说道，“难道不是？”
可能是想起张煌并非儒家子弟，荀彧绷紧的面色稍稍放缓了一些，摇头说道，“我儒家正统仅八支，具体前边已向张兄解释过。至于那墨儒……是隶属于我儒家不假，但却又不算我儒学……”
[你猜我听懂了么？]
张煌眨巴地眼睛望着戏志才、荀彧、徐福三人，满脸疑惑不解的表情。
见此，戏志才朝着荀彧摆了摆手，说道，“文若，我来解释吧。”说着，他转头望向张煌，正色说道，“墨儒，乃墨家败落后向我儒家靠拢，并在此之后被我儒家吸收的学术，虽仿佛我儒家学术，然其中本质，却还是墨家。因此，算不上我儒学正统。还有兵儒、法儒等等，这些由外学吸取合并过来的学术，我儒家学子是这样称呼的，儒家杂学。只不过，世人大多都将两者混为一谈罢了。”
张煌想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戏志才的意思。戏志才的话是说，墨儒其实可以理解为儒家吸收合并了墨家的学论与门徒而新设的一种学派，与像子张之儒等儒学正统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只不过是挂着儒家的名义做着墨家的事罢了。
不过从荀彧的反应中张煌也不难看出，儒家正统的学子对儒家杂学，即墨儒、兵儒、法儒等外学吸收合并过来的学术与学子，有着十分强烈的排外情绪，拒绝承认那些为儒学，只是勉强归于儒家杂学的范畴内。
[文人相轻啊……]
张煌借戏志才适才所说的一句话在心底暗暗感慨道，同时，为儒家竟然已形成如此庞大的规模而感到震惊。
[这么说，剑儒也属于儒家杂学？]
张煌不由地想起了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那两个对待他的态度截然不同的大汉剑儒。
“因为是墨儒提出的技术，所以儒学正统不屑用？”张煌试探着问道。
荀彧闻言皱了皱眉，正要解释，却见戏志才摆摆手笑着说道，“小张兄这话就太小瞧我儒学子弟的气度了。不错，我儒家正统学子与杂学弟子确实有较劲，但也不至于傻到弃明珠不拾。……之所以不用雕版拓印这门技术，只是因为这门技术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弊端。”
“弊端？”
“唔！……首先，雕版雕刻不易，一笔雕错，整块雕版皆废。以至于有时候，一整日的辛苦，顷刻间白费。其次，雕版在反复用过几回后，表面容易磨损，致使印出来的书页字迹模糊，难以辨识……”戏志才一阵见血地列数雕版印刷术的弊端，只听得张煌震惊之余，哑口无言。
“总之，不堪大用！”荀彧摇摇头总结性地发言道。
张煌闻言犹豫一下，忽而咬咬牙试探性地说道，“那……如果是活字印刷呢？想来应该会比墨儒的雕版拓印术更巧妙吧？”
他这算是豁出去了，毕竟在他看来，既然雕版印刷术早已出现，那么再出现活字印刷术倒也不算太过突兀，至于他为何要提出这项影响重大的技术，想来多半是为博取颍川书院内众学子的好感吧。
然而在解释完活字印刷之后，张煌这才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他发现戏志才脸上的笑容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小张兄果然晓得活字拓印术……”戏志才眯着眼睛打量着张煌，笑眯眯地说道，“在下本就觉得小张兄并非寻常武夫，果然如此！”
他口中的武夫，虽然解释起来与孙坚、张煌等人自称的武人大致意思相同，但是从文士口中说出来，却带有几分轻视。
“何以见得？”张煌微微一愣问道。
戏志才笑而不语，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摇头说道，“不管小张兄是如何得知活字拓印术的，这份好意，我儒家学子也心领了。不过很遗憾，墨儒已经研究出活字拓印术，只不过秘而未发罢了。”
[什么？墨儒连活字印刷术都研究出来了？那不是得等到宋代才会问世么？]
张煌闻言难掩心中的震惊，愕然问道，“既然已研究出活字印刷，为何不用？”
戏志才轻笑一声，反而表情怪异地问张煌道，“小张兄以为该用那活字拓印术来印制什么呢？”
“当然是书……”说了半截，张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这才意识到，汉朝可不是文学盛行的宋代，想来这个时代的天子，依旧还沿用着‘愚民’的教化方式，根本不会愿意治下的百姓懂得太多的东西。
戏志才似乎也注意到了张煌的表情，赞许地点头，说道，“小张兄想必也想到了吧？若是圣贤经典广印分发天下，虽有利于教化，却亦有种种弊害。首先，皇权难以统御百姓……具体在下不好细说，小张兄仔细琢磨便知；其次，我儒家学子地位受到挑战，唔，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儒家学子中出身于世家的那一群学子的地位受到挑战，各地方书院的地位亦岌岌可危……”
“咳咳！”荀彧表情古怪地故作咳嗽。
张煌望了一眼荀彧，心下顿时明白过来。想想也知，颍川书院之所以聚集那么多的学子前来求学，难道真的全部是因为荀爽的名声么？从适才戏志才与徐福的话就不难猜到，学子们之所以聚拢此地，极大原因是因为只有书院才藏有丰富的书籍，可供他们观阅。若是活字印刷术问世，并且印了大量的书籍出来，使得无数生活窘迫的寒门子弟也能够轻易得到拓本，他们还会跋山涉水来书院学习么？若是这些人不来，那书院的存在又还有什么意义？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活字印刷术真的问世，首先受到剧烈冲击的应该是像颍川书院这种儒学正统书院，连带着，像荀氏这种开设了书院的世家的势力，亦会大受损失。想想也是，如今像郭嘉、戏志才这等世间妖孽之才，头顶上可是顶着‘颍川书院学子’、‘荀氏门徒’这种种记号的，而一旦书籍贱到人手一本，那么，颍川书院岂不是会损失许许多多像郭嘉、戏志才这样的寒门子弟？要知道一个强大的世家，可不是只凭本族子弟就能兴旺起来，更多的需要门徒、门客等外姓人员。
而其次受到影响的，那才是皇权的统治力度。
想到这里，张煌总算是明白墨儒为何没有发布活字印刷术了，因为他一旦发布，儒家这个在当今文学界独树一帜的庞然大物，恐怕第一个就要拿墨儒开刀。而墨儒作为儒家的外派杂学、附庸学派，又岂敢去损害儒家这颗他们所依附的大树的利益？
[儒家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美好啊……]
尽管可以理解儒家的做法，但张煌还是暗暗叹了口气，略有些疲倦地问道，“即便不广印书籍，那么稍微印一些发给书院里的学子又何妨？”
因为不再是关乎整个儒家利益的事，或者说荀彧生怕戏志才口无遮拦地又爆料出什么来，他抢先解释道，“这是家叔的意思。一来，学子抄书，本来就是我孔儒传统，先贤传统岂可作废？其二，学子在抄书时，远比口诵书本要仔细许多，像奉孝、志才、元直，有过目不忘本事的他们，只要抄过一遍，甚至可以背诵全文。至于其三嘛……只有经过自己双手辛劳的东西，才会更好地去保管，不是么？”
荀彧这番话说得张煌心悦臣服，回想后世那些学生们毕业时对待课本的做法，再比较历史中像‘凿壁偷光’、‘悬梁刺股’等寒门子弟苦心研究学问的事迹，张煌不得不承认荀彧的说法确实有道理。
“好了，天色不早了，诸位且在此歇息吧。……待用饭时间，彧到时会过来叫诸位。”
丢下一句话，荀彧拉着戏志才走了，可能是戏志才那一通毫不顾及儒学颜面的解释，让荀彧生生地感到后怕吧。
他们这一走，张煌这才注意到徐福已有好些工夫没有插嘴说话，转头一瞧，却见他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摆在屋内中央的桌子，神色复杂地思索着什么。
“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张煌笑着说道。
徐福闻言一惊，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见张煌满脸的捉狭笑容，他面上微微一红，继而长长叹了口气。
“你其实很尊敬荀慈明，对吧，大福？”
“荀师待我等如亲子……可正因为如此，我实在无法接受荀师明哲保身的做法……”
张煌很能理解徐福的意思，天底下有哪家儿子从未幻想过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呢？若是当初荀爽决定入朝为官，去做那一朝污秽当中的一席素白，恐怕徐福会更加引以为傲，甚至于，跟随侍候左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很可惜，荀爽在分析利害后，还是决定不入朝为官，任凭朝堂昏暗，在野伺机而动。或许这种对‘父亲’的失望，才是徐福决定离开颍川书院的真正原因吧。
“首领，倘若我没猜错的话，志才兄方才也向你提过，让你来劝说我继续留在此地吧？”徐福沉声问道。
张煌自然不会瞒骗自己的兄弟，点头说道，“不错！……我的回答是，一切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不会留下的！”徐福摇了摇头，捏紧拳头坚定地说道，“我要闯出更大的名望，做出更多的建树……叫那个老匹夫，有朝一日即便在这颍川书院一偶之地，亦能听到我徐元直的赫赫威名！……连我这样的人都能闯出成绩来，那个老匹夫……”
徐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张煌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不学无术’的学生都能做到名扬天下，饱读诗书的老师又岂会在朝中碌碌无为？是这样么？……原来大福并不纯粹是因为斗气才离开书院的啊。]
张煌哂笑着摇了摇头。他感动于荀爽与徐福之间那‘怪异’的师徒之情，但是一点都不向往，因为这种羁绊实在是太累了。
老的是，小的也是，两个不擅长透露自己内心想法的家伙。
待用过晚饭后，黑羽鸦们便在徐福曾经居住的小屋里歇息下了。
半夜，待张煌起来方便时，犹听到徐福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这个家伙，这一宿注定是难以成眠了。
[何必呢？]
暗暗叹了口气，张煌自顾自睡觉去了，毕竟徐福心中的心结，可不是他能够解开的。
可能是有好一阵子没有睡过温暖的床榻了，次日黑羽鸦们到日上三竿还未醒来，一直到戏志才过来叫他们起床。
“起来起来，小张兄？元直？……襄阳的那些贵客们可是已经到了。”
张煌一听顿时困意全消，至于黑羽鸦们陆续也苏醒过来，包括徐福。那僵直的双眼与微微发黑的眼眶，张煌毫不意外这家伙昨日肯定是没有睡好。
“志才兄，不知来的都是哪几位？”张煌有些心急地问道。
“这我哪知道？”戏志才哭笑不得，耸耸肩解释道，“除了庞德公、司马徽这两位在下倒是认得外，其余他们的学生，在下就所知寥寥了。”
“不知那些贵客现下何处？”
“在孔庙前招待宾客的厢房里安歇……”有些意外于张煌那迫不及待的神色，戏志才笑着说道，“先去用饭吧，不用着急，待下午才开始双方学子的比试呢。”
在领着张煌等人前去用饭的途中，戏志才向张煌介绍起‘主导’了双方学子比试文采的人物，司马徽、司马德操。
张煌这时才知道，原来司马徽也是颍川郡出身，而且还是郭嘉的同县老乡，颍川郡阳翟县人士。
“既然是同出一支，为何有这场比试？”张煌疑惑地询问戏志才道，自古以来文人相轻，他可不相信司马徽此番带着学子兴师动众地过来，仅仅只是为了与颍川书院来一场‘友谊’比试。
“天晓得！”戏志才耸耸肩，隐晦地提及道，“想来那个时代颍川的大儒们，没有几个乐意活在荀氏八龙的光环照拂下吧？……小张兄那是不知当初‘荀氏八龙’在我颍川郡的地位。”
“哦。”张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同时对戏志才再次爆料己方书院的隐私而暗暗感觉好笑：难怪荀彧昨日不怎么乐意他继续留在大福的屋子里。
没走多久，张煌一行人便见到了负责迎客事宜的荀彧，在费了一番口舌后，张煌顺利地从荀彧手中接过了一张荆州襄阳书院前来拜会的拜帖，上面清楚写着此番一同前来的襄阳书院学子的名讳。
其实这完全可以理解为是挑战贴。
庞德公……略过。
司马徽……略过。
向朗……略过。
韩嵩……略过。
崔钧……略过。
石韬……略过。
……
诸葛亮……
庞统……
在‘略过’了数十名襄阳书院的学子名讳后，张煌双眉一挑，终于在见到了他期待的名字。
未来的卧龙与凤雏……
【注：历史这个时候诸葛亮还在徐州琅琊当他的小少爷，并且只有三岁。而庞统在襄阳出生也只有四岁。这里剧情需要，设定诸葛亮为十一岁，庞统为十二岁。其他几人亦同剧情需要酌情修改岁数。】

第八十九章 贵宾到访
吃过午饭，张煌兴匆匆地就来到了襄阳书院与颍川书院准备比试儒学才艺的场所，即孔庙。
结果到了那里才知道，原来戏志才所说的‘午后开始’，其实指的是午后开始搭建台子以及比试场地，真正的比试，要等过一两日后。
这让张煌不禁有些泄气，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是，毕竟人家司马徽、庞德公跋山涉水从荆州襄阳赶过来，就算是来找荀氏书院晦气的，但是作为东道主，荀家自然也要好生招待，总不至于人一到就开始什么比试吧？更何况襄阳书院的学子中有几人因为长途坐车精力憔悴，张煌才不相信极重面子的荀家人会立马开始所谓的比试。
看看荀彧与他六叔荀爽就知道了，典型的刚直不阿的儒士，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也难怪，毕竟视名声重于命，这是所有正统儒士的通病。
眼瞅着那些荀家的家仆们不紧不慢地搭建着两书院比试所需用到的台子，张煌恨不得上前去搭把手，哪怕他的帮忙仅仅只是让比试能提早片刻。毕竟他迫不及待想见到诸葛亮与庞统这两位才智足以匹敌郭嘉、荀彧、荀攸的顶尖谋士，尽管他们如今还年幼，还未真正展露锋芒。
张煌其实也想过偷偷去瞧瞧诸葛亮与庞统，看看他们俩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很遗憾的是，自打荀彧招呼着荆州襄阳书院的学子们在东苑的厢房住下后，便勒令禁止闲杂人等去前往打扰。可能荀彧的本意是想让襄阳书院的学子们好好歇息，以便于双方进行一场公平的比试，只可惜此举却断了张煌偷偷想去观瞧诸葛亮与庞统二人的念头。
无可奈何，张煌只好耐着性子等待着。好在荀氏一族家财殷实，款待张煌等人的饭菜每餐都十分丰盛，因此除了张煌外，其余黑羽鸦倒是也没想着要走。毕竟他们下一阶段的旅程张煌还未定好目标，何不趁此机会在荀家好好过上一段舒服日子呢。至于徐福，他或许也想见识一下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双方学子比试文采的宏达场面，因此倒也没有提出要立即离开的意思。
就这样过了三日，即到了十一月十八日，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众学子比试文采的事才正式开始。
这一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雪，偏偏就在此时停了。
而对此张煌十分意外，他还真怕天气会影响到两个书院学子们的文采比试。
因为就在清晨他早早起来的时候，外面还有呼啸的北风与随之刮落的雪花，可是待巳时前后时，天空却已不再刮风，只是天色依然显得阴暗。紧接着，颍川书院的前院长、荀彧的六叔荀爽身穿着庄肃的黑色的祭祀所用儒服，于高台之上诵读了一篇文章。其文章大意是告诉上苍，这两日他们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双方的学子将会展开一场浩大的才艺比试，希望天公作美，方便学子比试才艺，之后几日莫要大风大雪，再之后便是一长篇赞颂苍天的歌赋。
说来也奇了，待荀爽从高台上下来后不久，天空中的乌云便徐徐散开，久违的冬阳终于突破云层，照拂在大地。
“难以置信……”
张煌简直看傻了眼，半响也没等回过神来。
不可否认，道家玄门的确流传有能改天换日的天象级法术，施展之后能叫人行云布雨、偷天换日，但是张煌从未听说过儒家也有这种‘法术’。倘若眼前的这一幕果真不是巧合，那么，恐怕就连唐周也比不过那位荀爽、荀慈明。要知道唐周可是张煌自认为所见过的道家门徒中最厉害的一位了。
“祭天颂文而已，小张兄何以如此震惊？”
身旁，‘闲人二人组’戏志才与郭嘉注意到了张煌脸上的惊容，疑惑问道。
“你……你们没瞧见么？”张煌惊地连说话仿佛都有些不利索，指着天空结结巴巴说道，“方……方才还是阴云密布，可这会儿就晴空万里了……”
“凑巧罢了。”戏志才与郭嘉恍然大悟之余，不以为然地哂笑道。
[真的只是凑巧？]
张煌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荀爽上台诵读祭文直到他又走下台，期间张煌并未感觉到丝毫的道法波动迹象，换而言之，那一幕异常的天象改变并非是因为道术，仿佛真的只是凑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煌暗自将这个疑惑深埋心中。
继荀爽祭天之后，颍川学子与襄阳学子还分别在荀爽以及司马徽的带领下，先后进入孔庙拜祭了儒家圣人孔夫子，仅此便可以看出双方对这场才艺比试的看重。
而期间，张煌终于有暇打量司马徽这位日后被襄阳人士尊称为水镜先生的大儒。天庭饱满、长眉细眼。头顶竹冠、身穿祥云纹路儒袍，略显偏瘦的身子骨给人一种仿佛道骨仙风的感觉。此人的文人气质与荀爽那种仿佛威压般的气势不同，仿佛润物春雨，一看就知道是极为和善的人物。
[这人到底是儒家大儒还是道家门徒？]
张煌心下暗暗称奇。
只能说张煌不了解其中缘由，要知道，儒家显学本来涉及东西都十分之广，儒家中的颜氏之儒，本来就与道家思想靠得极近，同样是希望学子能‘安平乐道’、‘清净归隐’，只不过它推崇的是在此基础上一门心思地研究孔子的仁德思想，而不是像道家一样，讲究达到最终的‘天人合一’。简单地说，颜氏之儒与道家思想在过程上颇为一致，只是要求的结果不同而已。
另外的原因嘛，就是因为道家的没落。道门的没落使得道门内许多的秘典都流落到了民间，其中有大部分是被儒家所吸收了。因此，儒家门徒研究道家思想来补充、完善颜氏之儒的思想，逐渐被儒家其他门徒所认可。要问儒家为何能够接受道家思想却排斥比如墨家等思想，想来也是因为道家比儒家地位更高，渊源更深吧。（这里所指的道门，指的黄老道，即相传是黄帝留下的道法。张角所创立的太平道，其实也只是黄老道的分支而已。而在黄老道出现之前，道门正统乃是方仙道。并非杜撰。）
荀爽与司马徽二人互相客气了一番后，这场事关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颜面的学子才艺比试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所谓君子有六艺，这头一场比试的，便是‘礼’。
对此张煌十分不解，心说这‘礼’究竟该怎么比试呢？难道说两书院的学子各派一人上台相互行个礼就算完事？可这样的话，该如何评定呢？
好在张煌身边有郭嘉与戏志才这两位杰出的‘解说员’。见他面露困惑之色，戏志才便笑着解惑道，“小张兄，这一场比试的是‘礼’，即‘五礼’。”
“五礼？”
戏志才点点头，逐一解释道，“五礼指吉礼、凶礼、军礼、宾礼以及嘉礼。……吉礼乃五礼之冠，主要是祭天神（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雨师）、祭地祗（社稷、五帝、五岳、山林川泽、四方百物）、祭人鬼（祭先王、先祖；禘祭先王、先祖；春祠、秋尝、享祭先王、先祖。）。凶礼则是丧礼、荒礼、吊礼、禬礼、恤礼五者。军礼乃军队操练、征伐之范，大师之礼、大均之礼、大田之礼、大役之礼、大封之礼等。宾礼乃用于朝中，乃天子款待来朝会的诸侯和诸侯派遣使臣的礼节。嘉礼则是饮宴婚冠、节庆方面的礼节仪式，包括饮食之礼，婚、冠之礼，宾射之礼，飨燕之礼，脤膰之礼，贺庆之礼等等。……因为这种种过去皆是由我儒家门生秉持，因此，我儒家子弟必须熟练掌握。”说着，他便详细开始讲解这种礼仪，只听得张煌头昏脑涨。
“这么多？幸亏我不是儒学门徒……”张煌惊慌失措般喃喃自语道，说完才意识到身边站着两位儒家学子。
可正待张煌思忖着要为方才的失言向郭嘉以及戏志才道歉时，却见二人相视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小张兄所言，正合我二人心意。……这繁杂礼数，凭得又无用，不学也罢！”
“啊？”张煌目瞪口呆之余这才想起，面前这两位，可不是拘于儒家礼数的学子。
“嘉再给你加一分。”郭嘉用一种‘我看好你’的眼神瞧着张煌，眼神之炙热简直可以用同道中人来形容。
[这……这就又加一分？]
张煌欢喜之余心中亦有些哭笑不得，虽说他在郭嘉心中已有‘五分’的高度，可这五分实在来得莫名其妙，唯一还能揣摩一二的，也只是因为一个笑话。
一句话，张煌怎么也猜不透郭嘉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般比评‘礼’数，凶礼是军礼是首先被排除在外的，前者不祥，后者则是因为不具备条件。吉礼讲究要‘名正言顺’，因此不到特定日子，也不许祭天、祭地，因此亦排除在外。因此，这种比试一般就是选择宾礼或者嘉礼，乏味地很，不看也罢。”
张煌偷眼瞧了瞧台上，瞧见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各自派一位学子上台，毕恭毕敬、一丝不苟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各种理解，果真是十分的乏味，便对戏志才苦笑说道，“那我等做什么？”
只见戏志才嘿嘿一笑，说道，“趁此机会，向你等介绍介绍我小舍的其他俊杰。”
张煌闻言眼中一亮，要知道他借着徐福的关系住在小舍也有三日，可是所见到的却仅仅只有郭嘉、戏志才、荀彧三人而已，其余的精英学子，他是一位也没瞧见过，似乎那些人每日都住在各自的小屋里，闭门不出苦心研究学问。
“瞧见荀文若没有？”戏志才指着台上负责整个比试过程的荀彧说道，“在他身后还有三人，都瞧见没有。”
张煌抬头观瞧，果然瞧见荀彧身后还站着三人，似乎是辅佐荀彧负责整个比试过程的帮手。
“此三人分别是荀衍、荀休若，荀谌、荀友若，荀悦（恱）、荀仲豫也！”戏志才玩世不恭的眼中露出几许尊敬之色，低声说道，“再加上荀文若，以及此时并不在书院内的荀攸、荀公达，荀氏八龙之下，便数这五人最是贤良！”
荀彧与荀攸张煌自然清楚底细，可是荀衍、荀谌、荀悦三人他却所知寥寥，唯一有点印象的荀谌，张煌也只知道他在荀家弃袁绍而投曹操时，并没有与荀彧、荀攸一起走，而是选择留在了袁绍麾下，直到官渡袁绍战败，荀谌或回归荀家、或不知所踪。总的来说，并不像是什么能匹敌荀彧、荀攸的人物，要不然何以地位远不如田丰、逢纪、审配、郭图等人？而让张煌感到吃惊的是，戏志才竟将另外三位与荀彧、荀攸摆在同一个高度，并且言语中满是尊重。
[莫非那荀谌、荀友若，是当时荀家选择放在袁绍那只篮子里的鸡蛋？]
张煌有些意外地远远打量起台上的荀谌来，却不想那荀谌也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动视线瞧了一眼张煌，让张煌微微一惊。
“小张兄再看那边的看台。”戏志才指着远处的看台对张煌说道。
张煌放眼望去，只见在那个看台上亦站着数名学子，与张煌等人站在台下观瞧不同，那几位学子一看就知道是身份特殊。
“郭图、郭公则，辛评、辛仲治，钟繇、钟元常，杜袭、杜子续，陈群、陈长文、阮瑀、阮元瑜……皆是这些几日小张兄未曾见过的小舍学子。”
“……”张煌闻言目瞪口呆，幸亏他这会儿没喝水，否则恐怕定会喷戏志才一脸。
郭图？辛评？
日后袁绍麾下四大智囊之其二，竟然也出自于颍川书院？
还有钟繇……
张煌如何不知在历史中，这位大能是与他兄弟臧霸、李通齐名的智将，是曹魏一方三尊不可动摇的鼎石，尤其是他的儿子钟会，那更是与邓艾一同称为导致蜀汉灭亡的‘二将’。
张煌瞠目结舌，相比较这三位，他无心再去关注杜袭、陈群、阮瑀以及其余等人了，他却是不知，后三人的才华丝毫不逊色郭图、辛评以及钟繇。
[难以置信……难不成日后曹、袁之战，莫非竟是颍川学院众学子的内战？]
张煌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忽然想起了途中听说的谣言，说是也不知谁谁谁曾经说了一句，天上星星皆汇聚于颍川，因此，颍川乃是奇才并出之地。早先张煌并不相信这种传闻，可如今瞧见这一幕，瞧见颍川学院殷实的俊杰基础，他这才相信了。
[若是有谁能收尽这座书院的所有俊杰，恐怕日后也没曹操与袁绍什么事了……]
尽管颍川书院并未囊括所有的谋士奇才，撇除襄阳书院不算，便还有贾诩、田丰、周瑜、陆逊、程昱等许许多多，但即便如此，张煌依然还是发出了这般感慨。
想想也是，郭嘉、戏志才、荀彧、荀攸、荀谌、荀悦、荀衍、郭图、辛评、钟繇、杜袭、陈群、阮瑀，这种可怕的智囊团队，天底下有能抵挡的？
这么一想，张煌瞬间就不怎么看好襄阳书院了，不可否认襄阳书院有诸葛亮与庞统这两位日后极为恐怖的存在，但是颍川书院这边郭嘉与荀彧的组合难道就无法匹敌？在张煌的见解中，诸葛亮顶多也就是与荀彧持平，庞统差不多也能与郭嘉、或者荀攸打个平手的样子，可是颍川书院这边还有戏志才等其他杰出的谋士。
[相对于颍川书院，看来襄阳书院在学生方面确实要差前者一筹啊……]
不知怎么的，张煌在暗暗感慨了一声后，心有所动地瞧了一眼身边的徐福。
[没记错的话，大福在历史中，日后亦是襄阳书院的其中之一啊……不过就算这样，襄阳书院还是逊色于颍川书院……]
张煌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暗自评价着两所书院的实力。
而就在这时，颍川书院的城池大门处传来了几声炮响，紧接着，一声嘹亮的通报传到了张煌耳中。
“陈王殿下到！”
“陈王殿下？”看台旁的众学子惊讶地议论纷纷。
陈王乃是陈国诸侯王刘宠，因为途中经过陈国，张煌自然听说过这位王爷，他只是纳闷，这位皇家子弟怎么会来到颍川书院。
就在张煌惊讶之际，远方又传来一声通报。
“陈留太守张邈张大人到！”
张煌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看台下学子们的议论声更响了。
“张邈、张孟卓？”
“赫赫有名的‘八厨’之一，何以突然拜访我书院？”（八厨指八位能散财救人的当世仁者，不是说八个厨子。）
被这突然变故一打岔，无论是颍川书院还是襄阳书院都有些措手不及的意思。亏得荀彧老成持重，见此变故也不惊慌，示意台上暂停比试，率先带着人去迎接陈王刘宠与颍川太守张邈。
而这时，张煌亦回过神来，表情隐约变得有些古怪。
[张邈？等会……前几日那曹操，似乎说过去陈留拜访此人的样子……]
张煌脸上扬起几分古怪的笑容。
片刻之后，英气风发的陈王刘宠便带着陈留太守张邈以及其余一大群人，来到了孔庙前的巨大看台。而其中，张煌一眼就瞧见了前几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曹操。
[咦？]
曹操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张煌的眼神，转过头来一瞧，脸上顿时布满了惊愕。
[嘿！冤家路窄啊……]
黑羽鸦们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环抱手臂神色不善地远远瞧着曹操，他们可没忘记前几日被曹操狠狠耍了一回。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
曹操满头冷汗。

第九十章 “射”场（一）
“诸位诸位，有话好好说……人说相逢即是有缘，咱们怎么着也碰着了两回面，这缘分可是不得了了啊。……先前恩怨咱就一笔揭过，就这么说定了。”
在黑羽鸦们古怪的眼神下，曹操口舌如花，愣是说得他们丝毫脾气也无。
其实说起来，曹操与黑羽鸦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生仇大恨，甚至于，曹操对于黑羽鸦们还有一袋肉干的恩情，坏就坏在曹操这人秉性恶劣，哪怕是施恩也不好好施恩，非要给对方找点别扭。这不，他就被黑羽鸦们给‘记恨’上了，一想到曹操在奔驰的马车里哈哈大笑，大肆嘲讽他们是蠢蛋，众黑羽鸦们就恨得牙痒痒。
然而反过来说，由此亦能看出曹操做事还是相当光棍的，见躲不过去，他索性主动来张煌等人面前拜会，紧接着说了一大通好话，愣是说得本来想给曹操一点颜色看看的黑羽鸦们竟是无从开口。
“得了，就这样吧。”眼瞅着曹操这位日后的中原霸主嬉皮笑脸地满是讨好之色，张煌心中好笑之余，摇摇头制止了曹操继续的吹鼓。而见张煌这般表态，其余黑羽鸦们自然也不好提及前几日的事，待冲着曹操重重哼了几声后，这事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曹兄不是去了陈留么？怎么会来此地？还与陈王一起？”一番玩笑过后，张煌终于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曹操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张煌，而是表情怪异地瞥了一眼身边那如同高塔般的硕壮莽汉夏侯惇，这位怕是连脑子都长满了肌肉的夏侯氏俊杰，在与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后，便再一次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站在了曹操身边。
“元让啊，你去孟卓那边。”曹操冲着夏侯惇挥挥手道，他口中的孟卓，指的便是陈留太守张邈、张孟卓。
夏侯惇似乎没有明白曹操的深意，满脸疑惑，憨声说道，“我自然是跟随孟德左右了，跟着张孟卓做什么？”
[这憨货！]
曹操心里恨地牙痒痒，脸上却露出几分凝重，沉声说道，“元让啊，你要知道，当今这世道可不怎么安稳，摆着陈王殿下与张太守在那边，你自然要以大局为重……听话，快去护卫陈王殿下与张太守。”
“我不去！”夏侯惇一脸‘陈王与张邈死活关我屁事’的表情。
曹操心里气个半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劝了好一会，这才稍稍说服了夏侯惇。
“那……那孟德你这边怎么办？”
见夏侯惇终于松口，曹操搂着张煌肩膀笑呵呵说道，“这里有张小兄，还有李通、陈到等诸位黑羽鸦的弟兄在，难道还不足以保护操？相比之下，无论是陈王还是张孟卓，哪怕其中有一人损了分毫，怕是也会在我豫州激起风浪，甚至于，就连我曹氏、夏侯氏的名声亦要受到损害。……别人会说，不是有曹家人与夏侯家人跟随么？怎么还会让陈王殿下与张太守涉险？”说到最后，曹操几乎是一脸为家族名誉担忧的愁容表情，唬地夏侯惇一愣一愣的。
“这……那、那我去了。”将曹操托付给张煌等人，夏侯惇急急忙忙地便到陈王刘宠以及陈留太守张邈身边去了。
望着夏侯惇离去的背影，曹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原本脸上的忧愁顿时烟消云散。
“曹兄忒不厚道，这般欺负老实人……”哪怕张煌很清楚曹操与夏侯惇之间的感情，亦忍不住要替夏侯惇叫一声屈。
“张小兄哪会理解曹某心中的苦啊！”曹操一副深受其害的表情，摇头叹息道，“有这么个憨货跟在身边，操那是倍受……唉！哦，张小兄直呼操表字孟德即可。”
因为见过夏侯惇当着外人面揭曹操‘短处’的事，因此张煌倒也能理解，出于同情地点了点头。
“方才说到哪了？”夏侯惇一走，没有人再来揭曹操‘矮小’的短处，曹操脸上笑容灿烂，摸着下巴处的短须笑道，“方才张小兄问操为何会来此地对吧？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操的好友张邈大人被朝廷任命为陈留太守，发书信告知操。因此，操便带着元让，一道前往陈留，为孟卓君庆贺。”
“唔。”张煌点了点头，因为他们就是在曹操赶往陈留的途中遇到的。
“到了陈留之后，操这才发现，原来陈国的诸侯王、陈王刘宠殿下亦在陈留……”
“陈王殿下亲自向张太守贺喜？”张煌闻言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毕竟张邈再怎么样也只是陈留郡的太守，只是臣子，而陈王刘宠那可是刘姓皇族子弟，更是陈国的诸侯王，那可是‘半君’的身份，怎么说也不可能出现刘宠亲自向张邈贺喜的事吧？顶多派个人带点礼物祝贺一下就算完事了。
除非张邈与陈王刘宠私交不浅。
想到这里，张煌好奇问道，“张太守与陈王殿下有交情？”
似乎是看透了张煌心中想法，曹操笑着摆手解释道，“张小兄误会了，陈王殿下本来不知孟卓兄新任陈留太守，他只是恰逢其会而已。……张小兄可知陈王殿下素爱狩猎？”
张煌摇摇头，如实说道：“前些日子我虽途经陈国，但是陈王殿下的事，在下却所知寥寥。”
曹操点点头，继而眼中露出几许敬佩之色，为张煌介绍道，“陈王刘宠殿下，擅骑马射箭、百发百中，且为人豪爽耿直，乃是我豫州首屈一指的豪杰……”
“擅长弓箭，百发百中？”太史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要知道他的箭术一直以来都被李通等人称赞，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不到百发百中。太史慈可不相信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竟然掌握有那般高超的箭术。
曹操毫不在意被太史慈打断了话，相反地，他似乎隐隐从太史慈不服气的眼神中看出了些什么，低声笑道，“就在前日，操亲眼瞧见陈王殿下拉三石铁胎强弓，射中三百步外鹞的，十箭皆中。”（鹞的，即古代对靶子的称呼。）
“……”太史慈闻言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虽然三石的强弓他倒是也可以勉强拉开，但是要用这种强弓去射三百步外的靶子，而且还是十箭皆中，这种不可思议的成绩太史慈显然是绝对办不到的，至少他眼前绝对办不到。
见太史慈满脸惊骇，曹操亦不在意，毕竟他当时也被陈王刘宠的神技所震惊。
“陈王殿下与一般养尊处优的皇族子弟不同，他生性好武，素爱狩猎。这不，前些日子陈王殿下便领着其心腹，陈国相骆俊、骆孝远，带着十几名卫士一同出外狩猎。却不想天公不作美，在陈王殿下追赶一头獐子时，天降大雪，狂风大作。待天气稍稍转好，陈王殿下这才发觉他无意间来到了陈留郡。思忖一番后，陈王殿下便决定到陈留拜访一下当地的太守，一是因为陈王殿下一行人所带的东西皆拉在狩猎的驻地，身上无钱、腹内无食；二来嘛，按照我大汉的刑律，诸侯王是不得擅自离开封地的。……而这时恰逢孟卓兄初登太守之位，郡内世家、名儒皆来道贺，听闻陈王殿下前来拜访，孟卓兄便将陈王殿下迎入住所……”
[原来是巧合啊……]
张煌释然地点了点头，诧异问道，“那怎么又来了颍川书院？”
“还不是因为得知襄阳书院众学子前来挑战颍川书院。”曹操笑着说道，“颍川书院虽是荀氏一族的家业，但也不可否认是我豫州的骄傲，岂能在外来人面前落下面子？……前去祝贺孟卓兄的士族子弟中，有一人得知了此事，宴席间无意间提起，陈王殿下与孟卓兄听了二话不说，放下酒杯就赶了过来，说是要给颍川书院站脚助威！”
“原来是这样……”经曹操这么一解释，张煌总算是明白何以陈王刘宠与陈留太守张邈会带着一大帮人兴师动众地前来颍川书院，原来是给颍川书院助威来了。想想也是，毕竟陈留、颍川、陈国三弟本来就隔得近，同仇敌忾之下，怎么也不会容襄阳书院的学子在这边耀武扬威。
当然了，这是陈王刘宠与张邈、曹操等人的想法，而在张煌看来，这回的比试，襄阳书院十有八九不是颍川书院的对手。说句话说，曹操等人来不来其实都一样。
“那些位皆是张大人府上的宾客么？”张煌指着远处荀彧、荀谌、荀悦、荀衍四人正在接待的大人物们问道：“有名吗？”
曹操怪异地瞧了一眼张煌，这才想起张煌并非本郡人士，遂耐着性子介绍道，“瞧见那两个兄弟没有？那是陈留考城的舒家子弟，哥哥叫舒曷，字伯膺，弟弟叫舒邵，字仲膺，皆是饱学之士。兄弟二人和睦相亲，一同振兴舒家基业，已成当地美谈。”
[没印象……]
张煌咂了咂嘴，他根本不晓得那俩兄弟在历史中在袁术麾下也曾担任一地长官。
“看那位。”曹操指着远处众宾客中一位身材魁梧、气色朱润的大汉，低声说道，“瞧见没有？此人叫做卫兹，别看好像长得五大三粗的样子，跟元让那厮有得一拼，可其实上，此人乃陈留郡襄邑县的富豪，比起曹家亦是不遑多让啊……操这些日子手头紧，正在考虑是不是要与此人接触看看，哈哈……”
（卫兹就是曹操起兵之时倾尽家财赞助他的那位。后来投奔张邈，在张邈与曹操合力在荥阳与董卓军交战的时候战死。有个儿子叫做卫臻，曹操视为亲子一般，在曹魏当官一直官至司空、司徒，死后追封太尉。）
张煌诧异地望了一眼曹操，古怪说道，“你可是曹家的大公子，手上还会缺钱？”
曹操脸上露出几许尴尬之色，讪讪说道，“那是张小兄不知我曹家内情。若是家父在，操手中自断然不会缺钱使唤，不过若是家父不在嘛……”
张煌闻言心下一动，他这才记起曹操最初在曹家时，其实很不得长辈重视，原因就在于这家伙的行为举止太过于荒诞。比如说，朝中一位大臣的儿子结婚，曹操与袁绍、袁术等一帮幼年的世家纨绔子弟闲来没事，入夜爬墙溜到人家府内，只是为了瞧瞧那名新娘是否漂亮动人。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记载于野史的故事而已，并不能作为依据，不过就张煌面前的这位曹操、曹孟德的秉性，张煌还真不好说这位日后的中原霸主，年轻时是否真的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糗事。
[要不问一问当事人看看？]
望了一眼曹操，张煌不禁怦然心动，不过随即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从夏侯惇的事中就可以看出，曹操这个人比较注重面子，如果没踩到地雷倒是还好，可若是万一踩到地雷，因为这种小事与未来的中原霸主结下仇怨，张煌怎么想都觉得不值。
而曹操倒是没张煌想得那么多，依旧乐此不疲地为张煌介绍着宾客：“高高瘦瘦的那个，独自一人站在边上那个，瞧见没有？此人叫做高靖，因为操还未与他说过他，因此不知其表字，不过，此人乃陈留圉县人。……别看那‘闷葫芦’高高瘦瘦，仿佛弱不禁风，可据元让说，此人的武艺不弱，而且还有文采，堪称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就是不爱说话。”
[闷葫芦……]
张煌错愕地望向曹操，继而望见那高靖身边不远还站着一位不说话的年轻文士，好奇问道，“那是何人？”
曹操抬头顺着张煌所指瞧了一眼，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哦，张小兄说的是那人啊，那人叫边让，字文礼，曾经与汝南一个叫谢甄的小子一起去拜访郭泰、郭林宗，即我等如今所称的‘郭有道’，算是郭师的半个门徒吧。”
张煌见曹操表情不以为然，疑惑问道，“孟德兄似乎对此人有些意见？”
“哼！”曹操闻言冷笑了一声，淡淡说道，“意见谈不上。只不过是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罢了……本以为是经纬、佐国之才，却不想只懂得辞赋，真是白瞎了他那名气！”
张煌愣了愣，不过反正他也没听说过边让，与其也毫无交情，因此倒也懒得理会曹操在那冷笑撇嘴。
那数十位在陈留有头有脸的宾客，曹操逐一向张煌介绍着，有的张煌有印象，有的张煌没印象。等到曹操逐一介绍完毕，台上襄阳书院与颍川书院学子就‘礼’这一场的比试也评出的胜负，就是没有胜负，打平手了。
[荀家这算是给襄阳书院面子？]
张煌不怀好意地揣摩着，毕竟他方才根本就没有仔细观瞧台上的学子。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仔细瞧了，也不见得就能分出优劣来。
但是不算怎么样，‘礼’这一场枯燥乏味的比试总算是熬过去了，荀彧再次出现在台上，告知看台旁的众人，待用过午饭，下午再比试‘射’。不可思议的是，陈王刘宠竟成为了这一场比试的主考官，还有，下午的‘射’场比试不再仅仅局限于一名学子，只要是想加入的，都可以去报名。据说，最后的优胜者还可以得到陈王刘宠的专门教授。
[那位王爷这是嫌寥寥几个人的比试不够热闹啊？]
张煌得知后颇有些哭笑不得，忽然，他好似注意到了什么，转过问李通道，“子义呢？”
“报名去了。”李通浑不在意地回答道。
张煌愣了半响，诧异说道，“他又不是颍川书院的，去报什么名？”
“那什么王爷说，谁都可以报名，然后子义就去报名了。”陈到耸耸肩说道。
眼瞅着一脸事不关己表情的李通与陈到，张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说这要是下午的‘射’场最终被太史慈拿了头名，那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该如何是好？毕竟太史慈的箭术，张煌还是相当信任的。
“突然有点头痛……”张煌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引来身旁曹操的笑声。这时曹操才明白，何以当初他被憨傻的夏侯惇弄地狼狈不堪时，张煌会用那种仿佛深有体会的同情眼神瞧着他。
“这就是命啊……人不可与命争！”曹操拍了拍张煌肩膀，权当作为安慰，只可惜张煌毫不领情。
下午的‘射’场，一看就知道要比上午的‘礼’场正式许多了，当张煌、曹操、郭嘉、戏志才等人前去吃饭的时候，荀家的家仆们已在孔庙前高台的东侧空地，竖起了一支支的鹞的，即箭靶。
为了照顾学子们羸弱的臂力，比试时所用的弓是一石的寻常弓，距离也仅仅只有八十步。在张煌看来，这种程度的比试，太史慈闭着眼睛也能赢下。
“第一回合，白矢。……众考生列队准备。”荀彧的喊声打断了张煌的思绪。
瞧了一眼那一排‘射’场考生中唯一一个鹤立鸡群的高大青年太史慈，张煌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思忖着待会太史慈胜出之后，他张煌该如何向颍川书院交代。想想也是，本来就是在颍川书院做客的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宣兵夺主的事来？
然而出乎张煌意料的是，‘射’场的第一回合，太史慈却输了，而且输得干净，满分五分竟然连一分都没得。
“怎么可能？！”
张煌难掩心中震惊，失声叫道。

第九十一章 “射”场（二）
“场第一回合结束，报各考生成绩。”
身为总负责人的荀彧喊了一通。随即，远处那些站在各个箭靶旁的荀氏家仆便将众考生的成绩逐一报了出来。
“甲甲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陈松，成绩，五箭皆上等，五分满。”
“甲乙字号鹞的，襄阳书院学子，王欢，成绩，四箭上等，一箭下等，四分半。”
“甲丙字号鹞的，襄阳书院学子，李阳，成绩，三箭上等，一箭下等，一箭没，三分半。”
“甲丁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赵昌，成绩，三箭上等，一箭下等，一箭没，三分半。”
……
“乙辛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太史慈，成绩，五箭皆没，无分。”
五箭皆没，顾名思义，一箭都未射中。当太史慈的成绩报出来后，满场哗然，襄阳书院的学子们在一阵惊愕后哄笑出声，而颍川书院的学子却是暗自交头接耳，相互询问究竟是哪个自取其辱的学子丢了书院的颜面。
“怎么可能？！”别说旁观的黑羽鸦等人，身为当事人的太史慈亦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失神喊道，“我怎会失箭？”
“……”正要宣布进入下一回合的荀彧闻言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瞧了一眼太史慈，继而眼中泛起几许惊讶与意外。
[此人不是元直那一伙同伴么？怎么会冒我颍川书院之名参加比试？]
一愣之余，荀彧不禁有些头疼。毕竟太史慈假冒他们书院的名义倒是无所谓，可是这一回合他一分也未得，这却是叫颍川书院颜面大损。
不过话说回来，荀彧实在不敢相信太史慈这样一位参加过广陵郡与叛军的战事、并且在那场战役中狩猎数百敌军首级的悍卒，竟然连一箭都射不中。
“乙辛字号鹞的，五箭皆没？”荀彧冲着八十步外太史慈的靶子处喊道。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那名报靶人的声音：“鹞的上一箭也无，确实五箭皆没！”
“……”荀彧沉默了，瞅了一眼满脸惊怒的太史慈，脸上泛起几分为难之色。
而与此同时，在场边观瞧比试的陈王刘宠脸上却露出了几许莫名的笑容，回顾身边的荀爽问道，“荀公，小王观那名小友似乎不像是贵书院的门徒？”
荀爽身为当世大儒，其见识远远高过那些嘲笑太史慈成绩的襄阳书院学子，自然也不觉得太史慈是给他们书院丢了脸，闻言点点头说道，“前两日，敝下有一名‘走生’过来拜访，此人乃其同伴，并非我书院学子。”
“真是可惜……”陈王刘宠闻言恍然地点了点头，望向太史慈赞许道，“小王观此子，怕是力能张三石之弓，射两百步外鹞的……却不想折戟在你儒学‘射’场的第一环。”
陈王这番话可不是信口开河，毕竟别的学生方才射箭时仅仅只拉开一半，唯独太史慈将弓弦拉至满月，而且看似十分轻松。不过最让陈王感到意外的，还是太史慈射箭的速度，他在别人只射了两箭的时候，便射完所有五支箭矢。
听了陈王那略带调侃的话，荀爽脸上亦露出几许莫名的笑意，低声对身份的荀家子弟说了几句。那名荀家子弟点点头，疾步走到远处的荀彧身边，将荀爽的话传达给了荀彧。
也不知荀彧究竟听到了什么，他转头望着荀爽的方向点点头，继而缓缓走到太史慈身旁，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很不可思议地，当听了荀彧的话后，太史慈脸上浮现起愕然之色，但是却不再大喊大叫，脸上的惊怒之色也收了起来。
而张煌这边，戏志才亦轻笑着低声向面露震惊之色的张煌解释着。
“小张兄怕是不知我儒家‘射’术不同于武人的箭术吧？……我儒家‘射’术大致可分为‘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者，比起威力，更注重技巧。”
“技巧？”张煌疑惑地望着戏志才。
戏志才点点头，沉声说道，“拿方才的白矢来说，考验的就是学子所射出箭矢的精准度。这精准度不但包括要命中目标，还包括控制力度，要求在命中鹞的前提下，恰好箭矢射穿鹞的露出箭簇。”（箭簇，就是箭矢前端的金属部分。）
“……”张煌一听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儒学的‘射’艺竟然还有这种苛刻的要求。
“因此，像小张兄那位同伴那样，盲目地拉弓是不可取的。”摇了摇头，戏志才向张煌解释了这一回合择分的标准：“命中且箭簇看看穿透鹞的，不多不少，得一分；命中鹞的但箭簇穿透鹞的过远，得满分；鹞的上无箭矢，无分。”
“哪怕射中了也不算？”张煌惊愕问道。
“不算！”戏志才摇了摇头。
众黑羽鸦们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们终于意识到太史慈究竟因为什么原因一分也未得，感情是那家伙没控制好力度，以至于那五支灌满劲道的箭矢支支穿透靶子，而报靶的荀氏家仆遵从‘白矢’的规矩，也不管你靶子上是否留有箭矢命中的痕迹，一看靶上没箭，直接判了太史慈一个零分。
“输得真冤枉……”臧霸摇头替太史慈道了一声可惜。
恰巧这正是此时太史慈的心中想法，方才他明明命中了鹞的靶心，可结果却给了他一个零分，他还以为颍川书院得知了他冒名顶替的事，寻着法子给他使绊子呢，直到荀彧过来低声向他解释之后，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人家文士比试的是射箭的技艺。
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太史慈脸上的表情顿时好看了许多，毕竟只要不是颍川书院在暗中使坏，那就一切好说。
至于落后的分数，慢慢追就是了，反正还有四个环节，他太史慈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第二回合，参连！”
荀彧大声喊出了‘射’场第二回合的考验事项。这一回，为了照顾不明白规矩的太史慈，他特地将注意事项都说了出来：“与方才一样，你等手中同样是五支箭，但是要求这五支箭矢连贯如线……开始！”
[原来儒学‘射’场的‘参连’，就是连射的意思啊……]
经荀彧这一解释，太史慈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暗说道：早这样解释清楚我不就不会闹笑话了嘛……哼！单就这一回合，叫那些笑话我的家伙彻底闭嘴！
想到这里，太史慈眼中绽放几许精光，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后，唰唰唰连射五箭，每支射出的箭间距竟然在三尺以内，这种精湛的箭术让旁观的陈王刘宠双目大放异彩。
尤其是最后，也不知那陈王刘宠究竟瞧见了什么，竟忍不住抚掌赞道：“好！”
哪怕是在陈王刘宠身旁的名士、陈国相骆俊，亦面露惊色地称赞道，“不知此人究竟何许人也，竟有这般精湛箭术！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不过陈王刘宠与荀爽似乎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皆泛起几许古怪。
陈王刘宠的称赞，让方才笑话太史慈的襄阳学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理解太史慈这个在前一个回合得了零分的家伙，究竟有什么值得陈王殿下称赞的地方。要怪只能怪他们方才一个劲地盯着自己书院学僚的箭，否则，他们定能明白陈王刘宠为何为太史慈喝彩。
在靶场旁，张煌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史慈射完那五支箭矢，点点头欣喜地说道：“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岂是仅仅只是‘没问题’？”臧霸面露惊喜地称赞道，“那般精湛箭术，怕是放眼天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真不知他怎么练出来的……”
而在他们身旁的曹操，早已瞪大眼睛看傻了眼，然而郭嘉与戏志才却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真的没问题么？
而这时，远处报靶的荀家家仆已经在开始报靶。
“甲甲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陈松，成绩，四箭上等，一箭下等，四分半。”
“甲乙字号鹞的，襄阳书院学子，王欢，成绩，四箭上等，一箭没，四分。”
“甲丙字号鹞的，襄阳书院学子，李阳，成绩，四箭上等，一箭下等，四分半。”
“甲丁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赵昌，成绩，四箭上等，一箭没，四分。”
……
“乙辛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太史慈，成绩，一箭上等，四箭没，一分。”
给太史慈报靶的那名荀家家仆，他所报出的成绩，惊呆了太史慈、张煌等诸人。
这可怜的分数，让方才笑话太史慈的那群襄阳学院学子更是轰然大笑，自作聪明地认为原来陈王刘宠殿下方才是在给太史慈喝倒彩。
“一……分？”
张煌与黑羽鸦们顿时就傻眼了，而身为当事人的太史慈，表情更是要说怪异有多怪异。
[只有一分？]
荀彧心中微微一惊，毕竟，第一回合太史慈失手那是不理解规则，可是这回他已经仔细解释过了，为何太史慈还是只有一分呢？
[莫非元直的这位同伴只是虚有其表？……可若是真是这样，为何陈王殿下对此人另眼相看呢？]
擅长察言观色的荀彧清楚地发现，此时的陈王刘宠已不再关注其余所有学子，就只顾盯着太史慈观瞧打量，荀彧才不相信能让陈王殿下另眼相看的太史慈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家伙。
“乙辛字号鹞的，当真只有一分？”荀彧再一次喊话确认。
其实这会儿，替太史慈报靶的那名荀氏家仆也很为难。
就在方才，这名荀氏家仆见到一个前所未见的奇观。他亲眼目睹太史慈射向鹞的五支箭矢，后四支皆准确命中前一支箭矢的箭杆末端，以至于当那啪啪啪啪四声脆响过后，前四支箭矢皆被射穿，劈散洒落在地，鹞的之上，唯有那最后一支箭矢仍在微微颤抖。
神乎其神之技！
那名荀氏家仆简直惊呆了，以至于在轮到他报靶时，耽搁了半响他这才回过神来。
可是，这种情况该如何报靶呢？
望了一眼鹞的下那被劈碎的四支箭矢残骸，又望了一眼鹞的上那唯一的一支箭矢，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遵从于规矩：“乙辛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太史慈，成绩，一箭上等，四箭没，一分。”
“难以置信……”张煌惊地张着嘴连下巴都合不拢。
在他身旁，李通与陈到二人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地说道，“子义太耍宝了！这下好了，明明能满分的。”
[……]
曹操望了一眼场中的太史慈，又望了一眼张煌，眼中泛起几分莫名神色。
至于戏志才与郭嘉二人，他们俩早已笑地就差满地打滚了。
“太……太有意思了！”
“平生罕见，平生罕见啊！”
[若不是看在你俩是文士，而且是饱读诗书的文士，关系还不错，早揍你们了！]
李通、陈到、臧霸三人对视一眼，表情难免有些怏怏。
不过说到最懊恼的，恐怕还得数身为当事人的太史慈，他本来想在这一回合展露精湛的箭术，叫那帮不知天高地厚胆敢笑话他的学子们彻底闭嘴。这下好了，两回合下来只得一分，这种寒掺人的分数，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而此时，荀彧那温和的声音宣告着‘射’场第三回合比试的开始。
“‘射’场第三回合，‘剡注’，开始。”说完，荀彧便开始解释这回合‘剡注’的注意事项，大意就是要让箭矢射出后，箭尾高，箭簇低，呈现徐徐而近的样子。
然而，尽管荀彧解释得已足够详细，可奈何太史慈从来没有受过正规的儒学‘射’艺教导，哪里会明白，只是笼统地将‘剡注’理解为抛射或者平射。
“唰——”
五支箭矢高高飞起，待飞到最高点后，箭矢向下飞落，巧之又巧地命中了靶子的上侧。笃笃笃笃笃，五支箭在那仅仅只有两指宽度的靶子上侧，倒着插入靶子，呈一条支线。
报靶的荀氏家仆呆了呆，继而报出了成绩：“乙辛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太史慈，成绩，五箭皆没，无分。”
“唉……”
张煌与黑羽鸦们摇头叹了口气，他们明白过来，太史慈恐怕是放弃了这一回合的比试，因此，猜着用了抛射，结果猜错，一分都没得。
不过这一回，无论是襄阳书院的学子还是颍川书院的学子，都不敢再笑话太史慈了。毕竟远处太史慈那个靶子上，那一排倒插在箭靶的箭矢，已足以吓到一大批文士。
究竟要怎样才能准确无误地命中那仅仅只有两指宽度的靶子上端？
唯有一些隔得远，不曾瞧见太史慈的箭靶的家伙，仍然放声嘲笑着。然而更多的学子却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询问这个诡异的神箭手的底细。
‘射’场第四回合，乃是‘襄尺’。
准确地说，襄尺并不是一项射艺，而是一种礼仪，大意是与臣与君射、幼与长射，臣与幼不能与君与长并立，应让退后一尺。
因此，当陈王刘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一排考生的身旁时，那一排考生皆自觉地退后一步，这才开始射箭，这回只是普通的平射而已。而太史慈却不知其中道理，鹤立鸡群地跟陈王刘宠站在一条直线上，结果他的成绩可想而知。
“乙辛字号鹞的，颍川书院学子，太史慈，成绩，不尊仪礼，无分。”
整整四回合的比试，其余学子无不拿了至少二十分以上，可太史慈，却仅仅只有可怜的一分，哪怕他心态再好，也无法在忍受这种屈辱。
[岂有此理！……狗屁的儒学‘射’艺！]
心中发狠的太史慈望了一眼手中弓箭，抬手便要恨恨将其摔在地上，愤然离去。而就在他摔弓的瞬间，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任凭他如何施力，竟也无法挣脱。
“你……”太史慈愤然地转头望去，却发现拦下他的竟然是陈王刘宠。
“陈王殿下。”太史慈赶紧行礼道。
“你的心态可不怎么好啊。”陈王刘宠眼瞅着太史慈脸上的惊怒之色，淡淡说道：“本王问你，身为箭手最根本的，是什么？”
太史慈愣了一下，皱皱眉思忖道，“精准！”
“是心！”陈王刘宠淡然说了一句，继而接过太史慈手中的弓箭，拉弓搭箭射出一枚箭矢。只听嗖地一声，这枚箭矢正好命中且射穿太史慈的鹞的，并且恰恰好只露出一截箭簇。
“一……一箭上等！”远处传来了那名荀家家仆受宠若惊般的报靶声。
[这就是那啥‘白矢’吧？]
太史慈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
见此，刘宠也不恼怒，再取五箭连连射出，只见五箭相连，间距竟还要短于太史慈方才。
“笃笃笃——”
五箭且中鹞的，在靶上排成一条横线，而且每一支箭矢皆穿过靶子但仅露出箭簇。
[呃……]
太史慈脸色微微一变。
“呵！”刘宠轻笑一声，再取箭射出，一半抛射，一半平射，可结果，那些箭矢无一不是命中太史慈的箭靶，穿透靶子仅露出箭簇。
“箭手，最根本的是心境！……心乱了，手就会抖，射出的箭，就会偏……”陈王刘宠淡笑着说道。
[……]
太史慈整个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望着陈王刘宠，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陈王李宠的这一手，可远比他方才劈碎箭矢更难，难得多。
深深望了一眼太史慈，陈王刘宠正色说道，“你怕是在想，儒学的‘射’艺诸如狗屁，对吧？……其实不然，光有威力却不懂得控制力度，那仅仅只是下乘的箭术而已。”
说着，他瞧也不瞧靶子，又射出一箭，但箭矢依旧还是命中了靶心，像方才一样，穿透箭靶仅露出一寸箭簇。
“……”太史慈整个人都傻眼了，因为他发现刘宠根本没有瞄准，完全就是凭着感觉。
“再说你那种箭术，本王也会！”
说罢，陈王刘宠再发连珠箭，很不可思议地，他射出的箭矢逐一劈碎先前命中靶心的箭矢，稳稳当当地钉在靶子上，依旧还是只露出一寸箭簇。
“为何本王每一箭皆能中？”陈王刘宠望着太史慈正色说道，“因为本王的心，始终没有乱！”
“……”太史慈面色微微动容，他终于明白了陈王刘宠的意思，同时也意识到，他的心态从一开始就没有摆正。
似乎是看懂了太史慈的心态，陈王刘宠脸上露出几许笑容，将手中的弓箭交还给了太史慈。
“儒学‘射’场，不该是你来的地方。若是不弃的话，待比试完了，你到本王下榻之所来，本王授你一些心得！”说着，陈王刘宠这才转步离开，然而没走几步却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笑着说道，“记住，箭手的根本是心！……哪怕最后只得一分，心亦不可乱！”
“……是！”太史慈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射’场最后一回合，乃是‘井仪’，大意是要命中靶子的四个角落，要求还是与白矢一样，要求箭簇堪堪穿透鹞的。
这一回合，太史慈终于得了五分满分，并以总分六分的成绩，输了这场儒学‘射’艺的比试。

第九十二章 再生变故
第二日的上午，是颍川书院与襄阳书关于儒学六‘艺’的第三场比试，即‘书’场。
可能对于张煌等一些人来说，昨日下午的‘射’场还是他们感兴趣的，那么对于文人书生来说，‘书’场才是他们与对手真正衡量差距的场次。
大清早地起来，张煌下意识地朝太史慈的床榻瞧了一眼，不出意外地发现，自打昨日‘射’场结束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了太史慈，昨晚一宿都没有回来。唯独在昨日晚上吃饭的时候瞧见一面，看当时太史慈喜不胜喜的模样，众黑羽鸦们在替兄弟高兴之余，难免也要在心底嘀咕一句。
狗屎运！
“射场最后一名的家伙却竟然得名师看中……真是没天理！”
李通的一句嘀咕怕是恰巧说中了许多襄阳书院学子与颍川书院学子的心声。
据张煌等人了解，昨日射场的第一名，那个颍川书院里也不知叫啥名的好运家伙，在得到优胜后，陈王刘宠随身携带的猎弓，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名书生欢欢喜喜地捧着陈王殿下的猎弓回去了，反而是太史慈那个射场最后一名的家伙，自打那时起就跟在了陈王刘宠身边，得这位箭术强者传授经验心得。
“张小兄，今日的‘书’场不知几位有谁会参与？”
曹操早早地找了过来，带着几分揶揄调侃问道。不得不说，昨日太史慈的箭术着实叫曹操大开眼界，尽管还不如陈王刘宠，但也绝不是一般人能望其项背的。
“你怎么又来了？……元让兄呢？”李通皱着眉问道。相比较腹黑狡猾的曹操，黑羽鸦们显然更加喜欢与憨厚的夏侯惇打交道。
“元让啊，被操打发到孟卓兄那边去了。”曹操口中的孟卓兄，指的便是新任陈留太守张邈。
眼见曹操好似此地主人般的做派，张煌不由地翻了翻白眼，他怀着恶意猜测，曹操之所以喜欢在他们身边，是不是因为这边有身高还不及他的陈到给他垫底。怀着这般而已猜测的张煌倒是没有想过，其实他的身高也就与曹操持平而已。不过当然了，他还年轻，按照陈到的话说，他也还能长。
曹操到了不久，戏志才与郭嘉二人便有联袂而来。对此张煌不禁有点纳闷，他感觉这两位似乎有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意思。
不过在小舍里住了几日后，张煌也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他也发现小舍内的学子们都有各自的圈子，并不是团结大家庭的样子，而是分了好几个小派系：戏志才、郭嘉这两个举止放荡轻佻的自成一派，像陈群等出身颍川名门望族的士族子弟一派，寒门子弟一派，再加上荀氏子弟，像荀谌、荀悦、荀衍等荀家的优秀子弟，各成一派，唯一的例外恐怕就只有荀彧了，无论在哪里都充当着社交桥梁的角色。
用过早饭，张煌等人便要向孔庙的方向走去，可是这会儿曹操却告诉他们：不必去了，颍川书院今日暂停比试。
“有这回事？”张煌吃惊地询问郭嘉与戏志才，但是二人却也是疑惑地摇了摇头。
见此，张煌便询问曹操道：“孟德兄哪里得来的消息？”
曹操见众人不信，也不见怪，摆摆手解释道：“是这样的，此番陈王殿下与孟卓兄赶来替颍川书院站脚助威，并不单单只是邀请了那些宾客，陈王殿下还派人知会了本地的名门望族，邀请他们前来……你们不晓得陈王殿下素来喜好热闹。”
见曹操说得一板一眼，张煌等人不禁有些将信将疑。
好在这个时候有一名荀氏家仆过来，向众传达了荀爽的话：今日因故暂停比试，三日后再比。
见张煌等人这才相信，曹操不由的苦笑连连：“难道操所说的话就这么毫无信用？”
对此张煌、李通等人纷纷向曹操报以鄙夷的神色，他们可没忘记前几日被曹操戏耍了一回的事。
因为荀爽因故暂停了比试，因此张煌等人便没什么事可做，整日里跟着戏志才、郭嘉无所事事。值得一提的是，太史慈一开始时吃饭时间还会回来，到后来，连吃饭都跟陈王刘宠呆在一起了，气地李通、陈到大骂这家伙有了老师就不要兄弟。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三日，一直到十一月二十一日的日上三杆，才有一名荀氏家仆前来请张煌等人观摩比试，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荀彧的意思。
这一日用过早饭，当张煌等人来到孔庙的时候，黑羽鸦们吃惊地发现，今日的观众比起昨日何止翻了几倍，那场面的隆重，完全不是前几日可比。
“这可真是了不得……连那几位都请来了？”饶是生性淡然的戏志才，望向人群那些名门望族的眼神中亦流露出了震惊。
“志才兄认得那些人？”张煌诧异地瞧见远处荀爽亲自接待的那些名门望族宾客中，有几位早已是两鬓花白。
“小张兄这话可真是……”郭嘉失笑地摇了摇头，继而正色说道，“那几位可是我颍川的名士！”说着，他指向远处的颍川书院小舍弟子陈群，指着他恭恭敬敬扶着的一位老人，低声介绍道，“此乃陈长文（陈群）的祖父，我‘颍川四长’之一的陈公也！”
【陈寔，陈群的祖父，清高有德行于世，号‘三君’。又与钟皓、荀淑、韩邵三人齐名，合称‘颍川四长’。（难兄难弟这句成语，便是出自陈群与他堂弟陈孝先评论各自父亲品德功绩的典故，最初含义指两个人都十分优秀，难分高下。】
“再瞧那位……”戏志才手指远处颍川书院学子钟繇扶着的一位老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低声介绍道，“那位是钟元常（钟繇）的祖父，钟公也！”
【钟皓，钟繇的曾祖，清高有德行于世，与陈寔、荀淑、韩邵三人齐名，合称‘颍川四长’】
“还有那位……”郭嘉目视着远方与陈寔、钟皓交谈甚欢的一位中年人，低声介绍道，“此人名叫韩融，字无长，乃我颍川舞阳县名门韩氏如今家主，其父乃我颍川四长之一韩邵、韩仲黄。……与家师是一个辈分的。”
[与荀爽一个辈分？]
张煌不由的有些吃惊，旁边臧霸好奇问道，“那颍川四长最后一位呢？”
戏志才闻言正色说道，“便是师公（这里指老师他爹），荀淑、荀季和也！……师公与韩公已亡故，如今我颍川四长，便仅余陈公与钟公。”
紧接着，戏志才与郭嘉又向张煌介绍了其余慕名而来的名士，经他们这一介绍，张煌等人这才晓得颍川一地竟隐居着这般名士。
忽然，张煌注意到在此围观的众百姓当中还有许多的平民百姓，心下不由得一愣。
[颍川荀氏书院竟会对寻常百姓开放？]
张煌不由有些吃惊，因此在后来遇到荀彧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问起了此事。
这时荀彧早已将那些位贵宾迎接进去，倒也不忙，遂微笑着解释道，“我颍川书院推崇的是‘有教无类’，不管是士族还是平民，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都可以来我书院学习。”说罢，他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张煌一行人当中的徐福，微笑着对张煌说道，“若是诸位小兄有这个意向，敝书院亦对诸位大开方便之门。”
“束脩怎么算？”李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不过对此荀彧倒是不在意，摆摆手笑道，“束脩嘛，皆看你等心意，哪怕是一钱，敝书院照收不误。”
张煌听了更加吃惊，他这才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儒士开设学院，可不像后世的学校那样只顾着赚钱。不过转念一想，照荀彧这么说的话，开书院岂不是一件只赔不赚的事？
“这么少？那你们怎么赚钱？”李通惊讶的问道，他的疑惑，恰恰正是张煌想问的。
荀彧闻言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不悦之色，正气凌然地说道，“我辈读书人开设学院，只为我儒学之教化，又岂是为了钱财？”
见老好人荀彧都生气了，张煌自然明白是李通的话触到了荀彧心中的逆鳞，连忙岔开话题问道，“是什么人都收么？”
张煌的本意只是想岔开话题罢了，可荀彧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张煌：“是！……无论三教九流，无论老幼贵贱，敝书院皆会收下。至少在在下担任书院院长期间，是这样。……至于期间所费钱财，在下已说服了族中长老们，不成问题。”
张煌越听越纳闷，奇怪荀彧干嘛不惜花费巨资也要将书院做到这种程度，难不成就是为了名望？
“这样对贵书院有何好处呢？”这回问话的可不是张煌或者李通，而是曹操。
荀彧转头瞧了一眼曹操，笑着说道，“劝善一人，这世上便多一好人，少一歹人，这个世道亦清澄一分，少一分杀孽……这个‘好处’兄才以为否？”说罢，远处似乎有荀家子弟在喊他，荀彧向众人拱手行了一礼，离开了。
望着荀彧离去的背影，曹操为之动容，就连张煌亦被荀彧的‘远大抱负’所震惊，他这才真正理解荀彧那句‘有教无类’的真正含义。
不可否认，武人中素来流传有‘杀一恶人便是救十个好人’的说法，而如今荀彧的这番话，虽然与前一句有异曲同工之巧，但是说到仁德，又何止厚上许多？
“不愧是荀氏子弟……”素来乖僻张狂的曹操眼中露出了敬佩之色，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远方的人群，不知在深思些什么。
“荀文若主张的是‘生道’与‘恕道’……”戏志才向微微有些震惊的张煌等人解释道：“‘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直？’因此我儒学门徒向来提倡‘以德抱德、以直报怨’，但是儒学中亦是‘生道’与‘恕道’，乃荀卿（荀子）那句‘人性本恶’衍生，提倡我儒学子弟要肩负教化天下之‘恶’的重任，宽以待人，劝其向善……荀卿有著帝王之术，荀文若精于帝王之术，难免会受此影响，诸位莫要见怪。”
“帝王之术？”曹操闻言一愣，笑哈哈地说道，“莫非那荀文若还是一位王佐之才？”
戏志才闻言正色点头道，“然！……荀文若，王佐才也！”
曹操面色微变，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
因为有许多颍川的名士慕名而来，而且其中还包括陈公、钟公、韩融这样有名望的士族，因此，整个上午荀家几乎就在款待这些人中度过了，只能再将‘书’场的比试推到下午。
‘书’场大致分为两个环节，即‘默诵’与‘策问’两个大项。其中默颂简单解释就是背书，不过要求要苛刻许多。
比如说默诵，随机抽取一篇章节叫学子们背诵，可能提示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
打个比方说，若是有一名学子在木箱中抽到了论语，那么上面可能只有一句‘学而时习之’，但是却要求学子通篇背诵全文，不得遗留一个字。通篇下来一字不差，得满分五分；若是漏了、或背错了一字，便减一分；若有五字差错，直接无分出局。
不得不说，这‘书’远要比‘射’场苛刻地多。也难怪，毕竟这门可是文士的立身根本，因此参加考试的也是最多的，两个书院的学子加上一块，甚至要超过百余人，这还是颍川书院有意压制了己方学子报名的结果。
人一多，比试起来自然更加麻烦，因此这场‘书’艺比试的第一轮，即‘默诵’环节，便成了众学子们之间的淘汰赛。只有在默诵缓解脱颖而出，才能有资格进入下一个环节，即‘策问’环节，也就是针对某些实际性问题叫学生回答相应的对策，比起单纯的背书，这才是真正考验谋士们本事的时候。
‘书’场‘默诵’环节一开始，张煌等人吃饭的大殿顿时就空了大半，但是他们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理由很简单，因为襄阳书院的司马徽、庞德公，颍川书院的荀爽，以及陈王刘宠、陈国相骆俊，还有陈寔、陈群祖孙二人，钟皓、钟繇曾祖孙二人，他们都没有动，依旧坐在大殿内。
更重要的是，像诸葛亮、庞统、荀彧、荀谌、荀悦、荀衍等诸多日后的顶尖谋士，他们都没有离开，包括此刻坐在张煌右侧席位的戏志才与郭嘉。以上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参加默诵环节。
“荀公何以不使座下众弟子参加比试呀？”率先开口的是司马徽，他望着荀爽温温问道。
荀爽微微一笑，说道，“不知德操兄何出此言？”
司马徽冷哼了一声，抬手一指颍川书院小舍的学子们，皱眉说道，“这两日在下得知，这些位学子才是贵书院的真正俊才，何以却不再比试名单上？”
远远听到这句，张煌这才想起，无论是前两场比试才是这一回的书场，颍川书院小舍内的学子们，都没有报名。
“你们为啥不参加？”张煌小声地询问戏志才。
戏志才闻言哂笑道，“我辈苦心钻研，可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真的是这样？]
张煌用古怪地表情打量着戏志才，心说，应该是你们不屑与一般的文士比试吧？
戏志才似乎是看出了张煌的心中想法，讪讪笑了笑。
而这时，司马徽与荀爽说话时的语气已微微带有几丝愠意，“似是贵书院有意想让，那么这回的比试，不比也罢！”
“德操兄莫要动怒……”荀爽心下不由得哭笑不得，心说陈王殿下也不知抽的什么风，帮我书院请来了这么许多的当地名门望族，我好心给你留点面子，你还不领情。
不过荀爽终归是仁厚之士，在思忖了一番后，说道，“既然如此，荀某便叫几名小舍的学子出场，可好？”
“不必了！”司马徽抬手阻止了荀爽，继而沉声说道，“亮，统，你二人上得前来。”
话音刚落，司马徽身后站起两名十几岁的小童。
见此，张煌不由得激动起来。
[这……莫非这二人就是日后赫赫有名的荆州龙凤，卧龙诸葛亮与凤雏庞统？]
他睁大眼睛想瞧个清楚，可是瞧了半响，他却不由得有些泄气，原因是如今年仅十几岁的诸葛亮与庞统，几乎完全就是一个寻常小童，根本不具什么所谓的名士气质。
“这二人是……”荀爽不解地望着司马徽。
却见司马徽与庞德公对视一笑，继而转头对荀爽说道，“就让此二人，见识一下贵书院小舍学子的才华，慈明兄意下如何？”
荀爽不由得愣了愣，因为他从司马徽的话意中听出，司马徽竟是打算着叫这两名童子挑战颍川书院整个小舍。
还未等荀爽反应过来，司马徽站起身来，环顾在座的颍川书院小舍众学子，笑道：“徽听说颍川书院有一人最为出众，此人姓郭名嘉，字奉孝，号‘颍川鬼才’，不知却是哪位俊杰，可否与徽座下学子诸葛亮比试一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荀爽望向司马徽的眼神微微一变，心道：莫非这司马德操，此番实际只为这两名童子而来？不过要挑战郭奉孝……莫非这复姓诸葛的小子，竟如此得司马德操看重？
至于张煌，他此时早已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诸葛亮？与郭嘉？

第九十三章 超难的兵略之战
[竟使一名童子挑战郭奉孝？]
荀爽惊讶莫名地望着司马徽，尽管郭嘉生性放荡不羁很是叫他头疼，但不可否认，郭嘉是荀爽座下最杰出的几名学生之一，若不是注意到司马徽那隐藏在眼眸中的得逞意味，荀爽实在很难想象。
想到这里，荀爽隐晦地低声说道，“德操兄似乎对两位学子颇有信心？”
司马徽闻言脸上露出几许淡淡笑意，亦低声回道，“正所谓坐读万卷书，不如同行论道……此二子才智远胜于徽，未免其过于骄傲，不得已要让他们知晓知晓天下之大！……君子成人之美，慈明兄不会不允吧？”
荀爽心说你方才那番话已挤兑地我哑口无言，我还能说什么？
不过得司马徽这小声的解释，荀爽倒是也明白了缘由。
[原来这两名童子才是司马德操此番前来我颍川的真正因由啊……]
思忖了一下，荀爽便意识到自己被司马徽摆了一道。他原本还暗中叫小舍的学子不得参与比试，以免挫伤了襄阳学子们向学的信心，可没想到，司马徽这回只是表面上打着两个书院的学子切磋才艺的旗号，可实际上呢，却是打算借挑战郭嘉对那诸葛亮与庞统两块隗宝加以琢磨。
要知道这可不是好事，若是郭嘉赢了，于颍川书院的名声毫无提升，毕竟郭嘉今年已有十八岁，而诸葛亮才十二岁，哪怕郭嘉赢了诸葛亮，怕是也会落个胜之不武的污名，而倘若万一败了，那对于颍川书院来说更是颜面扫地。反观那诸葛亮，无论是赢是输，皆能博得不敌的名声。（郭嘉当年的真正年龄是十三岁，剧情需要设定十八岁。）
[狡猾如狐……]
想通了其中关节的荀爽不由得气地胡须乱颤，笑眯眯的司马徽在他眼里已恍如狡诈的狐狸一般。他心中不由得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就派遣些小舍的学子参与比试，也好过叫这司马徽抓到把柄，被他挤兑地不得不应允此事。
“郭奉孝何在？”瞪了一眼笑眯眯的司马徽，荀爽很是不爽地喊了一声。
此时郭嘉早已听到了司马徽方才代诸葛亮向他挑战的事，惊愕了半响后，嘴角泛起几分莫名的笑容。
[诸葛亮……莫非就是襄阳书院第一名的学子？]
不得不说张煌的确猜的没错，颍川书院小舍的学子之所以没有参与比试，一来是荀爽暗中示意他们不许参与，二来嘛，心高气傲的他们也不屑与一般的学子比试才艺。哪怕是郭嘉，亦不能免俗。
不过，若挑战的对方是襄阳书院学子中的头一名，那就另当别论了。
“学生在。”在众目睽睽之下，郭嘉依旧是平时里那股慵懒、散漫的模样，右手甩着一只把玩用的紫色小葫芦，慢悠悠地走到荀爽面前。
瞧见郭嘉这幅模样，荀爽心中更气，心说你平时慵懒、散漫也就得了，如今当着襄阳书院的司马德操，竟还是这般模样，这岂不是表示我颍川书院‘礼’教不严？
不过当着众外人的面，荀爽自然也不好数落爱徒，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奉孝，襄阳书院的后生学子中有一人欲挑战你，你可接？”
“就是襄阳书院的头一名？”郭嘉丝毫不拘礼数地嗤笑了一声，笑着问道，“不知是哪位学弟？”
话音刚落，年仅十一岁的诸葛亮便从司马徽身后转了出来，几步走到郭嘉面前，深鞠一躬，恭敬说道，“学生襄阳书院学子，徐州琅琊人，复姓诸葛，单字名亮，见过郭学兄。”
“……”不知道为何，郭嘉脸上的哂笑僵了僵，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打量着诸葛亮，只将诸葛亮瞧地面色泛红、一脸拘束表情，竟然不敢抬头与郭嘉对视。
瞧了半响，郭嘉皱了皱眉，说道，“无趣！”说罢，他转身面向荀爽，漫不经心地拱拱手说道，“老师，学生无心比试这场，老师随便叫个人应付吧。”
郭嘉这种任性而不负责任的话差点没把荀爽给气死，不过还没等荀爽开口呵斥，便见司马徽朗笑着说道，“郭奉孝，若是你弃权不比，你这颍川书院头一名俊才的名号可要落给别人了哦……”他拿话挤兑着郭嘉。
只可惜，郭嘉哪里会理睬司马徽的激将法，耸耸肩哂笑道，“颍川书院头一名俊才？这种虚名又不能换钱吃酒，谁要谁拿去。”说罢，他竟然真的转身便走，这份任性，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司马徽没辙了，无言地望着荀爽。
仿佛是从司马徽的眼中瞧出了些什么，荀爽面皮微微一红，拍案愠色斥道：“你给我回来！”
“唉！”众目睽睽之下，郭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拱拱手，说道，“不知老师还有何事？”
只见荀爽瞪了一眼郭嘉，沉声说道，“今日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如若不然，从今日起，你就给为师到小舍面壁，一步也不许出！”
话音刚落，就听郭嘉问道，“面壁有酒吃么？”
满殿宾客为之哑然，好笑郭嘉第一反应竟然是询问面壁时是否有酒水可以饮用。
“你觉得呢？！”荀爽咬牙切齿地反问道。看得出来，这位荀氏八龙的第六龙，已经被郭嘉这种离经叛道的学生气到内伤了。
[看来是没酒吃了……]
郭嘉暗自叹了口气，耸耸肩，拱手说道，“好好好，老师莫要动怒，学生比就是了。”
“哼！”荀爽略显得意地回望了一眼司马徽，也不知在表达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郭嘉指了指面前的诸葛亮，耸耸肩说道，“不过老师，这小子一本正经的，实在让嘉提不起兴致来，若是一定要比的话，叫那个小家伙跟嘉比吧。”说着，郭嘉指了指司马徽身后的庞统。尽管岁数只比诸葛亮大一岁，但看得出来庞统的性格可不比诸葛亮那样懦弱自闭，自打方才起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郭嘉观瞧。
“我？”庞统恐怕是怎么也会想到事情竟会有这种转机，一愣之余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要知道他始终很在意是诸葛亮去挑战郭嘉，而不是他庞统，如今经郭嘉这么一说，他顿时欣喜若狂地盯着司马徽，一脸自荐之色，连声说道：“老师，要不然就让我上吧？人家对亮根本就没兴趣。”
[……]
司马徽不由的有些为难，要知道在他看来，对上郭嘉这种颍川书院的优秀俊杰，才学扎实的诸葛亮明显要比庞统更有赢面。
“就这小子吧！”郭嘉走上前来搂过庞统的肩膀，笑嘻嘻地对司马徽说道，丝毫不顾其师荀爽在旁吹胡子瞪眼。
对于郭嘉这种任性的性格，司马徽也算是领会到了，他已意识到，郭嘉这位学子可不会吃他的激将法，这小子仿佛有一颗随心所欲的隐士之心，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若不感兴趣，哪怕旁人逼着他也是无用。简单地说，若是他司马徽不允，怕是郭嘉立马会走。
可是，要让庞统去挑战郭嘉，说实话司马徽没有什么信心。
不得不说，司马徽也不愧是才智机敏之辈，转念一想，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这样的话，劳烦慈明兄再请出一位学子，叫其双方通力合作，如何？”司马徽转头对荀爽说道，在他想来，若是有诸葛亮在旁帮衬着庞统，这或许还有几分赢面。
事已至此，荀爽还有什么可说的，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郭嘉笑着说道，“嘉瞧文若的性子与那小子倒是挺投机的，不如就文若吧！”
[用你来替为师决定？]
荀爽狠狠瞪了一眼郭嘉，可惜这种程度的威慑郭嘉全然没放在心上，四下张望大声喊道，“文若，文若？在哪呢？出来出来！”
面对着无数双望向自己的眼睛，荀彧显然是坐不住了，满脸苦色地站起身来走到荀爽面前，向荀爽与司马徽深鞠一躬。
“还别说，真挺像的……”
殿内响起一声嘀咕，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就连在座的那些世家望族的贵宾，包括陈王刘宠，亦不由地发出会心的笑声。
[哪个混账说的？]
荀爽四下扫视着，李通赶紧埋下头。
瞧了半天也没发现究竟谁说了那句嘀咕，荀爽颇有些郁闷地收回目光，回顾司马徽道，“不知比什么？”言下之意，他已经默许了荀彧的出战。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倘若说郭嘉是颍川学院中寒门一系最出色的学子之一，哪怕荀彧便是他荀氏子弟中最杰出的几人之一，若不是郭嘉嘴快，荀爽本来十有八九也会选择荀彧。
针对荀爽的询问，司马徽仔细思忖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用比较正统的方式，论用兵！
也难怪，毕竟儒家子弟一向以王佐之才为平生目标，无非就是学成之后投奔明主，为其出谋划策。虽然这出谋划策并不单单指军谋，但反过来说，若是不懂得用兵，又如何能成为谋士？
当然了，比起论兵之道，其实针对当前大汉的局势作以评定并想出更好的处置办法，这更附和儒学的本质，但是，因为当朝局势晦暗不明，禁止平民评击朝政，因此，司马徽与荀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一项，免得落下口实，被朝廷责难。
“原来是比试兵略……”郭嘉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笑意，在稍微一思忖后，对司马徽说道，“若是比试兵略，不如加点难度，如何？”
“加点难度？”司马徽不解地望向郭嘉。
只见郭嘉回身抬手指向靠殿门的张煌那两席，指着张煌、陈到、李通、臧霸四人对司马徽说道，“那四位小哥，乃嘉新结识的好友，在此之前，他们曾在广陵军参战，与会稽叛乱军许昭作战，斩敌首皆在数百具以上，官职皆官至伯长之职，我等四人为‘军师’，请他们四人为‘将’，如何？”
“广陵军的军士？”
“斩敌首数百具以上？”
“皆至伯长？”
殿内响起一阵惊叹之色，不少像郭图、逢纪、陈群那样对张煌不以为然的学子们眼中露出震惊之色，心下暗自纳闷如此勇武的广陵军军士何以会出现在他们颍川书院。数来数去，怕是也只有早已知情的荀爽丝毫不觉惊讶，饶有兴致地听着郭嘉的话。
“你等皆斩敌首数百具？”饶是陈王刘宠亦吃惊地询问坐在他身旁的太史慈，惊讶于这位新收的弟子竟然还有这般的丰功伟绩。
“是，殿下……不过皆是些寻常敌卒，不足为凭。”太史慈谦逊地低声回道。按理来说，太史慈可不是这般谦逊的人，但关键是他清楚眼前这位老师的本事，他毫不怀疑，若是陈王刘宠加盟广陵军参与那回与叛军的战役，怕是不根本不需要孙坚与丹阳兵来援，广陵军便能轻易杀败叛军。
“尽管如此，这亦相当了不起了！”陈王刘宠赞许地点了点头，本来他还在纳闷这名弟子何以周身的杀气如此浓重，如今这才恍然大悟。
“四位小兄且上前来。”司马徽抬手邀请张煌等人道。
见此，张煌等人只好起身来到郭嘉等人身边，不过一个个表情茫然，不知这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徽显然不是寻常的儒士，自然也能感受到张煌等人那不弱的气势，待打量之后连连点头道，“不愧是我大汉之壮士！……奉孝的意思是你等各选其中一人为将？”
“正是！”郭嘉微微一笑，说道，“我等四人为‘军师’，各选其四人当中一人为‘将’，规则是，‘军师’只能对‘将’献策，却不能代‘将’做主。”
“若是他们不听从呢？”庞统插嘴道。
郭嘉嘿嘿一笑，说道，“那就各凭你我的本事了！”
“这不公平！”庞统一听顿时叫道，“他们乃你好友，若是从中使坏，我怎么赢你？”
“这简单！”郭嘉脸上露出几分狡黠之色，说道，“若是哪一方输了，那一方当‘将’的，就脱光衣服绕殿跑一圈，我等当‘军师’，却不必有任何惩罚，如何？”
“这倒是好，这样就不怕他们不听了。”庞统脸上疑虑顿消，笑嘻嘻地说了句。
然而司马徽、庞德公、荀爽三人却是面色微变，因为他们要比庞统想得更深。
[等等……这样的话，若是‘军师’不能用才识打动‘将’……]
司马徽惊讶地望了眼郭嘉，因为郭嘉只凭一句话，就营造出了‘将’与‘军师’不合的这一幕。试想，做‘军师’没有惩罚，而当‘将’的却有这般难堪的惩罚，理所当然，‘将’自然会为了保护自己的颜面而用心作战，换而言之，‘将’不一定会听从‘军师’的建议，除非‘军师’能用自己的才识打动‘将’。
[这郭奉孝，当真是出了一道难题啊！]
庞德公深深地打量着郭嘉，不过亦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项考验：若是军师不能折服将领，谈什么运筹帷幄？
问题是……
“这个惩罚是不是苛刻的一些？”庞德公有些为难地望了眼张煌等人。
张煌等人连连点头，虽然他们的确是有兴趣在其中参一脚，可是这惩罚的确是过于严厉了，光着身子在大殿跑一圈？有刚体护身的他们倒不是不怕寒气入体，问题是这也太丢人了。
“那就只穿褒衣（最贴身的衣服）吧。”郭嘉大度地耸了耸肩，继而饶有兴致地望向张煌等四人，问道，“不知四位小兄可感兴趣？”
[咱兄弟之间的内战么？]
张煌、陈到、李通、臧霸对视了一眼，均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就凭此战，来决定谁是先锋大将吧！”李通率先用挑衅的眼神望向了陈到。
“哼！正合我意！”陈到冷笑着回道。
“首领，对不住了！”臧霸笑呵呵地望着张煌。
“你可不一定能赢。”眼中亦流露出几分战意。毕竟在东石山时，他们都有单独领兵的经验，想来他们也想比较一下。
这个时候，戏志才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在下来当这个裁判吧！”
司马徽、庞德公与荀爽对视了一眼，默许一切都凭学子们自己决定。
此后，戏志才便领着张煌等人四人到了偏厅，因为他要询问一些关键事项。片刻之后，他又将张煌等人领回了大殿，对郭嘉、荀彧、诸葛亮、庞统四人说道，“方才，在下向小张兄等四位询问了一些问题，得知他们各有擅长，不过，却不能向几位透露，四位就挑吧。”
[考验识人的眼力么？]
司马徽惊讶地望了一眼戏志才，没想到戏志才亦继郭嘉之后加了难度。
“你们先来，免得说嘉占了便宜！”郭嘉笑眯眯地说道。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各自仔细打量起张煌、陈到、李通、臧霸这四人来。
“亮，你选那个大个子。”庞统指着臧霸对诸葛亮小声说道。
诸葛亮微微点了点头，也难怪，毕竟黑羽鸦中就数臧霸与太史慈最高，体魄也最魁梧，一看就知道是猛将。
于是乎，诸葛亮便选了臧霸。
“我选他！”庞统指向了李通。
李通顿时乐了，冲着陈到嘿嘿笑了笑，满是挑衅之色。
郭嘉也乐了，立马就选择了张煌，将陈到留给了荀彧。
见四人分别已挑选了各自的‘将’，戏志才这才继续说道，“现在公布你四人手中兵力。诸葛亮，一千兵；庞统，一千兵；荀彧，一千兵；郭嘉，八百兵。”
[八百兵？！]
殿内众人微微一愣，旋即错愕地望向模样并不出众的张煌，他们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那家伙才是这四人中最强的一个？]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诸葛亮脸上泛起几分遗憾之色，庞统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司马徽清楚地发现，注意到诸葛亮表情的臧霸不悦地皱了皱眉。
[不妙啊……这还没打呢，‘将’就对‘军师’产生了意见，待会儿会听从建议就怪了……]
不过眼下他却不好提醒诸葛亮，只能暗暗叹息这位爱徒在某些方便还是缺乏经验。
而这时，戏志才已请几名颍川书院的学子取来一张颍川当地的巨型地图，平铺在殿中央，代表郭嘉的张煌与代表荀彧的陈到在颍水东北侧，代表诸葛亮与代表庞统的李通在颍川西南侧，而郭嘉、荀彧、诸葛亮、庞统则分别坐在巨幅地图的四个角落，旁边各自配一张放置了笔墨纸砚的小案。
环视了一眼四周，戏志才正色说道，“从现在开始，‘军师’不得开口，只能在纸上写上建议，告知你等的‘将’。对于‘军师’的建议，‘将’可听可不听。另外，‘将’的每一个步骤，都会有人记录下来，按正常日期计算。不到日期除非中途改变战略，否则失去一回合行动机会。以三日为一回合……开始！”

第九十四章 军师的尴尬
“第一回合，春三月三日。……‘军师’先写建议牌。”
伴随着戏志才略显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这场兵略交锋正式开始。
诸葛亮与庞统第一时间在手中的纸片上挥笔疾书，就连荀彧亦皱眉思忖着在纸片上写了几行字，却唯独郭嘉寥寥写了两字，便端起酒壶开始吃酒。
不多时，见郭嘉等四人已全部书写完毕，戏志才抬手说道，“传令兵，且将‘军师’的建议交给其各自的‘将’。”他早早便请了四名荀家家仆担任了送信的职务，以确保这场游戏的公平性。
四张建议牌，分别送到了张煌等人手中。
[我且先静观？]
张煌诧异地望着手中纸片上的五个字，有些纳闷地转头望了一眼郭嘉，却见郭嘉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张煌顿时明白过来。想必是郭嘉想先了解对方的情报，因此并不发号施令，任凭他张煌来处理。
“四名‘将’，可以行动了。”戏志才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四名颍川书院的学子各自走到张煌等人跟前，按照规矩，张煌等人可以将行动的指令告诉这四人，由这四人分别在纸片上写下‘行动’，然后将行动牌交给总裁判戏志才。当然了，其实这四人的存在可有可无，不过是戏志才为了避免张煌等人不会写字而已。
对比着各自军师给出的建议，张煌、李通、陈到、臧霸这四人分别将自己的行动告诉了那四名颍川学子，后者立即书写下来，在让张煌等人确认无误后，这才逐一交给戏志才。
“那么，现在由在下公布第一回合四将的行动。”逐一看仔细那四张行动牌，戏志才沉声说道，“颍川方，陈到军原地修营，……”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学子很迅速地取过一个制作精致的微型营寨模型来，倒着摆在陈到所站的地图位置跟前，这让张煌等人大开眼界。
“颍川方，张煌军，选择渡颍水……遭遇臧霸军！”
[诶？]
张煌与臧霸不由的对视了一眼，继而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战或不战？……双方军师可以写建议牌了！”戏志才沉声说道。
诸葛亮连忙挥笔书写，请充当传令兵的颍川学子交给臧霸，反观郭嘉，却是自顾自地饮酒。
“战！”看过了诸葛亮建议的臧霸与张煌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否阵前斗将？”戏志才又问道。
看得出来，臧霸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在看了一眼诸葛亮的建议牌后，他点了点头。而另外一边，张煌亦点头做出了选择。
见此，戏志才身后有一名颍川学子便递上一块两面刻有‘颍’、‘襄’的木牌，不难猜测，斗将的输赢怕是要以这块木牌来决定胜负，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戏志才却摆了摆手，直接说道，“双方阵前斗将，臧霸战败！……张煌军是否追击？”
[怎么回事？未经丢牌就直接判定臧霸斗将战败？]
诸葛亮、庞统、荀彧，甚至是郭嘉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追击！”张煌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张煌军决定追击臧霸军！……战斗结果，张煌军损失兵力十人，臧霸军损失兵力二十人。张煌军成功强渡颍川。”说完，戏志才便示意张煌走到那副巨型地图的颍水西侧。
诸葛亮、庞统、荀彧三人低头思索起来。
由刚才戏志才的举动他们不难猜到，两军阵前斗将并不一定要借助那块木牌来决定哪一方胜利，这其中似乎还有一条隐藏的规则：斗将碰到张煌，则败。
[看来遇到那张煌就只能放弃斗将了……]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了一眼，心中终于明白为何郭嘉一方的张煌军，兵力仅仅只有八百名，而其余人却有一千人。结合这两条讯息，四位军师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张煌，斗将必胜。
而除此之外，四位军师又察觉到了一个比较不可思议的现象：明明是斗将战败，十有八九要被敌军击溃的臧霸军，最后的损失却仅有二十人，这明显不合常理。很显然，这其中恐怕亦隐藏着一条规则。
[究竟是擅长统军方面，还是擅长撤退方面？]
诸葛亮皱眉思索起来。毕竟如果是臧霸隐藏有退败时军队不会溃败的规则的话，他可以充当一个替庞统救火的角色，在遇到必定败北的是战事时，便可以叫臧霸上，这样可以避免兵力上的损失。但若是统军方面有加强的话，那就……不得了了！
不约而同地，荀彧与郭嘉分别望了一眼臧霸，看得出来他们眼中已出现几分戒心。
“襄阳方，李通军在颍水下游西侧屯驻。”戏志才的话宣告着这场游戏第一回合的结束。
“第二回合，春三月六日……‘军师’写建议牌。”戏志才抬手示意着依旧在沉思的四位军师们。
诸葛亮与庞统望了一眼已渡过颍水的张煌，继而对视一眼，相互点头仿佛传递着什么讯息。荀彧本来眉头微微一皱，可待瞧见戏志才并没有丝毫表示后，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只要不说话，军师也是可以用眼神传递讯息的。
想通了这一层的荀彧连忙望向郭嘉，却遗憾地发现，郭嘉姿势不雅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吃酒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诸葛亮与庞统二人。
[看来只能孤军作战了……]
荀彧微微叹了口气。
而后，在收到了各自军师的建议牌后，四将开始了行动。
“张煌军选择西行，遭遇李通军……双方是否斗将？”
“放弃斗将。”李通在戏志才问完之后说道。
戏志才点点头，说道，“李通放弃斗将，军队士气下跌，李通军战败，损失兵力二十名，张煌军损失兵力十名。李通军退回原地。”
“不是吧？这就战败了？”李通表情夸张地大叫起来，结果却遭到了戏志才的警告。
四位军师见此又一次低头思忖起来。
[果然有士气一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张煌军？]
就在他们暗暗思忖之际，忽听戏志才又喊道，“臧霸军进攻张煌军，双方是否斗将？”
“放弃斗将。”已经吃过一次亏的臧霸开口道。
戏志才点点头，说道，“臧霸军放弃斗将，全军士气下跌。战斗结果，双方战平，各损失兵力十名，退回原地。”
“诶？”
“放弃斗将，竟然战平了？”
“出错了吧？方才没有士气下跌可是战败了啊。”
有些不明所以的学子们议论起来，然而诸葛亮、庞统、郭嘉、荀彧四人却是明白了。
[原来臧霸是在统军上有加强……]
诸葛亮的眼中露出了喜色。
臧霸在统军上有加强这条规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轻易打败荀彧一方的陈到军，哪怕遇到张煌军，只要放弃斗将，最坏的局面也不过只是战平而已。
[抽到上将了！]
诸葛亮不由地面露喜色。
反观荀彧，却是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二回合结束，四位军师们又开始思索起来。
两轮的试探，他们已经总结出了几条由戏志才制定的规则，而其中有两条最为关键。
第一，张煌斗将无双。这一条规则意味着，在阵前斗将结果影响两军士气的规则下，张煌军在正面交锋时不会战败，最多也只是平局。
第二，臧霸统帅加强。这一条规则意味着，臧霸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不会出现溃败导致损失兵力过重的事发生，并且，除了碰到张煌军时放弃斗将可以换来战平外，他碰到颍川一方的另外一支陈到军，便可以轻松将其击溃。
[相比较奉孝而言，还是那一方的‘大将’更好用啊……]
并不推崇奇兵之道的荀彧望了一眼诸葛亮一方的臧霸，不由地有些头疼。
当然了，这些讯息都来自于正面交锋的范畴，至于奇袭方面的‘武将讯息’，还是要通过四位军师再次试探。
“第三回合，春三月九日。”因为规矩大致已经说清楚，戏志才说话简洁了许多。
但是这一回，郭嘉却很意外地提笔写了一张建议牌给张煌，要知道前三回合，他可是什么建议都没有给张煌。
待瞧见郭嘉的那一张建议牌，张煌脸上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四将的行动牌，再次交予了戏志才手中，他边看便说道，“李通军渡颍水，臧霸军渡颍水。”
[这是奔着我来了？]
荀彧双眉一挑，而就在这时，却见戏志才嘿嘿笑道，“张煌军于上游蓄颍水三日，于李通军与臧霸军渡河时掘开颍水，李通军与臧霸军受到重创，分别损失兵力一百名。两军退回颍水西侧。”
[什么？]
诸葛亮与庞统惊愕地望向了郭嘉，却见郭嘉一面吃酒一面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张着嘴做了一个口型：春汛。
[……]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一眼，只感觉后背冰冷一片，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戏志才在回合数上加上日期，可不是为了让众人方便记忆，或者方便于计算四支军队的行动力，更主要的，恐怕还是要叫四位军师因势利导，结合天时地利用技。
[这么说，四将脚下所踩的地图位置，亦能利用了？]
荀彧连忙望向陈到，发现其正站在地图中一座小山丘上，他这才松了口气。在他想来，若是地利也可以利用的话，凭借他占据高处的优势，臧霸军也不见得就能打败陈到军，攻下那座他花了两个回合建立起来的营寨。
然而此时，殿内众学子们却仍在窃窃私语。
“一……一百？”
“两军直接减一百？”
“笨啊，奉孝兄都献掘颍水之策了，区区一百还算多？你倒是想想，若是颍水当真被掘开，那是何等可怕！”
“说的也是……”
诸葛亮与庞统表情凝重地望向了郭嘉，他们知道，这是郭嘉猜到了他们要一同对荀彧下手，因此叫张煌在颍水上游积蓄春汛之水，于李通与臧霸渡河时发动水攻，让他们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一回合，更让他们付出了每人一百名士卒的沉重代价。
[还是郭奉孝技高一筹啊……]
荀爽颇有些自得地捋着胡须，瞥了一眼面露焦虑之色的司马徽，心道，瞧瞧我的学生，一计就叫你两位爱徒损失巨大。
司马徽不是没有注意到荀爽示威自得的眼神，只不过他眼下没有工夫理睬罢了，因为他清楚地注意到，诸葛亮那位‘大将’臧霸的脸色，已越来越不耐烦。
果然，司马徽的预感验证了。
“第四回合，春三月十三日……臧霸军北上，与张煌军……”说到这里，戏志才脸上竟然露出了几许意外，不可思议地念道，“斥候战？”
戏志才不解地望向臧霸，临时暂停了游戏，走到臧霸身边，与他低声对话了几句，继而这才点点头表示理解。
趁着这段时间，众学子们纷纷议论起来。
“奇怪了，臧霸军怎么不渡颍水呢？之前虽说让奉孝兄用水攻杀了一回，可策略却没错呀……那张煌军明摆着难以对付，为何不集中力量先将文若兄的大将给灭了？”
“你哪的你？你怎么替对手考虑啊？……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奇怪了……”
像郭图、逢纪、钟繇、陈群等兵略较强的学子们，面露不解地望向诸葛亮，却发现这位年纪十一岁的睿智之童满脸通红，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大将臧霸。
众人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将’与‘军师’失和了，‘将’不再听从‘军师’的建议。
“乳臭未干的小儿，岂能服众？”郭图哂笑道。
没过多久，这场游戏再次开始，据戏志才新加入的‘斥候战’的这个理念，臧霸军与张煌军开始了对于外野控制力的争夺，分兵、分兵、分兵，不断地分兵。一般的学子们哪里晓得斥候战的重要性，对于臧霸与张煌这种损敌不利于己的行为表示不解。
然而，意外发生了，再双方相互付出了两百名士卒的代价后，张煌竟然放弃了对于外野的争夺。
“张煌军于斥候战战败，失去对外野控制，士气下跌……”戏志才饶有兴致地想着这条新加入的规则。
在殿内学子难以理解的目光下，张煌皱眉望了一眼有些得意的臧霸，沉声说道，“撤兵！……撤回颍水东。”
“到下一回合你才可以行动呢。”戏志才友情提醒了一句：“另外，在你撤兵的时候，因为还要面临臧霸军的追击，你还得付出三十名兵力的代价才能撤回颍水东。”
张煌顿时就愣了，继而这才想起他这回合的行动已经结束。
[他为何要撤兵？]
庞统与荀彧不解地望向张煌，他们不理解张煌为何主动放弃了斥候战，然而当他们计算了一下臧霸与张煌的兵力后，他们这才恍然。
要知道，张煌的兵力原本就比其余三人少两百，因此，哪怕郭嘉一条计叫臧霸损失了一百名，也无法弥补这个差距。总结两者此前的兵力，臧霸还剩下六百六十，而张煌只剩下五百七十。换而言之，在这种徒然消耗双方兵力的斥候战下，张煌因为兵力上的差距怎么也不可能赢过臧霸。
[我赢你了，老大……]
臧霸有些得意地瞧着张煌，只瞧地张煌不由地有些郁闷。
[欺负我兵少？]
张煌恶狠狠地吐了口气，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一眼郭嘉，不过郭嘉倒是不在意，微笑着摇摇头示意张煌不必心急。
总得来说，臧霸军总算是扳回了一局，尽管手段有点卑鄙，不过成功地用两百人换来了张煌两百三十人的损失，并且，张煌还要浪费一回合的宝贵的行动机会。而最为关键的是，臧霸可以选择渡河就这样一直追着张煌打，利用兵力的优势，逐步蚕食张煌的兵力。
总而言之，只要臧霸不傻到阵前斗将，张煌在他面前已没有赢面。
第五回合，张煌果然只能撤回颍水东，不过臧霸却不放过他，行动依旧地追着张煌打，摆明了要跟张煌互换兵力。殿内众学子清楚地发现，诸葛亮的额头渐渐渗透出汗水。很显然，这一回合，他的大将依旧还是我行我素。
而另外一方面，变故亦有发生，顺利度过了颍水东的李通军，并没有按照军师庞统的指示先立营寨来确保不败，而是径直来到陈到军的营寨面前，搦战。
而配合着戏志才的叙说，李通还朝着陈到勾了勾手指，气地陈到面前满脸涨红。
“搦战？”
殿内众学子们有些好笑，毕竟在他们看来，陈到有营寨之便，岂会傻到出营与李通军作战？
然而让他们有些意外地是，陈到竟然真的出战了。
“陈到军战败，损失兵力三十，退回营寨。”戏志才终于丢了一回那块木牌，同时透露出了一个讯息：那就是陈到与李通无论是在斗将还是统兵作战上，几乎不存在上下。
而与此同时，眼尖的学子们亦从庞统脸上瞧出了惊愕。
[有意思了，襄阳的那两个军师，都被各自的大将给弃用了……]
殿下颍川学院的学子暗暗偷笑。
到了第六回合，荀彧一方的陈到，夜袭了李通军，成功地令李通军战败，而且令后者损失兵力高达五十名，自己却仅仅损失十人。
[原来这小子是加强了奇袭啊？]
众颍川书院的学子们恍然之余不免替荀彧有些担忧，毕竟荀彧擅长的是正面交锋的王道之略，至于诡道，他却很少使用。
就在他们为荀彧运气不好没能选到臧霸而选到了陈到之际，他们吃惊地发现，荀彧望向陈到的眼中亦流露出几分愕然与吃惊。
这会儿，颍川书院的学子们才感觉到不对：夜袭，似乎不像是荀文若的风格。
“有意思……四位军师，却有三位被各自大将给弃用了……不能折服统军之将，也配叫做军师？”
殿内角落响起一句不屑的嘀咕，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的学子们在怒视之余，心中亦随即想到一件事。
他们这才意识到，郭嘉、荀彧、庞统、诸葛亮，尽管是这场游戏性质比试的真正主角，但是决定行动的，却不是他们，而是站在巨幅地图上那四名原广陵军伯长，若是四位军师不能折服他们各自的大将的话，那么这场游戏般的比试，他们就连配角亦谈不上，顶多只是看客。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荀彧、诸葛亮、庞统三人感到头疼了。只有建议权没有主导权的他们，只能通过逐步给大将增加胜利信心的方式来挽回这个局面。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呢？毕竟按照规则，可不允许他们说服各自的大将。再说了，就算去说服，对方也不见得就会听从。
不光是他们三人在深思，就连在旁围观的双方学子亦在苦思冥想。心想若假以时日，他们投奔的主公不再信任他们，他们该如何挽回不利？
游戏，陷入僵局。

第九十五章 鬼才奇谋
在孔庙内举行的‘书’艺比试渐落尾声，越来越多的学子又回到了用饭的殿堂内，观瞧由郭嘉、荀彧、诸葛亮、庞统四人的兵略之争。
不得不说，这场游戏性质的兵略战争，比起背诵书文更加吸引人，以至于那些在回来的路上还在讨论谁谁谁对于哪部经典更加精通的学子们，一旦瞧见了殿内这场别开生面的战略，便早已将孔庙那边的胜负抛之脑后，聚精会神地观看起来。
别说寻常的学子们，就连荀爽、司马徽、庞德公等大儒，在人多之后亦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站在那巨幅的地图旁观战，与两个书院的杰出学子们，一同占据了最佳的观战位置，以至于后来的学子们只能挤在人群中，探头探脑地观瞧战况。
在向先来的同僚了解了这场游戏的规则后，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的学子们不由地就目前游戏内的战况展开了讨论。
“亮……不太妙啊。”襄阳书院学子向朗眼瞅着诸葛亮那涨红的脸蛋，微微地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自打第四回合起，诸葛亮一方的‘大将’臧霸便不再听取‘军师’的建议，急地年仅十一岁的诸葛亮满脸通红，眼中满是焦急。
要知道，尽管从目前来看，臧霸在对阵张煌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是另外一边李通与陈到的互攻却仍然还看不出胜败迹象看，若是任凭臧霸与张煌相互耗尽了兵力，万一那边陈到战胜了李通，这绝对不是谨慎的诸葛亮想看到的。
“亮那边还算好的……”同是襄阳学院的石韬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庞统一方的大将李通，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李通已经被陈到夜袭了三回，损失了整整一百五十兵力，而陈到却仅仅只付出了三十人的损失。
唯独有一回，李通祭出了‘夜袭伏击’行动，当时，戏志才使用了那块双面刻有‘颍’与‘襄’的木牌，结果面朝上的‘襄’，这样戏志才才宣布陈到夜袭失败。但是，陈到却仅仅只损失了二十名兵力，反观李通，哪怕是识破了陈到的夜袭，却也损失了十名兵力。
事到如今，恐怕在场旁观的学子们都瞧出来了，在陈到身上所附加的隐藏规则。
“在对方不出伏击的情况下夜袭必定得逞，守方损失翻倍；否则抛木牌决定胜败，并且，若夜袭失败，不追加溃败特性。”崔钧在一番沉思后终于判断出了附加在陈到身上的隐藏规则。
的确，与臧霸正面交锋不出现溃败的隐藏特性一样，陈到附加有夜袭时无论胜败都不会出现溃败的特性，这使得陈到无可厚非成为这场游戏中最可怕的奇袭将领。毫不夸张地说，陈到绝对是郭嘉以及庞统最希望得到的大将，但遗憾的是，陈到恰恰被诸葛亮与庞统错过，就连郭嘉也选择了与他投缘的张煌，以至于规则如此强大的陈到，成为了荀彧没有选择的选择。而不巧的是，荀彧最擅长的则是正面交锋的王道用兵，而不是奇袭等诡战。
唯独李通，在他身上所隐藏的规则众人还没有推测出来。
但是眼下，这个问题却并不是在场围观学子们更关心的事，他们更在意的是，场上四位‘将军’，除了张煌外其余三位似乎都抛弃了自己的‘军师’，开始自主行动，弄得仿佛这场比试并不是颍川书院与襄阳书院双方学子比拼兵略的比试，而是这几个原广陵军军士的游戏。
“继续追击张煌军！”全然不理睬诸葛亮在后面急地面色通红，臧霸坏笑着开始了他这回合的行动。
[这小子！]
张煌恨地牙痒痒，但是却无可奈何地只能选择再次向后撤退。毕竟他不想在郭嘉还未接受之前消耗太多的兵力。
然而，在瞧见张煌行动牌后，戏志才却微微一笑，又说出了一句让张煌郁闷的话来：“小张兄，你可是连续后撤八回合了，全军士气减低。你军中士气减低已经积累到五。若是再不想办法改变，从下一回合起，你军中开始出现逃兵，每回合二十名，并且全军行动力减半。”
“呃？”张煌满脸愕然，要知道比起每回合二十名逃兵的‘士气惩罚’，行动力减半才是最最糟糕的，这意味着从下回合起，臧霸每回合都可以追上，重复斥候战逼迫张煌撤退这种简单却实际的战术，不会再向之前那样，臧霸需要用一回合追赶张煌，第二回合才能够祭出斥候战这招杀手锏。
[好卑鄙……]
张煌目瞪口呆之余望了一眼臧霸，却见这家伙在一愣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了。
[首领，这可真是天要灭你啊……]
得意之余，臧霸亦不忘冷笑着瞥了一眼身后的军师诸葛亮，他眼中神色想要表达的意思展露无遗：你瞧瞧，先前听从你的建议，我损兵折将，如今我自己做主，反而能赢。如此，要你何用？
注意到臧霸这一示威眼神的诸葛亮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满脸委屈之色。
襄阳书院一方的学子看不过去了，纷纷开口斥责臧霸。
“刚愎自用的武夫！”
“不听良言，要吃大亏的！”
可是这帮人也就嘴上说说罢了，毕竟臧霸的优势已越来越明显，根本不需要诸葛亮的良策。毫不夸张地说，若是没有什么变故的话，诸葛亮就可以沦为旁观了。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臧霸赢了，恐怕对于襄阳书院来说非但不会有丝毫名望上的提升，反而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襄阳书院的人忙着挤兑臧霸，试图迫使臧霸听从诸葛亮的建议，反观颍川书院的学子们，则是在细细品味着戏志才之前的那一番话。毕竟，之前戏志才口中只是笼统说过‘士气减低’，但是却并未透露具体，而如今，戏志才提醒张煌的话中却出现了‘五’这个具体的数额。
[莫非撤兵要损失士气？可那张煌已经连续后撤了八回合了，若是有惩罚，先前为什么没有呢？]
荀彧的弟弟荀谌在脑中思忖着。随着这场游戏的渐入佳境，他亦不由地被吸引了。
[八次撤退，却只减少五士气，这不合常理。莫非是连续后撤三回合，才会累积士气减低的数字？……等等！三？说起来，那张煌似乎刚好赢过三仗？对了，他跟臧霸的战绩是两战一胜一平，跟李通则是一战一胜，再加上郭奉孝助其以水攻方式中重创了臧霸与李通一回，恰好是三场胜事……如此看来，四支军队的士气一开始都是十，得胜仗地加一士气，败仗则减一士气，士气减弱至五，出现逃兵……嘿！]
在殿中大部分人都还在为戏志才所说的士气搅和地头昏脑涨之际，荀谌嘴角却扬起了几分淡淡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诸葛亮、庞统、郭嘉、荀彧以及围观的学子中一小部分人，亦从戏志才的话语中捕捉到了紧要的信息，并且以此为依据，计算起四支军队的士气来。
张煌军，士气五点，已经出现逃兵，并且行动力减半。
臧霸军，士气十六点。
李通军，士气九点。
陈到军，士气十一点。
经过计算，殿内那些位日后天下的顶尖谋士们这才发现，除了张煌与臧霸的军队士气差距有如天壤之别外，另外一边李通与陈到双方的军队士气倒是差距不大，那两点士气，即两场战斗胜败的出现，皆是来自戏志才手中的那块木牌，换而言之，李通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实际他与陈到实力相差倒是不大。
可尽管如此，李通一方的军师庞统还是不满意，眼瞅着李通脚下那个小营寨越看越别扭。
[一开始叫这厮建营，这厮非不建，打了三回合见攻不下对方在山头上的营寨吧，这厮又想着去建营了，结果被对方白白偷袭了一回。要说你建营就建营吧，建哪里不好，非要建在人家山脚下，你这是等着那陈到来夜袭你是吧？]
庞统跺着脚在心中暗骂。
其实说起来吧，庞统也不是不能理解李通的想法，李通无非就是想跟陈到较出个高下，不过在发现攻不下对方立于山头的营寨后，又改变了战术，变得稳扎稳打起来。但是由于李通已经有好几个回合没有听取他庞统的建议，庞统心中是越来越恨。
不光诸葛亮与庞统感到郁闷，荀彧心中亦是无奈。
他不是没有瞧见张煌那边的劣势，从第六回合起，荀彧便‘建议’陈到留下一半兵力守山上的营寨，分出另外一半去支援张煌，毕竟张煌被臧霸追赶地已经连败了八回合，几乎可以说是被撵地狼狈逃窜。若是陈到能分出一半兵力去支援张煌，必定可以遏制臧霸的气势，但是陈到倒好，摆明了心思要与李通在此地决一死战。白天李通攻营寨，他应战，夜里还去偷袭李通的驻地。幸亏白天的攻营战双方是以丢木牌的方式决定胜败，并且，李通还得让戏志才三次中丢出两次‘襄’字才能攻下营寨，否则，恐怕营寨早已被李通给夺走了。
至于夜袭，荀彧相对而言倒是不担心，毕竟陈到的附加规则在奇袭方面实在是太强了，哪怕是李通出‘伏击’，也需要经过丢木牌的方式判定胜败，否则必定得逞。并且，哪怕是夜袭失败的那一回，戏志才也透露了‘不追加溃败’的规则。
总的来说，荀彧还是比较担心张煌那边，毕竟张煌如今的局势可以说是相当艰难，尤其是‘逃兵’的出现，使得臧霸可以借助这条规则逐步蚕食张煌的兵力。最最糟糕的局面，就是臧霸军也歼灭了张煌军，他自己还能剩下几乎一半的兵力，即差不多五百兵左右。要命的是，那将会是一支士气达到二十的五百人军。哪怕戏志才还没有透露士气达到二十将会出现怎样的加强，荀彧结合常理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大将变得听话呢？
这恐怕是除郭嘉外其余三位军师心中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不过目前最应该感到头痛的可不是这三位，应该是郭嘉才对，毕竟他那一方的大将张煌非但兵力只剩下四百多人，更重要的是士气只剩下五点，而追赶他的臧霸军，却有六百多人，而且士气高达十六点。就一般情况来说，张煌怎么也不可能打赢臧霸了。换而言之，除非张煌能出什么奇招，否则他必败无疑。
终于，张煌一路退到了巨幅地图上的一片林子旁。
望了眼张煌所站的位置，郭嘉有意无意地又瞥了一眼春风得意的臧霸，终于正了正衣冠，提笔写了一张建议来。
[郭奉孝终于要出手了么？]
颍川书院的众学子们不由地心中一凛，尤其是那些位像荀谌、荀悦、郭图、逢纪等自视甚高的小舍学子，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号称颍川鬼才的郭嘉、郭奉孝，究竟有什么样的奇策可以逆转张煌军如今的绝对不利。不过也有些人不以为然，倒不是他们看不起郭嘉，而是因为郭嘉在几回合前，也出现过一次振冠仿佛要准备给张煌出谋划策的模样，可结果，郭嘉却是抖了抖衣袖，叫身边的书院学弟帮他又拿了一壶酒来，无意间耍了众人一回。
不过这回，郭嘉似乎是来真的，他所书写的建议牌，已经交给了充当传令兵的一名颍川书院学子。
“第十四回合，春四月十二日……开始。”
随着戏志才的声音响起，郭嘉的建议纸交到了张煌手中。瞧见上面的那一行字，张煌差点热泪盈眶，因为从郭嘉献水攻奇策起，抛开开第一回合‘看情况’这无建设性的建议，这只是他第二次真正向张煌献策，瞧瞧诸葛亮、庞统、荀彧，每回合写建议那叫一个勤快。
不过待张煌看清那张建议，他顿时就傻眼了，因为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分兵七三，率三逃入林中。
言下之意，就是让要张煌将仅剩的四百多人，分出去七成，只带着三成逃入林中。
[这算哪门子的建议？]
张煌愕然地望向郭嘉，却发现郭嘉微笑地看着他。
[死就死！大不了脱掉外衣绕大殿跑一圈……]
心中一发狠，张煌按照郭嘉的建议行动了。
没过多久，张煌等人的行动牌已经递到了戏志才手中，只见他仔细看了一遍，沉声说道，“张煌军行动力减半，出现逃兵二十名。臧霸军发动斥候战，张煌军是否应战？”
“不应战！”张煌咬咬牙瞧着一脸坏笑的臧霸。
“张煌军选择放弃斥候战，斥候战战败，外野被臧霸军控制，军师情报被臧霸军所得！”戏志才在说完之后，便来到了臧霸面前，将郭嘉给予张煌的建议牌给臧霸看。
[什么？还带夺军师建议的？]
张煌顿时目瞪口呆，因为在臧霸向张煌使用斥候战这招有点卑鄙的杀手锏以来，郭嘉这还是第一次向张煌献策，因此，张煌根本不知道斥候战失败的代价竟然是军师建议的泄密。
就连臧霸也没料到，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
[唔，我瞅瞅……咦？分兵逃入林中？那郭嘉就这点能耐？]
臧霸很是意外地瞧了一眼郭嘉，发现郭嘉似乎脸上有点愕然的样子。
[唔……那郭嘉始终还是人，首领的劣势已经到这种地步，想来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了，也只能逃来逃去苟延残喘……不过这分兵有点麻烦，算了，还是追首领吧，只要歼灭了首领所在的军队，应该就会判定我赢了……]
思忖了一番后，臧霸已经想好了下一回合的行动。
而此时，殿内颍川书院的学子们当中却响起了一声叹息。想想也是，郭嘉好不容易给张煌献上一策，结果还被臧霸给截获了，这样子臧霸还会中计？
不少学子长吁短叹起来，因为在他们看来，郭嘉与张煌已经注定失败。
然而，当下一回合到来时，惊人的转机出现了。
“臧霸军追击张煌军，张煌军……”在瞧了一眼郭嘉后，戏志才眼中露出几许惊讶与欣赏，沉声说道，“放火烧林！”
“什么？”殿内一片哗然，要知道非但臧霸在林中，张煌军亦在林中，这要是放火，怕是连张煌军亦得折损大半。
而就在这时，忽听一名学子惊声喊道，“不对！张煌军此前分兵了，损失要远比臧霸军少得多！”
在场众人为之愕然，细细一想才发现此人说的是实情。
这个时候，又听戏志才继续说道，“另外，前一回合张煌军分出去的两百余名士卒，于后袭击臧霸军。”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唯有戏志才那铿锵的声音。
“臧霸军、张煌军本队皆遭火攻，皆减少一百名士卒，两军当前回合士气减半，下回合脱离火海后恢复正常。目前臧霸军还剩五百五十人，张煌军本队剩下二十人。且，张煌军绝地反击，前后包夹臧霸军，臧霸军士气再次减半，张煌军得援兵相助，士气临时提升，下回合双方恢复正常。……阵前斗将，臧霸军是否应下？”
一脸呆滞的臧霸张了张嘴，良久，他摇了摇头。
“臧霸军放弃斗将，全军士气临时减低。两军混战……臧霸军溃败，损失兵力九十名，下回合必须退出林外。张煌军损失兵力十名，全军士气提升，不再出现逃兵，行动力恢复正常。”
戏志才的最终判定，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良久，才有一名颍川学子吃惊问道，“臧霸……不是正面交锋不出现溃败么？”
荀谌冷哼一声，说道，“愚蠢！……臧霸是正面交战不出现溃败，方才那明显是火攻加伏击，皆属于奇策，怎么能算正面交锋？”
“可是臧霸军的士气有十六点啊，张煌军才五点……”
“你没听戏志才说了么，火攻，臧霸军士气减半，前后夹击，臧霸军士气减半……尽管这些只是当前回合暂时的士气升降，可算下来，臧霸这一回合的士气只剩下四点，这还要加上他放弃斗将所减低的士气，而张煌军一次士气减半一次士气提升，再加上斗将时臧霸军士气减低，差不多双方就是一点士气的差距……”
此言一出，心中不解的众学子们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暗震惊郭嘉竟能将十六点士气与五点士气的差距整个逆转过来。
然而，像庞统、诸葛亮、荀彧、戏志才、荀谌等未来的顶尖谋士们，却从中看出了更多。
比如说，前一回合被臧霸截获的那份军师建议，十有八九是郭嘉故意泄露给臧霸的，为的就是让臧霸得知张煌逃走的方向，追入林中，以便于郭嘉这一回合的火攻加前后夹击的奇策。
仅仅只是两回合，郭嘉便极大改善了张煌所处的绝对劣势局面，并且以一百一十人的损失，换来了臧霸一百九十人损失。若是再加上臧霸这一回合溃败的特性，张煌下一回合还可以趁胜追击，彻底扭转在兵力上的不利，在兵力方面达到与臧霸持平的局面。
换而言之，下下个回合，张煌不再惧怕臧霸用斥候战。
兵力，这个张煌军最根本的劣势，已被郭嘉仅凭一条计策就板正过来。
[此人……真乃万里挑一的世间奇才！]
纵然是荀爽、司马徽、庞德公等饱学大儒，眼瞅着此刻满脸笑容的郭嘉，亦猜到臧霸是被郭嘉给彻底算计了，心中不由震惊，暗叹后生可畏。

第九十六章 改变
“精彩！真是精彩！”
颍川书院一方的学子中响起一阵鼓掌声，数十名学子对郭嘉报以由衷的敬佩，甚至于就连荀谌、荀悦、荀衍、郭图、钟繇、陈群等自视甚高的精英学子们，亦忍不住要在心中给暗自郭嘉写个‘服’字。
多达八个回合所积累的劣势，而且还是士气远逊色对方的情况下，郭嘉只施了一条妙计，在短短两个回合便扭转了张煌的劣势，这等算计，实在超乎众人的想象。
要知道，这还只是游戏中而已，而倘若这一幕发生在现实，那么，恐怕臧霸整支军早已全军覆没在那片火海，绝不可能还有撤走的可能。
颍川鬼才，名符其实！
颍川书院有许多学子们不经意地抬起了头，因为郭嘉的出色发挥让他们亦感到面上有光。甚至于，就连之前对郭嘉吹胡子瞪眼的大儒荀爽，此时亦是满脸春风得意之色，罕见地笑得合不拢嘴。
而对此最为震撼的，恐怕就要属臧霸了，他此时再看郭嘉，却惊愕发现郭嘉冲着他眨眨眼睛，一脸的揶揄笑容，臧霸这才意识到，前一回合郭嘉那看似惊慌失措的表情，恐怕纯粹就是摆给他看的。
[军师……当真能给战况带来如此巨大的改变么？]
臧霸震惊地注视着郭嘉，情绪不禁有些起伏不定。
“吃了这么大的亏，这家伙也该老实点听我们书院亮的建议了吧？”
“我就说这莽夫不听良劝肯定要吃亏！”
几名襄阳书院的学子们在旁冷嘲热讽着，想来臧霸弃军师诸葛亮不用的做法，着实也让那些襄阳书院的学子们感到愤慨。
然而他们却不知，出身泰山郡武家的臧霸本来就是要强的人，要他服软，这断没可能。
于是乎，臧霸索性一意孤行到底，别说听从诸葛亮的建议，连他的建议也不再看，继续与张煌纠缠不休，急地诸葛亮那是无可奈何。
场中的战况，从这时开始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改变，在郭嘉亲自出马替张煌献策之后，张煌军一改之前对阵臧霸军的羸弱，频频反制对方，尤其是第十七回合时，郭嘉直接建议张煌军甩掉了纠缠他不休的臧霸军，长奔袭击了正与陈到僵持的李通军。
“张煌军急行军……损失兵力三十，机动力临时翻倍，趁李通军攻打陈到军营寨之后袭其后，李通军溃败，兵力损失一百二十。”
戏志才的判定让殿内众人心头狂震，震撼之余，心智机敏的一些人亦推算出了一些规则。
比如说，在一般情况下，战败的一方最多只会出现三十名兵力上的损失，但若是出现溃败，则受到的损失翻倍。
而溃败的判定有多种，第一种是正面交锋时战败。比如说第一回合臧霸与张煌的交锋，若臧霸不是有隐藏的正面交锋不出现溃败的规则，那一场交锋，臧霸的损失将会翻倍。第二种则是夜袭，附加加强夜袭隐藏规则的陈到夜袭李通得逞，李通军的兵力损失翻倍。而第三种则是奇谋，就好比臧霸那回中了郭嘉的火攻加前后夹击奇策，兵力损失高达九十名。
不过，臧霸与陈到分别拥有某个情况下溃败豁免的隐藏规则，不同在于臧霸不会在正面交锋时溃败，而陈到不会在夜袭失败时溃败。
随着逐渐剖析这场游戏的规则，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个游戏愈加感兴趣，同时，他们心中亦是佩服戏志才竟能想出这一条条有趣的隐藏规则，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之余，胜负亦变得更为扑朔迷离。
然而话说回来，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显然是郭嘉一方的张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郭嘉的出色发挥，使得荀彧一方的陈到也逐渐在与李通的交锋中建立起优势，尽管这种优势现在还不明显，但是众人毫不怀疑，只要再过几个回合，李通恐怕再也难以对陈到造成什么威胁。
不得不说，在此之后的几个回合，仿佛变成了郭嘉个人的表现，只见他或配合陈到袭击李通，或迂回设下伏兵，伏击追赶而来的臧霸，短短两回合间，轻而易举地便拿下了两场胜事，使张煌军的士气再次恢复到了八点。
“你你你……你干嘛不听我的？！”
终于，四位军师当中有人忍不住了，庞统指着李通气愤叫道，“人家援军都来了，你傻傻地还攻陈到……”
“警告一回。”戏志才及时出声制止了庞统。
此时围观的众人才意识到，原来除了郭嘉与张煌配合地颇为默契外，其余三位军师或多或少地都会各自的大将心生了怨气。哪怕是老好人荀彧亦不能避免，神色复杂地望着陈到，索性之后几回合不再给陈到建议，任凭他与李通拼个你死我活。
庞统的话，仿佛导火索般，迅速点燃了围观学子们对臧霸、陈到、李通三人的不满。在他们看来，这场仿佛游戏的比试，那可是他们文士之间的比试，四个大将说得难听点只不过是站桩、只不过是绿叶罢了，而现在倒是好，绿叶彻底盖过了红花，就差把红花给压死了。
“我等可不想看你们这种毫无计略可言的交锋！”
“果然是不学无术的匹夫！”
“一群只晓得操刀的匹夫，一辈子充其量也就只是士卒！”
莫道文士不会出口伤人，文士骂起人来可远比武夫难听地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殿内响起一声吵弄。
“一帮蠢材！……自己没本事折服于人，就莫怪人家不听你建议。难不成日后你等投奔了人主，主公不重用你等，你等亦要破口大骂？哈，真是该杀的狂士也！”
殿内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愕然瞧见一个年纪与诸葛亮、庞统相仿的小童满脸嘲讽之色。
[咦？]
荀爽惊讶地望着小童身边那位满脸苦笑的中年人，挤开人群走上前去，拱手说道，“不想孔明兄竟也到访我颍川书院，荀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此人是谁？为何荀慈明对其如此客气？]
庞德公愣了愣，便听得司马徽在旁惊讶地喃喃自语道，“不想连此人都来了……”
“是谁？”庞德公不解地望向司马徽。
见此，司马徽压低声音解释道，“此亦乃颍川名士也，姓胡名昭，字孔明……徽不服荀慈明，但对此人却心服口服。”
[……]
庞德公吃惊地望着司马徽，因为他从司马徽的话中听出，那胡昭似乎还要比荀爽更加有学问。
而这时，那位中年人胡昭则是满脸苦笑朝着荀爽拱了拱手，谢罪说道，“方才乃是小儿之论，荀师可莫要在意。”
“哪里哪里。”荀爽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旋即目视着胡昭身边那名嘲讽众人的小童，疑惑问道，“此子是？”
“乃是小徒。”胡昭谦逊地解释道。
荀爽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惊讶问道，“孔明兄竟然收徒了？”
胡昭闻言刚要解释，忽听得他那位学生冷笑着说道，“怎么？难不成只有你荀氏可以开学院授徒？”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荀爽有些意外于自己竟被一个小童给奚落了，朗笑着对胡昭说道，“孔明兄不是向来只顾自己做学问，从不授徒的么？……要不是晓得孔明兄素来喜欢独自一人隐居，爽怕是怎么也要将孔明兄请到我书院来。”
“慈明兄言重了。”胡昭捂着他那学生的嘴，表情十分尴尬地说道。
见胡昭似乎不愿他那位学生再说话，因而捂着他的嘴，荀爽瞧着心中有些好笑，忍不住逗那小童道，“你方才讥讽众人，虽是有理，但亦不近人情。你倒是说说，他们有何失误？”荀爽指着除郭嘉以外的其余三位军师问道。
那小童闻言挣脱了自己老师的手，嗤笑道，“此三人最大的疏忽，便是将自己摆在‘军师’的位置，而将那四人摆在‘将’的位置。”
“有什么不对么？”荀爽细细梳理了一遍戏志才制定的规则，并没有发现这有什么不对。
“当然有错！”小童冷笑一声，反问道，“若是寻常将领，可以自由无视军师的建议？……在我看来，那四人并非是‘将’，而是‘帅’！是‘主’！”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寂静一片，所有学子无不对此震惊。
“……”戏志才惊讶地望了一眼那名小童，嘴角泛起几分仿佛得逞般笑容。
殿内众学子瞧见戏志才脸上的诡异笑容，哪里还会不明白，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志才给诓了。想想也是，只有一军之帅，一方之主，才有权利漠视军师的建议，若是一般将领这么做的话，置军法于何地？
[好个戏志才！]
殿内，两个书院的学子们不由的在心中嘀咕起来。
而至于诸葛亮、庞统、荀彧三人，闻言更是浑身一颤，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出现了疏忽。疏忽在于，他们之前始终将自己的位置摆在比场中大将更高的位置，用仿佛下令般的语气，驱使对方按令行事。可若对方是一军之帅、一方之主的话，他们岂会听从？
“识己不明啊！”小童的哈哈笑声，让诸葛亮、庞统甚至是荀彧都是面红耳赤，尤其是荀彧，要知道他在见陈到三番两次不听从他的建议后，索性就不再为其出谋划策。
用那名小童的话来说，倘若你荀文若有朝一日投奔了主公，莫非也是这样？！
[此子……不同凡响！]
荀爽惊讶地注视着那名小童，毕竟此子看出了一条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隐藏规则。哪怕是郭嘉也没有发现，他之所以能发挥出色，皆是因为张煌欣赏他的才华罢了。
“那……事到如今，你有何主意？”指了指场上，荀爽轻声问那小童道，“你也瞧见了，那三方将……唔，是‘帅’与‘军师’不合，若你在场中，你该如何叫那几名大将听从你的建议？”
“这有何难？”那小童晃了晃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按照那几名将的性格出谋划策不就得了？察言观色，这可是谋士之道的基本啊。……明知主上的心意，却还要背道而驰，岂会得主上亲睐？”
[……]
诸葛亮、庞统、荀彧三人闻言剧震，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各自的大将来，准确地说，应该是‘帅’，是‘主公’。
[若是主公的话……]
诸葛亮脸上的焦虑之色逐渐消融，挥笔在建议牌上写了一段，并且张口说道，“请阁下一定要看！”
“军师不得开口。特此警告！”戏志才笑眯眯地对诸葛亮说道，但是并没有实际的惩罚。
“……”臧霸闻言回头瞧了一眼诸葛亮，见诸葛亮眼神真挚诚恳，面上不由一愣，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传令兵’递来的军师建议，仔细阅读起来。
与之前几回不同，诸葛亮这次并没有指出臧霸在用兵方面的不足，而是详细地向臧霸分析了眼下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并且提出了上、中、下三条计策，每条计策都附加行动后可能会发生的事，若成功如何如何，若失败如何如何，至于选择权，则是交给了臧霸自己。
很罕见地，臧霸在仔细观阅了一遍后，竟朝着诸葛亮点了点头，尽管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一看就知道比前几回合他对待诸葛亮的态度明显要好得多。
整个殿内顿时就沸腾了，尤其是颍川书院的学子们，毕竟臧霸的举止，无疑是意味着他将再次采用诸葛亮的建议。
而与此同时，庞统与荀彧亦分别写了一份建议牌由传令兵交到了李通与陈到二人手中，与臧霸的反应相似，这两位‘主公’在深思之后，皆朝着自己的军师点了点头。
“哎呀，这下可麻烦了……”郭嘉表情玩味地说了句，结果却遭到了戏志才的警告。
第二十一回合开始了。
“陈到军，弃营下山，攻臧霸军，并于营中放火。……李通军，北上设伏，成功伏击陈到军，陈到军战败，兵力损失三十名。……张煌军支援陈到军，成功击退李通军……李通军放弃斗将，李通军溃败，损失兵力六十名。臧霸军……向南行动，率军插入张煌军与陈到军之间。一番混战，张煌军与陈到军皆损失兵力二十名，臧霸损失兵力三十名，并且，溃败豁免，成功分隔张煌军与陈到军。”
原本简单的战况，在这一回合突然变得错综复杂起来，首先是荀彧建议陈到弃营放火，只可惜，李通很聪明地这回并没有再攻营，否则，李通军恐怕要蒙受巨大的损失。在庞统的建议下，李通看破了陈到弃营要与张煌合兵一处的行动，率先伏击了陈到，成功地扳回二十名兵力以及一点士气。
但是，郭嘉似乎亦料到庞统有此一招，叫张煌前往援助，总算是没有叫陈到军出现溃败，反而击溃了李通军，叫其蒙受了六十名兵力的损失。而这时，臧霸突然插入了张煌与陈到之间，叫刚刚与李通打了一场的张煌与陈到分别蒙受了二十名兵力的损失，并且阻止了两军的合兵。
殿内众学子清楚地注意到，臧霸在结果出来后一反常态地朝着诸葛亮点了点头，仿佛是赞许，叫年仅十一岁的诸葛亮不由地面红耳赤，不过他眼中的欢喜之色那是谁都瞧得出来的。而另外一边，李通亦冲着庞统嘿嘿笑了笑。
看上去，仿佛唯独荀彧在这回合垫底。然而明眼人却是瞧得出来，荀彧之所以建议陈到弃营，这不过是为了顺着陈到心意的无奈之策而已。并且，诸葛亮、庞统、郭嘉都是在洞察了这一点后，在此基础上用计。因此，荀彧这回合吃亏，其实过不在他。
“张煌军与陈到军没能顺利合兵啊……”
“是啊，反而是臧霸与李通合兵了……”
随着众学子议论的声音响起，戏志才陆续公布了之后四支军队的行动。
“臧霸军与李通军合兵攻陈到……陈到军溃败。陈到军遁入林中……不再显示陈到军的踪迹。”
荀彧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尽管败了一阵，但是他却又识破了一条陈到的隐藏规则。即在地形复杂之处，擅长奇袭的陈到军可以隐藏位置。
诸葛亮与庞统微微皱了皱眉，荀彧此举意味着他们之后只能通过自己计算推测陈到的具体位置，除非陈到从林、川、山等地形复杂的地方走出来。
“臧霸军与李通军攻张煌军……张煌军主将上阵，亲讨敌首，臧霸军战败……”
[什么？还有这招？]
殿内学子们目瞪口呆，失神地望着郭嘉，唯独荀谌、郭图、钟繇等人心中恍然大悟。
想想也是，比起臧霸与陈到的隐藏规则，仅仅只有斗将必胜这条规则的张煌未免也太弱了，要知道他可是四人中最强的一位。而在看了张煌的行动后，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张煌还附加有孤身上阵征讨敌将、并且讨将必胜的隐藏规则。
[对啊，这才符合此人只能率八百兵的身价嘛！]
殿内众学子一脸本应该如此的表情。
[原来那张煌是附加万夫莫敌的猛将规则……]
诸葛亮与庞统当即醒悟过来，在下一回合时，故意叫李通诈败，诱使张煌追击，同时叫臧霸于后杀出，只可惜，突然出现的陈到在前后截杀了李通，看样子仿佛要成功化解张煌腹背受敌的窘迫。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戏志才又说道，“李通军，主将用重金鼓舞全军士气，全军士气临时提升。……李通军击退陈到军。陈到军奇袭失败，溃败豁免，损失兵力十名，退回林中。”这一回，戏志才并没有丢木牌便直接判定陈到奇袭失败。
[怎么会？]
荀彧吃惊地望了一眼李通，旋即才想到，李通似乎是那几人中最贪财的一个。
[志才不会是因此加了一条隐藏规则吧？]
荀彧望向戏志才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而另外一方面，庞统则是欢喜地手舞足蹈。在他想来，张煌属于勇武之将，臧霸是统帅之将，陈到是奇袭之将，那么李通呢？他究竟是加强了哪方面呢？可是经过之前几轮的验证，李通拼武力比不过张煌，拼统帅比不过臧霸，用奇袭也不如陈到，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转念一想，庞统又发现场中张煌、臧霸、陈到三将似乎都不想是附加了‘鼓舞士气’这条隐藏规则的样子，因此，庞统冒险尝试了一番，终于得到了答案。
此后，庞统又冒险地叫李通攻了一回张煌，终于探测出，李通，加强的是全军士气。
而且，从戏志才的话中他摸索出了两条规则。其一，若李通用鼓舞士气，则当前回合全军士气提升五点。其二，若一方军队士气达到二十点，且对方与其相差士气在五点以上，便不需要丢木牌判定胜负，直接判定二十点士气的那一方胜。
换而言之，在当前张煌等军队士气普遍都只在十、十一的情况下，只要李通士气保持在十五点，再加上鼓舞士气临时提升的士气，便达到了二十点，这个时候，李通就可以不经丢木牌的方式判定胜负，直接取胜。哪怕是张煌军也无法改变，当然了，如若是张煌军的话，李通的士气就需要十六点或者十七点，否则，放弃斗将的李通军在士气减低后，他与张煌的军队士气相差不足五点，便不能再使用这条隐藏规则。
不得不说，李通这条规则使得他成为最难用的大将，用得好，他将会是场上最强的武将，可用的不好，他就只能垫底。一切都看他是不是能在开局积累五点士气，毕竟只有这样，加上鼓舞士气的五点，士气才能达到二十点。
经过尝试，四位军师发现士气十九点跟士气六点在这场游戏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旦士气达到二十，就可以横扫场上所有军队。而李通，恰恰是最容易达到士气二十点的武将。
待他的士气达到二十点，除非是郭嘉、荀彧出火攻、水攻等奇谋，否则，哪怕是借助陈到这位奇袭之将，也难再撼动李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煌、臧霸、李通、陈到四人的作用开始淡化，这场游戏的主角又重新变成了郭嘉、荀彧、诸葛亮与庞统四人。
只见四人你进攻我防守，你出良策我破奇谋，一时间，整个战况变得比起之前更紧张地多，仿佛只要有片刻的松懈，就会被对方吞噬殆尽。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郭嘉、荀彧、庞统、诸葛亮等四位军师，就连在场围观的学子们亦屏着了气息不敢出声，生怕影响到了战况。甚至于，有些好事的颍川书院学子，还摆下了盘口赌场中双方的胜败。
就连那名之前嘲讽众人的小童，亦被郭嘉、荀彧、庞统、诸葛亮层出不穷的奇招、妙计所震惊，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
见此，他的老师胡昭低声问道，“天下……大否？”
“……”小童脸上泛起几分怏怏之色，深深地望着场中意气风发的诸葛亮与庞统，望着那两名年纪与他相仿的学子在场上仿佛真正的军师般运筹帷幄。
胡昭似乎是注意到了他那名学生眼中的神色，低声叮嘱道，“你若是研磨心性，用心钻研学问，日后成就，绝不在彼二子之下！”
“……”小童微微咬了咬牙，在深深望了一眼诸葛亮与庞统后，转身走向殿门。
胡昭微微一笑，在与荀爽打了一声招呼后，随着他的那名学生离开了。
而待这师生二人走到殿门口时，那些好事的颍川书院学子却拉住了那名小童，笑着说道，“两位不尝试着猜猜这场兵略之争的胜负么？若是猜中，我书院有丰厚礼物奉上。”
胡昭笑而不语，只是看着那小童，却见那小童在犹豫一下后，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司马懿离去的背影，有一名颍川书院的学子愣了一下，诧异问道，“此子……仿佛就是方才出言提醒荀学兄几人的那小子？他赌谁赢？”
“是郭奉孝学兄。”另外一人回答道。
“哦，我也觉得会是郭学兄赢。……对了，那小子叫啥？”
“唔……司马懿！”

第九十七章 相约日后
所谓的襄阳书院与颍川书院双方学子的比试，看似虎头蛇尾，但终究是圆满地落入尾声。司马徽很满意地让座下的学生，尤其是诸葛亮与庞统见识到了天下的辽阔、我辈文士的才智，荀爽亦满足于座下学子郭嘉与荀彧的出色发挥。
至于结果，根本就不重要，因为这本来就谈不上是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试，不过是游戏性质的兵略之争而已。它的过程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这就已经足够了。
当然了，认赌服输，李通与臧霸最终也难免脱掉上衣红着脸在殿内跑了一圈，但是这会儿却没有一人笑话他们，尤其是诸葛亮与庞统，更是在二人跑完之后亲自送上他们脱下的外衣。说来也奇怪了，本来互有矛盾的军师与大将们，游戏结束后却似乎积累了不少的感情。
“下次一定会赢！”
“嗯！”
年仅十余岁的庞统与诸葛亮攥着拳头向各自的大将宣告着自己的誓言，臧霸与李通微笑相向之余，心下不由得有些好笑。
[下次……吗？]
“啊，一定能赢的！”臧霸轻轻拍了拍诸葛亮的小脑袋，这仿佛激励般的举动，让诸葛亮小脸通红。
而在此之后，两方学院又开始了几场‘书’艺与‘数’艺的切磋，再没有比试的意思，纯粹只是相互讨论，取长补短而已。
之所以会这样，那是因为司马徽本打算就此回襄阳时，受到了荀爽的邀请，荀爽邀请司马徽、庞德公以及众襄阳学子们，待过了年之后再走，毕竟此时已接近年关，若是司马徽等人就此回去的话，恐怕途中很难会有庆贺年关的机会。如此一年，新年这值得庆贺的重大节日，怕是要白白浪费掉了。
而其余的宾客，那些名门望族，包括陈王刘宠，亦受到了荀爽的邀请。这些位大人物的点头应可，使得今年的新年对于荀氏颍川书院而言，无疑会是近十年来最隆重了一次。
几天的准备工作很快就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光和七年的正月。在新年的第一天，两个书院通力合作，展开了一场盛世空前的祭天仪式。以书祭天，希望该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而张煌等人，倒也有幸穿上了一套合身的祭祀所用的黑色儒袍，混在人群当中，倒也瞧着像是一位文士。（光和七年，即中平元年。历史中，在诛灭太平道之后，灵帝才会改年号。）
然而在这热闹的节日，张煌却依然感觉有些遗憾。原因是，任凭他在郭嘉那边分数已累积到八分，但郭嘉还是没有应下加入他黑羽鸦的事。甚至于，曹操亦在那次的兵论中见识到了郭嘉的才华，邀请郭嘉做他的幕僚。
看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拼爹、拼家世的年代，别看曹操如今只是白身，而且性格别扭，但是他那位当大鸿胪的父亲曹嵩，非但花巨资向天子刘宏给自己买了一个太尉的官职，还给自己儿子曹操买了一个骑都尉的军职。换而言之，待曹操日后前往朝中任职，他立马摇身一变可成为光禄卿属下羽林骑的骑都尉，正正经经掌千名士卒兵权的官。别看张煌曾经差点也当上裨将，也可以掌千名兵权，可一个是京师的常备军官，一个是地方的战时军官，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完全不能比较。
然而在张煌颇有些紧张郭嘉会被曹操所打动的时候，曹操却一开局就在郭嘉那边丢了三分。
“你依靠你父曹嵩上位，而你父又依靠你祖曹腾上位，减一分。你出身世家，减一分。你身上衣衫色调竟然比嘉更出跳、更鲜艳，减一分。”
“衣……衣服的色调？”望了眼自己身上的赤色锦袍，再瞅了一眼郭嘉身上紫红色的儒袍，曹操目瞪口呆地发现，他刚开始就给出局了。
[果然是丝毫不讲道理啊……]
旁边张煌在暗笑之余，亦有几分着急，毕竟虽说郭嘉直接就拒绝了曹操，但是也不曾应允他加入黑羽鸦的事啊。
等了几日，张煌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在新年的第二天找到了郭嘉，问起此事。
“嘉还以为你会忍到什么时候……”
见张煌吞吞吐吐地问起此事，郭嘉满脸调侃的笑容，但是稍经思索之后，他却摇头反问道，“你觉得你如今，需要在下么？”
这明摆着是打算拒绝的前话啊，张煌一听就有些着急了，连忙说道，“可……我有八分呢？”
郭嘉闻言脸上笑容更甚，失笑说道，“那只是嘉逗你玩耍的罢了，你当真了？”
张煌一听顿时就傻眼了，难以置信地望着郭嘉。
可能是抵不住张煌那份眼神，郭嘉尴尬地咳嗽两声，忽然正色说道，“好罢！……看在你我颇为投缘，嘉再给你一次机会也无妨。”说着，他望向张煌，正色说道，“小张兄想必也晓得嘉乃谋士也！可元直亦是谋士，更何况是你黑羽鸦的军师，若嘉投了黑羽鸦，元直如何处之？”
张煌闻言一愣，毕竟徐福此前口口声声自称是黑羽鸦的军师，这一点黑羽鸦内部每个兄弟都知道。
“我……我想办法说服大福……”
“那倘若说，嘉希望一支队伍中只有一名军师的声音呢？”望了一眼张煌，郭嘉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若是叫你在元直与在下两人中选一人，你会怎么做？”
“诶？”万万没有想到郭嘉竟会出这种难题的张煌不禁傻眼了，试探着问郭嘉道，“若是我选择奉孝兄，奉孝兄是不是就肯加入我黑羽鸦？”
“对！”郭嘉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若你选择了在下，在下便立马加入你黑羽鸦，为你出谋划策，但是，元直则必须从黑羽鸦除名。”
“……”张煌张着嘴望着郭嘉，心中挣扎了良久，终于叹息说道，“大福与我结识于途中，互为兄弟，不能抛弃。……看来我还是无缘得奉孝兄相助。”
出乎意料，郭嘉赞许地拍了拍张煌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眼下的小张兄，还不需要在下相助。”说着，他转身离开了，走开几步远，又转过头来，哂笑道，“为你方才那份重情重义，嘉再给你加一分，哈哈哈哈。”
眼瞅着郭嘉哈哈大笑着离开的背影，张煌呆站在原地良久没有离开的意思。
[被耍了？]
张煌不禁有些苦涩。
而就在这时，他面前伸过一只手来，手上捏着一只酒葫芦。
“吃酒么？”
不知何时来到张煌身边的戏志才笑着说道。
张煌摇了摇头，被郭嘉拒绝的他这会儿没心思饮酒。
似乎是看出了张煌的心思，戏志才饮了一口酒水，语气难以捉摸地说道，“方才那一幕，在下在远处瞧见了。……其实最应该感到遗憾以及失落的，应该是奉孝才对，而不该是你。”
“……”张煌不解地望着戏志才，看似并没听懂。
见此，戏志才招呼着张煌在庭院里一个小亭子里坐下，继而这才对张煌说道，“莫以为奉孝是在耍你，他给出的那所谓分数，并不是说到了几分几分后他就会加入你黑羽鸦，那只是指代奉孝自己希望是否而已。……你有八分，就意味着郭嘉其实十分希望跟你等同路。”
张煌闻言恍然大悟，他这才意识到，郭嘉的评分标准，都完全都凭乎他自己的性格，看似任性、毫无道理，可转念一想，那岂非是郭嘉与他张煌在性格上是否合拍的分数？
这样一想，张煌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可随之而来的，却也是愈加的困惑。
“既然如此，奉孝兄为何要拒绝我呢？莫非真是因为大福？”
戏志才闻言连连摇头，失笑说道，“那不过是奉孝婉言相拒之词罢了，小张兄何以会当真？……奉孝笃定你不会因为他而抛弃大福……啊，不对，是元直。”他险些被张煌带到沟里去。
“那他还是拒绝了我咯？”张煌越听越糊涂。
戏志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忽而正色说道，“这样吧，小张兄且自己想想，若是奉孝加入了你黑羽鸦，对你等有何助益？”
“那不是……诶？”正要细数郭嘉加入后种种优势的张煌忽然一愣，竟是想不出郭嘉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实际上的助益。
见此，戏志才点点头，沉声说道，“小张兄怕是也发现了吧？……奉孝乃谋士也，所学亦乃王佐之术，可是黑羽鸦，走的却是豪侠之路，队伍中臧霸、太史慈、陈到、李通，包括你本人，皆是数十名寻常大汉亦难以近身的武人，唯一实力较弱的徐元直，他本身就有谋士的潜力。……仅仅只有六人，况且目标是锄强扶弱的黑羽鸦，真的需要谋士替你等出谋划策么？”
“可之前大福也曾提出种种建议……”
“有实际性帮助么？”戏志才打断张煌的话问道。
张煌顿时哑然，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一路上几乎都是凭借众兄弟的武力走过来的，虽说也曾用一些计谋吧，但是那些计谋相对颇为粗浅，用不用其实效果都一样。就拿黄罗一伙来说，没有计谋相助，张煌他们还是可以剿灭这一伙贼寇，与有计谋相助没有多少区别。
“若是你们有六百人，六千人的话，或许奉孝加入你们还能有些帮助，可是你们只有六人……若是硬要说奉孝可以给你等指引方向的话，在下倒是想问问，你等真的有什么计划么？你等下一步想去哪？想做什么？”
一直是奉行走一步看一步惯例的黑羽鸦首领张煌顿时就愣住了，细细一想，他们除了有一个锄强扶弱的宏达理想外，还真没什么具体的目标，基本上就是走到哪里，瞧见什么事不顺眼了，横插一手而已。
见张煌表情呆滞，戏志才低声说道，“奉孝说得没错，小张兄你眼下根本就不需要他相助，更准确地说，是小张兄目前所做的这一切，不需要谋士相助才对！除非……”
“除非？”
“……”戏志才目视了一眼张煌，忽然摇头说道，“罢了罢了，我若是点明此事，怕是奉孝要与我闹。我只想告诉你，奉孝并非是拒绝你，只不过是因为眼下你用不到他而已。”说罢，他拍了拍张煌的肩膀，悄然走开了。
目视着戏志才离去的背影，张煌独自站在亭子里深思着，经过戏志才的开解之后，他隐约地明白了什么。
天色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然而张煌却丝毫没有想去用饭的意思，他径直来到了郭嘉的小屋前，笃笃笃地敲门。
可一连敲了几声，屋内却丝毫不见动静，这让张煌有些忐忑不安。
“奉孝兄？奉孝兄？”生怕郭嘉不见自己的张煌试探着喊道。
结果刚喊到第三声，就听到屋外花圃里传来了郭嘉的声音。
“别叫门了，在这儿呢！”
[诶？]
张煌愣了愣，朝着花圃走近了几步，这才发现郭嘉正蹲在花圃里。
“奉孝兄这是……”刚问了半句，张煌忽然闻到一股恶臭，顿时间他就明白了，同时，亦意识到了何以前些日子荀彧与徐福提到郭嘉的花圃时，为何会露出那种诡异的表情。
“唔……喝了一肚子酒，冷风一吹，人就有点不舒服……”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呆若木鸡的表情，郭嘉表情微微有些尴尬。
[是人不舒服，还是肚子不舒服啊？]
张煌心底嘀咕了一句，颇有些尴尬地问道，“奉孝屋子里难道就没有……出恭的木桶？”
“那不是还得去倒嘛！”郭嘉理所当然的一句回答让张煌顿感叹为观止。
见张煌傻愣愣地站在一旁，郭嘉调侃道，“你这样子，咱可没办法说什么。”说着，他指了指旁边一小块地方。
张煌顿时脑门有些渗汗，不过在感觉了一下后，他发现自己似乎还真些货。犹豫了一下，他在郭嘉旁边不远处蹲下了。当然了，为了避免尴尬，张煌选择了另外一头。
在良久尴尬的寂静过后，张煌低声说道，“方才奉孝兄走后，志才兄过来劝了我，给我提明了一些……不解的事。”
“要他多嘴！”郭嘉有些意见地咂了咂嘴，随即调侃道，“怎么？想通了？”
“是的。……经志才兄提点之后我才意识到，哪怕奉孝兄眼下肯加入我黑羽鸦，亦难发挥出奉孝兄的满腹才学，反而会拖累奉孝兄跟我等长途奔波……”
“嘿！”郭嘉轻笑了一声，继而罕见地叹息道，“应该是在下会拖累你等才是。……义军，闯荡天下，锄强扶弱，你黑羽鸦的种种，无不是嘉所向往的……悠哉、自在！”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志才说得没错，其实一开始，嘉就知道加入你黑羽鸦不可能，至少眼下不可能，只不过，嘉心中仍有些不甘罢了……”
“不甘？”
“啊。你不理解，不过是因为你并非这书院里的学子而已。每日，对着一模一样的景致、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书，天长日久，总会感到烦闷的。反观你黑羽鸦，看似每日奔波，窘迫非常，时常穷困潦倒、上顿不接下顿，可你等至少每日都可以瞧见不同的事物，各地的新奇，剿灭黄罗一伙贼寇，义助臧霸救出其父，广陵军对阵叛军……嘉在听说这一些后，是多么希望当时亦是你黑羽鸦的一份子，可以亲身经历这种种刺激、新奇的事……”
“奉孝兄……”张煌吃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其实郭嘉竟十分希望能与他们同行。
“但是，嘉却仅一文士而已，手无缚鸡之力，若此事在下加入了你等，非但不会给你黑羽鸦带来任何助益，反而有所拖累……至于什么难以发挥满腹才学，嘉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意。人要活得痛快，活得自由。……人嘛，就要活在当下！”
“奉孝兄这话，可真是……新奇。”张煌闻言干笑了两声，忽而问道，“方才志才兄对我说，若是请奉孝兄相助，除非……不知这除非是？”
“志才端得多嘴！”郭嘉皱眉嘀咕了一句，旋即说道，“此事不说也罢。……若是你想听的话，嘉这里有几条建议。”
“愿闻其详。”
“首先，你黑羽鸦那看似远大的抱负，实际施行起来，却相当不易……试问，六个人，六柄剑，能保多少受迫平民？数十？上百？上千？若你们能保一村之民，那村外之民如何？若你们能保一郡之民，那郡外之民又如何？”
“……”张煌哑口无言，类似的话，其实早在荀彧见到徐福时便说过，当时张煌并没有在意，可如今从郭嘉嘴里说出来，也不容张煌不细细思索。
“先天下太平，而后万民乃安！”郭嘉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的话中，仿佛隐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良久之后，张煌低声问道，“那……那我眼下该怎么做？”
“去雒阳吧！去我大汉的京师之地瞧瞧看看，那里是龙虎汇聚之地，充斥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寻到一条更为实际的抱负。……若那时候你醒悟了，再来这颍川吧！”
“雒阳……么？”喃喃念叨着，不知为何，张煌微微有些激动。毕竟那里是大汉的京师之地，是整个大汉的中心。
“到时候，奉孝兄会加入我黑羽鸦么？”
“呵呵……那就看，到时候你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了。”郭嘉意味深长地笑道。
张煌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些时候，话其实不用说得太明白。
忽然，张煌眉头一皱，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奉孝兄带纸了么？”
“要纸做什……哦哦，在下这里有几张糙纸。”
“够两个人用么？”
“呃……你猜？”
“……”

第九十八章 粉饰的太平（一）
——光和七年（中平元年）春正月六日，大汉京都，雒阳——
雒阳，作为大汉王朝的中心，城门口每日都会进进出出无数的人，其中有的是在京师居住的百姓，有的是从各地而来的商队，而更多的，则是一些想方设法要扬名立万、出人头地的豪杰。
这些被历史洪流所遗忘的豪杰们以各种各样的义军名义，陆续汇聚到了这座古老而宏伟的王都，踏出他们内心野望的重要一步。
而如今，一支名为黑羽鸦的小小义军，其六名成员亦终于踏足了这块土地。
“终于……”
“终于到了……”
眼瞅着已近在咫尺的雒阳王都，臧霸与太史慈心头一松，将背在肩上的包袱放下，用震撼的眼神，打量着雒阳王都外那无比宏伟的城墙。
“呀呼——！”
李通更是激动莫名，紧跑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任凭双膝在雪地上向前滑行，高举双手，仰天发出一声呐喊。
哪怕是文士出身的徐福，这会儿亦是强忍心中的激动，踏着戏步原地打转，以此来表达心中的愉悦。
恐怕也只有张煌与陈到能耐得住激动的性子，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座被称为王都的京师之地来。
“好高啊……”手搭凉棚，陈到举着头望向耸立在眼前的王都城墙，若不是亲眼瞧见，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高的城墙。
而在他身旁，张煌亦喃喃自语道，“差不多有十丈吧？”
“我觉得可能有二十丈高……”
眼瞅着那仰头亦难清楚瞧见顶端的王都城墙，陈到满脸呆滞地说道。不得不说，跟王都的城墙比起来，像彭城、江都那种地方上的郡城城墙根本就无从比较，比起王都的城墙来，那些地方上的郡城城墙仿佛只是一堵矮墙。
忽然，李通处传来一声尖叫。
“那……那是什么？！”
张煌等人下意识地朝着李通的视线所向望去，震惊地发现，在那无比高大宏伟的雒阳东城门门口，竟然还耸立着两尊巨大的铜像。那两尊铜像单膝跪地分别立于城门外的左右，左手持矛、右手持盾，双目闭合，微低着头。尽管这两尊铜像是跪在地上的，可即便如此依然还是有近十丈高，让从未瞧见过这种事物的张煌等人叹为观止。
“先秦之遗……巨兵战俑？”徐福瞪大眼睛远远眺望那惊奇的一幕，喃喃自语道，“早先从书上看到先秦聚天下兵器，铸十二尊铜人，后被我大汉所得，不想竟是真事？”
“巨兵战俑？”张煌放眼望向那两尊铜人，不知为何，那看似明明是死物的战俑，却给张煌带来了莫大的压迫感，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诸如孙坚、输耳、恢恢那等强者的人。
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待心存疑惑的张煌准备细细梳理那种异常感觉时，再看那两尊铜人，却感觉那仿佛仅仅只是两尊铜人而已。
[是错觉么？]
张煌嘀咕一声，继而心中的疑惑瞬间就被到达大汉京师的喜悦所取代。
“进……进城？”可能是由于过于激动，张煌罕见地说话有些结巴。
“老大，等等。”喊住了正准备入城的张煌，李通鼓励几名兄弟道，“咱们好不容易来到了雒阳，不若就在此发下宏誓？”
“不好吧？”臧霸为难地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排队准备入城的人群，面色微红地讪讪说道，“众目睽睽，怪丢人的……”
太史慈与陈到亦连连点头。
见此，李通叫道，“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干得大事？”
太史慈与陈到一听，觉得李通的话倒也有点道理，便转头望向张煌，叫张煌拿主意。
“在此发下宏誓么？”张煌目视着那甚至于连抬头之后也难望见顶端的高耸入云的城墙，耳边仿佛隐约又回荡起在颍川时郭嘉送他时所说的激励之言。
[就在这雒阳，闯出足以配得上奉孝才学的实力吧……]
想到这里，张煌捏了捏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身为黑羽鸦首领的张煌都点头认可了，陈到与太史慈就没话说了。于是乎，他们一行六人聚拢成一圈，伸出右手，拳拳相碰。
“我李通……定要成为这世上最富有的人！”
首当其冲，李通嘶声力竭地大声喊道，他那响亮如奔雷般的吼声，不出意外地引来了那些排队入城的人群的诧异眼神。那种仿佛能让人感觉锋芒在背的诧异视线，叫除李通外其余人不由地有些心中忐忑。
“该你了！”喊完之后满脸欢喜、畅快之色的李通，用犹觉得意犹未尽的语气对身旁的臧霸说道。
“真……真要喊啊？”臧霸有些在意地瞅了一眼远方的人群，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喊道，“我臧霸……定要成为能保一方的强者！”
“轮到我了？”太史慈的表情看起来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可惜李通以及已经丢足了脸的臧霸却不绕过他，不住地催促。无奈之下，太史慈闭着眼睛大声喊道，“我……要成为大将军！”
而继他们之后，陈到、徐福、张煌亦相继喊出了他们的志向抱负。
“我也要成为大将军！”
“我要当一名豪侠！”
“我要当最厉害的豪侠！”
一阵寂静之后，徐福皱皱眉对张煌嘀咕道，“首领你不厚道啊，我都说了要当豪侠了……”
“所以我说要当最厉害的豪侠啊。”张煌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同时，太史慈与陈到亦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各自的不满。
“阿到，我先说的要当大将军。”
“这又不计算先后的。我也要当大将军！”
最为老成的臧霸哭笑不得地瞅着太史慈与陈到二人为此争论不休，充当和事老道，“好好，你们都是大将军，行了吧？……现在可以入城了么？”
众人点了点头，一转身，却惊愕地瞧见，他们身背后不远处竟然不知何时站立着一名全身戎装的士卒。此人看起来大概有三十来岁，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如鹰，身上的气势却远不及孙坚、恢恢、输耳等至强的强者，但是却远要比张煌等人所见过的大部分人都要强。哪怕是黑羽鸦们印象中实力不俗的程普、徐琨、陈杞，此人亦不逊色他们几分。
“喊完了么？”那名士卒表情冷漠地问道。
冷不防被对方这么一说，黑羽鸦们顿感面上有些尴尬，意识到对方态度冷漠的徐福连忙站出来，拱手道歉道，“这位兵大哥莫要见怪，我等皆是从乡下来的……”
“我知道。”那名士卒打断了徐福的话，打量着黑羽鸦们淡淡说道，“一般初次来雒阳的，并且心中打着定要在此混出些名堂来的家伙，都会在这里鬼叫鬼叫，司空见惯！”
李通一听顿时就感觉很是尴尬，他原本还以为这个主意挺好的呢，没想到人家早就用烂了。
“不过……”话峰一转，那名士卒又冷漠说道，“很多来时满心抱负的家伙，基本上都很难有命活着回去，哪怕活着离开这里，怕是也不会再想到原本的远大志向……希望你们不要步其后尘！”
“……”众黑羽鸦们面面相觑，他们从这名士卒的话中感觉到一种阴森恐怖的错觉。
张煌抱拳拱手说道，“多谢阁下提醒，我等铭记在心……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岂料那士卒上下打量了几眼张煌等人，忽而皱眉问道，“你等当过兵？”
张煌愣了愣，连忙说道，“我等原先曾在广陵军当过兵……”
“哦。”听到此言，那名士卒脸上冷漠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问道，“有赶上会稽妖师许昭那一回的战事么？”
“阁下怎么晓得的？”张煌吃了一惊，如实说道，“恰逢那一战。”
可能是因为张煌等人都当过兵的关系，那名士卒脸上终于展露了笑颜，点点头说道，“原来是军中的兄弟，怪不得杀气如此鼎盛。……我叫淳于献，乃此东城门的门长，你等叫一声淳于大哥就行了。”
“淳于大哥。”张煌等人连忙唤道，这种关系，哪有不攀的道理。虽然说门长只是守城门的微末小官，每日领着那么几十、几百人负责开启、关闭城门，或者负责城门口的治安，谈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着亦要分在什么地方。若是在寻常县城，那自然是无足轻重，可若是在此王都雒阳，那绝对就是与地方上都尉平级的军职。
“既然你等唤我一声大哥，那么做大哥的有些话，你等可要记在心里。”一边招呼着张煌等人朝城门口走入，淳于献一边低声叮嘱道，“雒阳不比其他地方，本不该是你们这个年纪、这个实力来闯荡的地方，可既然你们来了……需谨记，入得城后，莫惹事，少说话。”最后一句，他用仿佛警告般的语气述说道。
“京师还不许说话？”李通不解地问道。
淳于献闻言叹了口气，望着张煌等人几番欲言又止，良久摇头说道，“有些话，大哥不方便说，也不敢说。但是你等一定要铭记在心，否则，恐怕会有杀身之祸的。”
“……”张煌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不多时，淳于献便领着张煌等人来到了城门口，这时，淳于献指着城门口一个巨大的铁箱子，说道，“几位兄弟，上头有命，但凡入京师者，每人一百文钱。”
“一……一百文？抢劫啊！”李通惊骇莫名地尖叫起来，要知道像彭城、江都等郡城虽然有时也征收城门税，但基本上就是一、两文钱而已，哪怕是最近几年，也只不过上涨到十文不到而已。而如今，雒阳的城门税竟高达一百人。
李通的一声怪叫，惊动了附近那些排队入城的百姓们，甚至于，有几名守门的卫兵亦转头走了过来。
这时，就见淳于献挥挥手说道，“没事没事，是乡下的小兄弟不知我雒阳的规矩。……你等看什么看？！”前一句是对他麾下的守门士卒说的，而后一句，淳于献则是冲着那些转头观瞧这边的百姓喊的。
见门长发话了，那些士卒点点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那些百姓，亦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个个低下了头，竟无一人耻笑李通土包子。这种诡异的现象，让张煌与徐福隐约意识到这雒阳怕是有些不太妙。
“刚说完怎么就忘了？”替李通圆了场的淳于献皱眉瞧了一眼前者，压低声音说道，“不是刚刚告诫你们么？少说话！别人叫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一百文这也……”李通无比肉痛地嘀咕道。
“你以为这税收是大哥我这些人定的？”淳于献带着几分莫名的怨气低声说道。
徐福隐约从淳于献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凑上前低声问道，“淳于大哥，敢问雒阳的税收为何如此昂贵？”
“还不是……”淳于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在瞧了瞧左右后，不动声色地在铁箱子上写了一个‘十’字，继而又隐秘地指了指天空，随即这才摆摆手，示意张煌等人莫要声张。
[是十常侍与天子？]
张煌与徐福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淳于献为何不敢直说，毕竟这话说出来那可是要杀头的。
“多谢淳于大哥。……万亿！”张煌抱拳谢了一声，旋即目视李通。
见此，李通也知道这笔钱是逃不过去了，沮丧地从怀中取出钱袋子来，细细地数着。见他这么不会做人，徐福皱了皱眉，一把抢过徐福钱袋子，从出抽出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递给淳于献说道，“淳于大哥，此乃是颍川荀氏的银票。”
淳于献本来以为只是朝廷的官票，倒也不以为然，毕竟如今官票已贬得一文不值，五十两面额的官票若能换出个几两银子来那已经是谢天谢地，可颍川荀氏的银票则不同了，在官票贬值的当下，反而是各地方富豪世家私印的银票称得上是硬通货。拿徐福手上的荀氏银票来说，在城内任何一家钱庄都能换到至少三十两银子，毕竟人家日后再到颍川荀家的钱庄兑换，立马就可以赚到二十两左右的差价。
“这是……”淳于献隐隐有些明白徐福的意思，但是又不好明讲，表情有些尴尬。
见此，徐福偷偷将那张银票塞到淳于献衣袖内，一脸为难地说道，“我等来得匆忙，不曾准备足够的铜钱，麻烦淳于大哥替我等换些进城的费用……至于多出来的，权当是小弟们请几位兵大哥吃酒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
“小小心意，淳于大哥就收下吧。”
几番客气之后，淳于献总算是将那张银票收下了，脸上满是欢喜之色。毕竟张煌等人的入城税才值几个钱？满打满算不过六百钱，就正常来说不到一两银子，而他只要将袖口内这张荀氏银票到城内随便哪家钱庄去兑换了，立马就能得到至少三十两，这可是一笔不费的收入。
在与麾下几名守城的士卒知会了一声后，张煌等人不需排队便直接入了城，连最基本的盘问审核都省去了。虽然说扬州刺史臧旻早已替他们消除了悬赏，但盘问起来终归麻烦不是？
“入城后记得要夹着尾巴做人啊！……这话虽不好听，但却可以保你们性命。”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张煌等人临走时，淳于献拉着他们不住地叮嘱，这让张煌与徐福心中愈加不安起来。
可走入城内之后，张煌等人却诧异的发现，城内似乎不像淳于献说得那么阴森恐怖，你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们，这不是都笑容满面的么？
[难不成是被骗了？]
心下嘀咕一句，张煌等人率先找了一家酒肆坐了下来。反正那些银票是荀彧义助他们的盘缠，哪怕全花完，心疼的也只是李通一人而已。
“店家，上酒，上菜。”
“好咧！”
仿佛一切与在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并不像淳于献所说的那样，说这雒阳究竟有多么的恐怖。瞧瞧这酒肆内，谈天说地说什么的都有。[这不是和哪里都一样嘛！]
张煌暗笑自己太过于紧张，忽然，临街的一张桌子上，有两名喝醉酒的文士其中一人拍案愤慨地喝道，“皆因昏君、奸宦、妄臣误国也！”
骤然间，整个酒肆变得鸦雀无声，所有方才还在谈天说地的酒客都下意识地闭上嘴了，神色异样地望着那两名对朝廷破口大骂的读书人。就连酒肆的店伙计表情亦有些不对，紧步走到那两名喝醉了酒的文士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两位公子醉了，趁祸事还未至，赶紧离去吧。”
话音未落，酒肆店外徐徐降落一个古怪的圆球，咕噜噜地在店外凌空飞旋。瞧见此物，那店伙计瞬间面色苍白，赶紧退到了一旁。
而就在这时，店外忽然冲入一队巡逻的卫兵，领头的队长扫视了一眼酒肆内，忽然指着那两名文士厉声喝道，“乱臣贼子……拿下！”
“抓……抓我们做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
那两名文士奋力反抗，结果那名队长走上前来，一人一记剑鞘抽在嘴上，抽得二人满嘴的鲜血，其中一人门牙亦被打落了一颗。
“还敢拘捕？我看你们是想死了！”
[这几个家伙……]
张煌等人愤慨地望向那队巡逻卫兵，陈到更是站起身来，准备给那群嚣张跋扈的卫兵一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时，黑羽鸦邻座有一名大汉伸出手来一把将陈到拉回了座位。
“不想死……就坐下！”
大汉轻若蚊声地警告道。

第九十九章 粉饰的太平（二）
那两名因言获罪的文士，而且还是因为酒后失态的文士，竟然被那一班巡逻卫兵打到半死，套上铁索活生生给拖到了酒肆之外。
“朝廷有命，非议朝政者，皆被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那名卫兵队长沉喝一声，当即便有两名卫兵将那两名已被打到半死的卫兵架起来，随即，又有两名卫兵从腰间剑鞘抽出了明晃晃的利剑，朝着那两名文士的脖子砍了下去。
[这……只是酒醉后说错一句话，竟然就要被杀？]
张煌等人面面相觑，惊骇地无以复加。
与他们抱持相似想法的大有人在，酒肆内响起一声冷哼，继而，两道黑影袭过，只听叮叮两声，执行斩首的两名卫兵，他们手中的利剑竟被打碎。
张煌定睛一瞧，这才惊愕地发现，打断了那两柄利剑的，竟然是一双筷子。
[好厉害！]
张煌心底暗暗惊呼。
而这时，那名卫兵队长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转头过来盯着酒肆内的酒客，冷冷质问道，“何人扰乱执法？”
话音刚落，酒肆内角落的两酒桌旁，那一群人当中有一位黑面短须的壮汉站起身来，抱拳拱手说道，“百姓非议朝政，其罪不赦，可念在那两人不过是酒后失言，不知阁下是否能网开一面？”
“咦？”李通瞅着那个黑面短须的壮汉轻咦一声，嘀咕道，“这人好面熟啊……”
“万亿，你认得此人？”张煌低声好奇问道。
李通思索了一阵，忽然恍然大悟地低声说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家邻县的人，义军‘虎常军’的常虎！……此人乃我家那边可是名声响亮的豪杰啊，当时乡中的年轻人都十分崇拜此人。我说最近怎么没听说常虎的事迹了，原来是来雒阳了。”
而这时，那位黑面短须的壮汉以抱拳自表了身份，果然是李通的家乡邻县豪杰，义军‘虎常’的首领，常虎！
只可惜，在李通家乡赫赫有名的常虎，在雒阳似乎并不出名，至少那名卫兵队长丝毫也不理睬他，目视常虎冷冷说道，“朝廷有命，乱臣贼子就地格杀！……你横加干涉，便是从犯，来人，一并处死！”说着，卫兵队长抽出腰间利剑，当头朝着那常虎脑门斩去。
“叮——”
一声脆响，卫兵队长手中的利剑斩在常虎脑门上立即崩断，只余半截在手中。
[好‘刚体’！]
张煌等人眼睛一亮。要知道王都雒阳的城墙亦是不周石所砌成，像张煌这些小辈来到城中，体内的气早已被压制地不像样子，可是面前的那位豪侠常虎，却仿佛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硬是用刚体崩断了对方的利剑。
“岂有此理！”常虎脸上泛起几分怒容，一把抓起尚且在发愣的卫兵队长，狠狠将其丢出了酒肆，摔在外面的雪地上。
“贼子敢袭我金吾卫？”那名队长显然本事远不及常虎，被狠狠摔在雪地上，痛嚎着竟站不起身来，边骂边对手下的卫兵喊道，“贼人袭我金吾卫，叫人！”
一名卫兵，不，应该是金吾卫闻言点头，几步来到那只离地五尺凌空飞旋的圆球边，伸出右手按在圆球的表面。骤然间，那只古怪圆球上泛起一道道幽蓝色的奇怪符号，仿佛圆球的内部发出了光亮。
不知为何，瞧见这一幕，街上的行人竟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那数以百计的行人第一时间躲入了临街的酒肆、茶楼以及其余店铺，只敢站在里面观瞧。
没过多久，街道两头立即奔来了一队又一队的卫兵。
“拿下此贼！”在手下卫兵搀扶下已经爬起身来的卫兵队长，抬手一指常虎。而与此同时，常虎的手底下的义军弟兄，那十余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亦意识到事情闹大，拍案而起，手持兵器杀了出去。
不得不说，义军‘虎常’的队员实力，其强劲远远超乎了张煌的想象，其义军成员个个都掌握了精纯的刚体，并且，似乎还掌握了斩铁、枪贯等不凡的武技。以至于那些前来支援的金吾卫，根本不是这一群仅仅只有十几人的队伍的对手。
“锵——”
连人带剑，一名虎常军义士一剑将一名金吾卫从中斩开。
“噗——”
又有一名虎常军义士用张煌等人熟悉的枪贯螺旋，瞬间将三名金吾卫串死在枪上。
几乎是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赶来支援的金吾卫，竟被那一群壮汉杀死了小半，这让看不惯金吾卫嚣张跋扈作风的黑羽鸦们心中不禁在心中鼓掌叫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煌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十几位豪侠……此番是死定了。”
“……”张煌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发出惋惜之叹的人，竟然正是方才伸手将陈到拉回到座位上那位大汉。这位大汉，此刻正一脸惋惜悲痛地摇着头。
“不见得吧？”张煌压低声音说道，“那些金吾卫根本就不是‘虎常军’的对手。”
那大汉摇头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瞅了一眼那大汉肯定的表情，张煌心下不禁有些纳闷，毕竟就眼下的战况来看，那支义军‘虎常’很明显拥有着超乎那些金吾卫的实力，虽然人数仅仅只有十几个人，但是片刻之间就杀死了近四十名金吾卫。要知道那些金吾卫可也绝非庸俗之辈啊。张煌根本不需比较就能猜到，那支义军虎常军，实力远远超乎他黑羽鸦，尤其是首领常虎，其实力甚至比起程普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就在张煌心中不以为然之时，忽听远方传来了砰砰砰的压路声。
“来了！”大汉低声提醒道。
张煌闻言一愣，下意识朝着酒肆外传来巨响的方向望去，骤然间，他的面色顿变，眼中充斥着难以置信之色。
他瞧见了什么？他瞧见街上远方竟有一只庞然巨物正向这边靠近，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那只巨物竟然就是他们入城前所瞧见的，半蹲在城门外的，先秦之遗‘巨兵战俑’。
“不……不是吧？”李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哪怕是臧霸与太史慈，亦不停地揉着眼睛，似乎误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然而这时，那尊比附近楼房甚至还要高的巨兵战俑，已迈着它那无比沉重的脚步，来到了这条街上，举起重逾千钧的拳头，朝着一名虎常军的义士砸去。
“轰——”
方才足以无视金吾卫刀剑的精纯刚体丝毫不起效果，那名虎常军的义士，竟然被巨兵战俑一拳砸地深陷地下，待巨兵战俑再次抬起沉重的拳头时，坑内竟然只剩下一滩肉泥。
[……]
徐福与陈到以及附近一些百姓，不忍地撇过了视线。
“赵大脑袋？！”
虎常军的义士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喊，有一名义士更是不要命地朝着巨兵战俑冲了过去，却被后者一脚踏死，化作又一滩肉泥深陷地下。
“该死的！”
两位弟兄的牺牲，让常虎这位豪杰出奇地愤怒了，只见他一声咆哮，周身竟迸散一股无比强劲的气浪，气浪中，有一袭沉墨色的气雾翻滚，逐渐汇聚成一头仰天长啸的老虎的模样。
[武魂？！那常虎竟然已是掌握了武魂的武豪？！]
大吃一惊的张煌脑海中不由想到了孙坚，毕竟孙坚是他所知的第一位展露过武魂的强者，而如今，那常虎竟也施展出了类似的武人绝技？
“吼——！”
但见常虎一声大吼，他周身隐隐所笼罩的巨虎亦是一声咆哮，一股气浪的冲击朝着四周猛烈冲散，其威力非但震地张煌等人头晕眼花，甚至连街道两旁的酒肆、茶楼，其支撑房屋的木柱竟也发出咔咔的声响。再细细一看，那些木柱竟然已出现裂纹。
[那常虎，不比孙坚弱上多少啊……]
张煌惊骇地发现，那常虎哪怕不及孙坚，恐怕也不比孙坚弱上多少，怪不得如此轻易地就杀死了十几名气息颇强的金吾卫。
“砰——！”
一声巨响，常虎手中的剑刺在那巨兵战俑砸下的拳头上，令张煌难以置信地，那重达千钧的巨兵战俑，其拳头竟被弹了回去。不过常虎亦不好受，手中利剑寸寸碎裂不说，嘴里亦迸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受了创伤。
然而，常虎不愧是被李通曾经崇拜过的豪侠，其实力果然是不同凡响，在击退了巨兵战俑的拳头后，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断剑挥出一道斩击，竟将那巨兵战俑拦腰斩断。
这份实力，非但震撼了黑羽鸦的众人，就连在旁围观的人群亦惊呆了。
“呼！”长吐一口气，常虎忍着创处的疼痛对自己虎常军的弟兄喊道，“弟兄们，此地不可久留，速退！”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其一名兄弟指着他背后，惊声喊道，“老大，小心身后！”
常虎下意识地转头，这才发现那尊方才明明已被那拦腰斩断的巨兵战俑，不知何时早已恢复如初，正举拳朝着他的背后凶猛地砸来。
惊骇莫名的常虎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双臂，硬生生用刚体抵挡。
“砰——”
一拳重击，明明有刚体护身的常虎，竟然双臂骨头齐碎，嘴里吐血，倒在地上。
而这时，那尊巨兵战俑却不依不饶，半蹲下身，一拳将常虎砸入地面。
良久，待巨兵战俑抬起拳头时，张煌等人这才发现，那常虎全身骨头似乎已被压碎，全靠刚体支撑着最后一口气。
只可惜此时，巨兵战俑又是一拳砸下。
“砰——”
“砰砰——”
当着黑羽鸦众人已经所有围观人群的面，常虎这位义军虎常的首领，竟然被巨兵战俑那庞然巨物活活砸死。一位实力足以与孙坚一战的豪杰，竟然这样就死去了。
“怎么会这样？”李通失神地望着曾经崇拜的豪侠变成了一具破损不堪的尸骸。在他身旁，臧霸与太史慈一人拉着李通，一人捂着他的嘴，生怕他做出什么让黑羽鸦也受到牵连的事来。毕竟，就连实力强如常虎的豪杰亦屈辱地死在这里，又何况是他们黑羽鸦。若真有万一，恐怕不需要那恐怖的巨兵战俑出手，单单是那群金吾卫，就足以叫他们不能活着离开雒阳。
[想来雒阳出人头地的豪侠不计其数，可是能活着离开的，却是寥寥……此乃龙虎汇聚之地！]
东城门门长淳于献的警告，仿佛再一次响起在年轻的黑羽鸦们耳边，叫他们真正领悟到，那绝非一句夸大其词的警告。
终于，综合实力远比黑羽鸦强大的义军‘虎常军’，就这样覆灭了，首领常虎，还有他那十几名义军兄弟。这群满腔抱负的义士，仅仅只是想替那两名因言获罪的文士说个请，就被当成叛逆处死了，而且死地极其凄惨。
“砰砰砰……”
巨兵战俑，那尊庞然巨物在解决掉了所有的‘叛逆’后，便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了。对于这种杀不死的杀戮怪物，张煌等人由衷地感到恐惧。要知道他们方才瞧得清清楚楚，明明常虎已将其拦腰斩断，可是转眼间，巨兵战俑那两截残躯上伸出一根根如金如铜的细线，眨眼工夫便恢复如初。
[先秦之遗，巨兵战俑……就是这种恐怖的杀戮兵俑么？]
徐福面如土色，他万万没有想到先秦遗留下来的，竟然是这种恐怖的存在。
没过多久，那一班巡逻的金吾卫收敛了自己同伴的尸首后，便离去了。临走时，他们也没忘了处死那两名因言获罪的文士，而这一回，再没有人敢为其求情。
“这便是评击朝廷的乱臣贼子的下场！尔等好自为之！……那酒肆的店伙计！”
那名卫兵队长在警告了周围的人后，将酒肆的店伙计招了过去，指着雪地上的鲜血对他说了几句。
“军爷放心，军爷放心，小的知道规矩的。”店伙计连连点头，待那名卫兵队长满意地点头离开后，他立即叫过几名店里的伙计，大家伙一同将门前有血迹的积雪清扫干净。而与此同时，附近几家的伙计亦出来帮忙收拾。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街道上再次恢复如初，仿佛之前的一幕幕都没有发生过。而这时，那只咕噜噜转动的古怪圆球，这才幽幽地又飞上半空。
“唉！”张煌身边不远处有一位看起来颇有些学问老者拄着拐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喃喃说道，“周厉之民，尚不及此啊！”（指相传留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句名言的周朝厉王时期。）
然而这名老者话刚说完，就被搀扶着他的他家儿子，面色大变地拉走了。
望着那对父子仿佛仓皇逃离般的远去背影，张煌再次望向街上的行人。与初时他进城时一样，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依然还是洋溢着笑容。起初时张煌不觉得有何异样，但是这会儿在他看来，那些笑容却是无比的违和，那不过是粉饰太平的虚伪、心酸笑容。
抬头再看天空，张煌的眼神猛地一颤，因为他发现，天空中竟然隐约有无数那种圆球，仿佛笼罩着整个雒阳。
“这就是雒阳！”大汉不知何时站在了张煌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等站在这里，前进一步是天，后退一步，就是阴曹……真想不通你们这群小鬼，年纪轻轻何以要踏足这里。”
“……”张煌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他这才回想起，何以当初程普谈到雒阳时，表情是那样的诡异。恐怕就连程普那样的豪杰，亦不想踏足这里吧。
忽然，张煌好似想到了什么，朝着大汉拱手抱拳，说道，“方才多谢这位大哥阻止我兄弟的莽撞。”
可不是嘛，若非方才这位大汉一把将陈到拉回了座位，恐怕眼下死于非命的，还要加上他黑羽鸦的兄弟六人。毕竟黑羽鸦在这龙虎汇聚，充斥着形形色色各种人、各种豪杰的王都，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也是举手之劳罢了。”大汉脸上泛起几分勉强的笑容，继而问张煌等人道，“你等是初来雒阳？”
“是的。”张煌点点头。
“可有落脚的地方？”
“准备找一家客栈暂时落脚。”张煌如实说道。
“客栈啊……”大汉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那不是什么好去处，若是你等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为你等准备一个住所，虽然谈不上舒适，但至少有点保障。”说话时，大汉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天空。
张煌意会地点了点头，感激道，“那就多谢这位大哥了！……对了，在下张煌，这几人是我的兄弟，陈到、李通、臧霸、徐福、太史慈，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听闻此言，那名大汉朗笑着抱了抱拳，说道，“我叫马浑，马元义！”
此人，竟是当初在泰山与唐周有过一番对话的，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座下三十六大方、七十二小方中的首席大弟子，原黄巾军荆、扬两地渠帅，而又改任神上使，来雒阳准备谋举大事的太平道黄巾军首位关键人物之一，马浑、马元义。

第一百章 墨儒科技
不过半个时辰左右，马元义便带着张煌等人来到了他替他们安排的落脚之地，一座颇为讲究的大宅邸。
而就当李通等人正以为可以舒舒服服地在这座大宅邸内美美睡上一觉时，却愕然发现马元义领着他们七拐八拐地来到了酒窖，示意他们下去。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唯独张煌与徐福二人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也不为此感到纳闷，跟着马元义走入了酒窖底下。
说是酒窖，那其实是一个堪称宽敞的地下密室，待走过昏暗而阴森潮湿的砖石走廊，迎面便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大厅，大厅内三三两两地坐着数十名年纪不一的男子，有的相互攀谈，有的则顾自擦拭着兵器。
这些人瞧见马元义竟然带外人进来，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与困惑。
“元义大哥，这些人是……”
其中一名年纪与太史慈、臧霸相仿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疑惑问道。
“几只迷林的雏鸟而已！”马元义带着笑容对那些人解释道，“方才我在街上酒肆吃酒，恰逢有两名读书人酒醉失言，被金吾卫抓捕处死。这几只初来雒阳的雏鸟瞧见，面露不忿，竟有意要上前干涉……被我拦下。说是雏鸟，可人家也是义军哦！”
听马元义这么一说，那些人对张煌等人顿生好感，纷纷站起身来抱拳与张煌等人打招呼。
“原来是义军的义士弟兄！”
“不知贵军的名号是？”
“黑羽鸦！”张煌等人与那些人攀谈起来。本来，他们说起自己的义军名号时多半是十分骄傲的，而这会儿，因为刚刚目睹‘虎常军’那支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义军仅仅只是因为打抱不平，就被金吾卫全部杀死，张煌等人心中戚戚然之余，说起自己的义军名号不禁有些勉强。
“在这里就不碍事了，可以随意说话。”马元义招呼着张煌等人在一张木桌前坐下，一脸轻松，半开玩笑地笑道，“在这里就算你等破口大骂朝廷，也不会有金吾卫来抓捕你们。”
“朝廷禁言论？”徐福不解地问道。
马元义闻言嗤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酒杯冷笑道，“汉廷卖官粥爵，大小官员无不剥刮民脂民膏，敛其财献于上，民间素有怨愤……”
“十常侍？”张煌皱眉问道，他不由得想起了在东城门时，东城门门长淳于献那隐晦书写的‘十’字。
“不止！”马元义长叹了口气，继而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哂笑说道，“一般人皆以为，这些年来苛捐杂税，皆因十常侍之缘故，却不知，更大的主谋乃是当今天子。”
“怎么会？！”徐福闻言惊叫出声，要知道他可是颍川出身的文士，骨子里亦是抱持着忠君爱国的儒家思想，而如今听马元义说，造成现今大汉窘迫处境的最大主谋竟然是当今天子刘宏，徐福如何能接受。
“小子，你以为那些钱都落入谁人手中？”马元义并不在意徐福的惊呼，嘲讽道，“据我等查证，那‘邪财’，有六成是被当今天子所得，用以在宫内盖建楼阁，铺张奢华，其他四成则被宦官与外戚分得。”
“外戚……是何进么？”张煌好奇问道。
岂料马元义闻言诧异地望了一眼张煌，似乎在惊讶张煌这个初至雒阳的小鬼却也知晓何进的名声，不过随即，他便摇头否定了：“何进虽说是屠户出身，不识大体，兼其亲眷亦多有贪财之人，不过他本人倒也算是洁身自好的。……我所说的外戚，乃是董氏！”
[竟然不是何进？]
张煌不由有些吃惊，疑惑问道，“元义大哥，你所说的董氏是？”
“便是河间董后那一支，当今天子刘宏的母族。”马元义撇了撇嘴，沉声骂道，“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早些年刘宏在宫中大兴木土，致使内库空虚，便是那个女人教唆刘宏售卖官爵，以此敛财。”
徐福目瞪口呆于马元义毫不掩饰的谩骂，而张煌倒是对马元义所说的这些颇感兴趣，毕竟在他印象中，有关于董氏的，无非也就是董氏那位做婆婆的跟儿媳、即何进的妹妹何皇后争权，结果失败，在被何进驱逐回河间老家的途中被害，仅此而已。
“有什么样的老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那对娘俩自幼时穷怕了，因而在刘宏有幸成为大汉天子之后，到处兴盖楼阁，铺张奢华……可怜我大汉四百年的社稷，就这样被其败坏！”说到这里时，马元义愤怒地拍着桌案。
“董氏在雒阳权势很大么？”张煌皱眉问道。
马元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在平复了一下心神后这才徐徐说道，“早些年董氏权势滔天，不过近几年，何进的权势越加庞大，董氏一族逐渐地难以压制何进了。不过何进想要根除董氏也有些困难，毕竟有宦官依附董氏……对了，你方才所说的十常侍，其中大半也是依附、交好于董氏一族的。”说着，他便向张煌等人简单解释了一下外戚。
听闻马元义的解释，张煌这才知道，原来外戚指的并不是何进一支，还有根源更深的董氏一族，相比较何进因为他妹妹被刘宏宠爱而飞黄腾达，董氏才是何进崭露头角前雒阳王都内老牌外戚，就连今日张煌等人所瞧见的那帮嚣张跋扈的金吾卫，亦出自董后那位当执金吾的兄长董宠手底下的管辖府衙。并且，董氏族人中还有董后的侄子董重，在朝中担任骠骑将军一职，是何进目前来说最大的劲敌。
“原来外戚当中亦有争斗……”
太史慈喃喃自语道，他本来也以为外戚指的就是哪一支呢，不想却是两支。
“斗？如何不斗！”马元义哂笑了一声，嘲讽道，“董氏一族贪婪成性，想对而言，倒是何进还算洁身自好，未曾在那卖官粥爵上分一杯羹。……不过最近，何进的日子也不好过。”
黑羽鸦们闻言不由地有些纳闷，心说刚刚马元义还说董氏的势力日渐衰弱，而作为新晋外戚的何进一脉日渐强大，为何反而是何进的日子不好过呢？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马元义轻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早些年时，刘宏宠爱何美人，因此何进亦是飞黄腾达，以屠户的出身，竟做上了大将军的宝座。期间董氏多次为难何进，皆被宠爱何美人的刘宏替何进挡了下来。然而这些年，何美人逐渐不如最初光华动人，因此刘宏对其的喜爱也愈加减退……你们可听说刘宏在宫中兴建了望舒荷馆，每日与倩丽的宫女在池中嬉戏？相比较那些少女，何美人如今也算是人老珠黄了吧？更何况何美人当初为了争宠，将王美人害死……董后、何美人，一丘之貉而已！”
“原来如此！”徐福信服地点了点头。
而这时，又听马元义继续说道，“本来刘宏对何美人的宠爱就不如之前，谁想何美人想要其子刘辨继承帝位，偏偏刘宏又更为喜爱王美人所生的刘协，你觉得何进的日子会好过？”
“为什么不好过？”李通与陈到听了半响也没明白过来。
“还不明白么？”徐福无奈于两位兄弟的迟钝，冷笑着说道，“天子已不再偏向何氏，一旦有朝一日天子驾崩，那么身为大将军、手握数万兵权的何进势必会遭到诛杀。另外，若是天子于驾崩前不杀何进，则何进必灭董氏一族，此乃宫闱间的权利之争而已。”
“不错！”马元义赞许地望了一眼徐福，点头说道，“当初是骠骑将军董重三番两次欲杀何进，而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羽翼已丰的何进亦恨不得将董重诛杀，只不过眼下情况，他不敢轻动而已。……若他于此时杀了董重，就给了董氏一族与刘宏铲除他的正当理由。”
“何进和董氏一族，谁的权势更大一些？”臧霸沉声问道。
马元义摸了摸下巴，思忖道，“这个不好说，虽说大将军何进执掌着京郊数万北军，不过董氏的势力亦不可小觑，卫尉、中尉、廷尉皆是董后那一支的人，就连像张让等那些宦官，亦依附董氏而生……算是五五之数吧。”顿了顿，马元义补充道，“谣传近几年刘宏的身子状况每况愈下，怕是支撑不了许久……就看其宾天这时，是否能诛除何进一脉了。”
张煌低头思忖了一下，他依稀记得刘宏在临死之前，确实有托付对其忠心耿耿的心腹官宦蹇硕想办法除掉何进。当时蹇硕可是西园禁卫之首，哪怕是袁绍、曹操这些位日后的风云霸主，此时亦是此人麾下的西园八校尉之一。只可惜，蹇硕谋事不秘，又有他手底下一名叫做潘隐的司马与何进有旧，使眼神叫何进速速离去，否则，恐怕何进确实要被蹇硕这柄天子刘宏在临终之前递出的刀子所杀。
因为有历史作为证明，张煌亦觉得马元义的推测十分准确，大将军何进最近几年的处境，恐怕不会太乐观。
不过眼下议论这些日后之时恐怕还太早了，毕竟那一切都发生在太平道起兵之后，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大将军何进的声势才会达到巅峰，招惹来天子刘宏的猜忌与不安。
相比较这些，张煌更加好奇他今日所见过的、那些漂浮在雒阳王都上空的古怪圆球，天晓得汉朝何时拥有了这种跨时代的科技。
想到这里，张煌问马元义道，“那些圆球究竟是什么？”
马元义在迟疑了一会后，吐出一个让张煌大吃一惊的名词。
“浑天仪！”
“浑天仪？”果然，张煌惊地目瞪口呆，愕然问道，“那不是测量天象用的么？”
马元义望了一眼张煌，惊讶问道，“你听说过？”
张煌点了点头。
好在马元义并没有追问张煌究竟从何得知浑天仪的事，微微吐了口气，点头说道，“起初，南阳人‘木圣’张衡、张平子，确实造出了如你所说的浑天仪，用来勘测天象，但是随后，墨儒将其改良了，在用以勘测天象的同时，亦勘测着雒阳城内的一举一动，皇族、士族、绅族、民众，无不在其勘测之内。”
[又是墨儒？]
张煌不觉得皱了皱眉，要知道，他已经听过无数次有关于墨儒的事。
“能具体说说么？”张煌好奇问道，他对浑天仪这种明显超越汉朝科技的产物十分感兴趣。
马元义闻言摇了摇头，苦笑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晓得那是由墨儒所制……说起来我也想不通，那些铁木疙瘩，怎么就可以像鸟一样浮在半空呢？”
[应该是反重力了……]
回忆起今日那颗浑天仪在他们面前降落，随后又悬浮于天空，张煌暗暗猜测着。然而猜测所得的结果，却让他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反重力哪怕是在后世，亦是一项顶尖的科技技术，并且还不能作用于实际，至少不能像他所看到的那个浑天仪那样自由地升降。
[难道这个时代的科技，竟比后世还要卓越？]
张煌难以相信自己的结论，自嘲地摇了摇头。
“小兄弟对此感兴趣？”马元义别有深意地望着张煌。
张煌倒是没有注意，耸耸肩说道，“那种新奇的事物，自然想观上一观。”
“观上一观啊……也不是不可以。”
“诶？”张煌吃惊地望向马元义，愕然问道，“莫非元义大哥你……”
马元义将黑羽鸦们震惊的目色尽收眼底，笑了笑，说道，“随我来！”
说着，他便领着张煌等人穿过大厅，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密室。推开密室一瞧，只见密室内骇然摆着一刻巨大的圆球，与张煌等人今日瞧见的一模一样。
“这……”张煌震惊地望向马元义，暗暗诧异马元义竟有办法弄到一颗浑天仪来。
端着油灯的马元义似乎是瞧出了张煌等人心中的震惊，将手中的油灯放在一旁的桌上，随即抚摸着那颗浑天仪的表面，叹息说道，“为了这么个不知是铁是石还是木的大疙瘩，牺牲了我好些弟兄啊……”
[……]
徐福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马元义。要知道马元义之前自称是一名来雒阳做生意的商人，可如今，徐福越来越怀疑他的这个说法。毕竟正经的商人，为何要在自家府邸兴建密室？又为何要不惜牺牲亦要夺取一颗朝廷为了勘测全城的浑天仪？
而在徐福暗暗猜测马元义的真正身份之时，张煌早已耐不住好奇，上前打量起那颗浑天仪。与他方才所瞧见的那些会悬浮、会转动的大圆球不同，眼前这颗浑天仪，明显是出了故障，一动不动好似死物般摆在那里。若非张煌已亲眼目睹完好的浑天仪，否则，他真的难以想象，这颗大圆球竟然蕴藏着远超当代的科技技术。
“你们打下来的？”张煌抚摸着这颗大圆球上的刀痕问道。
马元义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说道，“本想打落一只拆开来瞅瞅，却不想不晓得打坏了哪里，就不会动了。”
“我看看。”张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只损坏的浑天仪，毫不意外地从表面找到了墨儒的注明。
雒阳儒家书院，墨儒一支所制，玖玖。
[玖玖？还有编号？]
张煌失笑地摇了摇头，旋即更加注重于观察起来。
与他印象中的浑天仪有些类似却又有所区别，这只大圆球的表层是由无数个大小不同的铁皮圆环所组成的，最外层的那一道铁皮圆环，据张煌的目测大概有一寸宽度，直径为三尺左右。而里层的铁皮圆环，皆被外层小上一些，无论是宽度还是直径。张煌检查了半响，这才发现这只大圆球他竟然拆不开，更准确地说，上面根本就没有可供拆卸的螺丝之类的东西，仿佛整只球体是量体所制，是在制造过程后一层一层包裹铁皮圆环并且直接焊接的，没有拆卸的可能。
“用斩铁强行拆除呢？”张煌望向马元义。
马元义的眼中露出几丝为难之色，皱眉说道，“恐伤到里面根本，因此不敢试。”
张煌点了点头，他是清楚马元义身份的，因此倒也不诧异马元义为何要想办法拆卸，无非就是想偷取墨儒的科技而已，只可惜，这只墨儒的产物非但超乎了他的想象，就连张煌亦感觉无从下手。
忽然，张煌的面色微微一变，目视着那些铁皮圆环上所篆刻的古怪符号。
“这些符号是……”抚摸着那些古怪的符号，张煌心中惊骇地无以复加。
[墨儒的东西，为何上面会篆刻有道门的符号？]
张煌忽然想起，他今日所瞧见过的那些完好的浑天仪上，其表面不时泛起的幽蓝色古怪符号，似乎就是这些。
尽管他并不能破解那些圆环上的古怪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但是他却可以肯定，那是玄门道家的符号。
“道纹之痕！”
马元义的一句话，肯定了张煌的猜测。
[墨儒……有借用玄门道家的法术么？]
张煌站起身来，随手轻轻敲打着这只大圆球的表层，他如今已可以肯定，墨儒这些超越时代的科技产物，十有八九牵扯到玄门道家某些隐秘不传的秘技。
若非马元义十分在意这只大圆球，张煌真想将其强行拆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才能叫重达数百斤的铁疙瘩，轻松自如地悬浮升空。

第一百零一章 糜烂的王都（一）
当夜，张煌等人就在马元义替他们安排的地底密室里的床榻上歇息了。
而马元义亦没有回到地上那所豪宅居住，而是继续站在那间摆放有浑天仪的密室内，继续研究着这只由墨儒研制改良的科技产物。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木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叩门声。
“进来。”马元义轻声应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年纪与太史慈相仿的年轻男子走入了密室，在合上木门后朝着马元义拱手抱了抱拳。
“是佘稚啊……”马元义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来人，继续聚精会神地琢磨着面前的大疙瘩，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几个小家伙歇了下么？”
那名叫做佘稚的年轻男子点点头，说道，“已安排妥当。”说着，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个叫徐福的小子或已对我等起了疑心。”
“哦？何以见得？”
“方才我本欲给他们安排两间密室居住，可那个叫徐福的小子却说什么他们习惯挤在一起……这岂非是对我等起了疑心？”
“呵呵。”马元义轻笑了两声，满脸地不以为然。
见此，佘稚皱了皱眉，不解问道，“元义师兄，我不明白，你为何对那几个小子如此亲近？就连浑天仪这种决不可外泄的机密亦透露给他们……元义师兄可要知道，这些日子雒阳城内巡逻的金吾卫比以往多了许多，无非就是因为我等打落了朝廷一只浑天仪……”
“你想说什么？”抚摸着浑天仪，马元义似笑非笑地望着佘稚。
只见佘稚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沉声说道，“我怕那几个小子不可信！……此番师尊大人委托我等以紧要之事，若是因为横生枝节，导致我等行迹败露，恐怕难以向师尊大人交代……”
“哈哈哈。”马元义闻言顿时就笑了，点点头说道，“不错，正如你所言，那个叫徐福的小子已然在怀疑我等的身份，这不奇怪。若是寻常来雒阳做生意的商人，又何必在自家宅邸下兴建密室掩人耳目呢？又何来能得到汉廷的机密之物呢？”
“那……”佘稚的面色微微改变。
“不用着急，那本来就是我故意透露给他们的讯息……”
“师兄，你……”佘稚愕然地望着马元义，却见马元义举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话，眨眨眼神秘说道，“你既然能注意到那个叫徐福的小子对我等起了疑心，难道却没有注意到，那群小家伙的长相么？”
“长相？”佘稚闻言一愣，旋即面露疑惑之色，喃喃说道，“说起来……他们当中有几人似乎有点面熟啊，好似在哪里瞧见过……”
“徐州府三月前所发放的通缉令！”马元义笑着解惑道。
“对了！”佘稚恍然大悟，惊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伙先后袭了费县与泰山郡县，杀死费县都尉马延与泰山郡县尉王虎，又杀死泰山太守何应，抢掠了县内米仓的强寇！……贼首臧霸，还有他的两个帮从。”幸亏张煌等人此时不在这里，否则他们必定会被佘稚的这番话气个半死。毕竟那次的悬赏，早已是除了臧霸与太史慈外其余几人心中的痛。尤其是张煌与徐福，比起臧霸的两千两通缉银子，他们俩那五十两的‘高额’悬赏，很长一段时间都仿佛噩梦般笼罩着他们。
“原来是那群‘义贼’啊，果然是侠义之士！”佘稚眼中对张煌等人的猜忌逐渐退去，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元义师兄对他们亲近……这样的人物，倒是可以尝试着招收看看。”
岂料马元义闻言摇了摇头，轻笑说道，“若仅仅如此，我亦不会对那几个小鬼另眼相看……”
“咦？”佘稚愣住了，诧异地问道，“那是？”
只见马元义长长吐了口气，低声说道，“费县都尉马延……是被你唐周师兄所杀！”说着这话，他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当时他所瞧见的那一幕，那片达百丈的焦土。那种土被烤焦的程度，可不是一般的火咒可以办到的。在马元义的印象中，泰山一带就只有唐周能办得到，因为他以道法驱使着一头无比强大的‘魂’。
“竟然是唐周师兄？……咦？”佘稚仿佛也已猜到了什么，惊讶说道，“这么说，那几个小子竟与唐周师兄相识？”
“怕是还交情不浅。”马元义沉声说道，“否则，唐周又岂会冒着被师尊责怪的危险，去帮那几个小子攻泰山县？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几座县内的米仓？”
“原来如此。”佘稚看似是明白了马元义的想法，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师兄的意思了……倘若是唐周师兄看好的小子，倒是可以尝试收揽看看。”
马元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必心急，先试探几番再说。……逐步向其透露我等太平道的身份，看看那些小子的态度再说。”
“唔！”佘稚点了点头。
次日清早，张煌等人起来后便在地下密室的大厅见到了马元义，除了徐福彻夜担忧马元义等人是否会对他们不利而没有睡好外，其余几人都睡得相当不错。
“哟，起来了？”打了一声招呼，坐在大厅的马元义抬手招呼着张煌等人在桌子旁就坐，准备食用早饭。
早饭很简单，无非就是腌菜加米粥而已，不过张煌等人却没有丝毫的不满，毕竟对他们来说，能吃上饭已实属谢天谢地，又岂会奢求其他。
“你们几个接下来有何打算？”吃饭过程中，马元义漫不经心地问道。
张煌也不隐瞒，一边喝着米粥一边说道，“我们打算先去拜访一位友人的族人，替他送一封家书过去。然后嘛，就四下逛逛吧。”
“友人的族人？”马元义疑惑问道，“在雒阳么？”
“嗯，在雒阳为官。”
“哦？”马元义闻言脸上露出几许惊讶，好奇问道，“何许人？”
咽下口中的食物，张煌如实说道，“便是颍川荀氏族人，荀攸、荀公达。……据说此人在朝廷中担任黄门侍郎一职。”（黄门侍郎，是尚书台属下，负责向皇帝递送文书或传达诏令，由士人担任。不要跟小黄门、黄门令等官职混淆，后者由宦官担任。）
“黄门侍郎？”马元义眼中泛起几分惊色，惊讶说道，“那可是天子近臣啊！……你们认得此人？”
“那倒不是，只是有人托我们送一封书信而已。”张煌耸耸肩说道。他口中的‘有人’，指的便是颍川荀氏的下一任当家，荀彧、荀文若。
“哦，这样……”马元义点了点头，旋即皱眉说道，“既然是要送信给黄门侍郎，那你们就得入‘内城’了……”
“内城？”张煌不解地望向马元义。
只见马元义伸出三根手指，细心解释道，“雒阳王都，大致可分三块。其一是外城，东城门、西城门、南城门皆可进入。居住在此间的，多是寻常百姓，一些来此雒阳意图出人投地的义军，亦居住在此；其二便是内城，沿东道、西道、南道这三条连接城门的主要道路径直朝城内深处，便可瞧见雒阳王都的内城城墙，那便是内城。内城里居住的，多是名门巨富之家，或朝廷大臣府邸；内城朝里，便是皇城，乃汉庭天子、外戚、宦官居住之地。……寻常人，是没有办法进内城的。”
张煌一听就愣住了，毕竟他们受荀彧之托顺便送一封家书给荀攸，可据马元义所说，他们竟是连内城都进不去。
“那……那怎么办？总不至于咱翻墙进去吧？”李通挠挠头愕然说道。
“小子，我劝你别乱来。”瞥了一眼李通，马元义警告道，“守卫内城城门的，那可都是御林军。虽说金吾卫也算是北军之一，但御林军才是真正的北军精锐，你若是胆敢翻墙，怕是眨眼间就被乱箭射死了。……别忘了，咱们的脑袋上面，可是有许许多多用来监察的圆球呢！”
回想到那些悬浮在雒阳上空的无数浑天仪，李通顿时就露出了苦色。他再傻也晓得昨日那队金吾卫，十有八九就是那些圆球招来的。想想当时那两名文士，只不过是喝醉酒骂了几句朝廷，就被随后赶到的金吾卫就地处死了，这要是他们几个有胆量翻内城城墙，还不得乱箭穿心？
望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李通，张煌皱眉问马元义道，“怎么样才能入内城？”
马元义深思了下，说道，“在外城，有一座司隶校尉府衙，只要你够得上资格，府衙内的官员就会给你办通行路引……”
“要什么资格？”
马元义笑了笑，说道，“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钱财、名声、地位三者而已。”
“……”黑羽鸦们相视良久，默不作声。
显而易见，马元义所说的钱财、名声、地位三者，如今的黑羽鸦丝毫不占其一。
想到此事，就连张煌不由地亦有点犯难，迟疑问道，“倘若资格不足，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马元义微微一笑。
“什么办法？”
“找个有资格的人带你们进去。”
“……”张煌有些傻眼地望着马元义，心说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嘛，初到雒阳的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找谁帮忙带他们到内城呢？
不过转念一想，张煌沮丧的心情顿时改变，瞪大眼睛瞅着马元义问道，“莫不是元义大哥……可以带我们入内城？”
马元义哈哈大笑道，“若是不能带你等进内城，我与你们诸多废话做什么？”
[被耍了……]
黑羽鸦们无奈地眼瞅着哈哈大笑的马元义，不过在此之余，心中不禁萌生庆幸，庆幸他们初至雒阳就结识了有资格入内城的马元义，并且，马元义还曾救了他们一命。
“正好我今日要去内城办点事，你们待会与我一道入城，我顺便带你们进入。”哈哈大笑了几声，马元义拍了拍张煌肩膀，旋即正色叮嘱道，“不过到了内城，你等可要更加注意。”
可能是从马元义的语气中意识到了什么，臧霸皱眉问道，“莫不是内城比外城还要乱？”
“那倒不是。”见臧霸似乎误会了，马元义摇了摇头，继而解释道，“内城才算是天子脚下，有司隶校尉、京兆尹、光禄勋、卫尉府等几所朝廷衙门共同整治治安，又岂会乱？只不过……”
“只不过？”黑羽鸦们不解地望向马元义。
马元义打量了几眼张煌等人，忽而笑着说道，“这样吧，我叫佘稚随同你们一起去，他会在途中提醒你们的，内城的……规矩！”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一同就坐用饭的佘稚，随即对佘稚说道，“佘稚，这几位小兄弟初至雒阳，你可要看好了，莫要惹出事端来。”
佘稚昨日与马元义交谈过后，便有心想尝试将张煌等人收揽入太平道，又岂会放任他们在内城有何危险，此时听闻马元义的话，他点了点头，说道，“元义大哥放心，我看着他们便是。……不过，元义大哥一个人去，可以么？”
马元义摆摆手，爽朗笑道：“没事没事，就是送点财物而已，那些大人物，还说不准是否会见我。”
用罢早饭，马元义便领着张煌等人，以及佘稚与其余几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太平道弟子，驾驭着一辆装满了财物的马车，晃晃悠悠地一同朝着内城而去。
那可真是一整车的金银财宝，张煌等人亲眼瞧见那几名太平道弟子将整箱整箱的金饼、银饼，珍珠、玛瑙等奇珍异宝从地下的密室搬上马车，当时看得李通当真是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元义大哥，你带这么多财宝去做什么？”途中，张煌小声地询问马元义道。
可能是看在张煌与唐周或许有交情，并且他们几个小家伙的秉性也不错，马元义倒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我要用它们去结交几个大人物……没有这些，你连人家的府门也进不去。”
“要那么多？”张煌一脸的吃惊表情。
“这还多？我还怕不够呢！”马元义长长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有许多深藏心里的话想说，但是，碍于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浑天仪，他却不敢说。
而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亦是如此，他们只能在脸上表露笑容，也丝毫不敢将心中的真正想法透露出来，那些看似笑容满面的行人，其中究竟有多少是虚笑假欢？
[周厉之民，尚不及此！]
张煌的耳边仿佛又想起昨日那位老者的顿足长叹。
不多时，张煌、马元义等一行人便来到了内城的城门处，果然如马元义所说，值守内城城门的卫士十分的精壮威武，一个个身强体壮、眼神炯炯，跟他们比起来，似乎连孙坚的赤帻军都不算什么了。
[这就是北军……御林军么？]
感受着那些御林军士卒身上所传来的强大压力，黑羽鸦们的心不禁沉了下来。他们原以为经过广陵战役后，他们的实力突飞猛进，大有长进，似乎与孙坚那等首屈一指的豪杰们实力有所接近，可是在这会儿近距离接触到御林军之后，他们才震惊地发现，他们眼下的实力，甚至还不如一名北军的普通士卒。至少那些北军士卒的威压还是能轻易地影响到他们的心神，叫他们不由地身躯微微颤抖。
“干什么的？”
值守在内城城门口的，似乎还是一位御林军校尉，此人让黑羽鸦们感受到的强大压迫力，明显要超过杨琦、卫芳等广陵军的大将。甚至于，仿佛与昨日惨死在巨兵战俑数千斤铁拳下的虎常军首领常虎相差无几。
[这就是雒阳么？随随便便挑个人出来，便是我黑羽鸦需要仰视的……不愧是龙虎汇聚之地！]
张煌不由得心生苦笑。不得不说，这两日的见闻对他以及其余黑羽鸦的心境，都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那像是雨后春笋般一个又一个冒出来的强大武人，让他们的积极性不可否认有些受挫。
“回禀军爷，小人是来雒阳做生意的商人……”马元义恭敬地递出了司隶校尉签发的路引。
那位校尉粗略扫了几眼，朝着装载满金银财宝的马车努了努嘴，问道，“那些是什么？”
“是结好京师大人们的礼物。”马元义毫不掩饰的话，让张煌不由地愣了愣。
[直接就说出来了？合适么？]
就当张煌还在心底嘀咕时，那位校尉已打开一只箱子瞅了一眼，随即将其合上。
“军爷。”
这时，马元义相当识趣地递上一只装了几块银饼的钱财，叫那位校尉满意地点了点头。
“晓得规矩么？落日之前必须离开内城，否则一旦宵禁开始……”
“晓得规矩的，晓得规则的。”马元义连连点头。
那位校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撇撇头放行道：“去吧！……莫要惹事！”
“多谢军爷。”马元义拱了拱手，挥挥手叫几名太平道弟子驾驭着马车缓缓驶入内城。
[这样明目张胆地拉着金银财宝去‘结交’城中的大人物，这些卫兵竟然问都不问一声？]
张煌有些吃惊地望了眼那两排北军士卒，心中不由的萌生一种错觉。
[莫不是贪污受贿，在雒阳已经成风？司空见惯？]
张煌猜得不错，自打大汉天子刘宏卖官粥爵起，贪污受贿在雒阳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上至大汉天子，下至市井小民，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值守的小官，唯有用钱才能打通关系。
在这雒阳，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
有钱能使磨推鬼！

第一百零二章 糜烂的王都（二）
进去内城后不久，马元义与张煌等人打了声招呼，便与那十几名太平道弟子驾驭着那辆载满财宝的马车离去了，而佘稚则按照之前所约定的留了下来，陪着张煌等人去拜访荀攸在雒阳城中的府邸。
走在大街的一旁，张煌疑惑地发现，尽管大街中央十分空旷，但是街上的行人们，却只敢行走在街道两旁，仿佛有什么潜在的规则促使他们不敢走在大街中央。
“街中央不许走人？”张煌疑惑问道。
佘稚淡淡一笑，低声解释道，“寻常百姓只能行走于街道两旁，包括你我。”
张煌抬头打量起那些行人来，发现果然如佘稚所言，行走在街道两旁的，皆是低着头顾自忙碌的寻常百姓，这不禁让他感觉有些诧异。
“不是说内城居住的都是名门巨富么？怎么还有一般百姓？”
佘稚闻言乐了，轻笑着反问道，“枝叶无根岂能活？……若内城中居住的皆是名门巨富，谁使唤谁？总得有些供其驱使的寻常人家，不是么？”
张煌一听顿时就明白了，恍然大悟问道，“这里的百姓受雇于那些名门巨富之家？”
“然。”佘稚点点头，说道，“雒阳内城名门巨富何止千户，虽然说其府上大多都有家丁院奴，但还是不能满足每日所需……集市贩肉贩菜的，倒秽物的，酒楼送酒的，粗略算下来，此内城当中，数万户寻常百姓人家，才供得起那寥寥千户名门巨富……”说到这里，他闭上了嘴，因为剩下的话，已不方便在光天化日下说出口，以免被那些天空中的朝廷的眼睛所勘查到。
[看来在雒阳，那呈金字塔般的阶级制度更加严重啊……]
张煌在心中暗暗感慨着，尽管雒阳内城的景物建筑让他颇感叹为观止，但是这里的气氛，却是张煌从未见过的凝重，远不及泰山郡、广陵郡那种相对乡下的郡县气氛好。至少在那里，寻常百姓亦可以行走于街道的中央，并且，哪怕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要比愁眉苦脸的时候多得多，但那至少是真实的。不像这雒阳，百姓们甚至无权来决定自己的表情。
向前走了大概一两里地，对面迎面走来两名谈笑的男子。与附近的寻常百姓不同，这两名男子非但身穿着华丽的服饰，而且腰间还佩戴着宝剑，目无旁人地行走在大街中央，并且边走边谈笑风生，仿佛根本就没有瞧见从旁的百姓。
而不可思议的是，待那两名男子走近时，附近的百姓皆停止了手中的活，一个个低下头来，目送那两名男子走远。
就连佘稚，亦在那两名男子走近时停下脚步，低声提醒黑羽鸦们道，“低头。”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学着附近其余的百姓那样，低着头站在街旁，目送着那两名男子走远。
“彼，士族也！”待那两名男子走远后，见黑羽鸦们面露不解之色，佘稚低声解释并叮嘱道：“士乃第三等的贵族，你等在内城时，断不可招惹。”
“第三等？”张煌疑惑问道。
佘稚闻言深思了一下，解释道，“王（天子）、侯（诸侯）、卿（朝廷或诸侯的殿上重臣）、士（朝中大臣或有大名望者）、绅（富豪）、庶（平民）……”说着，他便向张煌等人仔细解释了一通。
经过佘稚的解释，张煌这才明白其中的阶级制度。撇开王阶这至高无上的存在不提，侯即是最尊贵的贵族，比如传授太史慈弓术的老师、陈王刘宠，他即是贵族当中身份最高的一阶存在；而在侯之下，便是卿与士。不过卿族与士族的分界线一直以来都很模糊，就比如荀彧，他荀氏原本是士族，可若是他的六叔荀爽接受了朝廷册封的九卿甚至是三公之职，那么荀家立马摇身一变可以视为卿族，地位比一般的士族更高。不过一般来说，卿族与士族算是排在同一个阶级层次上的，只不过地位高低有所不同而已；而地位在此之下的绅，即家财万贯的富豪们，他们就称不上是贵族了，但是不可否认，有些富豪的家财甚至要比士族更雄厚，在这个有钱能使磨推鬼的年代，这些称不上是贵族的富豪们，亦争相结交士族、或向朝廷缴纳巨额的钱财，希望能挤入贵族行列之内。尤其是当刘宏提出了卖官粥爵之后，雒阳的富绅们亦争相用钱买官，因此，这个阶层如今只指那些乡下（雒阳以外）的富豪；至于最后一个阶层的庶，那无疑指的是庶民、平民，包括像张煌等义军，算是大汉阶级制度中最低层的存在。
顺便提及一句，其实在庶民之下，还有一个奴的阶层，只不过那些人早已失去了个人自由，沦为名门巨富之家的附庸，有时甚至连货物也不如。因此，没有丝毫地位的他们有时候连人都算不上，哪怕是被家中的主人活活打死，卫尉寺也不会去管。最常见的例子便是一些世家所蓄养的家妓，说得好听是歌姬、舞姬，容貌姣好的甚至地位还在婢、妾之间，但是本质却还是如此，连庶民都不算。
“士族可以佩剑行走于内城？”陈到皱眉问佘稚道。
要知道，张煌等人随身所带的佩剑，早在今日出门前，经马元义与佘稚提醒后便已留在了密室，毕竟马元义提醒他们，雒阳内城不同于外城，不许佩戴兵器，可如今陈到却瞧见两个士族之人佩戴利剑明目张胆地行走在大街中央，因而不由得有些纳闷。
佘稚点点头，低声提醒道，“内城，仅贵族可以佩剑。……因此，若是瞧见对方身佩宝剑，莫去招惹。”
“若是我去招惹会怎样？”李通好奇地问道。
佘稚深深打量了一眼李通，压低声音说道，“彼为贵族，你为庶民，他杀你无罪，你伤到他则是重罪。并且，哪怕你逃过一时，无孔不入的金吾卫亦会前往将你捉拿处死……你确定要去招惹？”
李通一听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连连摇头之余喃喃说道，“杀人无罪，还有这种事？……那，那如果对方动手怎么办？”
佘稚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李通，仿佛警告般低声说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若是你不希望牵连到你的亲友。”
[竟然……简直难以置信！]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而李通更是表情僵硬，愕然问道，“就……就让对方杀？”
“除非你有本事在金吾卫的手中逃出雒阳。”佘稚轻笑了一声，摇头说道，“相信我，那很难！非常之难！”
走着走着，迎面街道中央驶来一辆奢华的马车，佘稚瞧见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张煌拐入了一边小巷，躲了起来。
“为什么要躲？”张煌不解地问道。
只见佘稚指了指街道两旁那些下跪目送马车离去的寻常百姓，反问道，“难道你想像他们一样？”
张煌哑口无言，半响后皱眉问道，“为何要跪？”
“因为彼乃士族。”佘稚解释道。
张煌一听顿时就糊涂了，要知道之前两名士族走来时，百姓仅仅只是低头站立目送，为何此次同为士族的马车驶来，附近的百姓就得下跪呢？
听张煌问起此事，佘稚解释道，“士族内亦分地位高低，像方才那两名士族，虽说仗剑行走，但观其身上服饰，却不像是士族嫡子一系；而方才那辆马车则不同，在雒阳内城行驶的马车，皆是名门巨富之家的要人，或家主叔伯兄弟、或直系子女，除此之外，哪怕是士族内的旁系族人，亦无资格在内城驾驭马车……在雒阳，你等首先要练就一双能分辨对方地位高低的眼睛，否则，别说在此立足，或许有朝一日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见佘稚说得这般危言耸听，黑羽鸦们本能地不相信，然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却是一次又一次地令他们相视沉默。
就好比有一幕，张煌等人眼睁睁看着一所豪宅里的家仆端着一大桶的泔水（即准备倒掉的剩菜剩饭混合物）来到府邸墙门外，毫无可惜之意地将那明明只吃了几口的饭菜、或者大只的鸡鸭、大盘的鱼肉，尽数用来喂府上蓄养的家犬。而在街道的另外一头，一名年纪仅五六岁的寻常百姓家的女童，与其母牵着手，一边紧紧攥着另外一只手中那发干的白馍，一边用渴望的眼神望着那些正被那几只家犬疯狂抢夺的剩菜。
而让张煌等人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待那几只家犬吃饱被牵到门房之后，附近的小巷里却奔出几名衣衫褴褛的人来，从地上拾起那些狗吃剩下的东西，大口大口地咀嚼。
“京师之内竟还有乞丐？”张煌望着那些衣衫褴褛之人，神色复杂地问道。
“乞丐？”佘稚轻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那些人原本与你等差不多，有的是义军，有的是来雒阳谋生的浪客！”
“什么？”黑羽鸦们面色猛变，一脸难以置信。
而此时，那座豪宅的守门家丁也注意到了此事，抡着棍子来驱赶那些人，对其加以棍棒，而让黑羽鸦们感到悲哀的是，那些衣衫褴褛的人竟然施展出了刚体，任凭那些家丁棒打，只为了多吃一口狗吃剩下的东西。
[何其悲哀！]
黑羽鸦们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如同身受般的难堪。
“怎么会这样？”臧霸难以置信地问道，他无法想象那些明明掌握了刚体的家伙，竟然如此自甘堕落，与狗抢食。
佘稚望了一眼臧霸，淡淡说道，“习武之人要在雒阳出人头地，就只有两条出路。其一，有幸被召入北军或南军；其二，成为雒阳城中一些名门巨富之家用以看家护院的家院。反过来说，倘若这两条都不能办到……那就只能沦落为乞了。”
“难以想象……”太史慈眼中满是怒其不争之色。
似乎是猜到了太史慈心中的愤慨，佘稚低声说道，“人心中的志向、抱负，是会被磨灭的。那些人来初至雒阳的时候，想来腰板也是笔直的……”说着，他伸手在张煌后背的脊梁骨向下一划，口中继续说道，“可当意志被磨灭，骨气被抽去，那就再也站不直了……”
听得佘稚那意味深长的话，张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张煌神色复杂地问道，“那些人会怎么样？”
佘稚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朝前努努嘴，低声说道，“你等自己看吧。”
黑羽鸦们闻言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前面街旁一旁迎面走来一队衣甲鲜艳的卫士，这一队卫士在注意到不远处几名家丁驱赶那几个衣衫褴褛之人的这一幕后，立即疾步走了过来，将那几名佘稚口中所说的原义军义士，全部抓捕了起来。
“王都之地，无讨食之民！”佘稚低声解释着那些卫士的举动缘由，尽管语气并无什么不对，但是张煌却从他的眼神中，瞧出了深深的讥讽之意。
[原来是这么个‘无讨食之民’啊……]
张煌心底亦忍不住讥讽着。通过佘稚的话与那些卫士动手抓捕的举动，他不难猜到，不是京师之地没有所谓的乞讨之民，而是这些人早已被抓干净了。
“他们会被杀掉么？”徐福不忍地问道。
“那倒不至于的。”佘稚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些人被抓走后，会由卫尉寺出面兜售给城内的名门巨富之家，为奴为仆……不过所得的钱财嘛，呵呵。”
“怎么会这样？”臧霸与太史慈露出了不忍之色。
出乎二人的意料，佘稚淡淡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那几个家伙的骨气早已消磨殆尽了，之所以继续躲在内城，无非就是奢望有朝一日能被世家看中收为家院而已。……皆是为奴为仆，有何区别？”
“他们就没想过靠自己的本事么？”陈到攥着拳头气愤说道。
佘稚微微叹了口气：“不是说了么，那些人的骨气，早已消磨殆尽了！……这就是雒阳，进一步九天云上，退一步无底深渊，两者仅一线之隔。……这座城池，不知挫败了多少满腔抱负的豪杰。”
“……”黑羽鸦们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那沉重的心情。
府有喂狗之肉，庶无果腹之食，用这句话来注释雒阳内城的状况，恐怕是再恰当不过。尽管内城没有外城那样混乱，龙蛇混杂，需要许许多多的金吾卫不停地巡逻，威慑那些血气方刚的义士，叫他们明白并且遵行雒阳的规矩。但是，内城同样地也死气沉沉地多。如果说在外城张煌瞧见的是金吾卫那残酷的治安统治，瞧见的是庶民连自主选择表情也失去了自由的民之悲哀，那么在这里，在雒阳的内城，张煌所见识的便是绝对的阶级制度。
“走吧。”张煌长长吐了口气，他终于意识到，为何程普曾经说雒阳绝对不是一个他们应该去的好去处。但是，郭嘉却又建议张煌一定要走一趟雒阳，在雒阳寻找比起他那‘当一个锄强扶弱的大豪杰’更实际、更有利于天下的远大抱负。
[锄强扶弱，并不能根除百姓的真正疾苦。……去雒阳吧！见更多的事物，见更多的人，你就能领会的。]
这句仿佛回荡在耳边的郭嘉的建议，此时此刻张煌隐约已经明白了几分，但是对于日后要走的路，他却依然还是没有什么头绪。难不成推翻汉朝？这可是一桩几乎要与全天下人为敌的路啊。
张煌长长吐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黑羽鸦们的心情似乎都分外的沉重，或许是因为雒阳远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美好。
那一幕幕于途中所瞧见的不平等的对待，让年轻的黑羽鸦们气地面色铁青。
不过他们的表情，却让边走边向他们灌输在雒阳的规矩的佘稚暗暗点头，心底嘀咕道：差不多该向这小子透露一些了，就在今晚吧，试探试探这几个小子。
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张煌等人以询问路人的方式，终于找到了荀氏族人荀攸、荀公达在雒阳的官邸。
比起他们一路上所瞧见的许多奢华宅邸，荀攸的官邸小而朴素，甚至不见得会比臧霸在泰山郡的旧宅大。
“荀公达，看来是个洁身自好的士人。”
就连佘稚这位太平道弟子瞧见那朴素的宅邸后，亦不由地点头称赞。毕竟在雒阳这个尽显奢华的地方，像荀攸这样自律的士族子弟实在是太少见了。
“笃笃笃。”张煌上前叩响了府门。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老者开门朝外面瞅了一眼，板着脸叫道：“侍郎老爷不在家，诸位请回吧。”
[荀攸不在？]
张煌愣了愣，心下不免有些嘀咕，不过转念一想，他顿时就明白了，想来是这位老者将他们这一行人误以为是上门献钱财结交荀攸的人，毕竟荀攸是黄门侍郎，那可是天子近臣、尚书台的属官，职权不可谓不大。
想到这里，张煌连忙向老者解释道：“在下张煌，这几位是我的同伴，我等是从颍川来拜访荀大人的。”
“颍川？”老者闻言一脸疑惑地嘀咕道，“怎么你们也是从颍川来的？”
“咦？”张煌一听有些纳闷，好奇问道，“还有谁？”
老者索性打开了府门，回忆道，“前几日我家侍郎老爷收到家书，说是有几位颍川的友人要来雒阳，托我家侍郎老爷照顾一下……这不，侍郎老爷这两日特地到南城门去迎接。……也不晓得是谁人这样大的架子，要我家侍郎老爷亲自去迎接！”
“叫什么？”
“好似是叫什么张……煌……”说到这里，老者忽然斜眼打量着张煌，不甚肯定地问道，“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眼瞅着老者越来越不善的眼神，张煌感觉脑门隐隐有些发汗。
“……张煌。”

第一百零三章 荀攸、荀公达
“在下荀攸、荀公达！”
两个时辰后，张煌等人终于见到了荀攸这位论才识毫不逊色荀彧、荀悦、荀谌等人的荀家子弟。比起稍稍显得有些青涩稚嫩的荀彧，反而是荀攸这位辈分上的侄子看起来更显英气、精神。而最让众人吃惊的，还是荀攸下巴上那一簇寸长的胡须，更显成年男子的气质。
“你……你是荀文若的侄子？”李通瞪大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也难怪他如此惊讶，毕竟荀攸看起来要比荀彧大上几岁，再加上他久在朝廷任职，谈吐举止比起荀彧更加得体，给人一种谓之成熟的感觉。
荀攸闻言不禁泛起几分苦笑，毕竟年轻的荀彧反而是叔父的事，不止只有李通提及过，摇摇头，他苦笑着解释道，“文若在辈分上长于攸，无可奈何呀！……只能怪家父成婚过早呐！”
望着他故作愁眉苦脸的模样，张煌等人忍不住笑了出声。比起自律、规规矩矩的荀彧来说，荀攸更为平易近人，并且说话风趣、诙谐，毫无荀氏族人或朝中官员的架子，言谈举止让张煌等人如沐春风，以至于虽然才见面，就对这位仿佛邻家兄长般的荀氏俊才报以浓厚的好感。
待请张煌等人到居府大厅的期间，荀攸好奇问道，“算算日子，攸觉得几位小哥差不多前几日就应该到雒阳了，不想竟是昨日才到，莫非路上耽搁了？”
张煌等人闻言难免有些尴尬，其中与荀攸有过几面之缘的徐福讪讪说道，“路过雒阳以南的‘南三关’时，马车转弯时不慎撞坏了车轱，因此……”他口中的南三关，指的是雒阳以南的伊阙关、大谷关以及轩辕关。这三关非但是雒阳南面的屏障，亦是历史中朱儁与皇甫嵩抵挡颍川黄巾之首波才攻打雒阳的最大凭仗。
“你们走着来的？”荀攸啼笑皆非之余，不免暗暗称奇。毕竟，南三关距离雒阳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呢，在当下天寒地冻、大雪风飞的天气下，张煌等人竟徒步跋涉从南三关走到雒阳，仅仅只延误了三两日行程，这让荀攸不由地感到吃惊。
只能说是荀攸不了解黑羽鸦在吃苦耐劳方面的忍受力，毫不怀疑就算将他们丢在万里无人烟的荒漠，这几个小子亦能徒步走出来。
“果然非等闲之人！”荀攸点点头赞许道，因为在他看来，他荀氏子弟是绝对没有这份毅力与忍耐力的，包括他荀攸。
可能是抵不住荀攸欣赏的热切眼神，张煌颇有些窘迫，连忙岔开话题，从怀中取出荀彧的亲笔书信，恭敬地递给荀攸。
岂料荀攸在接过书信后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笑容，轻笑着说道，“文若挺喜欢你等几人的。”
黑羽鸦们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在谈论到儒学时荀彧那古板而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不寒而栗。
“何以见得？”张煌苦笑着问道。
荀攸也不解释，当着张煌等人的面拆开了书信，却见信封内仅仅只是装着一张白纸。
瞬间，张煌等人便明白了，同时也意识到了荀彧对他们的‘善意’。原来，荀彧是在听说他们要到雒阳来后，怕张煌等人不懂规矩在雒阳遭难，因而谎称有家书送至荀攸处，托付张煌顺便带来。可实际上，荀彧不过是请荀攸代为照顾张煌等人罢了。
原本张煌还在纳闷，若是没有马元义连雒阳内城也进不来的他们，怎么替荀彧送这封家书，而现在他明白了，所谓的家书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荀彧本意就是让张煌等人去找荀攸寻求庇护而已。
[以送信的名义送了咱许多银票，还送了一辆马车代步，可结果，就连送信也只是一个幌子，荀文若早已替我等安排好了一切……这个人情可欠大发了。]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徐福、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五人亦是面面相觑。
见张煌等人表情有异，荀攸笑着说道，“文若本就是急公好义之人，他助你等，也从未想过日后得到回报。在这，这一切于他，于在下而言，皆不过是举手之劳，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荀家子弟……果然是君子一个赛一个啊。]
听着荀攸那毫不做作的话，张煌等人对荀氏家族的好感更为浓厚。要知道，身为地位超然的士族世家，却如此平易近人的对待像张煌等庶民，若不是家教极好，品性优良，绝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不得不再次肯定，荀家与张煌等人曾经见过的那些横行霸道的士族，不可相提并论。
谈笑间，荀攸命府上的厨子准备酒菜替张煌等人接风，而他自己则与张煌等人聊了起来。
“其实啊，早在前几日，文若便派人送了封书信过来，信中提及叫在下对你等加以照顾一二……因此，在下算准了日子，到南城门去接诸位，不想几位小哥竟是从东城门而入，这实在是……”
“有劳荀大人了。”一听说荀攸竟然在雒阳南城门等了他们好几日，张煌不由地心生愧疚。
“诶诶，几位小哥乃是我荀氏的友人，即在下的友人……直呼在下表字公达即可。”荀攸笑着摆了摆手，旋即面露沉思地说道，“至于在下白等了诸位几日，这也不关诸位……奉孝兄说得没错，在下虽擅谋算，可还是差了一线呐。……世事总有意外，在下还不能算尽。”
李通等人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感觉有些好笑，心说你还打算将意外都计算进去不成？唯独张煌对荀攸的话报以信任的态度，因为他很清楚荀攸究竟是一位何等的大才，那可是历史中中原霸主曹操的‘谋主’，称其为郭嘉过世后最倚重的智囊也毫不为过。更关键的是，荀攸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兵略大家，王道用兵、诡道用计，无一不是精通。严格地说，他比其实偏向于内政的荀彧更符合军师这个职务，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历史上，荀攸的评价与成就比郭嘉与戏志才更高，与叔叔荀彧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绝对是曹操在智略方面的左膀右臂。）
聊着聊着，荀攸便与张煌等人聊到了颍川书院内那场别开生面的兵略之争，提到此事时，只见荀攸那是一脸的懊悔与遗憾之色，不住地摇头说道，“文若在信中言及，诸位曾配合文若与奉孝兄与襄阳的学子比试兵略，真是遗憾在下未能有机会参与。”
李通与臧霸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尴尬起来，毕竟最后可是他们俩脱掉外衣绕着大殿跑了一圈。
“公达兄若是那时取代荀文若出战，恐怕襄阳书院就要狼狈而回了。”张煌这话可不是有意夸赞荀攸，这仅仅只是荀彧以及郭嘉等人的原话而已。当然了，张煌本人也是这么想的。要知道郭嘉加上荀攸，这可是恐怕连法正与庞统、周瑜与陆逊都无法战胜的组合。（正史中法正的兵略强于诸葛亮，而诸葛亮则与荀彧差不多，都是偏向于内政方面的奇才，用兵也就那么回事。真正的兵略大师，是荀攸、周瑜、法正、庞统、钟繇、陆逊等等。就算是贾诩，也只能算是擅长出奇谋，但谈不上是真正的兵略大家。）
见荀攸对那场兵略之战颇感兴趣，张煌便叫徐福原原本本地详细叙述了一遍，毕竟黑羽鸦当中唯有徐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而徐福那么一说，荀攸更是对那场由戏志才制定规则的兵略之争大感兴趣，不住地叹息自己竟错失了如此有趣的事。
一番交谈下来，双方早已消除了因为不熟悉而产生的隔阂，隐隐有种相识已久的错觉。
不多时，饭菜便由府上的厨子端了上来，丰盛却也不奢侈，是在座的几个人能够全部吃掉的份量，这让佘稚亦对荀攸充满了好感。
酒足饭饱之后，荀攸这才对张煌等人说道，“文若托我照看你们，若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我府上。……我已让老门人替你们安排好了客房，不过府院狭小，仅有两间客房，你们可莫有怨言哦。”
对于荀彧、荀攸这对叔侄俩的善意，黑羽鸦们感动地无以复加，虽然说他们如今其实已有了落脚的地方，但是这样拒绝别人的好意，张煌还是觉得不妥。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不好拒绝荀攸，张煌等人亦不愿住在荀攸准备好的客房。倒不是对荀攸有什么意见，只不过那些凌空悬浮于雒阳天空中的浑天仪，实在是让张煌等人感到心悸。
想到这里，张煌抱拳感谢道，“多谢公达兄的美意，不过……在下等人粗鄙武人，怕睡在上房反而难以成眠，不知公达兄府上可有酒窖？我等睡在酒窖里就好了。”
“……”荀攸闻言一愣，继而聚精会神地望着张煌，良久微微感叹道，“看来你们大致已经了解雒阳的现况了，倒是省去了在下一番工夫。”说着，他站起身来，对张煌等人说道，“诸位且随在下来。”
张煌等人跟着荀攸走出了大厅，来到荀攸的卧居外间，只见他拉动书柜的机关，待书柜移开时，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却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咦？]
黑羽鸦们不由地感到吃惊，惊讶地望着荀攸。
似乎是注意到了黑羽鸦们眼中的惊愕，荀攸淡淡说道，“内城之府居大多都设有密室，不足为奇。……请！”
“请！”张煌拱了拱手，旋即暗道自己实在糊涂。想来连他们初至雒阳的人都晓得浑天仪的存在，荀攸久在雒阳为官，又怎会不知？想来必定有掩人耳目的办法。
正如张煌所猜测的那样，他们跟随荀攸走下阶梯之后，才发现荀攸的卧居外间地底下其实还有一个隐秘的密室，跟马元义那所宅邸差不多，荀攸府上的密室中亦摆呈着许多桌椅家具，甚至于，桌上还摆着几对酒盏，酒盏中尚有残酒。
“咳。”见张煌用异样眼神盯着那几只酒盏，荀攸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将其收了起来。
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让张煌与徐福猜到了几分：他们几个绝不是这间密室的第一拨客人。
[究竟是招待谁呢？]
张煌说实话十分好奇被荀攸请到这间密室里来的客人，可惜他不好询问，毕竟那是荀攸的隐私。
不过他大致也能猜出一二，毕竟荀攸在历史中可是朝中清流之一，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孚等人商议行刺董卓，结果事败下狱。幸亏期间吕布与王允合谋杀死了董卓，否则，恐怕荀攸这位兵略奇才就要命消于牢狱之中，难以留名于青史。
而虽说眼下董卓尚未入京把持朝政，甚至于就连何进也还未亡故，不过像荀攸这样正直的清流党人，不可能不对当下的雒阳报以其他的看法，就看是针对外戚，还是针对宦官了。
于是乎，张煌很识趣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四下打量着密室。
然而却又不识的，就好比李通，他见密室内家具摆设齐全，诧异问道，“难不成公达大哥也因为忌惮浑天仪而睡在密室里？”
[也？]
荀攸略感意外，不过也没有在意，闻言叹息说道，“你等已见过浑天仪了？”
张煌自然不好透露马元义府上的密室里就有一只损坏的实物，只是将他们在酒肆里的见闻说了一遍，即那两名因言获罪最终被杀害的文士，以及义军虎常军那十几名义士。
听完张煌的叙述，荀攸长长叹了口气，摇头叹息道，“此，国衰败之相啊！……因言获罪、因义而亡，何其可笑！何其可哀！”
“朝中就没有人管么？”徐福不解地问道。
荀攸思忖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说道，“天子……不思朝政已久，外戚董氏把持朝纲，与大将军何进一脉斗得你死我活，可怜朝中忠良欲上达天听，却被官宦从中拦截……张让、赵忠等奸邪教唆董氏一族用浑天仪那等旁门左道监控雒阳，有妄论朝政者，皆处死。终于，城内百姓不敢再表露丝毫怨言，而那张让、赵忠等辈却厚颜无耻地对天子言道，天下太平！”
“难道天子就真的不知天下已乱？”徐福难以置信地问道。
荀攸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带着几分愠色说道，“有张让等人阻碍朝中贤良进言，陛下又如何得知？”
[看来针对的是宦官……]
张煌恍然大悟。
发了几句牢骚后，荀攸亦意识到自己身为朝臣，如此非议朝政似乎有些不妥，因而转移了话题。
“小张兄接下来有何打算？”荀攸沿用了书信中荀彧、郭嘉、戏志才等人对张煌的称呼。
张煌思忖着回道：“接下来啊……公达兄听说过王越么？”
“王越？雒阳剑师王越？”荀攸摸了摸下巴处那一簇胡须，深思道，“此人乃雒阳盛名已久的剑师，不过听说功利心太强，为求仕官而攀附许多达官贵人，明明是与枪豪童渊齐名的剑豪，却自甘堕落为达官贵人在宴席中献上剑舞，只为博其欢心，让其能助他出仕。在雒阳有不少人不耻其为人。……你提此人做什么？”
张煌愣了愣，这才说道，“听说此人善于剑技，我等本来打算拜在他门下学剑术。”
“哦。”荀攸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此人虽品性不堪，不过剑技确实卓越，在雒阳鲜有敌手，不过要当此人收你们，教授你们剑技，恐怕很难。”
“为什么？”张煌不解问道。
荀攸闻言解释道，“王越极重名利，若是你乃名门之后，他自然会收你，可若是你乃庶民，恐怕他十有八九就不愿搭理你等了。”
徐福一听就愣了，诧异说道，“有束脩也不收么？”
“士族五百钱，庶民五百金，这就是王越夸口的束脩之资。……你等确定要去？”荀攸闻言望了一眼张煌等人，倒不是看不起张煌等人付不起五百金的束脩，只是他由衷地感觉不值得罢了。
这不，见黑羽鸦们一个个都不说话了，荀攸想了想说道，“若是你等想习武的话，攸亦结识几位武艺高强的校尉、将军。越骑校尉伍孚、伍德瑜，便是难得的勇壮豪杰……”
[那个持刀去行刺董卓反而被董卓所杀的家伙啊？免了吧。]
张煌心下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并不知晓，越骑校尉伍孚其实却是一位武力极强的豪杰。
（伍孚行刺董卓，并非被董卓反杀。演义中是被吕布制服，正史中则是被董卓‘急唤’护卫杀死，差不多就是荆轲刺秦时‘王负剑’的呼声一个意思了。总的来说跟嬴政当时情况一样，董卓当时懵了，不知所措。）
见张煌婉言拒绝了，荀攸也没有再说什么，在嘱咐了几句若有何需要可告诉他的话后，便离开了密室。
晚饭后，黑羽鸦们正准备歇息，却见佘稚一脸凝重严肃神色地坐在了张煌的对面。
“小张兄对当今暴汉的局势，有何看法？”
[暴汉？]
包括张煌在内，黑羽鸦们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从佘稚的话中听出了一些隐晦的讯息。

第一百零四章 王氏剑馆
[没想到佘稚竟然是太平道弟子……]
次日，当黑羽鸦们从睡梦中醒来，待瞧见佘稚时，昨日夜里佘稚的那番话仿佛回荡在他们耳边。
正如之前马元义与佘稚对话时所说的那样，昨日佘稚在试探了张煌等人几句后，便抛出了太平道这个重型炸弹，叫除张煌以外的其余人面色大惊。
其实那时候佘稚也十分紧张，因为他只是看到了张煌等人对雒阳现状的不满，对那种阶级制度的不满，但是张煌等人是否愿意加入太平道，另外他们对太平道又是报以怎样的看法，这一切佘稚却毫不知情。不得不说，他的这个举动有些冒险。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煌在旁淡淡说道，“吃惊什么？咱又不是没碰到过太平道的弟子。”
“对哦……”
李通、臧霸、太史慈、陈到四人闻言顿时就见怪不怪了，因为早在泰山郡的时候，他们就跟太平道打过交道。
“原来佘稚大哥是太平道弟子啊。”最是自来熟的李通围着佘稚上下左右地打量，一副评头论足的模样，看得佘稚是哭笑不得。
“那佘稚大哥跟唐周仙师认识么？”陈到有些狐疑地盯着佘稚。
佘稚闻言心中更是哭笑不得，心说莫非这几个小家伙还怀疑他是假冒的不成？假冒太平道有啥好处？嫌自己未上通缉榜么？
想到这里，佘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唐周乃我师兄。”
“真的假的？”臧霸微微吃惊，好奇问道，“那……那你也会活死人肉白骨的道法么？”
“符水之术？”佘稚愣了愣，旋即苦笑说道，“那个仙法，我还不会……”
“那你也没啥啊，我们老大都会。”李通用失望而近乎鄙视的眼神瞅着佘稚，只瞅着佘稚脑门发汗。
“你会符水之术？”佘稚吃惊地望着张煌。
因为佘稚是太平道的人，而且似乎还是马元义的心腹，张煌自然不会隐瞒，点头如实说道，“是的，不过仅学到一二，只能治愈外伤……”
“那亦是相当了不起了。”佘稚惊叹地望着张煌，问道，“是唐周师兄教你的？”
“嗯，是唐周大哥教我的。”张煌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他对唐周有着莫名的好感。
[原来这小子跟唐周师兄的交情竟然是这般深厚，并非我太平道弟子，却竟然从唐周师兄那里学到了符水之术……]
佘稚心下暗暗称奇，事到如今，他对张煌等人再没有什么疑虑了，毕竟在他看来，张煌已经算是太平道的半个弟子。
于是乎，佘稚便很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让张煌等人加入太平道的邀请。
不过这个时候，久久在旁不说话的徐福却率先开口问道，“敢问贵道的目的是？”
只见佘稚深深望了一眼面有警惕之色的徐福，沉声说道，“大贤良师有言，为天下立心，为百姓立命！……此，即我太平道教义！”
还别说，就连徐福这样对太平道抱有轻微敌意的寒门书生，亦因为这句话而为之动容，更何况是黑羽鸦另外几个本来就对天下安定抱以一腔热血的人。
举手表决时，陈到、李通、臧霸、太史慈皆赞成投入太平道，或许是这些日子的见闻对他们的触动十分大，尤其是在雒阳所瞧见的那一幕幕，让他们对朝廷充满了失望。
而除了最后才表态的张煌这位黑羽鸦的首领外，唯独徐福闭口不言，眼中满是挣扎之色。想想也是，毕竟徐福在颍川书院时学的那可是忠君爱国的儒学，而太平道明摆着是准备推翻汉室另立新朝的叛军，哪怕这支叛军占据大义，的确是为天下苍生着想，但是徐福依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当初老师们口中所指的‘叛逆’一众。
“小佘哥且容我们考虑考虑。”顾及到徐福的感受，张煌歉意而又婉转地暂时拒绝了佘稚的邀请。毕竟黑羽鸦的规矩是会考虑到每一名哥们弟兄的想法，就像当初李通不愿向孙坚习武而全员放弃了那次绝佳机缘一样，只要徐福不是真心点头答应，张煌以及其余人，那是绝不会加入太平道的，哪怕他们对太平道充满好感。
[小佘哥？]
佘稚表情古怪地嘀咕了几句，旋即点点头，他并没有在意张煌的拒绝，毕竟他看得出来，黑羽鸦们对太平道还是充满好感的，只是那个叫做徐福的小子一时间无法接受‘反贼’的身份，这种现象他们在招收同道人士时屡见不鲜，也就司空见惯了。反正只要是希望这个天下更加太平、更加美好的义士，最终都会加入他们的。
因此，佘稚并不着急。
“哟，起来了？”见张煌等人陆续起来，早他们一步苏醒，已在密室大厅内静坐修身养性的佘稚睁开眼睛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可能是因为昨夜的事，黑羽鸦们跟佘稚熟络了许多，哪怕是徐福，亦不再对佘稚抱以猜忌，当然，这并不代表他接受了佘稚的邀请。
“今日打算去哪？”佘稚问道。
“去找王越看看吧。”张煌不死心地说道。虽然马元义、佘稚还有荀攸都劝说过张煌等人，但是张煌还是不死心，毕竟谁叫王越脑袋上顶着雒阳剑师的赫赫威名呢？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佘稚笑着摇了摇头，旋即思忖道，“王越在内城与外城皆开设有武馆，不知你想去哪一处？”
“两边都有武馆？”陈到不解地问道，“他开两座武馆做什么？”
佘稚闻言解释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王越最早到雒阳的时候，一穷二白，丝毫名气也无，因此，他就在外城设擂。五百文一次，只要能击败他，就能得到百两银子……用这个办法，王越凑了一笔钱财，在外城开设了武馆。”
“金吾卫不管？”臧霸诧异问道。
佘稚冷笑着说道，“金吾卫只管你是否评击朝政，这种事，他们是不会管的……那日你等在外城经过的地方，还算是治安较好的，在外城某些僻静地方，哪怕是当街杀人者亦大有人在……此乃龙虎汇聚之地，天下有多少自诩豪杰的家伙蜂拥来至此地，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司空见惯。”
“朝廷视若无睹？那可是人命官司啊！”徐福难以置信地问道。
佘稚望了一眼徐福，意味深长地说道，“人命官司是不假，不过这人命也分三六九等……倘若是士族当中的哪家族子被害，不到半日，卫尉、廷尉、中尉，甚至还有司隶校尉，皆会派人将凶手抓拿；不过若死的只是庶民啊……官老爷们每日政务繁忙，哪有工夫理睬？”后半句，佘稚的话中充满了讥讽与嘲弄。
“雒阳治安竟败坏如斯？”徐福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佘稚闻言乐了，讥嘲道，“雒阳的治安呐，那是糊弄汉庭天子的……只要这天还未塌下来，就不碍事。贪财的继续收刮钱财，要权的继续争权夺利……庶民的性命又算什么？”
“……”徐福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没过多久，荀攸便下密室来找张煌等人。
“公达兄今日没有当差？”问出了这疑惑后，张煌这才想起，似乎荀攸前几日就没有在朝中当差，而是在城门口等着迎接他们一行人。
似乎是看透了什么，荀攸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气愤说道，“陛下久不处理朝政，在西园嬉戏玩乐，朝中大臣几番劝谏，皆被张让、赵忠等辈阻拦在外……如今，奏章皆得由张让等人之手上呈给陛下，我这黄门侍郎啊，如今是形同虚设……”
眼瞅着荀攸摇头唏嘘的模样，张煌心下顿时明白过来：想必是张让等人怕天子刘宏在百官那里听到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话，因此隔断了百官与天子的联系，让自以为天下太平的刘宏天子每日在宫中作乐，丝毫不知汉室社稷岌岌可危。
“你等还是打算去拜访王越？”荀攸发了一句牢骚后便岔开了话题。
张煌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瞒公达兄，我等还是不死心。”
荀攸闻言微微一乐，继而带着几分为难说道，“五百金对于我荀氏而言倒不算什么，但是在下这里……”
张煌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荀攸竟还想着要替他们准备那五百金的束脩。
意识到此事，张煌连忙说道，“公达兄这话真是要愧煞我等了。……来雒阳时，文若兄便已借着送家书的幌子，赠我等一笔盘缠，我等又岂可得寸进尺，再让公达兄准备束脩？”
说这话时，张煌心中暗暗感慨荀彧、荀攸这对叔侄简直就是急公好义的模范，只可惜这等轻金银而重仁义的士族子弟在当今这个世道实在不多。
“我等自己会想办法，公达兄若是再这样，那我等可就无地自容了。”
“这样……”荀攸在点头之余，亦松了口气，毫不掩饰地笑道，“在下虽在朝中为官，可每月俸禄却还不够在下用的，还要靠家族接济银两，实在惭愧啊。”
荀攸的这番话，丝毫不减他在张煌、佘稚等人心中的好感，相反地，佘稚反而对荀攸所持的德操更为敬重，毕竟荀攸这个黄门侍郎可是一个不小的要职，然而谁晓得他竟然过得如此窘迫。不用猜也晓得，这位荀氏子弟必然没有受贿。
待用过饭，在与荀攸知会了一声后，张煌等人便出门寻找王越在内城的武馆去了。
一路上，他们再一次目睹了阶级制度的残酷，这更加坚定了黑羽鸦们对当今朝廷的不满，就连内心仍处于挣扎状态的徐福，亦流露出几分失望。
要是庶民的性命已算是极不值钱，那么那些为奴为仆的人，甚至是连物品、牲口都不如。
途中，张煌等人亲眼目睹一位看似世家公子打扮的家伙指使家仆对其驾车的马夫拳打脚踢，只把那马夫打地全身鲜血，匍匐在地。而原因，仅仅只是马车的车轮被一块碎石颠到，让当时在车内的那位公子吓了一跳。
“莫要生事！”
佘稚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李通、臧霸等人面上的怒容，低声警告道。
“走吧。”在目视着那一幕良久后，张煌只能催促自己的兄弟们赶紧离开，因为他明白，这里不是他们可以抱打不平的地方。若是他们在这里惹出什么事来，必定会惊动金吾卫，到时候，非但他们黑羽鸦要遭殃，就连马元义、佘稚、荀攸等人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黑羽鸦们默默地低着头离开。
在他们眼前的雒阳内城，仿佛是汉室的真实写照。好比是一棵参天巨树，从根部、从树心逐渐开始腐烂，药石难灵。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张煌等人终于找到了雒阳剑师王越在内城所开设的武馆。
不得不说，这家王氏武馆哪怕是在内城这居住着许多达官贵人的地方，亦称得上是一座豪邸，府门内门墙上的那一个巨大的剑字，哪怕是隔得很远，亦叫张煌等人赶到一阵暗暗心惊，仿佛那不仅仅只是死物的字迹，而是一柄寒光凌冽、杀气腾腾的剑。
四下一瞧，张煌发现武馆外出了他们以外，还有粗略估计大概十几名男子，年纪差不多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左右，一个个腰系佩剑，衣冠楚楚，一看就知道是士族中人。不过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嘛，虽然不算手无缚鸡之力吧，但也好不了多少。
“小佘哥，这些人是来干嘛的？”张煌低声询问着佘稚。
佘稚四下望了几眼，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是在武馆门前，那自然是来学剑术的。”
“他们？”臧霸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毕竟在他看来，这十几名士族子弟弱得很。
佘稚轻笑了几声，反问众人道，“你等觉得王越为何收庶民为徒要五百金，但是收士族子弟，却仅仅只需五百文钱？”
“莫不是有什么用意？”
“还能有什么用意？光铺门路而已。”佘稚冷笑着说道。
黑羽鸦们一听就明白了，王越只收五百文钱而教那些士族子弟剑术，无非就是想借这层关系向士族这个大阶级靠拢，达到他心中仕官的目的而已。
一边攀附士族达官贵人、一边在绅、庶这边捞钱，用这笔钱用打通关系，难怪王越这个庶民身份的人却能在雒阳内城开设武馆。
“真是了不起啊……”李通的一声赞叹惹来了陈到、臧霸、太史慈三人的侧目而视。
见此，李通连忙解释道，“我指的是他捞钱的手段……”
话音未落，就见臧霸拍拍他肩膀，笑着说道，“我们懂的。……我们还不了解你么？”
李通连连点头，然而旋即歪了歪脑海，满脸疑惑之色。
“这话……不大对啊？”
不知过了多久，武馆忽然可以进入了，当即，门外那一群士族子弟们一拥而入，而张煌等人亦趁此机会混了进入。
进了武馆左转右转，张煌等人跟着人群一路来到了武馆学徒们练剑的……剑馆？如果说那真的也算是练剑的场所的话。
只见踏入那迎面的楼阁大殿，殿内竟是木板铺地，不可思议的是，木板上还铺着一层毛茸茸的兽皮，目测东西、南北皆有三十余丈的大殿内，无不铺着兽皮，没有一寸地方落下。
而在大殿的中央，大概有那么三十来名练剑的学徒，穿着单薄的衣服，赤着脚，手持木剑朝着各自跟前的木桩一下一下地挥舞着。
“这里好热啊……”太史慈有些不适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可不是嘛，自打刚踏足这个大殿的时候，张煌便感觉迎面一股热浪袭来，这会儿他才明白，原来大殿的中央，竟摆着一个巨大的铜炉，铜炉内炭火烧地通红，而那些身穿单薄衣服、赤着脚的学徒们，更是围着那只巨大的铜炉练剑。
“王某所学，乃相传自先秦时的墨子剑法……非具大毅力者不能练至精纯……”在那些学子当中，有一位目测三十上下的男人，也是像学徒们那样打扮，赤着脚、穿着单薄的衣衫。只见此人虎背熊腰，双臂伸展如猿，目色凌厉如鹰，长得着实是魁梧异常，气势不凡。
一眼瞧见此人，张煌仿佛感觉是瞧见了孙坚，瞧见了天剑恢恢，瞧见了地剑输耳，毋庸置疑，此人拥有着匹敌前三者的强大实力。
[那就是王越么？果然……有气势！]
张煌心下暗暗点头。
而这时，王越正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地告诫着周围的学徒，以许多先人的事迹规劝他们要吃苦耐劳，要忍受得饥寒、贫穷等等。
只说得那些练剑的学子们兴趣大增，神色亦不由得位置亢奋，这让王越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张煌等人却是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
[吃苦耐劳？]
臧霸表情漠然地瞅着大殿内所铺的兽皮，还有那只炭火燃烧地十分旺的巨大铜炉。
[这算哪门子的忍受饥寒？]
太史慈眼眸中泛起几分失望，感觉王越所说的这一切不过是些屁话。他心下暗暗撇嘴：要吃苦耐劳？把这些人丢到军伍当中一个月，保管比在你这儿学到的多。
而张煌、李通、陈到则是瞅着那些正在练剑的学子们直皱眉，别看那些人‘喝喝哈嘿’练得投入，剑招亦是连贯夺人眼目，但是毫不夸张地说，这种花哨的剑法根本不堪一用，要是把这群家伙丢在当初的广陵战役中，保管第一轮交锋就死个精光。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张煌忽然明白了，这个武馆，恐怕是王越专门用来招收内城中士族子弟的。
无论是可笑的练武场所还是那套花哨不堪一用的剑术，皆不过是空架子而已。
[王越收徒不过是为了仕官而光铺门路而已……]
耳边回响起佘稚的淡淡嘲讽，张煌的心不由得一沉。

第一百零五章 师与徒
“嘿！嘿！”
“喝！喝！”
在暖如春季的剑馆演武厅内，那一干被王越称呼为日后必定能成为武学强者的学徒，春风满面地挥舞着手中的木剑，朝着各自面前的木桩一下一下地挥砍。或许这些学徒自己觉得是学到了什么不传之秘，可是在张煌等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兵们看来，那些花哨的剑法只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空架子而已，从欣赏角度来说确实上佳，但是说到实用嘛，哪怕是黑羽鸦中实力最弱的徐福，在不动用刚体的情况下亦能轻易将王越这些所谓的优秀打得满地找牙。
就在张煌等人暗自感到失望之际，王越这才缓缓踱步到张煌这一群人面前，负背着双手，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严师架子，淡然问道，“尔等所为何来？”
跟张煌等人一道走入这剑馆的士族子弟当中，有一名年纪差不多二十来岁的男子走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师傅，在下王颌，自幼体弱多病，前些日子，家父听闻王师傅这边再次开始招收学徒，因此叫在下来王师傅手底下学武，还望王师傅能教授我高明剑术。”
“哦？”王越轻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令尊是哪一位？”
“司隶校尉从事吏王畅，便是家父。”
张煌清楚地注意到王越在听说这句话后双眉微微一挑。
“原来是王从事的公子……”
王越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王颌，半响后沉声说道，“唔，王某观你确实气虚，不过不要紧的，只要你肯下功夫，他日必有成就。”
“多谢王师。”王颌满脸喜悦之色，从怀中奉上一只钱袋，递给王越。
这时，王越身后有一名弟子走上前来，接过了钱财，并抬手对王颌说道，“王师弟且先到那边等候。”
“好的好的。”王颌欢喜地走了过去。
这时，王越才打量起下一个来，只见那下一名慕名而来的士族公子，正一脸倨傲地打量着四周，从他不时皱眉来看，此人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并不是很满意。
“咳！”王越故作咳嗽提醒着这位公子。
此人这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几眼王越说道，“你就是王越啊？我是来学武的，这是拜师的束脩，收下吧。”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钱袋，随手抛给了王越身边那名徒弟。
可能是此人的嚣张态度令王越亦有些不渝，皱了皱眉，王越沉声问道，“你为何学剑？”
那公子闻言恶狠狠地吐了口气，满脸不爽地说道，“别提了，前两日本公子与张颂那臭小子起了争执，那小子从他在北军当差的堂兄那里学到些本事，三拳两脚就把本公子给打趴下了，这口恶气本公子咽不下，非要找他讨回来不可！”说着，他狐疑地望了一眼王越，问道，“你会教本公子的，对吧？”
王越闻言面色更是凝重，思忖了一下说道，“学武可并非为了争强好胜……”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那名公子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这些废话本公子不爱听，你只管把最厉害的剑法教授给本公子就好了。若是有朝一日本公子剑法大成……家父定会重重赏你的！”
“不知令尊是哪一位？”
“廷尉寺判狱陈嵩陈玄公便是家父。”
王越的眉头顿时就凝了起来，在目视了那名公子良久后，点头说道，“你向武的心是好的，不过目的却不纯……也罢，你就在王某这里打磨打磨性子吧。”
换而言之，他收下了。
形形色色的这一幕幕陆续呈现在张煌等人面前，有的是迫于家里的压力，有的是厌文喜武，有的则是单纯为了学成剑法后与人拼斗，可是王越尽管每次的说辞不同，但是无不收为学徒，原因只在于，对方家世不凡。
[这算不算‘有教无类’？]
黑羽鸦们在心中暗暗冷笑着，尽管同样的话他们也曾形容过荀彧，毕竟荀彧就是抱着‘劝善天下人、不使有一恶人’的宏大志向，不过若是要将王越跟荀彧相提并论，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等人只能表示，王越不配！
“老大，走吧，这不是咱应该来的地儿。”
李通压低声音对张煌说道，臧霸与太史慈亦是附和地拉了拉张煌的衣袖。因为在他们看来，雒阳剑师王越尽管被称为与枪豪童渊齐名的剑豪，但是铜臭味太重，就像荀攸与佘稚所说的那样，趋炎附势，实在有些令人看不惯。仿佛只要是对方家世不错，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收下。
兄弟们的劝说，并不能改变张煌的想法，虽说他也有些看不惯王越趋炎附势的做法，但是，谁叫王越是与枪豪童渊齐名的剑豪呢？选师傅教授剑法，不应该选最好的么？
“……看看吧。”张煌迟疑着说道。
佘稚闻言摇了摇头，听张煌这么一说他就知道这小子还未死心，既然如此他也懒得再劝，反正在他看来，张煌此番必定是要碰壁的。
忽然，佘稚心中一动，转头望去，只见在不远处，有一名浓眉大眼的王越学徒正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此人似乎与其他人不同，要知道此刻在练剑的那些学徒，身上穿的剑袍看似朴素，可实际上却是丝绸所制，但是这人，身上穿的剑袍却真的是粗布质地。
[这家伙……]
佘稚仔细打量起那人来，忽然，只见对方眼神一扫，佘稚本能地感受到了一阵仿佛酷寒般的凉意。
[好……好沉重的‘意’……]
佘稚暗暗心惊。这里的‘意’，指的就是人在下定决心后的那种状态时，那股远超平日的意志，如果是带有伤害别人的目的，即是杀意。如果没有，那就是纯碎的意，比如说一心于剑术的人会逐渐形成的剑意什么的。（相比较杀意，杀气大多数只是用来恐吓对手的手段。）
而心惊之余，佘稚惊讶地发现对方竟丝毫没有恶意，仿佛那股‘意’只是他眼神扫视时的顺带，这让佘稚更为吃惊。毕竟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对方的内心、心境十分的强大，即意志力坚韧不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哪怕是修炼多年的苦修士也不见得能达到。
“怎么了？”陈到注意到了佘稚脸上的异样表情，疑惑问道。
佘稚朝着那名浓眉大眼的学徒努努嘴，陈到愣了愣，转头望向那人，旋即双眉一颤，显然也是意识到了此人的不同寻常。
而这时，王越已经来到了张煌等人面前。
自打第一眼瞅见张煌等人身上那随处可见的百姓布服，王越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虽说他从张煌等人身上察觉到了气的存在，可对于王越这等被称为剑豪的豪侠而言，张煌等人那点实力又算得了什么？
“何人推荐你等来王某剑馆习剑呐？”王越张口问道。
张煌抱了抱拳，如实说道，“在下等人是听说王剑师乃天下闻名的剑豪，更被尊称为雒阳剑师，因此慕名而来，望王师能教授我等真正的剑法……”说到最后时，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些正在练剑的学徒，用意不言而喻。
王越不由地皱了皱眉，正如张煌等人所猜到的，王越教授那些士族公子的，其实确实是一些不堪大用的花架子而已。这不奇怪，毕竟习武可不是这么轻松的，像张煌等人吃了多少苦，历经多少生死关头的磨难，这才练就如今的实力，可那些娇生惯养的士族公子能吃得了这种苦么？
要不是为了照顾这群娇生惯养的士族公子，王越又何必在练剑的演武厅铺上兽皮，架上烧着熊熊炭火的铜炉？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学武的方式。
因人施教，王越在这方面做得十分完善，反正那些士族公子也不晓得真正的剑法，整些花哨的空架子剑法敷衍敷衍就得了，毕竟王越要的只是与他们之间的那层‘师徒关系’而已。至于对方是否学有所成，与他王越又有何干？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习武的材料。
而如今此事被张煌隐晦地挑明，王越自然会感到不悦。
“真正的剑法？”王越冷笑两声，用质问般的语气问道，“你倒是说说看，真正的剑法又是什么？”
黑羽鸦们闻言心头一沉，想想也是，从未学过剑法的他们，又哪里晓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法？
可就在这时，却听张煌沉声说道，“剑乃杀人之器，剑法乃杀人的伎俩！”
纵然是王越，听闻此言亦是心头一震，颇感吃惊地望着张煌，而那名浓眉大眼的学徒，亦是双眉一凝，慎重地打量起张煌一行人来。
然而那些正在练剑的士族公子们，听闻此言却是哄堂大笑。
“那小子说什么？杀乃杀人之器？剑法是杀人的伎俩？”
“哈哈哈！”
“小子，剑乃王道之兵！”
“哪里来的蠢蛋？敢在王师面前谈论剑术！”
“瞧这群人衣着打扮，就晓得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穷小子……”
“嘿，那几个乡下穷小子，赶紧打道回府吧，这里可不是你等能来的地方。”
“我猜他们连‘打道回府’都不见得能听懂……”
“唉，难登大雅之堂呐！”
包括刚刚被王越收下的那十几名士族公子，剑馆内那四十来个人冷笑着望着张煌等人，有的面露不屑，有的满脸鄙夷，不一而足。那种指着别人嘲讽的可气模样，气地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等人满脸涨红，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幸亏这是在雒阳内城，要是换做在别的地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士族公子敢如此侮辱他们黑羽鸦的首领，李通等人保管会将其暴揍一顿。
不过张煌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改变，毕竟对于他来说，那群士族公子也不见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吧。也难怪，回想张煌这一路上所见过的人，论武力，孙坚、恢恢、输耳皆能与王越平起平坐，论家世，曹操、荀彧、荀攸非但是如今的名门望族，日后还是中原的风云人物。相比较之下，剑馆内那些所谓的谁谁谁，哪个大官的儿子，哪个大官的侄子，这些人所说的话又岂能让张煌在意。
张煌在意的，只是王越的态度而已，毕竟他确实很希望能在王越这里学到真正的剑法。
[这小子……]
不得不说，张煌之前的那番话，确实让王越为之动容。
剑是什么？那本就是用来杀敌的工具，而不是佩戴在文士腰间的饰品，或者摆放在屋内的摆设，不沾鲜血的剑，又岂能称之为剑？若不能杀人，又如何称之为剑术？
从本心出发，王越很满意张煌对剑以及剑术的理解，不过，因为之前张煌曾暗示王越教授那些士族公子的剑法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空架子，这让王越感到不悦。
[你小子算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教训王某？]
这才是王越对张煌的最终看法。
“剑法是杀人的伎俩……嘿嘿，你杀个人我看看？”王越冷笑着说道。
其实，他能感觉到张煌等人身上那浓郁的杀戮之气，那种依附在体表、仿佛业力一般的沉黑色气丝，那是背负人命的人一辈子也洗刷不掉的，王越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笃信张煌等人不敢在雒阳城内杀人而已。
听了王越的话，那些士族公子顿时闹腾地更凶了，哈哈大笑指着张煌等人大叫道：“来啊来啊，来杀本公子！”
张煌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这让那些士族公子脸上的嘲讽笑容更浓。
[一群蠢材，老大要是动手，你们几个一起上也不够老大杀的！]
深知张煌武艺的黑羽鸦们在心中破口大骂。
良久，王越抬手止住了那些士族公子的大声嘲笑，他目视着张煌冷笑道，“怎么？不敢杀？”
张煌对王越的好感逐渐降低，他摇了摇头，面色自若地说道，“是的，在下不敢！”
剑馆内再次响起那些士族公子们的一阵嘲弄哄笑。
就连王越脸上亦泛起几分自得之色，冷冷说道，“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难道就不知高楼起于平地么？连基础都未打好，还敢夸口说什么要学真正的剑术！实在是可笑之极！”
“……”张煌一声不吭，也不还嘴。
见此，王越感觉亦有些无趣，淡淡说道，“你若真心要学剑术，王某也可以教你，不过见你之前甚是无礼，王某要给你一个教训！……你要学真正的剑术，可以，千金束脩，王某就教你！”
[好狠啊……一千金？]
[明明是自己想收巨额束脩，却将过错归于老大，真是可恶！]
[简直是小人行径！]
黑羽鸦们心中不由地有些愤怒，毕竟王越非但直接将五百金的束脩翻了一倍，还将此事归过与张煌此前的无礼。
“有么？”王越摊着手冷笑道。
面对着王越逼问般举动，张煌摇了摇头，说道，“千金，在下没有。”
王越闻言面色顿时一变，厉声喝道：“那还不快滚？！”
话音未落，却见张煌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笑容，说道，“千金在下是没有，不过珍珠玛瑙什么的……”
王越愣了愣，迟疑说道，“若是价值足够千金，倒也可以。……你有么？”
“在下也没有。”张煌摊着手很是无辜地说道。
“你！”王越顿时气结，拂袖回身，冷冷斥道，“滚！”
岂料张煌耸了耸肩，又说道，“王师只是问了在下，可没有问在下的叔伯……”
王越的脚步顿时停住了，转头神色不定地望着张煌，继而转过身来，语气稍稍缓和，问道，“那你的长辈们……可能支付千金束脩？”
“不能！”张煌淡淡笑道。
“臭小子，你敢耍我？”王越额角的青筋都绷紧了，满脸愠怒地瞪着张煌。
张煌丝毫不怵，笑道，“不过在下有个兄弟……”
王越打断了张煌的话，冷笑着说道，“想必你那个兄弟亦不能替你支付千金束脩，对么？”
“你猜对了！”张煌哈哈大笑道。
在他身旁，佘稚与黑羽鸦们眼瞅着王越震怒而不好发作的样子，亦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无比的欢畅。
“……该死的臭小子！”
王越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几句，拳头捏得嘎嘣嘎嘣作响，甚至于眼中已泛起丝丝杀意，恨不得将这几个混账乱剑斩杀。而就在这时，那名身穿粗布剑袍、浓眉大眼的学徒，却走到了王越身前，用如潭水般平静的语气对张煌等人说道，“诸位，请回吧。”
“史阿？”王越诧异地望向那名学徒。
原来，这名身穿粗布剑袍、浓眉大眼的学徒，便是王越视如亲子般并且最终传授衣钵的弟子，史阿。
也不知怎么，被史阿这一打岔，王越面上的愤色竟然消退了许多，转身拂袖，冷冷说道，“史阿，叫他们滚，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史阿无声地点了点头，转头目视着张煌等人。
此时的张煌早已绝了拜入王越门下学剑的心思，否则，他也不会故意嘲弄王越。见史阿打出送客的手势，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兄弟们，走了！”
因为张煌之前嘲弄王越的做法让黑羽鸦们大大出了一口恶气，因此众人倒也不觉得愤懑，一个个像是打了胜仗般，昂首挺胸在那一干士族公子们的谩骂声中离开了。
[……]
望着自己唯一真心认可的弟子史阿的背影，王越不知为何面色隐隐有些黯然。
没过多久，史阿便领着张煌等人出了剑馆。临走时，李通还不屑地朝着剑馆吐了一口唾沫，史阿看在眼里，但是波然不惊的面上并不表情。
“内城的剑馆……本不该是你等来的。”
一声幽幽的长叹，传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陈到的耳中，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见的却是史阿离去的背影，布衣、赤脚，行走在雪地之上。
[……]
不由得，陈到竟看呆了，久久难以回神。
“阿到，走了！”
“喔……喔喔……”

第一百零六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二十年前——
[师傅，这里就是雒阳吗？好……好高的楼屋……]
[啊，这里就是我大汉的京师啊！]
在二十年前的雒阳城东城门，有一位幽州蓟县出身的年仅十余岁的三流剑客，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来到了雒阳这座大汉天子居住的王都。（幽州蓟县，战国时古燕国都城，因而又称燕京，即今北京。）
当时的雒阳尽管还没有满天空漂浮着用来监控整个王都的墨儒所制浑天仪，但是因为外戚梁冀专权的关系，雒阳的治安并不比二十年后好上多少。而这对初来乍到的师徒并不知此地的凶险，自诩为师傅的那名年仅十余岁的三流剑客，做梦都想将自己所学的墨子剑法发扬光大，并开创只属于自己的剑法流派；而那名年仅四五岁的孩童，则满怀希望地期待着成为开山剑宗首席弟子的日子。
然而，雒阳的水太深了，到处都是身怀本事却无机缘飞黄腾达的豪杰，兼之当时的金吾卫几乎算是城中的一霸，使得这对师徒在雒阳的日子，比他们在幽州蓟县时还要贫穷、还要艰难。
这对师徒就是王越、史阿师徒。
那个时候，王越与史阿受庇于城内的义舍，每日靠朝廷施舍薄粥度日。而他们最大的敌人，便是同义舍内那些持强凌弱的家伙。
为了拿回本属于自己与徒弟的那两份食物，王越每日都要与义舍中那些家伙们打得皮青脸肿。
而在最初技不如人的时候，王越与史阿只能忍受饥寒，苦熬苦挨。
[师傅，我饿……]
[明日……等明日就好了……]
来日，王越凭借一柄利剑与不要命的做法，终于震慑住了义舍那些搭伙结伴的家伙，豁出性命强迫对方默许他夺回了一份本属于他们的薄粥。
[师傅，粥很好喝，给你。]
[我……还不饿……]
当师傅的少年一边用手捂着腰间的鲜血直流的伤口，一边淡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这会儿他也饿得头晕眼花。
在充斥难民、地痞与无谋生之法的游侠们的义舍，王越在抢夺食物的过程时逐步磨练自己的本事，在陆陆续续过了半年后，义舍内的那些人终于不敢再与他争夺食物。
[史阿，咱们要开创自己的剑法流派，像荆轲、盖聂那些豪杰一样，留名万世！]
[留名万世……那是啥意思？]
[呵呵。总之是好事就对了。]
望着徒弟呼呼地喝着薄粥，王越笑呵呵地说道。
——十五年前——
整整五年时间的苦练，当初那名十余岁的师傅，那名三流剑客已经凭着他杰出的武学天赋，逐渐崭露头角，剑法亦愈加精湛。但是对于师徒俩未来要走的路，王越与史阿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师傅，要开创咱们的剑法流派，是不是先得开一家武馆啊？]
[是啊……]
[可是那要好多钱呢……]
[吃饭。]
[哦……]
对此一筹莫展的王越将爱徒的脑袋按在饭菜盘子里，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终于有一日，王越欣喜若狂地冲回义舍，将装着一大把铜钱的钱袋给史阿看。
[史阿，师傅有赚钱的法子了！]
[这、这么多？……师傅你怎么赚来的？]
[回来的路上，为师瞧见外城有人在摆擂台挑战，挑战此人一次五十文，可若是赢了，就能拿五十文！]
[师傅赢了？]
[那还用说？]
[师徒真厉害！]
[哈哈哈！]
在爱徒憧憬敬佩的目光下，王越趾高气扬地仿佛得胜归来的将军，尽管包扎身上伤口时的痛楚让他痛地龇牙咧嘴，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不会被痛楚所取代的。
从那日起，王越便开始寻找城内那些摆设擂台的人。那种濒临绝境的挑战，让他的剑法突飞猛进，所攒的开设武馆的钱，也越来越多。
但是，并不是每一回王越都能赢。
[师傅……]
[今日……输了。]
满身鲜血的王越甚至不敢看爱徒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失望。
[哦……那、那我去给师傅烧水擦拭伤口……]
[嗯！]
望着爱徒急匆匆地奔了出去，王越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下一回他绝不会再输。
——十一年前——
四年的挑战强者的生涯，非但使得王越的剑法突飞猛进，更使得他们所攒的钱也越来越多。
然而，外城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了王越的名气，以至于敢接受他挑战的人，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当王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擂台正准备挑战时，设下擂台的人在瞧见他后却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在长达月余的那段时间，王越每日皆无收获。
[师傅……]
[别提了，那帮怂货，瞧见为师上台挑战就逃走了！]
[师傅如今的名气越来越大了，因此那些人不敢再接受师傅的挑战了……]
[哈哈哈！……话虽如此，还是没有攒下足够开武馆的钱啊，这可如何是好？]
[师傅有没有想过自己设擂台？]
[我去设擂台让人挑战？……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日我就去！]
[师傅真笨！……哎呀。]
[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
王越一边笑骂着，一边示威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十年前——
十年的光景，当初年仅十余岁的三流剑客，容颜已不再稚嫩，而剑法更是高超。那名四五岁的小童，亦逐渐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剑客。
那一年，他们终于攒够了钱，在外城开设的王氏剑馆。
然而武馆的开设，并没能使他们的日子变得富裕，为了维系武馆，他们还是跟之前一样穷困潦倒。
[师傅，凭什么咱们赚的钱，却要分出去大半？]
[不上下打理关系，金吾卫就会来找咱们的麻烦。……在这雒阳居住了十年，你还是这么不晓事！]
[可……可这样下去，武馆维持不了多久啊。]
[为师会去想办法的……]
逐渐意识到权利的威能，王越逐渐开始去接触雒阳的上流圈子。起初，只是为了与那些达官贵人打好关系，为此，王越不惜降下身份，在那些达官贵人们所举办的宴席中献上花哨、绚丽的剑舞。
但是天长日久下来，王越的心态逐渐发生了改变。
[史阿，你……有想过当官么？]
[为什么要当官？我们的志向不是为了开创自己的剑法流派么？]
[话是没错，可是……史阿，你没去过那些达官贵人所举办的宴席，奢华的布置，丰盛的菜肴，香醇的美酒，宴席间还有身穿各式各样衣装的靓丽女子献上歌舞……这个世道怕就是如此吧，富人压榨穷人，越来越富；穷人受富人压榨，愈来愈穷。……要是为师当了官，想来那些金吾卫也不敢再来讨要什么‘孝敬钱’了！甚至于，咱们还可以捞一大笔钱，这样就不用担心武馆有朝一日要关闭了。]
[话虽如此，可是师傅曾经教导，学剑，要心无旁骛，若心向功名利禄，如何保持一颗纯粹向剑的心？]
[……为师也就是随口说说。]
——八年前——
[师傅你喝得醉醺醺的，莫不是又去哪种地方喝酒了？……您如今可被人称为雒阳剑师啊！]
[不打紧的，那些家伙吃的、喝的，还不是剥削咱们庶民的嘛，为师喝他们几坛酒有什么打紧的？……为师告诉你，当官可真能捞钱，那个谁谁谁，在不知哪个地方当了三年县令，你猜捞到多少？五千块银饼！……那家伙用其中大半打点了一下关系，这不，这会儿是一郡太守了，这他娘的世道！]
[……史阿去给师傅惹了饭菜……]
[别了别了，为师饱了，哦，对了，为师还给你带了只羊腿来……那碗腌菜饭不是昨日的嘛，倒掉倒掉，你吃这个，羊腿可香了……呼噜，呼噜……]
[……]
瞅了眼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王越，史阿替他脱掉靴子，盖上被子，瞧也不瞧那只香气扑鼻的羊腿，将剩下的冷饭用热水泡了泡，就着腌菜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旋即拾起剑，径直来到空无一人的剑馆，一丝不苟地钻研剑法。
——五年前——
[史阿，为师回来了。]
喝地醉醺醺地王越回来了，左右一瞧却发现史阿不再屋子里。最后，他终于在剑馆找到了浑身布衣被汗水湿透的史阿。
前几年相比，王越身上的衣服越来越高档，从布衣到绸缎，再到纹金边的袍子，然而史阿的身上，却一无既往地只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质地剑袍。
[史阿啊，你那件袍子该丢了吧？]
瘫坐在剑馆的柱子旁，醉醺醺的王越笑着说道。
然而史阿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全神贯注地一招一式比划着剑法，直到王越昏昏大睡。
[……]
瞥了一眼已靠着廊柱睡过去的王越，史阿长吐一口气收了剑招，旋即放下剑，将王越抱起来，抱回剑馆后的住所。
不知从何时起，当初跟在王越身边的四五岁的小童，已长得比王越更加高大与强壮，而表情，却逐渐变得冷漠起来。
——两年前——
[史阿，你倒是吱个声啊。……有几个有钱的主，准备捐献咱一大笔钱，人家说了，他们会打点关系，叫咱们到内城去开武馆。]
在好不容易一起吃饭的期间，王越向视如亲子般的爱徒史阿询问了一个问题。
[……那外城的武馆呢？]
史阿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关了吧。]
王越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不！]
史阿只顾着自己用饭，饭依然是烫水浇冷饭，而菜，依然是那仿佛永远吃不完的腌菜。而这种饭菜，王越早在几年前已咽不下口。
[你傻啊？就算继续在外城开设武馆，咱能混出头么？别看为师顶着剑豪的名号，那根本没用！……跟为师去内城开武馆吧，内城里居住的大多可都是达官贵人，咱们收几个世家子弟为徒，借这层关系，为师也混个大官当当。]
[王氏流派的事怎么办？]
[啊？……呃，那个又急不得的。]
[……]
史阿一言不发，吃完饭端着菜盘子出去了。
[你怎么说啊？]
王越在榻上一边饮着上好佳酿一边问道。
[不去！]
最终，王越还是在内城开设了另外一家王氏剑馆，开始收士族的子弟为徒，教授一些花哨绚丽却不怎么实用的剑法。但是史阿却留在了外城的剑馆，继续招收那些有天赋的人为徒，将早些年王越教给他的剑法，教给那些人。
但是因为史阿对剑法的要求十分苛刻，训练亦十分艰苦，因此，外城的王氏武馆并没有多少弟子。尤其是当王越攀附士族而名气逐渐便坏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外城的武馆仅剩下史阿一人。
他，坚守着他与王越一起开设的武馆，坚守着他二十年如一日练剑的场地，哪怕那间剑馆已十分破旧。
曾经亲密无间、亲如父子的师徒二人间，不知何时，已隐隐出现了一层隔阂。
——数日前——
[史阿啊，最近怎么样啊？]
[……（点头）]
[剑馆怎么样啊？]
[……（点头）]
[你这家伙……对了，过两日为师可能有点事，你到内城的剑馆替师傅教两日……随便应付一下就得了，千万可别按你的要求来教。万一那些小祖宗伤到哪，咱们师徒二人可要亡命天下了。]
[……（点头）]
[另外，你真的不打算去内城的剑馆么？你看看这里，都快要倒下来了。]
[史阿对仕官不感兴趣，史阿的心中唯有剑道！……师傅，过段日子，史阿可能要离开雒阳……]
[离开雒阳？为何？]
[史阿最近感觉似乎到了瓶颈，想找个清静的地方精修，一心钻研我王氏剑术！]
[……哦。]
王越愣了愣，他这才意识到，面前的爱徒史阿，已不再是二十年前跟在身边的懦弱小童，二十年如一日地苦练剑术，使得史阿已成长为一位剑法精湛的剑豪。
史阿的眼眸中，那是对剑道的炙热追求，而这份炙热，他王越早在这二十年来已消融殆尽。
[哪……哪一道瓶颈？]
[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
（注：手中有剑，心中无剑。初学者的水准；手中有剑，心中有剑。剑术精纯水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术大成水准，即像王越这样的剑豪；手中无剑，心中无剑，剑客莫寐以求的至高之境，差不多就是万物皆可为剑，随心所欲亦能伤人的程度。）
[……]
王越震撼地张大了嘴。
他这才意识到，二十年不曾有一日间断地苦练剑法，视如亲子般的爱徒，已超越了他。
——时间回到当前——
“呼……”
二十年的回忆仿佛一一呈现在眼前，史阿长长吐了一口气。
“师兄，那个人还跪坐在馆内。”
在外城的剑馆，一名剑馆内的学徒小声对史阿说道。因为史阿素来都是代师傅王越收徒的关系，因此，外城剑馆内的学徒们，一致地称呼史阿为师兄，尽管史阿履行的是作为师傅的职责。
史阿微微转头瞥了一眼剑馆的大门，只见在那里，昨日在内城王氏剑馆与史阿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煌一伙黑羽鸦当中的陈到，此刻正一本正经地跪坐在大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史阿，一动不动。
“莫要因旁骛分心，继续练剑！……但凡剑术大成者，无不深浸其中，为之神迷。”
“是！”外城剑馆内那寥寥几名学徒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朝着木桩挥舞着木剑。
尽管同样是用木剑挥向木桩，但从木桩上传来的那一声声沉重的鞭挞声，却让人不禁有些吃惊。相对纤细的木剑，在砍到厚重的木桩后，竟是木桩微微颤动，甚至于，有一名学徒每向木桩挥一次木剑，木桩上都会增添一道裂痕，若非那些木桩皆用铁皮圆环包裹，恐怕会从中崩碎也说不定。
“气，不可散！”缓缓从学徒身边踱步走过，史阿面无表情地喝道。
“是！”
“不必遵从所谓的剑招，剑招不过是前人总结的最合理的挥剑轨迹而已！可那毕竟是先人总结的，不一定就适合你！牢记起手的动作，瞧准剑要落下的位置，至于如何挥剑，你按你等自己的想法来！……合适自己的剑招，那才是只属于你等自己的！不需要花哨，亦不需要绚丽。牢记，剑乃杀人之器，剑术乃杀人的伎俩！……在我看来，剑法只有两个步骤，拔剑、伤人！期间所有复杂的东西，都可以省略。不必听信‘虚招’、‘实招’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若是你等出剑的速度快，在对方还未拔出剑之间将其杀伤，这便是至高无上的剑术！”
“是……是！”
听着史阿对于剑术那不同于世俗的见解，陈到激动地竟不由得全身颤抖起来。
终于，史阿踱步走到了陈到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此，陈到拜匐在地，沉声说道，“请师傅教授剑术！”
“你的天赋不错，基础亦打地相当扎实，不过……我不收徒。”
史阿用一如既往的冷漠口吻说道。
陈到闻言脑门不禁有些发汗，他本来就对此事抱多大希望，因此，他今日只是孤身而来，并没有告诉张煌等人。
可就在他心中暗暗失望之际，史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那整个人拉了起来。
“以后叫师兄。……我只代师教授剑法，王氏剑法！”
陈到闻言激动地整个人不由地颤抖起来。
“是……是，师兄！”

第一百零七章 意外
清晨，佘稚在与张煌等人知会了一声后，便独自先行回外城寻找马元义去了，毕竟他出来也有差不多两日，总得先回去一下与马元义汇报几句。
临走前，佘稚千叮万嘱要张煌等人安分地呆在内城，莫要惹是生非。
本来佘稚是想把张煌等人也一起带回外城的，不过早上起来时，黑羽鸦们却发现陈到不知去了哪里。因此，李通等人便一致提议去内城逛逛，毕竟张煌在回到荀攸的住处后稍微有些闷闷不乐。也难怪，毕竟张煌在广陵时就期待着日后能拜雒阳剑师王越为师，练就一身卓越的剑法，可谁料到赫赫有名的剑豪王越竟然铜臭味那般浓重，以至于张煌不禁有种仿佛偶像破灭的错觉。
临走前，张煌等人本想与荀攸知会一声，可没想到听老门人老钱所说，荀攸一大早就出门去拜访同僚了。
“奇怪了，阿到去哪了呢？”
一行五人走在雒阳内城那宽阔的街道一旁，张煌等人不由得有些纳闷，毕竟陈到从未像这次这样了无音信地消失过。
“不会是偷偷去揍那个王越了吧？”李通半开玩笑地说道。
黑羽鸦们对此抱以好笑之色，毕竟他们都很清楚陈到是一个善于把握敌我双方实力差距的人，因此，哪怕陈到学张煌的‘曲步’学地最为神似，也不至于傻到去挑战王越那个根本不会有丝毫胜算的强大敌手。
“不管阿到了，他那么大一个人，总不至于会把自己弄丢了吧？”
可能是见兄弟们对此报以忧虑，张煌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黑羽鸦们对视一眼，相继点了点头。
或许，他们这会儿心中都产生了想离开这个王都的心思。说到他们最初来雒阳的目的，无非就只有三个；第一个，是郭嘉叫张煌到雒阳‘见识见识’；第二个，荀彧托他们带一封家书给荀攸，事后证实那不过是荀彧希望荀攸能代为照顾他们的托词而已；至于其三嘛，就是张煌想拜见一下王越，可能的话，最好能在其手中学到一些本事，比如说‘斩铁’什么的。
而如今，雒阳见识过了，荀攸也拜访过了，至于王越嘛，张煌戏耍了人家一番最后被人家赶出了剑馆，毫不夸张地说，张煌等人实在不知他们能在雒阳做些什么。
可能正因为这样，黑羽鸦们才想好好地在京师玩上一回，毕竟雒阳是天子脚下，撇开一切让他们气愤、看不惯的事物，这里纯粹的风景还是颇为怡人的。
不得不说，雒阳不愧是天子刘宏所居住的王都，是整个大汉的中心，根本不是泰山郡那种乡下地方可以比拟的，哪怕是广陵江都，也远远不及雒阳的繁华。
站在街口四下眺望，只见街道两旁皆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而道路的中央则是名门世家们路过的奢华马车，整条街道，行人、车马川流不息。
让黑羽鸦们比较感兴趣的，恐怕还是街道旁那几家兜售宝剑的剑铺，只可惜，当他们一伙人走入店铺后，那些悬挂在木墙上的宝剑、宝刀，其昂贵的价格让这伙年轻的小家伙们叹为观止。
“太……太夸张了吧？一柄剑竟然要两千两银子……”
最是贪财的李通一双眼珠子瞪地睛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太史慈闻言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可惜华而不实。……那些宝剑过于奢华，但却不堪大用。”
旁边徐福听到笑了笑，好心地解释道，“没瞧见剑柄上悬挂的‘穗’么？那是文士剑，本来就是文士们用来装饰的佩剑，自然是越奢华越大气越好咯？……那可不是咱们这些穷人能买得起的。”
“怎么买不起？”李通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臧霸，嘿嘿笑道，“咱们把宣高卖了，不就有钱买柄那啥文士剑耍耍了？”
“我去你的！”臧霸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说道，“大爷背负的两千两悬赏早已经抹去了，你要赚钱啊？这简单，从自己身上割两斤肉下来放到菜市场去卖，雒阳的猪肉价格地贵地吓人呢！”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臧霸这位当初厚直的武家少爷，如今也早已经被他那几个弟兄带坏，骂人都不带脏字。
见臧霸与李通打闹在一起，张煌亦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昨日王越的那件事，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就这样，张煌一行五人打打闹闹地穿行在闹市街口，唯一让他们感觉有些不爽的是，每当街道上行驶来那些达官贵人的马车时，他们就得躲入街道旁的小巷，毕竟他们可不愿意像街道上两旁来来往往的百姓那样，动不动就不得不跪地目视那些马车远离。
这不，刚说着远处就驶来一辆马车，即便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百姓面上早已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亦不得不跪下，谁叫雒阳内城的阶级制度实在是太森严，谁叫他们只是庶民呢？
“晦气！”
黑羽鸦们嘀咕了一句，转身便朝最近的小巷走入。突然，张煌眼神一凛，站住了脚步。
原来，当街道上那辆马车行驶过来的时候，路边有一名民妇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拉着年仅几岁的女儿的手，因为下跪不便，民妇只好松开了牵着女儿的手，可谁想到，这会儿她女儿手中攥着的那一只皮布所制的球，咕咚一声掉落在地，咕噜噜地朝着街道的中央滚去。
那名年仅四五岁的小女孩愣了一下，竟跑了出去，在街道两旁下跪的百姓那惊急的眼神与其母嘶声力竭的喊声中，弯腰蹲身，将自己的小球捡了起来，旋即冲着母亲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幼齿。
而这时，那辆奔行的马车距离她仅仅只有几丈之远。可能是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小女孩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掉球上的灰尘后，转头瞧了一眼。这一瞧不要紧，她顿时就吓哭了。
想想也是，四五岁的小女娃，哪里遇到过如此险峻的事。
“快……快回来！”小女孩的母亲万分惊恐地大叫着，然而被吓得双腿发软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即将被马车压死。
女孩哇哇地大哭着，忽然，她感觉自己被人整个抱了起来，睁大明亮的眼睛一瞧，他却瞧见自己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哥哥抱在怀里，那个大哥哥还冲着他龇牙咧嘴地作怪。
此人便是张煌。
“快……快离开啊，小兄弟……”
周围的百姓大声喊道，其实他们也晓得，如此近的距离，那名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多半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但是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那名年轻人从始至终都很镇定。
就在街道两旁行人为此感到不解的时候，臧霸与太史慈二人闪了出来，扎牢马步深吸一口气，一人一匹，一把抓住那拉车的两匹骏马，硬生生地叫其停了下来。
“好……好神力！”
眼瞅着臧霸与太史慈那被骏马顶出去半丈的距离，眼瞅着张煌距离那辆马车仅几尺位置竟面不改色，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心下暗暗称奇。
“谢了！”将怀中的小女孩逗地破涕为笑之后，张煌这才朝着臧霸与太史慈二人点了点头。
“呵！”臧霸与太史慈对视一笑。
要说在方才，在张煌准备出手救下怀中这名年幼的女娃时，他根本没有与臧霸以及太史慈打过招呼，但是臧霸与太史慈二人却能明白张煌的举动，并加以配合，这就是默契，兄弟间的默契。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张煌、臧霸、太史慈三人外加那名小女孩那是毫发无伤，但是那辆马车内的主人恐怕是遭了秧，毕竟当那两匹骏马分别被臧霸与太史慈强行停下来时，整个车厢后半截凌空了整整几个呼吸，这才砰地一声再次落在地上。毫不意外地猜想，车厢内的主人怕是已被颠地七晕八素。
这不，张煌等人已经听到车内传来了骂声。
“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骂声，一名衣冠楚楚，一看就晓得是士族子弟的年轻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此人大概二十来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但是面色、眼神略显阴鸷，不难猜想不是什么善于之辈。
“袁福，怎么回事？！”那名公子在下马车后，率先对驾车的马夫发难。
张煌等人清楚地瞧见那名马夫的身躯微微一颤，连忙指着张煌等人等人辩解道，“公子，实在不关小人的事啊，是他们……是他们突然窜到路上……”
那名公子阴鸷的眼神转而投向张煌等人，面上闪过几分怒色，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似乎打算将张煌等人当街斩杀。
就在此时，马车的帘子拉起，一张让张煌双目一亮的绝美容颜出现在窗口，疑惑地询问道，“袁公子，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袁姓公子闻言面色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宝剑放回了剑鞘，旋即走到车窗，微笑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不长眼的庶民不尊礼数，不好好在路边跪着，跑到街上来了……叫两位小姐受惊，实在是罪不可恕，两位放心，本公子定不会叫其好过！”
话音刚落，就听车厢内那个温柔可人的女声叹息说道，“城中的百姓们亦不容易，小女子冒昧请袁公子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吧。”
“这……”袁姓公子脸上露出几许犹豫，不过在望了一眼车厢内女子那恳求的模样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很勉强地说道，“那……就听蔡大小姐的。”
说罢，袁姓公子这才缓缓走向张煌等人几步，冷冷说道，“算你等命大，蔡大小姐替你等求情，否则，本公子定要杀了你们！”
对于这种威胁的话，张煌等人自然不会理睬，只是让开了路。
见此，那名袁姓公子的面色更加不渝，忽然他眼角瞥见身旁马夫手中的鞭子，一把夺过，沉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说罢，竟一鞭抽向张煌。
“啪！”那条鞭子还未抽在张煌身上，就被臧霸一把抓住。
袁姓公子吃了一惊，使劲地拽回马鞭，却愕然地发现马鞭纹丝不动。
“你……你放手！挨千刀的庶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放手！放手！”
“……”臧霸死死地捏着马鞭，眼中怒色越来越浓，但是，他还是强忍了下来，依言松开了右手。
可谁想到这会儿那名袁姓公子却是使劲地拽着，这下好了，臧霸一放手，那袁姓公子顿时砰地一声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这种事就连臧霸都没有想到，因而顿时就愣住了。
“哎哟……”
待那名袁姓公子痛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下剧痛的后脑时，他这才发现，手掌内竟殷虹一片。
“你这该死的！”袁姓公子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再也顾不得方才那位蔡大小姐的恳求，一把抽出宝剑就斩向臧霸。
说实话，他挥剑的速度并不快，臧霸若是要躲轻易就能躲掉。
但是，臧霸却没有躲，因为他想起了佘稚之前的那句话。
[若有士族子弟要杀你，就让他杀。……除非你想牵连别人。]
事实上，在那名袁姓公子摔倒在地时，臧霸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甚至于脑门都微微有些渗汗，毕竟对方可是士族，是杀庶民无罪的士族。
这一时刻，臧霸脑海中盘算了许多，但最终还是不想牵连张煌与太史慈，一人做事一人当。
可他没料到的是，就在那柄利剑即将在他的脑门斩落时，在他身后的张煌却伸手将其推开，继而侧身避开了那柄袁姓公子的利剑，并顺势用手肘一顶对方的胸腹，一招‘虎咬尾’，顿时就将那名袁姓公子打趴在地。
“吧嗒。”掉落的宝剑落在张煌手中，他接住后顺势就架在了那名袁姓公子的脖子上。
“你……你要做什么？”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哪怕是那名袁姓公子，此刻亦不敢再盛气凌人。
“做什么？”张煌面无表情地重复着。
事实上，其实这会儿张煌也感觉有些棘手。方才他想都没想就将臧霸救了下来，但是事后，他却感到有些头疼，毕竟对方一看就晓得是世家子弟，而且似乎还是家族中身份地位不低的子嗣，若是他伤到了对方，依照佘稚的话，他们十有八九出不去这个雒阳的城门。
[要不杀了这混账，弟兄们赶紧跑？]
太史慈朝着张煌与臧霸使得眼色。
[不妥，阿到还不知去了哪呢。]
臧霸赶紧摇头。
[不如以此人为人质，咱们先离开雒阳再说？]
张煌用眼神询问着两位兄弟。
而就在他们用眼神商议对策之际，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声。
“小张兄？”
张煌等人抬头一瞧，心下不由得一愣，因为他们瞧见那辆马车上又走下一位衣冠楚楚的世家公子来，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们有过两面之缘的曹操，曹孟德。
曹操下了马车，瞧见了那名袁姓公子的窘态，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袁公路啊袁公路，说是下去教训对方，反被人教训了吧？”
[袁公路？]
张煌有些吃惊地瞅了一眼被自己用利剑架住脖子的袁姓公子，这才晓得此人竟然是日后的一方诸侯，袁术、袁公路。
“曹阿瞒！”袁术怒声斥道：“赶紧救我！”
曹操皱皱眉，有些不悦地瞅了一眼袁术，不过还是代其向张煌等人求情道，“小张兄，这位乃是袁家嫡子，袁术、袁公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本来就是个误会，双方互退一步如何？”
这时金吾卫已闻讯而来，甚至于，张煌等人的头顶上亦悬浮有好几颗浑天仪，平心而论，张煌也不希望将这件事闹大。因此，他点了点头，说道，“就依孟德兄的意思。”
曹操满意地露出几许笑意，尽管他也晓得张煌是不想将这件事闹大，不过见张煌如此卖他面子，他心中还是很欢喜的。
然而，袁术脱困之后却突然变了脸，对已闻讯赶到的金吾卫喝道，“我乃河南尹、虎贲中郎将袁公路，我命你等拿下这几人！”
别说张煌等人面色顿变，就连曹操亦是改了表情，皱眉质问道，“袁公路，你这是什么意思？”
岂料袁术毫不理睬曹操这半个救命恩人，见此，曹操迟疑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张煌等人莫要轻举妄动。毕竟曹操在雒阳也有权势，不是说就没办法保下张煌，但是，倘若张煌公然拘捕，甚至于杀死了金吾卫，那么，就算是曹操也爱莫能助了。
回想起前几日‘虎常军’的惨状，张煌几人很识相地选择了束手就擒，毕竟在曹操已使眼神示意他会暗助的情况下，他们没有理由非得在这里大闹一场。
半个时辰后，张煌等人便在曹操的陪伴下，被一干金吾卫押到了卫尉寺。而袁术可能是深恨臧霸令他当众出丑的关系，亦跟随在旁，似乎非要将张煌等人整死不可。
“卫尉大人，这几个庶民冲撞了本公子，还望卫尉大人从严处置！”
自打瞧见卫尉寺的长官，袁术便毫不客气地说了句仿佛命令的话，叫在旁的曹操不觉皱眉。
然而，那名四十多岁的卫尉，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并且，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吃惊与意外的话。
“这个……恐怕这件事本官做不了主了。……这几名人犯，需移交他处。”
“什么？”袁术愣了愣，诧异问道，“移交何处？”
卫尉深深吸一口气，嘴唇颤抖地说道，“方仙观，青苍楼。”
此言一出，曹操骤然色变，就连袁术亦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之色，他愕然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朝国师，第五仙师要见他。”
指着茫然不解的张煌，卫尉面色凝重地说道。

第一百零八章 曹操解惑
“哼！”袁术袁公路冷哼着拂袖转身离开了，看他满脸铁青的面色，不用猜也晓得这小子准是气到内伤了。
也难怪，谁叫李通与徐福二人一个劲得意洋洋地朝着袁术吐舌头、扮鬼脸呢？
虽然张煌等人并不清楚那位卫尉口中的第五仙师究竟指的是哪一位，非但令曹操与袁术这两个身背后有大靠山的世家纨绔不敢造次，甚至连卫尉这样的朝中九卿都不得不从命行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至少对方不会像心胸狭隘的袁术那样处心积虑要置他们于死地。
袁术走的时候，并没有乘坐撞见张煌等人时的那辆马车，而是从卫尉寺要了匹马，沉着脸离开了。至于那辆险些让张煌等人深陷牢笼的马车，依旧停在卫尉寺跟前的树下，从车窗内，有一张娇美的容颜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远远望着张煌等人在卫尉的亲自相送下，走出了内城百姓谈之色变、被私下称之为‘三狱’之一的卫尉寺。（三狱指的是卫尉寺，廷尉寺，与中尉寺、即光禄寺，是负责雒阳治安的三个府衙。其中，中尉，又称执金吾，率金吾卫负责城内治安；卫尉率御林军、又称羽林军，负责保卫皇宫；廷尉寺则负责审讯处斩犯人。）
[咦？]
张煌的眼中泛起几许愕然，因为他发现此刻在车窗内露头的那张笑靥，竟冲着他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这让张煌的心跳不由地有些加快。
[……]
眼瞅着那辆马车幽幽地离去，张煌深藏着心中的几分失望，询问曹操道，“孟德兄，不知车上的女子是……”
曹操盯着张煌瞧了半响，意味深长地说道，“乃蔡邕、蔡伯喈之千金。”
[蔡琰、蔡文姬？不对，是蔡昭姬。]（蔡琰本字昭姬，西晋时为了避司马昭讳，才改为蔡文姬。）
张煌闻言不由得双眉一挑，毕竟蔡琰的名气实在太大了。
[难道我看错了？可是明明她冲我眨眼来着……]
张煌不由地有些纳闷，毕竟按他对蔡琰这位历史中极其出名的才女的了解，蔡琰不像是会做出那样轻佻举动的女子。可是呢，他明明又瞧得清清楚楚。
[真是奇怪了……]
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来，张煌只好摇摇头将心中的疑惑抛之脑后，好奇问曹操道：“蔡中郎此时在雒阳？”
张煌愕然地询问道。
[蔡中郎？是蔡郎中吧？]（中郎是中郎将的简称，而郎中则是尚书令、侍郎、丞相的属官。）
曹操心底嘀咕了一句。
不得不说张煌在这里犯了一个疏忽，因为蔡邕出任中郎将那是在董卓入主朝廷之后，而在此之前，蔡邕当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郎中而已。
好在曹操并没有在意张煌话中的漏洞，只当是张煌并不熟悉朝廷的官品。在摸了摸下巴处的一小撮胡须后，笑着说道，“然，闲赋在家。”
（正史上这个时候，蔡邕在被朝廷流放后又被赦免的期间，因为得罪了中常侍王甫的弟弟五原太守王智，王智诬陷蔡邕对朝廷心怀怨恨，诽谤朝廷，蔡邕怕无法幸免，逃亡吴地去了。直到董卓入主朝廷后，才以灭族的威胁，‘请’蔡邕到朝中围观。顺便提及一句，董卓对蔡邕那可真是没说的，除李儒外，只有蔡邕的劝告董卓才会听从一二。）
“连蔡伯喈亦闲赋在家？”
张煌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发出阵阵感慨。
从旁，那位卫尉见张煌等人非但不前往方仙观，反而在此非议起朝政来，亦不由得有些傻眼。曹操是当朝议郎、并且官拜骑都尉，暂且不论，至少本是庶民身份的张煌如此议论朝政，若在平时早被抓拿起来。但是这会儿，这位卫尉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未听到，毕竟张煌那可是当朝国师传令过来要亲自接见的人，哪怕是官至九卿之一的卫尉，亦不敢轻易招惹。
“几位，可否现在就起行前往方仙观？”很难想象卫尉这样九卿之一的朝中大臣，有朝一日竟会用这种仿佛低声下气的语气对待张煌这一介庶民。
听到卫尉这么一说，张煌这才想起袁术之所以含恨退却的原因，好奇问道，“第五仙师……何许人也？”
曹操与那卫尉对视了一眼，三缄其口，似乎忌讳着什么。
见此，张煌等人愈加疑惑起来。
而这时，卫尉已吩咐从官准备好马车，好言催促张煌等人登上马车速速前往方仙观。期间，曹操神色微妙地打量着张煌，忽而笑道，“曹某是否有幸与小张兄同行？”
张煌听了这话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念在曹操方才有意要搭救他们，尽管没有机会，但张煌还是承他的情，点点头说道，“孟德兄正好可以授我一些雒阳的要紧之事。”
曹操闻言面色欣喜，也不理睬那卫尉惊愕的表情，径直上了马车。
那位卫尉本打算是叫官署内的马夫送张煌等人到方仙观，可瞧见曹操的举动，他忽然眼珠一转，亦登上了马车，在李通、徐福、太史慈、臧霸等人愕然的眼神中，讪笑着在车内占据了一席之地。
[他也挤上来做什么？]
张煌有些不理解地瞧了一眼那卫尉，后者略有些尴尬地抱以微笑，如此，张煌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曹操看出了马车车厢内的尴尬气氛，圆场笑着替张煌等人介绍道，“这位乃是卫将军应钧，这位是钜鹿健儿张煌，与其李通、臧霸、太史慈、徐福四位同伴。”他口中的卫将军，即卫尉。
“久仰久仰。”卫尉应钧下意识地抱抱拳，满嘴的官场客套脱口而出。
张煌等人虽然感到有些好笑，然而倒也不好不识礼数地拆穿对方，否则，他们多半要问一问应钧，听这位卫尉大人说说，究竟在何处‘久仰’他们黑羽鸦的大名。
乘坐着卫尉府的马车，从车窗里瞧见沿途的百姓朝己方下跪，张煌不禁有些感慨，长长叹了口气。
旁边曹操瞧得真切，见张煌望着车窗外那些下跪的百姓长吁短叹，心中一动，说道，“小张兄莫非是在感慨雒阳内城的治安之严？”
卫尉应钧闻言神色一凛，正要出言阻止，却听张煌已在那边很含蓄地问道，“张某入城时，听说中常侍张让等人主导全城的治安？”言下之意，他是在询问卫尉应钧是否是依附宦官张让等人。
听闻此言，曹操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应钧，只见应钧面皮上闪过一阵青白之色，忽而长叹道，“身不由己。”
张煌一听顿时就明白了，好奇问道，“张让的权势很大么？”
“这个怎么说呢。”见张煌一脸求知欲地瞧着自己，应钧也有些为难，在斟酌了半天用词后，这才隐晦地说道，“王充于《论衡》言，夫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
“啥意思？”甚少读书的李通不解问道。
徐福刚要出言解释，却见曹操嘿嘿一笑，低声言道：“应大人的意思是，宦官之祸，自古以来便有，难以根除。宦官之权，亦非一时一日之积，盖长久积累所致。”说着，他耸了耸肩，淡然说道，“外戚夺权、宦官乱政，从古自今皆不算什么新鲜事。”
卫尉应钧闻言不由地有些色变，眼中满是担忧之色，低声说道，“曹议郎莫要害我。”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一脸戏虐地说道，“应大人乃卫尉也，九卿之一，亦惧中官不成？”他口中的中官，是对宦官的一个比较客气的用词。
应钧张了张嘴，终是无可奈何地望着曹操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本官可没有曹议郎棒杀蹇图的勇气与胆量。”
曹操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见此，张煌不由得有些纳闷，好奇问道，“蹇图是谁？”
曹操皱了皱眉，良久低声解释道，“乃中常侍蹇硕的叔父也。……早几年曹某举孝廉入京为官，后被朝廷任命为雒阳北部尉，本以为能肃正雒阳的治安风气，申明禁令、严肃法纪。当时中常侍蹇硕的叔父蹇图违禁夜行，曹某本着杀鸡儆猴的想法，将其用五色大棒杖毙，终于使雒阳北治安为之一振。……不过因为此事，曹某亦得罪了中常侍蹇硕与一些当朝的权贵，只是碍于家父的关系，只是将曹某调至顿丘令。”
“因此孟德兄弃官不做，回谯县了？”张煌纳闷地猜测到，毕竟他们碰到曹操的时候，曹操可是并无官职在身。
“那倒不是。”曹操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曹某岂会在意朝廷任命的官职或大或小，或尊或卑？曹某是被朝廷撤掉顿丘令的职位的，并非主动卸任。”
“咦？”
见张煌面露不解之色，曹操抬头望了一眼车顶，叹息道，“曹某有一从父，乃长水校尉曹炽、曹元盛，从父有一女嫁于濦强侯宋奇。因此，宋奇乃操堂妹夫也。宋奇之父乃前执金吾宋酆，其姐乃宋皇后……”
[好家伙……]
张煌暗自震惊曹操的家世那骇人的关系网，却听曹操长叹一口气，摇头说道，“些许年前，朝中有中常侍王甫，气焰嚣张，害死了皇后宋氏的姑姑，怕因此获罪，便趁后宫宠妃陷害宋氏的机会，向天子进谗。天子轻信谗言，不久后便废了宋皇后，将其打入冷宫。而后宋氏忧伤过度病故，宋家父子亦遭诛杀，弃尸于城外。……曹某与堂妹夫宋奇乃挚友，亲如手足，因此遭到牵连，被免去官职，直到前些日子，朝中再次启用操为议郎，并且，家父花钱替曹某捐了一个骑都尉的官职……”（继宋皇后之后的第二任皇后，便是何进的妹妹何氏。）
“原来如此。”张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时曹操吐了口气，冷笑着说道，“不过王甫那狗贼也不好过，没过几年，阳球便担任了司隶校尉。……阳球一上任，便奏请天子缉捕中常侍王甫、侯览、管霸淳于登、袁赦、封易、段颎一党，将其全部折磨处死。只可惜此举引起了中常侍曹节的警觉，曹节联合中常侍张让一同对天子进谗，使得阳球被罢免司隶校尉之职，又降回卫尉……”
“卫尉？”张煌诧异地望了一眼卫尉应钧。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疑惑不解的眼神，应钧低声解释道，“那时，永乐少府陈球与司徒刘郃商议，举荐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阳球上任后，联合司徒刘郃、永乐少府陈球以及步兵校尉刘纳等人，迅速除掉了王甫。之后，他们犹打算谋除曹节、张让二人，扫清天子身边……咳咳，只可惜谋事不秘。……司徒刘郃乃中常侍程璜之婿，程璜害怕自己亦受到株连，因此向曹节出卖了女婿，使得刘郃、阳球等人反被曹节所制，惨遭下狱，皆被处死，妻儿流放边疆。”
张煌只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问道，“宦官……怎么会与当朝司徒联姻？宦官不是一伙么？”
曹操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有人，便有勾心斗角，中官亦然。……宫内中常侍大致可分数个派系，早些年王甫权柄滔天，唯大长秋曹节可与其抗衡，其余张让、赵忠等辈，当初并未得宠。随后王甫遭诛、曹节病故，张让、赵忠等人这才得以上位……”
“咳！”本来见张煌与曹操谈及已死的中常侍，卫尉应钧倒是不在意，不过随后见他们逐渐谈到张让等现今的中常侍，这位卫尉大人的面色便有些不自然了，用眼神频频示意曹操莫要过于深入，毕竟浑天仪，那可是宦官们用来勘查全城的。
岂料曹操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卫尉应钧的眼神暗示，继续说道，“张让与赵忠二人如今的关系，类似当年的王甫与曹节，自相残食那自是不假，可若是有外人介入，就像当年曹节瞧见王甫的尸体兔死狐悲一样，官宦内部便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哪怕是对天子忠心耿耿的中常侍蹇硕与吕强二人亦是如此。”（蹇硕与吕强是天子的死忠，并且，吕强堪称是宦官中忧国忧君的楷模，只可惜被张让、赵忠排挤，“天子知其忠而不能用”。）
“原来宦官也并非一条心啊……”张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呵。”曹操哂笑了一声，正色说道，“中常侍内结党营私者，比如中常侍则是张让、赵忠，他二人最是得宠，钩盾令宋典、掖庭令毕岚等几名中常侍，便与其同仇敌忾；亦有勾结宠臣者，比如中常侍乐松；亦是有清流联姻者，比如中官程璜与前司徒刘郃便是岳婿；亦有算不上好人但只忠心于天子者，比如蹇硕；亦有品德操行堪比贤臣者，比如吕强；亦有清忠而无心争权者，比如丁肃、徐衍、郭耽、李巡、赵祐、吴伉等等……不好一概而论呐！”
一番话说得张煌等人一愣一愣的，毕竟他们在此之前只以为官宦就是一群奸恶之辈，然而待听到曹操的解释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宦官当中也有忠义之士，只能说，是个别的几个得宠的中常侍，做出了一些摸黑他们整个官宦阶层的事来。
也不知聊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大人，到方仙观了。”马夫在外面喊道。
卫尉应钧点了点头，抬手请张煌等人先行走下马车，随后，他这才与曹操二人下来。
“哪有什么方仙观啊？”
下了马车，李通四下眺望，见四周空无一物，他忍不住惊愕地叫唤道。若不是远远地还能瞧见远方高耸的雒阳城墙，李通真怀疑应钧是不是将他们带离了雒阳，来到了某个荒凉的穷乡僻壤。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等人眼中的疑惑，卫尉应钧低声解释道，“这里乃是雒阳城东北，历代天子特许划于国师，好使第五仙师再次静心修行。”
“历代天子？”张煌闻言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诧异问道，“那国师多少岁了？”
“这个无人得知。”应钧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据说雒阳初造之时，第五仙师已在此建方仙观，静心修行，不问世事。”
[定都雒阳……那是汉光武帝刘秀做的吧，差不多得一百六十多年了吧？好家伙，那什么第五宫元，一百六十多岁了？真的假的？]
张煌心中暗暗称奇。想了想，他好奇问道，“既然那第五仙师久以不问世事，为何孟德兄与卫尉大人……似乎很忌惮此人的样子？”
“那可并非忌惮！”应钧与曹操不约而同地更正道：“第五仙师，那可是真正的仙师呐！”
[……]
眼瞅着二人眼中那不像是作假的崇敬之意，张煌心下顿时对第五宫元产生了好奇。
“前面便是方仙观，我等走个大概几里路就到了。”
应钧指着远处的一间道观说道。
走着走着，张煌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却见雒阳那悬浮着无数浑天仪的天空，唯独这雒阳城东北的一块地方，连一只浑天仪的踪影也瞧不见。
[连张让都不敢招惹第五宫元？]
张煌越来越能理解为何在听说国师第五宫元要见他后，哪怕是四门三公的袁家嫡子袁术，亦只能沉着脸怏怏地离开。
[大汉的国师么？正史上似乎并未出现这个人呐……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等会，第五宫元？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说过啊……]
突然间，张煌面色顿变，因为他这才想起，早些日子从地剑输耳的口中，他仿佛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是吧？不会是跟输耳一伙的吧？]
就在张煌隐隐感觉有点不太妙时，方仙观已近在咫尺。而在方仙观的前面，十余名身穿儒袍、腰系佩剑的年轻儒士联袂走了上来。
[剑儒……]
眼瞅着那十名剑儒那与天剑恢恢、地剑输耳极其相似的衣装打扮，张煌顿感心中一苦，暗叫不妙。

第一百零九章 第五宫元
就在张煌心中暗叫不妙之际，那十余名剑儒已迎上前来。见此，张煌也就绝了转身逃跑的心思。
毕竟从天剑恢恢的口中得知，剑儒虽然自身实力不强，但是他们手中的神剑那可了不得，回想起地剑输耳单凭一柄神剑就能与孙坚那等惊世猛将斗地难分胜负，张煌又岂敢在对面十名手持神剑的剑儒跟前造次？
不过让张煌稍稍有些心安的是，对面说话时的态度倒也还算客气。
“尔等谁是张煌？”其中领头的一名剑儒带着几分笑容问道。
曹操与应钧的眼神下意识地望向了张煌，无奈之下，张煌只好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小子便是张煌。”
那十余名剑儒上下打量了张煌几眼，继而，那位领头的剑儒便说道，“仙师已在观内等候多时了，小友请。”说罢，他略带歉意地望向张煌，说道，“仙师只说请小友一人入内，因此，还请小友的几名同伴在外等候。”
听闻此言张煌反而心中欣喜，毕竟他掌握有天遁之术，可以随时逃之夭夭，虽然雒阳的不周石城墙会阻碍他施展道术，但是自从在泰山郡吃过这个亏后，张煌便早已想出一个对应的办法，便是以自身的精血为引来强化遁术。虽说此举还未经证实，但至少有几分机会。
“万亿、大福、宣高、子义，既然如此，你们先回去吧。”为了不使弟兄们担心，张煌并没有说明心中的顾虑，只是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黑羽鸦们不疑有他，倒是李通怏怏地嘀咕了一句，想来是对未有机会见到第五宫元这位大汉朝的国师而感到遗憾。
而就在那十余名剑儒正要领着张煌进方仙观的时候，却见曹操忽然闪了上来，笑嘻嘻地说道，“让操也见见国师吧。”
领头的剑儒皱了皱眉，不悦说道，“仙师只说请张煌小友进方仙观……”
“诸位行个方便嘛。”曹操讨好地说道。
任凭曹操好说歹说，那名剑儒始终是摇头。
见此，曹操眼珠一转，忽而问道，“仙师可曾说，曹孟德不许进方仙观？若是仙师当真有此圣谕，那操自然是不敢违背的，可若是没有的话，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这个……”那名剑儒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想来第五宫元并未说过类似的话。
见此，曹操心下大喜，死皮赖脸地勾住张煌肩膀，笑着说道，“小张兄可介意操与你一同入内？”
“我倒是不介意……”眼瞅着曹操那死皮赖脸的模样，张煌心中暗暗嘀咕曹操的厚脸皮。
就在曹操与那名剑儒因为这件事争论不休时，忽听地凭空响起一声轻笑。
“好个曹孟德，就让他进来吧。”
[……]
在场诸人面色皆是一变，因为那一阵轻笑仿佛响自他们的心底，无迹可寻。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那名剑儒仿佛对此司空见惯，拱手朝着身后方仙观内那座高耸入云的青苍楼拜了一拜，旋即面色有些不渝地瞪了一眼曹操，沉声说道，“既如此，两位请吧！”
[这……这就能进去了？]
卫尉应钧满脸震惊地瞅了一眼曹操，正要张口，忽然那名剑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一句正要脱口而出的，想与张煌、曹操二人同行的话，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唉！”眼瞅着张煌与曹操在那十几名剑儒的指引下走入方仙观，卫尉应钧无限遗憾地长长叹了口气。
旁边李通瞧得心中不解，好奇问道，“我说卫尉大叔，不就是没能进去这破道观嘛，有啥好叹气的？”
“你等小辈懂什么？”应钧摇头叹息道，“能进方仙观，那是何等的机缘！……第五仙师的仙容，那可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
“难道当朝天子也见不到？”李通故意用话挤兑道。
岂料应钧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目视李通压低声音说道，“哪怕是陛下想求见仙师，也得看仙师是否原因接见。”说罢，他也不理目瞪口呆的黑羽鸦等人，只是遥遥望着曹操的背影叹了口气，颇有些嫉妒地嘀咕道，“便宜了曹阿瞒！”
说玩，应钧冲徐福等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这时黑羽鸦们才醒悟到，原来这位卫尉大人之所以跟着他们一起前来，恐怕也是心存与曹操一样的心思，将趁此机会求见仙师第五宫元一面，只可惜却被曹操占了先。
眼瞅着应钧摇头叹息着离开，李通不解地询问自己的同伴道，“难道与那什么第五宫元见一面，果真是十分有面子的事？”
“大概吧……”臧霸与太史慈对视一眼，不甚肯定地说道。
四人合计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啥头绪，于是乎，便按照张煌的话，回荀攸的住所去了。
而与此同时，张煌与曹操二人已在那十余名剑儒的指引下来到青苍楼的底下。此时张煌才发现，青苍楼与其说是阁楼，倒不如说是一幢高耸入云的高塔。
“我等只能送两位到此，两位请吧！”对着张煌点了点头，那名剑儒便与其同伴离开了，回到了方仙观的观门口。林走前，那位领头的剑儒倒也没忘记打眼冷冷瞥了一眼曹操。
不过对此曹操倒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在那一干剑儒离开后，搓搓手急切说道，“小张兄，那咱们进去吧。”说着，他便推开塔楼第一层的大门，推着心中其实并不情愿入内的张煌，走入了青苍塔内。
“咚！”在张煌与曹操走入之后，塔楼的铁门便轰然一声合上了。
见此，张煌也晓得暂时是出不去了，倒也不心急，拿眼打量四周。他这才发现，随着铁门的轰然闭合，青苍楼内部的景致亦是骤然改变，从昏暗的寻常阁楼，瞬息间化为了一片长满了奇花异草的草原，而在他与曹操跟前，一条木质阶梯直通天际。
“何等精妙的仙术！”曹操兴奋地打量着四周，忍不住出言赞叹。
而对此张煌倒是并不引以为然，毕竟他很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幻术而已。因此，他张煌暗自掐了一个破除幻术的道诀。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四周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草原，依旧是草原。
[嘿，这幻术还算高明……]
心下轻笑了一声，张煌弯腰从地上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捻着花茎放在鼻子边嗅了嗅。
[不是障眼法……]
张煌心中嘀咕了一句。
所谓的障眼法，指的是幻术中最普遍也最初级的幻术，只能蒙蔽人的眼睛，即视觉，而除此之外其余五感中的四感，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一般的障眼法却没办法欺骗。可如今呈现在张煌与曹操面前的这个幻术可了不得，它给张煌的感觉就仿佛张煌此刻置身于草原之上，而不是方仙观的青苍楼内部。而更让张煌暗暗心惊的是，他心中越来越无法肯定是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这个诡异的现象，让张煌顿时警觉起来，毕竟这个幻术除了能蒙蔽人的五感外，甚至还会用类似暗示的方式，改变人对其的认知。而一旦连人对其的认知都改变了，那与现实存在又有何区别？
[难道是传说能扭曲真实与虚幻的道家至高之法，‘无中生有’境界？]
想到这里，张煌不由地失笑着摇了摇头，毕竟‘无中生有’只是道门内的人所杜撰的传说，所谓的道术可不是那种无稽之谈。
“小张兄？”见张煌久久不上阶梯，已经向上走了一段路的曹操回过头来，诧异地呼唤张煌。
见此，张煌也只得将这个疑惑暂时藏在心底，沿着那条阶梯向上走。
这一走，便不知走了多少光景，阶梯两旁的景物从一开始的草原变成了远山，再而变成白云，再而变成璀璨的星辰，最后，四周重归黑暗。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已是黑蒙蒙的一片，尤其是脚下，仿佛万丈深渊，这让曹操与张煌的脚步落下时难免变得谨慎起来，可是随后他们便察觉到，无论他们怎么迈出下一步，他们的脚始终能跨到下一个阶梯。这样，才是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此时再抬头望向阶梯的尽头，张煌与曹操只瞧见那里传来几丝微弱的光亮。
[奇怪了，从外边瞧着没这么大啊……]
张煌暗暗称奇，毕竟他在外面目测这青苍楼的面积并不大，可是走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迎面的那一条木阶梯一直延伸到很远，让他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却还未抵达尽头。
终于，不知在又过了多少光景后，张煌与曹操终于走到了这条蜿蜒阶梯的尽头，一层仅仅只有一丈方圆的木板，在这层木板上，有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儒士，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静心打坐。
“第五……仙师？”曹操试探性地唤道，或许就连他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只有二十来岁，仿佛白面书生般的儒士，竟会是传闻中享有至少一百六年岁仙龄的大汉国师，第五宫元。
儒士，不，应该是大汉国师第五宫元，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目，用一种丝毫不让张煌感到别扭与敌意的笑容，和言语色地望着张煌与曹操。
张煌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曹操满脸激动地拱手抱拳，长拜道，“小子曹操，拜见我朝国师。”
他原本想拜，可是他惊讶地发现，无论他如何运力，他始终无法弯腰拜下去。
“不可拜，不可拜。”第五宫元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问曹操道，“曹家小子，你一心要见贫道，所为何事？”
曹操眼珠微微一转，笑着说道，“无他，只为见仙师尊颜尔！”
第五宫元脸上流露出几分捉狭的笑容，笑道，“既如此，你已见到贫道，贫道便送你出去吧。”说着，他便要挥袖。
曹操一瞧大惊失色，连忙说道，“仙师且慢！……操想知道，何时才能施展操的抱负。”
“什么抱负？”第五宫元振袖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充满揶揄的目光让曹操不觉有些面红耳赤。
曹操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朝中奸邪当道，操每欲清君侧，苦于自身实力不足，望仙师能给我指条明路。”
第五宫元微笑地望着曹操，淡然说道，“你机缘未至。”
“机缘？”曹操面色一凛，追问道，“什么机缘？”
第五宫元笑而不语。
见此，曹操皱了皱眉，又问道，“敢问仙师，操仕途如何？”
第五宫元深思了一下，平静说道，“日后不可限量。”
曹操闻言大喜，追问道，“日后操可能实现平西将军愿望？”
第五宫元再次笑而不语。
见此，曹操急得挠了挠头，又问道，“敢问仙师，家翁仕途如何？”
第五宫元笑道，“你父已是当朝太尉，还有何求？”
曹操想想觉得这倒也是，转而又问父亲的寿元，且见第五宫元摇头说道，“令尊日后有大劫！”
曹操闻言面色顿变，还想继续问下去，却发现自己张着嘴竟不能再出声。
而此时，却见第五宫元摆了摆手，说道，“你已问了贫道三事，缘分已尽，不可强求。且让贫道送你出去罢！”说罢，他也不理睬曹操像个哑巴似的挥着手臂一脸的恳求之色，一挥衣袖，顿时，曹操整个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曹操的突然消失，让张煌不由地吓了一跳，抬头望向第五宫元，却发现第五宫元亦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小友，坐。”第五宫元挥手说道。
[坐？坐哪？]
才来得及转过一个念头，张煌突然发现自己面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蒲团，仿佛很久之前就在那里，让张煌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却也找不出什么突兀的地方。
[得！既来之则安之，看看他为何要见我。]
心下拿定注意，张煌出与礼数随意冲着第五宫元拜了一下，可让他诧异的是，之前不肯接受曹操一拜的第五宫元，在他张煌拜他时却未有什么阻拦的迹象。
“坐呀，小友。”第五宫元笑眯眯地说道。
[……]
张煌诧异地望了一眼第五宫元，盘膝在那只蒲团上坐下，在略一沉思后，自我介绍道，“在下张煌……”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第五宫元打断了。
“小友不必自表身份，你的来历，贫道心中清楚。”
[咦？]
张煌惊疑地望向第五宫元，忽而笑着说道，“仙师倒是说说看。”
第五宫元并不在意张煌失礼的取笑，淡淡说道，“你姓张名煌，降生于冀州钜鹿郡，十五年来一直居住在深山……你曾摔断左臂，后来接上，因此，你的左手比右手有力……再者，你背后有一大片烧痕……”
[……]
听着听着，张煌只感觉心底泛起阵阵冰凉。就好比他身背后有一大片烧伤痕迹的事，此前只有他跟他义父知道，除此之外，便只有黑羽鸦们的兄弟们在一起于河中沐浴的时候问起过，然而眼前的第五宫元却对这些事知道地清清楚楚，这如何不叫张煌感到惊恐。
似乎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震惊，第五宫元微微一笑，说道，“小友不必感到意外，十五年前自你降生时，贫道便关注着你，自然对你了若指掌。”
[了若指掌？]
张煌有些不以为然。
岂料第五宫元好似看透了张煌的内心，笑道，“不错！了若指掌！……甚至，贫道了解你，比你了解自己的更多！”
[这么说也太夸张了吧？]
张煌诧异地望了一眼第五宫元，反笑道，“那仙师倒是说几个小子不知的事来听听？”
第五宫元闻言并不在意，点头说道，“比如说你的名字‘煌’，你可知你为何叫煌？”
张煌顿时就愣住了，不解地摇了摇头。
“日后你会明白的。”第五宫元微笑说道。
“说了等于没说。”张煌泄气地撇了撇嘴，嘀咕道，“日后？日后是多久？”
话音刚落，就听第五宫元高深莫测地说道，“就在当月！”
“这个月？”张煌脸上露出几许异色。
“不错！”第五宫元振了振衣袖，又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若是要你领悟此事，恐怕还需数个月。”
[什么啊？一下子这个月，一下子又还需数个月的……]
张煌心底嘀咕了一句，并不相信第五宫元的话，继续问道，“还有呢？仙师还知道什么是在下所不知道的？”
第五宫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目视着张煌半响，这才沉声说道，“贫道还知道，你乃太平道宗主张角的义子！”
[……]
张煌愕然地张了张嘴，忽而带着几分愠色说道，“仙师莫要胡言乱语，在下的义父绝不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若在下的义父是张角，他十五年未曾下山，又如何施符水救治百姓，创太平道宗？”
看得出来张煌的确有些气愤了，虽然他对太平道以及大贤良师张角并没有什么敌意，甚至于，在见识过雒阳后他反而对太平道充满了认可，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冒认一个义父。
“不是么？”见张煌表情不似作伪，看似无所不在的第五宫元脸上竟也露出几许疑惑之色，喃喃说道，“这不可能啊……”
“仙师不是能掐会算么？”张煌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见张煌面有怒容，第五宫元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待过了片刻张煌心中怒气稍稍减轻了些许后，他这才说道，“贫道并不会掐算，不过嘛……”
“不过嘛？”
第五宫元望着张煌深思了半响，忽而喃喃说道，“罢了，眼见为实，就让小友你亲眼验证好了，如此也方便贫道在此之后的解释。”
说罢，只见他一挥衣袖，顿时，四周无尽的黑暗消退，从那仿佛水纹般的黑暗当中浮现出许许多多的书架，罗列在四面八方。另外，无数的书卷仿佛振翅的飞鸟，满眼皆是。
望了一眼面露震惊之色的张煌，第五宫元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便是从未示于人的，记载有天下万生、万物始末的天禁之地，‘天御回廊’！”

第一百一十章 搅乱棋盘的棋子之威
[天御回廊？]
张煌吃惊地望着周遭的一切，不知为何，他隐约有种自感渺小的错觉，一股莫名的大气、肃穆的气势，让张煌的心不由得七上八下。
“那……那是什么？”
张煌指着无数像振翅的飞鸟一样翱翔着的书卷，嗓音略显沙哑地问道。
第五宫元并没有向张煌解释，而是一挥衣袖。伴随着他这个举动，一卷仿佛活物一般的书卷顿时飞入了张煌的手中。
[看吧。]
第五宫元用眼神示意着张煌。
“……”张煌惊诧地望了一眼第五宫元，旋即又望了一眼手中那书卷，略一迟疑之后，便将其打开，仔细翻阅起来。
【王铭，男，延熹五年生于并州雁门郡武州县，在家中弟兄排行第六，又称王六。……幼时顽劣，遭村邻所忌。光和元年，娶邻村女赵氏，次年诞下一男儿，名为王兴。光和五年时入伍并州衙门郡武州县兵，因杀南匈奴一名巡逻骑队长而受到嘉奖，拜为伯长。……光和七年，因其军都伯张覃为南匈奴兵所杀，因位上任，拜都伯。中平年间，后丁原任并州刺史，王铭率军拥护，为武州对匈奴兵都尉。……中平四年，并州刺史丁原为董卓所杀，此间南匈奴大举攻打并州，铭率县兵乡勇八百，守阴馆，战败，全军皆死，雁门郡告破。】
“这是……”张煌吃惊地望着手中的书卷。
他发现，这一卷书册通篇介绍了一个叫做‘王铭’的并州人的身世，从他降生到结婚生子、再到后来入伍边军，与南匈奴作战，到最后英勇牺牲，为国捐躯，通篇详细地记载了此人的生平。而不可思议的是，眼下明明只是光和期间，而书卷内却记载了中平年间的事，甚至于，连十年后王铭英勇战死的事亦记载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张煌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想也是，若是眼前的这卷书当真记载着那个王铭的生平，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世间万生万物其实早有即定的宿命，而这，恰恰是张煌所不信的。
第五宫元仿佛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狐疑，淡淡笑道，“挑一个你所熟悉的人吧，在心中忆其容貌，默念其姓名。”
[……]
张煌目不转睛地望着第五宫元，然而半响也未能瞧出什么端倪来。犹豫了一下，他想起到了曾在泰山时的难民王大壮，一边在心中回忆其容貌、一边默念其姓名。
突然之间，那拱桥一般围绕着张煌与第五宫元旋转的天御回廊，那无数浮现于黑暗当中的书柜中绽放一丝毫光，待张煌反应过来时，便有一书卷飞入他手中。
“……”张煌当即翻开书卷，顿时，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的复杂。原来，飞入他手中的那卷书册，果真是记载着王大壮的生平。
【王大壮，男，永寿四年生于兖州泰山郡钜平县，因年幼时长得壮实，得名大壮。八岁时老父过世，侍奉母亲至孝。……熹平二年时娶同村女子吴氏，次年诞下一女，取名翠儿。……光和六年时，钜平县数县遭天灾，全年颗粒无收。县尉徐巽弃钜平，携县名数千户投奔泰山郡。同年，钜平县县尉徐巽与泰山太守何应不合，反上泰山为寇。泰山太守何应假以无辜百姓充为贼兵，上报徐州府为功。王大壮与妻女三人遭牵连，被押解至费县，为泰山郡县尉王虎所害。正逢臧霸为救其父袭费县，王大壮怒杀县兵若干，投太平道。……中平元年，太平道起兵反汉，头裹黄巾号为黄巾军。王大壮为冀州黄巾小校，属人公将军张梁麾下……后皇甫嵩、朱儁征剿冀州黄巾，不敌战死。】
[……]
眼瞅着手中的那一卷记载着王大壮生平的书册，张煌的面色忽青忽白。与之前那个叫王铭的并州军校一样，这卷书册中亦记载着王大壮的生平，甚至连未发生的事也记载地清清楚楚。
这种铁一般的证据摆在面前，由不得张煌不信。可即便如此，张煌还是有些不信。
见此，第五宫元单手负背，另外一只手朝着张煌摊了摊，仿佛是表明他一点也不急，任凭张煌看到他亲口承认为止。
望了一眼第五宫元那笃定的表情，张煌略一沉吟，忽然张口说道，“陈到、陈叔至！”
只见第五宫元面上略显惊讶，而与此同时，一卷封皮上写着陈到、陈叔至的书册飞入了张煌手中。
【陈到，字叔至，延熹四年升于豫州汝南郡。年幼时父母相继离世，为同村人所周济，得以存活。因年幼时身材矮小，为乡童所欺。然陈到天赋异禀、气力过人，每每将欺辱者痛打，逐渐为村中所不喜。……中平元年，太平道起兵反汉，致使天下大乱、盗贼死起。陈到孤身离村，杀贼济世，为汝南享有盛誉的豪侠。……东汉兴平元年，徐州牧陶谦举荐刘备为豫州刺史，并让刘备在小沛驻军。两年后，刘备投靠曹操，曹操让刘备担任豫州牧。期间，陈到慕名投奔刘备，得刘备赏识。刘备将得自陶谦的千余丹阳兵交予陈到。……建兴年间，陈到担任护军、征西将军，被封为亭侯。蜀汉建兴四年，诸葛亮准备北伐，欲移军汉中，永安太守李严移屯江州，留下护军陈到镇守永安，陈到被任命为永安都督，驻守于巴东郡，受李严统属。……建兴十三年末，逝世于永安都督任上。】（作者语：找资料的时候发现，陈到所率领的白眊军，好像并不是由丹阳兵组成，而是西方的上等军队。不知道这西方是指的是哪里。好像刘备没去过什么西地吧？难道是刘表给的？张济攻荆州战死时的西凉败军？还是说，是刘备入川后得到的西川兵？不能理解。）
“……”
眼瞅着那一字一行有关于陈到的生平记载，与自己记忆中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张煌不由得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终于不得不相信摆在眼前的这个看似荒诞的事实：这天御回廊，果真是记载着天下万生、万物的始末。
“信了？”第五宫元带着几分调侃问道。
张煌微微点了点头，见此，第五宫元略带感慨地说道，“本来，这天御回廊是不得对人公示的，否则必定天下大乱。然而小友身份特殊，倒能算是例外，因此，看上一看倒是不打紧，不过，还请保证莫要透露出去。”
“在下谨记。”张煌点点头同意了第五宫元的恳请，想想也是，倘若叫天下人得知他们的一生其实早记载于天御回廊，那还不弄得人心惶惶？不过同意之余，张煌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何国师觉得在下身份特殊？”
第五宫元目视着张煌良久，忽然眼眸闪过几分捉狭之色，开口呼道，“张煌！”
张煌闻言微微一惊，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天御回廊这回并没有飞出记载他张煌生平的簿册。
“这算不算特殊？”望了一眼张煌，第五宫元笑呵呵地说道，“天御回廊，记载有天道之下万生、万物始末，然唯独没有小友你。小友生在天道之下，活于天地之间，却不受天道所制……不知小友作何想法？”
张煌心中咯噔一下，连面色亦变得有些不好看起来，毕竟第五宫元所指的，恰恰正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
可就在他寻思着该如何骗过第五宫元时，却见这位儒士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罢了罢了，小友的过往，贫道不感兴，就不必花心思想法子欺瞒贫道了。贫道在意的，只是小友的日后……”
张煌被第五宫元说破心中想法，不由得面色微红，不过倒也因此放下心来，不解问道，“为何仙师对在下如此重视？”可能是逐渐意识到对方的不可思议，张煌在言语中逐渐变得恭敬起来。
“重视么？”第五宫元微叹了一口气，忽然岔开话题问道，“在广陵郡时，你等遇到输耳了吧？”
“地剑输耳？”张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不过在望了一眼第五宫元后，心中的戒心倒是减退了几分，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道，“不错，我等离开广陵郡时恰巧遇到地剑输耳，若不是孙坚相助，我等一行人恐怕就死在输耳手中了！……仙师跟输耳是一伙的？”
见张煌言语中有些火气，第五宫元摆摆手笑着说道，“小友先别忙着兴师问罪。……小友以为，输耳为何要杀你？”
“那家伙口口声声说我是什么世间奸邪，世间万恶。”张煌余怒未消地撇了撇嘴。
第五宫元轻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道，“输耳，本乃心性纯良之辈，并未恶人，他那般说你，对他而言也没有错……”
“什么意思？”张煌狐疑地望了一眼第五宫元。
见此，第五宫元抬手一指张煌手中那卷记载着陈到生平的簿册，说道，“看一遍，小友就会明白。”
“在下不是看过了么？”
“再看一遍。”第五宫元高深莫测地说道。
张煌狐疑地望了一眼面前的儒士，再次翻开记载着陈到生平的簿册，仅仅瞅了几眼，他面色便是微变。
【陈到，字叔至，延熹四年升于豫州汝南郡。年幼时父母相继离世，为同村人所周济，得以存活。因年幼时身材矮小，为乡童所欺。然陈到天赋异禀、气力过人，每每将欺辱者痛打，逐渐为村中所不喜。……光和五年末，张煌路经村中，为张煌说动，出村结伴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后又遇李通、徐福，组为义军‘黑羽鸦’，自称先锋将。光和六年，助臧霸救出其父臧戒，杀泰山太守何应。该年秋，路经广陵郡，参伍广陵军对许昭叛乱军的战役，得程普传授枪术。因战功升为伯长，后因与丹阳兵内杠而被削职。光和七年初，与黑羽鸦一众来到洛阳，机缘巧合拜雒阳剑师王越爱徒史阿为师兄，学习剑术。】
[阿到这小子什么时候勾搭了王越的爱徒了？]
张煌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即便是这会儿，他依然对未能从王越那边学到剑术而暗自遗憾，可谁曾想到，陈到不声不响地就勾搭了人家王越最出众的爱徒史阿，向其学习剑术。
[我说这小子今日怎么大清早的就没人了，原来是跑去勾搭史阿了……这个混小子，真是不仗义！]
张煌颇有些郁闷地咂了咂嘴。不过看在陈到一向唯他马首是瞻，他倒也不好跟陈到计较，只是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身为首领的自己，有朝一日可莫要被弟兄们比下去了，还是要更加努力才行。
而这时，第五宫元开口说道，“想必小友也应该有所醒悟才是。不错，前一回你所见到的，乃是小友的那位同伴，陈到、陈叔至原本的生平宿命，可在遇到小友之后，他的一生便由此改变了……”
言下之意，前一回张煌所瞧见的那一篇记载，那是历史中陈到的生平，是没有遇到他张煌的情况下陈到的一生经历；而后一回张煌所瞧见的，则是陈到在遇到他张煌后的经历。
[啊？]
张煌诧异地望了一眼第五宫元，这才意识到眼下可不是埋汰陈到不仗义的时候，连忙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免得叫第五宫元看破他在这会儿竟然还能走神。
“怎么没了？”张煌忽然诧异地问道。
原来，张煌疑惑地发现，陈到向史阿学习剑术，这已经是簿册上所记载的最后一列了，再无之后的任何记载。第五宫元闻言轻笑了一声，淡淡说道，“还未发生，何在记载？”
“可是之前……”张煌满脸不解之色，要知道之前像王铭、王大壮等人，他们甚至连什么时候死都记载地清清楚楚，哪怕那是数月、数年乃是许多年后的事。
仿佛是看穿了张煌的心思，第五宫元正色说道，“陈到可不比王铭、王大壮二人，他乃小友至亲的同伴、挚友，与小友相处甚是亲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天御回廊，也难勘测其一生……小友如今应该明白，输耳为何要杀你了吧？”
“就为这么点事？”张煌顿时哭笑不得。
“这么点事？”第五宫元皱了皱眉，旋即叹息道，“看来你还未领悟到你自身的可怕……”说着，他点点头，忽然问张煌道，“在来雒阳之前，你等曾路经颍川，与颍川书院的郭嘉、郭奉孝互为知己，甚是亲密，对吧？”
一提到郭嘉，张煌心中便泛起阵阵遗憾，点点头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奉孝兄加入我黑羽鸦啊……”
“……”第五宫元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在摇了摇头后，他抬起右手，喝道，“曹操、曹孟德！”
伴随着他一声呼唤，天御回廊中飞出了记载着曹操生平的簿册，飞入张煌的手中。
“看！”第五宫元淡淡说道。
其实不必他说，张煌便有翻看的心思，毕竟这可是未来中原霸主曹操的生平记载啊。
“啧啧，孟德兄年幼时跟袁绍、袁术果然干过这事啊，夜里翻墙闯入婚房，偷看新娘……我这算不算是侵犯隐私啊？嘿嘿……”
不得不说，哪怕是张煌也难免有八卦的心思，在瞧见许多秘不外传的曹操的隐私后，乐地在那偷笑不止。
“咳！”第五宫元闻言面上一黑，在咳嗽了一声后，一拂衣袖，顿时，张煌手中那关于曹操记载的簿册扑啦啦地向后连翻了数十页，急得张煌不由得叫道，“仙师、仙师，我还未看完那段呢……”
“……”第五宫元黑着脸不做理睬。
见此，张煌挠了挠头，怏怏地望向第五宫元叫他仔细观阅的那一篇，正是曹操与袁绍决定谁才是北方霸主地位的官渡之战前后。
张煌粗略地翻了几页，毕竟官渡之战这种著名的战役，他早就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曹操在敌数倍强于己的情况下，听取了谋士郭嘉的建议，拒不投降于袁绍，随后在夏侯惇、夏侯渊、荀攸、荀彧等众多猛将智囊的倾力相助下，于乌巢一役一举逆转了战局，打败了袁绍。
“再看！”第五宫元一拂衣袖道。
因为有过先例，张煌这回倒也不诧异，低头再看了一遍官渡之战的前后记载。这震惊地发现，这回并没有出现郭嘉说服曹操不要投降于袁绍的事迹，在没有郭嘉那‘十胜十败’一番话坚定信心，曹操几无打败袁绍的信心，竟按照袁绍的所说，将长子为人质，投降于袁绍，使袁绍成为北方的霸主。然后，袁绍与曹操一同挥军南下，将当时未成气候的东吴孙氏，荆州的刘表、刘备，西川的刘璋，西凉的马腾韩遂等等全部击败，以至于短短二十年，袁绍便攻破了所有的诸侯。紧接着，耳根子软的袁绍在底下一些人的怂恿下篡位为帝，取代大汉天子当了皇帝。
然而袁绍优柔寡断的性格注定他无法成为杀伐果断的帝王，本要大兴的寒门未能振兴，本就已经腐朽的士族还是把持了国家，以至于袁绍虽立了新朝，但国家还是那样腐朽不堪。而在袁绍死后，国家立马就分裂再度变成乱世。但是这回，却没有再出现张煌耳熟能详的西晋，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唐宋元明清，那些出现的国号，皆是张煌从未听说过的。
这一切，瞧得张煌目瞪口呆。
望了一眼略有些失魂落魄的张煌，第五宫元长长叹息了一声。
“眼下你应该有所领略了吧，你自身的可怕！……哪怕是招揽与不招揽郭嘉的一个举动，便能搅乱整个天下大势，并，祸及日后！”
“……”张煌默然不语。
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明白地剑输耳为何要杀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关键的劫子
“既然在下的存在有这样大的危害，仙师为何不设法杀在下？就像地剑输耳那样。”
沉默了半响，张煌向第五宫元询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疑问。
岂料第五宫元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张煌，反问道，“小友如何肯定贫道不曾出手杀过你？”说着，一拂道袍之袖，凭空变出一副围棋，抬手示意张煌坐下与他对弈。
张煌闻言满脸惊愕，很是不解，在思忖了一下后，按照第五宫元所言，在他对过的蒲团上坐下。
由张煌执黑子，第五宫元执白子。
不过，张煌的心神可不在面前的棋局上，在随意下了一枚棋子后，他会聚精会神地等待着第五宫元的下文。
果然，待第五宫元手执白子下了一子后，他略带捉狭地望了一眼张煌，带着几分调侃与揶揄说道，“截止这一回，事实上小友已死过三万六千次……”
“啪嗒——”
张煌手中的黑子不慎掉落在棋盘上，他慌忙将棋子摆正，旋即一脸不可思议地瞅着第五宫元道，“三……三万六千次？我……死过这么多回？仙师可莫要与在下说笑。”
第五宫元慢条斯理地又下了一子，淡淡说道，“贫道岂是与小友说笑？……那三万六千次当中，有半数乃是被贫道所杀，小友觉得这也是说笑？”
张煌一听吓地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瞧着第五宫元，直到第五宫元开口催促，他这才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右手，执一枚黑子随意放于棋盘。
“那……那为何我还活着？”咽了咽唾沫，张煌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也是贫道所困惑的。”下了一枚白子，第五宫元沉声说道，“而每次小友死后不久，这个阳世便重回建宁元年正月初一子时正刻。”
“建宁元年正月初一子时正刻？”
“便是小友的生诞之时。”
“……”张煌张了张嘴，心中不由得有些唏嘘不已，想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他已经死过那么多回。
舔了舔嘴唇，张煌讪讪问道，“那个……那三万六千余回，在下都是怎么死的？”
第五宫元深思了片刻，沉声说道，“贫道杀你一万一千六十三回，天剑恢恢杀你两千三百九十回，地剑输耳杀你六千四百一十回，还有其余剑儒……另外，在泰山救臧宣高之父时，有三百四十二回死于都尉马延之手，参伍广陵军七千次，一百三十回被叛军将领所杀……行侠仗义时不敌对方被杀六百余回，于雒阳时被杀三百九十二回，天下大乱期间被杀五千余回……还有，于途中饿毙三十二回……等等等等。”
“……”听第五宫元罗列自己的死因，张煌只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在途中饿死三十二回时，他顿时哭笑不得，喃喃说道，“从广陵去颍川的时候，我就觉得差点就快饿死了，原来……原来果真饿死过了……”
瞧着张煌在那自嘲般地傻笑，第五宫元却笑不出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张煌，看到最后张煌都感觉有点尴尬了，咳嗽了一声后认真地问道，“每回都是在下死后，这个世……阳世立即回溯到之前吗？”
“那倒不是，”第五宫元摇了摇头，毫不隐瞒地回答道，“起初贫道因为小友的死才是原因所在，但是三万回下来，贫道这才发现，这个阳世的回溯，张角的生死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太平道的张角？”张煌诧异问道。
“不错！”第五宫元振了振衣袖，思忖道，“此乃贫道与张角二人的‘劫争’，必定要有其中一人身陨才会告终。然而，贫道总共已直接、间接杀死张角上万回，但是结果……阳世依旧回溯到建宁元年。后来贫道感觉这样不妥，于是乎自一万两千三百回后，贫道便改变了之前的主意，放任张角为祸，可不知为何，几十年之后，阳世却依旧回溯到建宁元年……如此反复数十回后，贫道这才意识到，那因为张角的寿元尽了。”
“在下没听懂……”
望了一眼张煌，第五宫元沉声说道，“总而言之，不晓得因为什么缘由，天道必须要贫道与张角渡过‘劫争’之后才会按照的路数演变，而其中，小友便是促成贫道与张角‘劫争’的关键……小友，你可知棋术有个‘劫’的说法么？”他指了指了棋盘上。
张煌这才发现，棋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劫，即在同一个地方，第五宫元可以下子吃张煌的棋子，张煌也可以下子吃第五宫元的棋子。（作者语：解释不清，不懂的去搜搜度。）
“小友，便是这枚‘劫子’！”
啪嗒一声将手中的棋子下于棋盘，第五宫元意味深长地说道。
张煌闻言皱眉深思起来，毕竟他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消化理解，可是有一件事让他无法理解。
“可是……在下与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并无交集啊。……或者说，仙师还是一口咬定在下的义父便是张角？”张煌不解地询问第五宫元道。
第五宫元深思了片刻，问道，“敢问小友的义父名讳是？”
张煌闻言苦笑了一番，说道，“并非在下刻意隐瞒，实在是想不起来。”
第五宫元倒也不怪罪，抬手一指张煌额头，顿时，只见张煌脑门上绽放几丝毫光，继而便听砰咔嚓地一声脆响。
“眼下呢？”第五宫元不动声色地问道。
“眼下……咦？”张煌脸上露出几许愕然，因为发现，他忽然能够想起他义父的名讳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见第五宫元脸上浮现几丝诧异之色，喃喃自语道，“奇怪，他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第五宫元衣袖一拂，张煌连带着天御回廊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整个昏暗的莫名空间亦变得支离破碎，四周的景致，再次变回了寻常的青苍楼阁楼顶层。
没过一会，便有一个身穿奢华锦服的中年人步上阁楼，此人估摸三四十岁，容颜保持地极好，看起来仿佛只有二十来岁，但是鬓角却略略已有些花白。此人看似慈眉善目，可是眼眸间却时而闪过一丝丝狠厉之色。
“久仰仙师之名，今日得以亲见仙颜，实在是三生有幸！”来人与在蒲团上静坐的第五宫元说道。
“原来是张让、张公公。”第五宫元语气平淡地回道。
原来，那位身穿着奢华锦服的中年人，便是如今雒阳最具权柄的宦官，十常侍中最出名的张让。
“仙师，不知前些日子陛下恳请仙师的事，仙师将作何打算？”
原来，年前光景，大汉天子刘宏见天下各地灾害不断，便恳请仙师第五宫元亲自登台祭天，乞求大汉国运昌盛，风调雨顺。不过第五宫元心中最在意的还是张角与张煌的这档子事，也就没理睬朝廷的恳请，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由宫内最具权柄的太监张让为使。
第五宫元淡淡瞥了一眼张让，问道，“天子安好？”
“陛下得享天运，自然是安泰无疑。”张让笑眯眯地回道。
“哼！”第五宫元闻言冷笑一声，不悦说道，“欺下瞒上的谄媚之辈，莫不是欺贫道不知你等恶行么？！……你等借天子之名，大肆收刮民财不说，更教唆人君误入歧途，似你等大奸大恶之辈，还敢出现在贫道跟前？”
“为何不敢？”见第五宫元发怒，张让面不改色地笑道，“仙师管的是大势，岂会在意小节？只要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我等吃些用些，又有何妨？……老奴以为，仙师还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怪罪吧？”
[……]
第五宫元闻言暗暗称奇，琢磨着张让的话，没有说什么。却见张让在那自言自语道，“看来仙师的确是仙务繁忙，祭天之事，老奴以为还是交给儒院为好。”
第五宫元默不作声，或许是默许了张让的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张让眼珠微微一转，轻笑道，“奴听说，今日有个叫张煌的小鬼入了仙师的青苍楼？”
第五宫元的眼神顿时一变，惊疑不定地凝视着张让，沉声质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让并没有回答，在笑了几声后，拱手拜道：“既然如此，老奴便不叨扰仙师了，老奴告退。”说着，他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说道，“老奴，还会来拜访仙师的。”
“……”望着张让轻笑着转身离去，纵然是第五宫元，亦有些猜不透这个家伙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被第五宫元变没的张煌其实还在那天御回廊之中，见第五宫元可能因为什么变故消失在自己跟前，张煌犹豫了半响，终究是迟疑着叫出其义父的名讳。
“张……解！”
然而叫他为之吃惊的是，天御回廊一片寂静。
“怎么会这样？”吃了一惊的张煌喃喃自语道，“这明明是我义父的名讳啊，这什么天御回廊怎么不像之前那样飞出簿册来？……难道那并非我义父的本名？”
“是不是本名都无所谓。……事实上，哪怕不晓得对方名讳，只要清楚对方的长相，天御回廊还是依旧会有所显示的。如今天御回廊没有丝毫征兆，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并不存在。”待张煌反应过来之时，第五宫元不知何时已在他身边，语气平常地说道。
“并不存在？仙师不会是想说在下故意欺骗仙师吧？”张煌皱眉说道。
第五宫元淡淡笑道，“天御回廊不也无法显示小友的生平事迹么？”
张煌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叫道，“张角！”
可能是赞许张煌这聪明的举动吧，第五宫元嘴角泛起几分笑意，但是旋即，他却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没用的。”
“没用？这不来了么？”见天御回廊果真飞出一本簿册到张煌手中，张煌不解地瞧了一眼第五宫元。
第五宫元闭上眼睛淡淡说道，“小友翻开一观便知缘由。”
张煌闻言翻开记载张角生平事迹的簿册一看，这才惊愕地发现，簿册内空无一字。
而这时，第五宫元亦抬起手来，唤道，“第五宫元。”
话音未落，又是一本簿册飞入张煌手中，而与之前相似的是，本应记载第五宫元生平事迹的簿册上，亦是空无一字，与张角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张煌惊讶地问道。
第五宫元沉吟了半响，说道，“贫道……不便告知，至于张角……贫道亦说不清楚。”
[这不跟没说一样？]
张煌表情古怪地瞥了一眼第五宫元。
可能是注意到了张煌古怪的表情，第五宫元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说道，“小友可曾召唤过你义父的生平簿？”
张煌没有说话，直接向第五宫元展示了一遍方才那怪异的现象，只见他大喊其义父张解的名讳，可是天御回廊却未有丝毫显示。
“……”望了一眼张煌，又望了一眼张煌手中那记录张角生平事迹的生平簿，第五宫元眼中泛起几许疑虑之色。
旁边张煌见第五宫元目露深思之色，自然也不敢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第五宫元摇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说罢，他不经意地打量了几眼张煌，心下更加肯定：他与张角的这场劫争，其关键无疑便是张煌这枚劫子！
想到这里，第五宫元再次招呼着张煌坐了下来，和颜悦色地问道，“不知小友日后有何打算？”
“还未想好。”张煌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在下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仙师所说的……”
“唔。”第五宫元点了点头。
“对了，仙师，我真死过三万六千回？”张煌苦着脸忍不住问道。
第五宫元失笑般摇了摇头，肯定道，“不错，正是三万六千回……从你每回十五岁下山来算，差不多已历经了五十余万年吧。”
“什……仙师竟然还记得？”张煌震惊说道。
第五宫元淡淡一笑，点头说道，“世人自然不知，不过贫道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长的时间，仙师不寂寞么？”张煌好奇问道。
第五宫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惆怅般喃喃道，“或许有过少许的寂寞吧。”
张煌歪着脑袋打量了第五宫元几眼，嘀咕道，“五十余万年，真不知晓得仙师是怎么挨过来的。……对了，在下之前那几万次，也曾向这样跟仙师聊过么？”
“聊过二十三回。”
“呼。”张煌不由得有些泄气，苦笑道，“换句话说，若是这会儿在下不幸死了，再过个十来年，在下还是会到这里来？”
仿佛是看穿了张煌的心思，第五宫元略带几分玩笑地说道，“若是小友再死个几回，恐怕又要生出许多变故。”
“变故？”张煌一脸不解。
“小友晓得什么叫做熟能生巧么？”
“就是反复做一件事，然后……”
“不错。”第五宫元点了点头，略有些惆怅地说道，“在贫道的记忆中，最初的大汉，那些武人也不过是比起常人稍微厉害几分而已，而墨儒，也未曾拥有过如今这般卓越的技术……阳世每一次回溯时间，看似是回到了最初，但实际上却并非这样……人的记忆可以抹除，可人的身体的反应，却或多或少地保留了下来……天道的运作，也会有出错的时候啊。”
[诶？难道说这个时代武人之所以这么厉害，墨儒的科技之所以这么发展，就是因为这个世界被重置了三万六千回？好家伙，我这支蝴蝶扇其的风暴够大……]
张煌目瞪口呆。
“幸好先前与小友接触的人并不多……否则，恐怕整个天下真要乱套了。”第五宫元叹息着说道。
[我都死了三万六千回了，你跟我说幸好？]
张煌表情古怪地瞧了一眼第五宫元，不解问道，“仙师为何这么说？”
“小友还记得陈到、陈叔至的生平簿么？”
“记得。”
“此子与小友接触之后，如今连天御回廊亦不能勘测其日后。试想，若是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呢？到最后整个天下的人天御回廊都无法再勘测呢？”
“仙师的意思是……”
“到那个时候，天道将名存实亡。……此乃贫道极力想避免的大劫，因此先前杀小友一万……”
“得了得了，仙师就莫要再提那件事了。”张煌满头冷汗地打断了第五宫元的话，旋即正色问道，“不知仙师希望在下怎么做？”
第五宫元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煌，正色说道，“并非是贫道希望小友怎么做，而是小友想怎么做。……小友才是这场‘劫争’中最为关键的‘劫子’！”
“我？”
“问你的心吧。……贫道已有所预感，这一回，恐怕就是贫道与张角的最终劫争回合了。”
第五宫元在说完这番话后，便将一脸懵懂表情的张煌送出了青苍楼，独自在蒲团上静坐。
忽然，第五宫元睁开了眼睛。
“张让！”
天御回廊一闪即逝，没有任何显示。
不由得，第五宫元脸上露出了几许了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云渐起
当张煌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发现已经在方仙观的观外了，第五宫元用他所不知的道术，将他送离了青苍楼。
平心而论，张煌十分想回去第五宫元那里，因为他心中还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但是第五宫元当时的态度却已表明地十分清楚：该说的，他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就算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何结果。
[这个阳世已经重置了三万六千回？]
走在雒阳内城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的过往百姓来来往往，张煌不禁有种异样的恍惚。仿佛他在某个时候，亦曾来到雒阳，似这般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些时候，人在做某件从未做过的事情时，或者说来到某个陌生的地方时，脑海中偶尔却会浮现该事物、该地方的残缺记忆，这个现象称之为即视感。
然而在听了第五宫元的那番话后，张煌却越来越不能把握，那究竟是即视感，还是‘曾经的他所经历的事物’。
自身的存在、未来的志向，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与第五宫元一系话后发生了悄然的改变，让思绪万千的张煌不由有些迷茫。
[死过三万六千回的人啊……]
自嘲地笑了笑，张煌漫不经心地走入了一家酒肆，在一楼的厅中找了一张临街的桌子坐了下来，神色复杂地望着街上的人流。
他的心中有大多的疑团。
比如说，他的名字‘煌’的含义，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再比如，明明他的义父叫做张解，可为何第五宫元却一口咬定他的义父是太平道的张角？
自打被第五宫元一指脑门之后，曾经张煌混乱的记忆似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可越是这样，他越能肯定他的义父张解绝不可能就是太平道的宗主大贤良师张角。
在张煌愈加清晰的记忆中，他的义父张解似乎也是一位颇有道行的玄门道家中人。在张煌十五岁下山之前，其义父张解始终坐山上瀑布前的蒲团上打坐静心，从未离开过。很不可思议的是，义父张解只吃一点点东西便能坚持很久，仿佛是已经达到了传说中所谓的辟谷境界。哪怕是有时不吃不喝许久，依然是精神抖擞。
[义父不可能会是张角的。]
在思忖了半响后，张煌暗自肯定道。毕竟在其义父张解在山上抚养他长大成人，并传授他道术的期间，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早已在冀州因能施符水救人而逐渐出名，若是同一个人，绝对无法两头兼顾的。
在肯定了这一点后，张煌心下稍微松了口气。
可能是临近用饭的时间，酒肆内的客人越来越多，已经到了需要客人拼桌的地步。
这不，两名一看就知是外乡人的男子在酒肆伙计的招呼下来到了张煌的桌前，客气说道，“这位公子，敝店地小桌少，可否与这两位拼拼桌？”
“无妨。”本着与人方便的善意，张煌和善地朝着那两位客人点了点头。
那是两位怎样的酒客？为先的一人看似有三十岁上下，身高九尺、体魄魁梧，那一件黑底镶银边花纹的昂贵锦袍，仿佛宣示着来人的身份不同寻常。
看得出来，这位大叔是一个武人，厚实的手掌，粗糙的指肚，爽朗的笑容，一坐下后就自来熟地拍了拍张煌的肩膀，哈哈笑道，“谢了，小子！”
而在这位武人的身旁，他的同伴则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儒士，身上穿着合乎规矩的儒袍，此人冲着张煌拱手抱拳，善意地笑了笑，仿佛是感谢张煌同意他们拼桌。
“小子，一个人出来吃酒？”
说实话。
对于这种自来熟的武人，张煌非但不反感反而颇有好感，在打量了面前这人后，好奇问道，“大叔是外乡人？”
“大叔？”自来熟的武人大叔脸上露出几许愕然的表情，摸了摸下巴处的胡须后这才感慨道，“我辈也到了被人叫做大叔的年纪了么？”在他身旁，那位儒士轻笑了两声，只笑得武人大叔脸上不由地泛起几分怏怏之色。
无可奈何地翻了翻白眼，武人大叔砸吧砸吧嘴道，“不错，我辈乃陇西人士。想见识一下雒阳的繁华，因此结伴来此瞧瞧看看。”
“雒阳……可不是什么好来处。”张煌兴意阑珊地说了句，说完他这才发现，他仿佛是在重复当初程普对他们所说的话。
“哦？”武人大叔的眼中泛起几分异色，上下打量了几眼张煌，轻笑说道，“怎么？雒阳难道不繁华么？”
“……”张煌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见此，武人大叔与其同伴儒士对视一眼，亦不再追问，只是唤来酒肆的伙计点了一大桌酒菜，自顾自吃喝起来。而张煌则是一边喝着自己点的酒水，一边望着街上的人群发呆，时而轻叹一声，让那位武人大叔皱眉不已。
“小子，你有心事？”武人大叔淡淡问道。
“……”张煌摇了摇头。
“若没有心思你叹哪门子的气？瞧见你这模样，杯中的酒就算再香醇也难以下咽了！”武人大叔瞥了一眼张煌，意味深长地说道，“人呐，活在当下就好！……有酒吃的时候，就痛痛快快地吃酒，有啥子苦恼事，等酒醒之后再去计较。”
“活在当下……”听闻这四个字，张煌不由地想到了郭嘉，继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啧！”武人大叔有些不悦地放下了酒盏，冲着张煌皱眉说道，“你这小娃，有啥烦心事就痛痛快快说出来，莫要跟个妇道人家似的，只晓得在那哀声叹气。……你叹气几回，烦心事就能解决了？”
莫名其妙地被初相识的武人大叔数落了一顿，张煌不觉得有些哭笑，在想了想之后，他低声说道，“我在想……日后的出路。”
“屁大点的事！”武人大叔不屑地瞥了一眼张煌，漫不经心地说道，“活着的时候，吃酒、吃饭，等到该死的时候，乖乖闭眼，这就完了么？”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法？]
张煌哭笑不得地望着这位武人大叔，古怪说道，“大叔的意思就是浑浑噩噩地过这一生？”
“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我想……我想做点大事……”
“……”武人大叔凝视了张煌几眼，轻笑道，“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张煌摇了摇头。
武人大叔顿时气结，摇摇头说道，“跟你这小子说话真是累！……小子，做人啊，最好是踏踏实实的，莫要去想些好高骛远的事！”说着，他对那位儒士的同伴笑道，“瞧瞧这如今的年轻人。”
那位儒士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地说道，“年轻人热血方刚，满腔抱负，这不是坏事。”
“啧！”武人大叔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我看是吃饱了撑的，若是饿小子几天，保管不会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张煌一听不由得有些气愤，皱皱眉不悦说道，“我看大叔你还是管好自己再说吧，人若没有志向，跟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至少还能张嘴吃饭吃酒不是么？”
“你……”张煌顿时为之气结，在思忖了一下嘲讽道，“有些人，虽然死了但却活着，而有些人，虽然活着但却死了。……我看大叔你就是个活死人！还是找个地儿把自己个埋了吧！”
“……”武人大叔张大着嘴目瞪口呆地望着张煌，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张煌揽了过去，同时哈哈大笑着冲着儒士说道，“阿儒，我中意这小子！”
被换做阿儒的儒士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张煌被这位武人大叔强行揽到同一条长凳上，半响未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时，却见这位武人大叔一边勾着他的肩膀，一边拿着酒壶替他斟酒，口中朗笑道，“小子，开个玩笑嘛，不至于这样板着脸吧？……来来来，你我吃酒！”
[这家伙……]
张煌有些吃惊于这位武人大叔的度量，将信将疑地喝完了杯中的酒水。
见此，武人大叔笑着说道，“在我们陇西啊，只要同桌吃过酒，就算是有交情了。……说吧，究竟为什么事苦恼啊？”
张煌深深地望着面前这位武人大叔爽朗的笑容，犹豫一下说道，“有个人跟另外一个人有争斗，说我是其中的关键，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这？什么破事！”武人大叔咂了咂嘴，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子啊，别人的事你莫要过多参合，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痛痛快快地活着！要吃酒，就买酒吃；要吃肉，就买肉吃；要实现理想抱负，那就去实现理想抱负……你方才说你有啥志向来着？”
“我……我自出有个志向，是想收一帮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那不错啊。”武人大叔一边吃酒一边拍拍张煌的肩膀，赞誉地笑道。
张煌闻言并不感觉欢喜，低声说道，“可是后来有人告诉我，单凭几个人、几柄剑，并不能改变整个世道……”
“……”武人大叔喝酒的动作为之一顿，就连其邻座的同伴儒士阿儒脸上亦露出几许凝重谨慎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武人大叔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子，那个人说得没错，单凭几个人、几把剑，是不能改变整个世道的。”
“那怎么办？”张煌疑惑问道。
武人大叔把玩着手中的酒碗，望着张煌正色说道，“其实白日做梦般的空想，与你所说的抱负、理想，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关键在于能不能实现，有没有实力去实现。……你想改变这个将乱的世道，这很好，但是在大叔看来，你的实力还不够，远远不够！”
“要怎么样？”张煌紧声问道。
只见武人大叔重重一握张煌的肩膀，正色说道，“你要站得更高！”
“阿卓，点到即止！”儒士阿儒面带凝重地提醒道。
岂料武人大叔却不理睬自己的同伴，直视着张煌沉声说道，“几个人，几把剑，确实无法改变整个世道，但若是几万个人，几万把剑呢？”
“……”张煌面色微变，仿佛领悟了什么。
“野心，是需要力量来支撑的。没有实力，那不过是空谈。……要实现野心，首先要你活下来，不惧任何人；其次，你要站得比别人更高，只有这样，别人才会服你，才会为你所用……”
“阿卓！”儒士阿儒低声斥道。
张煌望了一眼面有异色的儒士阿儒，低声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做？”
“大叔我方才就说了，首先你得活下来！……所谓时势造英雄，只要你能在乱世的洪流中活下来，那你就有了去影响或者改变这个世道的资格……实力弱不要紧，这世间有许许多多不能为人所理解的争斗，你逐一地经历，慢慢地积累经验，你的眼界、以及你立身的位置，就会越来越高，终于有一日，你便拥有了足以改变这个世道的实力……”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街上传来一声喧哗，一只浑天仪飘飘悠悠地降落在酒肆门前，绽放着诡异的幽蓝色符号光华，不住地旋转着。
“哎呀，说过头了？”
武人大叔苦笑着拍了拍脑门，旋即使着眼色对张煌说道，“你该走了，小子！”
此时张煌也意识到这只浑天仪恐怕是冲着他们而来，听闻此言不禁面露愕然之色，问道，“那大叔你……”
武人大叔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叔我自有自保之法，还不需你这小鬼来操心！……记住大叔说的话，要想改变这个世道，你就需要站得更高！比谁……都高！不过首先，你得活下来，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大叔……”
“快滚！”
“……”望了一眼武人大叔，张煌咬了咬牙，奔向酒肆的后门，由此离开了。
望着张煌离去时的背影，武人大叔缓缓饮下杯中的酒水，轻笑说道，“还是有的啊，这种满腔热血的傻瓜……比起他们来，我等的目的，就不那么光彩了。”
“呵。”儒士阿儒淡淡地笑了笑，拿过酒壶来替武人大叔斟了一杯，忽然回想起近二十年前，两个半大的小子在村子后草堆上的疯言疯语。
[……阿儒，你说天子的地位有多高？他是多大的官？]
[天子……那就是皇帝了吧？我大汉朝的皇帝，硬说起来，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了……]
[那有朝一日，我能站得比天子还要高么？]
[你疯了吧？都过了天子是天底下最大的官了，顶多跟他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嘿！那算什么？有朝一日，我要站得比那什么天子更高……不，我要站得比那天……更高！]
[……]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队兵甲齐备的御林军卫士闯入了酒肆，领头的那位三四十岁上下的队长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那位武人大叔，沉声说道，“既然来了雒阳，为何不去大将军府或司隶校尉府报道？”
“嘿！”武人大叔自顾自地吃酒。
见此，那名队长面色有些不渝，不过，却意外地没有丝毫动粗的意思。
“跟我们走一趟吧……陇西的恶蛟，董卓、董仲颖！”
武人大叔，不，应该是董卓，他缓缓站了起身，振了振衣冠，旁若无人地走出了酒肆。
“这厮好是嚣张……”御林军中有一位士卒满脸气愤地说道，他甚至隐隐抽出了半截利剑。
然而那名队长却是一把将那名士卒那半出鞘的利剑又塞了回去，在摇摇头作为示意后，这才再次转过头去，望向董卓二人的背影。
[江东的猛虎，孙坚、孙文台……陇西的恶蛟，董卓、董仲颖……何大将军将这些盛名于地方的武豪召集至雒阳究竟所为何事？是终于准备对董氏发难了么？]
抬头望了一眼布满浑天仪的雒阳天空，御林军队长的脸上泛起几分忧容。尽管没有猜到原因，但他还是能预感到，雒阳近期恐怕会有一场大的变故。
而与此同时，张煌仍然心惊胆战地逃跑着。
可在逃出了几条街后，他才忽然发现，那满天空的浑天仪，似乎一只也没有搜查他。
“那个大叔不会有事吧？”回头望了一眼拼命奔跑过来的来路，张煌脸上露出几许担忧。
[但愿那大叔不会有事……]
张煌暗自祈祷着，毕竟他对那位所谓的武人大叔确实有许多好感，毕竟对方仅凭几句话便让张煌醒悟了困惑许久的事。
忽然，走着走着张煌猛然感觉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唔？]
张煌诧异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面前竟然站着一位熟人，一位与他甚为亲近的兄长般的熟人。
“唐……唐周大哥？”
原来，拍张煌肩膀的竟然是早前在泰山郡所遇到过的，并且传授张煌符水之术的太平道弟子，唐周。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好久不见啊，小煌。”
唐周笑呵呵地与张煌打着招呼。
张煌简直难掩心中的欢喜，连声问道，“唐周大哥不是在泰山么？怎么也来雒阳了？……莫非有事来雒阳？”
唐周闻言望了一眼宫廷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一闪而逝。
“啊，唐某有一件要紧事……得做！”

第一百一十三章 唐周之叛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之前——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继马元义这位太平道的‘神上使’来到京都雒阳之后，太平道有另外一位大能亦紧跟着来到了这座王都，此人便是唐周，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的另一名座下弟子。
进得雒阳后，唐周去拜访了永乐少府、光禄勋刘宽，一位秉性谦和、大度，却担任着中尉职司的王亲国戚。
刘宽字文饶，乃司徒刘崎之子，汉高祖十五世孙，别看这位老人如今已过六旬，可他在年轻时亦是一位骁勇之人，曾担任屯骑校尉，并且数次荣升台司（指三公），是汉室皇族子弟中的翘楚，文武双全、颇有本事。
建宁元年时，他与朝中贤臣杨赐、张济（不是张绣他叔）曾在华光殿教授天子刘宏，后来陆续当过屯骑校尉、宗正、光禄勋，继而在熹平五年时接替许训担任太尉。再后来，因为天象大异（日食），贬为卫尉，可是在段颎被当时的司隶校尉阳球谋诛王甫的期间顺带着除掉了之后，刘宽便又立马取代段颎再次担任了太尉。然而在光和四年的时候，这位皇族的才俊却又一次因为天象有异（日食）而遭罢免，拜永乐少府、光禄勋。
在唐周拜访刘宽之前，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拜访了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中尉大人，此人便是大将军何进的幕僚之臣，张津。
毕竟是活了六十几载的人精，对于张津前来拜访的用意，刘宽多少也能猜到一二，这一点，在张津请求密室详谈的时候便可以肯定。
“老大人，您不觉得中官的手伸得太长了么？”
于密室内坐下不久，张津意味深长地对刘宽说了句。
刘宽用略显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张津，没有说话，可张津一副气愤填膺地说道，“老大人谦和宽厚，海内俱知。可那些黄门常侍倒好，视老大人于物，越俎代庖，唆使三尉府的差人治严于京师，使百姓恐于言语。知情的倒是还好，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老大人下令那么做呢！”
原来，刘宽虽然担任光禄勋，是光禄寺的最高官员，但因为他毕竟年事已高，府衙里的事物他也很少过问，说白了，他的光禄勋之职不过是个虚设而已，整个光禄寺，其实早可以说是被张让等宦官架空。想想也是，若真是刘宽这位豁达宽容的皇族长者真正执掌光禄寺，掌管御林军，雒阳决不可能落到如今‘百姓不敢言’的地步。
瞥了一眼满脸愤慨的张津，刘宽面不改色，喝了口茶淡淡问道，“何进打算对董氏下手了么？”
张津双目微微一眯，不动声色地说道，“老大人何出此言？”
刘宽呻吟了一下，淡然说道，“张让等黄门常侍依附董氏，是故董氏势大，何进若要除掉董氏，则必要先剪除黄门常侍在‘三尉’的羽翼……卫尉、光禄勋、廷尉、司隶校尉，此四者乃京师卫防，若能掌控此四者……呵呵呵。”说罢，他望了一眼张津，意味深长地说道，“最近听说，何大将军准备将袁绍、袁本初推上司隶校尉的位置？莫非是打算以此取得袁司空（袁逢）以袁家的支持？”
“老大人这话恐怕有些诛心了。”张津朗朗笑道，“袁家四门三公，本就是朝中栋梁，况且袁本初本就是年轻俊才，既如此，大将军破格提拔，又岂会招惹非议？”
“呵呵。”刘宽笑了两声，忽而眼中精芒一闪，问道，“你想要老夫做什么？”
“不敢。”张津拱手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大将军只是觉得，老大人过于纵容中官了，这未免有些不利于社稷。望老大人能亲掌光禄卫，整治京师之安。”
刘宽深深地望了张津半响，略显疲倦地说道，“老夫年事已高，乏于久坐，就不多留足下了。”说着，他端起了茶盏，即所谓的端茶送客。
张津一见就急了，紧声说道，“老大人……”
刘宽抬手打断了张津的话，不急不缓地说道，“回去告诉何进，他与骠骑将军董重的争斗，老夫不感兴趣。……不过，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光禄寺不会出动。”言下之意，刘宽是打算在何进与董重的争权夺利中保持中立态度了。
“……”张津闻言皱眉思忖了一下，尽管这个承诺并不能使他满意，但他也意识到，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效果，于是乎便爽快地起身告辞。
“即如此，在下这就回去，将老大人的话回覆大将军，告辞。”
“不送。”刘宽喝着茶淡淡说道。
张津前脚刚走，后脚刘宽的儿子刘松便从密室的木屏风后转了出来，好奇问道，“父亲，您为何不帮何进？”
“为何要帮何进？”刘宽反问道。
只见刘松思忖着说道，“何进虽出身粗鄙，然为人热忱、直爽仁厚，不比董重，自诩天子娘家之人，教唆陛下横征暴敛……以进代董，为何不可？”
刘宽轻哼一声，淡淡问道，“以进代董，何以代进？……日后的何进，未尝不会变成今日的董氏。王莽、梁冀，此外戚之祸，难道我汉室出现地还少么？”
刘松闻言一愣，一番深思后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可若是能借何进的手除掉张让等黄门常侍，未尝不可以稍稍倚向何进。”
刘宽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相比较外戚，宦官不过是小疾耳。……所谓宦官，不过是无根浮萍，全赖天子恩宠。天子宠之，则其富贵；天子冷之，则其败亡。当年的王甫就是最佳的例子，若不是宋皇后一事陛下已对其离心，阳球如何能杀王甫？可外戚不同，外戚掌京兵，有重权，若不加以制衡，难免不会重蹈王莽、梁冀之祸。”
听闻此言，刘松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毕竟相比较外戚，残躯不全的宦官根本不可能被世俗、天下所认可，哪怕是位至极处，也不过是宦官，绝不可能会有篡位的那一日，这一点哪怕是宦官们自己也心知肚明。但是外戚则不同，大汉朝出现了一个王莽，难免不会出现第二个。
“不过父亲，陛下宠信张让、赵忠等人，不思朝政、整日嬉戏，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若父亲不待见外戚，何不召朝中清流想想法子？”
刘宽闻言深思了片刻，摇头说道，“党锢未解，士人难有出头之日。……静待时机。”
“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刘松皱眉问道。
刘宽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忽然密室内的地面一阵泥土涌动，一个人影徐徐从地底浮现起来，正是唐周。
“老大人要的时机，唐某给阁下送来了！”
刘宽、刘松父子见此变故面色大变，惊声质问道，“你……你何许人？！”
“在下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座下弟子，唐周！”
“太平道？”刘宽伸手阻止了儿子刘松准备喊人呼救的举动，皱眉问唐周道，“足下来此有何事？”
“在下方才说了，唐某为老大人送想要的‘时机’而来！”唐周负背着双手在密室内来回踱了几步，一面打量着密室内的摆设，一面淡淡说道，“三月初五，太平道将高举反旗，聚众反汉。到时候，三十六方、数十万太平道弟子，将一起造反……”
纵然是刘宽这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者，此时闻言也是面色大变，惊声质问道，“当真？！”
唐周轻哼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刘宽之子刘松狐疑地望着唐周，沉声说道，“父亲，这妖人的话，岂能当真？”
话音刚落，就见唐周举起右手，缓缓摊开，登时，一枚别致的墨玉玉佩从他手中落了下来，因为被红线系着，一左一右地晃动着。
仔细地看了一眼那玉佩，刘宽顿时面色猛变，站了身来连忙拱手抱拳，惊声拜道，“不想尊驾竟是方仙道的仙师……”
[方仙道？]
瞧见父亲的异样，刘松心下不由得有些吃惊，忽然，他好似领悟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望着唐周。
[方仙道……那不是与我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仙师……]
“尊驾莫不是第五仙师的弟子？”刘松结结巴巴地问道。
“第五宫元？”唐周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见此，刘宽心下更是震惊，心中对唐周的评价更高了几分，拱拱手恭敬说道，“唐仙师有何吩咐？”
唐周深思了片刻，说道，“唐某找你，是因为你乃皇族子弟，在朝中威望不低。你速速入宫，将此事禀告大汉天子。”
“老朽明白。”刘宽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老朽即刻入宫，向陛下禀告此事，叫天下缉拿太平道。”
“还有。”
“仙师请讲。”
“太平道有个叫马元义已混入雒阳，欲勾结宦官，里应外合谋图雒阳……”
刘宽一听又连忙说道，“老朽即刻传御林军缉捕那马元义。”
见刘宽打断自己的话，唐周略有些不满，淡淡说道，“马元义可是太平道六名‘神上使’之一，精于咒法，寻常军士抓得了他？”
“那仙师的意思呢？”
“传令关闭城门，御林军负责缉捕其余太平道贼子，至于那马元义……唐某亲自抓他！”
“是。”刘宽拱手应道。
吩咐诸事完毕，唐周这回便不在用遁甲之术，而是堂堂正正地从刘宽府邸的大门走了出去。
走着走着，唐周忽然瞧见迎面走来一个熟人，一个在泰山郡时传授过‘符水之术’的小鬼。
[是张煌那小子？嘿！这枚‘劫子’果然是来雒阳了！]
心中微微一笑，唐周走上前去，拍了拍张煌的肩膀。
……
……
对于张煌‘因缘巧合’结识了马元义的事，唐周虽然在心中暗暗称其，倒也不意外。毕竟所谓的‘劫子’，顾名思义就是至关重要的棋子，若是这小子没能参合到某些影响天下大势的事情当中，唐周反而会觉得诧异。
在途中碰到了唐周后，张煌便将唐周带到了荀攸的住所。对此唐周倒是无大所谓，毕竟在他看来，刘宽将太平道作乱的事上奏朝廷也需要一点时间。
在荀攸的府上，张煌见到了李通、徐福、臧霸、太史慈四人。再次相逢，李通等人难免要问起第五宫元的事，这让在旁倾听的唐周微微有些诧异。
[第五宫元已经见过这小子了？]
唐周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
闲聊了几句后，唐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准备去找马元义。
“唐周大哥是要去找元义大哥？”
张煌等人却不知唐周这次去找马元义，那可不是不怀好意的，还以为唐周是来帮马元义的，因此连忙说道，“元义大哥的住处我们晓得。……好几日未见元义大哥了，我们陪唐周大哥一起去的。”
[你可是至关重要的劫子啊，岂能不去？]
唐周心下暗笑，脸上却毫无表示，感激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谢了！”
“唐周大哥太客气了！”
跟荀攸住处的老门人说了一句，张煌便拽着唐周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走出了荀攸的住邸。
看得出来，张煌心中十分喜欢唐周这样一位仿佛兄长般的存在，沿途不住地跟唐周闲聊，还将他们当时离开泰山郡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唐周。
感受着张煌这份发自内心的亲近与热情，唐周心中难免有些不适。
不知为何，唐周发现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叫做张煌的小鬼，然而，他也晓得他命中注定不会跟这个小子成为一路人，甚至于，日后恐怕还会睚眦相见。
不由得，一种名为‘背叛’的情绪，逐渐在唐周心底滋生。
而就在唐周心中苦恼于对张煌这枚劫子似乎过于亲密了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回到了外城，来到了马元义在外城的住所。
“元义大哥？小佘哥？”
进府还未走几步，张煌便大喊大嚷地叫着马元义和佘稚二人。
此时马元义似乎还未回来，只有佘稚留在府上看家，瞧见张煌等人大喊大叫地走入府中，佘稚哭笑不得地迎了上来。
“你们几个小鬼，瞎叫唤什么？”
“嘿嘿！”张煌冲着佘稚笑了笑，旋即眨眨眼睛说道，“小佘哥，你猜谁来了？”
其实不用张煌说，佘稚在跟张煌打完招呼后，便一眼瞧见在面带微笑的唐周，脸上闪过几分惊喜之色，拱手拜道，“唐周师兄，你怎么来了？”
“呵呵。”唐周笑了笑，并没有说出来意，打量了一眼四周，问道，“马师兄不在么？”
“有要事出去了。”碍于浑天仪的存在，佘稚不方便细说，便将唐周、张煌一行人请到了密室。
到了密室之后，佘稚还是难掩心中的欢喜，端茶倒水之余问唐周道，“不知唐周师兄此番来雒阳，可是师尊他老人家有什么新的指示？”
唐周接过茶水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叫唐某来问一问马师兄这边的状况。”
佘稚闻言不疑有他，如实说道，“元义师兄已经说动了几名黄门侍郎……”
“唔。”唐周点了点头，安心等待马元义回来。
可一等，便从晌午一直等到了傍晚，眼瞅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然而马元义却还未回来，唐周难免有些着急了。毕竟算算时间，这会儿光禄勋刘宽早已向天子刘宏启奏太平道造反的事，甚至于，捉拿雒阳城内太平道的命令也差不多该下达到司隶校尉以及卫尉、中尉、廷尉处，马元义久久不回来，难免会让唐周感到不安。
“马师兄……说过何时回来么？”唐周忍不住问道。
“这个倒是没说。”佘稚摇了摇头。
“哦。”唐周沉思了一下，又问道，“这样吧，我去找他。……他今日去见谁了？”
“这个说不好……”佘稚露出为难之色，旋即说道，“这样吧，我去找马师兄吧，他去见的应该还是前几日的那几个家伙。”
说着，佘稚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唐周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还是……我去吧。”唐周微笑着，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佘稚愣了愣，目视着缓缓地点了点头，笑容满脸地说道，“那好吧，就有劳唐周师兄走一趟了。对了师兄，师尊他老人家一定要在三月五日起事么？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咦？”说着，他也不知察觉了什么，转头望向密室的深处，惊讶说道，“元义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周下意识地望向密室的深处，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佘稚一把揽过张煌等人，喝道，“走！”
话音刚落，还未等张煌等人反应过来，佘稚便施展了地遁术，将张煌等人带离了密室。
“怎……怎么回事？”
前一瞬间还在密室里，后一瞬间却已在外城偏僻处，李通等人茫然地望着四周。
“小佘哥？”张煌亦是吃惊地望着一脸铁青的佘稚。
只见佘稚眼中泛起恨恨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唐周……背叛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你猜对了！”
伴随着这一声戏虐的轻笑，只听咔嚓一声，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从背后穿透了佘稚的胸口。而这只手的主人，骇然便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佘稚身背后的唐周。
“佘稚师弟，这种把戏也想骗过师兄？……不过，倒还真是小瞧你了。”唐周冷冷地笑道。
“……”佘稚见此一把抓住了唐周的手，回顾身旁茫然失措的张煌等人厉声吼道，“快走！……去找元义师兄！”
然而此时的张煌却早已看傻了眼，瞠目结舌地望着唐周。
“唐……周大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混乱之夜（一）
眼瞅着佘稚被唐周掏空了胸膛，张煌整个人都傻了，他忽然觉得他以往视为邻家兄长一般的唐周，今时今日竟是那样的陌生。
“快……走！”
倒在唐周的脚下，佘稚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右手死死地抓着唐周的脚踝，冲着张煌竭力喊道，可能是生怕唐周连张煌等人也杀了。
[唐周大哥，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望了眼仿佛已变得十分陌生的唐周，张煌咬了咬牙，回顾黑羽鸦道，“走！”
李通、徐福、臧霸、太史慈等人面色苍白地对视了一眼，连忙转身就逃。毕竟就连佘稚这样掌握着玄妙地遁之术的太平道弟子也不敌于唐周，被后者轻易杀死，又何况是他们？
而出人意料的是，唐周并没有追赶张煌等人，而是默默地站在，仿佛在品味着张煌方才眼中那遭到背叛时的震惊与恨意。
[……]
不得不说，莫看唐周此刻面无表情，可是他的心情亦颇有些复杂。
然而佘稚却不知唐周的心情，死命地抓着唐周的脚踝，喘着粗气艰难说道，“别……别想着去追……”
瞥了一眼显得有些自作聪明的佘稚，唐周呵呵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讽淡淡说道，“追？唐某为何要去追？……那个叫做张煌的小子，与你们可不同，他可是这场劫争的关键劫子，只有他才能将许多关键的事串联起来，自然是轻易杀不得的……不像你。”说着，他双指比作利剑冲着佘稚的脖子一划，顿时佘稚脖子鲜血迸出，头一歪，死去了。
而与此同时，张煌、李通等人还在拼命地逃跑，然而不知为何，街上巡逻的御林军与金吾卫越来越多，这些京师之军喝令街上的百姓回到自己的住所，不许出门，这让张煌等人由衷地感到了不安。
他们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躲了起来。
“你们去找阿到，”张煌如是对李通等人说道，“阿到在外城的王氏剑馆，向一个叫史阿的人学剑术，你们找到阿到后，想办法出城！”
“老大，那你呢？”李通闻言惊愕问道。
张煌深思了半响，咬牙说道，“我要去找元义大哥！……我想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羽鸦们对视了一眼，表情皆有些迟疑。
“不如我跟子义和老大一起吧？”臧霸提议道。
张煌摇了摇头，说道，“我会遁术，必要时我可以强行施展遁术逃出城去，虽然难免要受点伤，但保住性命不在话下，但是……”他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臧霸、太史慈二人。言下之意他是想说，他只能自保，恐怕保不住其他人。
见此，臧霸与太史慈二人顿时明白过来，咬着牙无奈地点了点头。
于是乎，张煌便与黑羽鸦其他兄弟分头行事。
天色，越来越暗，因为有御林军与金吾卫疏散街上的行人，使得路面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这无疑是增加了张煌找寻马元义的难度。
“喂，你是哪里人？”
期间，有一名御林军士卒喊住了奔跑中的张煌，沉声质问道。
张煌压着心中的惊慌，随口说了一个雒阳城内的地名。
“速速回自家，京师戒严，戌时尚逗留于街上者，格杀勿论！”御林军厉声警告着张煌。
[戌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是是……”张煌唯唯诺诺地应着，以此骗过了御林军，速度地朝着内城的方向奔跑。
可是雒阳外城占地极广，区区不到一个时辰，又哪里够张煌抵达通往内城的城门，这不，当张煌来到距离内城城门还有大概两三里地的时候，雒阳外城已全面实行了戒严，一队又一队的卫士驻军在街上，简直是叫张煌寸步难行。
更糟糕的是，就连悬浮在雒阳上空的浑天仪，亦加入了搜捕的行列，呼哧呼哧闪着幽蓝色的光，在半空中来来回回地飞行。
[朝廷的人马在搜捕谁？]
躲在小巷的角落，张煌惊疑地望着远处那一队队的京师军队逐一踢开街上宅邸、酒楼、茶馆等所有屋子，挨家挨户地搜查着，这让张煌心中的不安不由得升级。
忽然，张煌听到了远处那些卫士的对话。
“报，不曾找到一个叫马元义的家伙！”
“继续找！”
“是！”
张煌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
[难道唐周大哥……向朝廷举报了元义大哥？]
想到这里，张煌心中难免有些着急，因为他陆续发现，已有些头裹黄巾的太平道弟子，被那些巡逻的卫队捕获，就地处死。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张煌六神无主之际，他忽然听到墙根下的阴影处传来一声疑惑的询问。
“你是那个……叫张煌的小子？”
张煌惊愕地转过头去，骇然瞧见一名头裹黄巾的太平道弟子浑身鲜血地靠墙躲着。
“你是……葛侗？葛侗大哥？”
张煌这才发现眼前的这名太平道弟子，正是马元义与佘稚二人带他们进入密室时，那一群正在密室内谈笑的人之一。后来经过马元义的介绍，张煌这才知道这些人皆是马元义的助手，地位与佘稚相似。
“果然是你小子。”葛侗在张煌的搀扶下坐正了身子，低声笑道，“怎么？是你向朝廷泄密，举报我等的么？”
“怎么会！”张煌面色一惊，连忙辩解，却见葛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苦笑说道，“逗逗你而已，急什么？”说着，他脸上神色一正，问道，“老实告诉我，你小子为何会在这里？”
“我要去找元义大哥。”
“找马师兄？”葛侗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警惕问道，“你找马师兄做什么？”
见此，张煌便犹豫着将唐周背叛了太平道，或已向朝廷告密的事告诉了葛侗，只听得葛侗目瞪口呆，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小子可莫要信口开河，唐师兄乃大贤良师器重，怎么会……等会。”说着，葛侗好似领悟到了什么，诧异问道，“你说你见到了唐周师兄？”
张煌点了点头。
葛侗见此深思了片刻，这才皱眉恨恨说道，“看来确实是唐周背叛了，这个狗贼！”
张煌很纳闷葛侗是怎么判断出来的，诧异问道，“为何葛侗大哥的判断与小佘哥一样？”
葛侗望了一眼张煌，低声说道，“我太平道共设三十六方，分别由三十六位师兄出任渠帅，唐周本乃青州泰山一带的渠帅，若没有大贤良师的特殊任命，他绝不能轻离。绝不可能有什么像那狗贼对佘稚所说的那样，过来瞧瞧京师的状况……可怜佘稚最初没能反应过来。……喂，小子，佘稚呢？”
“被唐周大……被唐周杀了。”张煌遂将佘稚用遁甲之术救他们出密室，却被唐周尾随杀死的事告诉了葛侗。
“死了吗？”葛侗闻言叹了口气，旋即一把抓住张煌的肩膀，沉声说道，“去找马师兄，将唐周背叛的事告诉他。……若马师兄不幸死在此地，恐怕我太平道要有大难！”
“元义大哥没有跟你们在一起么？”张煌吃惊问道。
葛侗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一个半时辰前，雒阳开始戒严，马师兄就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便叫兄弟们去通知其他几个秘所的兄弟，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葛侗望了一眼身上的伤，旋即又望了一眼街道上的京师卫军。
而就在这时，张煌与葛侗忽然诧异地发现地上竟然浮现出了他们的影子，回头一瞧，顿时面色大惊，只见在他们背后的半空，三只浑天仪幽幽地悬浮着。
“快走！”葛侗低声说出了一个地名，一把将张煌推开。
“那你……”张煌还没来得及说完，便有一队卫士冲入了小巷。见此，张煌咬了咬牙，翻过土墙逃走了，而葛侗则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只听轰隆一声，他面前从地底窜起一道土墙，将整个小巷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可能会叫你等去追……”
尽管不住地吐着血，可葛侗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而在下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只听唰地一声，他用道术建起的土墙，厚达半丈的土墙，竟然被一道气劲轻易斩断，并且，那一道仿佛刀气般的气浪，瞬间穿透了他的身躯。
“咔嚓——”
“咔嚓——”
一名体魄魁梧的卫军将领踏着破碎的土块从远走近，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葛侗那被斩断两截的身躯。
“将军，只有一个！另外一个恐怕是逃走了……”
卫士在搜寻了一遍四周后，沉声禀告道。
“……”那位将军面无表情地望着张煌逃离的方向，眼眸中泛起几分异色。
“你等留下，继续搜捕太平道贼人！……那个家伙，我亲自去追！”
“是！”
此时的张煌哪里晓得自己已被一位豪杰给盯上了，依旧亡命地逃跑着。
然而，天空中那些无孔无入的浑天仪，却像是牛皮膏药一样死死黏着他，无论他逃到哪里，片刻之后便会有大批的卫士赶到，这让张煌苦不堪言。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难受其烦的张煌一咬牙，祭出十余张道符，只见他一掐诀，十余张道符化作十余个火球，袭向天空中的那只浑天仪。
“轰隆——”
冲天的火光窜起，一只通体被烤地焦黑的浑天仪从半空掉落在下，重重地砸在张煌跟前。
“叫你们追！”张煌颇有种吐了口恶气的痛快。
忽然，他面色一愣，因为他注意到了浑天仪上所刻的那一行字，虽然被火烤得有点模糊不清。
【雒阳……书院，墨……制，玖玖。】
[诶？这支浑天仪的编号也是玖玖？编号是玖玖的浑天仪不是已经被元义大哥他们打下来了么？]
就在张煌暗暗感到惊讶之际，突然旁边的黑暗处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他揽了过去。
张煌心中一惊，正要反抗，却见对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莫出声。”
张煌木讷地点了点头，旋即脸上浮现几分异彩，惊喜唤道，“元义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将张煌揽入阴暗角落的竟然便是马浑、马元义。
不得不说，马元义也称得上是一位豪侠，尽管被全城缉捕，但是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反而笑呵呵地询问张煌道，“我在这里不奇怪，反而是你，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张煌闻言神色一黯，遂将唐周背叛太平道并杀死佘稚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马元义，只听地马元义皱眉不止。
“竟然是唐周……”马元义吐了口气，凝重地说道，“方才我见城中情况不对，便意识到有人举报了我等，原以为是哪个意志不坚的门徒，却不想竟然是贵为一方渠帅的唐周师弟……”
“现在怎么办，马师兄？”与马元义同行的还有几名太平道弟子，闻言惊声问道。
马元义深思了片刻，说道，“我已派葛侗去联络其他几个秘所的兄弟了，我等先去约定好的汇合点……”
话音未落，就听张煌低声说道，“倘若是葛侗大哥的话，他……”
“他怎么了？”
“他为我断后，恐怕……”
马元义闻言面色一滞，皱眉问道，“你见到葛侗时，他身边的弟兄呢？”
“仅葛侗大哥一人。”
“……”马元义张了张嘴，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咬咬牙毅然说道，“雒阳留不得了，走！”
“那其他几个秘所的兄弟们呢？”身旁的太平道弟子愕然问道。
马元义默不作声，良久对张煌说道，“小煌，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城！”
“哦……”张煌点点头，忽然，他瞧见马元义等人脑袋上依旧包裹着黄巾，惊愕说道，“元义大哥，眼下满城都在搜捕头裹黄巾的人，为何不摘下头上的黄巾再走？”
“……”那几名太平道弟子闻言神色怪异地望了一眼张煌，就在张煌感到纳闷之际，马元义拍了拍他肩膀，低声笑道，“你还不算是我太平道的弟子，你不会理解的。……走吧。”
张煌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张煌、马元义一行人准备离开此地时，他们愕然瞧见前方的去路已经站着一名甚是熟悉的人，一个明明是太平道弟子却背叛了道门的叛徒，唐周。
“准备去哪啊，马师兄？”
马元义的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沉声说道，“唐周，你背叛师门，屠戳兄弟，终将不得好死！”
“呵呵呵。”唐周轻笑了两声，冷冷说道，“唐某是死是活还两说，不过马师兄嘛……还请马师兄乖乖在此授首！”
不动声色地叫张煌等人稍稍离开自己，马元义狠声说道，“你以为你能拿我？”说着，只见他一掐诀，周身顿时凝起几根冰柱，朝着唐周撞了过去。
“砰——”一声轰响，那几根巨大的冰柱将唐周的身躯整个吞没，然而马元义的脸上却丝毫未见有轻松之色。
“马师兄可是门中六位‘神上使’之一呢，所以……唐某才会来亲自对付你！”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撞在唐周身上的冰柱尽皆消融，露出了唐周的真身。这家伙，毫发无伤。
“你是唐周？”不知为何，马元义的眼中泛起了几分惊愕与难以置信，他眼瞅着在他道术下毫发无伤的唐周，愕然说道，“若是你以道术抵了我的道术，我并不觉得诧异，可你竟然……你不是唐周！你究竟是谁？”
“愚蠢！……唐某是唐某，还会是何人？”
“不！唐周绝无这份实力！”马元义凝声说道。
“哈哈哈哈！”唐周闻言哈哈大笑，望着马元义摇头说道，“以往不过是陪你们耍耍罢了，你还当真了？……说什么背叛，唐某，一开始就不是跟你们一路人！叫你死个明白也罢，我本乃方仙道门徒！”
“方仙道……”马元义闻言面色大变，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唐周，惊声说道，“你这家伙……”
“你猜对了！”唐周戏虐一笑，只见他抬起右手，双指并拢随意一划，顿时，四周火光大起，将张煌、马元义等一行人团团包围。
“马师兄，乖乖授首如何？”唐周用让张煌分外陌生的表情与语气，嘲讽笑道。
“妄想！”马元义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双手掐诀口中默念道决，顿时，夜空中轰鸣声大作，几条惊鸿闪电划破夜空，将数十只漂浮在雒阳上空的浑天仪劈了下来，旋即，天空中下起了小雨，继而雨逐渐变大。
“六丁六甲？”纵然是唐周，看似亦吃了一惊，看看天空旋即又惊讶地望向马元义，笑道，“果然不愧是六名‘神上使’之一啊，竟然学成了‘六丁六甲’之术，可以驱使天威……”
马元义冷笑一声，恨恨说道，“今日我就在此清理门户，杀了你这叛徒！”
“你以为你能办到？”唐周闻言哈哈一笑，摇头说道，“六丁六甲的确威力无穷，不过在唐某看来，也就是不值一提的把戏而已。”说着，他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火焰，火焰中仿佛有一个似鸟的形态，朝天鸣叫了一声。
“呱——”
霎时间，夜空中的乌云被驱散，再没有电闪雷鸣，也再没有狂风暴雨。
甚至于，就连夜色也被驱散，明亮如白昼。
“永别了，马师兄……”唐周哂笑着挥了挥手，顿时，他身上的那只造型诡异的火鸟，携炙热之炎猛然冲向马元义。
就在马元义也认为自己必将一死之时，却见那只火鸟一拐方向，猛地冲向了张煌，还没等张煌反应过来，就瞬间没入了张煌的身体，消失不见。
天空，再次恢复了正常的夜色。
唐周：“……”
马元义：“……”
张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混乱之夜（二）
“刚……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像一只火鸟一样的东西，呼得一下就钻到我胸口里面去了？”
半响之后回过神来，张煌表情怪异地询问着马元义，一边连连摸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想寻找那个钻到自己身体里去的东西。
马元义似乎也没有从逃过一劫的侥幸过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张煌，旋即转头望向唐周，仿佛是想从唐周的反应判断那是否出乎唐周的本意。
在马元义的眼神密切注视下，唐周的神色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燚乌？燚乌？”连连摊了两次手，可是唐周方才身上那层微弱的火焰却再也没有出现，他震惊地望着自己的右手，旋即用同样震惊的眼神望着张煌。
马元义的脸上逐渐泛起了几分笑容，尽管他猜不到眼前的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在唐周失去了‘那东西’的情况下，他终于能够将这个叛徒在此清理门户。
“启承运：雷神、雨师，各方司命……”马元义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熟悉的咒诀再次从他口中吐露，而伴之而来的，雒阳的夜空再次出现了变化，雷声轰鸣，电闪阵阵，仿佛又要回到之前那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那一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雒阳东北角仿佛有一道亮光直祭上苍，紧接着，马元义驱‘六丁六甲’之术制造出来的乌云，竟再次被驱散。
“怎么会？！”仙法再次被破除，马元义脸上布满了震惊。
“……”唐周似有察觉地望了一眼雒阳的东北方，望着马元义冷冷说道，“六丁六甲之术可是我方仙道的看家本事啊……在雒阳施六丁六甲之术？真有你的！马师兄此举不亚于班门弄斧了吧？”
马元义闻言面色微变，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位虽然从未见过面的强劲对手来。同样精熟于六丁六甲，绝对要比他马元义更加精纯，在这雒阳不做第二人设想，那便是雒阳东北角，方仙观、青苍楼的主人，大汉护国仙师，第五宫元。
那可是连他们太平道道宗大贤良师张角亦不敢轻易招惹的，拥有半仙之躯的第五宫元啊！
马元义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慌与凝重，他忽然意识到，雒阳可不是他可以放肆的地方，哪怕他也掌握了呼风唤雨的仙术。
“真是无聊！”唐周撇了撇嘴，一甩右手，沉声喝道，“雷吼！”
伴随着这一声沉喝，唐周的身上竟然炸裂开一层电光，旋即，那啪啪发出爆响的电光隐隐在笼罩他全身的同时，组成一只仿佛狮、好似虎的形态。
“你……”马元义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仿佛有些难以置信。在片刻的沉寂过后，他忽然一瞥张煌，压低声音说道，“小煌，你走！”
“我？”还在检查自己身体状况的张煌闻言一惊，愕然说道，“那……那你怎么办？”
“……”马元义没有说话，只是恨恨地盯着唐周，半响后沉声喝道，“你们所有人听着，护着此子逃离雒阳，将叛徒唐周乃方仙道弟子的事告知大贤良师，不得有违！”
附近几名太平道弟子面面相觑，在略一沉思后点了点头。其中有一人一把抓住了张煌的手臂，低声说道，“走！”
望了一眼唐周，又望了一眼马元义，张煌咬了咬牙，转身便要离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侧的小巷中踏出一名体魄魁梧的将领来，阻拦了张煌等人的必经之路，沉声喝道，“你等一个……也走不了！”
[诶？]
借着朦胧的月色，张煌终于瞧清楚了对方的容貌，惊得无以复加。
“孙……孙将军？”
张煌万万没有想到，拦住他们去路的，竟然会是吴地的大豪杰，江东的猛虎，孙坚、孙文台。
“好久不见了，张煌都伯……”
孙坚冷淡地打了一个招呼，言辞严厉地责难道，“当初输耳说你乃世间之‘恶’，孙某本来不信，却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太平道的人……”
“我……”张煌张了张嘴，无从解释。他根本无法解释，毕竟这会儿他确实是跟太平道的人呆在一起。
孙坚冷冷地望着张煌，沉声说道，“那时孙某许诺于输耳，若是有朝一日你当真走上崎途，那么，便由我孙坚来杀你，弥补先前的过失。”
“孙将军……”
“你若是想悔改，此时投降，孙某还可以饶你一命，为你周旋打点一二，不至于坏你性命；可若是你冥顽不灵，可莫要怪孙某不念旧情！……不要逼我杀你！”
“……”感受着孙坚周身那强烈的杀气，张煌不由得全身微微有些颤抖。
那是武豪的杀气！
仿佛铺天盖地般而来，叫张煌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名太平道弟子瞧见，抓住张煌的手臂便拉扯着他望后逃，但是一转身，他这才发现，从背后陆陆续续赶来了许多卫兵，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领头一人张煌也认识，正是孙坚的左膀右臂，传授过张煌等黑羽鸦枪术的赤帻军副将，程普。
“小……煌？”
瞧见自己要缉捕的一群人当中竟然有自己当初看好的小子，程普不禁愣了愣，正要说话，孙坚的喝声已响彻四周。
“全部拿下！”
“是！”听闻孙坚的喝令，那一干御林军士卒顿时一涌而来，那几名太平道弟子瞧见情况不妙，连忙拉着张煌从一边的小巷仓皇逃离。瞬息之间，只留下马元义独自一人与唐周对峙着。
“是孙坚孙将军么？在下便是向光禄勋刘宽刘大人举报太平道的人……”唐周面色自若地跟孙坚打着招呼。
[……]
孙坚似乎也知晓了唐周的事，因此并没有喝令卫士拿下唐周，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他，旋即双眉紧皱，冷哼一声，追赶着张煌与另外几名太平道弟子去了。
“被厌恶了么？”望着孙坚离去的背影，唐周嘴角挂起几分淡淡的笑容，自嘲道，“真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正直的武人……”
说罢，唐周转头望向马元义，全身电光闪烁，轻笑着望向马元义。
要说马元义最大凭仗，恐怕就是那一手六丁六甲的仙术了，在仙术被禁的情况下，他根本就不是唐周的对手，以至于仅仅几个照面，他就被唐周身上那不可思议的雷电烤得浑身焦黑。
“留下断后，替那小子拖延时间？别笑死人了！”眼瞅着倒在地上的马元义，唐周哈哈大笑着。
“你会不得好死的，唐周！！”马元义破口大骂着。
“是嘛？”唐周轻哼了一声，全身电光爆闪，瞬间将马元义的身体吞噬其中，待电光消散之后，便再没有太平道六名神上使之一的马元义，只有一具被烤地焦黑的尸体。
终究，在唐周强大的力量面前，马元义连替张煌拖延些许逃跑的时间，都无法办到。
两者所拥有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出人意料的是，唐周在杀掉马元义后，并没有去追赶张煌以及那几名太平道弟子，而是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了原地，当他再次显露真身的时候，他已经在雒阳东北角，方仙观、青苍楼的顶层阁楼。
在阁楼上，与张煌有过一面之缘的大汉朝护国仙师第五宫元，正闭着眼睛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直到唐周显露真身，他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究竟做了什么？”唐周皱眉注视着第五宫元，看似没头没脑地质问道。
然而，第五宫元仿佛能理解唐周那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质问，在微微吐了口气后，平静说道，“没多大事，不过是此子身上有张角所设的一个禁制，贫道将其解除了……”
唐周闻言眼眸缩了缩，冷冷说道，“没多大事？你可晓得，唐某刚刚失去了一头妖魂！”
第五宫元淡淡地瞥了一眼唐周，语气依旧平静地说道：“燚乌，本来就并非你命中之物，失了有何可惜？”
“……”唐周双眼眯了眯，冷冷地盯着第五宫元，良久沉声问道，“第五宫元，究竟你有多少事瞒着我？”
第五宫元微微一笑，说道，“该叫你知晓的，贫道不曾瞒你；不该叫你知晓的，贫道亦不可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就见青苍楼顶层阁楼内电闪雷鸣，粗如手臂的暴虐的闪电到处乱窜，仿佛要将整个顶层撕碎。而不可思议的是，尽管如此，那些闪电却无法伤及到第五宫元一分一毫。
“我，可不是你手中的棋子！”唐周吐了口恶气，收回了暴虐的雷电。
然而，第五宫元的表情始终无一，他淡淡说道，“守好自己的本分，唐周。”
“哼！”唐周冷哼一声，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了。
瞅了一眼唐周方才站过的位置，第五宫元微微摇了摇头，在淡淡一笑后淡淡说道：“命中注定，岂是你不愿就可以不当的？哪怕是贫道，恐怕也只是一介棋子，又何况是你？”
说着，第五宫元长长吐了口气，表情凝重地喃喃说道，“历经三万六千回，那张煌小子还是在马元义的授意下前往接触张角……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同么？”
第五宫元若有所思。
而与此同时，第五宫元所关注的这场劫争中至关重要的劫子张煌，依然在那几名太平道弟子的保护下死命逃向雒阳城门方向。在他们身后，孙坚与程普带领着一队卫士紧追不舍。
不得不说，恐怕张煌从未遭遇过如此的凶险，竟被孙坚这样一位豪杰追杀。
陆陆续续地，那几名太平道弟子听从马元义临死前的嘱托，为了保护张煌，逐一地留下断后，被孙坚等人一一杀死，以至于当孙坚与程普领着那一队卫士将张煌追上将其团团包围之时，张煌的身边已没有保护他的太平道弟子。
“孙将军为何要咄咄逼人？”说这句话时，张煌的语气充满了愤恨，毕竟那几名太平道弟子是为了保护他而被孙坚杀死的。就算孙坚曾在广陵时是他的友军，张煌此时对孙坚亦产生了恨意。
“咄咄逼人？”孙坚重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这条命，是孙某当初在广陵时从地剑输耳手中救下来的，如今就算孙某取走，你又有何话说？”
“你！”张煌顿时气结。
旁边程普见孙坚与张煌用冷眼互瞪着对方，脸上不由地有些为难，打着圆场对张煌说道，“小煌，太平道密谋作乱，乃我大汉恶疾啊，你怎么能与这些人为伍呢？……莫要反抗了，束手就擒吧。文台与我，定会为你向朝廷说情的……”
本来，若太平道真是程普口中的反贼，张煌自然不会为了这些人与孙坚这样的豪杰作对，但是在经历过雒阳的一切后，在陆续结识了马元义、佘稚、葛侗等堪称义士的太平道弟子后，张煌这才意识到，太平道或许并非像史书上说得那么不堪。至少这些义士确实是真正为了天下着想，比起朝中某些与官宦勾搭不清，不顾天下安危、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员要好得多。
“程大叔，你真的觉得，那些人是反贼么？是恶徒么？”张煌反问程普道，“你曾经告诉过我们，雒阳是你这一辈子最不想再踏足的地方，你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么？”
“……”程普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或许事实上，恐怕他也早已对朝廷死心，只不过是碍于孙坚的决定，不好反驳罢了。
见程普说不出话来，张煌略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旋即面容一正，正色说道，“元义大哥托付我以紧要之事，恕我不能在此束手就擒！”
“好胆！”孙坚闻言虎目微微一眯，手握那柄古铜色的战刀走向张煌，沉声说道，“既如此，孙某就算将你拿下，又能费多少工夫？”
“那可不见得！”张煌轻笑了一声，一把撒出早已捏在手中的道符，顿时，那数十张道符诡异地悬空漂浮在张煌四周，仿佛凭空地贴在上面，烁烁放光。
“你……”纵然是孙坚，瞧见这一幕亦是面色微变，旋即这才恍然说道，“原来如此……孙某早该想到的，原来你还藏着一手！”
“猜对了！”张煌轻笑一声，右手一掐诀，顿时那数十张火符化作数十枚巨大的火球。
不知为何，张煌原以为在雒阳城内，他的火咒会因为不周石的存在而杀伤力大减，哪怕他如今的实力比起当初在泰山郡时已强了许多，恐怕也只能堪堪施展出几个好比拳头般的火球。可没有想到的是，此时他所施展出来的火咒，威力远比他先前在没有不周石压制的情况下还要凶猛，以至于数十枚火符一祭，张煌的周围竟恍如火海一般。
[好……好强……]
哪怕是施咒的张煌自己，亦被自己所施展的火咒威力所惊呆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发现眼下他竟然可以驱使火焰了。
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要知道，张煌先前在祭出火符后，只要那些火符变作火球，他便不能再对其控制，待那些火球击中目标，这就算完事。可是眼下，他却竟然能够命令火焰，仿佛那些明明死物的火焰，能够听得懂他的命令一样。
“这可……不得了了！”张煌抬手一指孙坚，随之而来的，他四周的火海中窜出一条条仿佛活物一般的火蛇，张着獠牙巨口撞向孙坚。这一幕，俨然酷似当初地剑输耳用地龙攻击孙坚的方式。
“什么？”孙坚面色微变，面容一正挥刀斩出一道斩击，当即将那几条如柱子般粗的火蛇斩断。然而，火焰可不比泥土那样是实体，哪怕是身负[无不可斩断]的白虎武魂的孙坚，也不能真正斩断本来就没有实体的火焰。这不，被孙坚一记斩击斩断的火蛇，再次汇聚，朝着他撞了过去。
“轰——”
眼瞅着孙坚被无尽的火焰所吞噬，张煌在兴奋之余，亦不免有些替孙坚感到担忧。毕竟再怎么说，他与孙坚也有着一段交情。
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片刻之后，孙坚毫发无伤地从火焰中踏步走了出来，身上微光闪烁。
[刚体？]
张煌愣住了，因为在他的理解里，刚体只能抵御物理上的攻击，比如刀剑什么的等实体兵器的伤害，却不能抵御道术的伤害，但是孙坚，却让张煌不得不颠覆这个理解。
[怎么回事？刚体其实可以抵御道术？]
眼瞅着孙坚咬牙切齿地冲向自己，张煌转身就逃，毕竟若连火焰都无法阻挡孙坚的话，那他也没什么其他的手段了。
“给我站住！”孙坚在后面一边大喊一边追赶着。
“绝不！”张煌在前面一面奔跑一面拒绝着。
雒阳城的外城街道上，上演着这有些好笑的这一幕。
不得不说，若单单只有孙坚一人的话，在没有马力可以借助的情况下，只要张煌一心要逃，恐怕他也追赶不上，但是陆陆续续从四面八道赶来堵截张煌的御林军，却不可否认是一个阻碍。
在这些人的堵截下，张煌还是渐渐被孙坚给追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张煌脚下的土地一阵涌动，猛然从地底突升了起来，将张煌整个人顶上了高耸如云的雒阳外城城墙。
[什么？]
耳边充斥着张煌惊恐的惨叫，孙坚猛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突然升起于面前的那一堵巨大的土墙，借着微弱的月色，他依稀可以看清究竟是何人坏了他的好事。
“陇西的恶蛟……董卓、董仲颖？”
“嘿嘿嘿，久仰大名了，江东的猛虎，孙坚孙文台！”
在张煌惊愕的目光下，他所记忆中的大叔，那位被孙坚称为董卓的大叔，正与他一起站在极高的土墙顶上，哈哈大笑地望着底下的孙坚。
而在董卓身旁，那位叫做阿儒的儒士，正半蹲着身子，将右手手掌放在土墙上。
“小子，大叔不是告诉过你么？首先你得在这乱世……活下来！”
瞥了一眼张煌难以置信的表情，董卓哈哈大笑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混乱之夜（三）
记得数十年前，有‘凉州三明’之称的皇甫规、段颎、张奂前后屯扎于陇西一带，率领边军对抗时降时叛的西羌，在这三位豪杰先后镇守陇西的时候，西羌不敢轻犯。为此，‘凉州三明’名声响彻整个大汉，被世人喻为大汉北军的脊梁。
而三十年后，‘凉州三名’的威名已逐渐变成传说，后续的豪杰们逐渐取代先代的地位，而其中最为耀眼的，恐怕便要有‘一时蛟虎’之称的董卓与孙坚。
‘陇西的恶蛟’董卓，‘江东的猛虎’的孙坚，这两位出身之地相隔千里的豪杰，终于在这个时间碰面了。
不过，似乎他们的初见相见，并不是那么愉悦与和睦。
“包庇太平道贼人，董卓，你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你就不怕朝廷的责难么？！”
指着站立在高高的土墙上的董卓，孙坚义正言辞地喝道。
“朝廷的责难？”董卓闻言咧嘴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说真格的，老子还真是不在乎！”
孙坚闻言面色一沉，猛然向董卓挥出一道刀气形成的斩击，顿时就将董卓劈成了两半。
“大……大叔？！”张煌一瞧大惊失色，吓得面如土色，然而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被孙坚斩击所劈成两半的董卓，竟然重新合拢到了一块，恢复如初。
“大叔？”张煌简直看傻了眼，虽然说他也曾瞧见类似的事，就像被义军首领常虎所斩断的巨兵战俑，可那尊巨兵战俑终归是死物，天晓得里面多少世人不能理解的东西，然而董卓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活生生的人被劈成两半，竟然还能活着？
别说张煌不能理解，就连孙坚瞧见这一幕眼中亦充满了震惊。
“嘿嘿嘿！”董卓桀桀怪笑了几声，咧嘴笑道，“老子说过的，老子我不在乎朝廷的责难，因为，老子可是不死之身啊！”
[不死之身……这怎么可能？！]
纵然是豪杰孙坚，闻言亦是目瞪口呆。可他不得不信，毕竟事实已摆在眼前。
而这时，董卓则瞥了一眼一旁同样是目瞪口呆的张煌，戏虐笑道，“小子，还不跑？傻等着莫不是想去死牢吃牢饭？”
张煌这才反应过来，望着董卓心中满是惊骇。他当然晓得董卓在历史中的评价，那简直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暴君，虽然董卓不曾篡位。
[大叔……就是董卓？]
张煌讷讷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傻小子！”董卓哂笑了一声，回顾身旁的儒士阿儒说道，“阿儒。”
阿儒，不，应该是董卓最心腹的谋主李儒才对，他无奈地望了一眼董卓，右手一掐诀，旋即，张煌脚下的土墙再次涌起，一下子就将他顶到高耸如云的城墙上去了。
“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李儒平淡地说道，同时双手一掐诀，驱使着城墙两端的墙砖，挡住了城墙上闻讯赶来阻拦张煌的守卫。
“怎……怎么下去？跳下去？”张煌探头望了一眼城下，那高度，让他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李儒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张煌，他本想替张煌弄出一条通往城外的通道来，可如今听张煌这么一说，他却改变了心中的想法，不动声色地望着张煌。
“看来也只能跳下去了。”见李儒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张煌却会错了意，小心翼翼地站上墙垛，望着距离底下的高度深深吸了口气，但是过了片刻也不见他有何举动，就这样站在墙垛上一动不动。
见此，李儒不由得微微有些失望。
[阿卓莫不是看走眼了吧？这种贪生怕死的小鬼，怎么能够成就大事？]
就在李儒失望之际，他忽然瞧见张煌嘴里似乎喃喃念叨着什么，好奇心驱使，他忍不住上前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张煌闻言回过神来，表情古怪地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雒阳，就这样夹着尾巴逃走，好像太丢脸了？……是不是应该喊一句再走？”
“比如？”
“比如‘你们等着，我会回来的’什么的……”
“……”李儒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小子从外看起来挺精明的一个人，可内在……这是真傻啊！……倒跟那家伙有些相似，这算是物以类聚？]
意识到张煌确实是一本正经地询问自己，且眼眸中毫无惧色，李儒心中哭笑不得，不由得望了一眼那个站在土墙上哈哈大笑，看似十分嚣张的董卓。
“挺好的，你想的那句。”李儒肯定道。
“我也觉得挺好的，”张煌点了点头，旋即皱眉问道，“‘你们等着’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嘲讽了？这样容易树敌对不对？”
“呃……有点。”
“那就去掉好了，‘我会回来的……’唔，要不要加上我的名字？不报上名就灰溜溜地逃走，总感觉太丢脸。”
“呃……加上吧。”
“还有还有，你说我是用‘我’呢？还是像大叔一样自称‘老子’，或者说‘在下’？……‘我张煌会回来的！’，‘老子张煌会回来的！’，‘在下张煌会回来的！’。你觉得哪个比较好？……‘在下’听着比较自谦，‘老子’似乎又太张扬了，还是说用‘我’？”
“……”李儒闻言额角青筋绷紧，不动声色地走到张煌身后，抬腿一脚将张煌踹了下去。
“啊……”冷不防被李儒一脚踹下了城墙，张煌惊叫一声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失去了最佳的喊话的机会，连忙在半空中大喊起来。
“我张煌会回……”
“啪——！”
一声重物摔在地上的重响过后，张煌最后的借以希望赚回些颜面的喊声，戛然而止。
“……”董卓显然也听到了那一声巨响，不禁转头过来，神色诡异地望着李儒，苦笑说道，“你可真够恶劣的，阿儒。”
“是那小子太墨迹了。”李儒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
“那小子……摔死了么？”
李儒探头望了一眼城下那个摸爬滚打、跌跌撞撞从城下迅速逃离的身影，微笑说着，“还生龙活虎着呢！”
“……”董卓用怀疑的眼神瞅着李儒。
“好吧，那小子还有一口气。”李儒耸耸肩说道。
“以往有人说你是毒士，我还不信，眼下我信了……”董卓翻了翻白眼。
李儒闻言微微一笑，拱手拜道，“哪里哪里，在下还差得很远。”
“……”董卓无言地张了张嘴。
此时，孙坚显然也听到了张煌摔落城墙下的那一声巨响，他并不觉得会刚体的张煌会就这样摔死在城下。
“为何要救那小子？你可知晓那小子是太平道的反贼？”孙坚收起了刀，冷静地询问董卓道。可以的话，他十分想一刀将董卓这个罔顾国家社稷、协助反贼逃跑的乱臣贼子一并诛杀，但是方才的事实证明，董卓仿佛真的拥有不死之身，哪怕具备[无不可斩断]白虎武魂的他，亦无法杀死董卓。
“反贼？”董卓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道，“在老子眼里，这天底下的人，只分为两类，一种是狼，一种是犬。那小子是狼，尽管眼下还未长出獠牙，但是心中的野心却逐渐成型……这种天赋杰出的小鬼，日后必定会成为动辄天下震惊的大人物。有什么理由要去扼杀，这样一位未来的豪杰？”
“可此子会招来乱世！”打断了董卓的话，孙坚厉声喝道，“你可知晓，就因为你横加干涉，或许会使我大汉面临极恶的处境？！”
“关老子屁事？”董卓丝毫不讲道理地撇嘴说道。
“你这家伙！”孙坚怒声呵斥道，“你亦食君俸禄，亦朝廷之将！”
“巴拉巴拉……聒噪！”董卓用右手小指掏着耳朵，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气得孙坚当即抽出了鞘中的战刀，却被程普连忙按住。
“文台，不可，那董卓已是实力深不可测，况且似乎还有诡异的武魂，还有旁边那个儒士，那家伙会妖术，打起来恐怕……”
孙坚恨恨地望了一眼董卓与此时已走回董卓身边的儒士李儒，重哼一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却听董卓在高高的土墙上面喊道：“孙文台哟，你甘愿为旧时代挥刀么？”
“什么？”孙坚闻言倍感莫名其妙，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身不解地望向董卓。
却见董卓站在高台上摊开双手，吞吐着高空的空气，大声喊道，“你不觉得，似乎自凉州三明之后，这天底下就没有多少可称豪杰的家伙了么？”
“……”孙坚微微皱了皱眉。
“不，我不这么觉得。”董卓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是这个世道过于安逸了！是这个文儒治世的时代过于安逸了！衰弱了吾辈武人的血性与斗志，也令我等的武技停滞不前。……孙文台哟，你有多久不曾交锋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广陵战役时，你可遇到能你平分秋色的对手么？”
“……”
“无趣吧？枯燥吧？乏味吧？没有旗鼓相当对手的人生。”
“……”
“遇到一名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可是一件值得庆幸的无比欢愉的事啊！”
“……”孙坚默不作声。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对他而言第一场真正可算是大战的广陵战役，可即便是在那场战役中，他也未曾遭遇对手。
唯一可以称作是与他起鼓相当的对手的，恐怕就只有地剑输耳以及那个在他面前救走了叛军首领许昭的神秘斗篷人了。
那个神秘斗篷人并没有与他孙坚交手的意思，只是用妖术救走了许昭，可是跟地剑输耳，孙坚却是痛痛快快地与对方打了一场。
啊，痛痛快快，酣畅淋漓。
“相信你也会有这种体会吧？”望着底下默不作声的孙坚，董卓的嘴角扬起几分笑容，大声笑道，“我有预感，世道将乱，文儒治世的年代，这个枯燥的年代即将终结，即将迎来吾辈武人可昂首挺胸得享荣耀滋味的时代……”
“乱世……”孙坚喃喃自语道。
“是乱世啊！”董卓并没有听到孙坚的喃喃自语，一脸亢奋、激动地大喊道：“真正适合吾辈武人的，终归还是鲜血浇筑的乱世啊！……乱世造就英雄，未曾经历过磨难，如何脱颖而出成为万中无一的人杰？战乱、厮杀，各种利益、正义所驱动的战争下，吾辈武人以身躯为盾，以意志为利器。强者践踏弱者登上高位，弱者匍匐于地成为阶石，优胜劣汰，这便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的本质！”
“……”
“……还有那接二连三瞧见豪杰层出不穷问世时的欢愉，这个即将迎来的新的时代，难道你孙文台就不向往么？”
“……”
“你也向往的对吧？那即将来到的，群雄而立的时代……”
“……”
“由吾辈武人来主导的时代！”
这时，已有数十只浑天仪在董卓的四周盘旋，噼噼作响，只见董卓身上闪过两道光，一道红一道青，紧接着，他周身那翻滚的气雾中猛然窜出九条狰狞的恶蛟蛟首，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一颗蛟首一个，将九只浑天仪咬住，继而疯狂地乱甩，登时将那数十只浑天仪全部打落。
对自己犯下的罪行视若无睹，董卓朝着孙坚伸出右手作欢迎状，轻笑着招揽道，“跟董某一起吧，孙文台！”
“……疯子！”从牙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孙坚面色铁青地转过身去。
然而疯子二字，却实不足以形容董卓的所作所为。想想也是，在雒阳，堂堂天子脚下，此人非但协助已形同太平道叛逆的张煌逃走，继而还在那土墙之上，当着孙坚与无数御林军士卒的面，竟然说出了那一番无异于犯上作乱的话，最后还主动邀请孙坚跟他一起。
有野心的家伙孙坚见得不少，可这种丝毫不掩饰自己野心，堂而皇之将其公布于世的疯子，孙坚还是第一次碰到。
见孙坚转身离开，董卓大声喊道：“孙文台，你宁可做旧时代的群犬，也不愿做新时代的独狼么？只晓得看家守护旧时代的犬，终究会被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所淘汰！这一城的群犬，皆会被乱世所淘汰！哈哈哈哈……”
“愚蠢！”冷哼一声，孙坚挎着战刀逐渐走远。
走着走着，孙坚忽然停下了脚步，只见他脸上泛起几分愠色，挥刀向后猛地挥出，只见一道巨大的气浪斩击呼啸着飞向远处，瞬息时间将那堵巨大的土墙斩断。
“轰——”
土墙轰然倒塌，尘土飞扬，孙坚冷哼一声，不顾程普的呼喊，沉着脸转身离开了，在那依旧仿佛能响彻整个雒阳的董卓的嚣张大笑声中，越走越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与此同时，方仙观、青苍楼顶层阁楼——
“放任那个疯子……真的好么？”
倚在阁楼上的窗户旁，依旧如当初与张煌相遇时一样赤裸着上半身的地剑输耳，环抱着双臂瞅着数里之外孙坚与董卓的对峙，冷笑说道，“真不晓得何进是怎么想的，竟然将这种疯子招来雒阳……”
“何进是为了对付董氏。”坐在蒲团上，第五宫元语气依旧平静地说道，“董卓是一头会噬人的狼，何进借他的手，趁今夜的动乱杀掉了骠骑将军董重……”
“然后再杀掉董卓？过河拆桥的把戏！”输耳冷笑着撇嘴道。
第五宫元淡淡一笑，摇头说道，“不，明日何进就会以叫董卓戴罪立功的名义，叫董卓协助张温讨伐在西凉作乱的韩遂、马腾等人。董卓不傻，围杀了骠骑将军董重固然已是死罪，顺便救个叫张煌的小子，对于有何进保他的董卓来说，又是什么大事？”
“恐怕何进要养虎为患！”在阁楼的另外一侧，天剑恢恢皱眉说道，“那董卓……他的武魂不简单，不死之身，留着这种家伙，日后恐怕要成祸患。……第五仙师，你有制衡他的办法么？”
“暂时没有。”第五宫元淡然地摇了摇头。可事实上，借助天御回廊，他清楚董卓的不死之身究竟是怎么回事。显然，第五宫元不止有许多事瞒着唐周，同样也有许多事瞒着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
“……”恢恢深深地望了一眼第五宫元，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旁边不远处输耳冷笑着说道，“我去杀他看看，看看那家伙究竟是否是不死之身！”
“不必了！”第五宫元抬手打断了输耳的话，正色说道，“张煌那枚劫子已顺利逃离了雒阳，此刻他身负马元义的嘱托，之后必定会与太平道的张角接触。你二人跟唐周一起，远远跟着他，便能找到张角，介时将其除掉。”
“跟唐周一起？”恢恢不解地望向第五宫元。
在他身旁，输耳毫不在意地说道，“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去不就完了？”
第五宫元闻言眼神一凛，正色告诫道，“张角，可不是随便就能铲除的货色。……这一点，贫道比你们清楚得多！”
被第五宫元呵斥了一通，输耳怏怏地不说话了，倒是恢恢思忖了下，问道，“那仙师呢？”
“贫道……”第五宫元眉宇间泛起几分忧色，皱眉说道，“贫道需要点时间仔细理一理思绪。”
“既然如此，那我二人先且告退。”恢恢闻言拱了拱手，拉扯着输耳走下了阶梯。
目视着二人消失在阶梯，第五宫元一挥衣袖，顿时，一个人影逐渐浮现在他面前，竟正是之前来过这里的黄门常侍，张让。
只见张让目视着第五宫元，一脸苦恼地说道，“今夜，何进趁机杀了骠骑将军董重，叫老奴等人失却了靠山……”
第五宫元瞥了一眼张让，打断他的话淡淡说道，“贫道已知你大概底细，直说来意吧！”
张让闻言愣了愣，旋即脸上浮现几分难以捉摸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张某就可以跟仙师好好谈谈某些互助互利的事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往钜鹿
骠骑将军董重死去的消息，惊动了在宫内久疏朝政的大汉天子刘宏，于是乎，在次日清晨的雒阳皇宫朝会上，文物群臣们久违地面见了这位荒淫堪比商王纣的大汉天子。
啊，只是在荒淫程度上堪比商王纣，除此之外，这位大汉天子仿佛就再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要知道，就算是商纣王，年轻时亦是英明之君：于内重视农桑、发展国力，于外发兵攻打东夷诸部落，将疆域扩展至江淮一带。（据说纣王败亡也是因为讨伐东夷？纣王讨伐东夷虽胜，但自身损失太大，俘虏也太多，结果西周趁机攻商，俘虏倒戈，商朝灭亡？）
然而这位大汉天子刘宏，仿佛他只是因为身具汉室皇家血统的关系才会被当时的皇后窦妙以及其父、当时的大将军窦武选中，从一个家境窘迫的落魄皇族，一下子就成为了大汉天子。而董氏母凭子贵，也成为了太后之尊。
朕的天子之位是白捡来的……
是黄门常侍曹节给朕送来了这个喜讯……
何以黄门常侍曹节能够得以善终，甚至于在死后刘宏仍然惦记他，这恐怕于曹节当初作为朝廷的使者向刘宏传达他即将荣登天子宝座的好消息这不无关系。
在刘宏与董氏母子生活艰难的时候，曹节敲开了刘宏的家门，笑眯眯地对他言道：“您要当天子了……”
想必无论是谁，都会对这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一幕记忆犹新的。如此也难怪刘宏偏信宦官，谁叫当初是曹节这位黄门常侍首先向他传达了这个能惊煞人的天大喜讯呢？
“陛下，臣要弹劾羽林军军司马、广武令、郡守北部都尉、西域戌已校尉董卓、董仲颖，于昨夜，在光禄勋刘宽大人奉命围剿城内太平道贼人世，率人围困骠骑将军府，逼死骠骑将军董重，而后又协助一名叫做张煌的贼子逃跑，欺君罔上，罪在不赦！”
在刘宏于天子宝座上坐定不久，他的舅舅、即董氏的兄长执金吾董宠便从朝班中出列，手指未央殿中那被四名羽林军架着的董卓与李儒二人，向天子陈列董卓的罪状。
殿内官员一言不发，因为董卓那‘羽林军军司马’的职衔，已经足以表明一切。那是大将军的属官，是大将军麾下五部羽林军的正副职。（设有校尉的，校尉是正职，不设校尉的，军司马是正职。）
朝臣们心知肚明，谁都晓得董卓不过是大将军何进推出来的替罪羊而已。董卓杀董重？一样姓董，搞不好数百年前还是一家，董卓杀董重有什么好处？但是偏偏不能说，天晓得大将军何进会不会反过来上奏你诬陷朝臣？
“董卓？”刘宏翻看着玉案上早已准备好的有关于董卓的功绩，看着看着，他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在记录中，董卓堪称是有丰功伟绩的，陇西一块被他打理地井井有条，当西羌叛乱的时候，陇西是唯一一块未有遭受抢掠的。
刘宏虽然昏庸贪图享乐但并不愚昧，在翻看过董卓的陈陈功勋后，心中倒是对这个粗矿莽撞的陇西豪杰有了几分好感，在招呼董卓起身后，他问道，“董卓，对此你有何话说？”
董卓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笑道，“那日臣见有几个贼子闯入了骠骑将军府，欲威迫骠骑将军董重助其逃离，董骠骑不为贼子所迫，伺机自刎，叫臣得以杀尽贼人。望陛下明鉴。”
刘宏闻言皱了皱眉，就连他也猜得出董卓这是在说谎，更何况是满朝的文武。但是，像杨赐、马日蝉等朝中的清流们，却是闭口不言，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董卓那漏洞百出的说辞。
唯一站出来呵斥的，恐怕也只有执金吾董宠了，他手指董卓斥道，“董卓欺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非但朝中的清流党人们保持沉默，就连张让、赵忠等黄门常侍亦袖手旁观，这让董宠不由得有些不安。
这时，何进终于站了出来，毫不理睬董宠对董卓的呵斥以及对他何进的隐晦控诉，抱拳对天子刘宏说道，“陛下，臣以为，太平道贼人才是眼下当务之急，据臣所知，太平道贼首张角为谋图我大汉社稷，广收弟子门徒，又设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数千人，若放任之，恐有覆国之祸。……臣恳请陛下旨，缉拿太平道！”
话音刚落，中郎将皇甫嵩亦出列说道，“陛下，大将军所言极是，党锢之事耽搁已久，如今太平道来势汹汹，不若解除党锢，叫党人助大将军诛灭太平道，保我大汉河山安泰。”
何进微微一笑，又奏道，“臣，附议。”
[……]
刘宏略有些吃惊地望了一眼闭口不言的杨赐、马日蝉等人，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了什么，遂将目光望向张让等黄门侍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张让、赵忠竟保持沉默，而吕强则出面支持皇甫嵩，让刘宏不由的有些吃惊。要知道，单是这几个人，就分别代表着好几个势力，很难想象这些人的意见能达成一致。
[如此，何进的声势……]
刘宏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而就在这时，张让凑身在这位天子耳边说了一句，顿时，刘宏一脸惊喜地挑了挑眉，点头说道，“众卿所言甚合朕意，即日起缉拿太平道贼人！”
“陛下圣明！”
外戚、清流党人、宦官，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口呼圣明，唯独执金吾董宠不能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最终，就像第五宫元所说的，在何进的袒护下，董卓最后被勒令戴罪立功，与李儒有惊无险地走出了未央殿。
“韩遂、马腾联合西羌反叛了么？我怎么不晓得？”
走离皇宫的时候，董卓挠挠头纳闷问道。
身边的李儒闻言淡淡说道，“大将军说有，那肯定是有了。……韩遂、马腾时叛时降，天晓得是怎么回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从李儒冷笑的面色中可以看出，似乎并非是像他说的那样。
瞥了一眼还在嘀咕的董卓，李儒压低声音说道，“比起这个，难道阿卓你就不好奇那张让究竟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么？”
“就像你说的，天晓得！”董卓咧嘴笑了笑，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说道，“话说，何进许诺我并州刺史、河东太守一职……”
“是大将军！”李儒故作咳嗽地提醒道。
“是是。”董卓掏着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惜还得走一个过场……”
李儒当然清楚董卓口中所谓的走个过场，指的便是助张温出兵西凉，叫西凉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安分一些。
“大将军那不是好意让你避避风头么？”
“老子用避风头？”董卓不屑地撇撇嘴。
这时，董卓与李儒走过皇城城门，他们瞧见了站在宫墙城门外抱刀伫立的孙坚，后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董卓与李儒毫发无伤地从宫内走出来。
“嘿嘿嘿。”董卓怪笑了两声，在孙坚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与李儒走远了。
“那孙文台，似乎不像是跟咱一路人……”李儒淡淡地说道。
“我晓得。”董卓轻笑了一声，咧嘴笑道，“那家伙就算再凶猛，也不过是旧时代的犬而已，相比较之下，还是那小子更加符合老子的脾气……”
“那个叫张煌的小子？”李儒不由地想起了昨夜在城墙上的那个墨迹的小鬼，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你猜那小子在干啥？”
“天晓得。”
董卓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喃喃说道，“我有预感，咱们会再见到那个小子的……”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队身系宝剑的儒士，拦住了董卓与李儒二人。
[这些人……剑儒？]
李儒惊疑不定地瞅着对方，警惕问道，“诸位为何拦住我等去路，不知有何贵干？”
只见为首的剑儒从怀中摸出一则卷轴，右手竖拿将其垂直摊开，沉声说道，“董卓，有人着在下等人前来收账：昨日你击落击毁浑天仪三十七只，这是损坏的清单，望你十日之内，到儒家书院墨儒一支的书馆交付赔偿。”
“……”董卓与李儒面面相觑，瞅了一眼卷轴上的支付清单，惊得脑门不禁冒汗。
“这……这么多？”董卓咽了咽唾沫，愕然说道，“开玩笑吧？一只铁疙瘩百万钱？”
为首的剑儒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等进城时，可曾瞧见城门口有两尊巨大的铜像？”
“据说是先秦之遗、巨兵战俑的那个？”李儒问了一声。
“不错。”
“瞧见了。”李儒点点头如实说道。
“那就好。”那位儒士笑了笑，将手中的账单交给李儒，笑容满面地说道，“如果你们不希望那十二只巨兵战俑追着你二人讨债的话，就在十日之内交清赔偿。”
“……这算是威胁？”董卓面色一沉，冷冷问道。
岂料那位剑儒根本无视董卓顿变的面色，在迟疑了一下后，说道，“那位大人的原话是，‘叫那两个狗东西给老娘赔，十倍赔！否则，老娘带十二个铜人亲自去收帐！王八羔子，那样对待老娘的心血！’”
[老娘……]
董卓与李儒面面相觑。
拍了拍董卓的肩膀，那位剑儒压低声音说道，“莫要去招惹墨儒，更不要去招惹那位大人。……哪怕你据说拥有着不死之身的武魂，墨儒也总会研究出杀你的办法。”
董卓闻言心中一凛，低声问道，“敢问那位大人是？”
“墨儒当代木圣！……言止于此，两位好自为之！”
“……”望着那一干剑儒转身离去，董卓与李儒哭笑不得地望着手中那仿佛天价般的赔偿清单。
“三十七……百万钱？我有打落那么多么？”
“天晓得。……如此看来，的确有必要得去避避风头，阿卓。”
“唔……”
——与此同时——
就在董卓与李儒想到张煌的时候，张煌也在想董卓与李儒二人，他并不晓得他让董卓多背了一百万钱的巨额赔偿，依然对李儒那时将他踹下城墙而耿耿于怀。
毕竟因为李儒的关系，张煌最终还是未能喊完‘我张煌会回来的’这句话，因为还未说完，他整个人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了，尽管有刚体护身，这一下也够张煌受的，脏腑被震伤暂且不说，就连骨头也摔裂了几根。
不过一想到自己是从高达几十丈的城墙上掉下来的，这一点相对的轻伤张煌倒也能够接受，唯一的遗憾，恐怕就只有没有喊完那句赚最后一丝颜面的话了吧。
“唉，怎么就没喊完呢？”
在距离雒阳城东大概六七里的地方，张煌坐在一堆篝火旁，怨天尤人般地长吁短叹着。同时，对李儒的恶劣行径咬牙切齿。
自昨晚逃离了雒阳后，张煌便一直呆在这里，等待着李通等黑羽鸦的同伴与他汇合，直到后半夜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与李通等人只约定在雒阳城外汇合，却未定下确切的地点。
“这下可不妙了……”
嘀咕了一句，张煌望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脑海中不由地又浮现起佘稚、马元义二人先后被唐周所杀的一幕。
[唐周大哥为何要背叛太平道，背叛自己的兄弟？]
不得不说，对于唐周的这种行为，张煌是相当气愤的。就像黑羽鸦一样，在张煌看来，太平道应该是团结一致的，哪有兄弟背叛兄弟的事？
等了一天一宿还是没有等来李通等人跟自己汇合，张煌终究还是决定履行马元义临死前的嘱托，前往冀州钜鹿，向太平道的首领大贤良师张角揭发唐周的所作所为，并提醒张角大汉朝廷已得悉他将领导太平道反抗朝廷的事。
毕竟在他看来，李通等人当时跟他分开去找陈到，应该不会被牵连其中，他们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当务之急，还是向张角告知唐周的事比较紧迫。
可是雒阳司隶之地，距离冀州钜鹿何止千里，靠一双脚走到钜鹿去，恐怕到了那黄花菜也凉了。
想了想，张煌用泥土熄灭了篝火，走向最近的县城，打算在最近的县城想办法弄一辆马车再说，最不济也要弄一匹马。毕竟总不至于让他靠双脚跑到冀州去。
当然了，张煌不是没想过用天遁之术赶路，可问题是他对天遁并不是太精纯，用来逃命倒是没问题，嗖得一下就在十里、百里甚至是千里之外了，可问题是，他暂时还没能掌握施展天遁时的方向问题，万一天遁嗖地一下将他传到距离钜鹿千万里的地方，那张煌恐怕哭的心思都有了。
相比较而言，雒阳与钜鹿也不过几个郡的距离而已，要是有一匹快马的话，张煌打赌他十日左右便能够抵达。
然而当张煌来到了附近一座县城的时候，他这才发现，朝廷对太平道的缉拿悬赏令已经发布了，曾经被悬赏五千金的大贤良师张角，眼下已被提高至五万金，这绝对是任何人都会眼红的巨额悬赏了。
而非常不妙的是，张煌亦在布告栏上，在张角的悬赏令的右侧，找到了朝廷对他的悬赏。
【……太平道贼人、头领马元义的余孽甲，五百银，死活不论。】
“余孽甲……五百银……”
从当初的臧霸帮从甲，到如今的马元义余孽甲；从当初的五十两，到如今的五百两，还别说这是一个显著的提高。
张煌并不晓得这份通缉令有包含着董卓的偏袒、程普的恳求与孙坚的默许，还以为是他最后没能喊完那句话，因而还是有些纠结。不过待他转念一想，在如今太平道即将人人喊打的当下，被悬赏为太平道弟子对他义军黑羽鸦的名气并没有什么正面的提升，张煌也就不在意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悬赏令的出现，就意味着张煌不能再进入这座县城了，别说是这座县城，任何有他悬赏令出现的城池，他都不能再踏足，除非他希望瞧见一大帮县兵提着兵器过来追杀他。
不可否认，以张煌如今的实力，只要不碰上南军、北军那种个个都掌握有刚体、斩铁的大汉精锐之师，对付一些地方上的县兵那还是不成问题的，尤其是在火咒威力已经莫名其妙得大大增强的情况下，只不过，张煌不希望节外生枝罢了。毕竟，在战场上杀敌，与杀死一些值守岗位的县兵，两者是截然不同的。
于是乎，张煌在周围还未有人注意到他的情况下，悄悄地离开了。
“怎么办呢？上哪弄一匹马来呢？”
慢慢地走在官道上，朝着遥远的冀州钜鹿方向走着，张煌一边嘀咕一边思忖着。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身背后传来一阵马铃铛晃动的脆响，转头一瞧，这才瞧见有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向他驶来。
[不得已而为之了！]
心中打定主意，张煌站在了官道中央。
那辆马车的驾车马夫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勒马停了下来。
见此，张煌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此山是我……”
话音未落，就见那名马夫笑呵呵地问道，“小兄弟要去哪啊？”
顿时张煌气势一泄，结结巴巴说道，“去……钜鹿。”
“钜鹿啊，那挺远的……上来，大叔载你一乘。”
“呃，好……不是，谢谢大叔……”
张煌面红耳赤地爬上了马夫身旁的座位，暗暗羞愧于第一回拦路抢劫的失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蔡家姐妹
不可否认，乘坐马车其实被张煌靠双脚步行快不了多少，唯一的好处恐怕就只有节省体力了。
“小兄弟，将这个披上，今日风刮地挺凶的。”
目测年纪在三四十左右的马夫大叔，从座下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件用来挡风的斗篷，丢在张煌怀中。
本来张煌有刚体护身，根本不惧严寒，不过眼瞅着马夫大叔那善意的眼神，他倒是也不好意思拒绝。当然了，他自然也更不好意思去抢人家拉车的马赶路了。
张煌只能在心中暗暗庆幸这次失败的抢劫未曾被人看到，否则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走着走着，张煌隐隐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因为他发现那轮天空中的冬日始终处于自己一行人的左后方。
这意味着什么？张煌再是不认路也晓得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在朝西北方向走。
“大叔，去钜鹿好像不是向西北的吧？”张煌愕然地问道。
马夫大叔闻言笑了笑，眨眨眼逗道，“大叔啥时候说过要去钜鹿的？”
“诶？”张煌愣住了，心说既然不去钜鹿你还叫我上马车？你这不是耍我玩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脸上的惊愕与着急之色，马夫大叔凭空抽了一记响鞭，驾驭着马车继续朝前行驶，口中笑着说道，“小兄弟莫急，咱们先得去平阴县呀。”
“去平阴县做什么？”张煌不解问道。
见张煌一脸不解之色，马夫大叔笑着解释道，“当然是坐船渡河咯。……平阴县造有渡口，乘船渡过黄河，对面就是河内郡河阳县，到时候你再往东北方向，途经魏郡，就能到钜鹿郡了。”
“哦哦。”张煌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因为路上闲着无事，马夫大叔便与张煌攀谈起来，从而张煌也得知了这位马夫大叔姓蔡名泊，大致是某个世家的老门人。（即老仆人、老家丁、老管家之类。）
“蔡泊？大叔，您这个名字可不厚道啊。”因为相处得有些熟了，张煌说话也不再拘束，笑嘻嘻地打趣着马夫大叔的名字。
“哈哈哈。”蔡泊闻言也笑了，说道，“这可是老父、老母取的名，又怪不到大叔头上来。……对，小兄弟你叫什么呀？”
张煌思忖了一下，碍于他再次‘荣登’朝廷的通缉榜文，因此倒也不好透露真名实姓，免得吓到对方，因此，他想了想说道，“我叫张火。”
“张火？这个名字倒是简单……不过，怎么会叫这个名啊？”蔡泊好奇问道。
张煌早已想到了说辞，闻言回答道，“这不是有算命的先生说我命中缺火，所以就取了这个名，简洁易懂不是？”
“哦，原来是这样……”蔡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显然是相信了张煌的说辞。
为此，张煌微微有些过意不去，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问道，“大叔，你们是去哪啊？”
“往河东郡去。”
“河东？”
“对对，便是河东郡安邑县。”
“河东啊……”张煌喃喃自语着，脑海中不由得大致幻想着一位长髯赤面的豪杰。
[关羽、关云长……据说此人也是河东解良县人士……]
说实话，若不是这会儿张煌身上肩负着马元义的嘱托，张煌倒是想到河东解良县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有运气把关羽这位史上的豪杰也招到他义军黑羽鸦当中。不过后来仔细想想，按照时间，这会儿关羽应该多半是杀了人正在逃亡，然后在太平道起事的时候，这位豪杰在幽州涿郡结识了赫赫有名的‘刘皇叔’，还有那位与大将军何进一样都是屠猪的肉贩出身的燕人后裔，豪杰张飞、张翼德，三人上演了一幕桃园结义。
不得不说，无论是对于关羽还是对于张飞，张煌心中都是十分炙热希望能将这两位拉到他黑羽鸦当中来的，不过他也清楚，哪怕这会儿关羽窘迫到卖枣子糊口，哪怕张飞混迹于市集贩猪肉谋生，那两位也不见得就肯加入他的黑羽鸦。说实话对此张煌实在有些好奇，若是刘备并不是皇族落魄子弟，或者并不是每每自诩是中山靖王之后，他是否能招揽到关羽与张飞这两位世间罕见的猛将。
[刚出道就招揽两个武力九十九的猛将，这运气简直逆天！]
怀着几分羡慕与嫉妒的心情，张煌怏怏地撅了撅嘴。想想他一路上招揽到陈到、李通、徐福、臧霸、太史慈等人，期间花费了多少工夫？可那刘备倒是好，看个布告叹口气就引出了张飞，然后在酒肆里吃酒又碰到关羽，这运气简直好得没边了。
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这不，张煌越想越气。
旁边蔡泊似乎察觉到了张煌的异常，纳闷问道，“怎么了，小火？”
“啊？哦，没事没事。”张煌这才反应过来，为了缓解走神的尴尬，他岔开话题问道，“大叔，这车厢内坐着的是谁啊？你家公子？”
“是小姐。”蔡泊轻笑着回答道。
张煌当然清楚这会儿的小姐指的是府上的千金，闻言惊讶问道，“叫啥？”
话音刚落，就见蔡泊用手敲了一下张煌的脑门，责怪道，“哪有问女儿家闺名的道理？”
“问一下都不可以啊？”张煌有些郁闷得揉了揉脑门。
“当然不行！”蔡泊白了一眼张煌，正色解释道，“女儿家的闺名，按理来说只有父母跟丈夫才晓得。”
“丈夫？”张煌愣了愣，嘀咕道，“都有丈夫了？”
一听说车内的谁家小姐已经许配了人家，张煌顿时一点心思也没有了，本来他还想偷偷瞧瞧那位车内的小姐究竟长什么模样，好不好看呢。
一路闲聊着，几乎是赶了半天的路，这辆马车终于抵达了平阴县。
当瞧见平阴县城门外那森严的守卫时，张煌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压了压斗篷的帽沿。也难怪，天晓得他张煌的通缉悬赏是不是已经发派到这平阴县，张煌可不想被人认出来，被一帮县兵追赶，大冬天的游过黄河去。
“停下！”平阴县的守卫县兵迎了上来，因见蔡泊驾驭的马车卖相不俗，言语间自是客气几分：“欲往何处？”
“欲渡河往河东安邑。”蔡泊和气地回答道。
“可有路引？”
蔡泊闻言便从怀中取出路引，递给了那名县兵。
“唔。”确认是官府批发的路引无误，县兵点了点头，将路引还给蔡泊，旋即瞥了一眼车厢，问道，“车厢内是？”
“我家府上小姐。”
“……”那名县兵闻言迟疑了一下，伸手准备去撩车厢的帘子，却被蔡泊伸手拦下。蔡泊歉意地说道，“车内女眷不便露面，望这位兵兄弟多多包涵。”说着，他从钱袋里抓了一大把铜钱，其中还有几粒银豆，一股脑地全塞在那名县兵手里。
县兵得了好处，眉开眼笑，自然也不会再为难蔡泊一行人，他们甚至连蔡泊身旁的张煌也不曾验身。反而是蔡泊见了这么多值守的县兵觉得惊讶，疑惑问道，“平阴县戒严了？”
“上头的命令。”县兵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说道，“听说是有一伙贼人在雒阳闹事，贼首虽然被诛，不过却有几个余党逃了出来，这不是正在搜查嘛。……听说除了我平阴县，下游的渡口孟津、还有汜水关等等，几个关隘、渡口全部戒严。这不，贼人倒是没来，却苦了咱们这些当差的。”
听着这名县兵大倒苦水，坐在蔡泊身侧的张煌暗暗一惊，要知道他本来是打算走汜水关那条路的。
“皆是为国出力嘛。”蔡泊说了一句客套话，便驾着马车缓缓地驶入了城内，口中喃喃自语道，“也不知是什么贼子的余党，这么厉害，竟使河南尹全部关口戒严……”
听着蔡泊的嘀咕，张煌不由脑门隐隐冒汗，想想也知道那些县兵口中的余党，指的便是他张煌。毕竟朝廷眼下因为唐周的举报而得知了太平道准备谋反的事，反而是太平道还蒙在鼓里，既然如此，朝廷自然要封锁消息，给予太平道一记迎头痛击咯，显而易见。
想到这里，张煌暗自庆幸他之前碰到了蔡泊，否则的话，他要逃离河南尹恐怕还真得费一番工夫。至于渡过了黄河到了河内郡，不难猜测搜查的力度肯定大大减弱，简单地说就是鹰飞高空、鱼游大海，张煌这只小乌鸦，就可以逃脱升空了。
不多时，蔡泊便驾着马车来到了城北侧的内渡口，他与一名摆渡的船老大谈好了价钱，船老大将他们一行人连人带马车都送至黄河对岸。
这看似没多大点事，可当张煌真正踏足黄河对岸河内郡的土地上时，他这才发现，天色竟已日薄西山，堪堪逼近黄昏。
[比我自己走，真心快不了多少啊……]
张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旋即抱拳对蔡泊说道，“所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就在这跟大叔分别了吧。多谢大叔送我一程，这份恩情在下必定牢记心中。”
蔡泊哪里晓得他无意间帮助了一名朝廷通缉的要犯逃离了河南尹，笑呵呵地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不过眼下天色已暗淡，不如小火你今夜与我等找家歇脚的客栈歇息一宿，明日再启程赶路如何？”
张煌正要说话，忽然车厢内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
“泊叔，到河阳了吧？”
蔡泊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一个脑袋钻出了车帘。那是一位年纪极轻的女子，跟张煌年纪相仿，肤嫩如脂、唇红齿白，虽然因为年纪的关系看上去有些青涩，但不失是一位美人。
此女，与张煌望了一个对眼。旋即，二人眼中均露出了惊讶。
“咦？”
“呃？”
这位年轻女子盯着张煌仔细地瞅着，旁边蔡泊瞧见不悦说道，“二小姐，还未到落脚的客栈呢，您出来做什么？”
“都在车厢内坐了一整日了，闷死了！”蔡泊口中的‘二小姐’撒娇般说了句，旋即望着张煌问蔡泊道，“泊叔，这小子是谁？”
“只是一名顺道搭车的小哥。”蔡泊敷衍地说了句，便挥挥手叫这位二小姐回车厢内去。
谁晓得这位二小姐偏偏不从，上下打量着张煌，狐疑问道，“喂，你叫啥？为什么本小姐瞧你有点眼熟？”
张煌暗暗地咽了咽唾沫，他早已认出此女便是当日在卫尉寺府门前冲着他眨眼嬉笑的那个容颜姣好的女子。同时，也是那时候让他砰然心动的女子。
[难道此女就是曹操口中蔡邕、蔡伯喈的女儿，蔡琰、蔡昭姬？历史中极为有名的才女？怎么说话是这样的？]
张煌实在有些纳闷，他不能想象历史中赫赫有名的才女蔡琰竟然‘小子’、‘小子’地称呼别人，这无疑是破坏了张煌对蔡琰的美好幻想。
就在张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听得车厢内又传来一个极为相似的女声，除了语调比较平缓外，其余皆与之前没有丝毫区别。
“妹，女儿家说话岂能这般粗俗？还不向那位公子致歉？”
[妹？]
张煌愣了愣，旋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啊，此女是‘二小姐’，既然有‘二小姐’，那自然就有‘大小姐’咯！]
张煌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车厢，他有种预感，此刻坐在车厢内的，恐怕才是真正的蔡琰、蔡昭姬，才是那位当时为了他张煌还有臧霸、李通等人向二世祖袁术求情的温柔女子，才是让他心动的那位。
[等会……这么说，蔡邕其实有两个女儿？]
愣了愣，张煌这才捕捉到事情的关键。（历史上蔡邕的确有两个女儿，长女蔡琰就不必多说了，次女嫁给了羊衜，即司马师的岳母、羊祜他娘。另外蔡邕似乎还有一个儿子，不过作者找不到资料，因此作罢。）
[这个天下可真小啊……]
张煌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不由得，他隐隐有些不舍就这么离开了，尽管他也清楚此时的蔡琰恐怕已经嫁给了河东一个叫做卫仲道的家伙，再不济也跟那家伙有了婚约。并且，这件事从方才蔡泊的口中已经得到证实。
最终，张煌还是在蔡泊的盛情邀请下跟他们一起到了准备落脚歇息的客栈。
“小火，替大叔拿点行礼。”
“好嘞！”
替蔡泊拿些行礼，送至这对蔡氏姐妹俩入住的客栈房间，期间张煌终于见到了蔡琰那位名垂青史的才女。
其实说起来，蔡琰跟她的妹妹长得简直是酷似，仿佛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于，就连嗓音也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恐怕就只有这对姐妹的性子了。身为长姐的蔡琰一看就晓得是大家闺秀、贤妻良母的典范，文静而知书达理，至于妹妹嘛……
“……”张煌瞥了一眼前后脚跟着他，像是瞧见什么稀罕物一样死死盯着他观瞧的蔡氏妹妹。
“你叫啥？”蔡氏妹妹笑嘻嘻地瞅着张煌问道。
“张火。”张煌低着头回道。
“哪里人呀？”
“钜鹿。”
“这次你去钜鹿干啥呀？”
“回家。”
一番几十个问题，问得张煌脑门发汗，心中直嘀咕眼前这位究竟哪里来这么的问题。
倒是蔡琰仿佛看出了张煌的窘迫，有些不悦地责怪妹妹道，“妹，萍水相逢之人，何以要这般逼问这位公子？”
“就是问问嘛。”蔡家妹妹怏怏地回道。
见此，蔡琰无奈地摇了摇头，拘礼地对张煌微笑说道，“家教不严，叫公子笑话了。”
“哪里哪里，我就是……就是一个顺道搭便车的……说起来，在下还要感谢两位小姐才是。”
张煌讪讪地说道，心中暗暗嘀咕自己竟险些劫了蔡琰的马车。
蔡琰莞尔一笑，旋即说道，“哪里，出门在外，予人方便，便是予己方便。些许小事，公子不必挂记在心。……说起来，小女子亦有失礼之处。”说着，她施了一礼，温声介绍道，“我姐妹俩从父亲姓蔡，小女子居长，名琰、字昭姬，小妹名琬、字昑姬……”
“好名字，好名字。”张煌点点头说道。
话音未落，就见那位二小姐蔡琬笑嘻嘻地逗趣道，“你倒是说说，这名字哪里好了？”
“呃……”张煌哪晓得这些，闻言不禁就愣住了。
蔡琰无奈地望了一眼妹妹蔡琬，却见这个小妮子得意地瞅着张煌说道，“看你这小子就不像是念书人，还非要假充有学问。告诉你也罢，琰与琬，皆美玉也；昭与昑，皆光华也。……记住了么？”
“呃，记下了……”张煌不由得有些汗颜，毕竟他还是第一回被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子直言不讳地说没学问。
“唔，孺子可教！”蔡琬一副教书先生的姿态，负背着双手，望着张煌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张煌是她不成器的学生一样。
原以为这事就完了，可张煌没料到的是，那蔡琬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得围着他找他麻烦，这让张煌不由有些纳闷。
[这蔡二小姐怎么回事？干嘛老针对我？]
张煌心中暗暗嘀咕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似乎蔡琰也有些看不过眼了，在张煌离开后责怪妹妹道，“妹，你为何要那般针对那位张公子？”
出乎蔡琰的意料，蔡琬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姐，你不觉得那小子有些眼熟么？”说着，她嘻嘻一笑，哼着曲调去整理睡榻了。
饶是聪慧如蔡琰，瞧见有些异常的妹妹亦不由地有些诧异。

第一百一十九章 较劲
在还未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张煌挺喜欢扬州盛产的牛皮糖，不过吃完后糖粘在牙齿上的感觉，让张煌感觉不是那么舒服。而今时今日，眼瞅着那位前后脚跟着自己的蔡二小姐蔡琬，张煌不知怎么得就想到了那甜地腻人的牛皮糖。
因为想见一眼蔡琰这位历史中有名的才女一面，张煌接受了蔡泊的邀请，在他们入住的客栈寄宿一晚，可没想到却不知怎么得引来了那位蔡二小姐，这不，在张煌整理床榻的时候，那位蔡家二小姐也不知是否是吃饱了撑着，旁若无人地推门走入了他的房间不说，还一个劲地围着他，脸上洋溢着那种让张煌看来很是惊恐的甜美笑容。
不可否认，二小姐蔡琬拥有着一张跟姐姐蔡琰堪称一模一样的娇美容颜，当露出笑容时，那张笑靥更是会叫人心醉，称得上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然而，张煌却本能地从那副甜美的笑容下惊觉到了某些让他感觉不太妙的东西。
忍了足足小一刻，张煌实在忍不住了，恳求般说道，“敢问二小姐是否有事找在下？”
“没事呀！”蔡琬笑嘻嘻地说道，“本小姐就是想仔细瞧瞧你，怎么，不许？”
“呃……”经这么一说，张煌还真有些无言以对，在尴尬地牵了牵嘴角后，他舔舔嘴唇问道，“那……二小姐瞧好了么？”
“你很着急？”蔡琬突然将脑袋凑了过来，眼瞅着那张与心仪女子蔡琰一模一样的笑靥近在咫尺，不得不说张煌还真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身躯亦不自觉地向后倾了倾。
望着张煌那拘谨的模样，蔡二小姐忍俊不禁地笑了几声，旋即眯着眼睛笑眯眯地问道，“小火啊，你在雒阳做什么呀？”
[小火……这种长辈询问晚辈的口气算是什么意思？]
张煌哭笑不得瞅着蔡琬‘以小卖老’，思忖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省亲。”
“哦。”蔡二小姐恍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义父。”张煌想了想回答道。
“义父？”蔡琬愣了愣，满脸不解之色，见此，张煌便含糊地将他年幼时被义父张解收养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义父的名讳与几个具体的地址。
“原来你是孤儿啊……”蔡家二小姐似乎是同情心泛滥了，满脸的担忧挂念之色，拍拍张煌肩膀安慰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只要你好好做人，想来九泉之下伯父、伯母亦能含笑瞑目的。”
眼瞅着一脸‘我看好你’表情的蔡琬，张煌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谢……谢二小姐忠言。”
“小事啦。”蔡琬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弄得仿佛张煌是真心在感谢她一样。她在张煌对面的座椅上坐了下来，用手托着香腮，目视着张煌问道，“小火，雒阳城内有你什么亲人么？”
谎言就是这样，一个谎言的后续就是接二连三的谎言，这不，骑虎难下的张煌只能继续编下去。
“呃，有个哥哥在雒阳……”
“亲兄长？”
“呃，是吧……”
然而这个回答却似乎并不能让蔡琬满意，她皱皱眉说道，“这么含糊？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瞅了一眼蔡琬，张煌咬了咬牙，点头肯定道，“是！”
蔡二小姐满意地嘻嘻一笑，又问道，“你兄长叫啥？”
“叫……张攸。”张煌脱口说道，旋即暗骂自己平白无故叫荀彧长了他一辈。其实也难怪，毕竟当他一想到兄长二字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荀攸，想来荀攸急公好义的性子给张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实上，就连张煌也有些纳闷这个浮现于脑海中的兄长形象竟然不是唐周。
不难猜测，唐周背叛太平道，背叛自己兄弟的做法，实在让张煌心中抵触不已。
“张攸？”蔡琬眼中闪过一丝疑色，狐疑问道，“此人是你亲兄长？”
“当、当然。”
“他的名字是令尊给起的？”
“唔。”张煌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这位蔡二小姐不解问道，“你父亲不是早故了么？”
张煌恨不得甩给自己一巴掌，他连忙补救道，“我说的是义父。……义父自小收养我，在我看来，如同亲父。”
“哦，这样啊。”蔡琬了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你义父是念书人？”
“……”由于已经犯了一回疏忽，这回张煌谨慎了许多，眼瞅着蔡琬就是不轻易开口。
见张煌久久不回话，蔡琬疑惑说道，“攸这个名取地极好啊，有久远、长远之意，一般长辈希望小辈日后人生、事业走得长远，才会取这个名。……不是么？”
“是……吧。”张煌勉强地应了一声。
这时，就见蔡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作不解地问道，“说起来，为何兄长叫张攸，弟弟却叫张火呢？”
“有、有什么不对么？”张煌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并不能理解自己究竟在哪里犯了错。
只见蔡二小姐狐疑地打量着张煌，说道，“攸这个名，倒像是念书人给起的，不过这个火嘛，却是直白俗气……你义父到底是念过书还是没念过书啊？怎么取的两名字意境完全不一样嘛。”
“这个……”张煌额头冷汗哗哗的，思忖了半响，忽然灵机一动，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那就得去问我义父了。”
“这样啊……”蔡二小姐点了点头，就在张煌自以为逃过一劫正准备松口气时，却见她又问道，“那你兄长张攸是干嘛的？”
[还来？]
“……”张煌张了张嘴，暗暗发誓若是今日逃过一劫，日后便再也不吃扬州的牛皮糖。当然了，本来他也就吃不到了。
见张煌久久不说话，蔡二小姐疑惑问道，“他不是你兄长么？你此次去雒阳就是去看望他吧？怎么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晓得？”
“他是……”张煌感觉自己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心中一发狠咬牙说道，“他是当官的！”
“哦？朝中官员？”蔡二小姐两道秀眉一挑，饶有兴致地问道，“当的啥官呀？”
[姑奶奶，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张煌心下郁闷不已，暗暗后悔自己因美误事，为了瞧蔡琰一面而接受了蔡泊的邀请，结果被这么一块牛皮糖给黏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大概是什么……微末的小官吧。”
“小官？有多小？”蔡二小姐笑眯眯地问道。
“很小很小……”
“很小很小是有多小？”
“……”眼瞅着一脸好奇的蔡二小姐，张煌哭的心思都有了，拱手抱拳讨饶道，“二小姐，您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吧。”
“放你什么呀？”蔡琬闻言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是值得让本小姐‘放你一马’的么？”
[……]
要知道，虽然张煌的聪明程度远不及郭嘉、戏志才、荀彧那种妖孽，但也不是愚笨之辈，听蔡琬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他立马就察觉出情况有点不对劲。
而就在这时，就见蔡琬将她那酷似姐姐蔡琰的脸凑近了张煌，得意洋洋地说道，“是不是在卫尉寺任职呀？”
张煌一听就立马想到蔡琬早已将她认出，面色微微变了变，不动声色地问道，“二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不懂。”
话音刚落，就见蔡琬脸上表情一变，皱皱鼻子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恶狠狠地说道，“你少给本小姐装蒜了！”
尽管这位蔡二小姐似乎是很努力地摆出凶恶的表情，可是在张煌看来却反而有些可爱，甚至于，张煌忍不住幻想着拥有同样容貌的蔡琰摆出这幅表情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走神。
张煌这一走神，蔡琬那副‘凶恶模样’便摆不下去了，挥手在张煌面前晃了晃，气呼呼地说道，“喂喂，死人，你说话啊！”
“啊？”张煌如梦初醒，茫然地望着蔡琬。
似乎张煌的走神让这位蔡二小姐感觉很是气愤，鼓着嘴气呼呼地瞪着张煌。
纵然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张煌，瞧见这道眼神也不由地有些心虚，咳嗽一声说道，“二小姐方才说什么？”
“跟本小姐说话还走神的，你小子倒是第一个。……下次再敢如此，叫你好看！”蔡琬气呼呼地说道。
张煌一听就乐了，心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说这话能有什么威胁？
鉴于自己反正也被蔡琬给认了出来，张煌索性破罐破摔，挑衅道，“那是怎么个好看法？”
似乎张煌的挑衅有些出乎蔡琬的意料，她睁大眼睛看着张煌，忽然笑嘻嘻地说道，“若是这会儿本小姐大喊一声，说你欲非礼我，你猜会怎样？”
“大不了我逃走咯！”张煌毫不在意地说道，“我就不信河阳的县兵就能拿下我！”
“河阳的县兵？”蔡琬闻言一愣，诧异问道，“为何河阳的县兵要拿你？……你犯了事？”
“诶？……你不是这个意思么？”
“不是呀，我只是想说泊叔会冲进来打你一顿……”蔡琬神色诧异地望着张煌，旋即脸上洋溢起愈加灿烂的笑容。这笑容，愈发让张煌感到不安。
“原来你犯了事……”蔡二小姐一副仿佛抓住了张煌把柄的模样。
眼瞅着蔡琬那得志的模样，张煌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打自招，心中暗恨不已。
“犯了啥事啊？”也不知这位蔡二小姐是怎么想的，明明都已经晓得张煌在雒阳犯了事，她还一个劲得凑上来，满脸的兴致勃勃。
不可否认，张煌的确是缺乏与女人相处的经验，尤其是像蔡二小姐这样古灵精怪的小女人。为了避免越描越黑，他索性不再说话。
如此一来，反而是蔡琬有些着急了，急不可耐地说道，“死人，你倒是说话呀！你在雒阳犯了啥事啊？”
接连几句询问，不见张煌回答，蔡二小姐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皱着鼻子故作凶恶地说道，“你要不从实招来，信不信我大喊，招来河阳的县兵捉拿你？”
“你试试看咯。”见事已至此，张煌索性改变了主意，就眼下立马离开河阳，毕竟他可不习惯受人威胁。
见张煌起身就往屋门走，蔡琬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起身一把抓住张煌的衣袖，说道，“你想逃走？偏不叫你得逞！”说着，她竟一把抱住了张煌的后背。
温热而柔暖的身躯紧贴自己的背部，那一瞬间，张煌仿佛被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尤其是当他想到在身后抱着自己的那个小女人拥有着一张与蔡琰一模一样的脸蛋后。
“咕……”
张煌咽了咽唾沫，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不可否认，他稍稍有些陶醉其中。唔，只是稍稍。
“你……放开。”
“就不放！”蔡琬整个人贴在张煌背后，双手使劲着环抱着张煌的胸口，可能是因为初次与男性接触，她不由得脸颊绯红，然而神色却满是洋洋得意：“这会儿若是本小姐大喊一声，别说你犯了事，就算你没犯事，县兵亦要将你捉拿！……怕了吧？”
张煌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难道我就不能杀了你，然后再逃走？”
“诶？”蔡二小姐呆了呆，眼眸闪过一丝惧意，可是片刻之后，她咬了咬贝齿倔强说道，“你杀，你杀！”
“……”张煌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蔡二小姐那句傻乎乎的话，而是她在倔强说话的时候，前胸难免磨蹭到了张煌的后背，让张煌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的错觉。也难怪，毕竟张煌眼下正值十七岁的血气方刚，哪里经得住这种香艳的诱惑，全身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果然是二小姐，真够二的！]
无可奈何之余，张煌只能低头求饶了，因为他已经看出，这位蔡二小姐不同于她姐姐蔡琰那恬静的性子，古灵精怪之余，倔强得很，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他张煌还真只能顶着‘淫贼’的帽子仓皇逃离河阳了。当然了，前提还得是他能忍心痛下狠手，将这位与他心仪的女子蔡琰拥有一模一样美丽容貌的女人打晕。
“我错了，我认输。……你先放开我？”
“不行！”蔡二小姐得理不饶人，哼哼着说道，“万一本小姐撒手你跑了怎么办？”其实说这话时，她亦是面红耳赤。
“我发誓不跑还不行么？”
“你信誓言么？”蔡二小姐警惕地问道。
“呃……”张煌愣了一下。
只不过稍微的停顿，蔡二小姐顿时面色大变，斥道，“你迟疑了！你个骗子，差点就被你给骗了！”
张煌闻言哭笑不得，连发誓代求饶足足费了许多工夫，这才让将信将疑的蔡琬缓缓地松开了柔弱的双臂。
此时张煌这才发现，蔡琬脸颊通红一片，那红扑扑的漂亮脸蛋，让他看得不由一愣。
“看什么看……”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的失神，蔡二小姐低头嘀咕了一声，俏脸变得更红了。
足足半响工夫，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使得屋内的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咳。”张煌咳嗽了一声，走回他原先坐过的座椅，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岔开话题说道，“瞧见没？我信守承诺，不逃。……满意了？”
“算你识相！”蔡琬皱皱鼻子哼了一声，旋即得意洋洋地又在张煌对面坐下，用修长皓白的手指叩击着桌案，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说道，“说吧，叫啥呀！”
“什么叫啥？”张煌不解问道。
“本小姐问你的名字，名字！”蔡琬没好气地瞧了一眼张煌，旋即冷哼道，“你要是再敢说你叫张火，本小姐跟你没完！”
张煌盯着蔡琬瞧了半响，最终还是打算先安抚安抚眼前这个脾气倔强的小女人，遂如实说道，“张煌！”
“就知道你这家伙不老实！”蔡琬得意地瞧了一眼张煌，旋即品头论足般点头说道，“煌，这个名字倒是还不错。”
“你知道这个煌字什么意思么？”
“少给本小姐打岔！……说吧，你在雒阳犯了什么事呀？”
“我……”
“老实点，就没人告诉你不会撒谎骗人么？”
“……”张煌诧异地望了一眼蔡琬，旋即这才想起有好些人这么说过他，于是乎便打消了编谎言的念头，如实地将他与太平道之间的渊源说了一遍，反正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蔡二小姐真能把他怎么样。
“唔唔。”听了张煌的叙述，蔡琬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毫无异常，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说道，“这才对嘛！”
“满意了？”
“满意，相当满意。”蔡二小姐嘻嘻一笑，旋即不解问道，“不过有件事本小姐有些不解，当初你能毫发无伤地离开卫尉寺，这就证明雒阳城内有一位势力犹在袁术、袁公路之上的大人物保你，可为何你会因为马元义一事，沦落到要仓皇逃离雒阳的下场呢？”
“……”望着蔡琬不解的表情，张煌闻言亦是一愣。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因为蔡琬的一句话，张煌隐约从那件事中嗅出了几分不对劲。

第一百二十章 河东卫仲道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经蔡琬那么一说之后，张煌再次细细琢磨起雒阳城中那一夜来。
在唐周杀马元义的那个晚上，这个曾被张煌视为兄长般的人，他当时已经透露了其真正的身份底细，说是什么方仙道的门徒。
方仙道，一提到这个词，张煌便不由地想到了大汉朝的护国仙师第五宫元，因为此人据说也是方仙道的门徒，要不然，也不会将道观以‘方仙’命名。唯一张煌感到不解的，就是马元义在听说唐周是方仙道的门徒后面色骤然大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太平道跟方仙道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死仇一般。
“笨啊，那唐周很明显就是方仙道派去混入太平道内部的奸细嘛！亏你还傻傻地去问人家为什么背叛太平道。”在听过张煌的解释后，蔡琬鄙夷地望着张煌，仿佛张煌就是一根不开窍的朽木疙瘩。
被一个可爱而漂亮的女子用鄙夷的眼神盯着，张煌不由得面上有些尴尬，讪讪说道，“当时我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蔡琬翻了翻白眼，旋即猜测道，“事情显而易见了，你口中的唐周与第五宫元是一伙的，他们应该都是方仙道的弟子，唐周混入太平道内部，应该就是想打探张角的底细。……甚至于，他当初混入太平道的目的，就是为了今朝向朝廷举报。”
“道家内部的争斗么？”张煌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说道，“皆是道家玄门弟子，何必要这样？”
“可能是为了道统咯。”蔡琬眨了眨眼睛，不以为意地说道，“儒家内部不也为了儒学正统几伙人打得跟火窑似的？”
“儒家内部？”张煌吃惊地望着蔡二小姐，诧异说道，“儒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么？”
“怎么可能！”摇摇头，蔡琬小声说道，“本小姐也是道听途说的，不过确实有听说儒家内部斗得挺厉害的。你应该晓得如今的儒家分儒家正统与儒家杂学两派吧？”
“唔。”张煌点了点头，类似的事他曾经在颍川时听荀彧解释过。
“儒家正统就不过多解释了，儒家杂学，指的这几百年来衰败而并入儒家的百家学术，而其中态度最坚决的便是墨儒……”
“什么态度坚决？”张煌不解问道。
“就是摘掉那个‘儒’字的态度咯。”蔡琬一脸轻松地说道。
“摘掉那个儒字？”张煌愣了愣，忽而反应过来，惊愕说道，“墨儒要自立门户？”
蔡琬对着张煌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说你没念过书还真没错，墨儒本来墨家衰败之后无奈并入儒家的，还被列入什么杂学，墨儒的人能乐意就奇怪了。……听说近几代的‘木圣’都相当有能耐，尤其是当代的‘木圣’。”
“木圣是什么意思？”
蔡二小姐无语地望了一眼张煌，解释道，“夫圣，通达者也。诸子百家皆有各自的‘圣人’，大致就是一门之主的意思。比如儒家的掌门人就叫儒圣，兵家的掌门人就叫兵圣……”
“为何偏偏墨家的圣人叫木圣？”
“这我哪晓得？又不是本小姐给起的。”蔡二小姐用鄙视的眼神瞥了一眼张煌。
[这小妞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
张煌暗自嘀咕道。旋即，他针对蔡琬的判断仔细思忖起来。不过，他毕竟不晓得其中的渊源，自然也无法肯定方仙道与太平道之间是否存在着宿怨。
不过有一点张煌可以肯定，那就是无论是第五宫元还是唐周，都没有准备杀他的意思。本来张煌觉得他能从唐周手中逃脱是出于运气，亦或是唐周不屑于杀他，但是结合第五宫元对他的态度这么一想，张煌便意识到，可能第五宫元与唐周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而没有加害他的性命。甚至于，在张煌险些被袁术陷害至卫尉寺的时候，第五宫元还出手帮了他一把。
但是这么一想，问题可就来了。何以第五宫元与唐周明明都没有想杀他张煌的意思，但是当朝廷发布他张煌的通缉令、并且将河南尹全境封锁的时候，第五宫元却是袖手旁观呢？
[第五宫元不希望我再继续呆在雒阳？还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张煌疲倦地捏了捏鼻梁。
似乎是看出张煌因为心中的困惑显得有些焦躁，蔡琬手托着香腮打断道，“想不通的事，就别死脑筋非要去钻，反正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是么？……对了，接下来你打算干嘛？去钜鹿将唐周背叛的事告诉太平道的张角？”
“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马元义大哥，就必须做到。”反正都对这位蔡二小姐交代了大部分的事，张煌也不在乎这件事了。
“这样啊……”蔡琬想了想，忽然好奇问道，“小煌啊，听说太平道的人能施符水救人，能将垂死的人给救活……你知道么？”
[废话！不就是符水之术么？我都会！]
张煌瞥了一眼蔡琬，正要说话忽然心中没来由地一凛，当即改口说道，“不晓得。”
“……”蔡琬闻言死死盯着张煌，也不晓得这小妮子那美丽的眸子哪里来那么大的杀伤力，愣是瞧得张煌心中隐隐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转移了视线，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这呆子……]
瞧见张煌这幅模样，蔡琬哭笑不得之余哪里还会猜不到，在翻了翻白眼后说道，“本小姐想去见识一下，你带本小姐一起去。”
张煌闻言不由吃了一惊，愕然问道，“你……你说什么？叫我带你一起上路？”
“对呀。”蔡琬若无其事地说道，“反正你也只是去送个口信嘛，带本小姐一起又怎么了？”
“蔡叔跟你姐会答应？”
“当然……不会答应了。”一说到这里蔡二小姐不免有些泄气，撅嘴嘀咕了几句，忽然，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张煌说道，“要不，咱们偷偷走，回头说起来就说是你把我掳走的。”
张煌闻言气地哭笑不得，撇嘴说道，“我吃饱了撑着？”
“小煌，你就帮帮人家嘛。”蔡二小姐的撒娇让张煌顿时一阵悚然。说实话，倘若说这话的是恬静优雅的姐姐蔡琰，张煌倒是还会考虑考虑，但如果是眼前这位娇蛮、古灵精怪的妹妹蔡琬，那就只有两个字，免谈！尽管这对姐妹俩除了名字与性格外几乎一模一样。
“横竖都不行了是不是？！”
瞧，见来软的不行，这位蔡二小姐开始来硬的了，小手一拍桌案呵斥道，“张煌，本小姐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么你帮本小姐这一回，本小姐记得你的好，要么咱就一拍两散，本小姐立马招来县兵，你自己掂量吧！”
“……”张煌望着眼前这位蔡二小姐无奈得叹了口气。说真格的，在逐渐摸透了她的性子后，张煌还真挺难对这个小妮子心生厌恶。
“你究竟想干嘛啊？”
见张煌语气中似乎有服软的意思，蔡琬心中一喜，口气自然也缓和了许多，撅着嘴说道，“我不想老是跟在我姐身边，我想自己出去闯荡，惩奸除恶、锄强扶弱！……就跟你那时似的。”说到最后几句时，她还挥舞着小拳头冲着张煌比划着，满脸的兴致勃勃。
“跟我那时？”张煌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不记得了？在雒阳时，你不是从我与家姐乘坐的马车马蹄下救了一对母女么？”说着，蔡琬好似是想起了什么，哼哼着说道，“我先说好啊，那时是袁公路非要献殷勤，将我跟姐姐送回住地再回去点卯，跟我与姐姐可没关系。……我跟我姐都说不要了！”
张煌点了点头，他倒是能理解袁术那时献殷勤的目的。想了想，他挤兑蔡琬道，“我觉得吧，倘若袁公路了解了二小姐您的真正秉性，想来也不至于的。”
“本小姐觉得吧，你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蔡琬暗损了张煌一句，旋即问道，“那两个个头结实的小子是你的同伴？”
[不愧是大儒的女儿，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张煌无语地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是指宣高与子义？”
“我哪知道？”蔡琬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张煌，旋即兴奋地说道，“说起来你那两个同伴真厉害，跑得那么快的马儿，他俩一人一匹，硬是抱住叫马原地停下，啧啧啧！……他俩叫啥？”
“臧霸，字宣高；太史慈，字子义。”见蔡琬称赞自己的兄弟，张煌亦不由得有些高兴，主动为蔡琬解释道，“宣高的力气在我们兄弟当中堪称是居首的，其次就是万亿跟子义……哦，万亿就是我的另外一个同伴，叫李通，字文达，小字万亿，绰号财迷。”
“你有很多异性兄弟？”蔡琬惊讶地问道。
“那当然！”张煌路有些自得地向蔡琬介绍起他黑羽鸦的几个兄弟，将他们各自的性子、习惯、缺点也说地清清楚楚，蔡琬认真地听着，一双美眸中充满了对外界事物的向往。
“真羡慕你……”蔡琬闻言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就只有我姐相依为命，可惜姐姐也许了人家，即将出嫁，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说着，她偷偷瞧了一眼张煌的表情，故作伤心地抹了抹泪。
张煌越听越纳闷，诧异问道，“不是还有你父亲么？”
“咦？”蔡琬吃惊得望了一眼张煌，眼珠一转，说道，“话是没错，可我与姐姐素来最亲……此番姐姐去河东，不日便要嫁给那河东卫家的次子卫规、卫仲道，我不想瞧见我姐出嫁离我而去的那一日，不若就偷偷溜走，省得到时候伤心泪绝……”
“这样啊……”见蔡琬一脸的幽怨伤心，张煌心中一软，皱眉盘算起来。半响后，他犹豫说道，“可是，偷偷溜走也不太妥吧？”
[这呆子果真好骗……]
蔡琬闻言心中暗喜，不动声色地平静说道，“我会在家姐的衣物从藏一封书信，道明缘由，我姐是识大体的人，想必能理解的。”
“能理解你跟一个男人私奔？”
“呸！”蔡琬闻言俏脸微红，啐了一口，面红耳赤地说道，“什么私奔，说得这么难听。”说着，她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歪着脑袋打量着张煌，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问道，“小煌，莫不是你喜欢上本小姐了？”
“当然没有。”
“真的？”蔡琬笑嘻嘻地靠近张煌，温柔唤道，“真的吗，小煌？”
眼瞅着蔡琬这位跟蔡琰拥有一模一样容颜的女子靠地自己如此之近，并且口吐那般温柔的话来，张煌不由地有些紧张，连心跳亦不免加快了几分。
“既不喜欢，你慌什么？”蔡琬误会了，笑嘻嘻地打趣道。
瞧着蔡二小姐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张煌哪里敢说出实情来，轻轻推开蔡琬，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含糊说道，“行了行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带我一起走。”蔡琬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道，“哪怕被说成是私奔本小姐也认了。”
“呃？”张煌闻言一愣，他感觉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这时，就见俏脸微红的蔡琬伸出小指，说道，“咱们拉勾。说好了，可不许骗人。”
“哦……”张煌茫然地跟蔡琬拉了拉勾。
“嘻嘻。”蔡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待我未来的姐夫过来接我姐，咱们就找个机会悄悄逃走。……你要是骗我，我就恨你一辈子！”说完，她略一犹豫，大胆地在张煌的脸上，趁他不注意时亲了一下。
“这算是谢礼吧。”丢下这句话，蔡琬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张煌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蔡二小姐逃走，茫然得伸手摸了摸脸颊上被亲的地方，平静的心境仿佛泛起几丝涟漪。只可惜，浮现在他脑海的却并非是方才这位蔡二小姐，而是她的姐姐，恬静文雅的蔡琰。或许相比较活泼开朗、古灵精怪的蔡琬，张煌还是更加喜欢像蔡琰那样文静而古典的女人吧。
不知过了多久，张煌这才从他个人的臆想中回过神来，琢磨着蔡琬临走前的那句话。
[未来的姐夫……那卫仲道要来河阳？]
张煌不免地有些惊讶。
不可否认张煌想地没错，卫仲道确实要来河阳，并且，在次日的上午就抵达了。
经过蔡琬的解释张煌这才明白，原来这会儿卫仲道与蔡琰还未成婚，只是立下了婚约而已。不过这一回卫仲道亲自过来将蔡琰接到河东，为的就是不日迎娶这位才女。可能是其中涉及到河东卫家与蔡氏姐妹的父亲蔡邕一些不方便告诉外人的私密事，因此蔡琬说话时略有些迟疑，只是挑着好听的话向张煌解释着。
瞧见她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张煌顿时就明白了，无非就是世家之间的联姻而已，河东卫家，那可据说是大将军卫青、皇后卫子夫的后人，论门第地位，恐怕是袁家亦要逊色几分，哪怕是如今卫家并不怎么景气，也依然算是不折不扣的豪门。不难想象蔡琰嫁入如此豪门，必定羡煞许多心想攀上高枝的女子。
如果单单只是家世也就算了，偏偏卫仲道饱读诗书、擅长琴棋书画之余，长得亦是一表人才。相貌英俊、温文尔雅，甚至于，举手投足之间，姿态亦十分优雅，不愧是传承几百年的豪门世家，哪怕是颍川荀家的荀彧、荀攸，亦不及此人潇洒倜傥，更不用提曹操那种身为士族言行却十分粗鄙、放荡的家伙。
唯一的不足是，卫仲道似乎身子骨十分虚弱，可以说是弱不禁风，就连说话时也是咳嗽不断，似乎是肺部或气门有什么隐疾。不过撇开这一点不提，此人绝对是许多女子心目中所幻想的理想夫婿。
[这家伙怎么不咳死。]
哪怕是张煌亦不由有些嫉妒，在心中恶意地臆想着。也难怪，谁叫卫仲道实在是太优秀呢。
“岳丈大人……咳，此时尚在雒阳么？”
蔡泊点点头道，“老爷尚借宿在太尉杨赐府上……唔，应该是前太尉才是。”
“司台，朝升夕贬亦……咳咳，亦司空见惯。”用手绢捂着嘴连连咳嗽几声，卫仲道淡然地说道。
“可不是么！”蔡泊亦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是对大汉朝的将来感到忧心。
想了想，蔡泊问道，“此番公子来河阳，不知河东可曾准备妥当？”
卫仲道摇了摇头，歉意说道，“河东的家中……咳，正在操办呢。不过还得有个七……咳咳，七八日的光景，因此……要委屈几位暂且……咳咳，暂且在此河阳稍住几日，待河东……咳咳咳，待河东准备妥当，迎亲的队伍便会来自河阳……”
蔡琰面红耳赤地低着头，回自己卧室去了，见此，蔡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煌作为威胁，继而陪姐姐去了。
张煌本来就没打算跟卫仲道攀什么交情，见蔡琬走了，便也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想卫仲道瞅见了他。
[此子……]
不知为何，卫仲道望向张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意外，他连忙抬手喊住张煌，问道，“这位……似乎不像是贵府上的人？”
“是的。”蔡泊闻言笑着向卫仲道解释道，“此子是我等此行来河阳途中时相遇的，姓张名火，是个挺好的一个小伙。”说着，他拍了拍张煌的肩膀，旋即，好奇问道，“说起来，小火你不是急着去钜鹿么？”
[你以为我不想走？]
张煌心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面上却讪讪说道，“其实也不是那么着急……”
卫仲道仔细地打量着张煌，眼神锐利地让张煌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怎么了？”张煌不解地望了眼自己全身，却并非发现有何不对之处。
“卫某只是觉得……咳咳，觉得足下元气充沛，不像是寻常之人。……抱歉，咳，咳咳，抱歉。”卫仲道闻言笑了笑，一边咳嗽一边颇为亲近地说道，“对了，既然这位张兄不着急的话，不如再……咳咳，再留个一、两日，容在下一进地主之谊。”
[这里是河内，你一个河东的世家公子进什么地主之谊？]
出乎种种嫉妒，张煌暗暗撇了撇嘴，不过既然对方笑脸迎人，他倒也不好恶言相向。
“卫兄好意在下心领，昨日在下已经白吃白住了……”
“无妨的。”卫仲道用手绢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笑呵呵地说道。
还别说，对这样一位和气没有架子的世家公子，张煌还真恨不起来，同时暗暗为自己方才恶意诅咒卫仲道早日咳死而感到惭愧。
聊了几句后，卫仲道便拱手与蔡泊以及张煌告别，说是要去和店主商谈一番，将整个客栈都买下来，免得有外人入住惊扰了蔡氏姐妹。
“包下来不就好了么？”张煌愕然问道。
卫仲道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若是包下此客栈，不过是暂时……咳，暂时归我等使用，倘若期间有人……咳，出价更高，或许就会违背卫某的本意。咳咳咳……不若就此买下，这样，此店就归……咳咳，归我卫家所有。……卫某做事仔细，习惯尽掌事物。”
[真是财大气粗啊……]
尽管方才已经发誓不嫉妒这位世家公子，但张煌还是难免有些嫉妒。
拱了拱手，卫仲道微笑着离开了，然而待他走到屋外时，他的面色却顿时沉了下来，神色难以捉摸地回望了一眼屋内。
[那小子体内，竟然寄宿有‘魂’？]
望了一眼手中丝绢上那殷红的鲜血，卫仲道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天道不公！就连那等世俗小子体内尚寄宿有‘魂’，偏偏我卫仲道就百般得不到？可恶！若我能得到一头‘魂’相助，就不至于……]
忽然，卫仲道仿佛是领悟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恍然。
[莫不是……这便是我卫仲道‘转运’之时？]
望了一眼双手手掌掌心处那两个太极两仪图案，卫仲道嘴角泛起几分莫名的笑容。
[张火……嘿！但愿你体内寄宿的魂，妖力强大……足够为我所用！]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抢夺
“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卫仲道么？”
当晚，蔡琬趴在床榻上，翘着一双白洁的小脚，手托香腮支撑在榻上，询问着她的姐姐蔡琰。或许她对张煌所说的那一切也不尽然全是谎言，毕竟是姐妹情深，想来蔡琬也舍不得姐姐出嫁后离她越来越远吧。
“怎么了？”蔡琰坐在桌案旁，仔细地用针绣着自己的嫁衣。毕竟在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女子在出嫁时所穿的嫁衣，那都是她们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哪怕是蔡琰这位颇有才学的女子，亦不能免俗，因为这可以视为她们自己对自己未来的祝福。
“也没怎么……”蔡二小姐怏怏地翻了个身，躺在床榻上，倒视着自家姐姐。
蔡琰微微一笑，用贝齿咬断了针线，旋即轻声说道，“你觉得卫公子不好么，妹？”
“唔，怎么说呢。”蔡二小姐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抱着被褥打滚，语气不明地说道，“未来姐夫人长得俊俏，又有才学，家境又好，又是温文尔雅的……除了身子骨弱些，动不动就咳嗽，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听卫家的人解释，那是因为卫公子曾经熬夜研究经文，寒气入体，伤了心肺所致……日后只要好生调理，自然会逐渐痊愈的。”蔡琰温声解释道。
蔡琬不置可否地哼了哼，盯着蔡琰瞧了半响，冷不丁忽然问道，“那姐你喜欢他么，卫公子。”
“喜欢？”蔡琰手中的动作一顿，望向妹妹的眼中泛起几分惊讶与不解，旋即，她微笑着说道，“卫公子知书达理、饱读诗书……”
蔡琬翻了翻白眼，打断姐姐的话说道，“姐，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那卫公子，可不是想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蔡琰茫然地望着妹妹，不解问道，“妹，姐姐不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莫非在你看来那位卫公子不适合成为夫婿么？”
“挺适合的啊。”蔡琬耸了耸肩说道。
“那不就好了吗？”蔡琰轻笑了一声，抖了抖自己尚未缝好的嫁衣，轻声说道，“女儿家找夫婿，不就是想找个归宿吗？……卫家公子愿意迎娶我，也算是我的福分了。”
“嘁！”蔡琬不以为意地皱了皱鼻子，说道，“姐，可别怪妹妹说话直接。……我可不觉得卫家能帮上父亲什么。不可否认卫家数百年前的确家世显赫，可如今不也没落了么？”
“话不是那么说的。”蔡琰摇了摇头，说道，“河东卫家的大公子卫觊、卫伯儒，未弱冠便能胜任一方县令之职，就连父亲也称他乃王佐之才；二公子卫规、卫仲道，父亲更是对他高看三分。河东卫家有此兄弟二人在，何愁家业不能振兴？”
“一个小小的县令算什么？”蔡琬翻着白眼嘀咕道。
蔡琰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妹妹，正色教导道，“妹，你可莫要小瞧了县令之职，父亲曾言，要他当三公九卿，他不怕，可若是要他当一地县令，父亲直说不能胜任。……县令，别看官阶低，那实则关乎一方百姓生计。县令贤明、正直，则一方百姓安乐；县令昏昧、贪婪，则一方百姓疾苦。天底下最难做好的官，恐怕就数县令了。”
“我才不信。”蔡琬撇了撇嘴。
蔡琰倒也不在意，岔开话题说道，“莫要只提姐姐的事了，说说你自己的考虑吧。”
“考虑？我能有什么考虑？”
蔡琰闻言遂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微笑着说道，“我姐妹二人一胎而生，如今姐姐即将出嫁，那么之后就轮到你了。……袁本初、袁公路、曹孟德，这三人皆是父亲赏识的年轻俊杰，你有何想法？姐姐瞧着那袁公路对你颇为殷勤的。”
“袁术？得了吧。”蔡琬顿时小脸一苦，满腹怨气地说道，“当日叫他慢点慢点，那家伙直说没事没事，结果呢？差点就将那对母女踏死在马蹄下。……倘若真发生那种事，恐怕我一生都于心难安。我恨死那家伙了！”
“袁公路也是好意欲先将我姐妹送回住处……”
“我不管！反正我挺讨厌那家伙的，自己没多大点本事，全凭家世欺压别人，活该被人打！”
蔡琰无奈得摇了摇头，旋即问道，“那袁本初呢？”
“那个庶出的袁家长子？……那家伙在袁术面前屁都不敢放，敢怒不敢言，这种没胆的家伙，我才瞧不上眼！”说着，蔡琬好似想到了什么，冷笑道，“姐你是没瞧见，那家伙见袁术下马车后被人打，非但不下车劝解，反而庆灾乐祸……这家伙我算是看透了，色厉内荏、优柔寡断之辈！”
蔡琰闻言迟疑了一下，仿佛是同意妹妹的看法，旋即又问道“那曹孟德呢？”
“曹操啊……唔。”蔡琬深思了片刻，托着香腮笑道，“那家伙倒是有点意思，挺有趣的，既不像袁术那样仗势欺人，也不像袁绍那样懦弱怕事……”
蔡琰闻言眼睛一亮，惊讶问道，“妹，莫不是你中意曹孟德？”
“啊？”蔡琬满脸古怪地瞅了一眼姐姐，说道，“姐，我才不喜欢那个又黑又矮的家伙呢！”
事实上，曹操并不矮，至少与李通、陈到他们相仿，可问题是，李通与陈到二人眼下才不过十六七，正如陈到自辩时所说的，他们还会长高，但是曹操却已经二十多岁了，基本上不存在再有所长高的可能。
听了妹妹的话，蔡琰忍俊不禁得捂了捂嘴，旋即，她认真说道，“既然那三人妹瞧不上，那就让父亲日后再做挑选吧……”
“别！”蔡琬一听就急了，翻身坐起连忙说道，“姐，你可别跟父亲乱讲！”
“这怎么行呢？”蔡琰闻言皱了皱眉，说道，“女儿家终归要择婿而嫁的。”说着，她仔细瞅了一眼妹妹的表情，恍然取笑道，“妹，莫不是你心中已有心上人人选？”
蔡二小姐的俏脸微微一红，在姐姐捉狭的目光下终究败退了下来，哼哼着说道，“是又怎么样？”
蔡琰一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起身走到妹妹身旁坐下，轻笑着说道，“跟姐说说？”
“才不要！”
“说说嘛。”蔡琰笑吟吟地轻轻推了推妹妹，继而，她在思忖了一下说道，“妹，你若是觉得害羞，那就这样好了：姐姐不问那人名字，你只要说说那人的情况就好。”
“唔……”蔡二小姐眨了眨眼睛，终于点点头同意。
见此，蔡琰便好奇问道，“那人多大？”
脑海中闪过张煌的容貌，蔡琬猜测道，“唔……大概十五六七吧。”
“大概？”蔡琰愣了愣，旋即又问道，“那人家境如何？”
“估计没啥钱。”
“哦。”蔡琰点点头，安慰道，“家贫不怕，只要有才学就好。”
“才学啊……”蔡琬挠挠头，嘀咕道，“好像也没念过多少书……”
“……”一听说没念过多少书，蔡琰顿时就皱了皱眉，重复问道，“没念过书？”
可能是注意到了姐姐语气上的变化，蔡琬心下一惊，连忙解释道，“姐，可不是目不识丁，他好歹还是念过些书的，知晓忠义仁信。只是不如卫公子那样饱读诗书而已。”
蔡琰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为之一缓，笑着说道，“那无妨的，只要肯用心念书就好。……有名么？”
“全郡闻名！”蔡琬一本正经得说道。
“当真？”蔡琰闻言不禁替妹妹感到高兴，却不知妹妹蔡琬心中暗暗嘀咕着：整个河南尹都有那小子的通缉令，算是全郡闻名吧？
“不会是徒有虚名的吧？”蔡琰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问道。
“怎么会！”蔡琬忍着笑，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就好。”蔡琰温柔得抚摸着妹妹的脑袋，又继续问道，“那人脾气、性子如何？”
“唔……”蔡琬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他嘛，平时看起来呆呆的，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还不会撒谎，编瞎话时紧张得不行，笑死人了。……不过认真起来挺有魅力的。”
眼瞅着妹妹在说话时脸上所洋溢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蔡琰心中亦是欢喜，摸摸妹妹的头说道，“日后有机会叫姐姐也瞧瞧你的意中人。”
[你早瞧见过了……]
蔡琬心中暗笑，脸上却不敢有所表示，连连点头。
之后，姐妹俩又说了一会私下话，便各自上榻歇息了。临睡之前，不可否认蔡二小姐有些兴奋，因为她已经与张煌约好，明后日找个空子两人悄悄溜走。
兴奋之余，蔡琬不免亦微微有些伤感，毕竟她若是跟张煌走了，那就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见到亲近的姐姐。
怀着复杂的心情，蔡琬折腾了大半宿这才睡着。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到她次日起来去找张煌时，却愕然地发现张煌早已人去房空。
[那个骗子，不会是丢下我自己跑了吧？]
心中大惊的蔡琬连忙找到了蔡泊，问道，“泊叔，那个叫小火的小子呢？”
蔡泊当时正与卫仲道在客栈一楼的大堂商议成婚的琐碎事，闻言茫然得瞧了这位二小姐半响，这才纳闷说道，“不在房里么？”
旁边，卫仲道诧异地望了一眼蔡琬，温文尔雅地说道，“二小姐说的可是张兄？”
“你知道？”蔡琬眼睛一亮问道。
卫仲道咳嗽了几声，点点头说道，“今日清晨在下起来时，就瞧见张兄收拾好行囊离开了。……说是急着去钜鹿。”
[混蛋！骗子！死人！]
蔡琬闻言气地眼眶微红，连连跺脚，在心中大骂张煌背信忘义，仿佛张煌是负心汉一般。
“二小姐您怎么了？”见蔡琬表情有异，蔡泊关切地问道。
“没事！”蔡琬气呼呼地踩着楼梯上楼去了，走了几步，她忽然一愣，回头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蔡泊。
[等会……那死家伙若真离开河阳去了钜鹿，泊叔竟不晓得？]
蔡琬不由有些惊讶。因为在她看来，就算张煌违背承诺丢下她独自一人上路，也不至于不告诉蔡泊，毕竟蔡泊可是对他有恩情的，再怎么说也要知会一声再走吧？
“卫公子几时见那小子离开客栈的？”蔡琬皱眉问道。
“大概……咳咳，大概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卫仲道连连咳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低着头咳嗽道，“对了，他还说，与二小姐约定的事他无法办到了，请二小姐见谅。”
“那个混蛋！”听闻此言蔡琬疑心顿消，咬牙切齿地上楼了。
望着蔡琬气呼呼地上楼去，卫仲道皱了皱眉，起身与蔡泊告别道，“蔡管家，在下忽然想起一事，暂且出门一趟。”
蔡泊不疑有他，连忙说道，“二公子自便即可。”
见此，卫仲道便离开了，可是他并未离开客栈，而是趁人不注意，来到了客栈厨房，拉开了处于柜子下的一个暗门。
那本是原来的店主用来放置酒水、腌菜、腌肉的地窖。
吩咐自己卫府的家丁家奴看好厨房，不许闲杂人等入内，卫仲道这才拉开暗门走入了地窖，一直走到尽头。而在尽头，他口中所说早已离开河阳前往钜鹿的张煌，竟然全身四肢被铁索锁着固定在墙壁上，低垂着头昏迷未醒。
[这小子与蔡家二小姐究竟有何关系？]
眼瞅着昏迷未醒的张煌，卫仲道皱眉思忖着。他原以为少了一个张煌并不会有人关注，却没想到，他未来的小姨子竟会问起。
卫仲道心知肚明，要不是他方才急智，说了一句应用极广的含糊话，或许那位未来的小姨子就会因此对他起疑心。这可不是瞎说，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卫仲道明显从蔡琬的眼中瞧出了几分怀疑。
[看来事不宜迟！]
卫仲道心下打定主意，双手掐诀默念了一段道法口诀，只见从他周身散开一圈幽蓝色的光晕，迅速扩散到整个地窖。说来也奇怪，瞬时间，那些本来还能传入地窖内的外界声音，突然消失地干干净净，使得整个地窖落针可闻。
见此，卫仲道这才拿起一罐子酒水，啪地一声砸在张煌头上，任凭冰冷的酒水哗啦一声浇湿了张煌的全身。
“唔……”
被冷酒一浇，张煌这才逐渐转醒。醒来一瞧四周，他顿时就愣了。因为他明明记得昨日是好端端睡在客房的，怎么一觉醒来却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地窖里？
忽然，张煌注意到了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卫仲道，面色一愣之余，愕然问道，“卫……兄？”
借着从旁桌案上那微弱的油灯光亮，张煌诧异地发现，此刻的卫仲道可不像之前那么温文尔雅，脸上满是阴鸷之色。
望了一眼锁着自己双手双脚的铁索，又望了一眼面前那眼神阴鸷的卫仲道，张煌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沉声问道，“卫兄这是什么意思？在下与卫兄似乎并没有什么仇怨吧？”
卫仲道平静地看着张煌，半响后边咳嗽边淡淡说道，“张兄放心，卫某并非是要加害张兄，卫某只是要你体内一物！”
“体内一物？”张煌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卫仲道轻哼了一声，倨傲地说道，“这个张兄不必多问。”说着，他走近张煌，将掌心印有太极两仪团的双手分别按在张煌的额头与腹部。
瞬时间，张煌惊愕地感觉卫仲道的双手掌心传来一股强劲的吸力，要将他身体里的不知什么东西吸走。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见张煌周身爆发一股淡金、淡红的光芒，凭空而生的一股强劲的气浪，竟然将卫仲道整个人吹飞，砰地一声砸倒了一个放置酒水的木架。
此时再看张煌，只见张煌全身仿佛罩着一层似有似无的微弱火焰，与之前唐周身上莫名消失的火焰一模一样。
“好强的威力……”卫仲道又惊又喜地爬起身来，望着张煌喃喃说道，“仅仅只是护主的，便有如此威力，这头妖魂绝非寻常！”
“妖魂？”张煌闻言微微一惊。
“你也晓得？”卫仲道有些意外得望了一眼张煌。
张煌简直难以相信，因为在见识过孙坚、常虎等人的实力后，他无比渴望能大幅度增强武人实力的武魂，可是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拥有武魂，张煌却不得而知。而如今，乍然从卫仲道口中得知他张煌的体内其实早已寄宿着一头妖魂，这如何不令张煌欣喜若狂？
“原来我有‘武魂’……”
就在张煌欢喜得喃喃自语时，却见卫仲道冷笑一声，说道，“不是你，是我！”说着，他再次将双手按在张煌的额头与腹部。
张煌见此大惊，他哪里肯将武魂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之物拱手让给卫仲道，当即挣扎起来。
“定！”
出乎张煌的意料，卫仲道口中一喝，他竟然无法再动弹，眼睁睁看着卫仲道艰难地从他身体中抽出一团透明的淡红色东西。
[那就是我的武魂么？]
张煌眼瞅着那团淡红色的仿佛魂体般的透明物质，心中暗念破法口诀。
[破！]
顿时，张煌再次立即恢复了行动。
“你竟然懂道术？！”卫仲道瞬间反应过来，震惊地瞅着张煌。
“关你屁事！……卫仲道，你敢？！”大骂的同时，张煌见那个淡红色的魂体从自己身体抽离得越来越多，心下亦是着急，急声喝道，“给我回来！”
说来也奇怪，当张煌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那个淡红色的魂体仿佛能通灵，竟逐渐地又回归张煌的身体，只是碍于被卫仲道的手掌吸力所限制。
于是乎，二人便陷入了僵持状态，各自咬牙坚持着，像拉锯战一样控制着那团淡红色的魂体。
卫仲道本来身体就虚弱，哪里能坚持许久，没过多久便累地满头冷汗。
“这是你逼我的！”说了一句狠话，卫仲道的手掌忽然放出一股强烈的电击，只听张煌一声惨叫，全身竟被电地浑身冒白烟。
“神乱之术！”
卫仲道再一声轻喝，顿时，张煌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淡薄，仿佛要就此睡去。
与此同时，在这家客栈的厨房外，地剑输耳枕着双手靠墙坐在地上，在瞥了一眼地窖的方向后，打了一个哈欠。
“自诩什么道门弟子，竟被一个自学道术的野路子家伙制服，连累你输耳爷爷在此傻等……蠢材！”
骂了几声，输耳微一抬手，只见丝丝金光从他胸口射向他掌心，在其手中逐渐凝聚成一柄利剑的形状，即他的神剑‘补遗’。
倒持着神剑‘补遗’，输耳反手将其倒插在地上。
顿时间，偌大的河阳县城一阵地动山摇，整片大地亦为之震动。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逃脱
[那个混蛋，究竟用的什么道术？怎么……]
逐渐得，张煌感觉自己的意志力越来越薄弱，仿佛即将陷入熟睡，唯有心中那口恶气犹自让他坚持着。
[怎么能……怎么能叫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得逞？！]
咬紧牙关，张煌聚拢全部的意志力，咬牙坚持着，与卫仲道僵持不下。
“还未放弃么？”卫仲道显然是注意到了，双手手掌中释放的雷电愈加强烈，那凶猛的电流急速地流窜于张煌的全身，叫他痛地浑身颤抖不已。由于过于剧痛，张煌全身的经脉甚至都绷紧了，仿佛随时都会爆掉。
更残酷的是，随着卫仲道释放的雷电威力逐渐升级，张煌甚至隐隐能够闻到来自于自身的淡淡烤肉香味。
“还不肯将‘妖魂’……咳咳，拱手想让么？！”卫仲道眼中怒意更盛，右手死死地按着张煌的额头，那五个手指头仿佛要陷到肉里去。而在他的手掌掌心，一颗大如鸡子的纯白色光团，发出嗤嗤嗤的渗人声响，被卫仲道渐渐地按入张煌额头。那个光球每陷入张煌额头一分，他的惨叫声便更响一分。
[道法掌心雷？这个混蛋难道亦是玄门道家的弟子？]
张煌强忍着仿佛撕裂全身的痛楚，他的鼻子、耳朵已骇然地流出一丝鲜血，可想而知所受到的伤害之大。
[成了，快成了……]
眼瞅着从张煌腹部抽离的那团淡红色的魂体越来越多，卫仲道的眼神不由得绽放几分狂喜。尽管他这会儿也是累地额头汗水如浆，而且还不能有片刻的放松，只能咬牙坚持着，艰难地将那个妖魂抽离张煌的身体，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那头妖魂，那头深藏在眼前这个家伙体内的强大妖魂，即将属于他卫仲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整个地窖一阵剧烈摇动。张煌与卫仲道二人根本预料不到由此变故，在大地那仿佛怒吼般的剧烈震动下，被颠地七晕八素。
张煌还算好的，毕竟他全身皆被铁索钉死在墙壁上，可卫仲道却遭了秧，在剧烈的地震中根本无法站稳脚跟的他，跌跌撞撞地撞倒了一排的木架，甚至于，有一坛子的酒水啪地一声正巧砸在他头上。
“活该！”
眼瞅着卫仲道狼狈不堪地摔倒在许多酒坛子中，张煌气喘吁吁之余，亦不忘出言奚落卫仲道，借此发泄心中的愤恨。
然而，卫仲道似乎并没有张煌所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在莫名发生的剧烈地震逐渐平息之后，他便缓缓站了起来，望向张煌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差一点，就差一点……”卫仲道好似发狂般一脚将一个木架踹倒，怒声骂道，“贼老天，你就这么……咳咳，这么看不得我卫仲道么？！”
其实，这阵莫名其妙发生的剧烈地震，其缘由是因为地剑输耳手中那柄掌大地地脉的神剑‘补遗’，然而卫仲道却似乎是误会了，以为是老天看不惯他。因此，此刻的他面色尽是愤怒与狰狞，哪里还有平日里卫家次子那温文尔雅的模样。
“好，好，好！”骂了一声过后，卫仲道好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在连道了三声好后，满是杀意地望向张煌，咬牙切齿地说道，“咳咳，天不欲我成功，我卫仲道……咳咳，偏要……咳……偏要逆天而行！”
说着，他猛然一甩衣袖，顿时，双手掌心再次出现声响噪杂的雷球。
[还来？！]
张煌见此吓地面色大变，连忙抬手做阻止状，似乎是想阻止卫仲道的举动。
“当啷——”一枚粗大的铁钉掉落在地。
这时就见张煌神色一愣，表情怪异地望着自己已恢复自由的右手。
原来，在经过方才那一阵剧烈的地震过后，将张煌右手钉死在墙壁上的铁钉似乎是松动了，以至于张煌下意识地抬手，竟然将那枚粗大的铁钉拽出了墙壁。
呆呆看了自己已脱困的右手半响，张煌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几分笑容，抬头望向卫仲道冷笑道，“卫兄，似乎是轮到张某了！”
说着，他伸手从腰带后的隐蔽小包里摸出一叠道符，随手甩开在面前。很不可思议地，那十余张道符凭空悬挂，闪烁着威胁的火光。
“去！”
但见张煌右手一指卫仲道，那十余张道符瞬间化作十余颗脑袋大小的火球，呼啸地飞向卫仲道。
[这小子会火咒？！]
卫仲道心中大惊，当即双掌一合，只见他的双手绽放一团异样的雷光，旋即，无数道电弧喷发而出，竟将张煌施展的火符全部击落。
“不是吧？”
张煌见此怪叫一声，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拉左手。不出他所料，方才那阵剧烈的地震叫将他钉死在墙壁上的铁钉都松动了，以至于他此刻奋力一拉，左手应声脱困。
[糟糕！]
卫仲道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毕竟他已经晓得在他面前的张煌其实也是一位懂得道术的家伙，又岂敢托大叫其逃脱自由。当即，他伸出右手掌心面朝张煌，猛然间，一道粗如手臂的电流激射向张煌，幸亏张煌这时正弯下腰拉扯着钉死了他双手的铁钉，否则，这一招他多半要挨个正着。
“当啷——”
最后一枚铁钉被张煌拔出丢弃在地，他终于脱困了。
在暗暗感谢那阵恰逢其会的地震之余，张煌神色凝重地打量着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卫仲道。
而卫仲道亦在打量张煌，方才张煌施展道术的事，让他对张煌的看法发生了改变，他终于不再觉得张煌只是一介寻常百姓。不过，这并不代表卫仲道便会就此退缩，相反地，他并不觉得张煌是他的对手。
可能是因为不想千载难逢的良机就此从自己手中逃离，此时的卫仲道收敛了方才大骂老天时的疯狂与狰狞，冷静而又机警地堵死了张煌逃出地窖的必经之路，冷冷说道，“你以为逃脱了束缚，你就可以从……咳咳，从卫某的手中逃走了？”
“不试试怎么晓得？”张煌轻笑道。
从这句话话不难猜出，张煌对卫仲道充满了忌惮，因为他实在想不通，卫仲道怎么可以不凭借道符便能施展道术。
平心而论，在张煌这一路上碰到过的懂得道术的人中，卫仲道绝对不算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应该是第五宫元与唐周那两位方仙道的弟子，但是，不可否认卫仲道不必借助道符亦能施展道术的这一手，着实是让张煌叹为观止之余亦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这个河东卫家的二公子卫仲道其实比第五宫元以及唐周还有厉害？当然这只是一个笑话。
“试试？”卫仲道冷笑一声，冷冷说道，“本来卫某还想……咳，还想留你一命，可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别怪卫某……咳咳，手下无情！……只要将其伤至濒死，相信亦无损于那头妖魂！”
“我谢谢你！”张煌一声嘲讽，随手甩出两张道符，只见他双手掐诀默念几句，那两道道符瞬息化作两道惊鸿流焰。更不可思议的是，待那两道惊鸿流焰靠近卫仲道后，竟纷纷化作两只虎豹的形态，张口咬了上去。
【炎舞之术！】
“雕虫小技！”卫仲道见此冷笑一声，故技重施，双掌一合发出数道电弧，欲将那两只火兽打散，可却没想到，那两只火兽竟中途拐了个弯，躲开了他的电弧，旋即一口要在卫仲道的肩膀与腹部。
“爆！”
但见张煌掐指沉喝一声，那两只火兽在距离卫仲道近在咫尺的地方轰然爆炸，爆炸而出的滚滚热焰，顿时将卫仲道整个人吞噬其中。
“啊哈！”见一击得手，张煌心中大喜，攥拳欢呼起来。
然而没等他欢呼几声，却见卫仲道已突破火焰冲了出来。比起之前，眼下的卫仲道显然狼狈许多，身上的儒士衫早已被火焰烧掉大半，半赤裸着身体，咬牙切齿得看着张煌。
“你……”张煌望向卫仲道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惊愕。
他瞧见了什么？他瞧见卫仲道衣衫之下的身躯上，竟然纹刻着玄门道家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满身都是，而其中有绝大部分，竟然是连他都无法辨别出来的符号。
“怪不得你施展道术不必符纸……”惊骇地望着卫仲道，张煌难以置信地喃喃说道，“原来你竟将那些符号篆刻在身体上……”
瞧见这一幕，张煌终于明白了卫仲道为何可以凭空施展道术而不必借助符纸作为媒介，因为他全身篆刻满了施展几项道术时所需的符号，言下之意，这家伙自己本身就是类似于道符的媒介，又岂还需要什么符纸？
“你竟晓得？”卫仲道惊讶得望着张煌，倒是没有抢攻，淡淡问道，“你似乎是道门弟子？”
“算是吧。”
“可有师……咳，师傅教授？”
“自然。”张煌不解地望了眼卫仲道。
此时，就见卫仲道哈哈大笑了几声，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颇为自得地说道，“玄门道家的弟子，竟还比……咳咳，比不上卫某自学道法！”
“自学道法？”张煌闻言吃了一惊，因为在他看来，眼前的卫仲道明显要比他更强上一筹，这样厉害的家伙竟然是自学成才？
“哼！”见张煌面露吃惊之色，卫仲道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旋即奚落道，“卫某岂是你等……咳咳，你等凡夫俗子可比？你学道法已有多年了吧？然而你都……咳咳，你都做了些什么？施展道法竟还要借助符纸作为媒介，真是……咳咳，真是庸才！”说着，他颇有些自得地望了一眼自己全身所纹刻的道家符号，得意说道，“既然被你瞧见了，卫某……咳咳，卫某也不瞒你，这便是卫某所创的……”
“人符！”打断了卫仲道的话，张煌语气凝重得说道。
“什么？”卫仲道吃惊地望着张煌。
只见张煌用异样的目光望了一眼卫仲道，沉声说道，“我说，此乃‘人符之法’，在自己身躯上篆刻符号，以自身作为施展道术时所必须的媒介，这样就可以省略符纸这个步骤。……对么？”
“……”卫仲道惊讶地张了张嘴。
“并非是你所创的，而是许多年前就有过……”张煌摇了摇头，望着卫仲道郑重说道，“可惜的是，此乃禁忌之法，乃是旁门左道！”
自负的卫仲道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怒容，低声喝道，“你懂什么？！”
张煌听闻此言倒也不恼怒，在微微叹了口气后，说道，“我等施展道法时，需借助符纸作为媒介与天地间妖灵沟通，向天地间的妖灵借力，施展道术后符纸之所以会碎成灰灰，那是因为这本就是偿付给天地间妖灵的报酬。但是，符纸本身并无神奇，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些书写、篆刻于上的符号，将这些符号辨别组合起来，我等便能与某个妖灵取得沟通；若欲求雨，便寻司雨之灵；若欲施火，便寻掌火之灵。……将我等自身的‘生气’，或者称之为‘元气’灌注到符纸，符纸上所书写、篆刻的符号便会吸收这些作为献祭的‘气’，天地间的那些妖灵便会知晓，并且借力于你。”
“你究竟想说什么？”卫仲道不解地问道。
“我想说……”抬手指了指卫仲道身上的符号，张煌摇头说道，“将这些符号皆篆刻在身上的你，事实上每时每刻都在无意义地向天地间的妖灵献祭自身的元气，长此以往，你迟早会被吸尽元气，榨成人干。……怪不得你每时每刻地咳嗽，原来如此。”
卫仲道闻言面色微变，双手攥拳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你不相信？”张煌怜悯地望了眼卫仲道，沉声说道，“凭我猜测，你恐怕没有几年可活了。”
一阵长久的死寂过后，卫仲道长长吐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淡淡说道，“不错！你说的对。……卫某自幼身体虚弱，咳咳，兄长可以骑马射箭、可以与伙伴游玩，可我却只能呆在屋子里……后来听人说，道家秘藏有炼丹之法，咳咳，可以炼制出仙丹，吃下后百邪不侵、强身健体。我信了，便在我卫家的书库翻箱倒柜地寻找，终于……咳咳，终于找到一本记载着先秦方仙道秘术的残本。”
[原来是方仙道的法术……]
张煌微微一惊，继续听卫仲道讲述。
“遗憾的是，那本残缺的道书中并没有……咳咳，并没有记载如何练就仙丹，而是记载了一些法术……咳咳，威力强劲的法术。”
“你学了？”
卫仲道瞥了一眼张煌，冷冷说道，“若能习得仙术成为仙人，便可……咳咳，便可白日飞升，从此不受疾痛之苦，为何不学？”说着，他顿了顿，喃喃继续说道，“在此过程中，我愈发对这类仙术不可自拔。咳咳咳……但是施展道术却要依靠符纸，这在我看来却很愚笨。再者，家兄当时……咳咳，当时也不允许我接触这类旁门左道的东西。因此，有一日我突发奇想……”
“把这些符号篆刻在自己身上？”
“……”卫仲道默认了。
[一个抵受不住诱惑的家伙……]
张煌暗暗叹了口气，怜悯地说道，“其实你也晓得吧，你阳寿不长。”
卫仲道冷哼了一声，冷冷说道，“卫某岂是你等凡夫俗子，咳咳，日子一长，自然……咳咳，自然能察觉出不对。卫某亦不想死，当然要……咳咳，当然要找寻弥补的办法。”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向张煌，眼神满是炙热，轻笑说道，“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一头可自行从天地间吸取灵气弥补自身消耗的妖魂！”
猛然间，卫仲道神色一变，抬手一记掌心雷打向张煌。
“早料到你有这一手！”张煌大叫一声，右手猛地一拍地，顿时，地窖内本来就在燃烧的流焰迸射四窜，旋即火势大作，瞬间便吞噬了整个地窖。
卫仲道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偷袭张煌不成反而被张煌摆了一道，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面门。而待地窖内的流焰势头退散之后，他这才惊觉，张煌早已解除了身上的铁索，撞开地窖的门逃了出去。
[糟了！]
卫仲道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奔向地窖的出口，可是在临近出口的时候，他却突然站住了脚步，脸上闪过一阵青白之色。
原来，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张煌最后一记火浪烧毁，此刻的他几近赤身裸体，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有自信能拿下张煌，也不敢就这么冲出去。
“该死的！”大骂一声，卫仲道双手发出阵阵惊雷，将整个地窖捣得一塌糊涂，权当作为发泄。
[亏得我留了一手，趁他说话时暗中控制火焰流动……]
张煌心有余悸地逃出了地窖，想来他也晓得并不是卫仲道那个使用旁门左道之术的家伙对手，因此一逃出地窖，他便朝客栈的出口逃走，准备就此离开河阳，远离卫仲道那个家伙。
可没走几步，张煌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我们约好了哦……可不许骗人！]
蔡琬那可爱的警告声不由得又回响在张煌心底。
[好吧，我就是个没出息的……]
自嘲了一句，张煌转掉方向冲上二楼，准备就此带那位蔡二小姐一起逃走，毕竟他早前已经答应过蔡琬。
可当张煌跑上二楼的时候，恰巧就瞧见蔡琬从他房间里出来。
[这个死丫头，叫我多住一日，差点被你害死！]
心中暗骂一句，张煌上前一把抓住蔡琬的手臂，急声说道，“快走！”
“什……什么？”蔡琬吃惊得望着张煌。
此时张煌可吃不准卫仲道那个疯子会不会不顾赤身裸体就冲出来，毕竟在他看来，卫仲道已经濒临疯狂了。因此，他哪里来工夫与蔡琬理论，在蔡琬的一声惊呼中一把抱起她，抗在肩膀上，旋即冲进他原本的房间，从二楼的窗口跳了出去。
客栈的后面便是马厩，张煌找到了蔡氏姐妹之前所乘坐的马车。
“快进去。……咦？”
连喊了几声不见肩膀上的蔡琬有丝毫动静，张煌遂将她放了下来。这时他才发现，蔡琬明显是晕过去了，也不知是不是他方才从二楼跳下来时吓到了她。
[一点用都没！]
郁闷地嘀咕了一句，张煌小心翼翼得将蔡琬抱上车，旋即跳上驾车的座位，驾驭着马车迅速逃离了客栈。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在二楼蔡氏姐妹的房间，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个小脑袋从屋内探出头来，用微微泛红仿佛哭过的一双美眸疑惑地望着走廊。
“什么动静呀？……姐？”

第一百二十三章 阴差阳错
“你也算是我卫家的老……咳咳，老人了，应该知道什么可以说，咳咳，什么不可以说吧？”
一个时辰后，卫仲道穿好衣衫从地窖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得看着面前那名卫府家仆。
“是……是的。”那名卫府家仆看似在三十上下，闻言连连点头。
不可否认，这名卫府家仆的心中很是纳闷，既纳闷于府上向来温文尔雅的二公子今日似乎有点不对劲，更纳闷于这位二公子怎么会赤身裸体地躲在地窖里，要支开旁人命他去找一身衣衫。
[不晓得二公子在地窖里面做什么……]
家仆用异样的眼神瞅着卫仲道，继而又悄悄打量了一眼通往地窖的暗门。
这一幕被卫仲道瞧在眼里，他心中愈加愠怒。忽然，他招招手召那名家仆来到身前，指着地窖里面说道，“方才地震，地窖里一片狼藉，你去清理一下。”
既然二公子有令，那名家仆又岂敢不从，连忙打开了通往地窖的暗门。其实他也好奇卫仲道一直躲在地窖里做什么。
而就在这名家仆正要猫着腰钻入暗门的时候，但见卫仲道眼中杀意一闪，右手掌心掌心雷电弧闪烁，一把将其按入了那名家仆背心。
可怜那名家仆只是寻常人，哪里是张煌那种武艺与道法兼学的躯体可比，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电弧烤地浑身白烟直冒，当场毙命。
这时，就见卫仲道一把将其推入了地窖，任凭那个已变成尸体的家仆扑通扑通沿着阶梯滚入地窖，继而在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一阵后，冷冷瞥了一眼地窖。
“哼！”冷哼一声，卫仲道砰地一声关上的暗门，若无其事地从厨房的后门离开，在绕了一大圈后，从客栈的前门又走了进去。
[千载难逢的机会，竟大意错失……]
此刻的卫仲道，心中无比的懊悔，不可否认他之前准备对张煌下手的时候，心中尚有几分良知，因此，他特意拿酒水唤醒了当时正处于昏迷的张煌，将他要对张煌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句好听的话，这也算是叫张煌能死个瞑目吧。然而卫仲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身负妖魂的张煌本身竟然也是一名擅长道术的道家子弟，而且在对火的操控上造诣极高，以至于最后一时疏忽，竟被那小子给逃了。
不过最让卫仲道感到愤恨的，恐怕还是那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地震，因为正是这阵地震，震松了他关押着张煌的铁钉，使得张煌最终顺利逃脱。
[难道这真是天意么？]
卫仲道心中满是愤愤不平。
这时，他已经从客栈的前门走入了客栈，一走进一楼的大厅，卫仲道就发现蔡泊正面容焦急地向他几名卫府家仆询问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卫仲道感觉有点不解，上前唤道，“蔡管家？”
蔡泊闻言这才注意到卫仲道从外归来，神色一苦，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卫仲道面前，老泪纵横地说道，“二公子，我……我对不住你啊！”
[……]
纵然是卫仲道天生聪慧，也被这一下弄地莫名其妙，在连忙扶起蔡泊后，温和说道，“蔡管家有话只管……咳咳，只管慢慢说，究竟发生何事了？”
只见蔡泊恨恨地跺了跺脚，痛骂道，“大小姐……大小姐被那个恩将仇报的小畜生给掳走了！”
“什么？”卫仲道微微一惊，愕然问道，“谁？谁被掳走了？被谁掳走了？”
旁边有卫府的家仆，闻言代为解释道，“二公子，有人瞧见那张火去而复返，将未来二少夫人给掳走了。”
卫仲道愣了愣，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即将过门的媳妇被张煌给掳走了。
[好小子！……这算是你对卫某的报复么？岂有此理！]
明白过来后，卫仲道顿时面色铁青，一对拳头攥地咔咔作响。
在大厅的角落，蔡二小姐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那个呆子，掳走姐姐做什么？难不成他喜欢姐姐？不对啊……就算喜欢也不至于会强行掳走吧？这似乎不合他的性格……等会！不会是那呆子错将姐姐认为是我了吧？]
想到一个可能性，蔡琬顿时目瞪口呆。
[死呆子！]
蔡琬哭笑不得在心中骂了张煌一声，尽管事情发生的结局有些出乎他预料，不过对于张煌并没有忘记他俩之间的约定，蔡琬还是感到了几分欣慰。
问题在于……
[那呆子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何失踪了半日，随后又出现，慌慌张张地错将姐姐误认是我？]
蔡琬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因为据说有一名当时正在大厅内打扫的卫府家仆目睹了这一幕，瞧见张煌慌慌张张地从厨房里冲出来，连奔带跑来到二楼，在瞧见她姐姐蔡琰后，一把抱起便从他原来的房间窗户跳了出去，乘坐马车惶恐不安地逃离了客栈。
[那个呆子既然还记得之前对我的承诺，按理来说不至于失踪半日才对……等等，记得当时是姐夫……]
似乎是隐约想到了什么，蔡琬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难不成……难不成姐夫已经晓得张煌那呆子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此时，蔡泊依然还在对张煌痛骂不止，不过骂着骂着，他忽然纳闷道，“说来也奇怪了，那小畜生不是已经离开了么？怎么又去而复返将大小姐给掳走了？”说着，他不解地望向卫仲道，毕竟最初可是卫仲道说张煌已离开河阳前往钜鹿的。
[……]
卫仲道闻言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正要想法子蒙混过去，却见有一名卫府家仆吞吞吐吐地说道，“二公子，关于那张火，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卫仲道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只见那名家仆望了一眼蔡泊，吞吞吐吐地说道，“小的瞧那张火，似乎酷似近两日贴在布告榜文上的通缉要犯……”
话音刚落，附近另外几名卫府家仆亦是连连点头。
“我也瞧着像……”
“原来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小子像朝廷通缉的要犯呢！”
“什么，你也……”
眼瞅着那几名卫府家仆对此议论不休，卫仲道心下不由一愣。
[还有这事？]
想到这里，卫仲道灵光一闪，在叹了口气后，歉意地对蔡泊说道，“蔡管家，此事不怪你，要怪……就只能怪卫某。”
蔡泊闻言一愣，不解问道，“二公子何出此言？”
只见卫仲道咳嗽了几声，摇头叹息道，“其实卫某早就觉得此子酷似朝廷通缉的要犯，因此，这才假意……咳咳，假意迎合，骗他再住一宿。而于夜间，卫某叫人送上下了药的酒水，咳咳，趁此人饮酒后药性发作，呼呼大睡之际，将其拿下，就关押在厨房的地窖里……”
“啊？”蔡泊一听登时就愣住了，愕然说道，“可是二公子你当时……”
卫仲道苦笑了一声，歉意说道，“那是卫某见此子似乎取得了蔡管家的信任，因此只能出此下策，咳咳，当时卫某思量着，倘若此子并非朝廷的要犯，那么，在日后澄清事实后，卫某……咳咳，卫某向其负荆请罪便是；可如若当真是朝廷通缉的要犯，那便正好叫其暴露真性……”
“哦哦。”蔡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痛声骂道，“我是瞎了眼，才会出手帮那个小畜生！……若不是我，大小姐也不会……”
“蔡管家莫要再自责了。”卫仲道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其实卫某当时亦是存着将此子献于朝廷邀功的心思，却不想……唉！”
蔡泊闻言面色一正，连忙说道，“二公子说得哪里话，二公子为国除奸，乃是义举之行，又岂是贪图那些赏赐？……二公子的为人，连我家老爷亦是赞不绝口的。”
[呵呵……]
卫仲道心下满意地笑了笑，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惊声说道，“糟了！”
“怎么了？”蔡泊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只见卫仲道转头望向厨房方向，惊声说道，“昨晚我叫卫恭看押着那张火，如今那张火既然脱身，恐怕……”
蔡泊闻言面色大变，连忙与一干卫府家仆来到厨房，打开通往地窖的暗门。
不出片刻，他们便在狼藉一片的地窖里找到了被卫仲道用掌心雷击毙的卫府家仆卫恭，将他的尸首抬了上来。
“那个小畜生！”
眼瞅着面前这名卫府家仆的尸体，蔡泊气地连连跺脚，恐怕此刻的他，无比悔恨当时让张煌上了马车，将其一起带来了河阳。
而在一群人皆破口大骂张煌的时候，唯独蔡二小姐神色不定地瞅着那具卫恭的尸体。
[果然姐夫已经晓得了张煌那呆子乃朝廷通缉的要犯，那呆子之所以失踪，原来是因为被姐夫关在地窖里……可是，那呆子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啊……]
蔡琬不觉皱了皱眉。说起来，她其实是知道张煌杀过人的，毕竟她因为倾慕有侠义之心的张煌，昨日向张煌询问了许多事。而张煌也没有瞒她，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他们黑羽鸦兄弟几人曾在广陵军入伍从军，与叛军作战厮杀，兄弟几个每个人都背负着上百条人命。
但是张煌同样也说过，他们兄弟几人从未杀过无辜之人，而对此，蔡琬是深信不疑的。
[等等，若那呆子并没有杀这个卫恭，那此人……]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卫仲道，蔡琬只感觉汗毛直立。因为整件事的当事人似乎就只有卫仲道、张煌以及死去的卫恭三人，如若并非张煌杀死了卫恭，那么真正的凶手，就昭然若揭了。
“二小姐？”卫仲道也不知是否是注意到了蔡琬眼中的异色，出言询问了一声。
“啊？”蔡琬闻言惊醒过来，一抬头却震惊地发现卫仲道正站在自己面前，和善地望着自己。
见此蔡琬心中微微一惊，她当即便想到恐怕是她何时露出了异色惹来了卫仲道的怀疑，心中一转念，就势扑到卫仲道怀中，哭泣道，“姐夫，姐姐她……姐姐她……亏我还以为那小子挺有意思的，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狼心狗肺……”
纵然是卫仲道聪慧过人，也被蔡琬的这一手弄地手忙脚乱，在呆呆地站了半响后，小心翼翼得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二小姐放心，卫某定会追回你姐，毕竟，你姐可也是卫某未过门的妻子啊……”
“咳咳。”蔡泊在旁出声提醒着，毕竟在她看来，小姨子扑在大姑爷怀里，这事未免有些不合世俗。
见此，蔡琬这才松开了卫仲道，同时，在偷偷瞧了一眼卫仲道的表情，见他眼中并无怀疑之色后，心中亦长长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卫仲道向蔡泊托付了几句，便带上两名卫府家仆离开了，据说是要动用河东卫家的关系，将掳走蔡琬的张煌抓获。而当时，蔡二小姐假意在二楼房间哭泣，实则却是盯着卫仲道的举动。毕竟，因为先前的种种，她已经对卫仲道产生了怀疑。
但遗憾的是，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人对卫仲道心生怀疑，其余无论是她的父亲蔡邕，还是老管家蔡泊，甚至是蔡琰，都对卫仲道的秉性信任万分。蔡琬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没有尝试去拆穿卫仲道的谎言，免得替张煌洗刷冤枉不成，她自己反而引起了卫仲道的怀疑。
[反正那呆子都已经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了，再加个罪名也算什么吧？]
蔡琬汗颜地吐了吐舌头，旋即坐在屋内沉思起来。
[那个呆子眼下在做什么呢？……不会在非礼姐姐吧？]
手托香腮坐在桌旁，蔡二小姐茫然地望着窗外，有些郁闷地撅了撅嘴。
“下雨了……”
——与此同时——
“阿嚏！”
当蔡琬仍在河阳想念着张煌的时候，张煌正驾驭着马车，哼哼唧唧地奔驰在空旷的原野。
侥幸逃脱升天，不可否认张煌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咦，下雨了？”
一滴雨水甩在张煌脸上，他这才注意到天色似乎有些不妙。这不，整片天空乌云密布，不用猜也晓得即将来临一场暴雨。
这时，张煌耳朵微微一动，在经过广陵战役，经历过东石山斥候战后，他的五感倒是练就地十分敏锐，比如眼下，哪怕是马车正在行驶当中，他亦能听到车厢内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醒了？”左手撩起车帘朝内瞅了一眼，张煌发现蔡琬似乎已经醒了，正坐在车厢内茫然无措地望着四周。此时的他还并不知道他其实认错了人，本打算信守承诺带走蔡琬，结果却误将蔡琰给带了出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就见蔡琰张嘴尖叫了一声。
正如张煌所料，蔡琰明显是这会儿才刚刚苏醒，醒来后一瞧四周，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安置在马车上，就在她内心十分惊恐之时，猛然瞧见张煌撩起车帘与她说话，她如何不惊？
“吵死了！”张煌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声。要知道他对蔡琬心中可是存着气的，毕竟要不是蔡琬软磨硬泡地要他多呆几日，他也不至于会碰到卫仲道，险些就被卫仲道给害死了。
可问题是，此刻瘫坐在车厢内的，可不是那位蔡二小姐蔡琬啊。
这不，听闻张煌的呵斥，蔡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惶恐与畏惧，下意识地将双手横抱在胸前，小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
“什么？”张煌似乎没听清。
蔡琰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畏惧，低声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
[不是你非要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太平道的法术么？]
“去钜鹿啊！”张煌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蔡琰，翻翻白眼说道。
蔡琰张了张嘴，良久怯怯地恳求道，“张公子，你我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强行掳走奴家？你若是缺钱，待奴家回得家中，取些予你可好？”
“……”张煌闻言呆呆地望着蔡琬，猛然拉住了马缰，停下了马车。
隐隐得，张煌感觉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勉强堆起几分笑容，讪讪说道，“别……别玩了……”
“什……什么？奴家不明白张公子的意思。”蔡琰畏惧地望着张煌。
[张公子，这个称呼好熟悉啊……]
不由得，张煌感觉自己脑门似乎有些发汗，在咽了咽唾沫后，他讪讪问道，“你是……大小姐，蔡琰？”
蔡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奴家蔡琰、字昭姬……”
[完了，弄错人了……]
听闻此言，张煌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眼冒金星。他哪里料到过会发生这种事，本来在他看来，他已经带着蔡琬从河阳逃了出来，可谁曾想到，他带走的竟不是蔡琬，而是蔡琰，是他隐隐有些一见钟情的女子。
而此时，蔡琰正死死关注着张煌的神色。别以为她如外表显示的那样，只是一介柔弱的女子，可实际上，蔡琰的内心十分坚强，否则，也不可能在父亲蔡邕因为仕途而久不在身边的时候，肩负起照顾同龄的妹妹蔡琬的重担，教授她认字读书。
这不，趁张煌发愣的工夫，她突然就从车厢的侧门冲了出去，还没等张煌反应过来，便逃出了老远。
“诶？”
张煌哪里料到蔡琰竟然会逃走，等反应过来时，那位青史留名的才女竟亦跑出了很远。
想也不想地，张煌跳下马车便追了上去，毕竟他对蔡琰可没什么恶意的，但若是万一蔡琰碰到了为非作歹的山贼强盗之流，那可就不堪设想了。要知道这些年来，河东、河内、东郡、魏郡，那可堪称是中原最乱的地方，因为这里遭受天灾是整个大汉最严重的，不知有多少百姓饿死，亦不知有多少走投无路的人落草为寇，一步踏错成为了强寇。
“轰隆隆——”
天空中打响一片炸雷，旋即，早有征兆的倾盆大雨果然如期而至。这无论对蔡琰亦或是张煌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大小姐……”
“不、不要过来……”
“你先停下，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要听……呀！”
但听蔡琰的一声尖叫，张煌似乎是脚下被泥泞的泥土绊了一下，在抓到蔡琰手臂的同时脚下一滑，只听扑通一声，两人翻滚着摔倒在地。
“不、不要……”蔡琰惊恐地大声尖叫。
“不要喊……”听闻蔡琰惊声尖叫，张煌亦不觉有些惶恐心虚，顾不得身体在压在蔡琰身上，伸手一把捂住了蔡琰的嘴。
“呜呜……”被捂住了嘴的蔡琰感受到张煌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又羞又气，张开嘴一口咬在张煌的手掌。
“啊——！”这回轮到张煌大叫了，毕竟蔡琰可是灌注了全身力气咬下去的，岂会不痛？
本来张煌倒是可以用刚体抵御，可问题是，他若是施展了刚体，那蔡琰必定被崩碎一口白洁的贝齿。几番权衡利弊后，心虚的张煌在心中转过几个念头，一咬牙，伸手在蔡琰的脖子后砍了一记手刀，将她打晕了过去。
昏迷过去的蔡琰软软倒在张煌怀里。
[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无奈得叹了口气，张煌再次将蔡琰抗在肩头，原路返回去寻找马车，可谁料到，待他返回了原路后，那辆马车竟然始终不见了。
“不会吧？”满脸苦笑地怪叫一声，张煌茫然地望向四周，隐隐瞧见远处好像有个小黑点，似乎就是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
[跑了？]
眼瞅着四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原野，张煌心中大骂那匹不仗义的马，竟然只因为淋了雨，就丢下主人自己跑了。
[要是日后被我找到，非要把你宰了做红烧马肉！]
心中破口大骂那匹没义气的拉扯之马，张煌无奈之下只能将抗在肩头的蔡琰放在下来，他坐在泥泞的地上，让昏迷的她枕在他腿上。
脱下外衣用双手拉扯着凭空遮盖在蔡琰的脸蛋上方，替她当着倾盆的雨水，张煌望着那张姣好的容颜。
[砍下去了……那记手刀，砍下去了……]
望着蔡琰那仿佛并非昏迷一般的恬静睡态，张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当蔡琰再次苏醒过来时，将会用何等鄙夷、痛恨、与自哀的眼神看他。那一记手刀，俨然坐实了他强行掳走人家即将出嫁的新娘的这一项重罪。
想来蔡琰也不会相信他张煌在她昏迷期间什么都没有做吧？虽然张煌确实没有打算做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瞅着蔡琰美丽的容颜，张煌长长叹了口气，说不清究竟是歉意还是哭笑不得。

第一百二十四章 震惊发现
因为那匹拉扯的马自己跑丢了，丢下主人拉着马车不知跑到了何处，无可奈何的张煌只能背着蔡琰徒步向东北方走。
眼下正值新年正月，冬日的寒冷已经渐渐消退但还未彻底退去，张煌与蔡琰所历经的这场雨，大概是河内冬去春来期间的第一场雨，不出差错的话，这一场雨应该会消融掉空旷的原野上那一望无际的茫茫积雪，使得冰封的泥土中，能够有抽出绿色嫩芽的机会。
对于终年劳作于田地的百姓而言，这场春雨无疑算是一个好兆头，可是对于张煌以及蔡琬而言，被雨水淋透全身后再被尚有几分寒冷的春风刮拂，可算不上是什么好滋味的事。
平心而论，张煌倒是不怕寒冷，毕竟只要他运起刚体，哪怕是天寒地冻、冰冻三尺的残酷之地，只要有充足的食物，他也能有滋有味地活着，但是他背上的蔡琰却吃不消。
这不，明明还处于昏迷未醒的状态，可蔡琰却已被寒风刮地瑟瑟发抖，冰凉的小手无意识地死死搂紧了张煌的脖子，让张煌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
[这样下去可不成啊……]
转头瞥了一眼面色逐渐变得苍白的蔡琰的姣好容颜，张煌意识到他必须尽快得找到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否则，一旦夜幕降临，温度骤然下降，蔡琰这位青史留名的才女，恐怕就来不及留名于世了。然而让张煌感到焦虑的是，他明明已徒步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可是却丝毫没有瞧见任何人烟的迹象。
[是继续沿着官道向东北走，徒步到下一个县城落脚，还是改变路线上山？]
瞅见左前方似乎有一片不小的山丘，张煌心中挣扎起来。不过在盘算了良久之后，他还是决定上山，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必须品，比如一个可以挡风的地方，以及可以作为食物的野兽。毕竟，看蔡琰那面色苍白的模样，张煌不敢保证她到坚持到下一个县城。
想了想，张煌手掐道诀，张煌将一张符纸塞入了蔡琰的嘴里。
“疾！”
这张可不是火咒，而是张煌早些日子准备防备不测的‘活符’，即唐周当初传授他的‘符水之术’，张煌在前往雒阳之前，给他黑羽鸦的弟兄每人准备了一两张。因为在撰写符纸的时候张煌使用了包含有他自身生机的血液，将其混在朱砂当中，因此，那几张道符并不需要施展，万一李通等人受了伤，直接吞入口中即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活血化瘀、痊愈伤势，算是保命的底牌。
张煌自己也留了两张，一张在他逃出河阳的时候便吞入了口中，治愈了他被卫仲道用掌心雷击伤的伤势，而另外一张，此刻便呗张煌塞入了蔡琰的口中。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张‘活符’是否可以助蔡琰驱走寒冷，张煌说实话却没什么把握。
好在唐周当初传授给张煌的‘活符’果然是高深玄妙的道术，尽管并不能让蔡琰的躯体变得温暖起来，但是她的面色显然是好看了许多，不再向之前那样苍白而毫无血色。
不过尽管如此，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落脚挡风的临时住处依然还是当务之急，要知道活符只能为蔡琰解一时燃眉之急，时间一长，蔡琰还是会有性命之危。毕竟张煌撰写制成一张符纸需要不少时间，尤其是‘活符’，要比‘火符’花费更久的时间，可来不及让张煌临时再撰写第二张活符给蔡琰吞食。更何况，活符其实也不是什么被吹嘘而成的仙术，短时间内服用多次，难免会留下点后遗症，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但是元气大伤也固然是避免不了的。尤其是像蔡琰这样体质虚弱的女子，短时间内连续服用几次，虽然活符效用期间精神抖擞，但是一旦道力殆尽，恐怕保不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倦怠、终日昏昏沉沉，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着昏睡以弥补损耗的元气。
想要在这种低矮的山丘找什么可以落脚挡风的山洞，那并不现实，毕竟低矮的丘陵，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自然形成的山洞，张煌要找的，是山中猎户们在上山狩猎期间不得已要夜宿山上时，所搭建的临时住处。它可能是搭建在山林树木上的草屋，也可能是防御相对较强的木屋，都看那些猎户是否肯花费些力气好好整顿一下这个临时的住处。
运气不错，走上山林并没多久，张煌就在两颗大树之间找到了一个外表看起来很怪异的‘小包’，大概有一人高，一丈的内深，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树枝，被积雪覆盖着，要不是之前那场雨，恐怕张煌还不能一眼发现这个大概是某位猎户的临时住所。
放下蔡琰，让她暂时依靠在树旁，张煌麻利地整理起来，在这个猎户棚跟前整理出一小块空地来，准备在整理安置篝火，可以在夜里降温的时候，有能够取暖的地方。
将蔡琰抱入了猎户棚的内部，张煌便开始物色用来当柴火的木料，对于掌握着火咒道术的他来说，哪怕是被雨水湿透的木头，他照样能将其点燃，这不成问题。问题在于，怎么才能砍倒那些比他腰还要粗的大树。
[要是吴钩还在身边就好了……]
张煌暗暗叹了口气。
说起那柄吴钩神兵，在起初进雒阳内城去寻找荀攸的时候，张煌将其留在了马元义的住所，毕竟雒阳内城只允许士族佩戴利剑。在几天后，在与唐周一起去马元义住所时，本想顺道取回来，却不想发生了唐周背叛太平道的变故，以至于那柄神剑便在马元义住所地下的密室给落下了。
记得逃出雒阳之后，张煌还心疼了好一阵子，要知道虽然说那柄吴钩神兵比不上天剑恢恢、地剑输耳那些剑儒手中的神剑，但终归还是削铁如泥的宝剑，无端端地丢了，张煌岂会不痛心？毕竟他曾经最大的志向就是成为一位仗剑闯荡天下的豪侠。更别说此刻又要用到那柄神兵的时候了。
[看来还是得学会斩铁才行……有吴钩在时倒是无所谓，可没有吴钩在身边，就难免束手束脚……外物终归是外物啊，比不得自己掌握的本领！]
长长叹了口气，张煌只能放弃那棵比他腰身还要粗的树，转而去找那些细树的麻烦，毕竟若是那些粗细只有手臂大小的树木，张煌凭借刚体还是可以一拳将其拦腰打断的。
因为顾忌蔡琰的安危没敢走远，因此，没过多久张煌便拖着四五棵手臂粗细的树回来了。顺便，张煌还拖回来几条准备拿他打牙祭的山狼，这几条可怜的山狼趁张煌没注意时从隐蔽处窜了出来，一口咬住了张煌，结果非但被施展了刚体的张煌震碎了狼牙，还被张煌用拳头活活打死了几条。
先将那几条已被张煌视为晚饭的狼丢在一旁，张煌搬了一块长石坐下，着手开始将那些树木的枝条掰断。
不得不说这可是一个比较艰苦的活了，小树枝还好，至于那些树干，没能掌握斩铁的张煌只能咬着牙在施展了刚体的同时用拳头砸，用手刀劈，岂能一个苦字可以形容。不过这倒是更加坚定了张煌迫切想要学会斩铁的想法。
好不容易徒手劈完了柴火，张煌在猎户棚子前垒起了一个简单的木架，在上层塞上了柴火，旋即用腰后的隐蔽小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来。
“唔？”瞥了一眼那张符纸，张煌顿时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那是一张空白的符纸，而不是撰写了道法符号的符纸。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张煌连忙将小包里的符纸全部掏了出来，在逐一瞧了一遍后，他额头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火符……在跟那个卫仲道打斗的时候用完了？]
张煌满脸苦笑，他这才想起，自从雒阳逃离之后，他还没有什么空闲能坐下来准备一些火符。
[这可不妙啊……]
张煌苦笑着望了一眼四周，心说这么荒凉的地方，我从哪去找朱砂啊？
当然了，并不是说没有朱砂，张煌便没有办法撰画符纸了，只不过是另外一个办法比较痛，他平时并不乐意轻易动用而已。而如今，他没有办法了。
[那匹该死的马，回头若是被我逮到，非得把你宰了红烧！]
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张煌将右手食指伸入嘴里，心中一发狠，用牙齿咬破了手指。他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一边就着手指上的鲜血，在空白的符纸上画写一个又一个的古怪道法符号。
画着画着，张煌突然听到身后面传来几声略带痛苦的呻吟，原来是蔡琰再次幽幽苏醒了过来。
张煌的预测是极其准确的，当蔡琰再次苏醒，意识逐渐恢复之后，她仿佛受了惊吓般立马蜷缩了身躯，双臂颤抖着紧紧抱在胸前，用一种厌恶、痛恨、鄙夷等诸多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张煌。嘴唇微咬，眼眶中弥漫着雾水。
“假如我说我什么都没对你做，你信么？”虽然已不抱多少希望，不过张煌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蔡琰冷冷地看着张煌，用一种近乎漠视与绝望的眼神，很显然，她并不相信张煌的话。
这不，她语气冷漠地讥讽道，“若你什么都没做，奴家为何会在这里？”
“我只是抱……”张煌解释了一句，可当他说到抱时，就猛然瞅见蔡琰浑身一震，连忙改口道，“背，我背你过来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蔡琰语气冰冷地问道。
“不想做什么。”张煌一边画着符纸一边说道。
“那你可以放我走么？”
[眼下放你走，你绝对冻死在外边，就算不冻死也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瞥了一眼逐渐黯然下来的天色，张煌摇了摇头，说道，“不能！”
蔡琰闻言又羞又怒，忍不住斥道，“你这恶徒！……我等本对你有恩，你为何要恩将仇报？掳走奴家，坏奴家清白？我们究竟有什么仇怨？！”
平心而论，张煌倒是能够理解蔡琰此刻的心情。想想也是，本来蔡琰好端端得在河阳，不出几日即将出嫁，嫁给河东的望族子弟卫仲道，可没想到期间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待嫁新娘身份的她，竟被他张煌一个男子给劫掳了出来。哪怕张煌什么都没错，哪怕日后蔡琬完璧回到河东，恐怕河东卫家亦会对她侧目而视。
想到这里，张煌倒也不去理解蔡琰对他大骂，反正蔡琰来来回回除了淫贼、无耻之徒外，从小家教甚严的她也骂不出什么低俗的话来。
可问题是，张煌不说话，蔡琰却不罢休，明明就那么几个简单的骂人词汇，她却来来回回骂了有足足半个时辰，以至于本来能在半个时辰内画出十余张火符的张煌，今日半个时辰却连一张都没有画完。
“你有完没完？！”再也无法忍耐的张煌一转头呵斥道。
话音刚落，只听咯噔一声，蔡琰双眼一翻，竟再次昏迷了过去。
[糟糕，不经意用了‘气喝’……]
张煌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喝止蔡琰时，不经意地施加了几分气的威压。
这下好了，蔡琰这位未出阁的大家闺秀，竟然接连三次被张煌弄晕。
不过这一回，蔡琰晕的时间并不长，半柱香后，她便再次苏醒了过来。不过，这回她似乎已经没胆量再出言辱骂张煌，只是蜷缩着身躯缩在猎户棚的角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瞧得本来定力不差的张煌亦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反正她已经断定我是辱了她清白的无耻之徒……这里四下无人的……]
张煌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四周，心中颇有种蠢蠢欲动。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将心中的这份躁动给压制了下去。
[不行不行，我可是要当侠士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道法无量、道法无量……]
心中默念着，张煌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那一份火热，终于将手中的火符给画完了。
“呼……总算完工了！”
长长地吐了口气，张煌双指捏着那张火符指向面前的柴火堆。
当即，只听熊得一声，柴火堆猛然剧烈燃烧起来，惊呆了正用仇恨目光死死盯着张煌的蔡琰。
“你……你会妖术？”蔡琰忍不住震惊地问道。
见蔡琰主动与自己搭话，张煌寻思着这可能是个缓和两人紧张关系的机会。可当他正要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瞥间依然还夹在两指当中的那张火符。
[怎么回事？]
张煌顿时就愣住了，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道符是施展道术的媒介，待施展过道术之后，那张道符便会化作灰灰，这是玄门道家最基础的常识。可是眼下，他张煌明明施展出了火咒，可那张道符却并未化作灰屑，这明显不合常理。
心中疑惑的张煌连忙将那张道符放在眼前，逐个逐个仔细地检查着上面那些道法符号，他这才发现，可能是因为方才被蔡琰痛骂而有所分心，以至于有一个符号张煌给画错了，多添了那么一划。
对于道符而言，画错一个符号可不是威力减弱那么简单，画错一个符号，就意味着整张符纸就报废了。
可让张煌不解的是，他明明施展出了火咒。
[难道说……]
随手将那张已经报废的道符撕碎，张煌脸上露出几分惊疑与期待，抬手一指面前的篝火。顿时，就见篝火内的火焰势头冲天而起，要不是张煌收地快，怕是要将附近的树木都给点燃了。
[我……我也可以不依靠道符施展道术？]
张煌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发现，因为他从来没有发现、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这方面的才能，并且，道门中也从来没有过类似的记载，除非是像卫仲道那样，利用旁门左道之术。
[似乎去了一趟洛阳，我的火咒威力就莫名其妙地大涨，现在连本来必须的道符媒介都不需要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了，还莫名其妙地体内多了一头世人梦寐以求的妖魂……]
张煌摸着下巴思忖着，同时伸手指了指篝火，对蔡琰心不在焉说道，“脱衣服。”
“什……什么？”蔡琰闻言悲愤地看着张煌。
此刻张煌满脑子都是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莫名其妙的改变，哪里顾得上蔡琰，皱皱眉说道，“脱衣服！我替你烤干。”
“我不……”
“少废话！”
“……”蔡琰悲愤地望着张煌，咬了咬牙，背过身去将衣服逐一退了下来，面红耳赤地递给张煌，只留下了最贴身的肚兜。
不得不说，此刻的蔡琰那洁白如美玉的背脊，可以说完全暴露在张煌面前，可惜的是，眼下的张煌显然没有欣赏这份美景的兴致，双手漫不经心地烘烤着蔡琰的衣服，脑袋里思忖着那些答案。
直到衣服烘干，蔡琰之前所想过的那些对她来说颇为残忍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甚至于张煌都没有回过头瞧她一眼，从始至终死死盯着篝火，嘴里念念有词。
这让蔡琰不由感觉有些意外，在接过烘干的衣服迅速穿好之后，她悄悄打量起面前这位论年纪不见得就比她大的男子，哪怕这会儿张煌已开始在烘烤他自己的衣服。
[咦？]
眼中露出几分好奇，蔡琰有些诧异地望着张煌赤裸的背脊，她发现，张煌的背部似乎纹着一只仅仅只有轮廓的禽鸟，而不可思议的是，这只浴火的怪鸟，似乎长有三足。
蔡琰并不晓得，那里原本只是一片张煌被火烧伤过的淡红疤痕。
[三足金乌？]
蔡琰的脑海中浮现出此种传说神鸟的概述。
【燚乌，又名三足金乌、踆鸟，形似乌鸦、通体淡金、长有三足，浴日火而生，能口吐燚火，乃世间阳火之皇。对空长鸣，风止、雨停，万里放晴、焦地成碳。乃‘晴空天轮（即艳阳、烈阳）’的象征。】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个人的旅程
[似乎唐周大哥要杀元义大哥时，好像是有一团火焰一样的怪鸟钻入了我胸口……难道说那就是我体内那只莫名其妙出现的妖魂的真面目？]
思前想后整整一个时辰，张煌总算是得出了结论。那就是，他体内的武魂，本来是唐周用奇异道术奴役的，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钻入了他张煌体内，成为了他张煌的东西。
[记得唐周大哥当时是称呼那玩意为‘义乌’的……那是什么玩意？或者说，是‘意乌’？‘夷乌’？]
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张煌还是没有想到‘燚乌’这个真正的名字。也难怪，毕竟‘燚’这个字过于生僻，并不是人人都晓得有这么一个字的。
待得狼肉烤熟还是没能想明白，张煌遂暂时放弃了，回头招呼着蜷缩在猎户棚内侧角落的蔡琰过来吃肉。
“我不饿……”蔡琰怯生生地摇了摇头。想来，在经历了这种事后，她多半也没什么食欲。
不知为何，蔡琰的态度比起之前改善了许多，虽说眼中的畏惧之色愈加浓厚，但是却已不敢再大喊大叫，这让张煌微微有些诧异。
[难道是因为我方才吼了她一句的关系？]
想到这里，张煌故意板起脸来，故意露出几分不悦，沉声说道，“过来吃肉！……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正如张煌所猜测的，蔡琰闻言似乎吓地全身颤抖，在迟疑了片刻后，默不作声地挪了过来，接过了张煌递给她的烤狼腿，眼眶含泪，委屈地小口小口撕着肉吃。
[我可是为你好……]
眼瞅着蔡琰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张煌心下暗自嘀咕道。不过他也发现，似乎这位大才女有点‘欺软怕硬’的性格，张煌对她客客气气的时候，这个女人百般辱骂，可如今张煌对她恶言相向了，她却不敢再有所放肆。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已经坐实了‘恶人’、‘无耻之徒’的罪名，她怎么看待我那是她的事……总之，她不要横生枝节就好了。]
张煌暗自打定了主意，决定将恶人的角色继续扮演下去，省得蔡琰觉得他好欺负似的。不过话是这么说，可每当他瞧见蔡琰望向他时那仇视、憎恨、厌恶以及自怨自艾的复杂眼神时，张煌还是难免稍稍有些失落。毕竟蔡琰可是他有些倾心的女子，张煌当然希望能跟她亲近几分，而不是像眼下这样，纯粹就是施害者与被害者的关系。
“我吃饱了……”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蔡琰怯生生地将手中还剩下大半的狼腿又递还给了张煌。看得出来她的胃口并不大，以至于本来就没有多少肉的狼腿她都没能吃完。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烤狼肉难吃的关系，毕竟张煌没有盐巴可撒。
接过狼腿，张煌目视了蔡琰半响，忽然问道，“还敢逃么？”
蔡琰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张煌的表情，摇了摇头，怯怯说道，“不敢了……”
见此，张煌努了努嘴，示意着猎户棚内侧说道，“去休息吧。”说着，他将自己的外衣丢给了蔡琰。
“不用……”
“盖着！”还没能蔡琰说完，张煌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蔡琰张了张嘴，似乎终究是不敢违背张煌的意思，低着头又钻到猎户棚里边，听话地盖上了张煌的外衣。
[真的假的？]
眼瞅着这一幕，张煌不禁心中欣喜起来，毕竟倘若摆出一副恶人的面孔果真就能让蔡琰如此听话的话，这对张煌而言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然而欣喜若狂的张煌并不晓得，背对着他躺在猎户棚内侧看似已经安歇的蔡琰，其实心中正谋划着。他更不会晓得，其实蔡琰一向贴身收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为的就是在遭遇歹徒时，可以用来自保。而这柄匕首，在蔡琰方才脱衣衫时，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夜，深了。
蔡琰蜷缩着躺在猎户棚的内侧，看似十分乖巧听话。见此，张煌亦在外侧躺了下来，枕着双手打了一个哈欠，准备睡觉。毕竟他明日多半还得背着蔡琰徒步走向最近的县城。
[待明日到了最近的县城，先得想办法弄一辆马车来，再不济弄匹马也行……]
张煌暗暗想着。不过马作为这个时代最普遍的交通工具，并不是说弄到就能弄到的，有时候就算是有钱恐怕也弄不到一匹马，又何况是张煌眼下身上根本就没有多少钱。这才是张煌真正感到头疼的。
不过嘛，张煌的性格本来就很乐天，以至于苦恼了没多久，他便呼呼睡着了，鼾声大作。
听着身背后传来的连绵不断的鼾声，蔡琰的心砰砰直跳，死死地握紧手中的那柄匕首。
前一回逃走失败的经历让蔡琰意识到，她若是想顺利从张煌的手中逃走，恐怕就只有想办法杀了他这唯一的一条出路。毕竟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张煌是男人，甚至还是一个会妖术的男人。若在平时，她绝对不会是张煌的对手。因此，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趁张煌睡着的时候……杀了他！
打定了主意，蔡琰悄悄爬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跪坐在张煌身侧，颤抖不停的双手死死捏住了匕首的把手，反握匕首高高举了起来，一双美眸惶恐不安地望着张煌睡觉时起伏不止的胸膛。
[插下去，就能杀他……插下去，就能杀他……]
那仿佛梦魇般的诱惑，似乎隐隐回荡在蔡琰的耳边，可是从未杀过人，甚至从未见过血的她，又哪里来的勇气将手中的匕首插入一个陌生男人的胸膛？哪怕这个男人在她看来十恶不赦，可以说是毁了她的一生。
僵持了有整整一盏茶工夫，蔡琰叹息一声将高举的双手放了下来，自怨自艾地望着睡在面前的张煌。
她心中明白，因为面前这名男子的关系，她纯洁的贞洁已经出现了污点，眼下就算她杀了这家伙顺利逃回河东卫家，恐怕河东卫家也不会再接受她，不会再接受一个被其他男子辱了清白的女人，哪怕这一切绝非她所愿。
[二公子……]
蔡琰不由地想到了卫仲道，想到了这位本来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子。
没有所谓的喜欢或不喜欢，更没有所谓的爱或不爱，蔡琰之所以想到卫仲道，只是因为她感觉她有愧于卫仲道，毕竟他二人原本是立下了誓言，准备克日完婚的。
而如今，蔡琰自忖已经回不去河东卫家，且不提面前这个男人是否肯放她回去，就算肯放她走，她也没有脸再回去。
想到这里，蔡琰不由得心灰意冷，瘫坐在张煌身侧，忽而幽幽叹息，忽而低声啼哭。
蔡琰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张煌悄悄睁开了左眼，瞥了一眼她。
[这个女人看着真的好纠结……]
面上不动声色，张煌心中却哭笑不得。其实，在蔡琰翻身坐起的那会儿，张煌便已经惊觉到了，毕竟这家伙可是经历过东石山斥候战的，早已习惯了睁一只眼睛睡觉，上一回卫仲道之所以能将他拿下关押在厨房底下的地窖里，也只是因为张煌没有想到卫仲道竟然会在酒水里下了迷药，一时不查中了招而已。谁叫卫仲道当时摆出一副和蔼和亲、礼贤下士的君子范儿，解除了张煌心中的戒备呢。
而蔡琰可不同，张煌对她可是抱有警惕的，倒不是说怕她害他，毕竟张煌若是施展出刚体，就算是蔡琰使出浑身力气一直扎到明日天明，也不可能伤到他分毫。退一步说，就算是蔡琰真的趁他熟睡时扎了他几刀，张煌也只需一张活符，立马可以痊愈伤口。张煌心中的警惕，是怕这位不晓得分寸的大才女趁他熟睡之际偷偷逃跑，这才是张煌真正感到顾虑的，因为若是一旦蔡琰逃得远了，在这种空旷的原野，张煌不一定能找得到她。万一蔡琰期间遇到个什么不测，那便无疑会成为张煌心中毕生的遗憾。
[你倒是扎下来啊！扎完了赶紧睡觉去！……还睡不睡了？]
睁着一线左眼瞅着蔡琰，张煌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与烦躁。
这时，蔡琰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次将反握着匕首的双手高举起来。见此，张煌连忙闭上了眼睛。
不可否认，尽管已经下了决心，但是蔡琰看起来还是十分紧张，反握着匕首的双手不止地颤抖着。
“我杀你，是因为你强辱我清白……不过你放心，我害了你性命，待会亦会自刎陪你性命……如此，你我恩怨两清！”
蔡琰惨淡一笑，流下两道清泪，旋即咬紧贝齿，重重将手中的匕首插了下去。
“叮——”
一声金属击打般的脆响，蔡琰手中的匕首尖端扎在张煌胸前，却是怎么也扎不进去。很显然，张煌已经施展了刚体，拥有了刀枪不入的不可思议体魄。
“怎么会！”蔡琰睁大着一双美眸惊叫一声，不可思议地望着依旧好端端躺在那里的张煌。
不信邪的她，再次握紧匕首朝着张煌的胸口连扎了几刀，只听叮叮几声，张煌毫发无伤，反倒是那柄匕首的尖锐刀口崩了口子。
[这个人莫非杀不死？]
瘫坐在地，蔡琰满脸不解。
“满意了？”张煌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故作凶恶地瞪了蔡琰一眼，吓得她浑身一颤，双手握不住匕首。顾不得匕首落地的她，连连向后退，一直退到了猎户棚的角落，蜷缩着身体，惊惧地望着张煌，满脸的不安。
出乎他意料的是，张煌并没有要加害她的意思，打了一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还活着，所以就不需要你来给我殉死了。……可以乖乖睡觉了么？！”最后一句，张煌刻意地加重了语气。
见张煌似乎并没有责罚她的意思，蔡琰暗自松了口气，就在她正准备躺下的时候，忽听张煌又说道，“把匕首收起来，藏好。”
“……”蔡琰吃惊地望了一眼张煌，忍不住问道，“你……不没收么？”
“我要那玩意有什么用？”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蔡琰，张煌轻笑着说道，“你留在身边吧，什么时候闲着没事，还是可以尝试着杀我看看。……不过下一回，我或许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听到了？”
“哦……”蔡琰应了一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爬到距离张煌还有一个身位的位置，伸长手吃力地将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拾了回来，收回鞘中。看得出来，她对会妖术，又似乎刀枪不入的张煌，心中充满了忌惮。
可能是经历过这么一回惊心动魄但又有惊无险的刺杀事件，蔡琰的胸口依旧砰砰剧烈心跳不止，怎么也无心睡眠。
忽然，她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不会放我走的……对么？”
[放你走？那是害你……]
张煌心下嘀咕了一句。当然了，其实张煌也可以将蔡琰护送回河阳，不过问题是，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卫仲道手里逃出来的，如今再送蔡琰回去，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再者，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到钜鹿，找到太平道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将唐周已背叛太平道，并且出卖马元义并且将其害死的事逐一告诉张角，完成马元义死前的嘱托。
而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张煌并不想承认，那就是，他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蔡琰这位他所喜欢的女子嫁人，尤其是嫁给卫仲道。毕竟就算撇开卫仲道真实的本性不谈，误入歧途、尽用些旁门左道之术的这家伙，在他张煌看来已明显无几年阳寿可活。
“我懂了……”见张煌久久不说话，蔡琰惨笑了一声。
[懂了？懂什么了？]
张煌愣了愣，忽然醒悟过来，心中暗暗说道，她不会是想自杀吧？
想到这里，张煌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蔡琰，果然瞧见蔡琰悄然又抽出了那柄匕首。
见此，张煌顾不得其他，故作阴冷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只见蔡琰惨笑一声，鄙夷地望着张煌说道，“我杀不死你，难道连自杀也不可以么？”
“当然不可以！”
“凭什么？！”
“凭我希望你活着！”张煌看似有些霸道地说道，“我不许你死，你敢自杀看看？”
蔡琰惨笑一声，说道，“若我一心求死，又何惧于你？”
“那不见得。”张煌重哼道，可是心底却在苦思着如何约束这位似乎已萌生了‘死志’的才女。
幸运的是，蔡琰听闻张煌那句冷哼却会错了意，惊恐地说道，“你……难道你还准备要对我妹下毒手？！”
[啊？]
张煌呆呆地瞥了一眼蔡琰，忽然心下一动，嘿嘿冷笑道，“你姐妹极为神似，若你自刎，那张某便只有去找那位二小姐的晦气咯！”
说这句话时，其实张煌也是满肚子怨气，毕竟若不是蔡琬，他就不至于落到如今这种田地。
听了张煌这句话，蔡琰面色顿时惨白，咬牙切齿狠狠骂道，“无耻之徒！衣冠禽兽！”
[这下子更说不清了……]
心中暗叹一声，张煌故作凶狠地喝道，“你再骂一句看看？信不信我立马回去将你妹妹掳走？”
“不要……”关切妹妹的蔡琰惊恐地尖叫道。
“那就给我乖乖睡觉！”
“……”咬了咬牙，蔡琰终究是不再敢触怒张煌，蜷缩着躺了下来，呜呜轻泣。
听着身旁的低泣声，说实话张煌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也想解释，将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可问题是他所说的解释，蔡琰根本不会相信。怎么说？难道张煌能说其实我跟你妹妹早有约定，打算近日一起私奔，我只不过是带错了人而已？还是这样说，要怪就怪你那个未婚夫卫仲道，用些旁门左道之术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些说辞蔡琰会相信就奇怪了！
无奈之下，张煌只能狠下心故作没有听到，在他想来，可能蔡琰哭一阵就不会再哭了吧。
还别说，待次日两人一起启程时，蔡琰还真的颇为听话，不哭不闹，乖乖跟在张煌身后，一起徒步赶向附近的县城。哪怕是走了一阵后蔡琰累得气喘吁吁，张煌心中不忍心提出背她的提议，蔡琰也没有拒绝，或者说是不敢拒绝。
不可否认这是一桩好的改变，唯一让张煌感到担忧的，是蔡琰那双明显暗淡下来的眼睛，毫无神采可言，仿佛行尸走肉。
很遗憾，次日当天，张煌与蔡琰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可以落脚的县城，只找到了一个显然已被废弃了的小村。也不知这个村子遭受了什么，所有的村民都不见了踪影，似乎是带着家当逃离了此地。
于是乎，张煌随便找了一间看着还算结实的木屋，决定在这里暂时住一宿。
这时，整日没有说话的蔡琰，终于开口说出了今日第一句话。
“我……我想洗漱一下……”
“什么？”张煌诧异地望了一眼蔡琰，旋即这才注意到蔡琰身上满是泥灰。他这才想起，昨日他俩在大雨中摔到在积雪消融的泥地里，弄得满身土灰，但是却未有机会清洗。
“我去准备一下。”丢下一句话，张煌在附近几间民居翻腾了一阵，终于找到几个木盆，盛满了积雪。继而，他在屋内收拾了一块空地点起了篝火，架起木盆替蔡琰烧了几盆干净滚烫的水。
出乎张煌的意料，见水已烧开之后，蔡琰竟自行宽衣解带起来，惊得张煌连忙问道，“你……急什么？等我出去啊。”
“有分别么？”蔡琰用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望了一眼张煌，顾自脱下了衣衫。尽管身上全是泥灰，可那如羊脂般细腻的肌肤，依旧还是让呆若木鸡的张煌感觉一阵赏心悦目。很显然，此时的蔡琰心中坚信她已被张煌辱了清白，兼之又被张煌威胁无法寻死，索性就破罐破摔了。这不免让人好奇，若是有朝一日她得知自己尚是完璧之身，她将如何再次面对张煌。
虽然说这算是蔡琰白给的，不看白不看，可张煌终归还是感觉这不太妥当，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便走到屋外去了。
[故作姿态……]
蔡琰鄙夷地瞅着张煌离去的背影，即是嘲讽又是自嘲地冷哼了一声，自顾自清洗起身体来。毕竟撇开心情不提，自小洁身自好的蔡琰可不习惯身上终日脏兮兮的。
如此在荒凉的原野赶了几日路程，张煌与蔡琰这才再次摸到了官道，沿着官道来到了一座县城，即河内郡的野王县。
[徒步果然是慢啊……]
心中感慨了一声，张煌临近城门时有些在意地瞥了一眼蔡琰。毕竟若是蔡琰在城门口大喊一声，张煌便只能立马带着蔡琰仓皇逃离了。
可奇怪的是，蔡琰却似乎并没有向当地县兵透露她被张煌强行掳走的事，而是乖乖地跟在张煌身后，像是一位贤惠的妻子那样。
张煌奇怪地瞅了蔡琰几眼。
可能是注意到了张煌的目光，蔡琰淡然问道，“怎么了？”她那平淡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张煌初见她时那样，唯一要说有什么区别，恐怕就是她那双并无几分神采的眼眸。
“呃，没什么……对了，我打算在这里弄一辆马车，再不济也弄一匹马……”
“嗯。”蔡琰轻轻应了一声。
之后，张煌便在城内用身上仅剩的那些银票折价买了一些米，然后就带着蔡琰准备离开。
见此，蔡琰诧异问道，“不是要买马车么？”
“这个嘛……”张煌颇有些尴尬。
蔡琰这才想起方才买米时张煌已经用掉了仅剩的银票，恍然说道，“你没有钱了？”
“唔……”张煌含糊地应了一声，毕竟在他看来，在女人面前承认自己没钱，这可是一桩十分丢脸的事。
“那你如何买马……”说了半截，蔡琰这才想起眼前的男子那可是一位懂得妖术并且又刀枪不入的异士，虽然品性不堪，但是本领十分高强。聪慧过人的她立马就明白了张煌的打算，皱眉问道，“你莫非是打算……打劫过往马车？”
望着蔡琰那失望又带着几分厌恶的眼神，张煌无从辩解，毕竟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找一个看起来像是为富不仁的家伙，劫那家伙的富，济他张煌的贫。
微微摇了摇头，蔡琰从发髻上摘下了自己的玉簪，递给张煌道，“用这个去换吧，莫要伤及无辜。”
“……”张煌错愕地望着蔡琰，他想不通蔡琰为何突然有这么大的改变。
见张煌久久未有动静，蔡琰轻叹着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偶尔你也听一听奴家的建议，求你了。”
瞧着蔡琰满脸恳求，张煌不由心中一软，与蔡琰一同将那枚玉簪贱卖了，用换得的钱买了一辆并不怎么样的马车。
张煌并不晓得，那枚玉簪，那本是卫仲道在与蔡琰确定婚约后所赠送的信物。
当然了，若是张煌晓得的话，恐怕早就丢了这玩意了。
因为，他对卫仲道相当不爽。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复杂的心情
不知怎么的，张煌始终觉得这两日的蔡琰态度十分的反常。
记得从河阳到野王县的途中，蔡琰简直可以说是对张煌恨之入骨，整日里闷声不语，行尸走肉一般。可是几日后到了野王县，蔡琰却逐渐改变了态度，对张煌说话也逐渐和颜悦色起来，只不过一双美眸中不时闪过丝丝仿佛认命般的自哀与自怜。
然后就是昨日，张煌与蔡琰到了山阳县，因为蔡琰将她的玉簪贱卖了，使得张煌身上有些钱财，因此，在抵达山阳县时，张煌毫不吝惜地将这些钱用还在蔡琰身上，找到一家客栈，订了个房间让她好好休息了一宿。
毕竟他们此前在野王县买的马车简陋不堪，蔡琰实在难以在车上稳稳安歇。
可不知怎么着，自打第二日再从山阳县出发时，张煌就觉得蔡琰的态度又变得诡异起来。还记得前几日，蔡琰甚至于都不在乎在张煌面前脱光衣衫清洗身子，可今朝，始终面色通红的她却怎么也不敢与张煌对视，哪怕是有时候两人的视线不慎撞在一处，蔡琰亦立马心虚惶恐地转移视线。
再者，蔡琰那双重新恢复神采但是却多了几分莫名神色的眼眸，亦让张煌感觉诧异。
“倘若方向没错的话，下一个会经过的县城便是林虑县，过了林虑县，再赶差不多一日的路程，便到了魏郡……不过从这里去林虑县，恐怕免不了要在荒郊野外露宿一日。……先跟你打个招呼。”
“呃……哦哦。”不知怎么，瞅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张煌，蔡琰面红耳赤地连连点头。
“……”张煌惊疑地瞅了蔡琰两眼，便顾自驾驭着马车缓缓启程了。尽管这几日蔡琰似乎已完全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但张煌还是免不了要提醒她几句：“这里是山阳县，临近并州上党郡，河北几个州中，便属并州贼寇作乱情况最甚……所以没事的话，尽量别抛头露面，免得节外生枝。”
不得不说张煌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并州非但是受北方外族侵害情况最严重的州，而且还是贼寇流窜情况最恶劣的州，中原一带大部分的亡命之徒，不是逃到幽州就是逃到并州，就是因为幽州与并州的治安最差。记得，臧霸与太史慈在犯事后也曾请人托辞逃往了幽州，可见一斑。
“嗯嗯……”蔡琰连连点头，看似是将张煌的叮嘱牢记心中，可实际上，此时张煌所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着头而已。在她心中所想的，满是昨日在客栈时洗浴的前前后后。
当时，因为终于到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地方，蔡琰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然而在洗澡的过程中，她震惊地发现，原来她此时此刻竟依然是完璧之身。
这个发现可是相当要命的，毕竟她起初一直坚信，她在昏迷期间，肯定是被张煌趁机给侵辱了，占了清白。因此，她在醒来后气愤地呵斥张煌，辱骂张煌，可惜却反而被张煌的气势与威胁给吓住了，吓地别说逃走了，连自刎也不敢，生怕张煌像他所说的那样，真的去找她妹妹蔡琬作为代替。
自古女子大多逆来顺受，见无力反抗，蔡琰便只好勉强、违心地说服自己，反正在她看来，她已不慎失身于张煌，这或许就是她这辈子的宿命。
于是乎，那几日蔡琰在思考的问题从如何逃离张煌的掌控顺利回到河阳或者是河东卫家，逐渐演变为如何规劝张煌这个误入歧途的家伙如何走上正途，毕竟那时蔡琰觉得，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失身于张煌的她就意味着她与张煌的人生已系到了一起，哪怕是不巧得抽中了这枚下下签，蔡琰还是希望自己的男人做一个正直的人，而不是像张煌之前那样，在身上无钱的情况下，竟然打起了打劫的主意。
而这一切的态度改变，都建立在她误以为她自己已失身于张煌的这件事上，但是昨日在客栈内一番检查后，她却震惊得发现情况并非她所想的那样，这不由得让她全盘推翻了之前那番认命的打算，重新替自己谋划起来。
至于谋划什么？无非就是从张煌手中逃脱，逃回河阳或河东卫家罢了，毕竟她与河东卫家次子卫仲道的婚事，那是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约的，哪怕是她自身，也没有权利去推辞、拒绝。若是她已失身于张煌，那么，无颜再回河东卫家，无颜再见父亲、妹妹的她也就只能死心，从此舍弃蔡琰这个名字，跟随张煌做一个无名无姓的女子，过罢这一生；可如今既然她并未失身于张煌，那么，她就还有回到河东卫家的可能，还有挽回其父亲蔡邕颜面的可能，不至于让她的父亲、让她的妹妹，因为她而被河东卫家所质问、责难，甚至是辱骂。
毕竟来自女方的悔婚，那可是会令河东卫家颜面扫地的大事，不难猜测若是此事真的发生，河东卫家将会如何对待她蔡家。
[可是……]
蔡琰悄悄地打望着在前面驾驭马车的张煌，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倒不说她十分畏惧张煌这么个刀枪不入甚至还会妖术的恶徒，事实上，在经过五六日的相处后，她已逐渐地发现，张煌其实并不像她所想象的那么穷凶极恶，甚至于，很多时候蔡琰根本瞧不出那竟会是一个强掳良家女子的恶徒。若硬要有什么的话，那就只有张煌为人处世的态度让蔡琰难以苟同。
就拿之前买马车一事来说，当时张煌竟打算在城外用武力打劫有钱人家的马车，更让蔡琰觉得可怕的是，张煌竟然觉得这种做法是符合这个肉弱强食的乱世的。
[强者践踏弱者攀登高位，弱者匍匐于地成为阶石……]
蔡琰至今还记得当时她询问张煌为何要那么做时他那句话，以及理所当然的表情。
按照蔡琰对张煌的了解，她觉得这个心肠并不坏的年轻男子按理来说不至于会说出这种铁石心肠、冷血残酷的话来，后来她才知道，这句话来源于张煌曾在雒阳时所结识的一个交情不错大叔，是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的。
陇西的恶蛟，董卓、董仲颖。
尽管蔡琰并不太清楚董卓，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大骂那家伙误人子弟，因为在她看来，像张煌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子，本应该有人教授他正确的为人处世，而不是告诉他这种暴戾而残酷的言辞，让张煌潜移默化地觉得那就是在乱世当中的存生之道、立身根本。
本来蔡琰是打算就这方面好好规劝张煌的，以他的女人的身份，逐步纠正他在某个真正的暴徒那里所受到的影响，但是突然发现自己尚且是完璧之身后，蔡琰便无心再思忖这件事了。
而除此之外，蔡琰觉得张煌还算是一个比较正直比较侠义心肠的人。
毕竟在这一路上，张煌并没有对她怎样，反而是她自己，做了一件让她羞愤难当的事。
一想到自己曾赤身裸体地在张煌面前堂而皇之地清洗身子，蔡琰顿时羞地面色通红。她不由地深恨自己当时为何不仔细检查一下，以至于犯下了这种难以挽回的错误。
面色通红的蔡琰，不由得想起了那时候张煌那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模样，亏她当时还一脸鄙夷地讥讽张煌装模作样，可笑之极，现在想想，恐怕这可笑之极的却是她自己。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煌的声音打算了蔡琰的胡思乱想。她这才意识到，似乎这一整日的光阴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期间悄悄流逝了，以至于天色转眼间便到了傍晚。
“哦……哦……”不敢望向张煌的眼睛，蔡琰只感觉耳根发烫，惶惶地点了点头。
张煌诧异地瞅了蔡琰两眼，倒也没说什么，找到了背风的落脚处，将马车拴在附近的一棵树上。
“我去找点柴火来。”张煌点头对蔡琰说道。
见张煌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蔡琰不免有些意外，犹豫着问道，“不需要奴家跟着么？”
“什么？”张煌闻言诧异地转过身来。
见此，蔡琰没来由地心中微微一惊，小声说道，“奴家的意思是……你将奴家独自一人留在此地，就不怕奴家……不怕奴家又一次跑了么？”
张煌愣了愣，在茫然地望了蔡琰几眼后，疑惑问道，“你还想着要逃跑？”
“没……没有……”蔡琰连忙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呆在这，我去找点柴火来。……我不会走太远，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
“嗯。”
简单嘱咐了几句后，张煌便独自走向了林中深处，只留下蔡琰一人呆在马车里。
[不若就趁此机会一走了之？]
见四下无人，蔡琰心中不禁萌生一个颇为心动的主意。但是随即她便摇头自行否决了，毕竟张煌方才也说了，他不会走地太远，就算是蔡琰驾着马车逃离，也不见得就能从张煌的手中顺利逃走。
既然看似已经取得了张煌的信任，蔡琰自然要选择一个更为稳妥的办法。
这时，蔡琰忽然瞧见了不远处树旁积雪堆中的一株长叶子的植物，双眼一亮，连忙跳下马车，来到了那株植物旁边。
[这莫不是……石菖蒲？]
心中微微一动，蔡琰摘下跟前那株植物几条叶子，又回到马车上，从车厢内拿出一个装着酒水的小酒坛。想了想，她将那些叶子撕碎丢入了小酒坛。
不多时，张煌便拖着几棵不大不小的树回来了，用火咒点起了一堆篝火。毕竟，尽管眼下已算是初春，但是夜里的寒风对于像蔡琰这样体质虚弱的女子而言依然还是承受不住的，再者，点起一堆篝火也能很好地驱赶那些饥饿的野兽，虽然说张煌对此并不在乎。
此后，二人便就着篝火分食了作为干粮的炒米。
而这时，张煌却疑惑地注意到篝火旁摆放着一只小坛，遂疑惑问道，“这是？”
压着几分心慌，蔡琰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前些日子用余钱买的酒。……那日在县城里奴家瞧你在酒肆前站了一会，因此在客栈入住时，找店家要了一小坛……”
张煌闻言不由得面色微微一红。
平心而论，张煌并不是个嗜酒的人，只是问题在于这个时代可以喝的东西实在太少，除了水也就只有酒了，更何况这些日子他每日吃些烤肉、炒米，还别说真有些酒瘾犯了，因此那会儿路过酒肆的时候，还真想过是不是进入喝一杯。只不过后来想到身上的余钱是用来给蔡琰买干粮吃的，因此就忍着没进去，毕竟蔡琰可受不了顿顿吃那些骚味极重的烤山味。
“这是……给我的？”张煌不可否认有些吃惊。
“嗯！”蔡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说谎，这一小坛子酒她本来就是买给张煌的，只不过最初的目的是因为感谢张煌在途中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过眼下嘛，就纯粹只是为了从张煌手中逃走而已。
见蔡琰点头说是，张煌便迫不及待地将酒坛子从篝火旁拿了起来，可仅仅喝了一口，他便眉头一皱，从嘴里吐出一小截植物的茎叶来。
“这是什么？”张煌疑惑问道。
“是石菖蒲。”蔡琰低声解释道，“石菖蒲有宁神静心的功效，奴家见你这几日似乎都没有睡好，因此，方才瞧见那边树旁有几株石菖蒲，便摘了几节叶子泡在酒里……”
“这样酒不就毁了么？”张煌无可奈何地望了一眼蔡琰。
“只是沾沾味，可不是叫你畅饮的……”
“就这么几口，我畅饮什么啊？”
发了几句牢骚，张煌最终还是舍不得放下手中这坛变了味的酒水，依旧还是忍着里面那股难闻青草味，将一坛子的酒都喝完了。因为在他看来，这总比没有强。更何况，这似乎还是蔡琰的一片心意。
还别说，喝完了那坛药酒一样的玩意后，张煌还真觉得自己的心境平静了许多。其实这几日没睡好对他来说倒是其次，关键在于省下买斗篷以及棉衣的钱，他这两日几乎每时每刻靠自身运起刚体抵御寒冷，体内的气消耗地比较严重，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毕竟对于武人来说，气的多寡，某种程度亦决定着这名武人的精力，若是气消耗地过于严重，哪怕什么事都不做，人也难免会感到疲倦，张煌便是这样，心力憔悴之余，头亦涨得难受。
而如今在喝下那坛子难闻的酒后，靠着树干烤着火的张煌，隐隐感觉全身仿佛彻底放松了下来，十分地惬意。
大概过了有大半个时辰左右，可能是石菖蒲的效力上来了，以至于张煌只感觉眼皮逐渐变沉，最终双目一合，便轻微地发出了鼾声。
“……”
而这时，一直在马车上假装歇息其实却关注着张煌的蔡琰，她悄悄地下了马车，望着已然入睡的张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并没有欺骗张煌，石菖蒲其实是一种可以入药的植物，有着宁神静心的功效，但是她隐瞒了这种植物一个不算副作用的副作用，那就是在服食了这种草药后，人会更容易入睡，在睡得更加香甜的同时，也不太容易会被外界所惊醒。
“对不起……”
轻轻将张煌当日在县城里用余钱买的毯子盖在张煌身上，小心地替在盖好了脖子处容易着凉的地方，蔡琰又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根柴火丢入篝火中，旋即站了起身，神色复杂地望着熟睡的张煌。
[奴家要走了……奴家会自己想办法回河阳的，这辆马车就留给你，待明日醒来，希望你莫要再来寻奴家，径直往钜鹿去吧……]
深深地望着熟睡中的张煌半响，蔡琰双臂环抱着娇躯，转身离开了，逐渐消失在夜幕当中。
对于蔡琰这样一位弱质女流来说，初春的夜里的确十分的寒冷，再加上她将唯一的一条毯子留给了张煌，以至于她没走多远，便已冻地浑身发抖。
然而寒冷这并不算最糟糕的，最麻烦的还是她无法在夜里辨别方向。
忽然，蔡琰瞧见对面遥远的山中似乎有火光。
[莫不是那边有山村？]
蔡琰见此心中欣喜，因为在她看来，若是能找到一个山村的话，她便能想办法回到河阳去。
不得不说，若是她此前有将张煌在马车上叮嘱记在心里，就绝对不会在山阳附近朝着有火光的山上而去。因为这里是山阳，是强寇横行的山阳，而她误以为是山村火光的远方的山，恰恰正是山阳附近贼寇们所占据的太行山。
这一走，蔡琰便是走了整整一两个时辰，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她终于来到了那片火光之地。
在那里，一伙似乎刚打劫了某个山村的贼寇，正在那里大肆喝酒吃肉地庆祝。
而与此同时，熟睡中的张煌缓缓睁开了眼睛。
[睡得不错……唔？蔡琰的生气……消失了？]
因为感受不到来自于蔡琰的人的生气，张煌皱了皱眉，猛地站了起来，撩起马车的帘子朝内瞧了一眼，却发现车内空空。
“糟糕！”
张煌暗道一声不妙，下意识转过头，却意外地瞧见了与蔡琰相同的火光。蔡琰不知那火光的究竟，张煌又岂会不知？
[那个蠢女人不会是……啧！]

第一百二十七章 营救
其实无论是太平道还是会稽的许韶，皆并非是大汉国境内首股出现的叛乱势力，早在两者成形之前，大汉境内各地早已是强寇横行、占山为王的局面。只不过这些势力终究只是抱着打家劫舍、抢掠财物为目的的强寇，因此，这些人最终也只是贼寇，而远没有上升到像许韶叛乱军以及太平道黄巾军那样公然将矛头指向大汉朝廷的叛乱军的程度。
可能对于朝廷而言，像许韶的会稽叛乱军以及太平道的黄巾军，才是对大汉来说的第一大毒瘤，但实际上，那些占山为王的贼寇，他们所引发的影响，要远比叛乱军更加恶劣，恶劣地多。毕竟叛乱军好歹有行动目标，并不会对无辜的百姓下手，就拿许韶的会稽叛乱军来说，他们在攻下了偌大的吴郡后，除了威胁当地的世家富豪向其讨要了大批的钱财物资，对于寻常的百姓，叛乱军们并没有残杀抢掠。
但是贼寇们不同，他们并没有像‘推翻大汉朝廷’、‘终结炎刘氏统治’这样的宏远目标，也没有所谓的军纪约束，纯粹就是一些为了自己‘大口吃肉、大碗吃酒’而大肆抢掠周边村县以及过往行人的暴徒。
当然了，不可否认贼寇当中也有像泰山寇那样并不主张推翻汉室、也不危及周边百姓，专门挑附近为富不仁的人家下手的，半贼寇半义军性质的存在。这种半贼寇半义军性质的山贼们在大汉境内并不少，甚至于在历史中当太平道起事被朝廷镇压后，当另外一群打着黄巾旗号的贼寇跳出来打家劫舍时，那些半贼寇半义军性质的山贼们，反而摇身一变成为了守护当地的绿林豪侠。其中，在历史中后来由臧霸所统帅的泰山寇便是最佳的例子，为了阻挡假冒黄巾名义的贼寇波及徐州，臧霸欣然接受了当时徐州牧陶谦的授命，成为了徐州的将军。倘若硬要分出个好歹来，这帮人应该算是义贼。
但是太行山附近的贼寇们则不同。
山阳、太行山，乃河内郡与上党郡交界之地，而上党那是什么地方？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上党郡，堪称是北方匈奴在大汉境内的后花园，每当匈奴部落内部出现了粮食或女人方面的窘迫，这帮来自草原的掠夺者，便会几个部落几个部落联合起来，挥军南下入寇大汉并州。虽然说在上党北方的并州雁门郡才是大汉阻挡匈奴人的桥头堡，但是很遗憾，屯扎在雁门的军队，并不是每一回都能将匈奴人阻挡在国门之外。于是乎，当雁门一线沦丧之后，首当其冲的上党便成为了匈奴人的狩猎场。
由于时常受到匈奴人的侵扰，上党、雁门一带民风十分彪悍，赫赫有名的并州铁骑便是在这种堪称人间地狱的残酷环境下淬炼而得。但是，即便是并州铁骑也不能遏制并州境内绝大多数地方那愈加恶劣的治安，因为光是北方的匈奴人就足以让他们殚精竭虑。
顺便说一句，其实类似的事在幽州与凉州也同样存在，不过幸运的是，幽州出了一位被成为‘白马将军’的豪杰叫公孙瓒，而西凉那边，则出现了一位被称之为‘陇西的恶蛟’的豪杰董卓，这两名在历史上不同程度被抹黑的豪杰，分别打降了乌桓与羌族中的小半部落，使乌桓与羌族陷入了内部的战国割据局面，无力联合起来攻打大汉。
至于并州这边，别说若干年后冀州刺史袁绍那位有杰出才能，除了没能打垮张燕的黑山黄巾以外将整个并州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外甥高干，就连再前一任的并州刺史丁原，此刻也还未爬上一州首府的位置，更遑论什么‘并州之武勇’的美誉。更关键的是，他日后的干儿子、出身并州五原郡九原县人的‘九原狼’吕布，此刻恐怕还在五原郡单枪匹马地跟鲜卑族厮杀。不可否认丁原也是一位文武双全的豪杰，但是没有吕布他所组建的并州狼骑的丁原，就好比是没有白马义从的公孙瓒，并不能与董卓以及公孙瓒这两位论民族贡献继凉州三明之后无能人及的豪侠相提并论。哪怕是孙坚，不论名气只论贡献也比不过当时的董卓与公孙瓒，毕竟这两人分别遏制了来自西面与北方的威胁，所作出的是国家以及民族层次上的贡献。
在丁原、高干还未接管整个并州的当下，并州境内充斥着形形色色各种暴徒，有从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流寇，也有长期在此占山为王的山贼，亦有时常南下抢掠的匈奴、乌桓，毫不夸张地说，眼下的并州堪称是整个大汉境内治安最恶劣的州。
而太行山的贼寇，便是这其中为数不少的贼寇中的一支。
其实准确地说，太行山贼寇并不能统称为一支，因为偌大的太行山上，数不清有多少支贼寇占山为王，而蔡琰所自投罗网的这支太行山贼寇，是由一名叫做乌目的首领所率领的。
此人看似四十来岁，长得极为魁梧，甚至能与董卓那位传闻据有羌人血统的豪杰媲美，因为此人瞳孔颜色有异与寻常人，因此被称之为乌目。至于真名实姓，说实话，一般下定决心去作恶的贼寇，很少会自报真名实姓的，几乎都是取个诨号，也不知道究竟是怕朝廷因为震怒而迁怒其原籍乡邻，还是怕死后被阎王追查恶迹。
多半是后者，毕竟道家的‘鬼神说’在这个时代还是挺深入人心的，越是作恶多端的人就越是怕有朝一日会被阎王按照生死簿上的罪迹点名。
而蔡琰，便是落在乌目这群太行山贼寇的手中。
说起此事，恐怕就连这支太行山贼寇的首领乌目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当时他们刚刚抢罢山阳附近的一个村子，逃回太行山后来不及回到老巢就准备很手底下的弟兄们好好庆贺一下，没想到他们这边正吃着酒、吃着肉，却有一位堪称仙女般的美貌女子沿着他们的篝火所放出的光亮，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当时，别说满心欢喜以为是找到了一个村庄的蔡琰顿时就傻眼了，就连乌目那一帮打家劫舍完毕正在庆祝的暴徒们亦是目瞪口呆，心中直说老天爷对他们不薄，竟然平白无故送来这么一位美艳无双堪比仙女的女人。
于是乎，蔡琰就被这帮因为惊喜而怪叫着的暴徒们用绳索被绑了，倒不是说她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在瞧见眼前的情况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后，蔡琰便立即转身逃跑，遗憾的是，在冷风中哆哆嗦嗦走了好一阵的她，此刻哪里还有逃跑的力气。
要知道这帮人可不像张煌那样有贼心没贼胆，在用绳索绑住了蔡琰后，便当即有十几人身强力壮的贼寇按耐不住，欲上前对蔡琰施暴，毕竟蔡琰的美艳他们可是从未见过的。
而这时，这伙贼寇的老大乌目便立即喝止了自己的手下。想想也是，想蔡琰这样美艳无双的女人，自然是身为老大的最先享用咯。
“都给老子退下！”一声大喝喝止了那些手下，乌目亲自走了过去，拉着捆着蔡琰的绳索，强行将她拉到了自己的位子旁，一边吃酒，一边喜不胜喜地打量着蔡琰。想来，哪怕是身为首领的乌目，恐怕也从未染指过像蔡琰这样的女人。
见自己的老大摆明了要独占这个绝艳的女人，这伙贼寇们有些不满了，毕竟寻常的女人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位像是仙女般的女人，哪怕是用他们十年寿命来换取一宿，这伙亡命之徒恐怕也愿意偿付这个代价。
“老大，待您吃完了肉，总得让兄弟们尝尝汤水滋味吧？”一名贼寇望着瘫坐在地满脸惶恐之色的蔡琰，眼珠溜溜打转，谄媚地说道。
乌目闻言沉默不语。
说实话，他更加倾向于独占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但同时乌目也清楚，其他的女人也就算了，可若是这个女人他要吃独食，恐怕他手底下的这帮手下都会产生怨恨，到时候，或许他连首领的位置也坐不稳。
大丈夫岂能陷情于女人，虽说乌目是个粗鄙不堪的贼寇，不过似乎倒是明白好东西要跟手底下人一起分享的道理，以至于几句话间，他便向附近的手下兄弟们做出了承诺：待他享用过这个女人后，众弟兄们也可以乐呵乐呵。
附近的贼寇们一听顿时惊喜地嚎叫不止，吓地蔡琰面如土色。
此刻的她，万分后悔自己为何不听张煌的警告，独自逃离。
还别说，世上的事物其实并没有所谓纯粹的好与坏，所谓好与坏的评价，都不过相对另一件事物所作出的评价而已。就像眼下的蔡琰，记得她前几日将张煌恨地咬牙切齿，哪怕是在发现张煌其实并未玷污她之后，她心中多少仍留有些芥蒂。可是当她这会儿身陷一帮强寇手中时，她却不由地想起了张煌对她的好。
比如，张煌绝不会强行捏着她的下巴逼她一起饮酒……
比如，张煌绝不会一副垂涎三尺模样地撕她的衣服……
“呜呜……”
在见过了所谓真正的暴徒后，蔡琰顿时吓哭了，她这才意识到，张煌不过是暴徒、强寇中的‘败类’而已，想想也是，天底下有哪个暴徒会真心实意替你考虑的？
“哈哈，这小妞吓到了。”
“小妞别怕，待老大享用过你后，哥几个会好好对你的，哈哈哈……”
“哈哈哈……”
伴着蔡琰泪流不止的悔恨，众贼寇们只感觉今日的酒似乎比平日里更加香醇。
不知这伙人喝了多久，蔡琰突然瞧见这伙人的首领乌目醉醺醺地站了起来，心中猛然一惊。毕竟她已经意识到接下来她即将遭遇何等悲惨的结局。
相信蔡琰若早知如此，多半还不如留在张煌身边，哪怕被他玷污她也认了，毕竟那至少只是一个男人。
“别……你别过来！”
“哈哈，小美人别……嗝，别害怕……”乌目打着酒嗝一把拉住绳索将蔡琰拉到了自己怀里，在众贼寇起哄的笑声中准备去撕蔡琰的衣服。
眼瞅着对方那只手拉住自己胸前的衣衫一撕，蔡琰眼中悔恨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了下来。
[张火……]
蔡琰心中梗咽地喊出了张煌的化名，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吧，在这关乎她贞洁的关键时刻，她脑海中第一反应想起的竟然不是她那位有媒妁之约的未婚夫卫仲道，而是张煌这个强行将她从河阳掳走的家伙。
不过她同时也绝望地意识到，张煌是不可能来救她的，毕竟这会儿张煌恐怕还因为喝了那壶酒而呼呼大睡着，就算醒了，就如何从如此广阔的太行山附近地域找到她？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做自食恶果，蔡琰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眼下的她，只能呆呆地流泪，默默地悔恨。
“小美人是认命了么？嘿嘿嘿。”见蔡琰挣扎了一阵后不再有动静，只是眼神茫然地默默流泪，乌目嘿嘿一笑，一把撕碎了她的外衣，眼瞅着内中那个色彩鲜艳的红色肚兜，乌目顿时感觉小腹有一团火猛烈燃烧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寂静的太行山传来一声惨叫。
“……”乌目摸向蔡琰胸部的右手停了下来，神色不定地望着传来惨叫声的方向。
从旁，有一名贼寇不甚肯定地说道，“老大，好似是……是二黑子的声音。”
话音刚落，远处又是几声惨叫响起，众贼寇们面面相觑，因为从声音判断，他们意识到似乎是暗哨的几个弟兄被干掉了。
“去几个人看看。”乌目整张脸沉了下来。眼下的他顾不得享用蔡琰这位到手的小美人了，他迫切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找他乌目的麻烦。
“是，老大！”十几个五大三粗的贼寇们提着刀冲向了传来惨叫声的方向，但是，始终不见回来，只不过是多了十几声惨叫而已。
这下子乌目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了，毕竟他们这伙人总共也就两百多人而已，而对方几乎在片刻之间，就干掉了他们二十多个弟兄。
[莫非是他……]
本已绝望的蔡琰听闻那一声声惨叫，冷寂的心再次变得火热起来。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瞅着传来惨叫声的方向，万分期待着那个让她产生复杂感情的男人。
忽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蔡琰双眼下意识地睁大，可是再瞧清楚后，那份呼之欲出的惊喜，就被随之而来的失望所取代。
因为她瞧见那个人影并不是这几日与她形影不离的张煌，而是方才见过的一名贼寇。
“大疤头？”
乌目愣了愣，眼中的警惕之色缓缓退下，轻笑着问道，“对方什么来头？”
然而让乌目不解的是，那个诨号是大疤头的贼寇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着。
“好……厉……害……”
在说完了这句话后，他整个人砰地摔倒在地，显露出站在他背后的那个人的容貌，一个让蔡琰切身体会到‘从甘到苦再到甘’滋味的熟悉面孔。
张煌！
“张火……”
蔡琰忍不住欢喜地喊道。
然而还未等她喊完，就见手持染血之剑的张煌瞥了一眼她，没好气地呵斥道，“我叫你别乱跑的！”
“呃……”蔡琰欢喜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缩了缩脑袋。
“……”乌目神色不定地瞅着张煌与蔡琰，心中这才明白并非是太行山上的同行，而是这个女人的同伴。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松了许多，指了指蔡琰对张煌笑道，“小子，她是你女人？”
“既然知道还不放人？！”一眼瞅见蔡琰胸前衣服已被撕烂的张煌可没好心情与对方废话。
乌目一听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恶狠狠地说道，“本来，只要你肯放弃这个女人，老子还可以饶你一条活路，不过眼下嘛……宰了他，剁成肉泥喂狼！”
“好嘞！”附近二十几名贼寇听到立马提着兵器朝张煌杀了过去。
可惜的是，任凭他们手中的刀剑死命朝张煌身上招呼，但是张煌总能恰逢其时地避开，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是飞舞在刀光剑影当中的银蝶，哪怕是蔡琰亦不由得有些看得傻眼，不得不面红耳赤地承认，反手握剑负背于背后的张煌那来来回回闪避周遭刀剑的样子，竟有些让她动心。
而接下来的事就有些让蔡琰瞧不明白了。
“唰唰唰——”
剑光闪烁，那二十余名贼寇陆续倒地毙命，鲜血染红了附近的雪地。别说蔡琰瞧不明白，就连其余的贼寇亦是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这伙人找错了对手，要知道张煌在自创出曲步之后，哪怕还未掌握斩铁，近身实力亦是相当强悍的。
“二十几人不够看啊？”眼瞅着脚边的尸体摇了摇头，张煌抬头望向乌目与那近乎两百名贼寇，伸出左手朝他们勾了勾手指：“一起上吧！”
“……”附近的贼寇们面面相觑，旋即满脸惊怒。
“臭小子！”
“自寻死路！”
百余名贼寇怒吼着朝着张煌扑了过去，场面的惊险就连蔡琰亦替张煌捏一把冷汗。
然而张煌却始终面不改色。
想想也是，经历过广陵与会稽叛乱军十余万人混战大场面的张煌，又岂会在意这里区区两百多人？
想他原广陵军二十六帐都伯张煌大人，当年在历经几场战役下来，所杀的人可是以千为单位的。
虽非千人将，已斩千人军！
两百余蟊贼，算得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妖魂凶猛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太行山贼寇一支的首领乌目震惊了，因为他惊愕地望见，他那百余名朝对方扑去的手下兄弟，非但没有给对方有所损伤，反而被其杀死了大半。
然而，张煌却没有理睬乌目的震惊质问，甩了甩手中利剑上那沾染的血丝，沉稳地说道，“还不交人么？”
若在起初，乌目铁定不会理睬这种程度上的威胁，但是如今眼瞅着张煌脚边那数十具原本是他活生生手下弟兄的兄弟，乌目却不敢有所放肆。他很清楚，今日他们这算是踢到铁板了。
但是话说回来，单单只是这样就能叫乌目等人俯首称臣，那么张煌也太小看‘强寇’这个词了。何为强寇？强寇便是悍匪，便是亡命之徒，不可否认这帮人并不具备什么纪律性，但是，他们的血性却使得他们并不会轻易屈服于人。这才是太行山一带强寇之所以一直无法被当地官府铲除的原因。
这不，在见识过张煌的超越实力之后，这伙强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收紧了包围网，并且，这伙人拿出了一些并不常见的武器，比如飞钩、手弩等等。想想也是，作为霸占一方的强寇，他们应付强者的办法可不少。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交人了。”眼瞅着周围那些强寇们非但不害怕，反而舔舔刀口愈加凶恶地瞪着自己，张煌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说实话，这正是张煌之前警告蔡琰莫要轻易抛头露面的原因，因为他不想无端端地跟当地的强寇发生冲突。或许以张煌的实力来说并不会畏惧，但是他明白，若是他一旦跟这种亡命之徒对上，那么，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或许有人会觉得张煌惺惺作态，毕竟张煌去年在广陵郡时所杀的叛军何止千人，如今就算再加上这两百余蟊贼，又算得了什么？然而真正的关键在于，张煌并不希望在蔡琰的面前杀人，他不想让自己倾慕的女子，瞧见他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但是这份希望，如今已被打破，这才张煌面色阴沉的原因，因为他清楚地瞧见，当他手刃了那数十名强寇后，蔡琰大小姐望向他的那双神色复杂的美眸。
“交出她，或者死！”张煌向乌目发出了最后通牒。他缓缓举起利剑，遥遥指向了不远处的乌目。这个举动仿佛是在无声地宣示着，下一个死在他手中的人，便是乌目。
然而，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反咬一口，又何况是人？
只见乌目深深望了一眼张煌，突然一把将身旁瘫坐在地的蔡琰给拉了起来，望着张煌冷笑说道，“足下……似乎挺在意这个女人？”
“……”张煌微微皱了皱眉，默然不语。
事实上，他之所以一出面就表现得如此强势，不惜当众挑衅这里所有的强寇们，其原因无非就是希望将让自己成为这场冲突的焦点，尽量淡化蔡琰的存在。但是不得不说，他太小瞧了这伙强寇的首领乌目，这名看似粗鄙不堪的大汉，其实心思却是缜密，一下子就让张煌陷入了被动。
“嘿嘿嘿。”见张煌不发一言，乌目怪笑了两声，左手一把捏住了正在挣扎的蔡琰的头颈，竟将她整个提了起来，然而他的眼神，则是密切注视着张煌的反应。
可能是终究过于年轻，也可能是蔡琰在张煌心中的分量极重，以至于张煌瞧见这一幕终于按耐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声咆哮。
“你敢？！”
可惜的是，乌目作为这支太行山这支强寇的首领，胆子也不是寻常人可比，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竟加紧了左手的力度。试想蔡琰区区一名柔弱的女子，如何承受过这种折磨，被人捏住咽喉之后，任凭她双脚乱蹬乱踹，亦无法挣脱乌目的束缚。一时间，蔡琰美眸上翻，气若游丝。
张煌见此顿时急地脑门冷汗直冒，急声喝道，“住手！”
[这小子果然很在意这个女人……]
验证出结果的乌目心中冷笑着，随手将几乎晕厥窒息过去的蔡琰丢在脚边，有恃无恐地望着张煌，冷冷说道，“小子，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对么？”
眼瞅着蔡琰捂着脖子在那边不住地咳嗽，咳地眼泪直流，张煌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愠怒，不过他也明白这会儿他身陷被动，闻言皱眉说道，“留下此女，你们走！”
“哦？”乌目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小子，眼下可不是你说了算！”
张煌哑然无语，半响后迟疑说道，“你想怎么样？”
只见乌目怪笑了两声，满脸恨意地说道，“好端端的你小子过来杀死我手下弟兄，你说这笔账怎么算？……你要这个女人，可以，但是，用你的命来换！”
“用我的命？”张煌愣住了。
“怎么？”乌目脸色一沉，阴森森地说道，“既然足下不愿意，那么老子先宰了这娘们！”
话音刚落，就见张煌眼中杀意滚滚涌出，寒声喝道，“你敢？！……若是你敢伤她丝毫，这里所有人都要与她偿命！”
这既是威胁，亦是陈述事实，毕竟张煌的确有把握杀尽这里所有的强寇。
然而，强寇之所以是强寇，就是因为他们绝不会轻易屈服之人，这不，在听到乌目与张煌的对话后，附近这伙亡命之徒纷纷叫嚣起来。
“老大，别跟这小子废话了，先宰了这小妞，咱们再联手宰了这狗崽子！”
“乳臭未干的狗崽子，竟然还敢来威胁你爷爷我？……老大，宰了这小妞！”
“有这么漂亮的小妞陪咱一起到阴曹，咱这辈子也算是值了！老大，动手吧！”
“对啊，动手吧！”
这就叫强寇，这就叫悍匪，这就叫亡命之徒！
哪怕是张煌闻言气地牙齿咬得咔嘣作响，亦不敢在这会儿刺激这伙不要命的家伙。
这时，乌目抬手阻止了众弟兄的叫嚣声，望着张煌淡淡说道，“小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着，他手中的刀，已架在了蔡琰那白洁的脖颈上，稍一用力，恐怕这位美艳无双的才女便要香消玉殒。
不得不说此刻的蔡琰心中十分惊恐，惊恐地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动弹之力，除了止不住地哆嗦，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将求生的希望寄托在相处时日并不久的张煌身上。
但是仔细想想，蔡琰却又感觉到了绝望。
[用他的命，换我的命……且不说这群山贼是否会信守承诺，就算信守承诺，那个男人又岂会甘愿用他的性命来换我的性命？]
蔡琰不觉地心中有些黯然，毕竟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哪怕是最终由她来自食恶果，她也道不出半句冤屈来。
更何况，蔡琰还几次三番辜负了张煌的信任。
[爹爹……妹……]
自知此番难以幸免的蔡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旁的太行山贼首乌目那充斥着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
“好小子……”
蔡琰闻言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印入她眼眸的，竟是张煌倒持手中那柄利剑，用尖锐的利刃对准自己胸膛的那一幕。
[怎么会……]
喃喃自语着，蔡琰感觉自己的心剧烈地收紧了。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张煌竟真的肯用他的性命换取她的存活。
别说蔡琰惊呆了，就连附近的强寇们亦惊呆了，以至于暂时没有围攻张煌，甚至于，就连在数百丈外始终在旁窥视这一场冲突的三位大人物亦震惊了。
你道是哪三位大人物？
那便是‘太平道叛徒’、‘方仙道门徒’唐周，与大汉剑儒中两位最强者，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
“那小子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就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吧？”
就连一直以来对张煌报以极端恶意的地剑输耳，此时亦是满脸的震惊，喃喃自语着。
“说不准，那小子是个重情义的人……”
唐周看似是在回答输耳的话，但是他眼中却难免流露出几分遗憾。他很清楚，曾经被张煌亲热地称呼为‘唐周大哥’的他，所作所为已太让张让感到失望。并且，若是他所料不差的话，他日后还会成为张煌毕生最恨的人，不死不休！
[天意弄人呐……]
哪怕是早已有所觉悟的唐周，此刻细想起来，亦感觉哀伤。
“我就说这小子不算是坏人嘛……”
天剑恢恢笑嘻嘻地倚靠着树干说道。幸亏张煌没听到这句话，如若不然，他肯定忍不住要讽刺一下天剑恢恢，毕竟按照第五宫元的陈述，在张煌所死的那三万六千回当中，天剑恢恢可是杀了他足足两千三百九十回，只排在第一位的第五宫元与第二位的地剑输耳之下。
“就算本性不算坏，可他的存在仍然是连天道都无法预测的变数，终将使得天下大乱。”输耳冷笑着说了一句，旋即，他皱了皱眉，询问另外两人道，“要不要咱们出手再帮他一次？”
说起来，唐周、恢恢、输耳可不是第一次暗助张煌，要知道当初在河阳，当张煌被卫仲道软禁在客栈的地窖里时，若不是输耳用那柄能控制地脉的补遗神剑引发了一场地震，震脱了束缚住张煌的铁钉，张煌根本无法从卫仲道的手中逃脱。
“不，再看看。”唐周摇头阻止了输耳的提议，皱眉说道，“此子乃是‘劫子’，岂有轻易便死的道理？”
“……”恢恢有所察觉地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唐周。
其实不单只有唐周怀疑，他恢恢以及地剑输耳都渐渐意识到，第五宫元在对待‘劫子’张煌的这件事上，或多或少地隐瞒了些什么。
就好比说，三人都清楚‘劫子’张煌乃是第五宫元与张角这场动辄影响天下大势的劫争的关键，可若是这枚劫子不幸遭遇不测呢？那该怎么办？
之所以会有这个疑问，是他们并不具备像第五宫元那种哪怕世界重置依旧能保存完整意识的特殊能力。
如果他们也拥有这种能力，他们就会明白，在第五宫元与张角还未真正分出个胜负前，作为关键劫子的张煌，是绝对不会消失的，堪称是变相的不死之身。
倒不是说张煌被杀死后立马就能活过来，而是张煌若被杀死，如今这个世界就注定被废，注定会被重置到十六年前。至于真正的原因，恐怕整个天下也只有第五宫元才清楚。准确地说，应该是第五宫元在接触过雒阳的黄门常侍张让后才猛然醒悟。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身为当事人的张煌，也仅仅只晓得他若是死了，整个世界就会重置。至于原因，张煌也不得而知。
当然了，这并不是张煌有胆量‘以命换命’、用他的性命去换蔡琰的存活的凭仗，毕竟哪怕死过三万六千回，他对此也没有丝毫的记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若是他不幸死了，哪怕事实上世界的确会重置，他张煌依然还会‘复活’，但也跟这一世的他没有丝毫关系，不过是下一个轮回的张煌罢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下一个世界中，蔡琰也会‘复活’。
“噗——”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张煌仅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便用那柄利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穿透后背。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以乌目为首的这伙强寇，还是唐周、恢恢、输耳三人，亦或是蔡琰。
[他竟……]
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蔡琰不由自主地微微摇着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张煌。
她想不通。
那个明明是刀枪不入的怪物，明明是连妖术都会的怪物，为何情愿为了她而自行刺穿了胸膛。
[既然你说并非是有意掳走奴家，那么，就此放过奴家如何？]
[不！]
[为何？]
[……]
[说呀！]
[……]
曾经严厉质问张煌的那一幕幕，不由得再次浮现在蔡琰脑海中。她还记得，每当她问起口口声声对她没有恶意的张煌何时放她走时，张煌不是支支吾吾就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当初因为气愤而没有在意当时张煌那犹豫的眼神、那复杂的眼神、那挣扎的眼神，可如今再回想起来，蔡琰却不由得有些芳心乱跳。
[他不会是……喜欢我？]
恐怕就只有这个解释了吧，如若不然，蔡琰实在想不通张煌为何在明明承认是错手将她给掳走后，仍然不肯放她走，再者，又对她体贴入微、照顾有加。如今蔡琰再细想起来，似乎除了她提出要离开的要求，张煌对她都算是百依百顺，温柔有加。
噗通……噗通……
蔡琰芳心砰砰直跳，面色亦不由地有些发红。可是在望了一眼利剑贯体的张煌之后，她面色顿时变得苍白。
“不——”
她使劲全力地挣扎着，迫切想要去张煌的身边，因为她看到，受到如此重创的张煌，满身鲜血，已摇摇欲坠无法站稳，不过是单膝跪地死死坚持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血尽而死。可奈何，贼首乌目拉着她身上的绳索死死不放。
不得不说，乌目也是看傻了，别看他之前威胁张煌，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过张煌竟然会如此干脆。在他想来，结局应该是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在意蔡琰安危的张煌投鼠忌器，只是坐视他们带着蔡琰这个小美人离开。至于离开后张煌再想要找到他们，太行山那么大，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对啊，这才是正常会发生的事嘛。
愣了半响后，乌目的嘴角扬起了几分笑意，就连他也没想到，张煌这个傻蛋竟然会如此的干脆。这下，他非但可以收了身边这个小美人，甚至还可以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张煌喘着粗气的问话。
“可……可以放人……了么？”
“放人？”乌目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真是个痴情的傻小子，如今你重伤在身，老子还会怕你？”
附近的强寇们一听，亦是纷纷哄笑。
“真没见过这么傻的家伙！”
“这小子这么痴情，这小妞肯定是他的女人。……这厮杀了咱这么多弟兄，若是轻易杀了他，怎么能出这口恶气？老大，不如就在这小子还未咽气前，咱们在他面前好好享用一下这小妞，活活气死他。”
“这主意好！”
众强寇们怪笑着涌向蔡琰，就连乌目亦是哈哈大笑着叫手底下的兄弟们将蔡琰给架住了。毕竟在他们看来，身受重伤的张煌不过是失去了爪牙的半死老虎，不足为惧。
“不，不……”蔡琰死命地挣扎着，甚至于后来见情况不妙，美眸望了一眼张煌后，索性用贝齿咬向了舌头。
“不要，这小妞要咬舌自尽！”一名强寇瞧见，连声喊道，阻止了蔡琰的自尽。
眼瞅着这一幕，张煌眼中的杀意浓郁地仿佛实质一般，他原来还对这帮强寇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们能信守承诺，而如今看来，他太天真了。
[董大叔说的对，这就是一个肉弱强食的世道……我不该对这群人抱有幻想。对待他们，只有杀！杀到没有人敢忤逆强者的威严！]
张煌的心中充满了恨意。
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仿佛燃烧起来。
“熊——”
一层微弱的火焰在张煌身上燃起，那像是流水一般的火焰，瞬间蔓延在张煌所在四周。而紧接着，这些流焰化作丝丝的光线，剥落分离汇聚于高空，逐渐形成了一团极其耀眼的光团。
【大流焰&#183;金阳天轮】
“咦？出太阳了？”一名强寇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脚下的影子，诧异地抬起头来，毕竟今日可是阴天才对啊。
“今日的太阳，怎么感觉……”另一名强寇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着头观望着。
可能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强寇们暂时放下了蔡琰，一个个都抬着头望着天空，因为他们发现，今日的太阳，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似乎，离咱们好近啊……”
一名强寇喃喃嘀咕道。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怪异的乌啼，众贼寇们惊奇地瞧见，在半跪在地的张煌身上，那他身上那层微弱的火焰当中，逐渐形成一只怪异的火鸟，嗖地一声窜向了空中的那一轮艳阳。在那轮艳阳中舒展身姿，显露出了真实的姿态。
再一声乌啼，忽然天空中的那一轮艳阳爆发出一股强光，波及到了整座山头。
【一阳之炎】
“噗——”
一声有如实质般的怪响，整座山头的积雪瞬间气化，至于山上的树木，包括那连首领乌目在内的百余名强寇，竟在那阵强光中，失去了踪影，仿佛消逝于天地之间。
而当蔡琰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身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消失，她站起身来。
“怎么会……”
蔡琰震惊地捂住了嘴。
她所瞧见的，那是一片被烤焦成碳般的、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的黑乎乎的山头，寸草不生。
“噗通——”
一声轻响引起了蔡琰的注意，那是张煌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所发出的声响。
“张火……”
蔡琰惊呼地连忙向张煌跑了过去，抱着生死不知的张煌，悲声痛哭起来。
而在远处，唐周、恢恢、输耳三人望着这座整片焦黑的山头，表情不一。
“好家伙……”半响之后，地剑输耳长长吐了口气，喃喃说道，“天象级，威力甚至还要在我‘补遗神剑’中那只地龙之上……唐周，你连这玩意都能丢啊？”
[你以为我乐意？]
提起此事依旧有些愤愤的唐周不善地瞥了一眼输耳，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燚乌……”
作为原本奴役燚乌的主人，唐周自然清楚这头妖魂的恐怖威力。
——【第一只公布的武魂自然要留给主角】——
妖魂：燚乌。
捕捉范围：对军。
妖力：天象级。
速度：（辅招）缓慢；（普招）一般；（必杀）一般。
综合评价：王。
天赋技：放晴。
无双技：大流焰&#183;金阳天轮（辅招）；一阳之炎（必杀）
【描述】：燚乌，又名三足金乌、踆鸟，形似乌鸦、通体淡金、长有三足，浴日火而生，能口吐燚火，乃世间阳火之皇。对空长鸣，风止、雨停，万里放晴、焦地成碳。乃‘晴空天轮’的象征。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复苏
“你……你醒啦？”
当张煌再次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身旁立马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啊……唔。”
张煌轻应了一声，双目望向那个声音的主人，一位容颜、品德、修养都无可挑剔的女人，同样也是他暗暗所倾慕的女人，蔡琰。
[咦？这个视角……]
愣了愣，张煌这才意识到他竟然是枕着蔡琰的双腿躺在地上，后脑勺那温温柔柔的感觉，让他不由地感觉一阵心神激荡。
似乎蔡琰也注意到了张煌表情的异常，她那明显可以瞧出无限欢喜的脸庞顿时布满了红霞，当张煌的视线不经意与她触碰时，她面庞微红地撇开了脸颊。
两人保持着这种亲昵的姿势谁也没有动，直到最后张煌终于忍受不住这份尴尬与别扭，故作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岔开了话题。
“你……你没事吧？”
听到张煌率先开口，蔡琰砰砰直跳的心这才稍稍变得平缓下来，想来她这时也在苦苦思索究竟该如何开口圆场吧。不可否认张煌率先开口简直可以说是救了蔡琰一命，否则，她还真不知还如何处理两人此时的尴尬。
“奴家不碍事的……”
她摇了摇头，可是视线触及张煌的双眼，她的面庞仍然难免泛起红晕，让哪怕是明知道这会儿不可以再直视蔡琰的张煌不舍得转开自己的眼睛。
不过眼瞅着面色通红的蔡琰逐渐恨不得将头埋入胸口，张煌即便不舍得也只能转移视线。而这时，他这才注意到他们周围那一大片的焦土。
“这是……”
不可否认，就连张煌自己也被震惊了，因为他发现整座山头的植被连带着积雪竟被烤成焦炭，至于那些方才险些叫张煌阴沟里翻船的太行山强寇们，如今早已消失了踪影。
“你……不记得了？”蔡琰望着张煌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当时那震撼她心神的一幕。哪怕是事后想起，她依然对张煌当时所展现出现来的强大力量而感到震惊，那份力量，甚至颠覆她以往对整个天下的认识。
“我……”张煌略有些茫然地望着蔡琰，旋即，方才的那一幕幕记忆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他这才吃惊地发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竟然就是他本身。
若在以往，要是张煌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如此强劲的力量，他多半会感到无比的兴奋，但是眼下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刚刚在蔡琰这位心慕的女子面前，杀死了整整两百多人。
张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上那件被嫣红鲜血所浸透的布衣上，他知道，上面不但有他的血，更多的，则是那两百余名太行山强寇们的鲜血。
[……]
默默地望着衣服上的血迹半响，张煌长长吐了口气，低声说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蔡琰很奇怪自己从张煌的话中听出了莫名的失落，不过聪慧的她也明白此时并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于是便小心地扶起张煌，温柔说道，“那你慢点，奴家扶你……”
其实就算蔡琰提醒，张煌也不敢过分地移动，毕竟整个胸膛被利刃贯穿的痛楚，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更遑论那柄利刃此刻还插在张煌体内。
“不……不拔么？”吃惊的蔡琰用一脸不忍的表情望着张煌，不知为何，瞧见张煌那紧皱双眉的痛苦模样，她亦不由地感觉心口一阵紧缩，压抑地难受。
张煌闻言望了一眼蔡琰，见此，蔡琰连忙解释道，“奴家本来想替你拔掉的，可是……一来奴家力气不够，二来，奴家不敢……”她口中的不敢，多半是不敢想象当利刃被拔出张煌身体中那鲜血迸流的场面，毕竟那对于一名从未见过血腥的弱质女流而言，绝对堪称是最为困难的挑战。
见误会了自己意思的蔡琰满脸的惊慌与歉意，张煌意识到是她误会了，遂半开玩笑地说道，“幸亏你没拔，否则你一拔，你溅一身血不说，我恐怕也就死翘翘了。”
尽管张煌的话中有几分玩笑的意味，可蔡琰却丝毫也笑不出来，一脸紧张地望着他。
见此，张煌微微笑道，“放心，我还死不了。……天下还需要我。”他那最后一句话，无疑是针对第五宫元对他透露那三万六千回死因的自嘲。
可惜蔡琰却听不懂张煌话中的深意，仍旧一脸紧张地问道，“那……那你身上的……这可如何是好？”
“不必着急。”强忍着胸膛被利刃贯穿的痛楚，张煌镇定地说道，“我们先离开此地。……找个较为安全的隐蔽之地，我自有办法痊愈。”
他并没有信口开河，毕竟在从唐周那里学到了活符之术后，外伤对于张煌来说已不算是无法根治的，待张煌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画一道活符符箓吞下，不说身上的伤势立马可以痊愈，至少也能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
这就是道术的威力！
不，准确地说，这应该是半仙术的威力。毕竟像活符这种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道术，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视为是逆天改命，这已经不算是道术的范畴了，而应该称之为半仙术。
见张煌说得信誓旦旦，蔡琰这才稍稍按下心中的惶恐不安，小心地扶着他逐渐远离这片已成焦土的山头。聪慧的她自然明白张煌之所以想立即离开的原因，无非就是怕节外生枝，毕竟眼下的张煌，已没有保护的实力，甚至连保护自己恐怕都做不到。
在一步一步扶着张煌离开这片太行山的期间，蔡琰惊异地发现，原来被张煌的神异力量烤成焦炭的山地，竟有差不多方圆数里的大小。放眼望去，方圆数里之内尽是碳灰之地，寸草不生，这让她对张煌那时所展现出来的神异力量，感到一丝不安与惶恐。此前她根本没有想过，一个人竟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徒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过程，对于胸膛上依然还插着那柄利刃的张煌而言，简直就是一种酷刑。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胸膛内那仿佛刀刃刮着骨头、撕裂肌肉的痛苦，那份痛苦，让他疼得不自觉地咬紧了牙齿，脑门上冷汗如浆水般不止地涌出、滴下，这让默默看在眼里的蔡琰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心痛。
差不多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张煌与蔡琰二人终于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运气不错，他们找到了一个由几棵断树所形成的，一个天然的背风处。
而此时，张煌早已被途中那仿佛痛入骨髓般的剧痛折磨地面色惨白、心力憔悴，甚至在蔡琰扶着张煌靠着断树坐下之后，张煌的双腿已逐渐失去知觉，就连双手亦不住地颤抖。
也亏得是张煌，天生体内生机苍郁充沛，若是换做旁人，恐怕被利刃贯穿身体后不久便已咽气死去，更遑论像张煌这样，在蔡琰的搀扶下竟还能徒步走差不多一个时辰。
不过即便如此，这里对于张煌来说也已经是极限了。别看他气喘吁吁，可实际上胸膛被利刃所压迫的他，并不能很好地调理自己的气息，否则，单凭这一个路程的跋涉，绝不至于让张煌疲惫到这种程度。
“接下来呢？”在扶着张煌坐下之后，蔡琰便着急地问道。
听闻此言，张煌默默地望了一眼蔡琰，忽然语气莫名地说道，“若是你想逃走，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当时蔡琰见张煌双手冰冷，正不停地用她的小手搓着张煌的手心、手背，试图借这种肢体上的摩擦让张煌的双手再次恢复几分温度，而在听到那句话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连不停搓动张煌双手的小手，亦不自觉地停下了。只是握着张煌的双手，低着头一言不发。
良久，她幽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煌将自己冰冷的双手从蔡琰的手中抽了出来，勉强支撑着身体，让身体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旋即带着几分叹息说道，“你走吧。……马车，就拴在你我昨日露宿的地方，你原路返回之后，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便可以抵达下一个县城，即修武县。车内还有些闲钱，你到了修武县后，找家客栈住下，托人送封书信到河阳……你就自由了。”当说完这番话后，张煌微微感觉到了一阵轻松，毕竟他这些日子里一直都在挣扎是否放蔡琰回去。而在这两者之间，想要让蔡琰一直陪伴着他的这个念头始终占据了上风，因此，张煌或多或少地限制了蔡琰的自由。
但遗憾的是，哪怕是跟河阳的距离一日一日增加，可蔡琰想逃回河阳的心思却是始终未见衰退。甚至于这份心思日渐增强，为了从他手中逃脱的蔡琰已学会了用计谋，就像昨夜那样。
张煌不傻，总结前后，他自然明白昨日那壶酒与后来蔡琰逃跑两者间的关联。
强扭的瓜不甜，尽管张煌曾经也想尝试能不能尽可能地将蔡琰拖在身边，但是眼下，他忽然感觉有些累了。
“你……你在赶我走？”
蔡琰的声音在颤抖，她的双手在颤抖，甚至于就连她的芳心也在颤抖。
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如救美的英雄般将她从那一干太行山强寇中救出来的张煌，转眼之间竟要赶她走。
张煌没有说话，但同样的，也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好狡猾……]
蔡琰的双眼顿时蒙上了一层气雾，站起身来恨恨地望着面前这名重伤在身的男子，气地连双肩都在颤抖。
平心而论，当张煌从河阳将她掳走，并且严词威胁她不许逃跑时，蔡琰恨不得杀了张煌也要逃回河阳、逃回河东卫家，可就当她在方才被张煌那宁可牺牲他自己也要救下她的情义所感动，暗自发誓不惜舍弃蔡琰这个名字、不惜蔡家名誉蒙尘也想跟这个男子在一起时，对方却竟然赶她走。
这让蔡琰感觉好委屈。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是张煌擅作主张将她掳走的，凭什么到最后她改变主意想留下时，那个狡猾而又狠心的家伙却又要赶她走？
凭什么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不过蔡琰也明白，她昨日的所作所为，恐怕是伤到了张煌对她的信任。针对这一点，蔡琰难以自辩。
“那，我走了……”
半响寂静过后，蔡琰幽幽地说道。
“唔。”张煌点了点头。
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煌，蔡琰转身作势离开。
而就在张煌甚至还来不及为即将失去蔡琰而感到遗憾与失落时，忽然有一对轻柔的手臂轻轻从后挽住了他的脖子，让他不由自主地全身绷紧。
“奴家回来了……”
一声幽幽的声音略带几分调皮，在张煌的耳边轻轻响起。
“你……”张华转过头去，吃惊地望着蔡琰，却见蔡琰温柔地望着他，轻声说道，“当初你强行掳走奴家时，奴家想要逃跑；如今你要赶奴家走，奴家想留下来……这是奴家的选择。”说着，她逐渐收拢了双臂，轻轻地搂住了张煌的脖子，甚至于，就连微微泛红的脸庞亦时不时地触碰到张煌的脸。
不可否认，此刻的蔡琰因为那份娇羞平添了几分美丽，只可惜她是低着头的，否则张煌恐怕真的会看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张煌呆若木鸡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蔡琰在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下竟然会选择留下来。
难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经吃过一次亏的蔡琰终于意识到了世道的黑暗，不敢再离开他张煌寸步？
针对蔡琰的外柔内刚的性子仔细想了想，张煌立马刨除了这个想法。
[那是为什么呢？]
张煌歪着脑袋细细琢磨着。
而在他身后，搂着他脖子的蔡琰几乎是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背上。尽管一开始时蔡琰的确地又羞涩又紧张，但是逐渐地，她倒是也慢慢地适应了，甚至于，亲昵地用脸颊磨蹭着张煌的脸庞。
事到如今，蔡琰终于能够切身体会到妹妹蔡琬当时那句喜欢与不喜欢的话的含义，她不由地又细细品味方才在决定就这么离开张煌返回河阳时，那股从心底里泛起的莫名悸痛。
[愿朝夕相依、常伴身旁，这……多半就是妹口中的喜欢吧？]
蔡琰嘴角扬起几分甜甜的笑容。
张欢一转头恰巧望见这一幕，不由得心中亦是有阵阵从未感受过的异样，仿佛那份笑容驱赶了在他无法再施展刚体后所受到的寒冷，十分的温暖。
可就在他张嘴正要说出心中某些深藏已久的话时，忽然咽喉感觉一阵甘甜，旋即，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吓地仿佛刚体会到男女情滋味的蔡琰顿时面色苍白。
“张火！”惊叫了一声，蔡琰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半个身体压在张煌这个重伤的病号身上，吓地她连忙松开双臂，来到张煌面前蹲下，连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咳咳咳——”
在一连串的咳血过后，张煌的脸上意外地露出了几分笑意，轻声说道，“首先，我不叫张火，我叫张煌。其次……先帮我将腰后那个口袋里的符纸拿出来好么？再这样耽搁下去，恐怕我就真的死了。……你也不希望我死对吧？”很明显，这会儿张煌说话时的语气，要比起方才轻松欢快许多，甚至还开起了蔡琰的玩笑。
蔡琰闻言略有些羞恼地白了一眼张煌，不过她也晓得眼下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因此二话不说便按照张煌的指示，从他腰后那个隐秘的小口袋里将空白的符纸取了出来，小心地递给了张煌。
也难怪，毕竟这事关张煌的生死，事关她蔡琰所自主选择的郎君的生死。
而接下来事，蔡琰就帮不上了，毕竟她对画符这种事一窍不通，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张煌用自身鲜血篆写符箓时，在旁与他说说话，因为这有助于意识逐渐变得薄弱的张煌聚精会神。
“这些横竖点圆或扭曲怪异的笔画，真的有助你痊愈伤势么？”双手托着香腮坐在张煌身旁，蔡琰仔细地观察着张煌手中的符箓，不解地问道。
“横竖点圆？”可能是隐隐有些察觉到蔡琰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撇开意志力方面的疲倦不提张煌可以说是精神抖擞，恨不得对天大吼三声。在听闻蔡琰困惑的提问后，他有些好笑地解释道，“此乃‘复文’。”
“复文？”蔡琰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奴家倒是听说过咒文？”
“符纸、符箓是媒介，咒文是用以跟天地间妖灵沟通的公式，你可以理解为是讨好那些妖灵的歌颂文章。咒文大致可分四类，而其中最普遍最常用的，就是复文，就是你口中这些圈圈点点划划。”
“还有三类呢？”
“还有就是云篆、灵符宝符以及符图。……传说云篆可以兴云起雾、呼风唤雨，反正我是不会；灵符与宝符一般是在趋吉避凶、斩鬼拘魂的，我也不会；最后的符图嘛，在我理解里就是大型的阵法，唔，我还是不会，哈哈哈哈。”
“……”蔡琰无可奈何地望着以自嘲方式缓解尴尬的张煌。
二人说说笑笑之间，张煌这一回竟缩短了大半的时间便制成了一张活符。
吞下活符，拔出刺入胸膛内的利剑，张煌胸口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疤，这种乱神匪夷所思的事，惊呆了专攻于儒家学术的蔡琰。
“老子又活过来了！”
能清楚感受到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的张煌忍不住对空大喊大叫着，然而在他身旁的蔡琰在听到那句‘老子’后却是皱了皱眉。
眼瞅着蔡琰望着张煌振臂大呼小叫的背影，前几日被她暂时抛却于脑后的某些事，又被她重新拾了起来。
比如说，如何潜移默化地将张煌一些受某些人、特指董卓的影响逐步移除，不至于让他误入歧途。

第一百三十章 魂灵一家
“你在做什么呀？”
蔡琰披着一条毛毯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泛着绵绵情意的眼眸望着那在河中冰层上作怪的张煌，笑吟吟地问道。
其实张煌倒也不算是作怪，他只是在做热身而已。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可能是因为倾慕的女子正在关注的关系，做着热身运用的张煌看起来是一副精神抖擞。
忽然，他歪着脑袋对蔡琰喊道，“水来了，小心哦。”
望着张煌那份举止，蔡琰暗自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得好听张煌那算是不拘于礼数，说得难听点，那纯粹就是地痞无赖的范儿，也不晓得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让蔡琰在希望逐渐改变张煌的种种缺点中，不得已又添了一笔。
暗叹了一声前路尚且艰辛，蔡琰无奈说道，“莫要耍宝了，你赶紧清洗一下身子，我们还要赶往钜鹿呢。”
“了解。”张煌做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甩头动作，旋即，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拳砸向脚下的冰层。
想象中的轰然巨响并没有出现，在张煌的拳头砸击下，他脚下的冰层仅仅只是啪啪啪地开裂而已。偷偷瞥了一眼捂着嘴暗自窃笑的蔡琰，张煌只感觉脸上一阵羞愤难当。
在他的预想中，他这一拳头下来，就应该是整条河流上的冰层一齐碎裂，甚至就连冰层下面的河水也受到冲击，轰隆一声溅起半空才对嘛。
“我就不信了！”
可能是自觉在自己女人面前丢了脸，张煌发了狠似的用拳头砸着冰层，但是直到冰层被他用拳头硬生生砸出一个窟窿，他所想象的景象还是没有出现。
“果然是只有学会了‘崩拳’还能做到么？”张煌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
崩拳这个名词，他早前是从臧霸口中得知的。因为臧霸所在的臧家，所家传的真正武艺便是拳法，叫什么臧家刚拳。而张煌所会的刚拳，像什么虎咬尾、蝎尾蛰等等，皆是来自于臧霸的口述传授。在这一点上，黑羽鸦的众弟兄们可不会藏私，哪怕是张煌自创的曲步，亦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其他兄弟。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的黑羽鸦是一个整体，生死与共、荣辱与共。
而在臧霸传授其他几人拳脚工夫的时候，他便曾提到过崩拳这个词。据臧霸的解释，崩拳可以视为是与斩铁、枪贯平分秋色的武人绝招，甚至于某些以点破面的招式，威力竟不弱于枪贯几分。遗憾的是，臧家家传的刚拳仅仅只停留在明劲的程度，尚未达到气劲，因此，也就不可能会传承像崩拳那样威力巨大的招数。
记得当时李通还出言取笑，说拳术在武器出现的时候便早已被淘汰了，而对此，臧霸虽然不高兴，却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毕竟他也认为，拳术已然没落，要不然，怎么几十上百年也未曾出现一位像剑豪王越、枪豪童渊那样的拳术宗师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本着技多不压身的心思，黑羽鸦们还是认真地学习了臧霸所传授的拳术，毕竟拳术的作用就像是军伍中士卒的短剑那样，其实短剑并不是主要用来杀敌的兵器，但是很多时候，短剑却可以用来救己一命。而拳术也是这样，也晓得什么时候黑羽鸦们不得不赤手空拳地与人拼杀呢？这叫做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
正因为这样，崩拳也在继斩铁之后，成为了张煌心中发誓一定要尽早掌握的技艺。唔，绝对不是因为蔡琰的那一番偷笑的关系。
“下水咯！”
在蔡琰面红耳赤不敢直视的目光下，张煌飞快地脱掉了身上的衣衫，光着身子扑通一声跳入了冰层当中的窟窿。
[有些时候，他真跟个孩童一样……]
蔡琰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小心地走上冰层，将张煌随意丢在冰层上的衣服全部捡了回来。不过当瞧见那套衣服上那渗人的暗色血迹时，蔡琰的心难免又被牵动了一阵。
不可否认在蔡琰看来，年纪与她相仿的张煌很多时候显得有些幼稚，但是，即便是那样幼稚像是孩童的张煌，亦掌握着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能够轻易地杀死一条条性命。
想到这里，蔡琰脑海中不由地又浮现出那时悬浮于空中的那一轮艳阳……
“哟呼——！”
就在蔡琰思绪万千之际，忽听一声吆喝，张煌破冰而出，在蔡琰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将手里头那条从冰层下捕到的鱼丢在她跟前。
瞧见远处突然飞来一样东西，啪嗒一声摔在自己面前，而且还甩着尾巴啪啪作响，骤然从思绪中被惊醒的蔡琰吓地尖叫一声，旋即，她便听到了冰层窟窿内张煌用手支撑在冰层上、望向她时那揶揄戏弄的放肆大笑。
“可恶……”蔡琰气地将贝齿咬得嘎嘣作响，恨恨地白了一眼张煌。
不多时，张煌已清洗了身子，而且将那件满是血迹的衣服也在冰水中洗干净了，有刚体护身的他，毫不畏惧来自冰水的寒冷。而蔡琰则是在张煌用道术点起篝火后，侧对着光溜溜的张煌替他烘烤衣服。即便是侧着身，并不能完全看到张煌的身体，蔡琰亦羞地脸颊绯红，也不知是因为不慎间瞧见了张煌的身体，还是回想起她曾经也有一回赤身裸体地在张煌面前洗浴。
而相比较蔡琰的拘谨，张煌倒是放得开，毕竟在经过蔡琰隐晦地表达了内心的选择后，张煌已将她视为他的女人，因此倒也不在意被蔡琰瞧见什么，反正他一个大男人也没啥好看的。
眼下的张煌，正在纠结一件事，那就是方才他用来点燃篝火时的火，究竟能不能算作道术，或者说是另外的某种力量。
本来他张煌施展火咒这门道术，必须有篆写有复文等怪异道家符号的符纸、符箓作为媒介，但是如今，由于体内那头不知名的妖魂的关系，他驾驭火焰已不必再借助符纸，并且，他越来越感觉火焰对他仿佛有种莫名的神奇，以至于他竟能够任意自由地操纵火焰。准确地说，这已经脱离了道术的范畴。
“想什么呢？”
见张煌目不转睛地盯着篝火观瞧，尽管眼下的蔡琰因为张煌光着身子的关系面色羞红，十分尴尬，却也忍不住好奇地询问他。
“我在想我身体里的那头魂……那头叫做‘燚乌’的妖魂。”见蔡琰好奇发问，张煌倒也不隐瞒，将正在思忖的心事说了出来，并且简单解释了一番妖魂、或者说武魂跟武人的关联以及对于武人重要性。
蔡琰闻言眨了眨眼，思索着说道，“奴家听你说起过妖灵、妖魂……若是奴家没记错的话，好似在哪部儒家学术中瞧见过一些类似的记载……”
“真的？”张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蔡琰点点头，旋即说苦笑道，“不过当时奴家只以为是荒诞邪说，因此不曾细看……”
“啊……”张煌闻言难免有些失望。
眼瞅着张煌拉长着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蔡琰没好气地说道，“你急什么？尽管未曾细看，大致奴家还是有印象的……”
“那、那你说说？”
蔡琰闻言沉思了片刻，组织语言道，“若是奴家没记错的话，似这般无形神邪，道家统一称之为‘灵’，而‘魂’，恐怕是武人对其的称呼……”
“灵？”张煌顿时就愣住了。
要知道对于‘灵’这种神奇的存在，张煌可绝对不会陌生，毕竟他以往施展道术时所需要借助的神力，便来自于天地之间那万万千千的妖灵。而根据蔡琰的解释，原来那些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灵，与他此刻体内的妖魂，竟是同一类存在？
他忽然想起，记得孙坚曾经向他们解释妖魂的存在时，就曾说过，武魂只是武人对其的称呼，而唐周、卫仲道则称呼其为妖魂，仔细想想，或许正像蔡琰所说的，那真的只是同一种存在。
这样倒是容易解释了，为何他张煌体内在出现了一头五行似乎是属火的妖魂后，他便不再需要像以往那样，借助符纸这个媒介向天地间那些司火的妖灵沟通，借助其神力，而是直接可以驱使体内那头五行属火的妖魂，直接操控火焰。
以往是借助外力，而如今是直接抽取体内妖魂的力量，两者的区别岂能不大？
[怪不得卫仲道迫切想要得到一头妖魂……]
事到如今，张煌终于明白卫仲道为何对妖魂趋之若鹜。同时也明白，为何孙坚曾说过武魂对于武人无比重要。
[原来如此……原来那就是我曾经所了解的‘灵’，只不过在进入人体后，有人称其为妖魂，有人称其为武魂，而实际上都是同一类存在……]
张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是旋即他又感觉有些疑惑，毕竟他体内的燚乌曾经可是唐周的，只是不知为何跑到了他的身体当中。
不解之余，张煌将这个疑惑告诉到了蔡琰，可惜蔡琰学的儒家学术，对于道家的种种玄奥也并不能理解，苦思冥想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难道是巧合？”张煌歪着脑袋深思道。
“奴家倒不怎么认为。”蔡琰摇了摇头，望着张煌说道，“天命、宿命一说，儒家是取自道家的学术，因此对此奴家倒也知晓一二。……奴家以为，或许燚乌就是你的本命。”
“本命？”尽管张煌也称得上是道家玄门弟子，可是对于这种宿命论却不太相信，闻言古怪地望了一眼蔡琰。
可能是瞧出了张煌眼中的怀疑，蔡琰也不着急，平心静气地解释道，“奴家觉得此事还是有种种征兆的。首先，你叫张煌对么？”
“对啊。”
“按字面解析，顾名思义，煌字属火……”
张煌一听顿时就乐了，戏弄道，“那皇呢？难道表示我能当天子？”
[皇意味着你有帝王之相……]
蔡琰深深望着张煌半响，最终还是出乎顾及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换了一个说服的角度反问道，“煌，你听说过燚乌么？”
“就是我身体内的那头妖魂？”张煌摇了摇头。
见此，蔡琰沉思着说道，“燚乌，乃太古之禽，据说是在太阳中孕育而出的神禽……儒家后来称呼其为踆鸟，而在民间，它有另外一个较为通俗的称呼……”
“叫啥？”
“三足金乌！”
“……”张煌闻言惊骇地面色微变。对于三足金乌这个名词他可是绝对不会陌生，他甚至还知道三足金乌据说诞生于太阳的科学解释。那即是太阳黑子，曾经的古人不知太阳并不是可以存在生物的死地，因此，当他们恰巧以肉眼瞧见太阳上的一些黑斑后，便误以为太阳上存在着一种欲火而生的神鸦。（太阳黑子出现的时候，一般就是太阳活动的锋年，地上的温度可想而知。再加上太阳黑子的黑斑几乎都是成群的出现，三足金乌便被妖魔化了，甚至还流传出了‘十只金乌为祸大地、被后羿射下九只’的神话故事。具体请自行搜索。）
“三足金乌，岂非堪称是火中的皇者？”
蔡琰平声静气地反问道。
不得不说，她的解释也算是能够说的通，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那就是她故意隐瞒了皇的另外一层意义，即王者之相。不过细细琢磨倒也不难猜测蔡琰的想法，毕竟她的父亲蔡邕乃儒家大贤，而她又是学的儒家学术，忠君爱国的思想早已在她心中根深蒂固。而王者之相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张煌有朝一日有可能走上与汉朝敌对的路，这是蔡琰所不想看到的。
“呃？”张煌闻言一愣，正要点头同意蔡琰的猜测，他忽然想起了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曾经对他所说的话。
[你晓得的，贫道都了如指掌；可贫道晓得的，你却不一定清楚……比如，你可知晓你为何叫做‘煌’？……当月之内，你便会明白煌的含义，但若是要真正理解透彻，恐怕还要数月……]
回想起当初第五宫元曾经所说的话，张煌一方面为此人前半句话的先知先觉而感到震惊，而另一方面，则对于此人的后半句话感觉不以为然。
[还要数月？我不是就已经弄明白了么？……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没想到我的武魂竟然是三足金乌，哈哈！]
在心里盘思了一番后，张煌不禁稍微有些飘飘然，毕竟三足金乌的名头那可是极其响亮的，比起燚乌这个生僻的称呼不知响亮多少。
不过转念又一想，张煌却又感觉到几分困惑。
[若是真像蔡琰她所说，燚乌乃是我的本命，那么，唐周大哥……唔，那唐周此前又为何能驱使燚乌呢？或者说，燚乌为何是在他手中呢？]
人就是这样，在解决了一个困惑后，立马就会产生另外一个困惑，张煌亦是如此。
苦思冥想亦得不到解释的他，竟是足足想了一宿。亏得他还是跟蔡琰一同睡在马车车厢里，而且还是盖的同一条毛毯。
对于身旁这名年纪相仿的男子在这方面的木讷，蔡琰简直难以理解。要知道在她脸红心跳地叫张煌到马车内休息的时候，她还真有些担心张煌会得寸进尺，趁此机会占了她的身子。
虽然所她蔡琰被张煌那甘愿以自己性命换她性命的情所感动，以下定决心不惜舍弃蔡琰这个名字也要跟随她，但长久以来的礼数之教使得她对尚未成婚拜天地前就将贞洁献人而感觉有些别扭，哪怕这个人是她所选择的，未来陪伴终身的伴侣。
为了这事，当两人盖着同一条毯子躺下时，蔡琰还面红心跳地半宿没睡着，怀着既担心又隐隐有些期待的复杂心情，一直在挣扎若是张煌果真得寸进尺来侵占她的身子，她究竟是允或不允。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忧纯粹瞎费力，张煌辗转反侧苦思了一宿他的武魂燚乌跟唐周的关联可能，也没想起是不是要趁着他与蔡琰关系大为亲近的最佳机会，一亲芳泽。
这件事使得担忧与期待参半的蔡琰次日清晨起来发现自己依然是完璧之身后，在暗暗松了口气之余，亦不忘狠狠瞪张煌一眼，弄得张煌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嘛，女人就是这样，在‘禽兽’与‘禽兽不如’之间，其实无论男方选择了哪种，女人都会有许多不满。不过就一般而言，‘禽兽不如’确实要比‘禽兽’更让女人感到气愤。
就好像蔡琰一样，尽管暗自庆幸并未在婚前失身于张煌，不过随之而来的，相信她也在暗暗怀疑自己的魅力，否则，明明是在身旁睡了一宿的男子，怎么就丝毫没有行动呢？
“你怎么了？”张煌莫名其妙地瞧着大清早起来就给他看脸色的蔡琰。
“哼！”蔡琰冷哼着别过头去，弄个张煌一头雾水。不知为何，他感觉本来性子恬静的蔡琰蔡大小姐，今日似乎有着像二小姐蔡琬靠拢的趋向。
连问几遍都不见蔡琰解释，张煌识趣地不再追问，驾驭着马车继续朝前。
虽说两人相处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但是不可否认，二人的感情正在逐渐升温，哪怕是自律如蔡琰，对待张煌亦逐渐变得亲昵亲近，时常让张煌感觉一阵莫名的悸动。
相信若是就这样让他们相处到抵达钜鹿，不难猜测张煌与蔡琰的关系将会稳固到何等地步，但可惜的是，天公不作美，在第三日的途中，张煌与蔡琰遇到了一个让他俩皆面色大变的人，一名年轻的儒士。
“卫……仲道？！”
眼瞅着那伫立在官道之上挡住自己马车去路的年轻儒士，蔡琰固然是花容失色不必多问，张煌亦是吓地驾车的手一阵哆嗦。
要知道，卫仲道借助旁门左道所得到的强大力量，可是一度将张煌压制地只能仓惶逃走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使用方法不对
[真倒霉！怎么又是这家伙？]
在瞧清楚来人后，张煌惊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平心而论，在张煌这段期间所遇到的众多强者当中，卫仲道并不算是其中如何举足轻重的人物，毕竟像孙坚、董卓那种稍稍露出几手实力就几乎能摧毁半座城市的大豪杰，那就绝对不是卫仲道能够匹敌的。甚至于，就连董卓身旁那位惜字如金的儒士、历史中被成为毒士之一的李儒，其道术的造诣亦远在卫仲道之上。更遑论大汉国师第五宫元、天剑恢恢、地剑输耳那种看似不可匹敌的人形妖孽。
但是即便如此，卫仲道在张煌心中那份‘目前最不希望遇到的对手’名单上，却荣登第二位，甚至比第三位的孙坚还高上一个排名，只排在据说曾杀了他六千多回的地剑输耳之下。而其余像第五宫元、恢恢、董卓等人，因为还未针对过张煌，甚至于或多或少地表示了善意的关系，则未被张煌列入这个名单当中。
说实话，卫仲道的实力是远不如被称为江东猛虎的孙坚的，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将卫仲道放在孙坚的对立位置，相信孙坚绝不可能放任卫仲道有三次出手的机会，一招放大版的气斩直接可以将卫仲道挫骨扬灰。可虽说如此，卫仲道在张煌心中的忌惮程度还在孙坚之上。
原因很简单，因为卫仲道与他张煌一样是精通道术的人，虽然借助了旁门左道的力量，但不可否认他的实力要比张煌强上许多，甚至于，张煌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尽管眼下实力不如孙坚，但是威胁程度却要远在孙坚之上。至于原因，张煌也不得而知。
当然了，还有一个较为关键的原因就是，他张煌刚刚拐带了卫仲道的未婚妻子蔡琰，本来只是拐带了个人，不过再经过前几日的太行山强寇一事后，似乎连这位女子的心也一起拐带了。这就使得张煌在暗喜之余，难免有些负罪感，有种害怕再见到卫仲道的感觉，毕竟卫仲道可是蔡琰立下了婚约的未婚丈夫。
而在张煌心中暗暗叫苦之际，蔡琰亦面色连连变换，她感觉上天似乎是给她开了一连串的恶劣玩笑，让她在几日尝尽了喜怒哀伤的滋味。相信若是卫仲道早几日找到张煌，多半蔡琰会欣喜若狂，可惜，卫仲道却在她将芳心寄于张煌之后出现，在她已决定这辈子要跟随张煌，悔弃与卫仲道的婚约之后出现。
这不，就像前几日得知张煌其实并未趁机侵占她的身子一样，蔡琰再次陷入了思绪的挣扎，在张煌这个愿意以命相付的情郎以及卫仲道这个并无什么感情但却立下过婚约的未婚丈夫之间，摇摆不定。
“大小姐莫要惊怕，卫某来……咳咳……救你了。”卫仲道似乎并不清楚蔡琰最近几日对张煌的心情的改变，依旧是摆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不过旋即当他的眼神望向张煌时，脸上的笑容便顿时变地阴冷起来，冷冷说道，“逆贼张煌，你在雒阳犯下罪孽逃逸不算，咳咳，竟还掳走蔡家千金，掳走卫某的……咳咳……未婚妻子，果真是视我河东卫家于无物么？！”
不得不说，卫仲道的这句话还是相当有威胁度的。
要知道在炎刘皇室权柄日渐衰弱的当下，各州各郡的世家名门其实才是当地真正的土皇帝，比如以卫家为首河东世家、以司马家为首的河内世家、以荀家为首的颍川世家、以及以曹家与夏侯家为首的谯县世家等等，尽管按照大汉律法这些世家是处于当地官府的管辖，可实际上呢，反而是当地的官府要看地方世家的脸色行事。当然了，一般情况下世家与当地官府都是存在利益关系甚至是家族关系的，所以也不能纯粹得认为是谁看谁脸色行事，应该视为是一个利益共同体。这也使得当朝廷因为太平道黄巾军的关系而开放了地方豪强的私兵力量限制后，各地豪强顿时崛起，使大汉陷入了中央衰弱而地方强盛的尴尬局面。
而卫仲道作为河东卫家的次子，毫不怀疑他的一句话能够决定整个河东地带对张煌的态度。甚至于，只要卫仲道一句话，张煌这辈子也别想相安无事地踏足河东地域，否则会被遭到整个河东世家体制的打击，这便是地方世家豪强的势力。
不过嘛，张煌对于这种威胁还是浑不在意的，毕竟在他看来大不了日后不踏足河东地域嘛，他真正忌惮的，只是他知道那只是卫仲道在‘大义’上的‘讨伐’而已，目的是为了接下来有正当的理由对他下手，而不至于让蔡琰产生别的什么不好的想法。毕竟卫仲道要拿下张煌势必得泄露他精通道术的秘密，若是不打紧的人，他为了隐瞒自己的秘密，杀了也就杀了，就像他在河阳时杀害自己家的家仆卫洪一样。然而对于蔡琰，他却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其狠下杀手，毕竟撇开蔡邕那一层的关系与威望不谈，卫仲道本人还是颇为欢喜自己这位未婚妻子的。
既然如此，那卫仲道便只能一开始便将张煌摆在‘反朝廷’、‘反大义’的位置，以便在杀死张煌夺取其体内妖魂后，不至于让蔡琰对他心生厌恶。
不得不说卫仲道算盘打地还是蛮好的，只是可惜，他再是聪明也猜不透女人的心思。恐怕他万万也不会想到，曾经与他立下婚约的女子，其实早已不再属于他，至少心已不属于他。
[怎么办？]
望着不远处神色不善的卫仲道，张煌心中暗暗苦思起来。
而这时，他感觉蔡琰悄悄在他背上写了一个‘质’字，似乎是在提醒张煌，让张煌拿她作为人质，逼走卫仲道。毕竟在蔡琰看来，卫仲道作为她名义上的未婚丈夫，应该会因为她的性命安危问题，暂时退让。
但是张煌仅仅转了几个念头便将这个主意抛之脑后了。要知道蔡琰不清楚卫仲道的本性，但是张煌在与其交过手后却不会不清楚。毫不客气地说道，别看卫仲道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可实际上却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而且十分的急功近利，要不然，这家伙也不会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借助了旁门左道之术，白白坏了自己的本命气机，落到眼下这么个没有多少时日可活的处境。
正因为这样，张煌不敢保证他在用蔡琰提出的建议，拿她作为人质威胁卫仲道时，那家伙会不会暴怒，不顾一切地用道术乱轰一通，甚至连蔡琰都牵连进来。反正万一蔡琰出了什么事，那卫仲道也可以全责推给他张煌，毕竟张煌从河阳掳走蔡琰那是不争的事实，相信天下人都会站在卫仲道的那一边。到那时候，张煌非但害死了心爱的女子蔡琰，而且还会成为全天下人人唾骂的贼子，这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张煌想看到的。
[不如将错就错……]
在沉思了一番后，张煌忽然有了主意，冷笑着对卫仲道说道，“卫仲道，你可别本末倒置了，难道你会不清楚张某为何要掳走你的未婚妻子？”
[咦？]
蔡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解。
[这厮果然是为了报复我……]
卫仲道闻言心中恨意大增，不经意间便忽略了蔡琰不放声呼救的奇怪现象，而是将其归于张煌对她的胁迫。而这，恰恰正是张煌的目的，让蔡琰尽量远离危险。
“哈哈哈，哈哈哈。”在笑了几声后，卫仲道眼中闪过浓浓恨意，冷声说道，“你以为手中握有在下的……在下的未婚妻子作为人质，就能叫卫某投鼠忌器？”说完，他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样说似乎会遭来蔡琰的不满，遂连忙改口道，“张煌，若你也算是男人，便堂堂正正与卫某比试一场。……若你输了，在下……咳咳……便将你捉拿送至雒阳朝廷；若是你赢了，在下便放你前往钜鹿。”
[看来这一战逃不了了……]
“哼！就如你所愿！”张煌故作气愤地应道，同时心中却冷静地分析着。至于分析什么，那无非就是如何战胜卫仲道，毕竟卫仲道那句如果赢了如何输了如何的屁话张煌可不会相信，毕竟他可不相信卫仲道会放弃抢夺他体内的武魂。
输，就是死！
而撇开个人的生死不谈，眼下的张煌也断然不会将已他产生感情的蔡琰就这样拱手还给卫仲道，毕竟张煌做梦都想拥着蔡琰成婚，如今好不容易蔡琰对他产生的感情，张煌岂会放弃？
总而言之，张煌想要的只有赢！
而他之所以装作中了卫仲道的激将法，其实无非就是变相地保护蔡琰而已。
“当真？”见张煌似乎中了自己的激将，卫仲道心中鄙夷之余亦有些窃喜，毕竟他也怕两人的战斗波及到蔡琰。
“战就战，老子怕你？”故作气愤地说了一句，张煌回头望向蔡琰，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喝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尽管张煌的语气是十分的凶恶，但是眼神以及表情却透露出了担忧，这让聪慧的蔡琰顿时会意过来，故作胆怯地缩在马车上瑟瑟发抖。
[即便是逢场作戏，他也不愿拿我作为人质……]
不得不说恋爱中的女人想法确实有些盲目，哪怕是这么小的事，蔡琰亦会想到张煌的好。
但是转念一想，蔡琰却又感觉有些纳闷，疑惑地望向卫仲道。毕竟在她看来，张煌刀枪不入不说，而且还会恐怖的道术，而卫仲道这位对她来说谈不上好感或恶感的卫家次子，那可是出了名的体弱多病，蔡琰实在想不通卫仲道何来勇气与张煌为敌，亦想不通张煌又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谈好了条件，无论是张煌还是卫仲道，都没有丝毫的留情，一出手便是让蔡琰心惊胆战的强大道术。也难怪，毕竟张煌与卫仲道此前在河阳那家客栈的地窖里交过手，大致也清楚对方的实力。
一时间，火焰与雷电两股强劲的力量猛烈地撞击在一起，那迸散的火花与电弧，让坐在马车车夫位置静观这场‘夺美’之战的蔡琰目瞪口呆。
[卫公子他……]
蔡琰难以置信地望着卫仲道双手掌心的电弧，同时，亦对卫仲道时而表露在脸上的丝丝狰狞表情感到心惊。她万万没有想到，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卫家次子，其实非但掌握着可怕的道术，甚至于，似乎就连真实的性格也不像平日里所表现的那么和蔼亲切。
而此刻卫仲道却无暇顾及蔡琰正在暗自冷静地观察他，他正为张煌今日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而感到震惊。
“你……竟然也能无符施咒？”
卫仲道清楚地记得，前一阵子在河阳时，张煌施展火咒时还需要借助道符作为媒介，可今日，张煌却与他一样，根本不需要道符，只见他手一挥，顿时便有数道流焰仿佛活物般向他袭去。
发现了此事的卫仲道不禁满脸嘲讽地笑了起来：“亏你那日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旁门左道之术，如今你不也踏上了与卫某一样的路？！……真是可笑！”可能是运起道术时的强大生命机能的关系，卫仲道此时说话十分利索，也不再像平时那样咳嗽不断。
“旁门左道？”正驱使着火焰的张煌闻言咧了咧嘴，讥笑道，“井底之蛙！……你不是要夺取这玩意么？先让你见识见识！”
说罢，张煌深吸一口气，猛然喝道，“出来吧，燚乌！”
卫仲道闻言面色顿变，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身上的电弧亦更加猛烈。可让他不解的是，张煌在喊出了那句话后，却无丝毫的动静。
张煌：“……”
卫仲道：“……”
两人大眼瞪小瞧瞧了半响，忽然张煌抱着脑袋惊叫起来：“怎……怎么回事？”
也难怪张煌大惊失色，因为他发现，虽然他喊出了那句听上去有些帅气的话，但是他体内那传说中的三足金乌武魂却丝毫未有动静。
“难道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喊话的方式不对？”喃喃自语的几句，张煌又尝试了一回，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焚烧一切吧，燚乌！”
然而，他这回的尝试依然宣告失败。
[燚乌？踆鸟？三足金乌？]
卫仲道终归是才识不逊蔡琰的饱学之士，在听到张煌的喊话后不由得双眼一亮。甚至于，为了见识一下传说中被誉为炎阳的燚乌，卫仲道暂时收了双手，静观张煌如何驱使妖魂，毕竟卫仲道在这方面也是白纸一张。
“出现吧！晴空之王，燚乌！”
“……”卫仲道微微皱眉四下瞧了瞧，却未发现有何异常。
“来吧！上古之王，燚乌！”
“……”卫仲道略有些不烦恼地吐了口气。
整整小半炷香的工夫，张煌绞尽脑汁想出了种种帅气的称呼来召唤体内的妖魂燚乌，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效果。他不得不开始思索一个问题，那就是召唤体内的妖魂，其实并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办到的。
[好像在广陵时，孙坚运用武魂之力似乎也没有喊话的样子……难道说运用这股力量还要经过锻炼？]
目瞪口呆的张煌终于意识到，靠自己几句话，似乎并不能驱使体内的妖魂。
“啪啪啪——”
对面的卫仲道面色阴沉地鼓掌，淡淡说道，“精彩精彩！……卫某觉得这场闹剧可以收场了。”
说罢，只见他冷哼一声，双手一挥，一道粗如手臂的电弧急速地窜向张煌。看他脸上恼怒的样子，相信他绝对是将张煌方才的一系列举动当成是戏耍了。
[该死的，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
张煌在心中大骂自己体内的妖魂，要知道他之所以有信心打赢卫仲道，无非就是仗着武魂燚乌的奇异力量。可没想到，武魂力量的运用似乎也需要长时间的磨合以及锻炼，以至于临阵磨枪的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枪没了，这让张煌很是憋屈。
[冷静下来想想，像武魂这种强劲的力量，怎么可能三两下就融会贯通呢……该死的！如今想这个有屁用！]
张煌暗自懊恼自己的失策。
不得不说，没有体内妖魂燚鸟施展强大力量的张煌，根本不是卫仲道的对手，在几番火焰与电弧的对轰后，便逐渐地败下阵来。毕竟雷作为道门的看家法术，无论是威力还是速度，均要胜过火焰一筹，更遑论卫仲道以旁门左道之术，抽取自己的本命生机为用，张煌打得赢反而奇怪。
这不，没过多久，张煌便被卫仲道一道威力强劲的电弧电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这时张煌才意识到，他上一回能从卫仲道的手中逃过，究竟是何等的侥幸。
“哼！无用之辈。”卫仲道冷笑着走上去，一脚踩在了张煌的背上。他很清楚，上一回若不是他轻视了张煌，以他的实力，根本不会让张煌有逃脱的机会，眼下发生的事已然验证了这一点。
将张煌踢了一个翻身，卫仲道一手按住他的脑门一手按住他的腹部，像上回一样，将张煌体内的妖魂燚乌、那团淡红色的能量体逐步抽了出来。
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头也不回地，卫仲道温柔地说道，“大小姐莫惊，此贼人已被卫某所制服，稍等片刻，卫某便……啊！”
话未说完，卫仲道便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猛然转过头去，却看到蔡琰双手颤抖地握着一柄沾满血的匕首，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
“你做什么？贱人！”
一巴掌将蔡琰打倒在地，卫仲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不得不说，尽管他对道术的造诣要胜过张煌一筹，可他终归没有学过刚体。当然了，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万万也想不到蔡琰竟然会在背后给他一刀。
就在此时，已缓过气来的张煌奋力挣脱了卫仲道的束缚，一脚将他踹出丈远。
眼瞅着自己夺取张煌体内妖魂的大计竟被蔡琰这位自己的未婚妻子给破坏，卫仲道气地连那他俊秀的脸都变得狰狞扭曲起来，还未从地上爬起来，便在掌心汇聚一道惊雷电弧，怒声骂道，“竟然吃里扒外！该死的贱人，我杀了你！”
此刻的蔡琰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哪里躲得开这道电弧。幸亏张煌瞧见情况不妙，冲过去一把将蔡琰抱在怀中，两人顺势翻滚了几圈，总算是避开了卫仲道的电弧。
“走！”见卫仲道背部受创，血流不止，张煌哪里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一把抱起蔡琰跑向马车，旋即驾驭着马车迅速地逃之夭夭。
他算是想明白了，在还未精纯地掌握武魂力量之前，他绝对不可能是卫仲道这个怪胎的对手。
“奸夫淫妇！”从地上爬起身来的卫仲道来不及追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煌与蔡琰二人乘坐马车逃之夭夭。事已至此，想来他也想明白了些什么。
这下好了，卫仲道对张煌的恨意又添了一笔，即夺妻之恨！
“跑？就算你们这对奸夫淫妇逃到天涯海角，我卫仲道亦要将你二人挫骨扬灰！”卫仲道对着远方大吼道，同时，身上电光闪烁，无穷无尽的电弧肆意宣泄，噼啪作响。
而就在他准备追上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再次找出张煌与蔡琰二人的下落并将其二人杀死时，却瞧见有一名年轻儒士仗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可不行……至少暂时不行！”一句轻飘飘的话，这时才幽幽传入卫仲道的耳中。
“你是何人？那狗贼的同伴么？！”已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卫仲道扬手一道雷电打向对方，口中怒声喝道，“挡我者死！”
“呵，只要你办得到！”伴随着对方一声轻笑，那位仗剑的年轻儒士仅仅只是抬起手中的剑鞘随意一挥，便将卫仲道击出的电弧给打散了。倘若张煌还在这里的话，相信他一定能够认出，挡下了卫仲道的年轻儒士，便是张煌主观臆测中实力或许能与唐周平分秋色的大人物，剑儒，天剑恢恢。
“若是足下怒意未消，那么……暂时就由在下来充当足下的对手吧。”
恢恢微笑着，缓缓抽出了自己剑鞘内的神剑，一柄曾经连地剑输耳手中神剑亦能压制的神剑。
这柄神剑在靠近剑柄的剑刃位置，有两个细小的篆字，清晰可视。
天阙！

第一百三十二章 疏途
“你为何要阻拦我？！……你究竟是何人！”
卫仲道抓狂地冲着天剑恢恢大吼道。
他原以为突然出现阻拦他追杀张煌的天剑恢恢是张煌的同伴，实力多半在与张煌差不多的档次，然而在几次交手过后他这才惊恐地察觉，对面那位面带和蔼笑容的剑儒，其恐怖的实力简直就像是难以逾越的天涧，深不见底。
在这位剑儒面前，他卫仲道那学成于方仙道雷法道诀的掌心雷，那一度能轻而易举击败张煌的雷法，仿佛变成了纸糊的老虎，毫无威胁可言。
[太强大，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强大……]
卫仲道的心中不由地滋生了恐惧，而更多的则是对恢恢那身恐怖实力的嫉妒与无限向往。
而面对着几乎陷入癫狂状态的卫仲道，天剑恢恢的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与优雅，在抚了抚手中神剑的剑刃后，淡淡说道，“大汉剑儒，天剑恢恢。”
“呃……”卫仲道的眼睛猛然瞪大了，要知道他可不是像张煌那样的土包子，他当然清楚剑儒这个词代表着什么。那代表着儒家正统、墨儒以及道儒三家所联手打造出的，不为世俗所知的儒家最顶尖力量，甚至于恐怕还是整个天下最顶尖的力量。
“剑儒……”卫仲道不由地感觉嘴里有些发苦，望着天剑恢恢充满恨意而又不解地喃喃说道，“只不过是一个被朝廷所通缉的小子，真没想到竟会牵扯出儒家的‘暗水’……”
卫仲道口中的暗水，指的是从不明示于人的暗中力量。就像恢恢、输耳这些所属于儒家的剑儒，他们在平时从不轻易昭示自己的身份与力量，只是在背地里替儒家或者朝廷完成一些两者在明面上所不方便处理的事。比如说先前百夷之一的夜郎造乱，非但自立为王还祭出了‘天老子’的旗帜，天剑恢恢便以一人之力，铲灭了夜郎所谓的三千勇士，沉重地打击了夜郎的气焰，顺带着也震慑了其余百夷部落那不安分的心思。简单地说，剑儒就是像后世核武器那样的存在，用以震慑周边不安分的宵小。
“哦？你竟听说过剑儒？”见卫仲道似乎了解剑儒的存在意义，天剑恢恢倒是微微有些吃惊。因为毕竟他们的职务有很多时候都是比较阴暗而不可告人的，因此，为了维护儒家的正面形象，剑儒们很少会留下目击者。比较正直的就像恢恢，他就几乎不会在无关人员面前展示实力；而至于像输耳那样比较极端的，他多半会连带着无关的目击者与任务目标一同铲除，以至于被他所攻击过的百夷部落，很少会有幸存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剑儒基本上不会无端杀害本国、即大汉的民众，毕竟那是他们所庇护的目标。
卫仲道不置可否地淡淡笑了笑，心中不由地想到了他的大哥卫觊、卫伯儒，毕竟剑儒的事，便是他的兄长卫觊曾经无意间告诉他的。
别看卫仲道兄长卫觊如今仅仅只是一介县令，但却曾是王都儒家太学的太学士。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太学那可是大汉顶尖的高等学府，论影响力，哪怕是颍川的荀氏学院、亦或是荆州的襄阳学院都无法相提并论。只要能从儒家太学毕业获得太学士，对于富贵家的子弟而言便是一条景秀前程，而对于寒门子弟而言那更是平步青云，哪怕是曾经闹得举国沸腾的党人之锢，其中坚力量亦是这些学成于儒家太学的太学士。毫不夸张地说，太学士才是儒家正统真正的精英人才，并且，是日后必定能成为举足轻重人物的贤士。正因为这样，太学与儒家密不可分，以至于像卫仲道的兄长卫觊这样的儒家翘楚，难免也会了解到一些儒家真正的面貌。比如说，不显山露水的儒家其实并不像世人所知的那样弱小，并且，亦不像世人所知的那样只有光彩璀璨的一面。
正因为多少了解剑儒的存在以及其所存在的意义，卫仲道便知道，已有剑儒插手干涉的这件事，已经不是他所能触及的了。不用猜他也明白，那个叫做张煌的小鬼，恐怕不只是朝廷的通缉要犯那么简单。想想也是，若仅仅只是一介要犯，又如何会牵扯出剑儒这儒家深藏于暗水的最强存在？
“那小鬼……那个张煌，究竟是何许人？”
卫仲道忍不住问道，眼下的他只想向天剑恢恢弄个明白。
见卫仲道眼中的癫狂与憎恨的神色逐渐退散，天剑恢恢自然也明白此人多半已经放弃了继续追杀张煌的心思，但这并不表示他会将张煌这个涉及到整个天下大势的秘密向卫仲道这个不相干的外人透露出来。
“那并非是你可知。”将天阙神剑收回剑鞘，天剑恢恢摇摇头淡淡说道，“就此罢休回河东吧，若是因你而坏了我等的大事，那就不是你死就能弥补的。”
“可是尊驾不知，那贼子强掳了在下的未婚妻子……”也不知是不是惊恐于天剑恢恢的恐怖实力，卫仲道的语气十分尊敬。
“……”望着卫仲道那杀意已消但是不时转动的眼珠子，天剑恢恢皱了皱眉，似乎是看出了些什么，语气略显强硬地说道，“放弃你心中所盘算的念头吧，否则，下一回在下的剑绝对会刺穿你的心口！”
“……”卫仲道闻言面色微变。事实上他确实有在盘算，他可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张煌体内那头妖魂的力量，毕竟燚乌代表着什么饱读诗书的他不会不清楚。他毫不夸张地断定，或许张煌体内那头名为燚乌的妖魂落在他手里，哪怕是眼前这位目前看来遥不可及的剑儒，他亦不会放在眼里。
就在卫仲道打着歪注意想尝试蒙骗天剑恢恢的时候，地剑输耳可能是不耐烦了，从远处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卫仲道，眼神中露出几许轻蔑，用嘲讽的语气对天剑恢恢说道，“恢恢，这小子还在打歪主意呢！……燚乌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染指的！”后一句话，他是冲着卫仲道说的，很显然，他是看穿了卫仲道的打算。
只不过，这句话的打击面稍稍有点过了，这不，连带着跟在地剑输耳身后一道走过来的唐周脸上也露出了不渝之色。毕竟在唐周听来，地剑输耳的这句话仿佛是在嘲讽他，明明一度拥有燚乌这等难得的天象级妖魂，却莫名其妙地就给弄丢了，白白便宜了张煌，平白无故捡了一头万里无一的强大妖魂。
“输耳，你这话什么意思？”唐周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哎呀，一不小心戳中某人痛处了。”地剑输耳反应过来，歪着脑袋瞅了一眼身后的唐周，嘿嘿地笑着。
虽然说唐周跟第五宫元一样是方仙道的门徒，地位无比的尊贵，但是方仙道跟剑儒可不是什么上下级的隶属关系，因此，地剑输耳就算意识到是自己输错了话，但也不会因此向唐周委曲求全。更遑论，地剑输耳并不觉得以唐周的实力能令他屈服。毕竟手握补遗神剑的输耳，可是掌握着地脉之气的，只要他还站在大地之上，他便立于不败之地。因此，唐周的威胁，输耳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输耳！！”唐周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全身电弧闪烁，噼啪作响。那强度明显比卫仲道上一个档次的电弧，顿时让卫仲道目瞪口呆，就连呼吸亦下意识地变得急促起来。
“要打架？……输耳大爷从来不惧！”虎目一眯，输耳右手虚握，顿时，他心口附近便有丝丝金光射向掌心，在其掌心迅速地逐渐形成一柄利剑的造型。
“那可真是……好得很啊！！”唐周的眼中终于宣泄一阵狠厉之色，要知道平白无故丢了燚乌，还被第五宫元说成是‘那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唐周的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怨气。
眼瞅着唐周全身所宣泄的雷电隐约所形成那头狰狞雷兽的模样，输耳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容，嘲弄般说道，“雷吼？这种玩意你唐周也敢在输耳大爷面前卖弄？”
“好大的口气！”唐周冷哼一声，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只见他随手一扬，便有一道雷柱从天而降，威力何止比卫仲道所施展的雷法强上百倍。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地剑输耳仅仅只是抬起了手中的补遗神剑，看似轻松地全然接下了唐周所施展的雷法。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他手中的补遗神剑，瞬时间便将那粗如柱子般的雷法吸收殆尽。
“什么？”似乎就连唐周亦有些错愕于他所瞧见的这一幕，狐疑地盯着地剑输耳手中的补遗神剑不断地打量，喃喃说道，“竟比雷吼高一个阶位？……五行属土，比雷吼高一个阶位，难道是……勾陈？”
“猜对了！”地剑输耳怪笑一声，猛地将手中补遗神剑倒插在地，顿时，整片大地一阵剧烈的颤动，一条条泥土与沙石所组成的地龙从地底窜出，伴随着阵阵沙暴，昂起龙首，凶神恶煞地盯着唐周，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入口中。
见此，唐周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当然清楚勾陈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被成为走兽之祖的麒麟的其中一只。倘若是一般的麒麟也就罢了，唐周并不会太过于在乎，问题在于这头麒麟相当另类，是五德之一，也就是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一个阶职的，位居中央司土的那头俗称土麒麟的土德神物。（经查阅资料，似乎螣蛇与勾陈都是土德，而且还是同等的存在，也不晓得要两个司土的同阶神兽干嘛。另外有个说法是，勾陈、即土麒麟，是大汉境内的土德神兽，而螣蛇则是北方草原游牧民族所信奉的天神，但是这样又跟古代皇帝玉带上锦螣蛇的图案说法冲突。还有，真心擦了，螣蛇尼玛既然会‘无足而飞’，却竟然是司土的，而且据说还会吐火，是浴火的大蛇，这让怎么编能力嘛，难道编多能力？坑爹！）
本来雷碰到土就存在着不利，而如今对方神剑中所束缚的妖魂阶位还比雷吼高一个档次，这让唐周不觉地皱紧了双眉。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何以地剑输耳这个家伙总是一副嚣张的拽样，原因就在于输耳的补遗神剑中，束缚有一头王级别的土司妖魂。不，应该说是神物，毕竟‘五德’从古至今一直受大汉子民膜拜，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妖魂’一词便可以概括的。更遑论当今的大汉便是自居土德，因此，原本实力相差无几的‘五德’，位居中央司土的勾陈顺应天时，实力要比其他四只五德神物更强上一筹，如此也难怪地剑输耳总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怎么了，唐周？吓傻了？”见唐周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剑输耳嚣张地大笑起来。
听闻输耳的挑衅，唐周忽而阴沉地笑了起来，在用逐渐平静下来的眼神扫了一眼输耳后，他阴冷地说道，“输耳，你真以为凭着一头勾陈，唐某就奈何不了你了么？”
“有招你使出来啊！”地剑输耳不以为然地嘲弄道。不过别看他表面上这般得意，其实他亦提防着唐周，毕竟唐周曾在失去了燚乌之后立马又召唤出另外一头妖魂雷吼，天晓得这厮是不是还奴役有其他的妖魂，万一唐周又召出一头司木的王等级妖魂，那对输耳而言便是灭顶之灾了。要知道，对于方仙道的种种玄奥法术，哪怕是地剑输耳亦是不甚了解。
而就在唐周看似有所举动的时候，天剑恢恢终于介入了两人之间，心平气和地说道，“两位，可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大局为重！”
平心而论，天剑恢恢其实不介意唐周与地剑输耳二人斗上一斗，毕竟唐周身为方仙道的门徒，内心其实并不是很看得起他与输耳这样的剑儒，若输耳能打压一下唐周身为方仙道弟子的傲气，在恢恢看在这对于三人日后不得不结伴携手的任务而言并不失是一件好事；反过来也一样，嚣张跋扈的地剑输耳，有时候哪怕是他也忍不住要出手打压打压，若是能借唐周之手打消几分输耳的自负，恢恢心中同样乐意。
但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前提就是二人不能够因此打出真火来。
正因为如此，眼瞅着唐周与输耳相互的敌视迅速升级，天剑恢恢立马站了出来。因为他很清楚，若是当真坐视唐周与输耳这两个家伙打起来，恐怕整个太行山地域都会遭到难以想象的毁灭。另外一点就是，凭借直觉，天剑恢恢始终还是觉得唐周要比地剑输耳强上几分，虽然说他很有时候并不爽输耳，可谁叫输耳与他一样都是剑儒呢，恢恢本心地还是不希望输耳吃亏。
“……”眼见面带微笑的天剑恢恢已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那柄天阙神剑的剑柄，唐周与输耳暗自嘁了一声，收起了教训对方的心思。毕竟他们两者的实力相差无几，只要天剑恢恢加入其中任何一方，那么败北的自然是另外一方。虽然哪怕败北也不至于会有性命之危，但是弄个灰头土脸那是避免不了的，因为不想日后的旅途中被对方嘲笑地抬不起头来，唐周与输耳还是识趣地结束了对峙。
丝毫未将卫仲道这个早已忘却的小人物放在眼里，唐周与天剑恢恢、地剑输耳再度沿着张煌所行方向追了上去。
望着这三位堪称是当今大汉顶尖强者离去的背影，卫仲道既激动又嫉恨地攥紧了拳头。
“终有一日……”
咬着牙，卫仲道暗自激励着自己。尽管他有些惋惜因为剑儒的插手，他不得不放弃张煌体内那头强悍的妖魂，但是唐周奴役妖魂的玄法与地剑输耳手中那柄困缚了妖魂的神剑，却让他突然感觉仿佛抓到了一个另辟跷径的办法。
而与此同时，丝毫不知唐周三人又一次暗中替自己解决了难题的张煌，正一边暗叫着庆幸，一边飞快地驾驭着马车向东方逃走。
比起没心没肺一脸庆幸表情的张煌，蔡琰的神色便要复杂地多。
[真……竟真的刺下去了……]
回想起当时举起手中匕首朝未婚丈夫卫仲道的后背刺下的那一幕，蔡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她也不知她当时那是怎么了，她只瞧见卫仲道那时似乎正从张煌的身体中抽出什么，而张煌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瞧见这一幕的她，忽然就感觉头脑一阵发热，想也不想跳下了马车，举起匕首就朝着卫仲道的后背刺了下去。
如今细想起来，那卫仲道可是她蔡琰已立下婚约、原本不日就即将迎娶她的丈夫啊，张煌才算是外人，这天下哪有未婚的妻子为了外人刺伤未婚丈夫的道理？这简直就是弑夫之举！若是传出去，绝对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唾骂一世。
蔡琰的心砰砰直跳，她生怕卫仲道将这件事传扬出去，因为这样一来，她蔡家的名誉就会因为她而颜面扫地，哪怕是她的父亲蔡邕恐怕也会因为教导出这么一个女儿而身败名裂。她并不知道，此刻的卫仲道因为在见识过了唐周与输耳的强大力量后，满脑子都是如何得到相同甚至是更胜一筹的力量，早已将她抛之脑后。
正因为不清楚，蔡琰此刻心惊胆战，连连呼吸了几口气调理了一番气息，这才勉强将心中担忧的事深藏起来。
可没想到的是，张煌却偏偏又提了起来。
“刚才……谢谢你啊。”扰扰头，这才反应过来的张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向蔡琰表达谢意，难道说‘谢谢你为了我这个情郎刺伤了你的未婚夫？’，相信若是张煌真这么说，恐怕蔡琰立马会恼羞成怒地翻脸。
不过嘛，哪怕是在听到张煌这句含糊的感谢后，蔡琰阴晴不定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只是一来她对张煌已产生了感情，二来张煌的确是纯粹的谢意，因此不好发作罢了。
“呃，抱歉，我不该提的。”见蔡琰的表情有异，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张煌连忙道歉。
“不怪你……”良久，蔡琰长长吐了口气，摇摇头幽幽说道，“奴家也未想到，曾经求学于家父，被家父誉为‘才品俱佳’的卫家二公子，竟有那般不堪的一面……”说话间，她不由又想到了当时卫仲道脸上那狰狞而憎恨的表情，她难以想象能露出这等令她厌恶神情的男子，差点就成了她的丈夫。
而这一切，若非张煌阴差阳错地将她从河阳强行掳走，她或许这辈子也不会了解，毕竟卫仲道在平时还是相当在意自己的仪容的。
“我倒是早就知道。”张煌撇了撇嘴，毕竟早在河阳那间客栈的地窖下面，他便已经目睹了卫仲道深藏于内的阴狠。
蔡琰闻言一愣，带着几分纳闷、几分气愤问道，“为何不提前告诉奴家？”刨除纳闷以外，她的确有些气愤，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张煌故意不说，好叫她亲眼目睹卫仲道深藏于内的真实性情。
“提前告诉你你会信？”张煌一脸古怪地瞥了一眼蔡琰。
“……”蔡琰哑口无言，想来她也明白，若非亲眼目睹，就算张煌在她面前说卫仲道如何如何不好，她也不会相信，甚至于还会厌恶张煌这种在背后污蔑他人的行为。
“我恨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蔡琰幽幽地说道。她这句话，也不知是想表达因为张煌的关系而破坏了卫仲道原本在她心中的好印象，还是因为张煌的关系，她变成了那种‘为了情郎不惜弑夫’的、她曾经最痛恨的那一类恶毒女人，亦或是因为在发生了这件事后，她已葬送了最后一丝回到过去生活、回到河东卫家甚至是蔡家的可能，从此只能跟着张煌这个被举国通缉的要犯，漂泊流浪、居无定所。
听着这句意义复杂的话，张煌愣了愣，旋即微微点了点头。
“唔，恨吧。”
蔡琰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在瞪着张煌良久后，忽然自嘲般笑了笑，继而在长长叹了口气后，微微朝着张煌靠了靠，将头轻轻倚在他肩膀上，喃喃说道，“恨则一世。”
张煌的脸上绽放几分笑容，仿佛身上被卫仲道雷法打伤的地方都不再疼痛。
“求之不得。……驾！”

第一百三十三章 缚虎太守郭典
——钜鹿郡，平乡县——
“砰磅——”
“哗啦——”
在县城城西的拐子胡同里，老实巴交的县民孙大丁听着从不远处那条死僻的小胡同里所传来的阵阵响声，摇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就在片刻之前，他亲眼目睹本地的一个地痞用他们惯用的骗人手法，将一对看似来自外地的年轻夫妇骗入了其中。在孙大丁看来，这阵响动多半是那伙无赖儿们为了抢劫那对小两口而正在教训那个年轻的丈夫。
“唉，刚入县城就瞧见王家二狗子那一伙无赖儿，那小两口也是真苦命……”孙大丁叹了口气，为那对来自外地的年轻夫妇而叹息，而之所以会有这种念头，恐怕是因为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之前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打斗声大概持续了半柱香工夫，孙大丁不忍去听那些若有若无的哀嚎声，摇摇头叹了口气。在他看来，恐怕不过片刻，那王家的二狗子便会领着那帮地痞无赖儿，大摇大摆地从那条死胡同里走出来，在他们抢走了那对小夫妻随身的所有财物后。
若是仅仅如此，这还不算是最悲惨的，更糟糕的是，孙大丁觉得他所见到了那位小媳妇实在是过于漂亮，哪怕是穿着极其朴素的布衣，也难以遮掩那份天生丽质。
这才是孙大丁真正替那对小两口担忧的。
“但愿那些本地的兔崽子们莫要得寸进尺……”孙大丁喃喃自语着。
而就在这个时，他忽然惊愕地瞧见，那对小夫妻竟安然无恙地从那条死胡同里走了出来。一边走，那名美丽的漂亮小媳妇还一个劲地数落着他的丈夫。
“你下手也太重了……那些人不过是寻常人，你难道就不晓得要手下留情么？”
小两口当中的丈夫听了这话后似乎很不以为然，没好气地反驳道，“手下留情？我这还算不手下留情？不手下留情他们早变成灰了好么？”
“变成灰……这种残忍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是否若是奴家不在，你就要杀了他们？”
“喂喂喂，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人云，先思而后行。你既然说出口，就说明你的确有过这个念头，这算这回未有狠下杀手，保不定……”
“好媳妇，好姐姐，好姑奶奶，您就饶了小的好吧？”
“说则明、辩则通，天下道理莫不如此，奴家既已思定委身于你，自当要履行内子本分……”
“哎哟，姑奶奶……”
这对小两口，论嘴上功夫厉害，似乎丈夫根本不是其媳妇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举着双手求饶。
瞧着这温馨却违和的一幕，孙大丁简直看傻了眼，要知道他亲眼瞧见本地三十几个壮小伙子尾随这对小夫妻而去的，可结果，这对小夫妻若无其事地出来了，反而是王家二狗子那伙本地的无赖儿不见了动静。
哦，倒也不是丝毫动静没有，毕竟孙大丁这会还能听到那条死胡同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惨叫声。他原以为这些惨声是面前不远处那个小伙子的，却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毋庸置疑，这对小两口便是刚刚抵达钜鹿郡平乡县的张煌与蔡琰二人。
也不知是因为前几日被卫仲道截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足为外人说道的原因，张煌与蔡琰二人这几日换上了平民百姓的服饰，以夫妇的身份赶路。还别说，几日下来无论是张煌还是蔡琰都逐渐适应了这个新的关系，但是不可否认二人还处在磨合期，因此撇开卿卿我我，有时候因为一件小事争论不休那也是在所难免。
就像刚才那伙本地的无赖儿，一提起此事张煌就感觉有点郁闷。
想当初他与黑羽鸦的其余兄弟们在江都时，也曾被当地李小四一伙骗到城内僻静处敲诈抢掠，这事张煌并没放在心上，毕竟这个时代地方的排外情绪比较严重，尤其是自称江湖游侠的本地地痞。说白了，就是本地的地痞无赖儿们平日里欺负欺负外乡人，这种事就算是官府也不会过多过问。但是这回不同，要知道张煌可恰恰正是钜鹿郡人士啊，身为本地人却还被本地的地痞无赖们盯上，这种事若是传出去，非但他会被黑羽鸦的兄弟们笑话，恐怕就连他们黑羽鸦亦要颜面大损。
因此，怀着几分对遭遇同郡人抢劫的恼怒，张煌好好教训了那帮不开眼的家伙，三拳两脚全部打翻在地，其中有个倒霉蛋似乎还一个踉跄撞到了墙壁，撞了个头破血流。
这下子‘小媳妇’蔡琰就不满意了，指责张煌不该持强凌弱，因为在她看来，她丈夫张煌那可是非但刀枪不入还会施展道术的怪物，哪能跟寻常人动真格的？哪怕对方有错在先，显露一下实力，震慑一下那些人也就是了，为何定要将他们全部打倒在地呢？万一错手弄死一条人命，即便是地痞无赖，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听着蔡琰诸多的埋怨，张煌亦是哭笑不得。心说又不是他去招惹对方的，既然是自己眼睛没放亮挑错了对手，那就要有被人戳瞎双目的觉悟。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自打张煌离开广陵起，这一路上碰到了他太多无法战胜的对手，像什么第五宫元、唐周、天剑恢恢、地剑输耳、孙坚、卫仲道，一个也不是他所应付地了，为此张煌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闷火无从发泄。如今正巧撞见一帮不开眼的家伙，哪有不立即抱以老拳的？
再说了，张煌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前前后后也不过就只动用了一根手指的力道，那帮无赖儿不经打，这关他什么事？要是他张煌当真下手不留情，别说召唤体内那头实力恐怖到就算是唐周、恢恢、输耳亦要忌惮几分的妖魂燚乌，单单是祭出刚体的拳头，就足以将那些连气都不晓得是何物的普通地痞碾成肉泥，就如同当初在雒阳时那尊巨兵战俑一拳将虎常军的义士们砸成肉泥一样。
可遗憾的是，张煌那针对他自己已经手下留情的解释，并不能让蔡琰感到满意。因此，蔡琰怀着一颗定将张煌那受董卓错误、偏激观念所影响的想法的心，苦口婆心地让张煌认清眼下的他与一般平民的本质区别。毕竟蔡琰说什么也不想张煌动不动就取人性命，虽然说她这位心向的丈夫其实早已身负上千条人命。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教训他们的，我应该让他们抢咱，把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
因为在嘴皮子上说不过义正言辞的蔡琰，张煌只有用这种略带讥讽的话来抒发一下心中的不满。
“奴家没有说你做得不对，圣人亦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只是你做得过了一些。”蔡琰闻言稍稍有些脸红，毕竟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之前那些混小子盯着她脸蛋与前胸时的贪婪目光，若不是有张煌在，单她一人无疑便要遭到一场噩梦。可即便如此，张煌动起手来就将对方全部人揍地皮青脸肿、满头是包，蔡琰不能接受。
“那些人连骨头都没断一根对不对？这算下手过重？……大叔你有事？”向蔡琰撇撇嘴说了一句，张煌一转头正好瞧见正在劈材的孙大丁站在自己家篱笆院子里目瞪口呆瞧着他们，疑惑地出言询问。
孙大丁被这声询问所惊醒，连忙摇头，他可不愿招惹眼前这个赤手空拳便能打趴下三十几个壮小伙的煞星。
见孙大丁眼中充满警惕与畏惧，张煌也不为意，隔着篱笆询问道，“大叔，你晓得哪里能找到太平道的人么？”
张煌并没有问孙大丁有没有听说过太平道，因为这里是钜鹿，是太平道的发源地，别说街上许多头裹黄巾的平民百姓，哪怕是路边随便拉着三四岁的小孩子，也晓得什么叫做太平道。不过找那些人没用，张煌真正想找的，是能带他拜见大贤良师张角的太平道门徒，而非是由寻常百姓所组成的太平道信徒。
门徒指的是会法术的太平道弟子，他们有自己特殊的联络方式；而信徒则大多是受过太平道恩惠的寻常百姓，别看他们信奉太平道，可实际上除了大贤良师张角，他们并不一定认得其他的太平道门徒，更遑论能帮张煌联络到张角。
孙大丁这边正要开口，忽然远处那条主街上传来一阵极为沉重的踏步声，这种至少是上千人的整齐踏步声，顿时就吸引了张煌与蔡琰的注意。
出于好奇，张煌与蔡琰连忙沿着小胡同来到了主街，而孙大丁似乎也同样好奇，丢下劈材的斧子跟着张煌他们跑了出来。
来到主街一瞧，张煌脸上顿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因为他发现主街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平乡县兵，而在那些县兵当中，有一位体魄魁梧身披甲胄的将领正用他那双锐利的双目扫视着周围对此议论纷纷的百姓。
[这家伙……]
打量着那位将军，张煌心中暗暗有些吃惊，因为他惊骇地发觉，对方给予他直觉的压迫力，竟不比孙坚、常虎给他的压力逊色多少。
“他是何人？”张煌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就见跟着他们过来瞧热闹的孙大丁用带着几分骄傲的口吻说道，“那位乃是钜鹿太守，‘缚虎太守’郭典大人！”说着，他便滔滔不绝地向对此并不了解张煌解释，大意就是这位太守大人能空手缚虎、有万夫不当之勇。
[能空手缚虎了不起啊？]
张煌心不在焉地哦哦敷衍了两句，然而对于这位太守带给他的强大压迫力，他还是颇为在意的。当然了，他更在意的是，钜鹿太守怎么会在平乡呢？要知道太守不过是郡守的别称而已，就像城守又大多称作县令一样。既然如此，那郭典身为钜鹿郡的太守，不应该是在钜鹿郡、钜鹿县才对么？
也不知是否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纳闷，蔡琰见此噗嗤一笑，提醒道，“亏你还自称是钜鹿人士。……钜鹿郡的治所，便在此平乡县。”
“是、是么？”张煌面色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心中没好气地暗骂这钜鹿郡不按常理出牌，以至于让他在自己媳妇面前出了糗。
而就在这时，那位钜鹿太守郭典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四周的百姓沉声喊道，“众县邻且细听：太平妖道前些日子涉嫌雒阳之变，险恶用心直指当今天子与朝廷。天子特此下诏着朝廷缉拿以自称是‘大贤良师’为首的张角与太平妖道其余一干人等。本守给诸位县邻一次机会，希望你等能认清太平妖道面目，摘掉尔等头上黄巾……”
此言一出，附近那些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大贤良师张角带着他的门徒近十年来在这块地域施符水之术，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更不知驱除了多少百姓身上的疾苦，毫不夸张地说，张角在钜鹿一带百姓心中的地位，简直犹如活神仙一般。而如今，身为钜鹿郡太守的郭典因为朝廷的缉拿令，一下子就将张角说成是十恶不赦的反贼，这让钜鹿百姓如何能接受？
而在四周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之际，张煌的面色亦是微微一变。
[朝廷的缉拿令这么快就来了？]
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同样吃惊的蔡琰，张煌不禁稍稍有些脸红。毕竟在他与蔡琰结伴通行的那些日子中，他无意识地放缓了赶路的行程，以至于如此，朝廷彻底缉查抓捕太平道的命令已经对地方下达，他却还未将这个消息带给太平道的领袖、大贤良师张角，以完成马元义临死前对他的嘱托。
不过幸运的是，郭典下令缉拿太平道一干等人的话，并没有被当地深受张角恩泽的百姓所认可，以至于当郭典说完了那番惊煞钜鹿百姓的话后，四周的百姓们当即喊出了反对的呼声。
“郭大人，大贤良师可是咱钜鹿郡的活神仙呐！”
“郭大人不可啊！”
“朝廷糊涂，难道郭大人你也糊涂么？！”
眼瞅着四周百姓反对的呼声越来越强烈，郭典心中又急又气。平心而论，郭典对张角的确没有什么好感，这倒不是说在钜鹿郡张角的名声与威望比身为太守的他更胜一筹，郭典担心的，是张角携这份民意，做出威胁到朝廷的事来。
试想，当张角那一介草民的一句话，在百姓们心中竟比天子加封、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府官员还要管用，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
而事实证明，他郭典的猜测是准确的。因为据官府渠道的消息说，张角派了一个叫马元义的人到雒阳收买人心，笼络了一大批朝臣，甚至于，就连内廷当中的黄门侍郎，亦有几个曾会见马元义。
这是何等充满威胁的讯号！
瞅了一眼神色激愤的众多百姓，郭典毫不怀疑这其中定然有太平道的眼线，为了尽可能地挫伤张角乃至太平道的元气，他已经决定不打算再拖延下去。
“众县兵听令！”郭典放开嗓门大喝一声，竟盖过了满街百姓沸闹的嘈杂声：“本守授予你等缉拿太平道妖人之权，但凡头裹黄巾者……缉捕！若有反抗者……杀！”
郭典那咬着牙吐出的一个杀字，不但震住了那些县兵，就连那些方才还吵闹纷纷的百姓们，亦是目瞪口呆。
“大人，当真非要这样么？县里县邻的……”郭典身后的佐官瞅了一眼表情呆滞的众县兵，悄声对郭典说道。要知道县兵可不同于正规军，他们大多都是出身于本地的儿郎子弟，要他们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县邻举刀，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更别说那些百姓们当中说不定还有他们的亲戚家眷。
“闭嘴！”郭典沉声喝断了佐官的话，大声喝道，“此乃天子诏令，谁敢不从？！”说着，他凶狠地扫视了一眼脸露难色、面面相觑的众县兵，怒声骂道，“尔等皆欲为太平妖道殉葬耶？！”
听闻此言，众县兵浑身一震。要知道此番既然是当今天子的诏令，他们若是不从，那就是欺君枉令之罪，若是再被太平道牵扯上一条叛国谋反之罪，那可就是诛六族的大罪了。
而周围的百姓们亦被郭典这番恐吓的话给吓住了，一时间内整条主街道竟是鸦雀无声。
“动手——！”
伴随着郭典一声令喝，那上千县兵蜂拥散开，提着兵器涌入了那些尚呆若木鸡的百姓人群当中。不过因为毕竟是本地县邻，那些县兵们并没有像郭典所说的那样大开杀戒，几乎就是将面前那些百姓脑袋上的黄巾扯下就算完事，哪怕是一些出手反抗的，也不过是被县兵用刀背或敲晕或制服，然后摘掉头上的黄巾而已。
而对此，郭典只装作没看到。想想也是，要知道他亦是受到当地百姓推崇敬爱的太守，又岂会真的狠下心来对治下的百姓大开杀戒呢？之前说得那么严厉，那样斩钉截铁，只不过是为了显示他要按照天子诏令对太平道动武的决心而已，让更多的百姓们会为了爱惜自己性命而与太平道撇清关系。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郭典宁可此时背负骂名，也不希望钜鹿百姓因为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继续与太平道牵扯不清，以至于死伤大片。
不得不说，这位钜鹿太守郭典大人也算是用心良苦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准确估计出大贤良师张角以及太平道在此间百姓们心目中的地位。
一时间，整条主街道鸡飞狗跳、不得安生，尽管并没有出现多少死伤，但是郭典的这个举动，却给了张煌一个莫大的警示。
“走！”
拉起蔡琰的手，张煌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眼下的他，急着要找到见到大贤良师张角的门路，通知他朝廷已全面对他太平道展开征剿的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难解之谜
在碰巧远远地见过了那位钜鹿郡太守郭典之后，张煌心中对于立马联络到太平道、最好是大贤良师张角本人的念头变得尤为迫切。他说不清这是因为什么，可能是潜意识中对郭典产生了忌惮，断定此人恐怕会成为太平道的劲敌之一。
但是让张煌更为着急的是，在紧接着的几日里，他发现平日里在钜鹿境内随处可见的头裹黄巾的那帮人，此时仿佛都消失了，再没有露头。
“看来太平道内部还是有能人的，听闻太守郭典公然拿他们开刀问罪的消息，立马便隐藏起来了……如此看来，就算马元义的口讯没能及时送至，想来太平道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
可能是见张煌满脸忧愁之色，蔡琰在旁小心地宽慰道。
“话，可不是那么说的……”
张煌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他当然清楚两军交锋谁若是占据先机谁便占尽上风的道理。假如这场无法避免的太平道动乱由朝廷率先出击，那么理所当然地，本来就不占据什么优势的太平道黄巾军，恐怕就真要像历史中记载的那样，如绚丽的烟火，一闪即逝，刨除造就了像孙坚、曹操、刘备、袁绍、袁术、董卓等各地方豪强以打着围剿黄巾的名义迅速扩大麾下的私人势力，太平道什么都没能改变。说得好听是扭转了大汉朝中央强而地方弱的局面，或者说是动摇了大汉朝的根基，可实际上呢？当后来天下十余支地方诸侯因为权力与地位而相互厮杀、攻伐时，太平道一心想要改变的目标，即寻常的百姓，他们的日子甚至还不如之前。
毫不夸张地说，领袖张角所领导的太平道，非但没能完成他们的夙愿，反而将全天下的百姓推入了军阀混战的火坑。相信历史中这时张角若不是早已病故，恐怕他会万分后悔自己所作出的决定。而这，恰恰也是张煌所不希望看到的。
自打告别义父张解下山匡扶天下以来，张煌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惨剧，他真的不希望再有什么灾难降临到那些朴实而坚韧的穷苦百姓身上。
或许就连张煌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踏足过雒阳之后，他对世间事物的看法，已渐渐趋同于太平道。若是用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概括，张煌或许也希望着这个国家能改朝换代，至少改头换面，只不过他暂时还未想明白如何真正去实行而已。
而就在张煌与蔡琰为如何与太平道搭上线而苦恼时，前几日在张煌在平乡县教训了一顿的地痞无赖儿们，簇拥着一位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找到了已离开平乡县而来到钜鹿县的张煌与蔡琰二人。
“宝哥，就是这个小子，将咱们三十多号弟兄都打伤了……”
在张煌错愕的目光下，前几日还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王家二狗子，带着那一干同样尝过了张煌拳头滋味的无赖儿们，将张煌与蔡琰给团团为主了。而在这些人当中，一个被称呼为‘宝哥’的生面孔正用凶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张煌。
“小子，就是你打伤了老子手底下的弟兄？”那位宝哥指着张煌质问道，气焰何其嚣张，嚣张到张煌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足下是何许人？”张煌不经意间皱了皱眉，神色亦有些不善。想想也是，他这边正急着联络太平道内部的话事人，没想到却有一帮跳梁小丑找上麻烦来，这如何不令他恼怒。
“连老子都不认得？”宝哥眼睛一瞪，右手攥拳，伸出大拇指反向指自己，语气嚣张跋扈地说道，“这钜鹿，竟还有不认得老子的？”
“足下好大的口气！”纵然张煌心中不悦，亦被宝哥这句话说得不怒反笑，他似笑非笑地问道，“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话音刚落，就见宝哥嚣张跋扈地撇嘴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张宝就是老子！……大贤良师张角，就是老子的亲哥哥！怎么样，怕了吧？”
“……”原本只是怀着想耍耍对方心思的张煌闻言浑身一颤，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张……张宝？太平道黄巾军，地公将军张宝？]
张煌险些吓傻了，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似乎要替那些地痞无赖儿出头的夯货跟历史赫赫有名的地公将军张宝联系起来。要知道在张煌所依稀记得的历史中，张宝那可是能让大汉朝名将朱儁久攻阳城不下的黄巾军大统帅之一。据说这家伙由兄长张角传授太平道术，能驱使黑风扬起沙尘，又能撒纸人变成士兵，无疑是掌握了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等高深法术的妖术师。甚至于就连关羽、张飞这两头惊世猛虎，起初亦在张宝手中吃了亏，狼狈败下一阵，最后还是刘备想出了一个泼黑狗血等污秽物破除张宝妖术的土办法，才使得朱儁击败了张宝。
这样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此时竟然跟平乡县的地痞无赖儿混在一起？还一口一个‘张角就是我哥’来恐吓张煌，这简直让张煌倍感不可思议。
不过刨除这份违和感，张煌倒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颇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可不是嘛，要知道张煌这几日一门心思地寻找太平道人士的踪迹，想搭桥牵线与太平道的领袖张角取得联系，只可惜毫无进展。没想到就在张煌泄气之际，张角的同胞二弟张宝却带着人找上门来，这简直就是莫大的惊喜。
[总算是可以给马元义大哥一个交代了……]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张煌脸上堆起几分笑容，拱手抱拳和颜悦色地对张宝说道，“宝哥，在下……”
可没想到张宝眼睛一瞪就打断了他的话，毫不客气地骂道，“混小子，宝哥是你叫的？叫宝爷！”
[我日你个张宝……]
张煌眼角抽畜了一下，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后，忍着不满好言说道，“宝爷，在下张煌……”
话音刚落，就见张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张煌一脸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出错了，可没想到该挨千刀的那厮回顾着四周那些地痞无赖儿，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老子就说了，这小子一听到老子的名，准得吓破胆！……也不晓得这厮这会儿是不是吓得尿裤了。”
[尼玛张宝……]
眼瞅着那一干地痞无赖一阵轰然大笑，张煌眼角猛然抽搐了一阵，要不是他一个劲地暗暗说服自己要以大局为重，保不准这会上去就冲着张宝的鼻子给他一拳，叫他明白什么叫做花儿别样红。
“宝爷，张某有要事相商。”强忍着怒气，张煌板着脸说道。
“怎么？想求饶？”也不是张宝究竟是太傻还是他这些年借着兄长张角的威名作威作福惯了，竟将张煌的话理解为求饶，于是乎在得意洋洋地咧了咧嘴后，大大咧咧地说道，“饶你也不是不可以……听说你抢了老子兄弟一些财物？吐出来！”他一脸仿佛大人物地，冲着张煌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咬着牙默念了几句，张煌在略一迟疑后，将肩上背负的行囊丢给了张宝。这个行囊，可以说是他与蔡琰最后的一点身外之物了。
“算你识相！”张宝见此阴沉的表情顿时好看了许多，可待他翻遍行囊却只找到寥寥几十个铜钱时，他的面色顿时变得比之前还要精彩。
“小子，你敢耍老子？！”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心中默念几句，张煌板着脸沉声说道，“宝爷明鉴，这是在下夫妇随身仅剩的一些财物了……”
张宝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见有一名无赖儿目光贪婪地扫了一眼张煌身后的貌美惊艳的蔡琰，腆着脸在张宝耳边细说了几句。顿时，就见张宝双眉一挑，脸上露出几许喜色，冲着张煌毫不客气地说道，“行了行了，那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不过你身后那个女人，留下。”说着，他用充满色欲的目光打量着蔡琰，一脸垂涎三尺地喃喃自语着什么，大概就是若能睡上一回这等仙女死了都值类似的话吧。
[大局为……我去个大局！]
还没等蔡琰因为张宝的话而产生几丝惊恐或不安，就见张煌两道剑眉一挑，几步上前，抡起拳头朝着张宝的鼻子就挥出一记重拳。
“哎哟……”
张宝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张煌一脚踹到在地，一阵猛打乱踹。
“你……你敢打我？”
“你以为张某不敢？！……张某忍你很久了！”
“我兄长可是大贤良师……”
“别说你兄长，你爹都救不了你！”
一时间，众地痞们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瞧着他们寄托希望的张宝给张煌一顿胖揍，揍地张宝满地打滚、连声惨叫。
忽而有一名无赖儿醒悟过来，连声喊道，“宝哥，用妖术，用妖术！”
“……”张煌闻言心中一凛，别看揍张宝揍地痛快，可实际上他对这位张角的兄弟那可绝对是心存警惕与忌惮的，因此一听这话立马就暗自戒备起来。
而趁着这伙工夫，张宝连滚带爬地脱离了张煌的攻击范围，此时的他，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先前本分嚣张跋扈的模样。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在张煌凝重的目光下，张宝满脸恨意地骂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一叠纸人，奋力一扬。瞬时间，那些纸人在半空中逐渐膨胀，待落地时竟已化作一名名头裹黄巾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朝着张煌冲了过去。
“就这个？”张煌见此嘴角露出几分讥笑，深吸一口气，只见他脚下熊地一声燃烧起一个火圈，紧接着，火圈的流焰暴涨，仿佛变成了一柄柄锋利的兵器，朝着四面八方突刺而出，瞬时间就将那些由纸人变成的黄巾壮汉烧成了灰烬。
【流焰&#183;八方火突兵】
“你你你……”瞧见这一幕，别说那些地痞无赖儿目瞪口呆，似乎就连张宝也吓傻了，一脸呆滞地指着张煌。
“……”张煌面如表情地捏了捏指关节，面带恐吓之色地缓缓走向张宝，吓地张宝面色惨白。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人？]
张煌转头一瞧，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竟然有一名男人站在了侧旁，神色复杂地望着张煌与张宝。让张煌感觉不安的是，就连他也丝毫未察觉到此人的到来。
一瞧见此人，之前还面色惨白的张宝顿时满脸喜色，连声喊道，“三弟，三弟，快来助二兄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
听闻此言，张煌心中不由微微一突，同时也瞬息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的同胞三弟，未来的人公将军，张梁。
[这家伙……似乎不必唐周、恢恢、输耳中的任何一人弱。]
感受着张梁身上那股绝不似张宝那样的、仿佛无底深潭般的沉重压迫力，张煌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在心中暗暗称赞。
不愧是大贤良师张角病故后冀州黄巾真正的总领袖，那个实力弱得像是假货一样的张宝，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三将军。”出于对强者的尊重，张煌第一时间拱手抱拳。
出乎张煌的意料，张梁似乎并没有因为张宝而迁怒张煌的意思，摇摇头淡然说道，“梁不是什么将军……”
张煌闻言这才想起人家张氏三兄弟这会儿还没有开始公然自称那三个碉堡的称呼，连忙补救道，“在下失言，梁道兄请莫见怪。”
道兄这个称呼相当聪明，因此张梁忍不住打量了张煌几眼，冷漠的脸上微微露出几许笑容，但奇怪是他却笑忧参半地摇了摇头，半响后长叹一声说道，“唐周叛我道门杀害马元义的事，梁已知晓。还晓得钜鹿太守郭典已开始着手要对付我太平道……你还有何补充么？”
“诶？”张煌听闻此言顿时有些发愣，要知道他此行来钜鹿，无非就是受马元义的嘱托，将唐周背叛太平道的事告诉张角，而如今从张梁口中听闻他已知晓此事，张煌不由地有些难以适应。毕竟这意味着他这一路上的跋山涉水全白费了，变成了无用之功。
“还有何补充么？”张梁再一次心平气和地问道。
“……”张煌张了张嘴，哑然无语，半响后这才缓缓摇了摇头。
见此，张梁点点头，说道，“既然别无他事，你走吧。”
[这就要赶我走了？好歹我是给你们送消息来的，虽然说最终还是没送到……]
张煌皱了皱眉，无意识地问道，“走？去哪里？”
“天下之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总之莫要再来趟这趟浑水便好……”张梁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张煌，他的话充满深意。
“老三……”张宝闻言有些气闷地插嘴道，“咱是兄弟，你可要替二哥报仇啊，不可饶过这个可恶的小子！”
“……”张梁皱眉扫了一眼张宝，也不知这对兄弟俩用眼神交换了什么讯息，总之张宝怏怏地闭上了嘴，不过他还是没忘记狠狠瞪张煌一眼，想来是张煌方才的拳打脚踢叫张宝对其恨之入骨了。
“浑水？”张煌深深望了一眼张梁，本能地感觉到张梁的话中充满了深意，但是却又让他一头雾水。
良久，张煌抱拳恳请道，“梁道兄，在下想拜见大贤良师！”
张煌心中所打的念头很简单，既然张梁一副不想跟他细说的样子，那他就只好直接拜见太平道的最高领袖大贤良师张角了。
可张煌没想到的是，张梁在听闻此言后，望着张煌淡淡问道，“大贤良师……何许人也？”
“诶？”张煌顿时就傻眼了，目瞪口呆地说道，“不是梁道兄与宝……宝道兄的大兄长，张角仙师么？”
话音刚落，就见张梁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家兄姓张讳角没错，不过并不是什么大贤良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太平道并无什么大贤良师！”
“……”张煌觉得自己有种仿佛在猜谜的感觉，毕竟，张宝明明口称其兄张角为大贤良师，可张梁却说他太平道并没有什么大贤良师。
[究竟这两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张煌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便见张梁走向了满脸不满神色的张宝，右手轻轻搭上其肩膀，在跟张煌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他便与张宝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地无影无踪，看得王家二狗子那些地痞无赖们那叫一个呆若木鸡，半响都没有回神。
“昭姬，你能理解么？”
半响，张煌有些为难地询问蔡琰道，他感觉以他的智慧，很难理解张梁那番话的违和。
“你指的是什么？”
张煌长长吐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方才那张宝与张梁二人，一个说大贤良师便是张角，一个说大贤良师并非张角……”
“这很简单啊。”蔡琰微微一笑，说道，“显而易见，此兄弟二人中，有一人说了谎言。”
“张梁？他为何要这么做？”张煌疑惑地望了一眼蔡琰。倒不是说他对张梁有什么意见，问题在于大贤良师就是张角的事，这全天下人都晓得，可偏偏张梁作为张角的兄弟却否认了这件事，这让张煌有点想不通。
“这个奴家亦不知，奴家只是感觉，此事有些蹊跷……”聪慧的蔡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忧心忡忡地对张煌说道，“阿煌，虽然遗憾未能全功，但终归你也算是完成那马元义的嘱托，不如你我就此离开吧？”
“为什么？”
瞧着张煌疑惑不解的目光，蔡琰手捧胸口，满脸惴惴不安之色。
“奴家……奴家感觉这里似乎要发生什么对你很不利的事……”
“……”张煌张了张嘴，哑然无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兄弟团聚
尽管蔡琰因为她那身为女人的不可思议的第六感而苦口婆心地劝说张煌，劝说张煌尽快远离钜鹿这块是非之地，但是张煌还是暂时决定在钜鹿县呆一段日子，他跟蔡琰找到了一间闲置的民居，用仅剩的一点铜钱租住了下来。
另外一方面，钜鹿太守郭典那边已经在开始搜捕太平道，并且这回并不再只是局限于平乡县，毫不夸张地说，太平道的处境已变得越来越危及。不过直觉告诉张煌，太平道处于这潭浑水的中央，不可能就这么被郭典给压制，应该也在暗中准备着什么。毕竟，以往那些随处可见的头裹黄巾的太平道门徒与信徒们，如今张煌是越来越难见到了。
每每想到此事，张煌全身的神经都不免绷紧，因为此时的太平道就像是一柄深藏于暗中的弩箭，谁也无法瞧见它那藏于暗水的凶煞杀机，而一旦扣下扳机，那多半就是偌大的大汉朝面临最大挑战的时候。促成此事眼下所欠缺的，恐怕就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而这个导火索，恐怕就只有那一位了。
太平道领袖，大贤良师张角！
光和七年的正月二十六日，就在张煌思忖着太平道将如何挑起那场与大汉朝不可避免的浩劫战役时，一直以来撞霉运的运气似乎终于稍稍有了转机。
那是在那一日的清晨，假戏真做扮演小两口稍稍有些上瘾的张煌跟蔡琰二人像前几日那样结伴到集市去买菜，回来经过几条小胡同的时候，张煌便敏锐得察觉到，他俩被人给盯梢了。
“你自己小心些。”简单跟蔡琰解释了几句后，张煌低声嘱咐她待会莫要离他太远，以免到时候一旦混斗起来照料不到。
果不其然，当张煌与蔡琰二人走过转角的时候，突然迎面便有一只拳头来势汹汹地朝着张煌的面门砸了过来。
这种程度的偷袭，对于早已察觉到有异常的张煌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伸手便抓向那只拳头。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拳劲异常地刚猛，竟然一下子就震得他右手顿时一麻。
别说张煌当时就愣了愣，就连蔡琰亦是目瞪口呆，毕竟在她看来，张煌已经可以被列为不算人的那一类怪物，很难想象竟有人能将他逼退一步。
就在张煌发呆之际，转角后头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捏着拳头冲着张煌嘿嘿直笑。
“你……”张煌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亦走出四五人来，一个个嘿嘿怪笑着，表情在蔡琰看来狰狞可怕。
其中一个举着一柄明晃晃的利剑，冲着张煌咧嘴喊道，“喂，听说你小子这几日挺厉害啊，平乡县的一伙地痞都叫你给揍得满头是包，你敢接我一剑么？”说着，此人故意晃动着手中的利剑。
尽管蔡琰不是习武之人，但是身为女人的第六感却告诉她，这几人均非等闲之辈，这让她不由得替张煌感到担忧，更遑论，张煌在看到这些人后，一言不发，似乎也是感受到了压力。
[怎么办……我会变成他的累赘么？]
就在蔡琰患得患失地替眼前的这一幕而感到不安与担忧之际，却见张煌长长吐了口气，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握着吴钩神兵你就能赢我了，阿到？”
原来，这伙截住了张煌与蔡琰二人的家伙们，竟然就是当初与张煌在雒阳失散的黑羽鸦兄弟们，陈到、李通、徐福、太史慈、臧霸，刚才一拳让张煌都难免要退后一步的家伙，正是这伙人当中力气最大的臧霸，也难怪可以压制住张煌。
[诶？熟人？]
见张煌脸上毫无担忧顾忌之色，反而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蔡琰不由得愣了一下。
而这个时候，刚才握着吴钩剑打算挑战张煌的陈到嘿嘿一笑，重新将神兵收入剑鞘内，几步走到张煌面前，嘿嘿笑道，“迟早有那一天的，老大。”
陈到是想说，他迟早有一天能在单挑中胜过张煌。毕竟眼下，虽然张煌在黑羽鸦们当中力气不是最大的，速度也不是最快的，但是凭借着一手自创的曲步，他当之无愧是黑羽鸦们当中单兵实力最强的一个，这也是当初在颍川那场兵略之战中，戏志才为何给张煌制定了一条单挑必胜的隐藏规则的原因。
听着陈到那句信心十足的话，张煌不由得愣了一下。再细细一打量陈到，他忽然惊讶得发现，眼下的陈到竟带给了他一股不弱的压力，隐约要盖过其他几位兄弟。而更让张煌感觉诧异的，是方才陈到在抽剑与收剑时那种收放自如的感觉。
[不知史阿教了阿到一些什么……]
张煌猛然想起，或许陈到之前可能不会剑术，但是眼下，他或许会是黑羽鸦当中剑术最高超的一个，毕竟教授他剑法的老师是史阿，是剑豪王越的得意弟子，甚至是日后还能够超越王越的剑道奇才。
“那我等着你的挑战！”张煌半开玩笑得说了一句，但是却没有接过神兵吴钩。这个举动让陈到不免有些诧异，毕竟神兵吴钩那可是张煌的佩剑。
似乎是看出了陈到眼中的疑惑之色，张煌微笑着说道，“吴钩，是被我遗落在雒阳的，我与它缘分已尽，既然你又找到了它，它就属于你了。”
“这……”陈到愣了愣，颇有些不知所措。
平心而论，记得对于失去神兵吴钩这件事，张煌前一阵子那是十分痛心的，毕竟神兵吴钩可以克制刚体，有助于张煌击败一些原本无法战胜的对手，若能失而复得，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幸事。
当然了，这只是张煌最开始的想法。
而之后，张煌却反而觉得，吴钩神兵非但可以代替斩铁并且对他助益多多，但那终归只是外物，前一阵子张煌在山阳附近的山里唉声叹气地用拳头砸倒大树的时候，他便亲身体会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外物的助益，永远也比不上自身的变强。尽管神兵吴钩的确可以代替斩铁之技，但是却无法取代后者。
而另外一个原因是，张煌从陈到方才那几个动作可以看得出，陈到在剑术上已有些造诣，说不准这小子日后在剑道这条路上有起色后会一门心思地扎入进入，如果那样的话，吴钩在陈到手中，自然要比在他张煌手中更加能绽放璀璨。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相信已渐渐步入剑道的陈到，心中想必渴望得到一柄能与他相得益彰的神兵。
“好好善待它吧，可别像我一样给弄丢了。”拍了拍陈到的肩膀，张煌笑着说道。
“这……这真是……唔！我明白！”在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后，陈到重重地点了点头，毕竟同是黑羽鸦的兄弟，兄弟之间自然不必那么多讲究。说起来，想必陈到也颇为欢喜吴钩这柄神兵的。
而对于陈到得到了神兵吴钩的归属权，徐福、李通等人可不会眼红，毕竟他们这一路上与陈到结伴赶来，自然将经过史阿教授用剑心得后的陈到在剑道上的水准瞧在眼里。再者，眼下这会儿，他们也没空跟陈到去争一把日后还说不准能用上几回的神兵。
“嘿嘿嘿嘿——”
刨除捧着吴钩神兵爱不释手的陈到，其余黑羽鸦的兄弟们怪笑着朝着张煌与蔡琰走来，越走越近，他们脸上那份不怀好意的笑容，哪怕是蔡琰眼下已明知这些人是他爱郎张煌的至交好友，也难免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张煌的手臂。
如此一来，徐福、李通、臧霸、太史慈四人脸上的怪异笑容变得更加浓厚了。
“老大，你太不是玩意了！”
“说好在雒阳城外等的，你倒好……”
“我说老大你怎么丢下咱们不管了，原来啊……”
“看老大刚才瞧见咱的怪异表情，说不准他这些日子想都没想起咱……”
在张煌苦笑不跌的表情中，四人压着他的脑袋大倒苦水，双手乱摸直将张煌的头发弄地跟鸟窝似的。在说话的时候，这四个的眼神还不止一次地瞥向面红耳赤的蔡琰，想想也晓得这四个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
“兄……兄弟们误会了，我不是……”明知这四个家伙是故意揶揄自己的张煌，挣扎着想要解释，只可惜刚一抬头就被李通他们给按了下去。
“还要耍赖？你晓得咱们在雒阳城外傻傻等你几日么？”
“还不认错？”
“就算是老大，做了这种事，照揍不误！”
“事实摆在眼前，没得狡辩了啊。”
李通四人哪会容许张煌辩解，按着他的头就是一阵乱锤。
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被自己的兄弟们一顿胖揍，张煌心中何其尴尬，忍不住叫道，“住手，快住手……再打我还手了啊！”
“哟喝！”李通瞪大眼睛怪叫一声，“咱们老大还打算还手，怎么办兄弟？”
“揍他！”臧霸、太史慈、徐福哈哈笑着，举起拳头又冲着张煌锤了下去。
“我真还手了啊……我真的……好好好，我认错了……”可能是认清了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张煌无奈之下只得求饶，李通他们这才饶过了他。而从始至终，蔡琰在旁捂着嘴咯咯直笑，尤其是看到张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鸟窝头的郁闷样子，更是让她笑不可支。
“你们这群家伙……”
一通打闹过后，张煌有些郁闷地理着自己的头发，同时咬牙切齿地对李通等人表达心中的怨念。
只可惜这份怨念李通等人毫不在意，撇着嘴说道，“老大，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你倒是好，携带着这位美貌的嫂子，相信这一路上日子过得那叫……啧啧。你晓得咱们是怎么过来的么？就这么几下算是便宜你的……咱们之前都商量好了，一准叫你好看。”说着他瞥了一眼依然抱着神兵吴钩满脸欢喜之色的陈到，撇撇嘴说道，“谁想到，那时喊得最凶的家伙，一照面就变成叛徒了。要不然，就算老大还手，咱们也照样把你打成猪头。”
陈到远远听闻这话，面色微微一红，不过看上去他这会儿心情真的不错，因此也懒得跟李通吵起来，翻了翻白眼就不做理睬。
“是是是。”对此张煌亦是哭笑不得。还别说，别看他在黑羽鸦们当中单挑第一，可若是陈到、李通、臧霸、太史慈四人联手，恐怕他也就是被揍成猪头的命运了，毕竟刨除徐福不算，其他四人可绝不是庸手，那可都是日后必定会名震一方的大豪杰。
当然了，这只是针对过去的张煌而言，倘若是现在张煌祭出道法，相信就算是李通等人四人联手，也只能被他的火咒打得到处乱窜，更别说眼下张煌还拥有了妖魂燚乌这一大杀器。若是能成功唤醒寄宿在体内的妖魂燚乌，秒杀李通等人绝对不在话下。
不可否认陈到、李通、臧霸、太史慈等人的实力一日千里，但是，张煌的实力增长却仍在他们之上。只不过都是同甘共苦的兄弟，张煌没有必要逞强而已。
之后，蔡琰红着脸硬着头皮听着李通他们逐一称呼她为大嫂，虽然她极力想要推辞，但架不住李通等人祭出什么黑羽鸦的规矩。其实嘛，黑羽鸦当中哪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无非就是李通这厮不安分，揶揄完了张煌之后又使坏想戳戳蔡琰薄薄的面皮而已，毕竟蔡琰脸红羞涩的样子还是相当夺人眼球的。
“行了行了……你们怎么找到我，呃，我们的？”见蔡琰架不住一帮使坏的家伙戏弄，被揶揄地耳根子都通红了，张煌心中萌生怜惜，遂当即岔开了话题。
见此，李通等人倒也不再玩笑，遂将他们这些日子的经历告诉了张煌。
原来，当张煌在董卓与李儒的帮助下逃离了雒阳之后，整个雒阳便施行了城禁，不许进出。这就苦了李通等人，毕竟他们跟张煌约好要在次日时于城外汇合的。
当时，黑羽鸦们是打算强行冲破城门逃离出去的，但是史阿却阻止了他们。史阿告诫他们，眼下的雒阳城，可不是他们可以逞勇逞强的地方。
无奈之下，李通他们便在雒阳城内又逗留了几日，而在这几日中，史阿亦抓紧时间将他对于剑道的理解与心得传授给了陈到。
等到几日后，黑羽鸦们来到城外，没发现他们老大张煌的影子却找到了通缉他们老大的文书，徐福便断定，张煌必定是离开了京畿之地。无奈之下，他们便只有跟着找到钜鹿来，毕竟他们知道张煌在接受了马元义临死前的嘱托后，必定会来到钜鹿的。这不，他们在钜鹿县呆了没几日就找到了张煌。
至于为何要戏耍一下张煌，无非就是李通等人见张煌与蔡琰这位美人结伴同行，似乎完全没有想起他们的样子，心下不忿而已。
听着众弟兄们在述说经历时眼中的怨念，张煌心中也不由有些发慌。还别说，在他跟蔡琰结伴通行的旅途中，他还真没想到李通他们几次，尤其是后来蔡琰与他表明心迹后，那就更别说了，当时正与蔡琰处在感情蜜月期的张煌，想的起来李通等人就有鬼了。
“哈，哈……咳！话说史阿真的教你剑术了？斩铁会了么？”
面对着弟兄们充满怨念的眼神，张煌干干笑了两声后赶忙岔开话题。
可能是得到了神兵吴钩而心中大为欢喜的关系，陈到跟李通他们也不是一条心了，也不顾张煌是没话找话，实话实说道，“斩铁，大师兄口头上已经教授过，不过我暂时还未领悟。”
“真的？”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还真问出个所以然来，张煌不由地也有些欢喜，连忙说道，“那回头教教我。”
陈到点了点头，但是旋即又露出几许为难之色，迟疑说道，“只是斩铁的话，可以，其他的……”
张煌一听有些疑惑，直到经过臧霸等人的解释，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传授陈到用剑心得的史阿告诫他莫要私下传授，哪怕是黑羽鸦的弟兄们。
原因很简单，因为史阿认为黑羽鸦当中只有陈到具备接受他剑术传承的资格。理由是陈到有一颗坚韧而不怕挫折的心，哪怕被剑豪王越扫地出门并且狠狠奚落了一顿后，陈到仍然会到王氏剑馆，跪坐整整半日求他教授剑术，求他这位剑豪王越的弟子史阿。
史阿认为，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在剑道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才会取得更辉煌的成就。与师傅剑豪王越教授那些富家子弟的花哨剑法不同，作为徒弟的史阿，他从始至终都是贯彻着杀人剑的剑法思想，破除了所有的花哨，讲究出剑则必伤敌，甚至是一击必杀。说白了，史阿的剑术对精准有着异常严格的要求，精准是怎么练出来的？无非就是十年如一日枯燥乏味地重复训练同一个剑招而已。若没有一颗坚韧不拔、不怕挫折的心，那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剑术的练习方式的。
回想一下外城王氏剑馆那些由史阿代师教导的弟子就知道了，虽然只有寥寥几个，虽然不会几招剑术只是重复练习同一个招式，但是那些弟子们挥出的木剑，却能击裂结实的木桩。这才是真正传承于春秋时期的剑术，不重花哨而重视威力，哪怕是像张煌这种掌握了刚体的武人，挨上一下也绝对不好受。
“哦，这样……没事，学会斩铁就足够了。”为了不让陈到感到为难，张煌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不过实际上，他岂会不知史阿是真正接受了剑豪王越衣钵传承、日后成就甚至还要在王越之上的剑豪？虽然对于无缘拜入此人门下学习剑术有些惋惜，但张煌还是由衷地替陈到感到高兴。
众人一边聊，张煌一边领着他们朝他与蔡琰临时居住的民居走去。
聊着聊着，众人的话题也从前来钜鹿途中各自的经历，聊到了太平道，聊到了唐周、马元义以及张角。
“话说老大，你见过张角了么？”
在刚刚走入张煌与蔡琰临时居住的那间民居的时候，徐福终于问到了张煌此行的最终目的。
而对此，张煌摇了摇头。
“没有……”
“呃？”徐福愣了一下，不解问道，“那马元义的嘱托……”
招呼众弟兄在简陋的屋子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张煌皱着眉头说道，“失败了……我没有将那个口信送到。好像太平道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查到了在雒阳发生的事。”
“啊？”李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喃喃说道，“咱们几个见这几日太平道的人在街头露面越来越少见到，还以为是老大你把此事告诉了他们，知会他们提高警惕呢。”
张煌闻言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也不知怎么回事，眼下在太平道当家的，似乎是张氏兄弟中的老三张梁。……老二张宝我也见过了，纯粹就是一个夯货。至于大贤良师张角……你们猜张梁是怎么说的？他竟然说他兄长张角并不是大贤良师，还莫名其妙地就要赶我走……反正，那张角我是没见到。”
“……”黑羽鸦们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古怪。
良久，徐福舔舔嘴唇说道，“首领，说起来，咱们几个在钜鹿县找你的时候，其实有找到一个用符水之术无偿给百姓治病的人，此人大概三四十岁左右，模样也酷似通缉令上的张角，并且，附近的百姓也尊称他为大贤良师。……但是，当我们去问他的时候，他却笑着否认了，他说他不叫张角，更不是太平道的人……看他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言谎。”
“啊？”张煌闻言不由得愣住了，半响皱眉问道，“与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我敢用性命担保！”李通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好像是生怕张煌不信。
张煌望了一眼众弟兄，见他们一个个都猛然点头，心下也不由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那他说他叫什么？”
“张珔！”
黑羽鸦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寻人无果
张珔？他与张角究竟会是什么关系？还是说，此人根本就是张角的化名？
可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否认与太平道的关系呢？眼下情况，不应该是越能打响大贤良师以及太平道的名气越好么？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得到百姓的鼎力支持。更遑论，此人竟然还否认了与张宝以及张梁二人的关系。
次日，张煌在李通等人的带路下，去寻找那位被当地百姓称为大贤良师、但自称却是张珔而非张角的奇人。途中，张煌不止一次地细细思忖张珔此人的怪异之处，他隐隐感觉，张珔否认自己是太平道人士的话，或许能与张梁的话扯上点关联？但问题是，张宝那夯货的话又该如何解释呢？
想不通呐……
脑海中思忖着此事，张煌跟着李通等人一路来到了钜鹿县城西南。随着所在位置的越来越偏僻，四周的建筑坐落也愈加地败落，这并不是奇怪，所谓县城内的百姓居所，其实也就只是难挡风、难避雨的泥墙草棚而已，哪怕是寻常人一拳也能在这种泥墙上砸出个窟窿来，更别说是张煌等人。
“那张珔……就在这里？”
张煌回头询问着自己的兄弟们。
“对，上回就是在这边遇到那人的，应该不会离开太远。……问问附近的百姓吧。”徐福左右张望地说道。
张煌闻言点了点头，正巧迎面走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便询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做张珔的人？”
那位身穿灰布衣的老头看起来颇为精神，在听到了张煌的问话后瞅了他一眼，一边思索一边反问道，“那是谁？”
“呃？”张煌不由语塞，心说究竟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想了想，他忽然灵机一动，更正道，“小子听说这附近有一位自称是张珔的隐士，会像太平道的仙长一样用道符治人……附近的人都称他为大贤良师。”
一提到大贤良师四个字，那老头浑浊的双目骤然一亮，释然地笑道，“原来你说的是那位活仙人啊……原来那位活神仙姓张啊。”后半句，是老头自己对自己的嘀咕，看起来他并不是清楚张珔的姓氏。
“……”张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勉强堆着笑容问道，“老人家晓得那位仙长眼下在哪么？我们几个这回是特地慕名而来……”
“知道知道。”老头用拐杖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民居，笑着说道，“正在替李家大娘治病呢，老头儿刚从他家出来。……说起来那李家大娘命还真是坎坷，嫁到夫家不到三年丈夫就病死了，她一个人是又当爹又当娘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眼瞅着两个儿子成家立业，享福的日子就要来了，突然半边身子就瘫痪了，唉……”
张煌嘴角牵了牵，心说我问你张珔在哪，你直接告诉在哪就完了，跟我扯那么多那位李家大娘的事做什么？
眼瞅着老头咂咂嘴大多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张煌眼角抽搐了几下，连忙打断老头的话感谢道，“多谢老人家，多谢老人家，小子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老人家了。”说着，他连连使着颜色催促李通等人离开。
想来李通等人也被这老头的健谈给吓到了，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连忙跟上了张煌。
张煌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待他们离开之后，那个老头却深深地注视张煌的背影，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在一回头的工夫里，便幻化成了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细观此人的面容，竟与官府通缉的榜文上那份通缉张角的缉拿令一模一样。
而这时，张煌等人已经来到了那间李家的民居。站在篱笆墙外瞅了一眼，张煌便瞧见有两个健壮的年轻人正在院子里忙碌，一个劈材一个洗鱼，脸上满是笑容。不出意外的话，这二人便是那李家大娘的两个儿子了。
“大哥，两位大哥。”张煌在外打了一声招呼。
李家大娘的两个儿子一抬头便瞧见张煌等人站在院外，因为这个时代民风淳朴，他们也没往别处想，而是放下了手中的活，客客气气地迎了上来。
“小兄弟们有什么事啊？”李大娘的大儿子首先问道。
“在下叫张煌，这几人是我的同伴。冒昧叨扰两位大哥……不知张珔仙师可在贵处？就是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啊。”李大娘的小儿子闻言眼睛一亮，一脸狂热崇拜地说道，“大贤良师不愧是大贤良师啊，一张药符赐下，我们老娘长年以来的顽疾立马痊愈，真乃是活神仙啊！”
“可不是嘛！”李大娘的大儿子亦是满脸欢喜地连连点头附和。
[又来了……]
听着李家小儿子喋喋不休地称赞张珔，张煌心中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逮住一个空挡趁机打断道，“两位，两位，不知那位活神仙现下可还在贵处？”
正连连称赞那位活神仙的李家兄弟二人闻言一愣，在过了半响后，李家大儿子面色古怪地说道，“那位活神仙刚走啊，你们没碰到？”
“没碰到啊。”张煌莫名其妙地说道。
“这不应该呀……”李家小儿子向外探了探脑袋，诧异说道，“活神仙告辞之后片刻工夫小兄弟们就来了，不应该没碰到啊……你们是从东边街过来的？”
“对啊。”
“奇怪了，活神仙就是朝东边街走的呀……”
这话说得张煌等人心中一愣，因为方才一路上走来，其实这条街上并没有多少来往的人，如果那张珔真的跟张煌等人迎面相遇的话，张煌等人铁定能认出来的。可事实上别说张珔了，张煌他们一路上就只碰到了一个老头而已。
[老头？……等会。]
隐隐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张煌抬起头问道，“两位大哥，方才……是否有位老人家过来窜门？看上去年纪大概五十上下，穿着灰布衣，拄着拐杖……”
“没有吧？”李家大儿子诧异地询问着自己的弟弟。
“没有。”李家小儿子肯定地摇头道。
[好家伙……]
面色一僵，张煌勉强露出几分笑容跟李家兄弟告了别，事已至此，想来他也弄明白了。
“被耍了……”
回顾依然还有些茫然的众兄弟们，张煌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刚才那个老头，就是咱们要找的张珔！”
“不会吧？”太史慈闻言一愣，诧异问道，“可是他看起来丝毫也不像啊？”
“对啊。”臧霸亦皱皱眉附和道，“是不是老大你弄错了？那张珔咱们几个都见过的，跟张角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
“张珔会道术！”张煌一阵见血的一句话便堵住了众兄弟们的嘴。
良久，徐福迟疑地问道，“幻术？”
“唔。”张煌点了点头。
“可咱们前几日就已经见过他了呀……当时他干嘛不回避？”李通不解地问道。
张煌闻言默然不语，因为他心中多少已有些明悟，可能这个原因就在他身上。
那张珔……不想见他！
不得不说，黑羽鸦们也不是蠢的主，细想了一会后，便相继得出了答案，神色诧异地瞅着他们黑羽鸦的老大张煌，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老大，现下怎么办？”陈到问道。
“呼！”长长吐了口气，张煌缓缓摇了摇头。
“话说，他怎么晓得咱们要去找他？”太史慈好奇地询问兄弟们道。
“……”张煌闻言默然不语，漫不经心地听着兄弟们的随心揣测，但是在他的心中，却猛然浮现一个大人物的身影。
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
记得曾经张煌刚到雒阳，与世族袁家的袁术袁公路结下了梁子时，第五宫元便曾派人传书于卫尉寺的卫尉卿，而且是在张煌还未与袁术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提前通知了那位卫尉卿，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第五宫元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
正因为有着第五宫元这个在张煌心中半人半仙的大人物存在，张煌对于张珔能够预知他要去找他这件事并且提前用幻术变换容貌回避一事，丝毫不感觉震惊。他只是纳闷，纳闷张珔为何不见他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张珔越是不想见他，张煌便愈要找他，因为张煌隐约预感到，或许张珔便是解开他心中疑团的关键。
“找，挨家挨户地找。……既然那张珔一心要救治受病疾之苦的百姓，那咱们就从这条道入手，就不信找不着他！”
“嗯！”兄弟之间不必细说，见张煌一心要找到张珔，黑羽鸦们自然会全力相助。
于是乎，一场好比大海捞针般的寻人行动便展开了，六个人分头行动，去寻找那张珔的下落。
可那张珔似乎的确是不想见张煌，几日来跟他们捉迷藏般，凭借着一手幻化之术，愣是叫黑羽鸦们丝毫线索也没找到。每每都是他们刚刚冲到病患百姓家中，对方便一脸诧异地告诉他们张珔刚走，还反问张煌等人怎么就没瞧见？气得张煌等人满心郁闷，险些吐血。
一连数十回下来，别说张煌被激起了怒意，就连李通等人亦是满脸的愤慨，他们暗自打定主意，非要找到张珔不可。
可问题是，张珔每回都能凭借幻化之术叫张煌等人与他失之交臂，怎么才能叫张珔乖乖就范呢？
这时，徐福忽然说道，“这种时候，大海捞针不如守株待兔！……咱们找一个病入膏肓的病患，对外宣称此疾非张珔不能治。也不用去找那张珔，咱们就在那守着，不怕他不来！”
张煌等人愣了愣，旋即相识怪笑起来。
不得不说，徐福的主意的确不错，不过稍稍有些阴损，也不知那张珔上不上当。

第一百三十七章 姗姗来迟的三人众
当日，黑羽鸦们问遍了全县城，几经周折后终于找了一户家有重患的人家，即二河滩边上一户姓韩的百姓家。
那韩家介乎于世家与寒门之间，祖上也曾出过达官贵人，不过后来子孙不争气，家道也就败落了。不过虽说家道败落，但是这户人家的儿孙们也堪称是子孝孙贤的典范，尤其是年高七旬的韩老太爷，虽家境并不景气，却依旧乐善好施，街坊邻里若有困难，没有不出手相助的，因此，附近街坊提起韩家没有不夸的。
然而便是这位堪称善人的韩老太爷，却长久以来饱受中风之苦，常年卧病在榻，尤其是遭逢阴雨天气，那一身老骨头被寒气阴湿所侵，每每昼夜辗转难眠，饱受痛苦。
眼瞅着这位本来就半截入土的老人在人生最后时间犹报仇疾病所苦，非但他的儿孙们垂泪，就连附近街坊也是暗暗叹息。
这样一个堪称好人没好报的典型，张煌不相信那张臶会袖手旁观。因此，他叫上徐福、李通他们一行人，就在那韩家外守株待兔，等着那张臶自投罗网。
本来，张煌理所应当与徐福、李通他们一同在韩家盯梢，不过黑羽鸦的兄弟们为了照顾他们老大与新大嫂蔡琰的两人相处，自告奋勇地将这件事包揽了下来，将张煌赶回了蔡琰身边。毕竟在黑羽鸦们看来，他们一穷二白的黑羽鸦老大好不容易拐到一位世家名门的千金，岂有将其冷落的道理？
无奈连带无语，张煌只好在他与蔡琰暂时租借的屋子里等待着徐福、李通等人的好消息。反正在他看来，若是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外加徐福五人都没办法留下那张臶，多他张煌一个恐怕也无济于事，这样一想，张煌也就并不着急了。
就这样过了两日，徐福终于急匆匆地跑来向张煌传达了一个好消息。
“首领，那张臶露面了，正在那二滩头的韩家替韩老头医治呢！”
“真的？”
当时张煌正与蔡琰在屋内吃早饭，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放下饭碗就要跑出去。而就在这时，蔡琰连忙喊住了张煌。
“等等，阿煌……”
张煌回过头疑惑地望着蔡琰，却见满脸忧愁、顾虑之色，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了，昭姬？”张煌关切地问道。
只见蔡琰颦眉捂着胸口，忧心忡忡地说道，“阿煌，这两日奴家心口时常砰砰乱跳不说，就在方才，右眼皮亦跳个不停……奴家总感觉有什么事会发生。”说着，她轻踏碎步走到张煌面前，拉着他的衣袖恳求道，“能不能不去？不去找那位叫做张臶的异士？……你说过此人不同寻常，既然如此，他不见你便一定有不能见你的道理，你为何定要强求呢？”
望着蔡琰那不知为何隐隐有些泛红的眼眶，张煌不由得愣住了，几番欲言又止。
“首领，”见张煌与蔡琰相视默然不语，徐福在旁小声地提醒道，“待那张臶治好了韩太公，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听闻此言张煌心中一震，当即轻轻拉开蔡琰的手，为难地说道，“唔……等我回来，昭姬。”
蔡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是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放开了拉扯着张煌的衣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与徐福一道疾步冲了出去。
下意识地，她抬起右手捂住了右眼皮，因为右眼皮又一次地狂跳不止。
左吉右凶，右眼皮跳，凶兆！
而与此同时，张煌与徐福正飞奔在赶往韩家的路上，幸亏这会儿还是在正月里，街道上摆摊卖东西的人并不多，否则，保不定会被他们撞到多少。
前后大概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张煌与徐福终于来到了韩家宅邸的院门前。
一瞧见张煌赶到，等候在院门外的臧霸与太史慈二人顿时就迎了上来。
“在里面？”张煌有些着急地问道。
一边配合着张煌急促的脚步向韩家宅邸的院门方向走，臧霸一边说道，“在里面呢。……为了拖延时间，咱们兄弟几个方才故意诬陷那张臶，说他是专门骗钱的江湖术士，成功叫韩家的人对其起了疑心，不过，那张臶的确有点本事，使了几个幻化之术，最终还是折服了韩家的人……”
“后来呢？”张煌问道。
“后来？”臧霸脸上露出几丝苦笑，讪讪说道，“后来不就是咱们哥几个被韩家的人当成是故意捣乱的，叫家丁乱棍给打出来了么。”说着，他揉了揉脑门上的包，心中暗骂那些个不长眼的韩府家丁：下手忒恨了，真当臧某人打不过你们怎的？
“什么时候的事？”张煌连忙问道，他就怕张臶在治好了那位韩老太爷后就立马逃遁了，那他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臧霸显然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顾及，笑着说道，“老大放心，咱们可是拖延了好一会。……那张臶进去不到半刻。”
“半刻？”张煌闻言就皱了皱眉，要知道他在看来，倘若那张臶当真会符水仙术的话，治好那韩家老太爷也不过就是眨眼工夫。
[早知道我就应该亲自守在这里！]
心中难免焦躁起来的张煌脚下步伐更加急促，上前猛敲韩家宅邸的大门。
可能是瞧出了张煌心中的着急，太史慈在旁宽慰道，“老大放心，万亿跟阿到在后门守着呢，任谁只要从后门出去，定被会万亿跟阿到拦下。”
“那要是对方翻墙呢？”张煌反问道。
“……”太史慈张着嘴愣了半响，立马转身学着张煌的样子奋力敲门。
敲门一通大门，终于有一名家丁打开了一线府门，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谁啊？在外面……”说到这里，他忽然瞧见了臧霸与太史慈，惊声骂道，“又是你们俩个混账？”
然而，这名家丁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臧霸随手一推，顿时将遮盖半开的府门给推开了，连带着那名家丁亦受到反向冲力连连退后了几步。
而同时，张煌大步踏入了府门，拿眼睛扫了一眼府内。
突然间，张煌的眼睛瞪大了，因为他愕然瞧见府内那府上唯一的院子站着一个身穿青色祥云儒袍的年轻道士，模样何其熟悉。
[第五宫元？他在这里做什么？]
张煌惊呆了，他万万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大汉朝的护国仙师，那位在他潜意识中世人难以匹敌的半人半仙之体的大人物。
细瞅下去，张煌骇然地发现第五宫元手持着一柄明晃晃沾染鲜血的利剑，正眼神复杂地望着他脚下的那具尸体。
更叫他惊骇的是，那具尸体的，竟正是他张煌！
【第六十四回被重置的世界，第五宫元杀张煌于钜鹿县韩家宅邸内两步距离。】
“你们要做什么？！”
一声惊怒的呵斥声惊醒了张煌，当他满头大汗地仔细望向那庭院时，却疑惑地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并没有第五宫元，或者他张煌……的尸体。
[幻觉？]
张煌惊疑不定地皱了皱眉。
而这个时候，臧霸已上前一记手刀打晕了那名正要喊人的家丁，冲着张煌示意地点了点头。
张煌亦点了点头，调整心绪向前走了一步，猛然间，一道寒芒掠过眼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愕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好似不受力地高高飞起，以诡异的视角，瞧见了天空，地面，以及他那具无头的尸体。
而在他那具无头尸体跟前，又一个手持利剑的第五宫元正以冷漠的眼神冷冷看着他。
【第一百一十七回被重置的世界，第五宫元杀张煌于钜鹿县韩家宅邸内三步距离。】
“老大？”臧霸略带疑惑的一声低呼让张煌猛然惊醒。
“……”在臧霸与太史慈以及徐福诧异的目光下，张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感觉背后隐隐有股凉飕飕的感觉。
[又是幻觉？]
心底嘀咕一句，张煌的面色变得有些差，因为他方才真有种被人砍下了头颅的异样错觉。
深深吸了口气，张煌再朝里走了一步。
“噗——”
一声剑刃透体的声音响起，张煌的胸前毫无预兆地钻出了一截利剑。
不过这回因为张煌已有了防备，他倒也不像前两次那么惊慌，冷静地回头瞧了一眼。
果然如他预料，一脸冷漠的第五宫元，果然就是那个站在他身后，从背后给了他一剑的真凶。
【第一百六十九回被重置的世界，第五宫元杀张煌于钜鹿县韩家宅邸内四步距离。】
“老大，你面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身旁的臧霸与太史慈见张煌面色苍白、满头大汗，惊愕地问道。
“没事。”张煌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摸了摸被利刃贯穿身体的部位，虽然那里没有丝毫异常，但是张煌的身体，似乎本能地铭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记忆。
[不是幻觉……]
张煌暗暗告诉自己，毕竟这种诡异的现象若只出现一次，那或许还可以归为幻觉，但是接二连三的发生，这就让他难免想到另外的可能性。比如说，那是他的身体触发了什么，在潜意识中提醒他，提醒他曾在这里，他被第五宫元不止一回地杀死。
不可否认张煌的猜测是准确的，因为他之后每走一步，他都会被一个幻觉所困扰。而在幻觉当中，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第五宫元所杀死。
毫不夸张地说，从韩家府门到北屋那不过两、三百步的距离，张煌又何止在幻觉当中被第五宫元杀死两三百回。
“真是要命……”
在臧霸、太史慈与徐福关切以及不解的目光下，张煌苦笑不跌。因为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都被第五宫元用那柄利剑被刺了遍，虽然说现实当中并无丝毫的痛苦，但是那种仿佛真实的感觉，却让张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隐隐约约，直到如今张煌才真正相信第五宫元当时所说的那番话：他曾杀张煌一万多回。
不过转念一想，张煌忽然又想到，既然幻觉当中的第五宫元如此频发地在此地杀他，这岂不是证明，这里正是关键所在？
不对，不是这韩家府邸，而应该是那张臶！
总结种种不同寻常，张煌当即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第五宫元是打算阻止我见那张臶？]
张煌的猜测刚刚才在心底泛起，又是一个幻觉袭来，只见那位面色冷淡的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手持着利剑从北屋里出来，手中拖着一具尸体，但似乎并不是他张煌。
[那是……张角？不对，是张臶！]
张煌仔细地瞅了一眼，旋即这才震惊地发现，这回那第五宫元所杀的，竟然就是他张煌此行所寻找的目标，被当地百姓误称是大贤良师的张臶。
[第五宫元怎么会杀张臶？他要杀的不是我么？]
张煌目瞪口呆地看着第五宫元拖着张臶的尸体从他身边走过。
[这回总不会死了吧……]
眼瞅着面色冷淡的第五宫元，不得不说张煌心底有些发怵，毕竟这家伙据说已杀了不下一万八千回。就算是作为受害者，张煌亦不得不佩服第五宫元的毅力，这份锲而不舍的毅力简直碉堡了！
然而还未等张煌反应过来，就见第五宫元瞥了一眼他，随手挥出一剑。
[得，又死了……]
再次从幻觉回到现实的张煌，渐渐已经摸清了第五宫元的行为规律。原来第五宫元并不只是单纯地要杀他或者阻止他去见张臶，事实上，无论是他张煌还是那张臶，都是第五宫元诛杀的目标。
而叫张煌微微感觉有些诧异的是，随着幻觉一轮又一轮地出现，尽管第五宫元杀他以及张臶的动作依旧是丝毫不留情面，但是他的眼神中却逐渐流露出迷茫与疑惑。
更不可思议的是，也不知出现了多少轮被杀死的幻觉后，第五宫元已渐渐将他张煌视为路人，仿佛转变目标将那张臶列为了诛杀目标，以至于张煌在之后许多轮幻觉当中，总能瞧见张臶那凄惨的下场。
而紧接着在这之后，再出现的幻觉中已逐渐没有第五宫元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的身影，这两位实力高深莫测的剑儒有时联袂而来，有时单独而来；有时分别杀掉他张煌以及那张臶，有时则将他二人全部杀死。偶尔的有几回，张煌竟然还瞧见了唐周，瞧见了这位曾经真心将其视为兄长般的至交在杀死张臶后，一脸默然地袖手旁观，任凭他张煌被天剑恢恢或者地剑输耳所杀。
[这简直是……死地一塌糊涂。]
现实到幻觉，再从幻觉到现实，张煌疲倦地摇了摇头。起初几次他还会因为自己那几个家伙杀死而愤慨、而惊恐、而彷徨，可随着逐渐被杀的次数越来越多，他逐渐也就麻木了。
[也不晓得这回会怎么死。]
抬脚迈向北屋的客厅，张煌一抬头便瞧见有人迎面走出来，看对方那与朝廷的通缉令中那太平道领袖张角一模一样的面容，张煌便知道，此人便是他要找的张臶。他只不过是一时间没有弄清楚，究竟是他在现实中找到了张臶，抑或，依旧只是在幻觉中。
然而让张煌感觉诧异的是，这回他等了片刻，也不见有第五宫元、天剑恢恢、地剑输耳或者唐周跳出来将他以及对面的张臶杀死。
[是现实！]
意识到此事的张煌浑身一震，眼神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张臶。
“区区两三百步之遥，却好似走了数百世之久……即便如此你亦定要见我么？”
“……”张煌似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些什么，双目一凝，沉声说道，“当然要见！”
那容貌酷似太平道领袖张角的张臶闻言苦笑一声，望着张煌摇摇头叹息道，“若你能听从张梁的劝告，那日便离开钜鹿，该有多好……”
“什么？张梁？”张煌闻言双眉一挑，狐疑道，“你与张梁相识？……你与张梁究竟有何关系？”
“我与张梁，不过是意气相投的泛泛之交而已，并不是如你等所猜测的，是他兄长张角。”张臶淡淡一笑，不顾徐福、臧霸、太史慈三人警惕戒备的目光，背着双手走到庭院里，舒展了一下筋骨，回过头来对张煌说道，“信不信由你们，在下不过是略懂些道术，只希望能献绵薄之力于世间、于百姓而已……与什么太平道、张氏兄弟，并无丝毫瓜葛，自然也不是什么张角……”
“可你与张角长得一模一样……”张煌皱眉说道。
张臶闻言望了一眼张煌，略有些好笑地说道，“你怎么就能断定，朝廷那份通缉张角的通缉令，上面的画像画的就是张角？”
“那不是……诶？”
说了半截，张煌不由得就愣住了。的确，虽然他张煌下意识地认为，朝廷通缉张角的那份通缉令上画的那必然就是张角，可是除了朝廷谁又能证明？
“你的意思是说……”
望了一眼表情茫然的张煌，张臶摇头说道，“是那些人误会了而已。有些人知道，却故做不知；有些人不知，却人云亦云……事实上，张角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死了？不会吧？黄巾起义还没开始啊？]
张煌目瞪口呆地望着张臶，半响没缓过神来。
而见此，张臶微笑着说道，“已没有想问的了么？你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张煌闻言一愣，诧异问道，“时间不多？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就见张臶抬手指向韩家府门方向，只见在那个方向，有三个人影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就是……这个意思。”张臶望向张煌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与遗憾。
顿时，张煌的脸色就变了，因为从府门外走进来的那三人，他可太熟悉了。
天剑恢恢、地剑输耳，以及……唐周！
张煌可不会傻到认为对方是特地跟他们来闲谈的。
Ps：郁闷，名字记错了。前文的张珔，其实是张臶，之后全部改为后者。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冲突
“老大，逮到张臶那个……呃？”
可能是因为久久不见有何动静，李通与陈到二人遂从韩府后院的那扇木门闯了进来，一瞧见张煌便大声询问是否逮到了张臶那个这几日里将他们耍地团团转的半老小子，可定睛一瞧，他俩却愕然发现他们要找的目标就站在他们老大张煌身边。
可再仔细一瞧，李通与陈到却诧异地发现，无论是他们黑羽鸦的老大张煌还是他们此番要寻找的目标张臶，此刻皆用凝重而充满戒备的眼神望向韩府的府门方向。
“怎么了这是？”嘴里嘀咕一句，李通与陈到下意识地望向韩府府门。这一瞅眼可不要紧，惊地他们险些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唐、唐、唐、唐、唐周？”
李通像是白日见鬼那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瞅着对面三人当中那个熟悉的面孔。
而在他身旁，陈到亦是吓得满头冷汗，喃喃自语道，“还有地剑输耳……”
倒不是说他们不认得天剑恢恢，亦或是不清楚天剑恢恢的恐怖实力，归根到底，想来终归还是唐周与地剑输耳留给他们的印象更为深刻：前者是背信弃义，非但背叛了太平道与马元义，而且还辜负了他们老大张煌一腔兄弟之情的男人；而后者，则是一度在广陵郡时险些将他们逼上十死无生绝路的男人。
“都到齐了啊，哟！”天剑恢恢显然也瞧见了飞奔过来的李通与陈到，若无其事地冲着他们挥了挥手，与他身旁那两个面带阴沉与煞气的同伴判若不是一伙。
包括张煌在内，黑羽鸦们的面色连连变幻。要知道此刻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那三人，那绝对堪称是他们所遇到过的强者中最强的几人，无可厚非。就算是董卓、孙坚等辈，恐怕也要逊色他们几分。毕竟当初地剑输耳在被天剑恢恢重伤了胸口的情况下，依然还是能够与孙坚打成平手，这份实力，已不足以用强大来形容，而应该称之为恐怖。
“好久不见了，唐周……”
在众黑羽鸦们心惊肉跳之时，张煌已率先开口与唐周打了声招呼。看得出来，张煌似乎差点就按照习惯地称呼唐周为唐周大哥，继而在醒悟过来后才将大哥二字勉强咽下，以至于后半截的语气十分奇怪，仿佛这句话被人活生生地砍掉了半截。
唐周微微笑了笑，也不知是否是看出了张煌的异样。在略一停顿后，他惋惜地说道，“真是天意莫测、世事弄人呐，当初在泰山县相遇时，怕是未曾想到你我二人会以这种方式两度相见……”他指的是这一回，以及正月初在雒阳城内他准备杀马元义时的那一回。
张煌闻言长长吐了口气，语气中微微带着几分冷漠，沉声说道，“啊，张某也未想到！”说着，他脸上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抬手指指自己与身旁的张臶，沉声问道，“直接了当地说吧，这回你们的目标究竟是我，还是我身边的这位？”
[唔？]
天剑恢恢略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张煌，一脸若有所思。
“你知道？”唐周亦惊讶地望向张煌，眼中露出几丝不解。也难怪，毕竟他可不知张煌已从那数以千回的幻觉中，早已了解到他与张臶或将被眼前的唐周三人所杀的事，亦或是宿命。
唐周还在与张煌说话，那边地剑输耳似乎已按耐不住，不耐烦地打断道，“唐周，休要与那小子废话了。……我杀张角完成天命，你杀那小子夺回燚乌，就这么办吧！恢恢到一边看戏去。”后半句，他挥挥手仿佛驱赶一般对天剑恢恢说话。
[要杀老大？]
黑羽鸦们心中一惊，连忙护在张煌身边。
而此时，听到了输耳的话，唐周目不转睛地望了张煌半响，忽而微笑说道，“好！”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让张煌心中一阵颤栗，旋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无尽的愤怒。倒不是愤怒于唐周与输耳三言两句便决定了他张煌与张臶的命运，而是唐周竟如此轻松地一口应下，仿佛丝毫也没有犹豫。
那一瞬间，一股被背叛的滋味涌上了张煌的心头。
“看来这一劫终归是逃不过啊……”
在张煌身旁，张臶摇摇头叹了口气，旋即轻声自语道，“我即无甚披泽于百姓，又岂可叫此灾劫牵连城内无辜？”说着，只见他随手操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拐杖，重重一锤地面。登时，众人脚下的青砖地面便泛起阵阵毫光。再仔细一瞧，整个庭院的青砖地面，竟诡异地浮现出许多晦涩难懂的道家玄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有一阵强光袭过，夺人眼目。
而等到所有人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们却震撼地发现，他们竟然已不在钜鹿县内的韩家府邸，而是在一片依旧被这个季节的积雪所堪堪覆盖的荒地上，向四面八方眺望，荒凉地竟然没有丝毫人烟。
这个变故非但惊呆了黑羽鸦们，就连唐周、恢恢、输耳三人亦是惊得双目睁大，一副难以置信之色。
[这是……什么遁法？]
恢恢与输耳对视了一眼，均瞧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诧。要知道所谓遁术，其实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瞬息百里乃至千里的法术，比如张煌，他就会遁术中最玄奥难懂的天遁，比什么地遁、五行遁术至少高一到两个档次。然而，无论是什么遁术，都存在一条不变的真理。那就是，遁术只能作用于自身，当然，也可以作用于施展遁术的人身体所接触到的人，但是，绝不可能像张臶这样，直接带着庭院里近十号人，瞬息之间带出了城外。
这已然超出了遁术的范畴。
“道家至高，‘无中生有’境界……”天剑恢恢望向张臶的双目眯了眯，肯定道，“这家伙……跟第五宫元是一个级别的！”
听闻此言，唐周面色微微变了变，而地剑输耳更是惊骇地失声问道，“什么？这家伙，跟第五老儿一个级别？”
说罢，地剑输耳眼神复杂地望向了张臶。他很清楚，倘若天剑恢恢所言非虚，那么，他输耳绝对干不过对面的张臶，就跟他完全不是第五宫元的对手一样。
“怪不得要咱们三人来……那就一起上吧，迅速解决！”
地剑输耳之前张狂的眼神变了，毕竟他可不是傻子，岂会傻傻地去单挑无法战胜的对手。
右手迅速凝出补遗神剑，地剑输耳操控着泥土缓缓将剑身缠绕包裹，使得方才大小跟普通长剑一样的补遗神剑，立马便变成了一柄长达三丈有余的恐怖巨剑。
在他身旁，天剑恢恢亦缓缓抽出腰间天阙神剑的半截剑刃。就连唐周，浑身上下亦泛起阵阵雷光。
这三人联手的威力，那可是就算第五宫元亦要变颜变色，又何况是张臶这位实力看似与第五宫元接近的人。不过张臶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一位帮手，而这位帮手不是别人，正是张煌。
“事已至此，若再不拼命那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张臶意有所指地对张煌说道。
张煌闻言点了点头，他清楚张臶的话是什么意思，可问题是，对面的那三个，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他都不是对手啊。档次差地太远了，如果将唐周、天剑恢恢、地剑输耳理解为后世的核武，那眼下的张煌充其量不过是一柄连发枪的程度，怎么打？根本没得打！
似乎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顾虑，张臶用特殊的传音秘术将自己的声音传入了张煌耳中：“你当然有实力与之任何一人对抗，只要你能够完全唤醒寄宿在你体内的那头陷入沉睡的妖魂……到时，你将不惧于任何人！”
[我体内的妖魂？燚乌？]
张煌并不会传音秘法，闻言愕然地望了眼张臶，摇了摇头。
却不料他刚刚摇头，张臶的声音便从他心底响起。
“不必焦虑，我既然提出这条建议，自然有办法！……我可以叫你在一刻辰内，完全获得燚乌的全部力量！”
[真的？]张煌连连眨着眼睛。
“不过，代价也将十分惨重……”响起在张煌心底的声音提醒道。
“比那唐周还要强么？”张煌脱口而出的一声问话让对面正准备动手的唐周三人愣了一愣。
“啊！比之，还要强！……你便是，晴空之下的王！”张臶点头说道。
张煌深深吸了口气，骤然沉声说道，“那还等什么？”
张臶闻言微微一笑，抬手右手，平举到张煌后心，重重一拍。
“砰砰——”
骤然间，张煌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无比的剧烈，越跳越快，越跳越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流遍全身后，即将冲破心脏窜出来。
“熊……”
一层微弱的流焰在张煌的周身点燃，仿佛一件火焰羽衣，隐隐罩住他全身。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虚幻幻影，缓缓在他身体四周扩展，随即，就好像禽鸟舒展双翅一样，缓缓撑开撑大，隐隐组成一只阳鸟的形象。
“不好！”
唐周见此面色顿变，扬手一道粗如柱子般的电弧打了过去，却竟然无法洞穿张煌周身那层仿佛火焰羽衣般的微弱流焰，甚至于，就连那只阳鸟的幻影也无法冲破，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呱——”
但听一声古怪的鸦啼，方圆百里之内阴云密布的天空顿时放晴，磅礴的阳光携带着磅礴的热量，在迅速消融众人脚下积雪的同时，照拂在张煌的身上。
[这股力量……]
张煌握了握拳头，满脸难以置信之色，因为他发现，此刻灌注于他全身的澎湃力量，要比那日他救蔡琰时强地多。
更不可思议的是，眼下的他，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自信，那便是甚至能一击将整个天空打爆的自信！
“简直难以置信……”
张煌的嘴角不由地泛起几分笑容，因为他感觉眼下的自己，简直就没有丝毫输的可能，哪怕对象是唐周！
此刻的他，就算喊出那句话亦无可厚非。
“晴空之下，我为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援助
那像是流水一般的火焰，瞬间蔓延在张煌所在四周。而紧接着，这些流焰化作丝丝的光线，剥落分离汇聚于高空，逐渐形成了一团极其耀眼的光团。
【大流焰&#183;金阳天轮】
“诶？两个太阳？”
李通歪着脑袋诧异地盯着天空。当唐周与地剑输耳对张煌表露敌意的时候，李通等黑羽鸦的兄弟们第一时间保护在张煌的面前，因此被张臶一同用奇异的遁法传至了此地。而在张煌产生反常的时候，他们也一直站在旁边，因此亲眼目睹了这难得的‘二日当空’奇观。
众所周知，天无二日，但是此时此刻，那两轮同样绽放着璀璨的太阳却是高高地悬挂在天空，让从未见过这等奇异天象的黑羽鸦们目瞪口呆。
而更让人吃惊的是，二日当空还没完，就在李通惊叹他所见的工夫，天空中竟然又凭空冒出一轮炎炎烈日来。
“喂喂，这可不太妙吧？”
眼瞅着天空中那轮明显有区别于平常太阳的艳阳，地剑输耳口中喃喃自语着。在他身旁，天剑恢恢望向天空的表情亦变得极其凝重，甚至于，微微还有一丝的不安。
唯一还算镇定的，恐怕就只有唐周了，他皱眉瞅着天空中的三轮烈日，继而又瞥了一眼张煌，轻笑着说道，“怎么？要凑齐十轮烈阳么？”
唐周的这句话，让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面色猛变。
要知道就算是眼下，天空中的那三轮烈日已给他们带来了无比沉重的压迫力，然而唐周却轻描淡写地说出十轮烈阳这样的话。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的确留下过的十只日鸦焚烧大地的传说。
“这会儿凑齐十日似乎不太好吧？真正的你可是连一日都驾驭不了啊，谈何驾驭十日？”唐周望着张煌淡淡说道。
见唐周的话中略带着几分轻视，张煌面色沉了沉，正色说道，“那就驾驭看看如何？”
唐周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环抱着双臂看似有恃无恐地说道，“那就使出来看看吧，不过我提醒你，三个太阳就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说话间，他抬手指了指李通等人。
听闻此言张煌猛然一惊，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李通等人，这才发现他们早已被猛烈的太阳热量烤地浑身汗如浆涌。反观唐周、天剑恢恢、地剑输耳以及张臶几人，却是毫无异常。
张煌这才意识到，虽然他因为是燚乌宿主的关系，完全隔断了高温，甚至于就算是被火直接烤也伤不了他分毫，顶多身上的衣服化作灰灰而已，但是李通等人却做不到这一点。就算天空中那三个太阳因为张煌的念想的关系，已将李通等人视为自己人，待会发动攻击时也不会牵连到他们，但是三个太阳出现时本身所蕴带的无限高温，就不是张煌能够控制的了，因为那高温只是燚乌的人造太阳所泄漏出的丁点力量而已。
想想也是，传说中据说有十颗太阳温度力量的燚乌，根本不会计较、也不会去在意展露力量时稍稍向外界泄露那么一点。但是这么一丁点，对于常人来说恐怕就是难以承受的了。
也幸亏李通等人都掌握了刚体，对于严寒以及高温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抵抗，否则要是换做一般的平民，恐怕单单天空中那三颗太阳所泄露出来的热量，就足以让他们汗流浃背到虚脱。
“三个……对付你也足够了！”在唐周略带奚落的表情下，张煌咬着牙说道。
不可否认，因为唐周的一番话，张煌的确有种投鼠忌器的感觉，否则，按照他对燚乌全部力量的理解，一旦召唤出九轮烈日，再加上天上本身存在的那一轮烈日，单单这十颗太阳同时存在的超高温就足以让唐周喝一壶的。
“哦，是么？”唐周淡然地笑了笑。
眼瞅着唐周这幅装模作样的姿态，张煌心中恨得不得了，因为在他印象中的唐周是亲切和蔼地仿佛邻家的兄长，而眼前唐周那副表情，却让张煌下意识地想起这家伙杀马元义、杀佘稚时的样子，那副背信弃义，罔顾兄弟情谊在那二人背后捅刀子的丑态。
“哼！”
重哼一声，张煌扬手激起一片火浪打向唐周，很难想象，起手时那仅仅只有一缕的流焰，在窜起半空时已仿佛滔天的海浪一般，瞬时间就遮盖掉了半个天空。
“狗崽……”地剑输耳面色大变，来不及骂完整句便与同样面色大变的天剑恢恢一起分别跳开两旁。
想来这种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唐周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没有必要去替唐周挡招，毕竟他们所属的阵营并不一致，唐周乃方仙道门徒，而他们剑儒，则是道儒门人。
“轰——”
一团扑面的气浪过后，唐周整个人已被滔天的火浪所吞没。而同时，唐周所在的位置，那些草木、岩石，也皆被火焰烧成灰末。
待那片仿佛具有意识的火海逐渐退回张煌的身边时，众人这才震惊地发现，那片地域，整个已变得面目全非，除了焦土，还是焦土。
“死他娘全家的……”地剑恢恢目瞪口呆地喃喃说道。
纵然是这位与天剑恢恢齐名的儒家最强战力，此刻亦被张煌，不对，是被妖魂燚乌的力量惊得面如土色。
平心而论，像张煌这样用强大的力量直接改变整片大地的地貌，地剑输耳自己也能办到，毕竟他手中补遗神剑内所封印束缚的妖魂，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妖灵勾陈，亦属于是天象级别的。但关键是，张煌方才只是随便一挥手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招式、技巧可言。而这一点，则是输耳、或者说勾陈所办不到的。
[同样是天象级，但依然还是比勾陈强至少一个档次……]
地剑输耳心中瞬间估计出了两者的力量对比。
而另外一边的天剑恢恢则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天空中的那三轮烈日。
“干掉唐周了？”
见火海退散时并无唐周的身影，徐福略有些欣喜地说道。尽管唐周曾经与他们有些交情，可在唐周背信弃义杀死了与黑羽鸦们关系不错的马元义与佘稚时，他们便早已将唐周给恨上了，更别说唐周与地剑输耳这个他们黑羽鸦的旧日仇人说话时还口口声声要取他们老大张煌的性命。
“恐怕没有……”
还没等徐福、李通等人面露笑容，陈到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了一眼己方等人的背后。想来史阿传授给陈到的并不仅仅只是对剑的运用，也教会了他如何捕捉敌人的气息，毕竟这是任何一名武人的基础。
听到了陈到的话，张煌等人下意识地回头，这才发现唐周正站在他们身后大概十来丈的距离，负背着双手，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阿到，万亿，你们退后点。”
张煌冷静地说道，想来他没有想过随随便便的一招就能杀掉唐周，毕竟在他的直觉中，唐周恐怕是他所见过的人中，刨除第五宫元外最强的一位，哪怕是身边那位实力高深莫测的张臶比，或许也不见得会弱上几分。
听了张煌的话，黑羽鸦们迅速向一边退散，就连张臶亦向旁边掠开了数十丈远，毕竟手中握有的力量强大到像唐周与眼下的张煌这样，他们的拼杀实际上已并无多少技巧可言，几乎就是纯粹的力量比较。只要机警一些，小心一些，实力较弱的一方说实话很难翻盘。
于是乎，一群人被分割开来了，张煌独自应战唐周，而这边张臶则还需要同时对付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
“先下手为强！”
伴随着地剑输耳一声大喝，整片大地一阵摇晃，旋即，地面上猛然窜起一条条由泥土砂石构成的蛟龙。
见此张臶眉头一皱，抬起右手指向那几条土龙。顿时，只听轰地几声，那几条土龙的龙首轰然炸裂，全身崩溃再次化作泥土砂石从半空掉落。
“好！”黑羽鸦们大呼一声。
可还没等他们有工夫称赞张臶，却见地剑输耳淡淡笑了一声，而同时，地面上竟然又窜出了许多条与之前相比一模一样的土龙，张牙舞爪地撞向了张臶。
“轰轰——”
张臶抬手又用他不可思议的道法轰碎了气势汹汹而来的土龙，可难以置信的是，下一个瞬间，同样数目的土龙再次迅速凝聚成型，呼啸着冲向他。而不可思议的是，明明地剑输耳根本就没有施展什么后续的招数，但是那些土龙就仿佛无穷无尽，诛之不绝。
“引地脉之气？”
张臶的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注意到那些土龙的内在仿佛流窜有什么特殊的气息，仔细辨别下来，却发现那竟然是地脉之气。
要知道地脉又被称之为龙脉，那可是关乎着整个地域气运的气。地脉之气充足，则该地土地肥沃，地脉之气衰弱，则该地土地贫瘠，那可是远比武人的气更加玄奥的东西。
[掌控地脉？是勾陈？]
张臶瞥了一眼地剑输耳手中的补遗神剑，面色微微有些难堪。毕竟他很清楚勾陈的难缠绝对不在张煌的燚乌之下，如果把立于晴空之下的张煌比作是苍穹之下的王，那么以特殊方法驾驭着勾陈的输耳，绝对称得起大地之上霸主的称呼。要杀掉这样一个只要站在大地之上就几乎可以视为不可战胜的对手，张臶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起！”
思忖了一下，张臶右手掐诀，顿时，只见地剑输耳一阵摇晃，他脚底下的土层竟然凭空上升。
地剑输耳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张臶掐诀默念了几句，瞬间凭空生出一股飓风来，以仿佛要将地剑输耳撕裂的架势向他卷了过去。
“嘿！”
眼瞅着那气势磅礴的龙卷飓风，地剑输耳嘿嘿一笑，顿时那十几条土龙迅速聚拢在他面前，组成了一道土的屏障。
“轰——”
凶猛的飓风狠狠地撞在土墙上，听着气势吓人，可待风停下之后，黑羽鸦们却发现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打算在半空杀我，老小子？”地剑输耳咧嘴朝着张臶戏虐地笑了笑，脸上满是嘲讽。不过看得出来，他的眼中已出现了几分凝重与警惕，毕竟张臶已经找到了一个杀他的办法，也是唯一的一个办法。
面对着地剑输耳的奚落，张臶脸上露出几分深深的顾虑，因为他知道，要杀手持补遗神剑、驾驭勾陈妖灵、操控整片大地地脉之气的地剑输耳，唯一的办法就是隔断地剑输耳与大地的联系，否则，站在大地之上的输耳便拥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哪怕是张煌也很难将其诛杀。
但正所谓自己的事自己知，恐怕也只有张臶自己才最清楚，哪怕他对无中生有这道门至高境界信手拈来，也无法改变他对如何杀死地剑输耳束手无策的窘迫。
偏偏还有人不识趣地发问。
“打败他啊，你不是比他们都厉害么？”李通在一旁瞪大着眼睛喊道。
张臶张了半天嘴，最终叹息般吐露了实情：“我……不善于战斗。”
“明明实力那么厉害……那你善于什么？”臧霸愕然问道。
“替人医治伤疾。”张臶苦涩地说道。
“……”黑羽鸦们闻言顿时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张臶一眼看上去仿佛是这里最强的一个，可这个怪胎偏偏没有丝毫战斗的经验，竟纯粹只是修为高、境界高而已。
不过仔细想想，倘若张臶真的能将唐周、天剑恢恢以及地剑输耳全部干掉的话，他也就不需要张煌分担压力了。
想到这里，黑羽鸦们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张煌引开唐周之后，张臶立马可以将天剑恢恢以及地剑输耳以摧枯拉朽之势全部击败，却没想到，这张臶只是空有一身强大的力量，论战斗本能与经验，或许还是这几个怪物中最弱的一个。
“这下可麻烦了……”徐福苦涩喃喃道。
而就在众黑羽鸦们心中焦急之际，忽然他们面前凭空卷起一阵清风，一个人影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谁？！”
黑羽鸦们吓了一挑，下意识地就要用手中的兵器招呼对方，却见张臶在微微一愣后迅速抬手阻止了他们，急忙说道，“此人并非敌人！”
因为张臶与他们老大张煌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徐福、李通等人倒也不担心张臶会使什么花招，只是惊疑不定地瞧着来人，心中暗暗嘀咕：这家伙是用道法直接过来的啊，得，又是一个怪物！
来人自然不会想到他已被黑羽鸦们列为了怪物，只是表情淡然地站在原地，打量着操纵着十余条土龙的地剑输耳，淡淡说道，“抽取地气为伤敌之用……是个难缠的对手。”
“啊，十分难缠！”张臶略带几分苦涩地说道。
“交给我吧。”那个人淡淡地说道。这时徐福等人这才看清楚这人，只见此人相貌与张臶有几次相似，身穿着黄色的道袍，面色冷淡地仿佛对四周的事物都浑不在意。
“太平道的？”太史慈低声嘀咕了一句，毕竟那人身上土黄色的道袍，几乎已经表明了对方是太平道门徒的身份。
“交给你……这……合适么？”张臶面带顾虑地问道。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地剑输耳却是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张狂地笑道，“当着本大爷的面闲谈，你们倒是够自在了！”
伴随着他的话，那十几条土龙张开大口再次窜向张臶与那名道袍男子。
道袍男子皱了皱眉，瞥了一眼那十几条土龙，波澜不惊地口吐一个字。
“定！”
当即，那十几条来势汹汹的土龙竟然刹那间停止了冲势，再无丝毫动静。
“呃？”地剑输耳见此表情一愣，连忙用心驱动那些土龙，但是任凭他如何驱使，那十几条土龙就是不动，或者说难以动弹。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十几条土龙上隐隐约约有一层气雾般的存在，这些气雾构筑成一个巨大的‘定’字。
[好家伙，果然是怪物！]
李通瞅着那个道袍男子，心下万分震惊。
而那位道袍男子这时却转头微微瞥了一眼张臶，淡淡说道，“哪怕是卑微的虫豸，亦想在这个世道下挣扎着活下去……即存在，便是天择，便是真理，不是么？”
“……”张臶闻言为之动容，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拱手作揖道，“那……全仰仗足下了！”
“唔！”道袍男子点了点头，缓缓走向地剑输耳。
“又来个找死的！”尽管惊讶于对方的那一手道法，然而张狂的输耳大爷依旧不将对方放在眼里，扛着那柄巨大的补遗神剑向道袍男子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输耳却又停下了脚步，面带惊愕地望着闪出来挡住了他去路的天剑恢恢。
“你并非此人对手，我来！”天剑恢恢面容严肃地说道。
“我？你是说我输耳大爷会败？”输耳指着自己一副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没有说你会败，我是说你会死！”说话间，天剑恢恢缓缓抽出了他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柄天阙神剑，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那位道袍男子。
“……”眼瞅着天剑恢恢面色肃然地说出那番话，地剑输耳错愕万分，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对方来。
而这时，在远处与唐周交手的张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了一眼这边，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张梁？]

第一百四十章 第三股势力？
[张梁？太平道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怎么会来淌这趟浑水？]
张煌的脑海中刚转出一个念头，登时就被一道惊鸿般的雷柱打地身子一个踉跄。
他有些恼怒地转过头去，却瞧见唐周正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闲情管别人的事……”
听着唐周那略带几分嘲讽的话，张煌心中不免有些急躁。按理说来，张臶已经用秘法激活了他体内妖魂燚乌的全部实力，唐周就应该在他那股强大的力量面前俯首陈臣，但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张煌已经用燚乌的力量催化出另外两颗太阳，但是却仍旧无法在力量上彻底压垮唐周。
面前这个家伙，这个方仙道打入太平道内部的细作，他拥有的实力与战斗的素养，高得让张煌都感觉惊恐。
“你似乎在怀疑？”轻而易举地躲避开张煌扬手挥起的一阵火浪，唐周面带轻松笑容地看着张煌。
张煌闻言表情一愣，因为他确实是在考虑，考虑是否三颗太阳的力量也并不足以击败唐周。于是被唐周一语说中，他不由得有些发愣。
也不知是否是看穿了张煌的心思，唐周淡然说道，“不，哪怕只是三颗太阳的力量，也足以击败唐周了……可问题是，你真的能完全操纵三颗太阳之力的燚乌？……别开玩笑了，你连一颗太阳都无法操控，进攻的手法也来来回回只是那么一招而已，燚乌落在你小子手中，真可谓是明珠暗投……”说到最后，他仿佛惋惜般叹息着摇了摇头。
听了唐周的话，张煌无言以对。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说张臶的确让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获得了操纵燚乌的能力，可遗憾的是，缺乏正确、合理运用燚乌作战经验的张煌，其实并没有搞懂怎么样才能发挥出燚乌真正的效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用仿佛无穷无尽的强大日炎之力以‘巨力破巧’的方式压倒唐周。
不可否认，在短时间内与燚乌妖魂达到‘灵契合’的张煌也可以施展出几招燚乌的本源招数，但是那几招的威力实在是太强，稍稍控制不当就会牵连到不远处的张臶与黑羽鸦兄弟们身上，要知道燚乌‘焦地千里’的威能那可不是说笑的。
[要不然……再催化一颗太阳？]
张煌的心中萌生一个念想，但是旋即就被他弃之脑后。因为在经过唐周那几乎算是警告的提醒后，他也实在没有信心，不敢保证李通等人是否能够在四颗太阳的日炎之力下支撑下来。
而他这一番投鼠忌器般的举动，却是让唐周心中暗笑不已。不得不说其实唐周应付三颗太阳的日炎之力也很吃力，只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而已。他故意装出轻松的样子，无非就是想在精神上向张煌施加压力罢了。
这不，左右为难的张煌表情逐渐变得焦躁起来，催动火海的频率也愈加地频繁，仿佛恨不得扬起遮天的烈焰将唐周吞噬其中，但是他那越来越急功急利的攻势，却反而让唐周愈加容易闪躲，只不过是看上去岌岌可危而已。
而另外这一边，天剑恢恢与张梁的交手也已经展开，不同于地剑输耳跟张臶交手时那动辄地动山摇般的场面，天剑恢恢与张梁的比拼波及的范围其实很小，顶多也不过方圆十丈的范围而已，但是这并不代表两者间的比拼毫无惊险。
倘若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二人的比拼，那只能说是……玄奇，对，是玄奇！
“叮——”
天剑恢恢手中的天阙神剑与张梁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那柄桃木剑撞击在了一起，让李通等人目瞪口呆的是，天剑恢恢那柄应该是极其锋利的天阙神剑，竟然根本无法挫动张梁的那柄其貌不扬的桃木剑。别说削断后者，就是连刨起一层木花也办不到，仿佛张梁那柄桃木剑的硬度堪比精铁一般。
“不可思议……”
纵然是天剑恢恢，似乎也因为自己所见的这一幕而惊讶，神色诧异地打量着张梁手中的桃木剑。倘若他没有猜错的话，张梁手中那柄桃木剑，的确仅仅只是一柄桃木剑而已，充其量桃木的质地、色泽不错。可仅仅如此的话，怎能抵挡住他手中那柄比之春秋时代神兵更上一层楼的儒家二代神剑？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纯粹的剑术比拼天剑恢恢是绝对不会落败了，毕竟也只有身为剑儒的他与输耳，才会晓得当年剑儒的选拔究竟是何等的严格与苛刻。剑儒仅仅只是仗着手中的神剑之利？其实不然，虽然说剑儒并不像孙坚、董卓等武人那样对自己的武艺以及体魄千锤百炼，但是他们至少也掌握着一手出色的剑术，呃，其实事实上也仅仅只有一手出色的剑术而已。
“铛铛铛——”
连接十余回合的交手，天剑恢恢与张梁不分上下，两者那高超的快速剑技巧，让远处不时打量二人的陈到眼睛一亮。或许陈到此前也没有想到，强如天剑恢恢与张梁，他们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实际上在剑术方面的掌握也是十分的扎实。
“剑术不错。”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面瘫表情的张梁张嘴淡淡吐出一句话来。
可能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有人称赞自己剑法不错，而且还是处于敌对位置的张梁，天剑恢恢愣了愣，半响之后这才回了一句。
“呃？呃……多谢夸奖。”
张梁淡淡瞥了一眼天剑恢恢，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待恢恢回过神来之后，他便再次又挥出了一剑。
而这一剑，却让天剑恢恢在一愣之余，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凝重之色。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仿佛冰层冻结的声响，天剑恢恢震惊地发现，他手中天阙神剑与张梁那柄桃木剑击打的位置，竟然在瞬间蒙上了一层冰霜，那随之而来，沿着剑身一直渗透到他心底，渗透到他灵魂深处的那阵冰寒，让恢恢本能地感到了一阵不安。
[冰？]
天剑恢恢愣了一下，旋即心中微微笑了一下。不同于眼高于顶的地剑输耳根本不会去花功夫关注别人，天剑恢恢自然认得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便是太平道的领袖张氏兄弟之一，排行第三的张梁。尽管了解地不如张煌多，不过天剑恢恢想想也能猜到，像张梁这样几乎站在整个太平道顶层的男人，理所当然也掌握有几手绝不外传的秘术，更何况传说张梁的兄长、大贤良师张角，还得到了一本记载有不可思议秘法的遁甲天书。
因此，若是张梁借助秘术奴役了一头施展寒冰力量的妖魂，天剑恢恢一点也不感觉意外。可问题是，天剑恢恢并不觉得那阵冰寒的感觉来源于张梁所奴役的某头拥有冰寒力量的妖魂，那阵冰寒给予天剑恢恢的感觉更加地……深邃。
而就当天剑恢恢已认定张梁的桃木剑蕴藏着某种比冰寒更加凌冽的妖魂威能时，张梁那再一次斩在他手中天阙神剑上的桃木剑，竟溅起了几丝火星。
不同于方才那股冻彻心扉的冰寒，这回是一股难以忍受的热炎，这股热炎给天剑恢恢的感觉仿佛比起张煌体内妖魂燚乌的日炎之力更加纯粹。
[难以置信！日炎之力明明已算是这世间最刚猛的阳火……]
脑海中盘旋过一个念头，天剑恢恢的面色突然就变了，眼神闪烁，难以置信地望着张梁，良久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两仪之容……阴阳之力？”
“……”只见张梁挥动桃木剑的手微微一顿，用略带惊讶的目光扫了一眼天剑恢恢。
顿时，天剑恢恢心中充满了苦笑。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个男人给他一种无法言语的危机感，为何他本能地断定若是地剑输耳应战此人则必定会被对方所杀。原来对方竟已涉及到了两仪阴阳之力。
众所周知，太初（太极）化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两仪出阴阳、八卦出五行，阴阳之力是基于两仪这个概念上，而五行之力也是基于八卦这个概念的。并不是说阴阳之力就一定比五行之力更加强大，只能说，前者比后者更加纯粹，更加贴近于无上的‘大道’，即太初、太极、混沌等拥有诸多称呼但实际上却是同一回事的存在。
而这同样也意味着，更加难被克制或破解。
天剑恢恢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手中的天阙神剑隐隐绽放几分异样的光泽。而与此同时，天空中亦是一阵阴云掠动，只不过受到了燚乌妖魂的限制，稍微靠近一些就瞬间被驱散了。
“果然是这样么？……真要命！”
天剑恢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浮现几分苦笑。显而易见，燚乌的存在封杀了他部分的力量。
“我应该说……你非常好运么？”天剑恢恢冲着张梁轻笑道。
张梁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淡淡说道，“彼此彼此罢了！”
“……”听闻此言天剑恢恢的眼神略微地变了变，他当然听得懂张梁话外的深意。
“真是不客气呐……”天剑恢恢玩味地笑了笑，旋即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抹天阙神剑的剑刃，顿时间，明朗的剑刃迅速变得暗淡，呈现一片深邃的漆黑，旋即，几道毫无规则可言的赤色线条浮现在剑刃之上。
与方才的祥和相比，眼下天剑恢恢手中那柄天阙神剑，隐隐向外释放着一股充满破坏与毁灭的气息。
纵然是张梁这等人物，此时眼中亦流露出几丝警惕。毕竟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强者而言，稍不注意被对方趁机诛杀，那并不算是什么太意外的事。
而就在天剑恢恢即将被逼着展露其真正实力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的变故发生了，明明在远处与众黑羽鸦们配合，将地剑输耳气地哇哇直叫唤的张臶，竟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
与天剑恢恢一样，张梁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愕然瞧见张臶竟被人用手从背后洞穿了胸膛，鲜血直流。
而随着张臶慢慢倒下，袭击他的那个人影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帘。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罩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在冲着众人桀桀怪笑了两声后，整个身体变作一滩烂泥，缓缓地融入到了地面中。
[这个家伙……]
包括同时听到张臶惨叫的张煌在内，黑羽鸦们目瞪口呆，因为他们认得，此人便是当初在广陵时暗助了他们一把，以泄露神兵吴钩能破刚体的秘密的方式，助张煌顺利将叛军主帅杀死的神秘斗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何要偷袭张臶？]
众黑羽鸦们面面相觑。
别说他们，就连唐周、天剑恢恢以及地剑输耳三人脸上也露出了错愕之色，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过，在他们遭遇阻碍的时候，竟然会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帮了他们一把。
唯有张梁，他深深地注视着那个神秘斗篷人缓缓从他面前消失，旋即长叹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了几许黯然，缓缓地收回了那柄丝毫不怵天剑恢恢手中天阙神剑的桃木剑。
这……什么情况？！

第一百四十一章 搅局
——时间回溯到一刻辰之前——
当张煌独自应战唐周，当骤然出现的张梁亦引开了天剑恢恢后，仍旧还阻挡在张臶与黑羽鸦们前面的敌人，也仅只剩下地剑输耳那个看起来十分跋扈张扬的年轻剑儒而已。
可就算是从之前的一对三演变为如今的一对一，张臶的赢面依旧不是很高，毕竟他虽然空有一身强大的道法，却甚少与人争斗的经验，这是致命的软肋。
[那个家伙的确不好对付！]
黑羽鸦们脑海中亦盘算着如何能助张臶击败地剑输耳的想法，毕竟张臶若是战败，张煌的处境也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可面对着地剑输耳这样一个足以比拟孙坚甚至比孙坚还添上一分杀伤力的儒家至高战力，说实话黑羽鸦们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力大无穷，近战远攻齐备，无法占得人数上的攻势，仔细想想，徐福竟找不出地剑输耳存在着什么弱点。
“如果能禁了他操纵大地的妖异力量就好了……”陈到低声嘀咕道。
张臶听到了陈到的嘀咕，微微叹了口气，尽管他也觉得那些‘土龙’极为难缠，可是他也清楚，真正难缠的，其实是地剑输耳那能接连大地地脉之气的身躯。从某种意义上说，对面那位被称之为地剑的剑儒，其实身躯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成为了半人半仙的存在。只不过这种状态并非永久，需要依靠其补遗神剑中那团勾陈妖魂作为媒介。
想到这里，张臶微叹着替陈到这个在他看来啥也不懂的年轻解惑道：“就算是禁了此人那股妖异力量，依旧……”
“能禁？”陈到愣神问道。
张臶闻言也愣了，不顾话还未说完，皱皱眉说道，“禁是能禁，不过……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就是了。”
原来，张臶所说的封禁地剑输耳的妖异力量，指的是用道法至高的无中生有道法虚构一个空间，就如当初张煌在方仙观见第五宫元时所见到的幻境一样。不同于一般江湖术士混饭吃的幻术，‘无中生有’这一道家至高法术是能够欺骗甚至是扭曲天道法则的完美幻术，在某个程度上甚至还能短时间内成为代替天道的存在，成为那个幻术小世界当中的绝对主宰者。
而理所当然地，想要在那个小世界中隔绝任何自然的外力，这也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事，至少张臶就能办到。
但问题是，就算地剑输耳暂时失去了操纵大地地脉之气的力量，张臶还是没办法对这个在道、儒、墨三家尖端技术创造的怪物带来足以致命的威胁，地剑输耳依旧是张臶所无法对付的。
而基于张臶的这个担忧，陈到表达了自己的不同见解。
“只要你能封禁那家伙非人的妖异力量，让我们可以近身，就有办法对付他！”
陈到的非但让张臶一愣，就连李通、太史慈、臧霸等人亦是微微一愣。
“你是说……由你们去对付此人？”张臶的眼中充满了怀疑，尽管他并不怀疑眼前这些年轻人的潜力，相信他们日后必定能成为威震一方的豪杰，可就算这样，正面迎战地剑输耳这样天下级别的敌人，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早了，一个不好恐怕就会陨落在此，叫这天下少一位豪侠的诞生。
其实不光张臶，李通、太史慈、臧霸等人听闻此言心中不免也有些惴惴不安。
谁能保证剥除了地脉之力后，地剑输耳就会变得容易对付？没看到那怪物仅凭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平举着重量不亚于一间平民石屋的巨剑么？那种程度的重量要是硬生生砸在身上，那下场绝对不会比当初在雒阳城内被巨兵战俑用拳头砸成肉泥的虎常军义士好上多少。
而面对着李通等人愕然的眼神，陈到又低声解释道，“弟兄们，那家伙并不是孙坚，只不过是拥有匹敌孙坚实力的剑儒而已。……连武人都不是，只是一个会使剑的儒生。”
李通、太史慈、臧霸三人闻言微微一震，不约而同地打量了一眼远处的地剑输耳，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要知道他们一直以来都将地剑输耳认为是孙坚那个级别的敌人，这一点并没错，但问题是，输耳并不具备孙坚那样程度的交手经验，他也不过是道、儒、墨三家用尖端技术堆出来的人形兵器而已，不会比张臶尴尬的处境好上多少。
崩劲不会，斩铁不会，刚体不会，剥除了大地地脉之气后，地剑输耳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会耍几手粗劣剑招的儒生而已，只不过这个儒生的腕力与臂力都强地吓人，但也仅此而已。
毫不夸张地说，张煌自创的‘曲步’战技，就专门克制这种只有蛮力的家伙。
[用‘曲步’！]
黑羽鸦们瞬息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阿到，以往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
在明白过来后，就连以往与陈到处于某种竞争的李通，这回亦没有出口奚落，反而称赞起陈到来，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陈到略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不过心底他却很清楚，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他那位名义上的师兄的功劳：记得史阿当初教陈到的第一堂课就是冷静。冷静地分析对手，寻找对手的弱点，抓住机会一击必杀，这便是未来大剑豪史阿的‘杀人剑’的基本。
对于陈到的建议，张臶仔细地盘算了一下，尽管他并不认为陈到等人可以击毙像地剑输耳这样的恐怖对手，但是在当前，这倒并不失是一个办法，毕竟他同样也不认为自己就能够战胜对方。
“好！”重重一点头，张臶双手掐咒默念起法诀来。
顿时间，众人四周升起一缕迷雾，随着迷雾的越来越浓，天剑恢恢与张梁、张煌与唐周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到后来，就连四周的环境亦随之扭曲，从一个被三颗太阳暴晒的荒凉之地，变成了一片晴朗干爽、绿草如茵的草原。
[唔？地脉之气……]
地剑输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发现以往只要站在大地之上便能无限抽取的大地地脉之气，如今竟消失地无影无踪，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意味着他某种程度上的不死之躯已经被人剥除。
“幻术？”呢喃一句，输耳用力踩了踩脚下如茵的草地，继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仿佛踩在湿地上的感觉，那种就连空气中亦好似带着几分绿草气味的感觉，让他觉得四周的幻境尤其的真实。
“道法至高，无中生有……”
嘴角扬起几分笑容，输耳用带着几分警惕、但更多还是不屑一顾的眼神扫了一眼四周，肆意地嘲讽道，“被幻术所杀的，不过是一些蝼蚁一般的弱者！……你不会以为可以凭幻术就干掉本大爷吧，老小子？”
世俗以为，幻术不过是幻术，只实际上，幻术也是可以杀人的。当然了，会被幻术所杀的，那不过是一些胆小的家伙，就算明知道自己在幻术当中，也会被那些真实的比如火焰、悬崖一样的幻觉所吓倒，最终被自己吓死。而对于像地剑输耳这样拥有大心脏的豪杰来说，要破除幻术很简单，只要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幻觉当中，哪怕置身于悬崖、哪怕刀刃加身也不被任何幻术所动摇，幻术就不会起作用。
当然了，这只是针对普通的幻术而言，毕竟无中生有可不是寻常的幻术。不过话说回来，输耳之所以说出这般鄙夷的话，也只是为了逼出张臶而已。
可输耳没想到的是，在他说完那番鄙视的话中，骤然印入他眼帘的却并不是张臶的身影，而是陈到、李通、臧霸与太史慈四人。
“你们……”地剑输耳愣了愣，旋即他好似明悟了什么，皱皱眉不屑说道，“嘁！张臶那老小子叫你们四人来送死么？”
对于输耳的讽刺，李通、陈到等人并不作答，他们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输耳身上，毕竟输耳就算剥除了大地地脉之力，他依旧可能是黑羽鸦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对手。
唰唰唰，四个人迅速占据了输耳的四个方向，握紧兵器摆好的架势。
输耳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淡淡警告道，“可要想想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小子们！”
然而回应输耳的，却是陈到四人猛然发动的围攻。
[肋下三寸、脑后、心口、下盘……]
输耳瞬间判断出了面前这四个小子的进攻位置，不慌不忙地侧身、低头闪避着，虽然没有动手，不过他的语气已变得很不客气。
“这会儿退下，输耳大爷对尔等既往不咎……丢他娘的竖子！”
还没等输耳说完，陈到手中神兵吴钩划过一道剑弧，恍如掠光惊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输耳几根头发。要不是输耳及时侧头避开，恐怕半个脑袋都要被削下来。
这一幕，让李通、臧霸、太史慈三人心中士气大振。
尽管那只是出于输耳的轻敌，但也可以理解为，在剥除输耳某些非人的力量后，他们几个倒也可以尝试着一撩虎须。
“听不懂人话的竖子！……这样，可别怪输耳大爷了！”
逃过一劫的余悸，当输耳彻底地恼怒了，只见他挥舞起那柄长达三丈的巨剑，但是抡剑时的气浪，便已然将李通、臧霸、太史慈三人逼退，迫使三人连连退后了几步这才站稳。
“阿到小心！”
见输耳的目标是陈到，臧霸下意识地喊道。
陈到并没有回应，不过他的心神却万分集中。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旁观张煌用曲步戏耍对手、或是应战强敌，但是真正轮到他时，他还是莫名的紧张。毕竟曲步就是一种如履薄冰的战技，如若不是早已将这份绝技融会贯通，就很容易会在对敌时出错，哪怕是陈到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得像张煌那样好，更别说超过后者。
“呼——”
避开了！
在李通、臧霸、太史慈焦急的注视下，陈到总算是不负众望，避开了输耳的抡起的那一击。不过还没完，在注意到陈到避开之后，输耳皱了皱眉，竟用恐怖的臂力强行逆转了巨剑挥动的轨迹，再次朝着陈到砸了过来。
第二击……也避开了！
然后是第三击，陈到还是避开了。
[成功了！]
就连李通、臧霸、太史慈三人亦是满心欢喜，更别说身为当事人的陈到。要知道曲步最艰难的都是前几回对对手的试探性回避，若是无伤做到这一点，后续的回避就会简单的地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自己的攻击节奏与范围。
果不其然，经过前三回有惊无险的试探性回避后，陈到也已大致摸透了输耳的出手速度与惯用的招式，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那样，剥除了非人的妖异力量后，输耳纯粹就是一个只有蛮力的莽夫，来来回回就只有挥砍这一招而已，更让陈到心中暗笑的是，这厮每一次抡剑前，都会大口吸气，这让陈到成功回避这家伙的巨剑变得没有丝毫的难度。
第三剑、第四剑……
一直挥舞了九剑，就在黑羽鸦们暗暗咋舌输耳这厮究竟哪里来这么恐怖的臂力可以毫不停歇地连续挥动巨剑九次时，输耳看向陈到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这小子……就像是泥鳅一样滑溜。]
输耳真的很烦躁，毕竟他挥动的巨剑除了挥剑时带起的强风能够迫使陈到退却外，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威胁，这让一直以来自居天下第一的输耳感觉心中很是恼怒。
作为伙伴的天剑恢恢也就算了，因为在天剑恢恢释放神剑的真正力量后，输耳绝不承认那是豪迈爽快的厮杀，那不过是单方面折磨而已。在他看来，是恢恢是神剑太过于阴险、卑鄙，因此，哪怕曾输给恢恢输耳也依然是以天下第一自居。但是如今，一群堪堪只有一县之力水准的毛头小子，竟逐渐将他逼上险峻？
[岂有此理！]
右手猛地一握，输耳瞬间捏碎了神剑剑柄上所依附的泥土，在阵阵咔嚓咔嚓的碎声中，他终于将那柄补遗神剑的真容，从那柄长达三丈的巨大泥石巨剑中抽了出来。刹那间，他的出招速度快若雷霆。
“嗤——”
及时退开的陈到胸腹部的衣衫裂开一道口子，隐隐有鲜血在体表渗出。
“阿到！”
“不碍事！”在太史慈惊呼时，陈到便已开口安抚了同伴，旋即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如今输耳手中的那柄真正的补遗神剑，勉强笑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点……不过并不是不能回避，这家伙的出招实在很单一。”
眼瞅着李通等人在旁肆意品论着自己的招式，地剑输耳险些连肺都气炸了，虽然他也晓得他只是在儒学中学过几堂关于君子用剑的课程，而这些课程中所教的招式在武人看来简直就是花哨而可笑的空架子，但这并不表示外人就可以因此取笑他输耳大爷的剑术。
丢他娘的恢恢，老子的剑术天下第一！
恼羞成怒的输耳挥舞着重量大减的补遗神剑砍向陈到，但是正如陈到所说的，就算输耳震碎了补遗神剑外面的泥石外壳，减轻了剑的重量，加快了他的出手速度，可是他的出手招法太单一了，不是劈就是挥，就算速度再快，力量再猛，也被陈到轻易以‘化劲卸力’的剑招偏移了出招的弧度，根本毫无威胁可言。
到了最后，输耳纯粹就像是一个急了眼的疯子一样，双手握剑对着陈到一通猛砍，可惜却没有丝毫成效。
[输耳，就说你的剑术太烂了，你拿根棍子不比剑好使么？哈哈。]
输耳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一个小孩子的嘲讽，容貌有些像是年轻时候的天剑恢恢。
[嘁！老子就不学剑招！不学剑招老子一样天下第一！]
输耳倔强地咬了咬牙，尽管他这会儿可以说是被陈到等人逼到了绝境，但是他心中那股倔强依旧没有半分的改变。
不得不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输耳的处境越来越危及了，因为继陈到之后，李通、臧霸、太史慈三人亦逐渐适应了他的出手速度，这对于招式单薄的输耳而言，可以说是灭顶般的灾厄。毕竟这意味着陈到等人在适应了他的速度后可以逐渐转守为攻，而他输耳却只有被动防守的份。更不妙的是，李通、臧霸、太史慈都掌握着枪贯之技，而陈到更是手握无坚不摧的神兵吴钩，这对于连刚体都没有掌握的输耳来说，就是碰一下就是的九死一生之境。
【嘁！什么道家最高战力，连四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都打不过……可笑！】
就在输耳堪堪就要被陈到等人逼死之时，忽然输耳与黑羽鸦们耳边传来一声鄙夷的冷笑，待他们愣神之后再次反应过来时，他们却愕然地发现，那绿草如茵的幻境依然被破，四周再次恢复到了被三颗太阳所暴晒的荒凉之地。而令人震惊的是，张臶的身后竟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全身罩着黑色斗篷人的家伙。
这家伙借助某种妖术从泥地中冒头，一手洞穿了毫无防备的张臶的胸膛。
可以瞧见，张臶尽管是躺在血泊当中之后，他脸上依旧充满了惊愕、困惑以及不解。
“铛铛铛——”
无中生有级别的幻境被破，地剑瞬间又与大地地脉之气连接起来，因此，根本不需他有任何的动作，他脚下的泥土自动迅速升起，替他挡下了来自陈到、李通、臧霸以及太史慈等人的所有攻势。
然而输耳却并没有趁机还手，只是神色异样地盯着那个突然冒头干掉了张臶的神秘斗篷人。
“张臶……不好！”
李通、陈到等人在察觉到张臶的处境后整个面色都白了，毕竟张臶的倒下，就意味着输耳再次获得了他那非人的妖异之力，那就再不是他们几个能够对付的了。因此，他们下意识地举起兵器攻向了输耳，心中祈祷输耳这会儿还没能恢复如初。
遗憾的是，天不遂人愿，还没等他们靠近输耳，他们脚下的泥石便自行活动起来，仿佛活物般将他们四个团团包裹了起来。
“游戏结束，输耳大爷赢了。”
瞅了一眼陈到等人脸上的惊容，输耳怪笑了一声，不过倒没有丝毫加害这几个小家伙的念头。毕竟他也明白，在这场交手中，他其实是输了，只不过极为自负的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而已，就像他绝不会承认输给天剑恢恢一样。
“你这家伙……什么来头？”
不顾陈到等人大声喊叫‘放开我’的话，输耳皱眉盯着远处的斗篷人质问道。虽然他看起来嚣张跋扈，好似没脑子一样，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个蠢笨的家伙，他只不过反感一切看起来很麻烦的事，喜欢用最直接最纯粹的手段解决问题而已。必要的时候，输耳还是会展露他那‘输耳式’的睿智。
而在他说话的工夫，他手中的补遗神剑再次凝聚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外壳，仅看他跟陈到打斗了半响却依旧还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真不愧其怪物的名号。
“桀桀桀……”那个斗篷人怪笑了两声，刚准备开口说两句什么，却见输耳几步上前，手中巨剑狠狠朝对方抡了过去。
这便是输耳他那‘输耳式的睿智’，若是感觉不对劲，或者遇到了身份不明的家伙，直接干倒了事，永绝后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名斗篷人竟抬起右手，仅凭单手便接下了输耳手中的巨剑。这一幕，就算是陈到、李通等人亦是看得目瞪口呆。
“你……”输耳的眼中亦露出了几分骇然之色，因为只有他清楚自己手中的剑究竟有多重。而对方竟能轻易接下他挥下的巨剑，那就意味着，对方的臂力比他还要远胜一筹。
“桀桀桀桀……”
在一阵怪笑声中，那名斗篷人似乎是改变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想法，整个人化作一团烂泥，逐渐渗入了泥地里。
“……”目视着这身份不明的斗篷人所消失的地方，地剑输耳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死了么？”
一声询问打断了输耳的思绪，输耳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却发现唐周拖着半死不活的张煌走了过来，指了指倒在血泊当中的张臶微笑着问道。
“老大！”
“首领！”
黑羽鸦们大惊失色。
“没气了。”瞥了一眼地上的张臶，输耳心不在焉地回道。
“这样啊……”唐周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笑着说道，“总算是完成任务了呢……”说着，他转头瞥了一眼张梁的方向，却见张梁在淡淡看了他一眼后，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了。
天剑恢恢、地剑输耳，还有唐周，朝廷、方仙道一方的三位强者再次汇聚到了一起，除了唐周身上略微有些被火焰烘烤过的痕迹外，其余两人竟无什么伤痕。地剑输耳就不必说了，在他再一次连接地脉之气的时候，身上的伤势便已迅速痊愈，但是天剑恢恢呢？那个温和儒雅君子范的年轻人，就算是应战太平道实际上的一把手张梁，竟也能做到全身而退？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咱们走吧！”拖着半死不活的张煌，唐周微笑着说道。
“老大！”
“首领！”
黑羽鸦们面色大惊，尤其是徐福，虽然这会儿只有他还有余力，可是面对着恢恢、输耳、唐周这三个怪物一样的家伙，他实在没什么信心，只是举着剑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
可就在唐周即将经过输耳身边时，却有一柄长达三丈的巨剑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输耳，这是什么意思？”唐周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
看得出来，输耳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但是态度却相当决然。
“放开那小子！”
“……”唐周回头瞅了一眼张煌，微笑说道，“他？”
“对！”输耳斩钉截铁地说道，听着他的话，天剑恢恢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真实。
“你不是要杀他么？”唐周表情玩味地问道。
输耳倨傲地瞥了一眼唐周，淡淡说道，“输耳大爷要杀这小子，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假以人手！……唐周，你放是不放？”
“……”唐周望了一眼同样瞧着自己并且态度不明的天剑恢恢，当即松开了双手。
而同时，输耳亦释放了陈到、李通等被困在泥土当中的四人，他这种极大的态度反差，让黑羽鸦们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施舍！输耳大爷的施舍，知道么？！看在你们用微薄之力竟能与本大爷鏖战许久的份上，本大爷这回姑且就放他一马！”
迎着陈到等人疑惑的眼神，输耳面色微红地大声喊道，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败在陈到、李通等人手上的。
眼瞅着三个强地像是非人怪物一样的家伙带着张臶的尸体越走越远，黑羽鸦们面面相觑。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张臶，不过张煌没事，黑羽鸦们还真是松了口气。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唐周在临走前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重伤的张煌，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失控
“咣当——”
蔡琰手中的瓦罐子摔碎在地上，糟蹋了她替张煌熬的肉汤。
可能是不经意间想起这段日子张煌照顾她的时候比她照顾张煌的时候多，因此，她见张煌这两日为了寻找张臶而焦头烂额，亦想着能出一份力，至少亲手熬制一罐肉汤，毕竟她所熬制的肉汤，当初她的父亲蔡邕喝了都直夸醇浓。
可没想到她这边正端着熬好的肉汤从厨灶间走出来，却一眼瞅见李通、陈到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张煌给扶进屋，她的脸顿时就白了。
“阿煌？阿煌？”
顾不得在地上四处流淌的汤汁与瓦罐的碎片，蔡琰下意识地屏着呼吸，几步急走到张煌身边，焦切地找寻着致使张煌昏迷的因由。
“没受伤？没受伤就好……”
见张煌浑身上下除了些许轻微的刮伤以及狼狈地满身泥土外并无什么明显的伤口，蔡琰这才放下了悬起在心中的巨石，长长地吐了口气，可是脸上焦急、关切的表情却是久久不退。
“大嫂，老大他不碍事。”李通见蔡琰满脸焦急之色，在旁小声劝道。
岂料蔡琰一颗芳心悬在张煌身上，顾不得其他，闻言脱口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何以昏迷不醒？”
尽管言者无心，但蔡琰的语气难免还是带着几分责怪，这让李通闻言怏怏地闭上了嘴，与陈到、臧霸、太史慈三人有些羞愧地低了下头。
过了大概十几息的工夫，蔡琰注意到尴尬的气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得并不怎么合适，遂岔开话题问道，“你们不是去找那张臶了么？为何会变成这样？莫非与那张臶闹得不愉快？”
徐福离得蔡琰最近，又兼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等人面有惭色，遂抱拳回道，“回大嫂话，伤了首领的并非是那张臶，而是另有其人，其中经过且听本军师……咳，由小生细细说来。”说着，他便将他们去找张臶，然后遭遇天剑恢恢、地剑输耳以及唐周三人的事告诉了蔡琰。因为不希望让蔡琰没有必要地担忧，因此徐福并没有解释恢恢、输耳、唐周三人的厉害之处，只是含糊地将其解释为张臶的仇敌。
想想也是，要知道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那可是儒家的最高战力，更别说唐周还是与大汉国师第五宫元一个师门出身，要是说出来非得吓死蔡琰不可。同样的，徐福也省略了太平道代道宗张梁与那位神秘的斗篷人出现的事。
“被张臶的仇人所伤？”听了徐福面目全非般的经过讲述，蔡琰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聪慧过人的她当然看得出徐福有太多隐瞒的地方。
可就在蔡琰要追问究竟的时候，忽听一声呻吟，已被陈到、李通等人扶到床榻上半响的张煌悠悠转醒了过来，茫然地扫视了一眼屋内。
见此，蔡琰也没心思再追问徐福，急急忙忙几步来到床榻边，焦急而又关切地问道，“阿煌，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痛……”在蔡琰与臧霸的搀扶下，张煌捂着胸口的位置缓缓坐了起来，见众黑羽鸦的兄弟们都是一副肃然表情紧盯着他，他苦笑着说道，“那家伙比我预计的还要强……”
陈到、臧霸、李通等人相视牵强地笑了笑。想来也是，当面对像唐周那样的对手时，张煌能全身而退恐怕就是他们自认为最幸运的事了。
“张臶呢？”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张煌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死了。”臧霸摇了摇头，略有些感慨地说道，“杀他的人你肯定想不到……就是当初咱在广陵剿反贼时，助咱们杀了申荥的那个披着斗篷的家伙。”
“……”张煌默然不语。
旁边，太史慈沉声补充道，“那个‘披斗篷的’相当厉害，很轻松地徒手接下了输耳灌注全力的一剑……”
“……”张煌闻言神色变得更为凝重了。
要知道地剑输耳灌注全力的一剑，其劲道那绝对是超乎想象的，就算是张煌他们用刚体硬抗，一旦挨到虽不至于死，但恐怕也就是震伤五脏六腑的下场，而那个来历神秘的斗篷人竟然随意接下，这就意味着，此人隐藏的实力要比他表露的强大地多，绝对要比地剑输耳还要强。
这样一个当初在广陵叛军帅帐内随便伸一伸手指就能戳死当时的黑羽鸦们的强者，当时竟没有任何要加害他们的意思，反而义助张煌等人杀了叛军主帅申荥，这让黑羽鸦们众人暗道侥幸之余，难免也感觉有些蹊跷。
不过眼下可不是计较那个神秘斗篷人的时候，因此张煌也没有过多询问，他的心思，主要还是在张臶以及唐周那三人身上。
“张臶当场毙命？”
当张煌听说张臶的尸体被唐周三人带走了之后，表情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看来，像张臶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就算不擅长用于对战交手，但好歹也会有几招保命的手段，很难想象竟会被人轻易杀死。
“我在旁边瞧得真切，真的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整个心口都被掏空了。”徐福摇着头叹息道，当时就属他离张臶隔得最近，理所当然是最清楚张臶遇害过程的人。
“这样……”张煌呢喃了几声，忽然又皱眉问道，“张臶死后，唐周他们放过我们了？”
“不是，唐周本来打算把你也带走，是输耳迫使他改变主意的。”尽管感觉有点奇怪，但徐福还是说出了事实真相。
张煌闻言愕然地张了张嘴，旋即在长长叹了口气后，哭笑不得地摇头说道，“我是真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想见见大贤良师张角吧，本该是他三弟的张梁硬说没这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被称为大贤良师的，而且还跟张角长得一模一样的张臶吧，他却说通缉令上的画像本来就是他，是朝廷弄混了，并且他跟张梁的确不存在兄弟之情……这话刚说完，唐周他们三个就杀过来了，明明张臶说过不存在兄弟关系的张梁莫名其妙地又冒出来相助……最终模样貌似张角的张臶还是死了……最终的最终，竟然还欠下仇人一条命的天大人情，这都叫什么事？”
黑羽鸦们表情也有些讪讪，毕竟他们怎么也没有想过，当初恨不得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地剑输耳，今日也不知是否是被门夹坏了头，竟然放了他们一马。
尤其是陈到、李通他们，当他们回想起输耳被张臶封禁了大地地脉之气时他们恬不知耻地四个围攻人家一个，招招欲置对方于死地，并且输耳还险些被他们杀死，他们便有一种被人以德报怨的尴尬感觉。这样一想，他们忽然间也不觉得输耳是那样凶神恶煞了，感觉那个每每自称大爷、爷爷的家伙除了嚣张外，还是有那么点可爱的地方的。
可能是想到了一起，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有些心虚地对视了一眼，继而便加入了劝说张煌的行列，毕竟这会儿张煌的心情可不是那么乐观。
兄弟们真切的安慰，总算是让张煌的心情转好了些，恢复了往日的乐观。
“罢了罢了，好歹咱们一个不少地还活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活着就有希望……”砸吧砸吧嘴瞎说了两句，张煌忽然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不适地扭了扭身子，喃喃说道，“怎么感觉……”说到这里他瞧见蔡琰在不远处蹲着不知再做什么，遂没好气地说道，“昭姬，我又不是病患，你没事把炭火炉子烧起来做什么？”
蔡琰闻言回头瞧了一眼张煌，可能是见张煌没大碍她也放了心，秉着二人相处时随意随和的态度，二话不说也没好气地回道，“你哪只眼睛瞧见奴家烧了炭炉？”说着，她继续低头收拾方才摔碎的瓦罐，暗暗为那锅肉汤没能如愿地让张煌喝下而感到遗憾与惋惜。
在蔡琰这边碰了一个软钉子，张煌表情有些尴尬，面对着众兄弟们捉狭、揶揄的目光，打着哈哈讪笑道，“哈，哈，有些女人动不动就会把你当成病患看待……看来是今日的天气比较热了……”
“……”众黑羽鸦们闻言诧异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心说虽然这几日算是冬去春来，可怎么也没到可以说成是‘热’的地步吧？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忽然见坐在床榻边的张煌表情不适地扭动起身子来，动作越来越剧烈，到最后索性直接用手拉扯着衣衫。
“越……越来越热了……”
这时徐福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愕然问道，“首领，你怎么了？”
“热，越来越热！”张煌张望了屋内几眼，随即几步奔到桌边，提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嘴里灌凉水。
而在此期间，屋内众人吃惊地发现，张煌身体的皮肤逐渐转红，并且浮现出一条条渗人的红线，密密麻麻仿佛蜘蛛网一般，也不知是血管还是经络。
“老大，你……”李通的一声惊呼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张煌的身躯竟然开始凭空冒出雾气般的白烟，就像是一锅已经烧开了的沸水。
“怎么回事？越来越热……”此时张煌的面色已经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高温烤得通红，顾不得其他迅速地脱下了身上了衣衫，可没想到的是，那件衣服还来不及丢下，竟然熊地一声燃烧起来。
“老大，你……你怎么了？”臧霸惊声问道。
“热，就是热！”热地满脸通红的张煌焦躁地在屋内来回乱窜，让屋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之余，不知所措。
“热？不热啊……”李通茫然地望着四周。
总归还是徐福最有见地，闻言皱眉说道，“你是不热，可咱们首领身体里可是宿着一只火焰之王的……”
众人立马想到了当时那高悬在空中的三颗太阳，当即面色大变。
“难道这就是张臶当时所说的后患？”
几个人相视无语，却没有丝毫缓解张煌热毒般痛苦的办法，只好上前按住张煌的手脚，免得他乱抓，毕竟此时张煌的胸口已经被他自己抓出几道血痕来。
“怎……怎么办？”黑羽鸦们面面相觑，而蔡琰此时却只晓得站在一边捂着嘴掉眼泪，一点忙也忙不上。
“要是张臶没死就好了，以他的道术，肯定能治愈首领……”
徐福一句话点醒了痛苦中的张煌，在微微一愣后，恍然大悟的张煌艰难地说道，“快，去钜……去钜鹿泽，带我去钜鹿泽、幻空山！”
“钜鹿泽？幻空山？那里有可以治愈首领你的怪症的药草？”
“不！那里有我的义父……嘁！真不想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
勉强挤出几丝苦笑，张煌略有些无奈地长长吐了口气。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百里水泽
钜鹿泽，位于太行山河流冲积扇与黄河故道的交接洼地，据传说最古老氏族之一的九黎族据说就定居在这里，因此，也不乏有人用“黎泽”或“黎泊”来称呼这片水沃之地。
一听说是泽，大多人都会下意识地以为只是湖，就像臧霸、太史慈他们一样，可当他们在张煌的指引下来到了钜鹿泽后，他们这才震惊地发现，原来钜鹿泽却是许多个泊淀（较浅的小型湖泊）围绕着一片呈葫芦形的湖泊所构成，南北长至少百余里，东西长四十于里，又有黄河九水汇聚此间，波澜壮阔、十分壮观。
这还不算，因黄河九水冲入钜鹿泽时带来了大量的泥沙沉积在此，使得钜鹿泽外围的许多泊淀在积累沉淀了许多泥沙后变成了沼泽般的泥地，在富有营养价值的河水的孕育下，大泽旁那些泊淀，逐渐演变为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泽林，在美轮美奂的大自然景致下，又隐隐透露着威胁。
在这等大自然巧夺天工般的杰作面前，就连蔡琰亦有片刻的失神，喃喃念叨着据她所知的大陆泽的来历。
“大禹导河，北过洚水，至于大陆……”
“史记？”徐福听闻略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蔡琰，毕竟在这个念头，懂读书写字的女子已属罕见，而读过司马迁所著《史记》恐怕是绝无仅有。因此，乍一听蔡琰口诵史记中导河篇章的其中几句，徐福心中便充满了惊讶。
岂料蔡琰比徐福还要惊讶，说得难听些，原来她一直以为张煌这些同伴都是些不通诗书的莽夫，充其量认得个百来字就了不得了，可没想到，她才口诵了两句，徐福便已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所口诵的句子的出处，这让蔡琰对徐福这个始终口口声声自称是黑羽鸦军师的年轻人刮目相看。
“元直也读过史记？”蔡琰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一刻，徐福险些泪流满面。
因为自打“不幸”地被张煌诱拐成为了黑羽鸦的一员后，还真没有一个人再用表字称呼过他。张煌的一声“大福”已经让徐福感觉嘴角抽搐，而陈到与李通两人那毫不客气的“百谋不中半吊子军师”更是让徐福气地浑身发抖，唯有臧霸与太史慈偶尔会叫他一声“军师”。
这都多少日子了？徐福从最初的不依不饶、百般抵触到后来的听之任之、无动于衷，这期间不知包含着他多少无可奈何的叹息与心酸，以至于如今，徐福竟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触。
“回大嫂话，小生十岁时曾得暇抄过一遍。”徐福压着心中的激动回道。
蔡琰闻言不由得一愣，秀目中闪过一丝惊奇，试探着问道，“如今可还能通篇背诵？”
“这个……”徐福微微皱了皱眉，摇摇头如实说道，“大概可以背诵吧……不过若要一字不差，恐怕是……唔，有些困难。”
“……”听闻此言蔡琰颇有些目瞪口呆，虽然说她也是聪慧异常、博闻强记的俊才，可也做不到在仅抄写过一遍的前提下背诵通篇史记，更何况还是时隔七八年。
难以置信！
“当真？”蔡琰有些怀疑，虽然她并不觉得徐福有什么理由会在这种事上诓骗她，但还是本能地难以相信，因为在她看来，这可是连她以及她曾经名义上的未婚夫、被誉为惊世之才的卫仲道都不见得能够办到的事。
徐福刚要说话，李通笑嘻嘻地揽着他肩膀说道，“大嫂，您可别小看大福，他曾经可是荀无双的爱徒之一……”
可惜，李通还没说完就被面色有些不悦的徐福将手从肩膀上拍了下来，毕竟这事可是徐福的痛脚。话说回来，就算是经过颍川荀家一行后，荀爽与徐福曾经这对亲如父子般的师徒，他们的关系还是未见改善多少。不过仔细想想，以他们俩那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强脾气，一方向另外一方低头服软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无论是荀爽还是徐福。
“荀无双？荀爽、荀慈明？”蔡琰闻言娇容一惊，惊声问道，“元直你竟师从荀硕儒？”
硕儒是对在儒家经学中获得极高成就的书面尊称，即大儒。而荀爽虽然在对经学的造诣上还不及马融、郭泰这两位形同这整个时代儒家旗帜的伟大人物，但至少可以极少数有资格与卢植、蔡邕、孔融等知名大儒平起平坐的儒家贤士，自幼自诩儒经女学子的蔡琰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荀爽的鼎鼎大名。
徐福牵强地笑了笑，同时恨恨地瞪了一眼李通。平时徐福很少会真的生气，除非有人触碰到他的底线，而跟荀爽的师徒关系，恰恰就是徐福最不愿提及的，因为有一件事，他至今都还未能释怀。
可能是见平日里的老好人徐福这回真的生气了，李通赶忙一溜烟跑开了，而蔡琰眼瞅着面色有些不佳的徐福，也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虽然她很好奇像徐福这样能被荀爽视为亲传弟子的惊世俊才怎么会跟张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这个时代都重文轻武的关系，因此，哪怕是蔡琰都不太看重只晓得抡枪舞剑的武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去考虑潜移默化地让张煌多读几本书的事。
这时，马车方向传来了臧霸稳重的声音。
“老大醒了！……老大，你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声音，蔡琰赶忙转过身，急匆匆地返回众人乘坐而来的马车，正巧将在臧霸搀扶下步下马车的张煌扶了下来。
“阿煌，你感觉怎么样？”蔡琰有些担忧地问道。
“还……还行。”张煌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因为一身热毒难以忍受的关系，臧霸、太史慈两人怕他在热毒的煎熬下再次自残身体，因此直接将张煌打晕了带来。毫不夸张地说，张煌这一路上几乎都是在昏迷期间度过，因为只要他稍微有丁点苏醒的迹象，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臧霸与太史慈二人，便会毫不客气地补上一记手刀。毕竟这样虽说并不会缓慢张煌体内热毒堆积的速度，但至少能让张煌暂时脱离痛苦。
当然了，这样做的副作用还是有的，就比如说现在，刚刚苏醒过来张煌立马就感觉到了自己体内从头到尾的滚烫，只是脑袋还显得昏昏沉沉的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老大，钜鹿泽已经到了，这接下来该怎么走？”说着这话，陈到四下眺望远方，表情疑惑地补充道，“老大你说的那什么幻空山究竟在什么方向啊？这一路上我就没瞧见有什么山。”
一听到这话，黑羽鸦们也是一愣，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但是正如陈到所说的，这里只有一片辽阔壮观的湖泽，再就是有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泽林，至于什么山，他们却是一个也没有瞧见。
面对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张煌忍着身体里逐渐变强的热度，勉强笑了笑，说道，“跟着我来，你们就会看到了。”说着，他抬手指向外围沼泽般的许多泊淀，说道，“马车就留在这里，咱们走这条路。”
“路？”黑羽鸦们表情有些诡异地望了一眼张煌所指的路，如果那一片烂泥地也能称之为是路的话。
“小心点，别掉下去。……这些地方，曾经也是湖，虽然谈不上深不见底，但好歹也有个十几丈……”张煌指着远处几个方圆十几丈的烂泥坑般的地方提醒道。
瞅了一眼那些甚至在冒泡的烂泥坑，黑羽鸦们有些不安地咽了咽唾沫。许多时候，人在大自然面前还是相当无力的，就像黑羽鸦们个个掌握了刚体，可一旦不小心掉入那些泽坑，即便是刚体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能是注意到了黑羽鸦们紧张的表情，张煌先拍了拍扶着自己的蔡琰的小手手背，稍稍安抚了一下在听到那番话后也有些不安的她，随即他对黑羽鸦们笑着说道，“跟着我的步子走，就不至于掉到坑里去。……要保险一点的话，你们不妨用曲步来配合我的节奏。”
黑羽鸦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模拟张煌走路的步子节奏，这样一来，只要他们把握好张煌迈步的距离，就可以十分轻松地踩在张煌留下的脚印里，不至于会踩到别的地方。
唯一的不安因素，就只剩下张煌会不会一脚不慎踩错地方。
出于不安，徐福忍不住问道，“首领，你对这里似乎很熟的样子？”
“呵。”张煌脸上露出几分仿佛在追忆的笑容，喃喃说道，“小的时候，大概三五天都得下山一趟，猎些野味到最近的村落买些米粮菜食，这一来一去久了，这里的大概也就熟悉了。”
“就没掉下去过？”李通不怀好意地嘿嘿笑道。
“当然。……好几次差点就死里头了。”张煌一脸淡然的神色让黑羽鸦们面面相觑。
说着聊着，张煌一行人在这片泽林越走越深，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林子后，黑羽鸦们震惊地发现眼前豁然开朗，再不是方才那危机重重不知该如何下脚的泽林地带，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是一片布满绿茵的实地。而不可思议的是，在他们的前方，在那片被丛林包围的蔚蓝色的湖泊远方，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骤然出现在他们眼帘。
“这……”所有人都为之目瞪口呆，要知道他们方才在钜鹿泽的外围，可从未瞧见过什么山啊，更别说是如此高耸的山。
“幻术？”徐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实在弄不懂究竟他现在所看到的山是幻觉呢，还是他们方才在钜鹿泽外围所瞧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不过他本能地觉得，在钜鹿泽这被大片水泽包围的地方，实在不应该会存在这种仿佛仙境般的崇山峻岭。
“我终于明白老大干嘛要来找他义父了……”太史慈仿佛是醒悟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说道，“倘若咱们眼下所瞧见的这一切都只是道术所幻化，那老大的那位义父，他的本事可绝对不会在那个张臶之下……”
一伙人表情怪异地瞅着张煌，毕竟张煌从未说过他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义父。
面对着众兄弟震惊到倒抽凉气的表情，张煌淡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误会了，这里并不是我义父用道术弄出来的，而是天然形成的，而我义父，也不是这里的主人，他也只是借居在这里而已……”
“主人？”黑羽鸦们疑惑地相视了一眼，好奇问道，“这里的主人是谁？”
张煌闻言抬手指了指左右两侧的上头，黑羽鸦们见此纳闷地抬头瞧了一眼。
这一瞧可不要紧，顿时就吓得他们面色发白。因为他们惊骇地发现，己方所走过的这条小路两旁的大树树干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衣装打扮的怪人。这些怪人大多以野兽的皮毛为衣，只有少数穿有类似粗布的衣服，黝黑的脸庞以及皮肤上涂着鲜血般的暗红色图案，或蹲着、或站着，或手持木质的骨尖长矛、或紧握着石刀、骨刀，一个个神色不善地瞅着他们。
[蛮人！]
吓地倒抽一口凉气的黑羽鸦心中一声惊呼。虽然他们或多或也听说过，哪怕是在大汉的治下，也存在着一些不服教化，宁可像野人一样生活在深山僻静当中也不愿归顺大汉治下的山民，但是真正遇到，就算加上当初在广陵与叛军会战时曾碰到过的大闽山战事，至今为之也就只是第二回而已。
在黑羽鸦们的印象中，广陵郡大闽山的那些土著战士已经足够厉害了，在夜幕的配合下简直就是难以匹敌的杀手，可是眼下看来，似乎眼前骤然出现的这一波土著，还要更加厉害三分。因为若不是张煌的示意，他们根本不晓得原来头顶上早已有一群眼神凶狠的粗膀子蛮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这份藏匿气息的本事，还要远在大闽山土著战士之上。
不由自主地，黑羽鸦们如临大敌地摸向了随身携带的兵器。而见到他们的举动，那些粗膀子的蛮汉眼神也变得愈发凶恶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张煌一把按下了离自己最近的陈到手中的吴钩神兵，低声喝道，“都别动！……咱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他们，就是我刚才所指的，这里地方的主人！”
“他们是……”
“黄河古夷，黎族！”张煌低声说道。
[黎族？那不是传说中……]
唯一从书籍记载中听说过的蔡琰与徐福对视了一眼，难掩脸上的惊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古黎遗民
黎族，准确地来说它并不是一个个体的部落，而是九个大部落所组成的联盟，因此，黎族又被称呼为九黎。
据现今有限的资料记载，九黎部落联盟长期活跃于黄河中下游与长江流域，当时黄河、长江、汉水等大片土地皆属“黎境”。毫不夸张地说，九黎是最古老的氏族之一。当然，称它是氏族有些不妥，因为“九黎”在当时是部落联盟，由九个大部落、八十一个部落氏族所组成，而在许多神话中被当成反面角色的蚩尤，则是这支部落联盟的大酋长。
在随后的传说中，黄帝部落因为气候干旱的原因从后来的三秦之地迁移到轩辕岗附近（嵩山的西南方向），在文明发展、领地扩张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与九黎部落联盟这另外一支古老的民族发生了冲突。
这时候，同样生活在黄河中下游流域的炎帝神农氏（可能是不想臣服于九黎），被蚩尤驱赶到了逐鹿，求助于皇帝轩辕氏，两者迅速结成联盟，对蚩尤的九黎部落展开反击。（刚升级当爸爸的小雷语：难以想象，伏羲、女娲、后羿、帝俊、羲和竟然都是九黎势力的人。另外吐个槽，神农氏被称为炎帝，毋庸置疑是最先懂得用火知识的人，可为啥谣传九黎部落联盟当时已经可以用铜打造武器了呐？）
可尽管黄帝轩辕氏与炎帝神农氏达成了联盟，但是面对蚩尤的九黎，两支当时最强大的部落联盟还是陷入了持久的鏖战，据载“蚩尤顽强抵抗”、“黄帝九战不胜”，在历经了逐鹿、获鹿等几场艰难的战役后，最终炎黄部落联盟战胜了九黎部落联盟。
战败的九黎部落大致分作了三拨，有一部分被驱赶到了北方，在当地建立了黎国，后来被周朝所灭；一部分退回南方江汉流域，建立了三苗部落联盟，即后来的苗族；也有一部分投降加入了炎黄部落联盟，称黎民。
（天天被孩子吵的小雷言：百姓与黎民在当时的含义是不一样的，百姓顾名思义，指的是黄帝在不断吸收盟友战胜强敌的过程中，部落里逐渐充斥的许多外姓部落的人；而黎民，指的战败的九黎部落的人，跟后来“商人”这个词出现的理由差不多。因此不难猜测，在当时，百姓就相当于公民、平民、民众，而黎民，大概就是差不多奴隶地位的战败者。只是后来随着历史的演变，百姓与黎民的差别才越来越少。这样一来忽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一直自诩是炎黄子孙的咱，其实血管里头说不准也流淌着九黎部落的血？）
除了那三拨外，还有一小部分九黎部落的人逃到了钜鹿泽附近，由此隐居了起来。
（觉得小孩吵其实并不怎么烦的小雷贴心小普及：当时的钜鹿泽，其实是汪洋大海。因为地壳变动，当时整个华北平原地区断裂下陷，变成了与海洋连接的浩瀚大海。然后大禹治水，挖了条渠道将时常爆发的黄河水经太行山、钜鹿泽，引入了大海。后来黄河泥沙逐渐填平了下陷的华北平原，使其变成了一片洼泽，期间就形成了钜鹿泽与其外围的许多浅泊并存的地带。话说回来，如果是大量砍伐上游森林导致黄河泥沙冲刷中下游的话，那好像黄帝部落最初就是居住在黄河上游附近的民族，呃，不会吧……）
不过当历史发展到东汉末年，事实上隐居在钜鹿泽的黎族人与其九黎族先祖也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这也是张煌称呼他们为黎族，而并非是九黎族遗民的原因。
“是我是我。”张煌一边低声叮嘱黑羽鸦们切勿表露敌意，一边举着手向已经从树上跳下来将他们包围的黎族蛮汉喊着话。
李通怪异地瞅了一眼张煌，心中暗暗嘀咕这些蛮夷是不是听得懂张煌所说的话。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有一名身强力壮的黎族蛮汉在推开旁人走了出来后，张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黑羽鸦们以及蔡琰目瞪口呆。
“我知道是你，煌，不然，我们早动手了。”
难以想象，那个黎族蛮汉嘴里所吐露的竟不是李通等人所预想的叽里咕噜的外族话，竟是略微带着几分钜鹿方言的本地话。
“呵呵。”张煌干笑了两声。
这时，这名黎族蛮汉上下打量着张煌双眉皱了皱，有些疑惑地说道，“煌，你的野性衰弱了，之前，我们跟着你有段路了……”
张煌闻言苦笑了一下，跟这些黎族人打过交道的他，自然明白对方所说的野性，指的其实就是人的直觉。现在回想，当张煌察觉到这些黎族人的时候，对方其实早已悄悄跟了一段，要不是认出了张煌，恐怕早就被干掉了。
“最近身体状况有点不适……”张煌勉强解释道。
黎族蛮汉瞅着张煌肤色所泛起的诡异赤红，微微点了点头。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在望了一眼李通等人后对张煌又说道，“煌，你知道规矩的，外人是不可以进入族地的。……你，我们不拦你，但是这些人……”
“通融一下嘛？”
“族规就是族规。”黎族蛮汉摇了摇头。
张煌知道跟这些死脑筋的人没啥好商量的，无奈说道，“这样吧，你领我们先去见大巫，如果大巫允许，我们再上山。”
黎族蛮汉闻言点了点头。
见此，张煌这才转身面相瞠目结舌的黑羽鸦以及蔡琰众人，拍拍那名黎族蛮汉的手臂，笑着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图鱼，族里的第一勇士，也是大巫的儿子。”
李通等人很纳闷一个魁梧强壮的汉子干嘛取鱼这个羸弱的字作为名字，不过却也没敢询问。只有待众人一起上路之后，他们这才从张煌的口中得知了原因。
原来，在他们眼中算是比较羸弱的“鱼”，在黎族部落人眼中却是一种祝福，大碍就是希望得到这个名字的孩子，在长大后，在水中时能像鱼一样灵活，毕竟钜鹿泽附近一带大致还是以水域为主的，水性是黎族人必不可少的一门课程。
“在水里比较厉害的……不应该是蛇或者龟么？”太史慈对此不解地小声问道。
张煌闻言笑着解惑道，“因为黎族人认为蛇与蛟、龙一属，而龟则是玄武化身……黎族笃信巫术、祭拜鬼神，不敢取得太招摇，怕新生的婴儿被名字所压而早年夭折。”
听了这话，黑羽鸦们顿时恍然大悟，毕竟在这方面，黎族与汉人的观点还是相当一致的，正所谓贱名好养活，一般人家生了婴儿，都会起些不起眼的、甚至是听起来十分粗鄙的名字当做婴儿的乳名，他们认为这样一来阎王就会对其“不屑一顾”，不至于让新生的婴儿早早地就蒙受召唤。汉人尚且是这样，更何况是人人笃信巫术、鬼神的黎族人。
在图鱼与另外几名黎族男人的带领下，张煌与蔡琰、李通等人来到了黎族人居住的部落。虽然因为不受信任的关系，蔡琰与黑羽鸦们并没有机会仔细地观察整个部落的全貌，但是他们还是注意到，时不时地有部落里年长的老人耐心地教授部落里的孩子知识，刨除有些诡异而看不懂的黎族文化，他们惊讶地发现部落的老人人竟然也会教授汉人的文化，虽然仅仅只是一些最基本的字，比如鱼、刀、火之类的。
眼瞅着蔡琰与黑羽鸦们愕然的神色，张煌心中微微一笑，记得他最初时也吃了一惊呢。
与广陵郡南侧的大闽山闽族部落不同，这支黎族人尽管长期隐居在钜鹿泽，但并非是那样长期对外封闭的化外蛮夷，也在逐渐地吸收先进的汉族文化。只不过那大多只是为了熟悉“邻居”，或者不至于落后“邻居”太多，在真正意义上，黎族人还是舍不得将祖祖辈辈的传承葬送在这一代手中。还是一点就是，黎族人的固执使得他们并不能坦然地接受汉族文化，比如说像汉族人那样穿衣服、踩靴子，他们还是习惯光着脚踩在烂泥地上，因为他们觉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与孕育他们的大地合二为一，与祭藏着的先祖之灵合二为一，与世间的“灵”达到某种就连张煌也无法理解的沟通。
终于，张煌等人给图鱼带到了部落深处一间破草屋前，而在这间破草屋前，一位年过花甲、浑身披着一块动物毛皮的老者正拄着渗人的野兽头骨所制的骨杖，眯着眼睛坐在木墩上晒太阳。
而待张煌等人走近时，这名老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用略显浑浊的双目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煌。
“巫，这些人……”
图鱼走到老人身边，恭敬地刚说了半句，就被老人摆摆手给打断了。
老人并不是名字叫做“巫”，这指代的是他在部落里的地位，即巫师，哪怕是在九黎时期，那也是部落里刨除酋长地位最高的人，甚至于有时候在族人当中的威信还要超过酋长。基本上，部落的酋长担当着整个部落领头羊的职责，全权负责部落当中大大小小的事，而巫师则专门负责教导下一代，或者沟通天地、鬼神，扮演一个拥有不可思议力量、能够替族人指引明路的先知型角色。
但是随着历史的演变，在九黎部落蒙受灭顶性的灾厄之后，部落逐渐淡化了酋长的存在，而由部落里最具智慧的长着，即巫师来引导所有的族人，可以说，在如今，像黎族这种部落里的大巫师，一般来说就是整支部落唯一的声音，唯一的前进方向，唯一的领袖。当然了，不排除在别的地方，一些地方部落依然还沿用着酋长与巫师并存的体制。
“你来了，也就是说，我族终于得离开这里了……”
在深深地望着张煌许久后，年老的巫师长长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尽是对这片土地的不舍与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无奈。
“……”张煌愣了愣，与蔡琰以及黑羽鸦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为何老巫师会有此一说。

第一百四十五章 辛秘浮水
“巫，您的意思是……因为我来了，所以要将部落迁走？”
张煌愣了半响才听懂老人的意思，目瞪口呆般说道，“我可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啊。”
老巫师褶皱的老脸上露出几分宽释的笑容，点点头后叹息说道，“不是由于你的关系，煌伢儿，只是……我族早已被天所弃，气运游丝，能在这里隐居苟活至今，这已是莫大的幸事……如今天劫将至，我部落族人若不能顺应天命，必被天所收……”
老人神神叨叨的一番话众人不是听得很明白，不过看得出来，老人对部落迁移这件事已经做出了决定。而巫作为黎族如今的领袖，他的决定，已可以理解为是整个部落的意志。
“那……你们打算迁移到哪？”
张煌忍不住问道，毕竟他与这些黎族人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的邻居，如今对方即将迁移，张煌心中多少也有些不舍。
老巫师和蔼地望着张煌脸上所表露的不舍，略带几分黯然地说道，“向北迁移吧，中原之地，汉族气运旺盛，不是我族可以承受的了……”
“这样……”张煌言无可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瞧了一眼有些患得患失的张煌，老巫师几番欲言又止，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提醒张煌道，“你的来意我已知了，你上山去吧，煌伢儿……”
说着，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吩咐了图鱼几句片刻之后，张煌听到了那些陆陆续续从村子里响起的惊呼声。毋庸置疑，这是黎族的男女老少对迁移一事不能理解所发出的惊呼，但是，巫的决定就是部落的意志体现。因此尽管对此疑惑不解，但是整个黎族部落还是开始准备起迁移事宜。
而让张煌等人所不能理解的是，黎族人走得很匆忙，他们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准备部落迁移的事。但是最终，在巫那位部落长者的坚持下，黎族人放弃了许多笨重的东西，战士们带上石刀、钓竿、鱼叉，女人和老人们背负足够的食物，整支部落在张煌等人都还未离开村子的短暂时间内，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幻境之地，前往更遥远的北方。
他们走得很匆忙，仿佛稍微耽搁一下，就会令整个部落遭遇灭顶之灾。
“这……他们这是怎么了？”臧霸不能理解自己眼睛所瞧见的。
要知道就连汉人也对背井离乡一事视为无可奈何之举，更何况是文明程度较低的百夷氏族。他们对己方所居住的领地的保护意识都是极其强烈的，就像方才，张煌等人只是踏进了这里，就遭到了黎族人敌视的对待，幸亏张煌长久以来居住在这里，也算是半个本地人，这才使得黑羽鸦们以及蔡琰没有遭到黎族人的伏击。否则按照常理，倘若寻常人踏足了这块土地，运气好会被黎族人打晕丢出去，若是运气不好，恐怕就直接丢了性命。
而这样对长久以来生活的土地抱有领地意识的黎族人，竟然说迁移就迁移，这实在是让张煌等人有些难以想象。
“图鱼！”
张煌远远望见了图鱼，这位未来的黎族部落酋长——图鱼并不具备作为巫的才能，无法沟通鬼神——背着许多农具，指挥着部落里的人徐徐撤离这块生活了几十代乃至上百代人的熟悉土地。
听到了张煌的呼喊，图鱼回过头来，朝着他点了点头，旋即与同部落的人，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瞧着这些黎族人莫名其妙迅速地离开，张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是不明白这股不安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咱们上山吧。”
想了半响却不得头绪，张煌只得将心中的疑问抛之脑后，毕竟他身体内的热度又一次地开始挑战他的忍受能力，这种痛苦的煎熬迫使张煌想尽快找到他那位养育了一十五载的义父，张解。
在穿过原本属于黎族人的部落村子后，张煌一行人登上了他口中所称的幻空山。
其实幻空山只是张煌自己对它的称呼，因为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势，在钜鹿泽外围是根本瞧不见丝毫的，以至于当时年幼的张煌很是怀疑这座山是否是真实存在。
哪怕是今时今日的张煌，也不好妄自判断这座山的真实性。毕竟道门至高的‘无中生有’幻术，非但可以欺骗人的感官，甚至可以做到扭曲天道下的存在，就如第五宫元以及张臶先后所创造过的小世界那样。
沿着脑海中的记忆，张煌领着黑羽鸦们以及蔡琰徐徐攀登上这座似幻又似实的山峦，沿途的景致美丽的让蔡琰舍不得转移自己的视线，就连对此并不怎么在意的黑羽鸦们，亦吃惊于这座山峦的雄伟。
唯独张煌的心中七上八下，毕竟离山峰越近，在他脑海中的关于当初那一幕记忆也愈加清晰。记得那个时候，张煌不知是发了多少宏誓，费了多少嘴皮子，这才说服他的义父张解同意他下山闯荡一番，而如今还未取得多少成绩便灰溜溜地回来，这实在不是张煌的本意。
顺着乱石险道，张煌终于回到了记忆中那片熟悉的峰台。他拿眼打量四周，印入他眼帘的依旧是两年前他所下山时的模样，或者说，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的模样，始终未见有什么改变。
而最让张煌印象深刻的，便是峰台上那一座小道观，那是他过去生活了一十五载的家。
“到了？”徐福四下张望着问道。
张煌点了点头，推开道观的门走了进去，尽管这座道观看起来还没有臧霸在泰山郡时的府邸大，但是却刻满了张煌生活在此的点点滴滴。
院中的几颗桃树，张煌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栽下的，只记得在他三四岁的时候，他的义父张解用其中一棵桃树替他制了一柄木剑，并教授了他第一个道法，火咒。
火咒有分引火、驱火、操火、驭火、御火五个阶段，准确地说，五行道术基本上都分这五个阶段。
其中“引”是最初级的阶段，便是以道符为媒介沟通大气中的火灵，凭空制造出火苗。
其实，道法也有“收放”一说，如果说“引”是“放”，那么“驱”就是“收”。顾名思义，第二个步骤就是要逐渐掌握如何将已经释放的火咒驱除掉，到熟练之后，还可以用来驱逐寻常的火，使其不自然熄灭。
比起引火与驱火，第三个阶段的操火，就带有明显的攻击性了，张煌在对敌时甩出去的道符变成火球攻击敌人，这就属于操火的范畴。
第四个阶段则是驭火，指的是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火焰，自由改变火焰的形态以及攻势轨迹，已逐渐踏足这个阶段的张煌曾经就用它来阻挡孙坚的脚步。
至于第五个阶段御火，那在世人看来更是相当不可思议的，通俗地说就是火焰不侵，哪怕是站在火海当中也安然无恙。话说回来，在得到了妖魂燚乌后，张煌已经可以做到这一点，不过那是属于燚乌的神奇力量，而非他的个人实力。
但是不管怎样，以未过弱冠的年纪达到驭火阶段的张煌，也算是道家子弟中出类拔萃的人了，除了卫仲道那个天赋强地不可思议的家伙外，张煌自打下山后还未遇到过谁在道法的天赋上胜于他的。当然了，像第五宫元、唐周、张臶等身份有点神秘的家伙不算。那几个怪物一样的家伙，张煌说实话很怀疑他们究竟还算不算人。
穿过院子，张煌径直就走向了道观的后门，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的义父张解自打他十一二岁起，就是在教会他火咒以及天遁道法之后，就已经不住在道观里了。很多时候，他的义父都是盘坐在道观后的峰台那靠近悬崖的磐石上，盘膝打坐，望着远处的云瀑布，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吱嘎——”
一如记忆中破败的道观后门被张煌所推开，他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走了出去。
拿眼打量峰台的边沿，张煌的眼神微微一缩，因为他看到，养育了他一十五载的义父，一如既往地盘膝坐在那块靠近悬崖的磐石上，仿佛与此间乱石、山石浑然一体。
“义父……”
而与此同时，在钜鹿泽那条张煌等人所经过的路上，明明已经杀死张臶、达到了目的的唐周、恢恢、输耳等三人，也已跨入了这片浑然天成的幻境。
“乖乖，这里简直……”
哪怕是平日里大大咧咧、嚣张至极的地剑输耳，在瞧见眼前的这一幕后，亦惊得目瞪口呆。
相比较而言，还是天剑恢恢淡定许多，在四下打量了一会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道符，将其从中撕碎。
瞬时间，远在雒阳城方仙观、青苍楼顶阁的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这位正在闭目调息的半仙，猛然睁开了眼睛。
“果然……”
在喃喃念叨了两个字后，第五宫元这世界唯一一位历经了三万六千回重置世界进程的半仙之人，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欣喜之色。
“原来如此……只有那张煌小子，才能找到张角最后一个分身，恐怕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分身……”
第五宫元的眼中充满了神采，在忍不住呵呵轻笑了几声后，袍袖一抖，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地无影无踪。
“呵呵呵，此战……已定！”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伐
“义父……”
张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此时，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与徐福睁大眼睛细细瞅着眼前这位他们老大的义父。
据众人的目测，张煌的义父张解身着道袍、面色红润，气机颇为旺盛，根本无法确切地猜测岁数，只能大致估算他的年龄应该大致在二十到四十岁左右。
“我儿回来了。”
在张煌毕恭毕敬的目视下，坐在磐石上稳如泰山一般的张解缓缓地睁开了双目，微微露出几分笑容，淡然而平静地说道。那祥和地宛如春雨过后的温阳照拂众人，让众人不经意地就对他心存好感，甚至是肃然起敬。
更有甚者，徐福还忍不住念叨出“仙家风骨”四字来，因为张解身上有一种他所不能理解的气势，强而不激，盛而不凌。就好像是雄伟的泰山，你会心生敬重、心生惊叹，继而发自肺腑地折服于它，而不会因为它的雄伟而产生恐惧。
唯一心中七上八下的，恐怕便只有蔡琰了，这位扬名于天下的蔡家才女，面红耳赤低着头站在张煌身后，芳心砰砰乱跳。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思忖自己是不是也得按照礼俗，遵从爱郎张煌的称呼唤一声义父。
“是的，义父……”
眼瞅着义父张解脸上那几分笑容，张煌挠挠头，不由有些羞惭。想当年他下山的时候，那可是信誓旦旦地发下了宏愿，相信掌握一手道法的自己，定能在这个混乱动荡的时代闯出一些成绩来，可谁料想，这个时代的强大远远超乎了张煌原先的估计，且不提孙坚、恢恢、输耳那些至强的强者，单单就是马延、卫仲道等辈，亦让张煌吃尽苦头。以至于如今张煌灰溜溜地回来，着实让他有些难以面对养育了他一十五载的义父张解。
而面对张煌羞惭的表情，张解却是笑笑没有过多追问什么，点点头淡然地宽慰道，“我儿来意，义父大致明白……来。”他招招手招呼张煌走到他面前。
张煌不疑有他，几步走到张解面前，却见张解抬手一指义子张煌的前额，也不见有什么异样，但是张煌身上那通体泛红的迹象，却是迅速地瓦解消失。
“哇哦……”黑羽鸦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而此时，张煌亦感觉自己身体中那股莫名的燥热已迅速消失，不可思议的是，在经历了这阵来自体内妖魂燚乌的反噬痛苦后，他感觉他与燚乌的联系更加紧密了几分。
“燚乌乃上古奇鸟，威力极强，我儿能将其降服，实属侥幸……不过，日后可要小心谨慎些才好。”张解和颜悦色地叮嘱着张煌，告诫张煌这股力量必定会遭来他人的觊觎。
若非已碰到过卫仲道打算抢夺他体内妖魂的事，恐怕张煌还会有些不以为然，如今张解一说，张煌自然牢记心中。
见此行最紧要的目的，张解已轻松将其化解，无论是黑羽鸦们还是蔡琰，都为此松了口气，毕竟张煌通体泛红的模样，着实吓到了他们。而话说回来，因为此事，他们也对张煌的义父张解那深不可测的修为而感到震惊。
而就在他们为张解、张煌义父子俩再次重逢而感到由衷的高兴时，却见张解在深深端详了自己义子张煌几眼后，满脸慈祥地说道，“煌儿，经此一事，你也要成长起来也是，戒骄戒躁，这天下之大，强者林立，若不时刻修缮自身，精进实力，怕是……”说到这里，他话峰一转，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别说张煌目瞪口呆，就算是黑羽鸦们以及蔡琰亦是瞠目结舌，心说义父子俩这才重逢，当义父的就要赶义子走？
“义父？”张煌不解地望着张解。
“走吧。”张解微笑地望着张煌，由语重心长地说道，“日后为父不在，万事就要靠你自己了……”
张煌听了这话大惊失色，愕然问道，“义父何出此言？”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数日前有过一次照面的唐周领着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推开道观的后门走到了峰台，似笑非笑地望着张解、张煌那一圈人。
“找到了。”
地剑输耳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巨大的补遗神剑遥指张解，口中吐出一个让张煌、蔡琰以及黑羽鸦们目瞪口呆的名字，“张角！”
“张角？”张煌与黑羽鸦们惊愕地回头瞧了一眼张解，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所谓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此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们辛辛苦苦找了许久日子的太平道领袖，原来却竟是张煌的义父？！
“义父？”张煌诧异地回头望着张解。
张解面上神色毫无异样，摇摇头淡淡说道，“我……非张角，阁下找错人了。”
他的话，镇定地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传入旁人耳中，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开口的输耳心中亦有些动摇，傻不拉几地举着巨剑遥指着张解，竟有些下不来台。
“有没有弄错啊？要是弄错了输耳大爷可要被人给笑死了……”
输耳低声询问着自己两名同伴，尽管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张煌与黑羽鸦们还是清晰可以听到，这让他们感觉颇为无语。
看得出来，天剑恢恢的表情证明他心中亦不能肯定，于是乎，他与输耳的目光便下意识地转向了唐周，毕竟唐周曾是唯一见过张角的人。
但奇怪的是，唐周望向张解的目光中亦充斥着不解、茫然与疑惑，这越发地让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不，输耳大爷已讪讪地将举起的巨剑又收了回来。
而就在众人为这场闹剧弄地一头雾水之际，忽见峰台中央刮起一阵诡异的旋风，紧接着，一个身穿青苍色祥云道袍的身影出现在两方人的面前。
“第五宫元？”张煌心中没来由地一震，要知道第五宫元在心中的印象可不小，大汉朝的国师、方仙道的掌教，那可绝对是比唐周更加棘手的对手。
而在第五宫元露面之后，张煌的义父张解，他那镇定而淡然的神色终于稍稍有些改变。
“张角，好久不见了。”第五宫元笑眯眯地与张解打着招呼，“真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里……”
“我义父叫做张解，可不叫张角！”张煌第一时间替张解辩解道，不可否认他心中有些着急，因为从方才义父张解急着叫他们下山的怪异举措中，张煌亦隐隐地察觉到了什么，心中的莫名压力让他额头不由地渗出了一层汗水。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才说完，身后却响起了一阵无可奈何的叹息。
“第五宫元，想不到连你也来了，看来今日真的是不得善终了……天道特许你出青苍阁了？”
“……”张煌吃惊地回头去，瞪大眼睛瞧着开口的义父，满脸的难以置信，“义父，你……”
第五宫元并没有理会旁人，恐怕在他眼里此间就只有张解一人而已，“不错，此番贫道得天道特许，出青苍阁，代天收汝！”
说话间，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一阵云浪翻腾，清晰可闻天边洪雷阵阵，更有甚者，一道道惊鸿闪电划破天空，这一系列的诡异天象仿佛证明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那就是天道亦在关注这里。
这诡异的天象，就连唐周、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亦感到莫名的压力，更遑论张煌、蔡琰与黑羽鸦们，可唯独张解对此不屑一顾，倨傲地仰头瞥了一眼苍穹，反而笑道，“天老儿亡吾之心不死啊，哈哈哈。”
他的话，让张煌面色猛变，因为这意味着张解已默认了他是张角的身份。
而就在他要开口之际，却听张解又开口说道，“我儿……下山去吧。”相比较前一句话，此次张解的语气带着几分悲壮而萧肃。
“义父……”张解喃喃说了一句，忽而一咬牙，沉声说道，“孩儿不走，孩儿与义父一同面对就是！”
张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继而，他摇了摇头，轻笑道，“若你可以发挥燚乌十成力量，倒是还可以插手此战，不过眼下……此战非你小辈可以插手的，下山吧。”说着，他猛地一挥衣袖，顿时间，张煌、蔡琰、陈到、李通、徐福、臧霸、太史慈等人皆消失了踪影。
从始至终，第五宫元默默观瞧，而此时，他也开口说道，“唐周、恢恢、输耳，尔等退下山去。”
他话外之意竟然是：别说张煌等人没有插手此战的资格，就连唐周、恢恢、输耳三人，竟也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第五宫元，这个时候你叫唐周走？”
“第五老儿，你可莫要小瞧本大爷！”
唐周与输耳不约而同地表达了不满的心思，可谁想，第五宫元闻言后轻哼一声，忽然间天空有无数道响雷划破苍穹，仿佛此刻的第五宫元便是代表着天道，他的话，便是天谕！
这不，纵然是唐咒与地剑输耳，亦被吓地面如土色，在天剑恢恢的拉扯下，三人赶忙按照原路返回，离开了此地。
终于，峰台上就只剩下张解与第五宫元二人，毋庸置疑，这是整个时代最强的两位半仙之人的照面。
“此战已定！……你输了，张角。”
“未必！”
“轰隆——”
整座幻空山，分离崩溃。

第一百四十七章 根源
“轰隆——”
高耸入云的幻空山，就那样支离破碎，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体分离，掉落在下方那巨大的钜鹿泽中，溅起巨大的浪头。
明明本应该是晴朗的天气，然而此刻的天空，却绝不能以正常来形容，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一波波惊鸿般的白雷如怒涛般笼罩着整个幻空山，与那从幻空山山体上席卷而出的，赤血色的雷霆死死纠缠着。
忽然，那两种颜色不同的白雷与赤雷化作了两条腾空的怒龙，巨大的身躯盘横在幻空山的山体上，一边将偌大的山体倾轧地支离破碎，一边怒吼着相互撕咬着，那如天崩地裂一般的压迫力，纵然是唐周、天剑恢恢以及地剑输耳，也只感觉心中一阵发毛。
“乖乖，吓煞输耳大爷了……”
瞠目结舌地远远瞧着这一幕，地剑输耳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本来他还对第五宫元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赶下山而带有几分不满，觉得是第五宫元小瞧了他们，可如今亲眼瞧见这一幕，他这才冷汗淋漓地暗暗庆幸，庆幸他们早早地下了山。
这等非人的战斗，那绝对不是凡人能够抵挡地住的，就算他输耳有成为半仙之躯的潜力，要匹敌这等强劲的威力恐怕也要再十年左右的光景。
第五宫元与张解，这两位绝对算是当时代最厉害的两位半仙之人，他们的拼斗整整持续了有一炷香工夫，期间两种大相庭径的雷霆将整个天空染地半白半赤，仿佛天空都要被它们所割断。
轰隆一声，整座幻空山直接碎了大半。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甚至就连四周的天空，那明明空无一物的悬立空间，竟也变得仿佛水晶、玻璃般，咔嚓咔嚓地崩碎，随风飘散。
异象崩溃了！这片由大自然巧然天成、鬼斧神工般的幻境，终于在两股强大的力量面前崩碎了。
“呼——”
一阵微风拂过三人脸庞，第五宫元消瘦的身子显现在他们面前。与方才相比，这位大汉朝的国师此刻显得狼狈许多，身上的青苍祥云道袍随处可见被雷霆劈中的痕迹，散发着丝丝焦味。但是细瞧这位方仙道的掌教，却不见有什么伤势，顶多看起来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比起以往虚弱一些罢了。
[好家伙！在经历了那等惊天动地的厮杀后，这老小子竟然只是面色稍稍显得虚弱些罢了……不愧是有天道庇佑，强得令人发指。]
暗暗咽了咽唾沫，地剑输耳竟是不敢再向之前那样直呼第五宫元为“第五老儿”，舔舔嘴唇表情异常地问道，“那个……国师，解决了？”
第五宫元此时正默默吸气呼气调理着气机，闻言瞥了一眼输耳，面无表情地说道，“未得全功，张角负偶顽抗，以赤雷击碎幻境，欲趁机与贫道共葬于此，玉石俱焚……”
唐周、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得愣了。
张角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欲与第五宫元玉石俱焚，可第五宫元竟抢先一步脱困而出，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纵然是有天道庇护的第五宫元，实际上也并非是不死之身……
他，也会死！
一想到这里，三人的胸膛不由得变得火热，倒不是说他们对第五宫元心怀着什么歹意，只不过是第五宫元平时展现的实力太过于强劲，尤其是方才，致使唐周、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下意识地将他划离了凡人的范畴。如今乍一听第五宫元自灭威风的话，他们又岂能做到无动于衷？
第五宫元倒是并没有在意三人怪异的眼神，眼下的他，用全部的神识扫过附近一带所有的活物，只要张解有任何逃离此地的迹象，他立马会化作清风追杀过去。想想也是，刨除这片天然存在的幻境在，作为天道代言人的第五宫元要找一个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出乎第五宫元意料的是，他的神识终究也没有扫到重伤的张解逃离此地，哪怕是用遁法的痕迹也没有找到。
随着原本高耸如云的幻空山陆续崩离，化作无数的乱石葬入钜鹿泽，第五宫元面无表情的脸色逐渐好看了许多。
这时，天剑恢恢在旁皱眉问道，“国师，那真的是张角么？……即是张角，为何唐周迟迟难以相认？”
听了这话，唐周亦目不转睛地望着第五宫元，希望得到答案。毕竟他方才在瞧见那张解时，也不觉得那就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太平道领袖张角，虽然说感觉上的确有些熟悉，但是，的的确确是两个不同的人。
何以第五宫元这般断定？
见天剑恢恢与唐周皆疑惑地望着自己，第五宫元沉吟了片刻，这才幽幽地叹息道，“此乃张角金蝉脱壳之谋！”
“……”唐周三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第五宫元，因为他们知道第五宫元还未说完。
果不其然，第五宫元在望了一眼远处的幻空山后，沉声说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大汉朝至如今这等疲弱属定数，太平道起事注定失败亦属定数，天道之下，莫非棋子，所谓罔替，亦不过是无数棋子环环相扣，推演之后……十五年之前，张角侥幸获得三卷仙书，勤加研习，练就一身强横道法，那时的他，就已经晓得他日后会创立太平道，并且太平道也终将覆灭……”
“既然明知此事，那为何张角还要创立太平道？”地剑输耳忍不住疑惑问道。
“因为此乃定数！”第五宫元幽幽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张角极赋睿智，他明白他所创立的太平道不过是天道欲借他之手，向愈加疲弱腐朽的大汉朝注入一丝活力，以免大汉朝在气运未尽时便自毁于萧墙……他只是一枚棋子，贫道明白，他也明白……他欲反抗，但是，睿智的他很清楚身为凡人的他注定无法抗拒天道的幕后推手，因此，他选择了暂时的顺从……此人真乃天纵之才，苦思冥想之下，终于被他抓到了一个破绽，一个天道的破绽……”
“……”唐周、恢恢、输耳三人闻言面色一震，显然是被这番话所震惊了。
天道，竟也有破绽？！
“不错！纵然是天道，亦有破绽！因为天道只重大势，不论小节。”第五宫元面色一顿，沉声说道，“在这一桩桩环环相扣的历史进程中，他张角并不需要当面与天道为敌，他只要以巧力改变其中一个环节，或者几个环节，那么，整个历史进程便会彻底改变……可问题是，活在天道‘天目’之下的凡人，未得生便知其死，如何欺瞒天道？”
“张煌……”听到这里，地剑输耳的脸微微有些变色。
“不错，正是张煌！”第五宫元望了一眼地剑输耳，正色说道，“太平道因为张角的死而覆灭，但张角却并非因为太平道的覆灭而死，他张角的死，是定数！是天道定下的，而这，恰恰便是张角最希望改变的最关键一环。……起初，张角将希望放在张煌身上，希望张煌可以改变他在天道推演的历史进程中‘必死’的关键一环，毕竟此子乃这世间唯一的变数。……但是，张角的睿智，注定他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对此事毫无所知的稚子，于是，他暗中想出了另外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越听越投入的唐周皱眉问道。
“……”第五宫元深深望了一眼唐周，沉声说道，“我玄门道家有一门法术，叫《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唐周闻言一愣。
身外化身，指的是用道法凭空变出一个与本尊一模一样的身体。若不额外灌注道力，那充其量就是一个障眼法般的幻象；可若是额外灌注的道力，那么，身外化身那就是比剪纸为人、撒豆成兵更加玄妙而厉害的道法，毕竟前者变出来的是同样拥有道力、可以施展种种道法的化身，可不是剪纸为人、撒豆成兵那种弱不禁风的傀儡小卒子可比。
“依靠身外化身就可以逃过‘必死’的一环？”唐周表情怪异的问道。
面对着唐周的疑问，第五宫元反问道，“寻常的身外化身当然办不到，可若是那张角在额外向化身灌注道力的同时，将自己一部分的意识也分离了出去呢？”（觉得孩子在浴缸里游泳动作相当搞笑的小雷语：道书很早就有神识与意识的相关理论，其中神识为先天，意识为后天。婴儿刚出生的时候，灵智未开，神识占据主要地位；而随着婴儿渐渐长大，开启灵智，逐步产生了自我意识，神识便随之衰弱。所以说，一般道人修道修的是先天之境，也就是神识。据作者初步了解皮毛，神识基本上就是一个万能的存在，啥都能做。）
“一部分的意识……”唐周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要知道像什么意识昏迷、意识混乱，那都是后世的说法，在古代就只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失魂。常常可以见到一些小说中的主角在穿越后装失忆，弄得一副意识混乱的样子，然后别人就会说，你这小子是不是得失魂症了。
由此可见，人的意识，它就是魂！（这样解释的话，魂应该是后天形成，那魄是什么呢？只是据说魄应该是依附于身体的，因为它很沉，很轻盈的魂不一样。具体如何，作者还在钻研解析资料。）
也难怪唐周变颜变色，毕竟第五宫元的话是在说，张角将自身的魂分割成了几部分，将它们与道力一同灌注到了化身当中。虽然说这种解释听着叫人毛骨悚然之余亦目瞪口呆，但是细细推敲起来，倒是可以解释为何那张解在感觉上颇为接近张角，但是与张角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张解、张臶、张让……倘若贫道没有猜错的话，张角定是将自身全部的精华平分给了这三个人。张让作为大汉朝皇帝身边的十常侍，党同伐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显然易见，张让是继承了张角的‘恶念’；而张臶具一身强大的道力，却无丝毫贪欲，无私为钜鹿等地百姓治病，显然是继承了张角的‘善念’。……如此看来，那张解也不难猜测了，他必定是继承了张角的‘自欲’，即‘执念’，换句话说，他才是最最关键的一人，刨除了他，就算贫道杀那张臶上万次，也改变不了……”
说到这里，第五宫元意识到身边的三人并不知这个世界已重置过三万六千回，遂当即住口，依旧目视着那坍塌大半的幻空山。
刺眼的雷霆渐渐消散，紧接着，天空中的乌云亦陆续散开，终于有几缕阳光照在方才有如黑夜一般的钜鹿泽上。此时再看幻空山，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峦，竟在第五宫元与张解的道法争斗下成为了最直接的牺牲，被强大的力量彻底击碎崩塌，被击成了无数乱石，葬入了广阔的钜鹿泽水下，卷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漩涡。
可即便如此，那张解依旧没有露面，仿佛他也明白他此番必死无疑，也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你……真的就这样认输了么，张角？]
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远处，第五宫元在心中喃喃说道。虽然他并不相信有胆量逆天而行的张角会如此轻易地叫他得手，叫他赢得这场劫争的最终胜利，但是最为关键的“执念”张解毫无异动，第五宫元也猜不透张角之前究竟盘算着什么。
天象证明，似乎就算是天道，也认定这场劫争是他第五宫元赢了，因此，此地乱糟糟的诡异天象逐渐退散，但是具备凡人睿智与直觉的第五宫元，却隐隐感觉此事还哪里有些蹊跷，但遗憾的是，就算是他也说不上来。
第五宫元不会知道，被他以及天道认定已经彻底输了的张解，此时正拖着重伤难治的身体，艰难地靠着一块石头坐下，嘴角挂着几分莫名的冷笑，对幻空山山体的轰然崩塌而视若无睹。
忽然，在他前方的山泥地一阵涌动，随即，一大滩烂泥涌了出来，迅速地塑形成一个人，骇然便是曾经在广陵郡暗助张煌等人杀死了叛军主帅申荥，随后又在钜鹿县附近偷袭杀死了张臶的，那个让张煌怎么也看不透底细的神秘斗篷人。
“煌儿……”张解的眼中闪过一丝代表着诀别的哀伤，旋即，他抬头望向已走至跟前的那名那名神秘斗篷人，悲哀的眼神逐渐被绽放着丝丝神采的坚毅所取代。
“之后……就一切都拜托你了。”
诚恳而饱含期待地留下一句嘱咐，张解徐徐地闭上了眼睛。
“……”神秘斗篷人默默地单膝跪地，低着头向张解行了一礼。随即，他站起身，右手猛然抓入了张解的胸膛。
从始至终，皆瞧不清这个神秘而不知底细与模样的家伙究竟是什么表情。
“轰——”
记载了张煌十五年记忆的幻空山，终于彻底崩溃，整个葬入了钜鹿泽底。
从此，钜鹿泽不复有山。

第一百四十八章 解散！黑羽鸦！
“轰隆隆——”
载着张煌十五年回忆的幻空山，最终在他与蔡琰、以及众黑羽鸦们的眼前，全盘崩塌，整个葬入了钜鹿泽底。
“义父……”
张煌的眼眶中产生了几许湿润，纵然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但是那丝毫不妨碍他将张解视为亲父一般的存在，然而这位抚养了他一十五载、传授了他种种玄妙厉害道法的义父，最终也没能如他所期待的那样，从崩塌的幻空山逃生出来。
“老大……”
“首领……”
“阿煌……”
黑羽鸦们以及蔡琰望着满脸难以置信之色的张煌欲言又止，尽管他们想安慰安慰张煌，可是，却久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他们还能说，你义父吉人天相，定能逃脱升天？
但凡是亲眼目睹方才那场惊天动地拼杀的，那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要知道那一白一赤两条由雷霆变作的怒龙相互撕咬的惨烈景象，哪怕是眼下依然让他们感觉后怕，感觉心悸。
那根本不是他们这等凡人可以插手的战斗，他们充其量只能远远地看着，无助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
眼瞅着张煌脸上呆若木鸡的表情逐渐被浓浓的痛苦与悲伤所取代，众黑羽鸦们心中亦不好受。
忽然，张煌眼神微变，喃喃念叨道，“第五宫元……”
众人心中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这才依稀瞧见巨大水泽的对过，在大概两三里远的地方，第五宫元与唐周、天剑恢恢以及地剑输耳站在一起，仿佛也在关注着崩塌的幻空山。
李通等人胸腔内那颗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口干舌燥、通体燥热，这是在感受到最恐怖的恐惧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征兆。
“嘎嘣、嘎嘣……”
心中的仇恨，使得张煌一边恨恨地怒视着远方的第五宫元，一边将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他的这股憎恨，无疑引起了第五宫元那一行人的注意，毕竟这四人堪称是现阶段天下最强战力的前几位，尤其是一手促成了张解亡役的第五宫元，那更是深不可测。
“哇喔，那小子好强的杀气……”
地剑输耳在旁说着风凉话，但是却没有出手的意思。或许，虽然他依然还是觉得张煌这个变数有可能会影响到天道的运作，是必须除掉的恶之根源，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没想过在除掉了张解后再杀死张煌。反正在这位输耳大爷看来，若他一心想要杀死张煌，纵使张煌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既然如此，何不稍稍网开一面，让这个人子有吊丧其父的时间。
反倒是天剑恢恢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主动问第五宫元道，“国师，那个小子……如何处置？”
第五宫元闻言遥遥望向了远方的张煌，起初他并不能理解为何天道将张煌定义为这场“劫争”中至关重要的“劫子”，但是此时此刻，他多少已经有些明白，因为若不是张煌，他根本无法找到张解这个张角最关键的“执念”分身，无论之后怎样处理，最终迎来的也无非就是重置世界的定局。这是他在那三万六千次世界重置中得出的结论。
张煌并非不能杀，问题是在没有引出张解的情况下，杀了张煌就等于断送了找到张解唯一的途径，而张解作为张角众化身中最关键的“执念”化身，若他始终未与第五宫元发生最直接的接触，那么被张角钻了空子的天道只能默认张角与第五宫元的这场劫争没有完成，从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将世界重置。
换而言之，张煌这枚“劫子”便是钥匙，开启这场第五宫元与张角这场“劫争”的钥匙！
这是第五宫元在最近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至于在除掉了张解后，那张煌该如何处置，不得不说就连第五宫元也心生了迷茫。
倒不是说第五宫元对除掉了张解后产生了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处于天道代言人、代天监御苍生的这个位置上，杀什么人或者做什么事，已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心理上的负担，可以理解为，这位半仙人的存在已经超脱了凡人“恩爱情仇”的情绪范畴，他所关心的，所在意的，就只有整个天下的大势。
也正因为这样，第五宫元并不会因为他曾经在雒阳见过张煌一面而对他网开一面，他所关心的，只是“这会儿”究竟是不是顺手除掉张煌整个天道下另外一个不安因素的最佳时机。
在第五宫元看来，虽然说这一回他终于有了巨大的进展，非但洞察了张角生前所谋定的阴谋，还除掉了张解这个关键性的“执念”化身，但是说到底，他如今无非也只是除掉了张解与张臶，即张角的“执念”与“善念”，还剩有张让那么一个张角的“恶念”化身。虽然说他与张让接触过几回，甚至还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私下约定，但这并不能保证什么。
在这种关键时刻杀了张煌，若是没事还要，可倘若历史进程再一次重置到十七年前张煌初次出现的时候，那恐怕第五宫元死的心都有了，纵然他是苍天的代言者。毕竟说到底，这一回是他离胜利最近的一次机会，容不得第五宫元不谨慎再谨慎。
基于这个原因，第五宫元对张煌在远处的怒视无动于衷，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幻空山陷沉在钜鹿泽水底的位置。
这个举措无疑表示着，他默许放过了张煌，并且不容许旁人再插手干涉。
而见此，天剑恢恢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瞥了一眼唐周，轻笑说道，“唐周，看来你重得燚乌的日子，还得延后呐。”
“哼！”唐周冷笑地望了一眼天剑恢恢，淡淡说道，“不过是一头扁毛畜牲的妖魂罢了，多一只，或少一只，唐某并不在乎。”
天剑恢恢愣了愣，因为他感觉唐周的语气并不像是在说谎，这是否意味着，唐周其实还留着更大的底牌？
“……”
不知为何，地剑输耳感觉身边的气氛有些诡异。他迷惘地转过头来，却发现天剑恢恢与唐周皆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对方，甚至于就连第五宫元亦回头瞥了一眼天剑恢恢与唐周，仿佛这三人的关系以一个微妙的局势维系着，以至于看了半天，地剑输耳怪异地觉得自己似乎有种变成了局外人的错觉。
“走吧……”
这句话并不是第五宫元他们说的，而是另外一边的张煌说的。
他的话，让黑羽鸦们着实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张煌被憎恨冲昏头脑，不自量力地冲过去找第五宫元那一行四人报仇。那可绝对是自寻死路的做法，那四人中随便一人，便拥有着叫他们尽数葬身在此的恐怖力量。
而在松了口气之后，黑羽鸦们心中便萌生了强烈的羞惭与愧疚。
按照他们黑羽鸦誓言，众兄弟有福共享、有祸同当，且不说对面唐周与地剑输耳都算是他们无法化解恩怨的敌人，单是那大汉朝护国仙师，方仙道掌教第五宫元，便是他们按照誓言必须得面对的仇敌。
这个家伙杀了他们黑羽鸦老大张煌的义父，与张煌结下了不同戴天的杀父之仇的同时，也等同是与黑羽鸦当中的所有人结下了这个血海深仇。
但问题是，第五宫元太强大了，这个人的强大完全超乎众黑羽鸦们的想象，甚至是超乎了他们对整个天下的认识。
要报此深仇大恨，谈何容易？
因此，无论是张煌还是李通、陈到、徐福、臧霸、太史慈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但是他们心中渴望变得更大强大的念头，却已在此刻，在他们心中不可阻挡地扎根发芽。
一行人沉着脸默默地离开了钜鹿泽，无论是谁，脸色都阴沉地可怕，吓地蔡琰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这一走，就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众人已远远离开了钜鹿泽的境内，走在最前头的张煌这才停下了脚步，双肩颤抖着，低声说道，“都……忘却今日发生的事吧。”
臧霸等人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煌的背影。因为张煌所透露出的讯息，明显是不希望他们插手其中。
不由得，李通等人为方才自己在张煌决定离开后那松口气的举动而羞臊地满脸通红，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他们满腔的愤懑。
“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史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滞重，他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张煌说过话。
望了一眼众兄弟满脸通红但眼神愤懑的表情，张煌愣了一下，哂笑说道，“众兄弟们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大家的意思……我黑羽鸦，同心同体，就算我逼你们不许插手这件事，相信诸位兄弟也不会答应的，对吧？”
“……”听张煌这么说，众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许多。
“那首领的意思是……”徐福试探性地问道。
张煌闻言长长吐了口气，摇摇头说道，“之所以暂时忘却，是因为，咱们，都太弱了……不光是你们，我也是……”
众黑羽鸦们浑身一震，低着头默然不语。
“……解散吧。”
“什……什么？！”众黑羽鸦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张煌。
“老大，你……你说什么？”平时嬉皮笑脸的李通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说……”转过头目光炯炯地望向众黑羽鸦们，张煌深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今日，咱黑羽鸦……解散！”
此言一出，李通、陈到、臧霸、徐福、太史慈几人均是涨地面色通红，神情激动。
而就在这时，却见张煌抬手阻止了众人要开口的举措，继续说道，“是暂时解散！……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咱们都显得有些洋洋得意了，但是，这个天下还不是我等可以纵横无阻的……我义父的仇，我终有一日要去报，但不是眼下。如今的我，太弱了……接下来，我会想方设法，更加勤奋刻苦地增强实力，并且……希望众兄弟们也是如此……”
听到张煌最后一句话，方才还神情激动的众黑羽鸦们顿时就平静了下来，他们显然已经明白了张煌的想法。
“待我有一日已有资格迎战第五宫元，待有一日诸位兄弟皆已成为一方豪杰……那时候，我会登高振臂一呼，介时，希望众兄弟们，借力量与我！”
张煌面色凝重地伸出来，平举拳头。
李通、陈到、徐福、臧霸、太史慈对视一眼，伸出手，用拳头死死抵着张煌以及其他兄弟的拳头。
“啊！……同生共死！”
说罢，六个人哈哈哈大笑着，旋即，在一阵久久的对视过后，黑羽鸦六人同盟暂时宣告解散，六个人朝着彼此重重抱了抱拳。
“诸位兄弟，珍重！”
“珍重！”
狠下心，众人转身朝着四面八方离开，只剩下张煌与蔡琰依旧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其他人逐渐远去。
良久，蔡琰幽幽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似这般诓骗他们，恐怕日后你等兄弟都没得做……”
张煌闻言一愣，旋即苦笑说道，“你看出来了？”
蔡琰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说道，“第五宫元乃大汉国师，其余三人也皆是身份尊贵之人，若要与他们四人交恶，朝廷必定不会视若无睹。你要杀第五宫元报杀父之仇，就得做好与整个汉朝为敌的打算……也就是，犯上作乱……”说着，她瞧了一眼张煌，幽幽道，“你那几位兄弟皆是有门户的人，你是不想因此牵连他们，叫他们落得个乱臣贼子的下场，是么？”
张煌苦笑了一下，似乎是默认了。
见此蔡琰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那几位兄弟皆是重情重义的义士，你这样……唉。”
“大不了日后相见被他们暴打一顿。”张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旋即自嘲道，“前提是，还有‘日后相见’的机会……找第五宫元报仇，怎么想都觉得没什么赢面。”
“不错！”一个声音在旁附和道。
张煌没反应过来，闻言苦笑道，“昭姬，有必要这么打击我么？”
话音未落，就见蔡琰面色有些惶恐地拉了拉张煌的衣袖，低声说道，“不是奴家说的……”
“什么？”张煌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声音并不像是蔡琰。他猛然站过头，却惊愕地瞧见，有过两面之缘的太平道实际上的一把手张梁，正站在他的身旁，望着远去李通等人的背影。
“你……”张煌惊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张梁的出现。
瞅了一眼面露警惕之色的张煌，张梁轻哼一声，神色一无既往的冷淡，淡淡说道，“跟我走。”
“什么？”张煌愣了愣。
然而张梁却不管张煌，顾自朝着平乡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见张煌与蔡琰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他这才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当初张某奉劝你早日离开钜鹿县，你却不从，如今事已至此，又岂是你想逃避就能逃避的？！”
张梁的语气中，充斥着对张煌的冷淡与讥讽，态度比起前些日子更加恶劣，恶劣地多。
“我怎么逃避了？”张煌听了心中有些气，但也有些心虚。毕竟他也是觉得自己不怎么可能赢得了第五宫元，这才用谎言遣散了黑羽鸦的兄弟们，以免牵连到他们。因此从本质来说，张梁的话并没有错。
面对着张煌的反问，张梁不发一言，只是用一种仿佛看待天大玩笑的奚落眼神看着张煌，直看得张煌心中惶恐不安，勉强说道，“你……你叫我跟你走，总得先解释一下吧？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跟你走？”
张梁闻言深深地望着张煌，忽而冷笑说道，“你不是要找第五宫元报仇，却苦于自身实力不足，势力亦不足么？”
“那又怎样？”
“实力，我给你！……我来教你如何驾驭妖魂。至于势力……我把整个太平道，都交给你。”
“什……什么？”纵然张煌定力不差，也被这句话惊地目瞪口呆。
教授如何驾驭妖魂燚乌的方法倒是还不算什么，问题在于整个太平道，这张梁，竟说要将整个太平道交给张煌。
“你……你说要把整个太平道给我？”
“啊！”张梁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张某会推荐你成为下一任的太平道掌教，但是，能够降服太平道内的人，那就看你自己了。……要来么？”
“……”张煌瞠目结舌地望着张梁，继而神色异动地舔了舔嘴唇。
“让我见识一下吧，当今天下少有的能够推翻大汉的势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必败的战役
或许有许多人错误地将太平道与黄巾军两者划了等号，但事实上，太平道是太平道，黄巾军是黄巾军，两者并不能一概而论。
首先，太平道是一个宗教，由大贤良师张角所收的子弟们以及对教义极其狂热的信徒们组成，他们的人数并不会太多，一个地方的核心层顶多就是成百上千左右，并没有像谣传的多达成千上万那么夸张。不过这其中基本上会有一到三名张角的直传弟子担任该地方的领袖，即大小渠帅。比如颍川渠帅波才、东郡渠帅卜已等等。
总的来说，太平道框架里的大小渠帅，地位等同于大汉各地方的统帅与将军，大方以“郡”单位作为战略控制目标，而小方则以“县”单位作为战略控制目标，总的战略方针就是在张角振臂起义时，大汉三十六个重要郡领或县领共同起兵，将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点燃。
为了方便联络以及统帅，太平道又设六位“神上使”，地位在渠帅以上，张氏兄弟三人以下，而其中，已过逝的马元义便是负责荆、扬两州的“神上使”，而在他死后，他的神上使位置被接班人、控制南阳宛城的张曼成所继承。
而黄巾军，不但包括整个太平道在内，并且还包括他们在布道期间所吸收的各地方上的流民，这些流民大多都是各地方受到天灾人祸后却被朝廷忽视、任其自生自灭的平民组成，被充满绝望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太平道的教义趁虚而入，吸纳为信徒。
再者，太平道与黄巾军的方阵也大为不同，太平道的目的是吸纳足够的信徒，为日后推翻他们眼中的暴汉做准备；而黄巾军则是在已经准备充分或不得不诞生的情况下，以武力的形式直接与大汉朝接触。
因此确切地来说，黄巾军包括整个太平道，但是又被太平道所统领，一个是军队，一个是宗教，总的来说，黄巾军就是一支从宗教中诞生的军队。所以，是先有的太平道，后有的黄巾军，前者统帅后者。
而什么时候才有的黄巾军呢，即是张氏三兄弟公然祭天起兵之后，才出现的黄巾军，这使得本来还在震撼于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百万黄巾之后的张煌空欢喜了一场。因为在确切了解过张煌才知道，眼下的太平道，哪怕全国的信徒加起来，也不过区区万余人而已，远远没有达到历史中张角登高振臂一户，四方百姓云从，瞬间变成百万黄巾大军的辉煌局面。
虽然有些遗憾，但张煌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更确切地说，他反而更加倾向于眼下太平道的这个局面。毕竟眼下太平道的信徒虽然仅寥寥万余人，但贵在这些人皆是信仰“黄天”的太平道死忠，除了唐周这种本来就是外势力打入内部的棋子外，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叛徒，也不可能会做出像日后一些地方上马贼、强盗一流打着太平道或黄巾军旗号迫害百姓的事。
更为关键的是，虽然说历史中的张角登高振臂一呼的确在前期给大汉朝带来了几乎灭顶的毁灭打击，但是之后，随着像刘备、曹操、袁绍、孙坚等各地方权贵的脱颖而出，黄巾军好似反而变成了可以淘出真金的浪沙，专门替大汉筛别各地方层出不穷的英雄式人物，反而成了陪衬。
这是张煌所不希望看到的。
倘若张梁当真按照他所说的那样，推荐他张煌为太平道下一任的掌教，那么张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取消在历史中张角这场仓促的起兵反汉，将死忠于太平道的信徒们打散，化整为零潜伏到汉朝内部去，从根基开始逐步蚕食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并借助百姓的喉舌，制造种种对朝廷不利的舆论。似这般双管齐下的战略，岂不比仓促起兵要好得多？
但遗憾的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能人为的控制，至少以张煌的资历，还做不到叫太平道内部的老人们心悦臣服地取消起兵的事宜。
“什么？不起兵？……你这个混小子当真是大贤良师的义子么？！”
在平乡县一个秘密的地下密室内，张煌刚刚开口说出了自己的主意，便遭到了有资格参与这场会议的所有太平道信徒的反对，而其中最先站起来反对的，便是据说中大贤良师张角的亲传大弟子，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壮汉，张焉。
或许有人对这个名字颇为陌生，不过若是换一个称呼，恐怕知道的人就会增加不少：这个汉子在成为张角的大弟子前，曾贩卖过私盐，也曾做过山贼，武艺出众、专好打抱不平。但是在他年轻贩卖私盐的时候，负责替同伴们放风的他总是随身带着一个牛角号，若有官兵前来缉捕，他便吹响号角通知同伴，久而久之，熟悉的人便称呼他为，张牛角。
不错，此人正是张角最信任的大弟子，委任幽、冀两州“神上使”的张牛角，日后第二次黄巾起义时极为出彩的黑山黄巾首领张燕的义父。
似这般身份的人跳出来与自己为难，纵然张煌早就知道这条路极为坎坷，也不由不心生苦笑。
回眸望向在一旁端坐，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张梁，张煌心中的苦笑顿时便扩大了数倍。因为张梁早就说的明明白白，他只是推荐张煌担任下一任的太平道掌教，但是能否折服像张牛角这等原本太平道中的老资格，这还得看张煌自己。
“这个……请师兄稍安勿躁。”
不得已，张煌只有暂时服软，放低姿态劝说张牛角。
在这场会议前，张梁便直截了当地告诉张煌，他的义父张解，便是他的兄长张角，对此张煌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着实是吃了一惊。就好像是他已猜到张梁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但是当张梁真的说出来时，张煌还是被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大贤良师张角这个名号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大贤良师张角的义子，这个名号也着实让背负的张煌压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仔细推敲之后，张煌倒是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来是第五宫元曾经就不止一次地说过，张煌的义父张解就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张角，只是当时张煌听完过于震撼下意识地否认而已；二来，从张梁愿意将整个太平道拱手相让，平白无故推荐他为太平道的下一任掌教，张煌大致也可以推断得出结论。试想，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在，张梁凭什么将一股可以推翻大汉朝的强大势力白白地送给他张煌？
然而话说回来，张煌倒也不是丝毫怀疑都没有，毕竟他跟张解在幻空山呆了足足一十五载，期间从未听过张解提起过太平道，也从未见过他与张宝、张梁接触。
对此，第五宫元那边已经自行得出了结论，因为张解只是继承了张角的一部分执念与力量，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张角。但是在这边，张梁却没有似这般如实告诉张煌，他只是说，他的兄长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研习整篇《太平要术》天书，化名张解隐居在幻空山，谁曾想，张角研究研究，逐渐性情大变，不再关心太平道内部的事。另外，对于张臶，张梁也有所解释：那是他张梁与张宝一起寻找的，代替张角进入朝廷眼线的替代品。
对于这些解释，张煌本能地感觉有点不对劲，他知道张梁对他有所隐瞒，但是见张梁缄口不言，他也不好过多地追问深究。反正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的义父张解死于第五宫元之手，无论如何，他张煌也要报这段血海深仇。
但是就像蔡琰所说的，要找第五宫元的麻烦，大汉朝廷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因此，张煌必须做好与整个大汉朝乃至整个天下为敌的打算。正因为这样，张煌迫切希望保存太平道的有生力量，以雌伏的方式逐渐蚕食大汉朝的根基，只可惜，没有张梁的明确鼎力支持，张煌根本压不住像张牛角这等太平道内的骄兵悍将。
哪怕是张煌明确告诉张牛角，若是此刻仓促起兵，恐怕反而会给太平道带来灭顶灾难，张牛角也置若罔闻，冷笑连连。
“未开战，便言我方必败，似你这般胆小怕事之人，如何继承大贤良师的衣钵？！”
张牛角充满敌意地望着张煌，话音刚落，密室内的众太平道信徒们也纷纷开口支持张牛角，说什么若是大贤良师当真不在了，便由三首领（张梁）或大师兄（张牛角）接掌，率领他们向大汉朝廷复仇。那阵阵的人言声，压地张煌根本开不了口。
这番话，就连对张角忠心耿耿的张牛角亦不免有些心动，并悄悄打量了一眼在旁一言不发的张梁。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张梁好似看破了什么，淡淡说道，“张姓煌儿出任下一任太平道掌教位置，这桩事不必再提！”
张牛角的面色顿时变得一阵青白，而密室内其他太平道门徒们也不敢再有喧哗，毕竟张梁跟张宝可不一样，在张角不在的期间，一直以来都担任代掌教的张梁，他的话便犹如金科玉律，哪怕是资历极老的张牛角，也不敢跟张梁急。
听了张梁的话，张煌稍稍心安了许多。他感觉很奇怪，在他看来，张梁这位“三叔”应该是对他极有意见的，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位三叔并不倾向于将整个太平道交给他，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张梁最终还是坚定地站在他的支持者一方，只不过这份支持仅限于推荐他坐上太平道掌教的位置，其余根本就是不闻不问，任凭张煌怎么做。
“若是你不打算替大贤良师报仇的话，那么就由我张牛角来做！”
被张梁拂了面子的张牛角终究还是呆不下去了，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率先离开了密室，同时也带走了诸如张燕（褚飞燕）、于都、穆固等一干日后黑山黄巾的班底。
望着张牛角离去的背影，张煌心中清楚地很，他知道张牛角这一去，恐怕就是要与他分道扬镳的节奏，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资历或资格，去挽留或者强迫张牛角留下来。
果不其然，当日张牛角就带着一大帮人离开了平乡县，而从始至终，张梁视若无睹，根本就没有出手干预的意思。
[难道这场必败的战役，就真的非打不可么？]
眼瞅着那些望向自己时充满怀疑、不屑、轻蔑甚至是敌意的太平道门徒们的眼神，张煌心中苦笑不跌。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提前预知就可以轻易避免的。
但是，究竟要如何才能打赢这场必输的战役呢？
在寂静的夜晚，张煌倚靠在屋子的窗户旁，望着夜空中的繁星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五十章 张燕策劝
“昨日的事，实在是……万分抱歉。”
次日清晨，张煌很意外地发现昨日明明已跟随张角从平乡县分离出去的张燕竟然去而复返，而在请入堂中之后，张燕便第一时刻做出了诚恳的致歉。
张燕，原名褚燕，因为被张牛角收为义子，因此改作张燕，实打实是黄巾势力中为数不多的英雄式人物。尤其是在甲子黄巾溃败的后黄巾时代（指第二次黄巾起义前后，即青州黄巾、黑山黄巾、白波黄巾），黑山黄巾于并州割据，被袁绍那位极为杰出的外甥高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并且在最终，张燕极负远见地投向了曹操，于官渡之战的中、后期，协助曹操一举葬送了袁绍，摘掉了反贼的帽子，成为黄巾势力中唯一一支寿正终寝的子势力。
这一切皆证明张燕乃是黄巾势力中一位极为出色的领袖，无论是武艺谋略还是审时度势，都堪称是英雄人物。
这等豪杰，向来便是张煌希望结交的，又岂会因为昨日张牛角对自己的种种质疑而与张燕产生矛盾，甚至于若是可行的话，张煌倒是希望可以拉拢到这位黄巾势力中的豪杰，毕竟他眼下虽然在张梁的支持下成为了下一任太平道掌教的人选，但底下的太平道信徒并不信服于他，若是能得到张燕的支持，无论对张煌日后在太平道内部争取到话语权还是组建自己的班底，都是一桩好事。
“大师兄的话……其实也没有说错，只是……唉！”
斟酌了片刻，张煌反而替张牛角说了一句好话，希望能借此得到张燕的好感。
见张煌并没有因为张牛角昨日毫不留情的责难心怀怨恨，张燕果不其然因为张煌的度量而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点头说道，“小天师的意思在下明白……其实在下也并不支持我太平道于此时起兵反汉。”
“哦？”张煌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张燕。
只见张燕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汉朝廷传至四百余年，何等庞然巨物岂是说推倒就能推倒的？先前我太平道的优势唯有两点，首先是民心，其次便是敌明我暗的处境……可惜叛徒唐周出卖，我太平道已被大汉朝廷视为至大隐患，相信此时大汉皇帝多半已在调遣兵马……我方，先机已失，真打起来，纵然我等可以趁大汉地方势力准备仓促，打赢前期几场战役，但若是之后碰到了朝廷派来的正规军……胜算不大。”
瞥了一眼摇头叹息的张燕，张煌心中惊讶地无以复加，毕竟历史的原貌正是如此。在前期，由于各地方官府准备不足，黄巾军势如破竹，三路主力军直逼司隶重地，尤其是前期风头最盛的颍川黄巾，纵使朝廷派出朱儁、皇甫嵩两位善战的名将，却也被黄巾历史中的又一位豪杰人物、颍川黄巾之首波才逼得逃入了长社自保。可随着朝廷势力中的豪杰们纷纷闪亮登场，朝廷势力开始反击，黄巾军便纷纷溃败，从一开始的势如破竹到后来的一败涂地，浩浩荡荡号称百万的反汉大军，仅仅维持了数月便宣告失败。
总结其中黄巾势力失败的原因，有人说是黄巾军的实力不足，但事实上，黄巾势力中也可以称得上是人才济济，像波才、彭脱、张曼成、卜己、徐和，当时不知道攻陷了多少郡县，杀了多少太守，单论实力绝对不弱。只可惜，由于黄巾军仓促起兵，导致后期时后力不足。而在这个进攻势头不足的时候，黄巾军开始转型，各方子势力从前期的疯狂进取逐步转变为守成，而不是联合其余子势力对朝廷施压，再加上当时朝廷开始投入正规军（北军），于是乎，黄巾势力中的各方子势力被纷纷击破。当颍川黄巾、南阳黄巾、冀州黄巾纷纷被击溃、剿灭之后，纵使其余地方，像青州、豫州等地还存在有黄巾势力，但是这场浩浩荡荡的起义，实际上已经可以视为失败了。
因为这样，张煌一心希望可以避免这场必败的总战役，只可惜太平道内部却极不满意，因此，当张燕亲口说他并不看好这场战役、并且叙说双方的利害关系时，张煌心中着实惊讶。
“……然而义父他们并不会这样理智地看待这桩事。”话峰一转，张燕略有遗憾地说道，“像我义父，恐怕小天师不会明白大贤良师在我义父心目中的地位，简直是再造之恩……因此，纵使这场战役我方只有一分胜算，义父也会支持对大汉朝廷宣战，哪怕是为此留尽最后一滴血……此乃人心所向！”
张煌闻言不由心中一震，因为他之前只考虑到太平道在起兵后十有八九会战败，但是却未考虑过，可能太平道内部有极大一批人，他们其实也知道若是起兵赢面很小，但是，死忠于张角的信念促使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大汉朝廷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这是一场复仇之战！不死不休！
“……”张了张嘴，张煌竟无言以对。良久，他怪异地望了一眼张燕，问道，“其实你此番是特地来说服我支持起兵的吧？”
张燕愣了一下，旋即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说道，“小天师猜得不错。昨日义父在野外夜宿，满心气愤，欲撇开冀州，联合东郡、颍川、南阳、青州等地的兄弟们一同祭旗起兵反汉，但仔细一想，这终归名不正、言不顺。可若是要义父回来再恳求小天师吧，义父那边面子拉不下来不说，也担心小天师会因为昨日的事嫉恨于他，因此，在下便冒昧接下了此事，原路返回求见小天师……”
张燕将此行的原因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煌，毫不隐瞒，他那直白而坦诚的态度，让张煌对其也心生了几分好感。
“……一定要打么？”在犹豫了片刻后，张煌询问张燕。
可能是没想到张煌这般询问自己，张燕略微迟疑了一下，旋即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底下的兄弟们并不知晓大贤良师已经过逝，隐瞒一下瞒天过海也倒是不难，问题在于……像我义父那批人，那并不亚于杀父之仇！”
“唔……”
“再者，小天师提出的化整为零、潜伏到大汉根基之下的策略，其实亦也诸多风险。打个就近的比方，不知小天师可听说过郭典？”
“缚虎太守郭典？”张煌的脑海中不由地便浮现出前些日子在钜鹿县所见到的那位大肆缉拿太平道的太守大人。
“想不到小天师也听说过。”张燕略带惊讶地望了一眼张煌，旋即正色说道，“不瞒小天师，其实那郭典并非头一回针对我太平道，先前有好些弟兄被他或缉拿、或杀害，其余的弟兄们碍于上头的严令，因此并没有展开展开报复。但是，人心的愤怒总归有一个极致，就算我太平道按照小天师的指示去做，却也架不住大汉朝廷捕风捉影般对我等的迫害，当某一日，我太平道的信徒们再不能压抑心中的仇恨，展开报复……小天师觉得究竟是如今孤注一掷跟朝廷对敌好呢，还是日后被迫害到不得不反、被各个击破好呢？”
“……”张煌沉默了，事实上这也是他最担心的，毕竟按照大汉朝廷对太平道的重视程度，就算太平道偃旗息鼓，恐怕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相信到时候全国上下定然会有一场极大规模的肃清。要知道统治层对于这种事，向来就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到时候别说太平道的信徒们了，相信那些原本无辜的百姓，都会在这场肃清中遭到毫不留情的杀害。
似乎是看透了张煌心中的动摇，张燕趁热打铁，凑近过来低声说道，“与其到时候被动应对，还不如眼下孤注一掷拼一回，虽然我太平道眼下先机已失，但我相信除了司隶，其余州郡并没有这么快就做好准备，这般算起来，其实我太平道，也并非没有一丝胜算……”
尽管张燕描述的口吻颇有些引诱的意味，但想来也只有张煌才最清楚太平道与黄巾军最终的结局，但问题是，正如张燕所说的，太平道并不是张煌说不起兵就不起兵的，倘若运作不好，甚至还会引起负面的连锁反应，若是弄到最后连人心都涣散了，那才是真正万劫不复的结果。
最终，张燕面露满意的表情回去向张牛角复命了。
而张煌，也立马求见了张梁，将这件事的最终决定告诉了他。
“你决定了？”
当得知张煌最终还是决定支持起兵后，张梁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与默然，仿佛不会为任何事而吃惊。
“三叔的意思呢？有什么建议么？”
在从张梁口中得知了那个总觉得有点问题的解释后，张煌便不再以代掌教称呼张梁，而是唤他为三叔。毕竟按照张梁的解释，张解就是张角，既然如此，张梁理所应当是张煌的三叔。更关键的是，张梁是如今在太平道内，唯一一个支持张煌的人，尽管他的支持只限于将张煌扶上高位。
“我的建议？”张梁略带着几分嘲讽意味地冷笑了一下，不过倒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张煌对他的称呼，在微微思索了片刻后，他淡淡说道，“自古举兵兴师，皆求名正言顺，占尽大义……你准备以何名义起兵？”
“替天行道、代天反逆，如何？”张煌很清楚在时代“天”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你把第五宫元置于何地？”张梁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张煌，显然他也是清楚第五宫元的底细的，那才是真正的天道代言人、替天行道者，倘若张煌胆敢假称这个名义，相信天道必定会给予掣肘。
面对着张梁的冷笑，张煌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所说的天，当然是指‘黄天’！”
“……”张梁瞥了一眼张煌，倒也没有意外，站起身走到书案后，提笔疾书，写下了十六个遒劲霸气的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困局思破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极，盛必亏、盈必败、极必反，此永生之大道真理。
今汉室残暴，富贵不均、贵贱不公，奸邪当道，忠良遭诛，此乃人祸。风雷蔽日、旱涝毁田、又邪蝗、恶兽为灾，此乃天灾。
天灾人祸，万物皆黯，此天道轮换之征兆也。
苍天死，黄天生，正合天道轮换之命数。我张角，命授于黄天，当享‘天公将军’之尊位，即日起，匀天下之不均，平天地之不公，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顺者得享太平，逆者毁于天劫！
若有私心，天地不容！”
中平元年正月末，在钜鹿郡平乡县，太平道领袖、大贤良师张角正式祭天起兵，将诏符令人发往举国各地。其中，张角自号“天公将军”，其弟张宝、张梁分别以“地公将军”与“人公将军”。
此祭文发布，大汉境内各地太平道势力皆反。
两日后，张角座下的大弟子张牛角率先响应，高举反旗。本来他隶属冀州黄巾，但因为前几日与张煌闹矛盾的关系愤而离开，事后又不好再回来，于是他索性自立门户，自创了一支黄巾军的子势力，在冀、并边界的黑山起兵反汉，号“黑山黄巾”，强势攻打常山国。
不得不说，黑山黄巾几乎集中了冀州黄巾绝大部分的精锐，麾下人才济济。其部下，号“左校”者取高邑县、号“左髭丈八”者取平棘县、号“社长”者取元氏县，王当取真定县、郭大贤取都乡县，仅仅数日就使得常山王刘嵩几度兵败，退守井径县自保，只得哀求朝廷的援军。而十日后，黑山黄巾又胜兵之师犯中山国，于毋极县攻败当地豪强甄家，又有号“黄龙”者取新市县、刘石取汉昌县、号“绿城”者反于安国县，号“李大目”者取北平、孙轻取上曲阳、号“张雷公”者攻克卢奴，逼死中山王刘京。同时，又派陶升攻赵国，逼逃赵献王刘赦、其子赵王刘珪。
短短半月，黄巾军张牛角部攻克常山国、中山国以赵国三个诸侯郡国，而后携得胜之兵东取安平国、西取太原郡，风头一时无两，盖过身为诸黄巾之首的冀州黄巾。
二月十四日，兖州东郡的卜巳率太平道信徒反，号东郡黄巾，攻克濮阳城，并迅速挥军南下控制住白马、延津、离狐、燕县四个黄河港口，彻底隔断了冀州与兖州的水路联系。随后，卜巳又率得胜之军攻打济阴郡、山阳郡两地。
期间，青州黄巾渠帅司马俱携骁将白饶、徐和攻打东平国，击败东平王刘凯，白饶杀任城相郑遂、兖州刺史刘岱，攻克无盐县，任城王刘佗、东平王刘凯望风而逃。随后，青州攻向汝南国，与济南王刘赟鏖战于东平陵。
而北海黄巾渠帅葛增携大将管亥、张饶攻克剧城，随后兵分两路，一路越安乐国境，攻克寿光、益县、东安平，一路往西，攻克都昌、下密，打至东莱郡，连克卢乡、当利两县。
二月中旬，颍川黄巾波才响应号召起兵，迅速占领颍阳、阳翟，于嵩山立营寨，兵取长社、颍川，但因遭到颍川郡境内荀家、陈家、韩家三家联合抵抗，集合兵力取长社。
同期，汝南黄巾渠帅吴霸击败太守赵谦于邵陵，率何仪、何曼、刘辟、黄劭、龚都等将领，迅速控制大半个汝南郡。期间陈国黄巾渠帅彭脱被陈王刘宠率本国军所败，无奈只得南下协助汝南黄巾。其后，陈国黄巾与汝南黄巾合取汝南，汝南贼瞿恭、江宫、沈成见黄巾势大，分别反于原鹿、富波，桃山贼张赤亦反于期思，弋阳县尉周直杀县令反，至此汝南全境沦丧。此后，陈国黄巾渠帅彭脱率领前往颍川协助颍川黄巾渠帅波才，汝南黄巾渠帅吴霸则继续南下，欲助扬州黄巾渠帅陈败与大将万秉，可惜却被扬州刺史臧洪阻于寿春。但是这时扬州境内也不安稳，见黄巾乱起，淮南贼郑宝、张多、许乾反于九江郡。
二月下旬，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遣赵弘、韩忠、孙夏、孙仲四将分别鲸吞郏下、安众、安乐、鲁山四县，四面夹攻宛城，杀太守褚贡，兵锋直指司隶河南郡，致使朝廷战栗，急调江夏都尉秦颉出任南阳太守，以挡张曼成。
期间，又有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吏郭勋及太守刘卫，甚至于，又有安平、甘陵等诸侯国，各执其诸侯王响应黄巾。
其余像徐州黄巾、扬州黄巾虽然未取得较大的进展，却也令当地官府如临大敌。
短短不过两月光景，大汉境内冀、并、兖、豫、扬、青、徐等州竟有近半县城沦丧，这不由得叫人震惊于黄巾军的凶猛攻势。
不过作为如今黄巾军名义上的总领袖，张煌的忧虑却丝毫未有消退。
在蔡琰的建议下，张煌化名张晟，接任了太平道教宗的位置，由于对外称是大贤良师张角的义子，因此信徒们都称其为小天师。鉴于“反贼”的名声并不好听，尽管蔡琰能够理解张煌加入太平道黄巾军的目的，但还是不希望张煌被举国通缉。
虽然已成为太平道的掌教，并且，就连太平道的原代掌教张梁也已尽数放权，但是张煌却依旧无法得到麾下子势力全心全意的支持，毕竟他的资历并不足以令像张牛角、卜巳、波才、司马俱等黄巾渠帅臣服，就连在冀州黄巾内，张宝也因为张煌曾经与他的恩怨而对他心怀愤恨，因此在张牛角离开冀州黄巾之后，张宝又带走了一批人，自行攻打清河国去了，以至于原本势力当属最强的冀州黄巾，如今除了几乎事事不管的人公将军张梁外，就只有那么小兵小卒三两只，可是敌对的呢？钜鹿太守郭典早已亲点三千精锐县兵，围着平乡县攻了近十日。
“那帮混蛋！”
面对着如此处境，在屋内房中张煌忍不住破口大骂。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宝跟张牛角两人，毕竟这两人几乎拉走了冀州黄巾几近八成的骁勇。其中尤其是张牛角的黑山黄巾，风头简直比原本商议好的冀州、颍川、南阳三路主力军还要盛，短短两个月的工夫，地盘已从三个封国扩大为半个冀州，直接跟涿郡派遣来的、由卢植率领征讨军交上了手，但偏偏就是对钜鹿郡郭典不理不睬。顾名思义，钜鹿郡的那位缚虎太守郭典，多半就是张牛角有意留给张煌的，看样子就是想看看张煌究竟有没有资格坐在太平道掌教的位置，号令整个黄巾势力。
“有工夫闲骂，阿煌不如思忖思忖如何退敌。”旁边蔡琰见张煌出言粗俗，心下有些不喜，轻声劝道。
见蔡琰开口，张煌这才怏怏地撇了撇嘴，但他仍有些郁闷地说道，“怎么退敌？那郭典明显水火不进、软硬不吃。”
不怪张煌如此郁闷，毕竟他这些日子里已与郭典打了好几回交道，感觉那郭典简直就是猛将中的智帅、智帅中的猛将，用计人家不中计，打嘛还真不见得打得过对方。照张煌的初步估计，郭典的武力至少能跟孙坚的外甥徐琨持平，比程普还要犀利一个层次，这种准豪杰的对手让张煌独自一人来应付，别说还真是相当的吃力。
“其实郭典并不是当务之急……”
在略微停顿了一下后，张煌徐徐说出了他心中最担忧的顾虑：“比起我这边，其实我更加担心其余的那几支……”
蔡琰闻言取过一叠战报来，皱眉说道，“除了徐、扬两地未见成效外，其余黄巾的人马战绩可谓卓越，何以阿煌会心生顾虑？”
“他们打得太凶了。”张煌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张牛角、卜巳、吴霸、司马俱、波才、彭脱、张曼成，一个个都是这样，恨不得一日之内攻下大汉所有的城池……贪多嚼不烂啊！”
“你是说粮草？”聪慧的蔡琰当即想到了战略层次上的隐患。
“不单单是粮草，而是整个后勤。”张煌走向了窗户，满脸忧虑地说道，“眼下黄巾军的后勤，大抵就是在破城后抢掠城中富豪大户，其中小半分予百姓，大半则收归军中……倘若每每皆能攻克城池还好，可若是有一日许久攻不下敌城又该当如何？”
蔡琰呆了一呆，旋即脸上露出几许凝重之色，想来她也明白若是张煌所说的情况真的发生，那么到时候黄巾军就只有兵败如山倒的结局了。
“发书给各地方的渠帅了么？”蔡琰小声询问。
“发了。”张煌郁闷地吐了口气，继续说道，“基本上是毫无音信，唯一回信的波才却也只是敷衍两句。……这帮人太小瞧大汉朝廷了！”
蔡琰闻言苦笑不语，其实她倒也能理解那些地方黄巾渠帅的傲气，毕竟人家在短短两个月内，几乎攻下了大汉境内三成的地盘，也难怪会变得心高气傲。
“别看如今朝廷一败涂地，可实际上，那些不过是地方官府与诸侯封国的兵马而已，朝廷真正的精锐北军、南军，根本还未有出动！再者，朝廷还没有祭出那个大杀招呢！”
“大杀招？”蔡琰疑惑地望了一眼张煌。
张煌没有细说，恐怕只有他也知道，只要再过不久，见黄巾势大的朝廷就会下诏令使各地方的豪强们，允许他们私募兵马，配合北军围剿黄巾军，到时候，无数在原本历史中绽放光彩的明主、猛将、智囊就会层出不穷地出现。到那个时候，黄巾军那就是四面楚歌的地步了。
因此，张煌早前发书给各地方的黄巾渠帅们，提醒他们勿要以抢占地盘为最主要的本地，而是要尽可能地打击自己治下所控制地盘内的豪强势力。就拿颍川渠帅波才来说，虽然有些对不起荀家，但是张煌还是建议波才在攻克了荀氏书院后再挥军北上攻打长社，甚至于，张煌还竭力建议波才想办法逼降或招揽荀氏书院的那些王佐之才，虽然这桩事的几率相当低，但总可以试试不是？可是那波才倒好，见攻不下以荀家、陈家、韩家为首的地方反抗势力，竟然一扭头直接攻打长社去了。虽然说柿子挑软的捏这并没有错，这也得保证自己的腹地不存在致命威胁吧？张煌发狠般咒骂着：回头你波才在长社被皇甫嵩、朱儁所挡，身背后又被荀家、陈家、韩家联合当地百信断了后勤，我看你怎么办！
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为此，张煌不止一次地发书给那些各地方的黄巾渠帅，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们，不必急着对司隶洛阳展开围攻之势，也不必着急全盘占领大汉的地盘，要稳扎稳打，一边打，一边也要恢复当地的粮食种植，可那些地方上的黄巾渠帅一个个生怕抓不到足够的兵源，只要有百姓顺从，就立马拉到军中，根本就没有人想过要将打下的地盘稳固一下，这种蝗虫式的攻略方式，让张煌大为担忧。
平心而论，各地方的黄巾军实力不弱，尤其是担任渠帅的头头们，或多或少都会几手道法，这使得他们在面对地方官府的围剿时有着不俗的战力。其中举例子还得说波才，这家伙在张煌看来简直就是帅才，打败了地方官府不说，就连像皇甫嵩、朱儁这样的朝廷名将，在率领北军五校这样的精锐之师的情况下，也是被波才一顿胖揍，揍地狼狈逃入长社固守。但即便是波才，也未考虑过在攻克城池后要不要抽出一点人力、时间来完善城池的防守建设，就是憋着一股子劲进攻，一副不能一路攻至司隶洛阳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可能在那些渠帅们的心里，打下地盘并不算什么，唯有杀了住在洛阳皇宫里的大汉天子，才能算是改朝换代。对于这种不懂得变通的想法，张煌简直就是难以理解，尽管在这个时代，存在这种想法的其实占绝大多数。
可是张煌不怎么看，在他看来，只要黄巾军稳扎稳打，就算跟大汉划江而治、划郡而治又怎么样？只要能站稳脚跟，总有抓到朝廷的破绽，一步步地蚕食掉偌大的大汉，何必急于一时？
当然了，在张煌心中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不打，毕竟大汉朝廷此时还未展现他所隐藏的底蕴，剑儒、墨儒、道儒几个深藏于暗水的势力一个都没有暴露，就连北军也只是才刚刚出动，更别说第五宫元那个半仙的存在了；而黄巾军这边，却早已经打尽了所有的底牌。
“算了算了。”张煌苦恼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将精神专注于如何击败郭典，毕竟这位缚虎太守，才是当前他张煌所率冀州黄巾的首要大敌，若是不敌战败，再多说什么也只是空谈。
可问题是他手底下没什么骁勇的将领可用啊，难道每回都要身为主帅的他亲自冲锋陷阵么？
“不若提拔些年轻的信徒？”在得知张煌的困扰后，蔡琰在旁试探性地说道，毕竟她也明白就算是在冀州黄巾内，也不是人人都听信于张煌，许多至今还愿意留在冀州黄巾内的老资格信徒们，其实他们愿意追随的是张梁，而不是张煌。
“提拔年轻的信徒？组建我自己的班底？”张梁闻言一愣，继而不由得眼睛一亮。
[对啊，年纪比我大的那帮人倚老卖老，不服管教，那我就提拔一些年轻的组建自己的班底，虽然年纪轻经验少，但至少会听从命令……不过，要提拔哪些人呢？]
张煌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叩门声，旋即，一名年纪弱冠的少年迈步走了进来，器宇轩昂、气势着实有些不凡。在略一迟疑后，他义正言辞地说道，“小天师，郭典那厮又率百余人在我县城外搦战，我等久不出战，恐怕有伤弟兄们的士气……小的斗胆请缨出战，定能斩那匹夫狗头！”
[气机不弱啊，比万亿、阿到他们还要强上一线，不错啊……]
张煌仔细地感受到了一下对方流露于体的气机，愣了一下，旋即表情有些怪异地问道，“请战……你为何不去找人公将军？”张煌很清楚究竟多少人前后围着张梁，请他出面主持大局。
而出乎张煌意料的是，这名少年脸上露出了几许疑惑，不解地反问道，“为何要去找人公将军？人公将军不是已将所有的职务都交接给小天师您了么？”
[……]
与蔡琰对视了一眼，张煌的心中不禁有些欢喜，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
弱冠少年抱了抱拳，正色说道，“回禀小天师，小的名叫郭泰！”
“郭泰！……好！”走上前一拍郭泰的肩膀，张煌笑着说道，“今日便再去会会那郭典，你为先锋，我亲自为你掠阵！”
见身在高位的张煌如此看重自己，郭泰闻言面色动容，喜不胜喜。
“遵……遵命！”
【郭泰，后黄巾时代白波黄巾大首领，出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初交锋
“杀——！”
在平乡县城外西郊，已被张煌提拔为小统领的郭泰率领着五百由太平道信徒们所组成的军队，与郭典麾下三千县军展开了试探性的厮杀。
之所以说这是试探性的交锋，那因为郭典也仅仅只派出了数百人与郭泰纠缠，而这边，亲率两千余黄巾军的张煌亦遵照着他许给郭泰的承诺，亲自为你掠阵而并未杀上前去。对于双方而言，这都只是一轮试探性的交锋而已。
“那小子是何许人？”
在张煌远远地观望郭典的时候，郭典其实也在打量着张煌这位居然策马立于黄巾军帅旗之下的年轻小将。
左右抬头观瞧了片刻，面面相觑地摇了摇头，毕竟他们对于黄巾军的了解仅仅只限于太平道领袖层的张角、张宝、张梁兄弟三人而已，充其量加上张牛角等在钜鹿极具盛名的张角弟子，可是对于其他人，他们就不见得认识了，更别说张煌这个加入黄巾军没有多少时日的新人。
“被小看了呢……”
在微微一愣后，郭典脸上露出了几许毫不在意的笑容，摇头说道，“此番叛逆出城迎战，本官还以为会有叛逆之首张氏兄弟三人亲率，却不想，竟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来督战……”
左右见此连忙附和着说道，“张逆如此狂妄，合该大败！”
郭典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审视着场上的厮杀。
不得不说，张煌在黄巾军中新收的班底、先锋小将郭泰的勇武让郭泰颇有些惊讶，但那并不足以挫败郭典那员与之交战的任城县尉戚宜，双方只是僵持不下而已。
眼瞅着那僵持不下的战况，郭典的眼神不由得瞟向了黄巾一方帅旗之下的张煌，心中也忍不住萌生一个诱人的念头。
“添兵！……赵方，你领五百兵，去助戚宜一臂之力，夹击那员叛军小将！”
眯了眯眼睛，郭典不容置疑地下令道。
“诺！”南丝县县尉赵方抱拳领命，因为战马奇缺的关系，他领着长刀带领本部五百县兵朝着战场冲了过去。
“唔？”张煌第一时间发现了郭典军的异动，转头对身旁几位趾高气扬、一脸不爽表情的将领客气地说道，“敌军增添了人手，我恐郭泰孤身不敌，不知哪位师兄肯给予援手？”
只见在张煌的左右两侧，那几名跨坐在马上的黄巾军将领军脸上露出了几许冷漠，其中几人隐约还带着几分意料之中般的得意与鄙夷。
“那郭泰不是小天师所器重的骁将嘛，相信以一敌二，并不在话下！”其中一个叫做卞喜的家伙更是以讥笑的口吻述说道，说话的时候，隐隐有种报复般的宣泄痛快。
也难怪，谁叫张煌一意孤行，将郭泰那个本来只是一介小卒的家伙破格提拔为统领呢，更何况还委任其为先锋将官，这对于那一干本来就对张煌取代张梁执掌冀州黄巾的将领们而言，简直就是侮辱。
[这帮人……为意气之争，丝毫不顾大局为重！]
张煌心中火气也是大增，甚至于眼中也是显露了几分杀意。若是换做在广陵时，像这种不尊命令的下属，恐怕张煌早就拔剑斩杀立威了，只可惜他不能那么做，毕竟眼下他只是借着张梁的威信才坐稳了冀州黄巾之首的位置，底下的将领们并不服他，若是他愤然斩杀一人，相信更不会有人再愿意服从他。到时候，就算张梁不出面，这帮人多半也会选择投奔黑山的张牛角或者东郡的卜巳去了，本来就势力大损的冀州黄巾，极有可能还没等到历史中的宿敌、北中郎将卢植率领大队人马来讨伐就已经溃散了。
想到这里，张煌唯有按捺心中的不渝，故作不在意地笑道，“既然几位师兄不愿轻动，那就由我在走一趟好了。……麻烦几位师兄替我掠阵！”
说罢，张煌也不理睬卞喜等人惊愕的表情，提上长枪便点了五百兵杀上了战场，只留下卞喜等人在帅旗在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与窘迫。
“这……怎么办？”黄巾将领郎平目瞪口呆地问道。
卞喜与其余几员将领对视了一眼，在皱眉思忖了片刻后，这才咬牙说道，“我等只顾替他掠阵便是！……若是我等此时退兵，人公将军必定震怒，可若是此子不敌战死沙场，那便与我等无关，皆是其狂妄自大、自寻死路罢了！”
郎平与其余几名将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
而这时，张煌已率那五百兵抵达了战场，临厮杀前他瞥了一眼后方，见卞喜、郎平等人果然不敢在这个时候陷害他，不由地冷笑了一声。
“哼！”
“果然万事还得靠自己啊……”喃喃自嘲一笑，张煌猛然一睁虎目，高举手中长枪喝道，“诸君，随我杀！”
对于战场，张煌并不陌生，毕竟早些时候在广陵时，他便已然是广陵军的都伯，领着几个兵帐合计数百名的兵力，因此，率领五百兵对他来说，只能说是轻车熟路。唯一让他感到顾虑的，那便是黄巾军的士兵素养明显不如广陵军的士兵，毕竟广陵军的士兵虽然是地方军，但总归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不像他如今所率领的黄巾军，纯粹就是一帮只凭借着一腔热血往前死冲的乌合之众。
撇开为数不多的、对太平道教义誓死维护的死忠信徒不说，其余的这些黄巾军，在张煌看来也就只能打打顺风仗：倘若敌方势弱，相信这帮人个个生猛如虎；可若是对方势强，这帮人多半会不知所措了。
因此，清楚明白这一点的张煌必须尽快营造出己方占尽上风的优势局面来，否则，他所率领的黄巾军，根本没有资格与郭典麾下的经过训练的县兵交锋。
至于如何营造出己方占尽上风的优势局面来呢？很简单，只要他张煌尽可能地突杀对面的领兵将官就可以了。
“唰唰唰——”
人马合一，枪出如龙，不得不说以张煌裨将级别的武力而言，屠杀那些冲向他的郭典军士卒，那简直再轻松不过。一枪一人，十枪十人，哪怕是敌军中什长、伯长一级的将官，也挡不住张煌手中的长枪。偶尔有个掌握了刚体的家伙仗着自身绝技妄想抵挡住张煌带人突击的脚步，也只不过是稍挡了几下后就死在了张煌的枪贯螺旋枪法下。
而见自家小天师竟如此勇武，张煌所率的那五百黄巾兵亦是士气大振，只要张煌长枪所指，他们便奋不顾身地杀上前去。
“这边！”
“这边！”
一时间，张煌麾下五百兵竟将敌军杀地近乎溃败。
“好个骁勇小将！”
远远观望的郭典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吃惊之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本来想亲自突击偷袭的张煌竟然自己率兵杀上了战场，更没想到，张煌的武力竟远远超乎他此前的估算。
“都伯……不，裨将级……”郭典眯了眯眼睛，显然是非常吃惊如此年轻的张煌竟然如此凶猛。
不过转念一深思，郭典却是又有些搞不懂。
不可否认，哪怕是在郭典看来，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张煌也称得上是一员骁勇将领了，这样倒是也能解释为何此人会代替张氏兄弟指挥这场战事，可问题是，这样一个被张氏兄弟所看好的年轻人，按理来说应该是不断培养，而不该将其在这个时候放入战场。至少在他郭典看来，倘若张煌是他的下属，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将张煌放入凶险的战场，毕竟若是一个不好，就会损失这样一位难得的俊杰。
“有些蹊跷啊……嘿！”瞥了一眼黄巾军帅旗下毫无异动的卞喜、郎平等黄巾将领，郭典眼珠微微一转，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久在官场的他，自然能够洞察一些浅显事物背后所蕴藏的讯息。
而就在他走神的工夫，忽听身旁左右发出了一声难以自律的惊呼。
“怎么了？”回过神来的郭泰皱眉瞥了一眼发出喧杂之声的左右侍从，面上露出几许不悦。
然而左右侍从却顾不得主将脸上的不悦，急声说道，“大人，赵县尉被那逆贼小将杀了！”
“什么？赵方？怎么会？”郭泰闻言亦是面色微变，猛然抬头望去，却只瞧见张煌正率领那五百兵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将他一方的将士突杀地左右难支，却再也瞧不见南丝县县尉赵方的身影。
“赵方……何时被杀的？怎么被杀的？”怀着懊恼的心情，郭泰沉声问道。
左右对视了一眼，终于有个人低着头小声说道，“赵县尉见那逆贼小将猖狂，遂带人前往阻挡，别不想……被那逆贼小将三枪就刺死了……”
“什么？三枪？”郭泰的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惊色，因为他很清楚南丝县县尉赵方那可也是掌握了刚体的猛士，寻常人等无法近身，然而却竟然被张煌三枪就给刺死了。
“……”眯了眯眼睛，郭泰聚精会神地观望着远处的张煌，在足足观察了半响后，他这才长长吐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喃喃说道，“枪贯螺旋枪法……赵方死得不冤。”
“枪……枪贯螺旋……”左右侍从的眼中露出了震撼之色，毕竟对于天下大部分人来说，刚体就已经是普通人难以有机会接触学习的绝技了，而能够破刚体的崩劲、枪贯、斩铁、矢岩等绝技以及在此基础上演变成的独特绝招，那更是只闻其名而不知究竟的传闻了。
“此子……已非是寻常将士可敌！尔等在此掠阵，我去会会他……”
虎目闪过一丝冷峻，郭典从侍从的手中接过了长枪，面无表情地朝着张煌的方向策马奔了过去。
虽然说郭典也十分欣赏张煌在这个年龄段的实力，但是既然张煌选择了与他眼中的黄巾叛逆威武，那么，郭典也唯有按捺心中的遗憾，趁早将其斩杀，免得祸及日后。
他绝不会想到，其实张煌也是打着这个算盘……
“忍不住了么，缚虎太守郭典！”
瞥了一眼传来巨大压迫力的方向，张煌下意识提高警惕之余，淡淡笑了笑。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设计
“铛铛铛——”
“锵——”
短短几个照面的工夫，郭典便已与张煌交手了几招，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却没想到，张煌的武力竟然还要超乎他的预期，仅差他一线罢了。
“好身手！”
当张煌再一次以差之毫厘的余地避过了自己挥出去的长枪时，纵然是郭典亦忍不住开口称赞。
趁着双方相互退后的空挡喘了几口气，张煌面不改色地回道，“承让承让。……郭大人的勇武，相信才会羞煞天下许多武人呐。”
可不是嘛，明明郭典担任的是文职，可是他的武艺，却是比起程普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尽管张煌之前早已有了准备，却也被郭典的身手吓了一跳。
“……这武力，恐怕得有九十以上……”张煌喃喃之余，不禁为郭典竟然没能在历史中留下多少名气而暗自为其感到遗憾与惋惜。
“九十？”相隔并不远的郭典似乎是听到了张煌的嘀咕，脸上露出了几许疑惑之色。
“没什么。”张煌淡淡一笑，并没有替郭典做出解惑。不过在他心中，他曾将孙坚的实力设定为九十九，并且以此作为衡量的标准，毕竟孙坚是张煌印象中东汉末年前期拥有最恐怖个人武力的豪杰。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初步的估算，毕竟张煌还未见过像关羽、张飞、赵云、典韦等在后世某款游戏中被设定为武力九十九的绝世豪杰，只是在当今，暂时将孙坚的武力作为衡量其他武人实力的标准。
而在这种情况下，张煌暗中给郭典打出的分数，却是足足九十分。要知道他给自己的武力评价，甚至还未过八十这个档次。
原因很简单，因为郭典无论是臂力还是速度，以及反应与气场，几乎都要比张煌强上许多，哪怕是在张煌最大的优势速度上，亦是相差无几，这使得张煌对斩杀这位钜鹿太守的打算产生了几许动摇。
当然了，这种张煌设定的武力标准，并不包括武魂在内，毕竟武魂的特殊性注定它并不能以数值来衡量。再者嘛，眼前的郭典也并未展露出任何非人力的实力，他只是用普通的招式与张煌拼了几招而已。
“这样……”见张煌并不细做解释，郭典亦不在意，淡笑着上下打量了几眼张煌。针对张煌在未及弱冠的年龄便已拥有这等实力，郭典心中很是常识，因此他忍不住劝道，“小娃儿，你年纪轻轻便拥有这份实力，实属难得。……既有这份实力，为何不为国家出力，而甘心要与叛逆为伍呢？郭某不才，愧居钜鹿太守一职，若是小友肯弃暗投明，郭某倒是可以做你的保举人，向朝廷推荐……岂不好过陷于淤泥？”
似乎是没想到郭典竟然会在阵上说降自己，张煌稍稍愣了愣，待回过神来后哂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说若是没有发生第五宫元杀害他义父张解的事，张煌倒是愿意在大汉朝廷建立一份功劳，毕竟这是天下许多有志向的年轻人都希望的。但遗憾的是，若他张煌日后执意要杀第五宫元为他义父张解报仇，那么就势必会与大汉朝廷反目，除非朝廷愿意牺牲第五宫元来化解这份恩怨。
可问题是，第五宫元那可是大汉朝的护国仙师，不用想也晓得朝廷绝不会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张煌而牺牲那位拥有半仙之力的强者。
“郭大人的好意，张某……心领了。”摇了摇头，张煌回绝地很是斩钉截铁。他很清楚，因为第五宫元的存在，他与大汉朝廷只会处于对立面，这恰恰也正是他愿意加入黄巾军的原因。
“是吗？”郭典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目视着张煌略带冰冷地说道，“既然你执意与叛逆为伍，那么郭某也就只好……”他并没有说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已经明了无遗。
“呼——”
一股毫无征兆的冷风刮过张煌的脸庞，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瞬息感觉到郭典给他带来的压力何止增强了一筹。
张煌没有动，他本能地感觉到，应该有什么恐惧的东西要出来了。
而四周那些黄巾军的士卒们却未能察觉到这份暴风雨前的死寂，他们见郭典一动不动，竟然萌生了趁机偷袭后者的想法。
“杀！”
“此人乃官军大将……”
“杀了此人！”
众黄巾军士卒一窝蜂地朝着郭典围了过来。
见此，张煌眼皮乱跳，暗叫一声不妙，连忙喊道，“住手……都退后！”
话音未落，顿时见郭典周身慢慢弥漫出一团若隐若现的灰色气雾，而在这股气雾中，一头四蹄猛兽昂首猛然突破了雾层冲了出来，四蹄着地之余，右前蹄的爪子砰地一声将几名黄巾士卒扫到，旋即重重践踏了上去。
瞬时间，附近所有的黄巾军士卒都停下了冲锋的势头，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头毫无征兆出现的、高达两三丈余的凶猛异兽。
“吼——！”
那头异兽向四周的黄巾军士卒发出了一声厉吼，吓得本怀揣着趁机偷袭郭典心思的黄巾军士卒连连后退。他们难以理解，为什么郭典明明是人，但是身上竟然会有一头猛兽的虚幻影子将其笼罩。并且，来自那头凶猛异兽的强大压迫力，使得这群人心惊胆战，手脚也是一阵冰凉。
“这……这……”
“妖物……”
“官……官的大将竟然可以驾驭妖物……”
附近的黄巾军士卒们大惊失色地喊嚣道。
张煌猜得不错，虽然说这群黄巾士卒是有着坚定太平道信仰的教徒士卒，但是他们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士卒操练，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只是一群操持起武器的平民百姓，别提能有什么见识，甚至于，论对突发状况的处置来说，他们根本比不上经过训练的士卒。
这不，郭典只不过是稍稍展露了一下他体内所寄宿的武魂，这帮人就被吓得面如土色。不过也难怪，毕竟武魂对于天下绝大部分人来说那可都是极其罕见的稀罕货，哪怕是张煌，早些年不也对此一无所知么。
不过眼下的张煌嘛倒是对此并不怎么在意了，毕竟这两年的游历，他已见识过许许多多有违常理的非人力量，更何况，在他体内也寄宿有一头实力极其强劲的妖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妖魂与武人的武魂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不害怕归不害怕，但是张煌还是很好奇郭典的武魂，毕竟据孙坚曾经的透露，武人的武魂一般都是独一无二的，很少会出现重复，这就使得张煌十分好奇郭典的武魂究竟是什么，以及，它拥有着什么样的特殊非人力量。
睁大着眼睛，张煌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笼罩着郭典的那头强大异兽的虚幻影子，他发现这只异兽有点像是传说中的麒麟，不过细细观察，他这才注意到对面的这只异兽只有一根独角，谈不上是有瑞兽之称的麒麟。（传说中的麒麟并不是只有一只，而是有一群，主要特征是马的腹躯、鹿的前躯、虎爪、以及最关键的头上双角。有双角的都可以称为麒麟，而只有单角的就不算，就是伪麒麟的概念了。）
而这只异兽，它也是马身鹿躯、蹄生虎爪，但是仿佛鹿头的头颅中央只长着一根反长向外的独角，头颅后至颈部的鬃毛上白而下棕，长着老虎般的爪子与利齿，唯有屁股后面那条似马尾的黑色尾巴略显模糊，看似隐隐仿佛连接在郭典周身那团灰蒙蒙的气雾当中。
总的来说，这是一头一看就让人感觉到一种比之虎豹等猛兽更加令人恐惧的异兽。
它的吼声，低沉地吓人，在吼叫时隐约竟可以听到仿佛擂鼓的声响，听到它的吼声，郭典麾下那些县兵们士气大振，仿佛从心底莫名地涌出无穷的勇气与力量，但是黄巾军的士卒们，却在那阵吼叫声中感觉到了战栗，仿佛直面恐惧。
“不可思议……”张煌喃喃念叨道。
他本以为武人的武魂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并不能直接给他人造成伤害，但方才那只异兽直接用长着虎爪的重蹄践踏踏死了几名黄巾士卒的事，却是让张煌不得不改变对其的理解。
“……”似乎是听到了张煌的嘀咕，郭典略有些意外地望着张煌。他发现，在此时附近众黄巾军士卒皆因为他的武魂而满脸惊恐时，张煌的脸上却满是好奇与探索究竟的神色，看似根本就没有被这股非人的力量所吓住。
“你……竟无畏惧？”郭典惊讶地问道，毕竟在他看来，任谁都会被这头突然出现的凶猛异兽所吓到。
“畏惧？”郭典的疑惑让张煌回过神来，他这才意识到眼下是在战场上，在淡淡笑了笑，他忍不住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郭典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煌，亦不隐瞒，瞥了一眼与自己心通的异兽，略带几分得意自傲地回答道，“异兽[驳]，以虎豹为食，可以御兵……”
[以虎豹为食的异兽妖魂……乖乖，怪不得这郭典能徒手缚虎。]
郭典的回答让张煌恍然大悟，他很是好奇郭典后半句那句“可以御兵”的话来。不过在对比了自这头异兽[驳]出现之后县军与黄巾军的战况后，他多少也已经明白了几分：有的异兽，或许在战场上还有着威慑或激励敌我双方士卒士气的特殊效用，就好像后世某些游戏中的光环效果一样。
【能‘御兵’的神兽有不少，比如白虎、朱厌、狴犴、睚眦，只有被尊奉为战场武神、受世人拜祭的异兽才会拥有这种天赋，可以理解为‘它们’是士兵的守护兽。另外，并不见得厉害的妖魂都具备这种天赋，比如燚乌就不具备，它只能改变天象。】
“降，或死……小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长枪一指张煌，郭典面无表情地冷哼喝道。尽管他十分欣赏张煌的潜力，但那并不代表他对会甘心与黄巾为伍的张煌另眼相看。相反地说，倘若张煌还是执意与黄巾为伍，那么，郭典必然会率先除掉张煌，毕竟在郭典看来，似张煌这等潜力无限的年轻人，一旦成长起来，那或许会是相当可怕的。
而在郭典厉声质问张煌的同时，异兽[驳]亦是用它那铜铃般巨大的眸子死死盯着张煌，微张的大口中露出一嘴锋利的虎牙，仿佛张煌只要有胆回绝郭典最后的说降，就会立马扑过去将张煌咬死。
不得不说，似异兽[驳]这等拥有御兵天赋的遥远存在，它在战场上还真可谓是得天独厚，单是那份压力，就让张煌脑门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强大的压迫力……这只异兽在战场上时的压迫力还真是吓人，难道这也算是‘主场优势’？]
在心中暗自玩笑了一句，张煌深吸一口气，略带几分微笑地望着郭典。
“即便是杀了张某，亦不能改变郭大人战败的局面呐……”
“什么？”郭典满脸疑惑，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张煌，却见张煌抬起手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他的后方。
郭典将信将疑地回转过头去，突然间，他脸上镇定的表情顿时被震惊所取代，因为他看到，那个叫做郭泰的黄巾小将，明明方才还在与他郭典麾下一名叫做戚宜的县尉纠缠，可是此时，这厮竟率众杀向了他大军的本阵，目标显然就是那杆代表着他郭典钜鹿太守旗帜的帅旗。
很明显，那黄巾小将郭泰方才是有意保留了实力，因此戚宜才有余地与其纠缠。
[这小子有意诱我出来？]
郭典惊怒地看向了张煌，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中计了。
他猜得不错，这正是张煌预备拿下这场胜仗的计划。虽然说无论击败郭典还是夺取郭典军的帅旗都算是黄巾一方的胜利，但问题是要击败像郭典这样的豪杰实在是有几分难度，就拿眼下已展露出本能实力的郭典来说，张煌并不多少把握将其斩杀。这样一来，要促成郭典军战败的胜机就只剩下夺取对方的帅旗就可以了。
而之所以让郭泰担负夺取敌军帅旗的职责而不是张煌自己，那是因为郭泰虽然实力不俗，但比起郭典而言还是差上许多，张煌可不希望自己新招收的班底就这样死在了初战上。
顺便说，若是卞喜、郎平等人愿意听从的话，张煌的胜算会更大，至少逼出郭典绝不成问题，可惜卞喜那帮人巴不得张煌战死在战场上，好叫张梁重新接管冀州黄巾的帅位。于是乎，张煌只好亲身犯险，用自己来引诱郭典出面，而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有意思……”郭典望向张煌的眼神中泛起了几分惊怒之外的恼怒，因为他发现久经战场的自己竟被张煌这么一个小辈给耍了，不过身为名将的自律让他抑制了心中的怒意，冷笑着说道，“仅此，就以为胜券在握？”
说罢，郭典拨转马头，准备回援本阵，毕竟戚宜与赵方是他麾下两个最能打的县尉，但是如今一个被郭泰所击败，一个被张煌所斩杀，剩下在本阵的那帮人，郭典并不认为他们可以阻挡住郭泰那个年轻力胜的黄巾小将。因此，他迫切要及时赶回去，毕竟若是他钜鹿太守郭典的旗帜落在黄巾军的手里，这无论对于钜鹿郡县军交锋黄巾军的士气亦或是他郭典个人的名声而言，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就在郭典转身的时候，他身后却吹了一股酷热的气浪，期间隐约伴随着张煌一声轻笑。
“现在想走，郭大人不觉得晚了么？”
仿佛是已预感到了什么，惊疑不定的郭典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骇然瞧见张煌的周身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薄薄的赤金掺杂的火焰。
“这时……”郭典眯了眯眼睛，在瞧见张煌的身上出现了那等异常后，傻子也晓得张煌必定也是身怀着异兽妖魂。
可让郭典感到意外的是，张煌并没有像他一样唤出寄宿在体内的武魂协助己方，而是开口与他说了几句不找边际的话。
“在这个时辰，郭大人却在西郊搦战，是因为今日是阴天的关系么？”
“……”郭典疑惑地望了一眼张煌，但不可否认张煌说得没错，正是因为今天是阴天，他郭典才会在这个时辰率兵过来搦战，否则的话，他们一方的将士将正对着天空中那轮太阳与黄巾军作战，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做法。
郭典只是疑惑，张煌为何无缘无故地提起今日的天气。
“看来是这样没错了……”见郭典这个表情，张煌也晓得自己猜对了，在似笑非笑地望了浑然摸不着边际的郭典片刻后，他咧嘴笑道，“可惜……郭大人猜错了咯，今日……是晴天啊！”
“什么？”郭典的脸上布满了疑惑。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煌身上那层单薄的火焰中显现出一只正在舒展双翅的怪鸟，紧接着，那只怪鸟昂头冲着天空啼叫了一声。
“呱——”
一声怪异的鸦啼响彻天际，只见天空中云层涌动，一轮艳阳骤然出现在本是阴天的天空中，璀璨的阳光顿时刺地因为方向关系的郭典军睁不开眼睛。
瞬间，整个战场的局势立马改变，众郭典军士卒因为太阳光刺眼的关系不得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或被动地举起一只手阻挡来自正对面的阳光，反观黄巾军士卒，却因为他们在战场上背对着太阳的关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我若在，天便是晴空！”
注视着因为这个变故而瞠目结舌的郭典，张煌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天时啊，始终在我这边！”

第一百五十四章 缠斗
“你……这……”
郭典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说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并且本身实力距离那些天下的大豪杰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眼下能够接受自己眼睛所亲眼目睹的这一幕。
区区人力，竟撼动了天象？
郭典瞠目结舌。
要知道在佛教尚未传入大汉的当今，道家虽然衰败，但是在世人心中依旧有着无法动摇的地位。而在道家的神话玄说中，‘天’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并且在世人的眼中，天空那好比是天道的颜面的直接体现：天若静，则风调雨顺、万事皆安；天若怒，则雷雨倾盆、仿佛毁世。
就连寻常的百姓都晓得电闪雷鸣是老天爷动怒的表现。
而如今，有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鬼，一介乳臭未干的小鬼，竟口出狂言说出“我若在则天便是晴空”这种大逆不道、目无上苍的话来，不可否认郭典被惊到了。
[不可能……人力岂能扭转天颜？]
郭典在心中连番地否认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
“你……休想诓我！”
“哈？”似乎是没料到郭典会有这种反应，张煌愣了一愣。
见此，郭典仿佛是明白了什么，用一种释然的口吻沉声说道，“果然……你不过是推算出今日此刻日出，竟想以此诓骗郭某，叫郭某心神大乱，是也不是？”
面对着郭典那自我脑补般的解释，张煌顿时无言以为，只是有些好笑地望着郭典。
张煌的笑容让郭典十分不喜，他皱了皱眉，沉声喝道，“莫非你还要否认？……罢！若是你真能操纵天力，不妨施展本事，叫郭某亲眼见识见识！”
这句话顿时戳中了张煌心中郁闷，因为只有张煌才最清楚，他体内寄宿的妖魂燚乌因为前一阵子他预支力量的关系而遭到了反噬，虽然他已故去的义父张解早前已替他压制了失控的燚乌，但是原先那份源于燚乌的强大力量却消失了七七八八。
对此，张梁告诉张煌，他原先所拥有的燚乌，其本源力量已经被之前的拥有者唐周所激发过，因此，去年在雒阳时，他张煌才能够在刚刚侥幸得到燚乌的情况下，便能运用一部分燚乌的力量，大概是十分之一的程度。也正是因为这样，张煌在经过张臶过度激发燚乌的本源力量后会遭到反噬，因为那时的燚乌，虽然说已属于张煌，成为了张煌的寄魂，但是它与张煌的契合度还是太过于薄弱，毕竟这燚乌可以理解为是张煌从唐周那里夺来的，哪怕已被激发了一部分本源力量，但却不属于他。
而在经过钜鹿泽幻空山一事后，张煌的义父张解为了让义子更好地操控燚乌，用玄门道法直接将被唐周催化并成长的燚乌打回原形，这样的好处是，当燚乌再一次成长起来时，张煌将不会再受到反噬之类的掣肘与痛苦。
但反过来说这样也存在着一个尴尬的问题，那就是如今燚乌的本源力量，根本不足以帮上张煌太多，哪怕是操纵火焰也是勉强，更别说像张煌对战唐周时那样无比强势地让天空直接出现三个太阳。
说白了，眼下的燚乌，好比就是一只刚出蛋壳的幼鸟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已被打回原形的燚乌，它本能还是拥有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能力，那就是令天空放晴的能力。就好像人出生后自然而然地就会呼吸一样，燚乌亦是天生拥有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天赋。
说到这里尴尬就来了，尽管燚乌的天赋可以理解为是直接改变天象，但是归根结底，它只是能令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天空放晴而已，无论是暴雨倾盆还是电闪雷鸣，只要张煌一旦放出体内寄宿的燚乌，那么天空便会立即放晴。可问题是，这种直接改变天象的天赋是不可逆转的，通俗地说，燚乌的能力可以令各种天气瞬间转换为晴天，但是却无法做到让晴天转变为其他的天气。
这使得张煌在听到郭典那句话后，顿时就哑口无言了，因为他不能令已经放晴的天空再一次放晴，这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眼下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人工太阳触发器而已，虽然随时随地都可以召唤太阳的出现，但是说到杀伤力嘛，那根本就是微乎其微了。这也正是张煌觉得自己并不能拿下郭典，因此要耍些小手段在击退郭典以及其麾下大军的根本原因。否则，以那时张煌几乎可以匹敌唐周的强大力量，对付一个准豪杰的郭典那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果然是办不到吧？”嘲讽了张煌一句，郭典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张煌有些傻眼地望着郭典半响，终究也没有再做解释。一来是郭典已做出主观判断，就算他张煌说得再多人家也不会相信；二来嘛，说服郭典相信这种事对他张煌而言又有什么好处？虽然说燚乌眼下仅剩下放晴召唤太阳这唯一的一个天赋能力，但是这种能力若是在沙场上用来阴人，那可是最佳的招法。
就好像这次一样，任凭郭典千算万算，特意挑了一个阴天在进攻平乡县，但是只要张煌召出了燚乌，就瞬间能叫郭典傻眼，并且直接让黄巾军增添几分胜算。
再想想以后，燚乌的这个天赋不知还能阴死多少人，何以如今早早地将其公布于众，叫那些日后的对手，或者潜在的对手们提前了解到此事？
想到这里，张煌顿时一改面色，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仿佛他的计谋被郭典所看穿了一样。
果不其然，张煌的反应让郭典很是满意，但这并不代表郭典就会放张煌一马。毕竟眼下这会儿，张煌新招收的头号班底，日后威震一方的白波黄巾大渠帅郭泰正在死命地带兵冲击着郭典军的本阵，这意味着若是郭典无法及时赶回去，并且他留守在本阵的人马无法阻挡住郭泰，叫郭泰夺取了他郭典钜鹿太守的帅旗，那么，郭典此番固然颜面大损这暂且不提，多半还要吃一场败仗。
在如今这个黄巾军凶猛崛起的时候吃一场败仗，那简直就是助长黄巾军的气焰，可想而知若是郭典吃了这场败仗，整个钜鹿县面对黄巾军将会是何等的被动，甚至这种情况将波及整个冀州乃至整个天下。
当然了，郭典也不是丝毫力挽狂澜的机会都没有，这不，他已在这情势危急的时刻，找到了一个扭转胜败的关键。
那就是张煌！
以张煌方才在黄巾军本阵时所处的主帅位置，郭典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此子必定是叛逆张氏兄弟等人提拔起来的黄巾军新秀，甚至于这个新秀日后还会逐渐成长为黄巾军的小渠帅乃至是渠帅，这是不是意味着，若是他郭典能及时地将张煌或擒或杀，便能够扭转这场战斗的不利局面呢？
想到这里，郭典也不再与张煌罗嗦，手持精铁长枪拍马就冲向了张煌。
不得不说，张煌实在缺乏对付这种拥有武魂的对手的经验，虽然他及时地用手中的长枪挡住了郭典的攻势，但是却忽略了郭泰周身那只朦胧的异兽[驳]。只见在郭泰与张煌打个难舍难分之际，忽见那只异兽[驳]竟抬起了磨盘大的右爪，快若雷霆地朝着张煌的脑门狠狠地拍了下来。
[什么？！]
当张煌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妙时，异兽[驳]那巨大的爪子已凌空罩住了他，在这种情况下，以张煌那二流以下、三流以上的骑术根本无法及时地勒马回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地侧身跃下了马背。然后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那匹胯下骏马被郭典的武魂异兽[驳]的爪子整个劈成了五片。
血肉飞溅、鲜血淋漓，一匹方才还活生生的骏马，此刻竟被生剐了，就连坚硬的骨头竟也被劈断，仿佛那根根坚固的马骨根本无法抵挡异兽[驳]那锋利的爪子，那明明就没有实体的幻影般存在。
“嘶……”
这一幕，张煌亦是瞧得心惊胆战，因为若是他方才慢上片刻，那么现在被劈成五片的就不止是那匹马，还要包括他在内。
而让张煌无法理解的是，异兽[驳]明明只是一团雾气般的存在，看得见摸不着，可为什么却能将一匹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战马劈成五片呢？
虚体竟然可以伤到实体？
莫非这就是武魂的可怕之处？
对此一无所知的张煌无法解释自己眼睛所瞧见的一切，此时此刻的他终于切实体会到，为何孙坚曾经说过，掌握了武魂的武人是极其可怕且难以战胜的。
看看眼前那头罩着郭典的异兽[驳]，它的爪牙甚至比如今已赠送给陈到的那柄神兵吴钩还要锋利，被它逮到的黄巾军士卒，一个个不是被开膛就是整个劈成数片，仿佛人的血肉身躯被枯叶还要脆弱，经不起它一爪之威。
而反过来说，若是有一些胆大不怕死的黄巾军士卒要攻击郭典，他们手中那些虽然谈不上精良但也绝非粗制滥造的兵器，竟根本不能砍透那只异兽看似朦胧虚无的身躯，只听一阵阵叮叮当当的金属击打声响起，所有攻向郭典的兵器无一不是被弹开。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张煌只在施展了刚体的武人身上瞧见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郭典在召了体内武魂之后，便同时极大程度强化了攻守兼备的个人能力。
可怕的并不是那只异兽能够帮郭典攻击对手，可怕的，是它还可以作为主人防守外来攻击的屏障。
真正意义上的攻守兼备，攻，无所不摧；守，坚不可毁。
[这就是武人的武魂？]
张煌有些看呆了，不可否认他拥有或许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强劲妖魂，但是在有效合理使用妖魂这方面，他实在差得郭典太多。他甚至不知道一些在武人们之间司空见惯的招数或技巧。
“铛——！”
郭典手中的铁枪再一次砸到了张煌的长枪上，砸地张煌用尽了吃奶的劲亦只能吃力地将其硬生生抗在肩上。而这个时候，那只令张煌又惊又惧的异兽[驳]，它再一次地高高举起了巨大的爪子，朝着张煌的头狠狠抓了下来。
“铛——！”
一声巨响，及时施展出刚体的张煌被郭典那两重打击打地向后滑行了整整数丈远才勉强站稳脚跟。
虽然刚体这项绝技的存在让张煌避免了身躯支离破碎的凄惨下场，但是异兽[驳]那充满力量的刚猛一爪，依旧砸地他眼冒金星，仿佛无端端被人狠狠打了一记闷棍一样。甚至于就连五脏六腑也被震地有些移位。
不错，刚体虽然可以抵挡大部分的物理接触，但是却无法抵挡那股冲击力，这也是为何崩劲明明无法击穿刚体却可以无视刚体直接将人击毙的原因。相信若是按照这样再来几次，恐怕郭典根本不必花费力气用什么枪贯螺旋的枪法来杀死张煌，单单异兽[驳]用巨大力量砸在张煌刚体上的那股强劲的冲击力，就足以将张煌震地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这个时候再藏私，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被郭典几乎逼到了绝境的张煌再不敢与前者打近战，一把丢弃了已被郭典用长枪所砸弯枪杆的铁枪，右手从腰间的囊中摸出一叠空白的道符，看也不看便朝着郭典甩了过去。虽然燚乌已被打回原形，但是它作为阳火的至尊存在，对火的亲和力依旧是无以复加，这使得张煌可以继续之前那甩空白道符来代替火符的不可思议的行为。
“轰轰——！”
十几道空白的道符在张煌的意念驱使下瞬间化作十几个巨大的火球，飞快地砸向了郭典。郭典虽然亲眼瞧见，但因为火球速度惊人的关系，他根本来不及躲闪，依旧还是被砸中，他充其量只是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挡在面部。
“妖术……”
“那个黄巾贼会妖术！”
当十几个火球化作流焰向四周溅射的时候，周围那些郭典军的士卒们面如土色，惊恐地望着张煌纷纷后退。也难怪，毕竟在寻常人眼里，道法跟武人的武魂一样，同样都属于是非人的力量。
来自郭典军士卒们的喧哗声，并没有使张煌分心，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郭典那个此时被火海所吞噬的男人身上。
“十几道火咒，应该不至于毫发无伤吧……”被郭典有些吓惨的张煌喃喃自语着。
终于，奔腾的火海中跃出了一个策马奔驰的身影，只听一声马吠，郭泰连人带马从火海中冲了出来，神色异样地瞅着张煌。
只见此时的他，除了脸上、手臂等部位沾染了几分火灰，身上的甲胄亦被烧毁了些许外，竟看不出有哪里受伤的地方。
[怎么可能？！]
张煌在心中忍不住惊呼起来，要知道据他所知，武人的刚体那是根本无法抵挡道法的袭击的，再强的刚体，一道火符还是能够令其受伤，而方才张煌之所以连甩出十几道，那不过是被郭典的武魂[驳]吓到了而已，下意识地觉得若只是单单几道火符，恐怕无法摧毁这个像影子一样的怪物。
事实证明，张煌的直觉是准确的，尽管吃了他十几道火符，但是郭典除了外貌有些狼狈外，竟还真是毫发无伤，这让发现这一切的张煌在心中忍不住哀呼起来。
“你……会妖术？”
出乎张煌的意料，郭典在脱离火海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再逼近张煌，而是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张煌。隐约间，他的眼神中仿佛带着几分忌惮。
[看来并不是丝毫没有效果！]
瞬息间捕捉到郭典眼中忌惮神色的张煌心中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底气，他原以为武魂的存在就连道法也黯淡无光，但是此刻仔细观察，他却发现道法对那只仿佛影子般的武魂也并不是丝毫没有效果，只是那份伤害被减弱了许多而已。
这不，方才明明清晰透明仿佛活物般的武魂[驳]，此时被张煌连接十几道火符打地几乎要溃散，有好几个部位已彻底变成了最初那股灰蒙蒙的气雾，这让张煌精神大振。
只要有效果，那就一切好说，哪怕道法的威力被衰减了许多！
打定主意准备跟郭典死磕的张煌悄悄又捏了一叠空白的道符在手中，因为他注意到那只身躯险些被火咒打溃散的异兽[驳]，在经过了片刻的停歇后，竟然逐渐又凝聚成型。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张煌会退缩，毕竟只要有效果，他就会继续用火咒将那只异兽的影子砸溃散。他可不相信那只异兽在重新凝聚成型的期间，郭典会不付出丝毫代价，毕竟张煌早先就注意到那只异兽[驳]的尾巴部位是连接在郭典周身那团灰蒙蒙的气雾上的。在张煌看来，这显然意味着郭典必须持续不停地消耗自身的气，才能持续那头可怕而凶猛的武魂。
而众所周知，一旦武人的气耗尽，就算他不至于立即暴毙，他那时的作战能力恐怕也比不上一名寻寻常常的士卒。
张煌猜得丝毫没错，祭出武魂的幻身固然是武人最厉害的招数这没错，但是维持这个状态却要消耗郭典不少的气，更别说他的武魂[驳]为了保护主人硬生生抗下了张煌十几道火咒，险些被直接打溃散，这使得郭典还得额外消耗许多气机来弥补。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郭典还真有点骑虎难下的尴尬，虽然说凭借武魂[驳]的存在，他的确可以在近距离彻底压制住张煌，可他没有料到，张煌竟然还有远程消耗的本事。
[郭某这张老脸，莫不是要丢在这里？]
眼瞅着距离他老远一副避之不及、忌惮三分模样的张煌，郭典不用想也明白张煌既然懂得妖术就绝对不会放弃这种远距离消耗他气机的打斗方式，要么他郭典收回武魂继续跟张煌缠斗，否则，恐怕还真有可能被张煌拖到气机耗尽的地步。
可比较尴尬的是，若是没有武魂[驳]的协同压制，郭典不一定可以在近身范围内压制住张煌，毕竟张煌自创的曲步那可也算是一门绝技了。
就在郭典左右为难之际，忽听战场上传来一阵己方士卒的哀嚎，他转头一瞧，这才注意到黄巾小将郭泰已趁他与张煌纠缠之际，奋力将他那杆[钜鹿太守郭]的旗帜砍倒了。
在这个时代，帅旗那可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所在，几乎没有什么军队能够在自家帅旗被敌军夺取后还能奋力战斗的，更何况此时的郭典军士卒那是正对着太阳光与黄巾军作战，或许他们心底早就不想再继续这场束手束脚的战斗了。可能郭泰获取了他们的帅旗，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呼……”
眼瞅着已陆续向后溃逃的己方士卒，郭典轻叹一声，收回了武魂，只见那只异兽[驳]砰地一声化作一团气雾，缓缓融入了他的身躯。
他并没有责怪那些士卒们的意思，因为或许郭泰夺旗的事，对于他郭典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一个交代。否则的话，他就必须要留在这里，继续与张煌纠缠不清。
“你……报上名来！”
手指远处的张煌，郭典沉声喝道。他的声音依旧洪亮，让张煌丝毫不敢趁机打什么落井下石的主意。
“张晟！工长张，日成晟！”张煌报出了他准备在黄巾军时的化名。
“张晟……”郭典喃喃念叨了一句，随即狠狠瞪着张煌，眯了眯眼，沉声说道，“下回，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小子！”
说罢，郭典拨马转身便走。附近有些黄巾军士卒见己方打赢了，欲围上前去，看看是不是能留下郭典这位敌军的主将，但是中途被郭典那被虎豹还要可怕的眼神盯了一眼，竟愣是没敢再追上去。
凭借着个人的恐怖实力，郭典领着败军有条不絮地撤退了。他撤退地颇有章法，让本想着趁胜追击的郭泰也没敢冒进，犹豫了半响还是策马来到了张煌身边，下马询问道，“小天师……就这样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吧……下令收兵！”张煌抬头远远望了一眼郭典跨马离去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可以的话，他固然是想将郭典留下，可问题是，郭典只是因为不能稳操胜券而撤退，真拼起性命来，说实话张煌也没有什么把握。
似这般想来，逼走郭典，也不算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至少他们这一仗姑且算是打赢了，好好运作一番，足以让附近的地方官府心惊胆战。
“这……”郭泰依旧有些迟疑，毕竟他也晓得放走郭典无异于放虎归山。可是想要追上去吧，郭泰自己又没有什么把握，毕竟他此番之所以能夺取郭典的帅旗，全赖张煌的计谋不说，也全靠张煌拖住了郭典，否则若是郭泰对上郭典，不出几招就会被后者斩杀。
似乎是注意到了郭泰不甘心的表情，张煌善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苦着脸做什么？咱们好歹也是打胜了！……至于那头猛虎，只要我等精进实力，终会有将其擒杀的一日！走吧，回城！”
“……诺！”迟疑了一下，郭泰重重点了点头。
——可以公布的讯息——
武魂：驳。
头顶独角，马躯鹿身、蹄生虎爪，体色为棕，上有白斑，鬃毛上白下棕，尾为玄黑，叫声如鼓，可御兵。
攻击范围：对人，周身近战。
攻击力：非人级。
速度：快。
妖力：强。
综合评价：妖将。
技能：御兵（天赋）：己方士气上升、勇气上升；敌方士气削弱、勇气削弱。光环持续。
刚皮（被动）：媲美刚体的防御，可以用来保护主人，对道法伤害有减免。
刚爪（被动）：犀利的攻击，但不足以破刚体。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向着心中的野望，迈步！（一）
竟……竟然打赢了？
当郭泰以及一群相对年纪较轻的黄巾军士卒簇拥着张煌兴高采烈地返回平乡县时，卞喜、郎平等将领的面色无疑是很难看的。要知道“缚虎太守”郭典那可不是一个好想与的人物，而在方才的战事上也充分证明了这位太守大人的勇武，然而即便如此，却也因为算计上的不足而输给了他们年轻的总帅，这让卞喜、郎平等将领感觉心中很是憋屈。
这一仗，卞喜他们八名黄巾将领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纯粹就是在帅旗下充当木头桩子，因此，当张煌等人满脸欣喜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无意识地低下了头。他们原以为此战若是没有他们的相助，张煌必定会左右受到掣肘、寸步难行，可事实的结果却好似狠狠地甩了他们一巴掌，这让他们羞惭之余，不禁又有些彷徨。
毕竟张煌是人公将军张梁亲点的接任者，眼下在黄巾军中虽然暂无名望，但是却掌握着实权，别看卞喜等人贵为将领，但是只要张煌一句话，他们跟一般的小卒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这也正是卞喜等人不敢跟张煌面对面地发生冲突，而采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的原因。
而同样的，张煌也没有理睬卞喜那帮有意躲避他眼神的黄巾将领们，虽然他也觉得若是能得到这些将领们的支持，他所统帅的冀州黄巾在日后必然会发展更加顺利，可是既然卞喜等人已表现出了他们的敌意，那么张煌自然也不可能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反正偌大的冀州黄巾，又不是离开了卞喜等人便运作不开，在年轻的黄巾军士卒当中，有大把大把像郭泰这样优秀的年轻将领等待着张煌的挖掘。
“哟，三叔！”
在走入城内后，张煌第一眼便瞧见了正从城墙上走下来的张梁，不由得心中暗笑。因为张梁自从将权柄全部放给他之后，便一直表现地事事不关心的无欲无求，任凭张煌将黄巾军带向辉煌还是步向毁灭，可是他有时的行动，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张煌敢打赌，张梁方才必定是在城墙上观望他与郭典的这一场战事。这说明这位人公将军心中还是将黄巾军看得非常重的，只是有可能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不方便再出面罢了。
“唔。”被自己被张煌堵个正着，张梁的面上略有些不自然，在点点头应了一声后，他瞥了一眼歪着头一脸似笑非笑表情的张煌，皱了皱眉，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哼！这仗打得还算凑合。”
“哟，多谢三叔。”
张煌闻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他自打与张梁相识以来，可从未听到张梁嘴里说出过赞许的话，今日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可惜张煌会错了意，只见在他说完之后，张梁冷笑着瞥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指着他身旁的郭泰等人，淡淡说道，“莫会错意，我说的是他们。”
张煌身旁郭泰等黄巾士卒闻言，顿时受宠若惊，纷纷叩地惶恐地逊谢道，“多谢人公将军美誉，末将等愧不敢当！”
[我就知道……]
张煌怏怏地撇了撇嘴，方才他还在纳闷张梁这是吃了什么脏东西才会来夸奖他，结果却是他表错了情。
挠挠头，张煌没好气地说道，“呐，三叔，倘若您老没有什么要事的话，咱几个就先论功行赏去了，不叨扰您在这看风景了。”
这种明显的赶人口吻，让张梁听了也不由地翻了翻白眼，在无奈地摇了摇头后，他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记得派人清扫战场，莫要酿出疫病来！”
“放心，早就安排了。”张煌远远地喊了一句，也不知张梁听见没听见。
目送着张梁走远，张煌带着此时才敢迈步再走的郭泰等人来到了城中议事的宅院，那里本是此县的县府，可随着太平道将此县的县令也发展为信徒之后，这里便成了黄巾军的军部议事厅。
论功欣赏其实没啥可大说特说的，因为此战除了张煌外，最大的功臣就是担任先锋将官的小将郭泰，因此，张煌沿用了朝廷的封赏制度，因功破格将郭泰提拔为裨将就算完事了。其余人有功的全部上升一级，至于像卞喜、郎平等此战毫无贡献的，也识趣地没来凑合，毕竟他们的所做作为张煌不将他们免职已经很给面子了。
从传令兵一步步被提拔为裨将，不可否认郭泰笑得合不拢嘴。不过在谢过了张煌的赏赐后，他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知小天师手底下还缺可使唤的人么？”
张煌一听就乐了，指了指空荡荡的议事厅，没好气地揶揄道，“瞧这屋内……你觉得呢？”
郭泰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旋即在犹豫了一下后，试探性说道，“那个……末将在军中有两个相处多年的伙伴，为人机灵，武艺也算凑合，不知小天师的意思……”
张煌闻言恍然，原来是郭泰见自己发达了，想拉一把曾经的小伙伴，而对此他张煌当然是来者不拒的，毕竟郭泰那可是历史中颇有威名的白波帅，保不定还能替他推荐几名白波帅出来。
“那两人叫什么？如今在哪？”
“回禀小天师，一个叫做韩暹，如今在卞喜将军麾下分别担任伍长之职，还有一个叫做杨奉，此人倒是在小天师麾下，今日上阵的也有他……”
【韩暹：白波帅，历史中在护送献帝期间当过大将军，也领过司隶校尉，因此这两个职位有点水分，但不可否认，白波帅各个都是连董卓都有点忌惮的人物。（董卓迁都长安，主要原因不光是关东诸侯联军的进逼，他还怕白波军与诸侯联军联合，抄他后路。）】
【杨奉：白波帅，历史中在董卓败亡后，他受到李傕的招揽，助其攻击郭汜。在历史进程中几乎跟韩暹同进同退，堪称最佳搭档。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家伙很走运地在初期有个十分牛逼的骑都尉下属，即后来投靠曹操的徐晃。】
“韩暹、杨奉……”张煌眯着眼睛嘀咕着这两个名字，心中不由有些欢喜，虽然说白波帅们在类如五虎将、五子良将等名将面前略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是比起像卞喜这种在黄巾之乱后期便彻底沦落为配角的家伙，那无疑是出众许多的，至少人家可是与黑山黄巾齐名的白波黄巾军骨干。
虽然说这几个家伙在历史中的下场并不怎么好，但是归诸原因，无非是因为这些家伙多勇少智所致，这是大部分武人的通病。而张煌相信在他的约束下，这帮坏小子应该不至于步入相对悲惨的宿命。
打定主意，张煌正色说道，“你去将他二人招来，日后在我帐下听用！”
郭泰闻言心中欢喜，连忙抱拳应道，“诺！末将这便去招他二人！”
诸事完毕之后，张煌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毕竟他也晓得蔡琰很担心他的情况，虽然说得胜之后他便派了一名亲兵回住所报喜讯，但相信蔡琰在并未亲眼瞧见他前，心中终究会是很担心的。
“相信此战之后，阿煌在黄巾军中的名望必定有所提升。”
在回到了住所后，等候依旧的蔡琰稍稍夸赞了张煌一句，毕竟张煌这几日来被郭典整得可谓是焦头烂额。
“但愿如此吧。”接过蔡琰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张煌不由地又想起了此战得胜经过城口时，当时卞喜、郎平等将领满脸苍白惊骇的表情，心中得意之余也很是欢喜，笑着说道，“昭姬，你是没瞧见卞喜那些家伙当时的模样，简直就是一副白日见鬼的模样，哈哈……”
蔡琰闻言掩嘴轻笑了几声，旋即又正色叮嘱道，“此战得胜，阿煌的确功不可没，可也莫要因此而自傲，须知，此战你能胜，皆因郭典对你不甚了解。相信今日过后，那郭典必定将你视为劲敌……”
“我知道。”张煌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蔡琰提醒张煌心中也明白，他此战能胜郭典，除了他用郭泰小小算计了郭典一番，最大的关键在于妖魂[燚乌]能够驱散阴云的不可思议力量，使得本来算好时间打算在阴天进攻冀州黄巾的郭典军，不得不正面面朝着太阳与黄巾士卒交战，以至于战场上风向一下子就掉转了过来。而若是换做在某个情况，相信郭典绝对不会傻傻地选择正对太阳的方向来进攻。
“郭典……的确非我一人可以胜之。”沉思了片刻之后，张煌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小胜了一场，但是也因此被郭典给盯上了，他也不晓得这究竟是赚了还是亏了。
“不过，郭典就算强悍，也只有一个人……下次若他再来进犯，我故技重施便是，相信也能拖延一二！”
“下回恐怕郭典不会再中计了……”蔡琰抱着不看好的态度摇了摇头，想想也能明白，此战得胜的关键就是张煌跟郭泰，相信郭典就算忘记了其他人，也绝不会忘却这两个叫他颜面大损的家伙。
若下回郭典再来进犯时，相信此人必定稳坐中军，这样一来，无论是张煌还是郭泰，恐怕都不会再有什么建树。
“阿煌麾下可独当一面的将还是太少了……”蔡琰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出了张煌心中所想。
可不是嘛，若是陈到、太史慈、臧霸、李通、徐福等人皆在，张煌哪会在意郭典，别说打赢这场仗，相信几个人一拥而上，乱拳放倒郭典绝对不在话下。
只可惜……
“也不知阿到、万亿他们怎么样了……”
端着茶盏来到了窗边，张煌举起手中的茶盏，遥敬了苍穹一杯，口中喃喃说道：“虽然艰难，不过好歹是击败了郭典迈出了一步，相信兄弟们，此时也必定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勇往直前吧……”
——与此同期——
在告别张煌与诸兄弟后，李通独自一人来到了济阴郡的乘氏县，拜访当地的同姓大族，济阴、山阳李家。
开门的是一位与李通年纪相仿的少年，生得魁梧壮实，粗眉大眼、唇红齿白，一看便知是武家的健儿。
“万亿？”
心思重重的李通闻言下意识抬起头来，方才还紧绷的脸上露出几许笑容，抱拳打着招呼道，“大少爷，别来无恙啊！”
【李整，字端方，山阳郡钜野县豪族李家家主李乾之子，李典的从兄，日后曹魏部署。黄巾之乱时与父李乾聚拢数千食客，守卫济阴乘氏与山阳钜野两地，阻断了屯兵于东平国寿张县的青州黄巾小渠帅白饶下南的必经之路，后依附曹操击败了白饶，收复了东平国。待其父李乾被吕布部将薛兰、李封所杀后，曹操使李整统领其父旧部，与诸将击败薛兰、李封。后因平兖州诸县有功，升任青州刺史。】
“你小子！”少年没好气地举起拳头重重锤了一下李通的肩窝，旋即指着李通没好气地说道，“现在连你曼成那小子也跟你学，出去叫我什么大少爷，害得我好几回被他捉弄地下不来台……”
“曼成？”李通闻言脸上的欢喜之色更浓，连忙问道，“他也在？”
话音刚落，便又有一名硕壮结实的少年从府内跑了出来，口中连声说道，“怎得我听到了万亿的声音？……万亿？真是你？”
说罢，少年欣喜若狂地上前抱住了李通，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
【李典，字曼成，山阳郡钜野县豪族李家家主李乾的从子，日后的曹魏部署，有名的儒将、智将，熟读兵书，文武兼备。寿张破黄巾、河北打袁绍、合肥阻孙权、可谓是功绩殷盛，只可惜年仅三十六岁时便过世了，典型的天众奇才不长命。（从子：两汉时期，曾祖两代称侄子，三代称从子，四代开始就只能称族子了。这里的李典，是李整的爷爷的兄弟的孙子。顺便一提，按照人物关系，李典可以称呼李整为从兄，而李通因为已经族四代的关系，只能称呼李整为族兄。当时的大家族宗族关系的观念是相当严谨的。）】
李整与李典将李通请入了府上，一边走，李典一边忍不住问道，“万亿，听闻你前一阵子在汝南闹腾地挺欢，怎么后来就再无什么音信了？”
听到此事李通不由有些尴尬，毕竟那会儿他聚集了十几个当地的健儿，干着劫富济贫的游侠买卖，可惜后来被路过的张煌碰到，打了一场没打赢这不连人都输给张煌当小弟了嘛。虽然说跟着张煌李通也干了不少大事，可给人当小弟这种事又怎么好意思跟两个同辈的族中兄弟提起，于是乎，李通便含糊其词地说自己当时被官府通缉，离开原籍外出游历去了。
“原来如此。”李整、李典从兄弟二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其实各地豪族子弟中也有不少侠肝义胆的俊杰，年少轻狂之际带着些人手公然劫掠一些为富不仁的富商们，哪怕是被官府通缉也丝毫不怵，依旧贯彻这种“侠”、“仁”的思想。当然了，这指的是武家，一些书香门第的公子哥们还是颇洁身自好的，毕竟他们需要好的名声日后当官，只有像李通这类武家出身的、注定因为没有文化而当不上文职的，才会放纵自己去打名气，运气好的话，被朝廷看中诏安为武职，也算是个出路。毕竟汉代遵从黄老、儒家思想，刑律相对是较轻的，除非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否则很少被朝廷当众处刑的。
“那你这回到宗家所为何事？”
问着问着，李典便问到了李通来这里的原因，毕竟李通跟李典一样出身山阳李家的分家，若非紧要事，族兄弟们平时还是很少有机会能相聚的，否则李整、李典瞧见李通也不会那么欣喜兴奋。
“我……”说到这里李通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在略一迟疑后，他低声说道，“我想求见从祖父，不知他老人家可在府上？”
“……”李整与李典顿时愣住了。要知道在如今的李家宗家，能在辈分上被李通称之为从祖父的老人就只有一位，那便是李整已过逝的爷爷的兄弟，已年过半百的李家族老，李进。
“族弟在外吃了亏了？”李整亦收起了脸上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并非族兄想的那样，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回想起第五宫元、唐周以及天剑恢恢、地剑输耳四人的可怕实力，李通摇摇头叹了口气。
见此，李典也不再玩笑，在与李整对视了一眼后，低声说道，“族祖父就在府上后院，菜园子右边那间的那间柴房……族祖父不喜我等小辈叨扰喧哗，万亿你自去便是。”
李通点了点头，抱拳说道，“既如此，我先去拜见从祖父。”
“嗯，我等入夜再叙。”
“边吃酒边叙。”李整与李典亦抱拳相送。
告别了李整与李典二人，李通对照着记忆中宗家大宅的坐落，朝着后院的菜园子走去。刚走到菜园子，便瞧见有一位发须微白的老人提着装粪的桶子，用勺子正在给土地施肥。
李通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面前这位老人磕了几个头，唤道，“从祖父安好。”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李通，也不招呼，顾自将手头的活忙完。而李通也不着急，跪在地上虔诚地等候着。
待将菜园子内的土地全部浇了肥后，老人拿了一条抹布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转过头来，赞许地点点头说道，“比起以往，今朝你的心性坚定了不少，看来在外经历了甚多磨练呐，文达……孺子可教。起来罢！”他招招手唤李通起身。
然而李通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在略一迟疑后，他伏地恳求道，“从祖父，通欲学万人敌，望从祖父教我！”
“万人敌……”老人微微一愣，旋即浑浊的眸子中绽放出几分锐利的精光，眯了眯眼，目不转睛地望着李通。
而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件粗布衣无风而动，那甚至于要强过孙坚的恐怖威势，一下子就压到了李通的心头。
[好……好强的威势……]
李通心中大惊，可是明亮的眸子依旧炯炯有神地瞧着李进，毫不因为心中的畏惧而避让，哪怕全身的骨头都被那无形的威势压迫地嘎吱嘎吱作响。
“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老人意外地端详着李通，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神色。
“你……已比老夫预想地，更经雕琢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向着心中的野望，迈步！（二）
PS：哈哈，回来更新啦。先上一则玩笑性质的武将资料吧，当然实力强度的对比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以公布的武将资料——
姓名：郭典【缚虎太守】
势力：汉、地方官府。
属性【10点换算成1★】
蛮力：79【7★】【单纯指代身体力量，差距2★触发“以力破巧”】
技艺：87【8★】【对各种对敌招式掌握的程度，差距2★触发“以巧破力”】
敏捷：78【7★】【移动速度与出招速度，差距3★触发“唯快不破”】
灵气：09【☆】【对仙灵之气的感悟能力】
生机：76【7★】【指代活力，1～4★体弱多病，5★一般普通人，6～7★冷热不惧、百病不侵，8★强气，大冬天赤膊裸泳吃冰棍全无所谓，9★睡觉也能自愈重伤的怪物】
天运：？？
意志力：坚韧不拔。
武技（一般招式）：【1★掌握，2★熟练，3★精纯，4★圆满，5★自创奥义】
拳法：1★。
刀剑：3★。
枪戟：3★。
弓术：1★。
骑术：3★。
威严：2★【鼓舞己方，恐吓敌方，差距2★触发“威压”】
战技（特殊技艺）：【1★掌握，2★熟练，3★精纯，4★圆满，5★自创奥义】
刚体类：3★（武魂+1★）
斩铁类：3★。
枪贯类：3★。
崩拳类：☆。
矢岩类：☆。
武魂：驳【6★】【单指武魂虚影增幅武将的实力，不包括范围光环，满10★】
武魂天赋技：怒之战鼓咆哮【3★，满5★】
综合战力：60★。
当前心情：对面那两个小兔崽子还真厉害，老子好不容易打上去的胜率全掉光了……赶紧去吊打张宝增加点胜率，唔，还是稳妥点，叫上皇甫嵩双排。
综合面板技能：【这个耍来玩的，不计入实力评价。】
【虎豹为食】：被动，对任何武魂为[虎、狼、豹]的武将增加10%真实伤害。怒气达到100后产生武魂“驳”虚影，攻击时附加一次与虚影的协同攻击，持续至脱离战斗后30秒。
【枪贯螺旋】：主动，原地蓄力1秒后可对沿途敌方造成75/150/225/300伤害并使敌方流血。被动，每8/7/6/5次攻击后，可触发一次无视敌军防御的无情打击并附加流血效果，持续5秒。
【粗知文略】：使用后可抵挡一次敌方武将的指向性技能，持续3秒。
【战骑冲锋】：加快冲锋速度到极致，5秒内撞击到首名敌方武将，可造成75/150/225/300伤害并减速10%/15%/20%/25%，持续2秒。被动，增加自身5%/8%/12%/16%移速与3/6/9/12点攻击，主动触发时被动无效。
【怒之战鼓咆哮】：主动，增加我方20/40/60攻击与50%/100%/150%回血，持续15秒，技能使用时，范围内敌军护甲减少10/20/30点。被动，增加周围友军10%移动速度与10/20/30点攻击，主动触发时被动无效。
※※※
并州，太原郡，昭余泽。
大汉时期的太原郡，并不是一个安泰祥和的郡地，因为它西临西河郡，时而要遭受到外族乌桓的侵扰；北面又与雁门郡接壤，不时有南匈奴结伙南下抢掠。
若是将并州称为大汉受外族侵害情况最严重的治州，那么太原郡首当其冲是其中存活最艰难的地方，因为无论是西面的乌桓还是北面的南匈奴，都将太原郡视为了他们随时可以自由出入抢掠的牧场。
在这样一个走在驿道上甚至也会遇到外族马贼的混乱地方，独自一个人出没在这里是相当不治的。
但是今日，风卷黄沙的驿道上却来了一名年轻男子。此人岁数不大，或许尚不及弱冠，右肩背着一只行囊，一柄苍肃森然的宝剑斜挂在腰间。
“呼——”
一股风吹散了此人缠在脸上用来挡风的布带，这时可清楚瞧见此人的容貌，他便是早些时候与张煌以及黑羽鸦众兄弟们在冀州平乡县告别后的陈到、陈叔至。
他来此时堪称穷乡僻壤的太原郡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今日风比较大的关系，陈到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将被吹散的布带重新缠在头上，只露出一线空隙供他以视力观察前方，其余部位皆裹着严严实实。
忽然，陈到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马蹄声。
“踏踏踏——”
他定睛观瞧，这才注意到驿道的远处驰来十几乘骑兵，依稀可见，这些骑兵的装束不太像是太原郡或雁门附在附近巡逻的卫戎骑兵，更像是将这太原郡当成狩猎场的外族马贼。
是的，马贼，无论是乌桓人还是匈奴人，但凡是结伙在此杀人抢掠的，当地大汉百姓皆统称其为马贼，这是太原郡附近最庞大的强贼乱党。
“呜噜呜噜呜噜——”
领头的马贼似乎是瞧见了独自一人的陈到，嘴里发出了一阵好似讯息般的话语。
[是外夷没错了！]
陈到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皱眉瞧着那一队人，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他的左手，已按住了腰间神兵的剑鞘，以便于随时拔剑。
要知道在踏足太原郡之前，他便听说这里的治安极其的恶劣，因为这里非但已成为了乌桓与南匈奴某些外族人抢掠粮食、财物的地方，更有甚者，有些禽兽不如的畜生将这里视为猎杀大汉子民的狩猎场，仿佛这里是他们训练骑术的校场，而大汉的百姓则是这帮家伙精进弓术的靶子。
当然，也会有些家伙来这里练刀、练枪的，这不，对过那十几乘骑兵中，便有一人在其同伴的哄闹声下，拔出了锋利的弯刀。随后，这名马贼将身体倾斜至战马的一侧，平举着弯刀，并且加快了胯下骏马冲刺的速度。他仿佛试图在快马经过陈到身旁时，用手中的弯刀来砍下陈到的首级。
[……]
陈到眼中的冷色更加浓郁了。倘若这群人识趣的话，他倒是也没打算多做无谓的杀戮，可如今对方竟然将主意打到他头上来，意图加害于他，那他又岂有放过之理？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那名马贼驾驭着快马距离陈到越来越近，可陈到脸上却未见有丝毫的惊慌，毕竟教授他剑术的代理师傅史阿所教他的第一课便是冷静：当成为一名剑客，那就需要无时无刻保持冷静，决不能为外物所动摇。
而在冷静地找寻到最佳的出手时机后，那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绝杀，这便是史阿的杀人剑：不出则已，出必杀人！
然而那些马贼却不明白，见陈到呆呆站立在原地，他们还以为这个小家伙已吓傻了，顿时就是一阵哄笑般的嘲弄。
“唰——”
陈到腰间的神兵吴钩终究还是出鞘了，在对面那名马贼距离他仅一步之遥的时候，他迅速地抽出了利剑，一剑重劈过去。
待“锵”地一声过后，陈到手中的吴钩神兵非但劈断了那名马贼手中的弯刀，还在一阵裂帛撕肉般的怪响中，一剑将对方连人带马劈成了两截。
刹那间，那些原本还在哄笑的马贼们顿时目瞪口呆，嘲弄般的笑声也是戛然而止，瞠目结舌地看着原本的同伴胯下那匹战马在随着冲力向前又奔跑了几步后，“霍拉”一声裂开，血肉横尸，鲜血流了遍地。
可怜那名马贼死不瞑目，要知道陈到手中的吴钩剑那可是斩铁如泥的神兵，连刚体都可以破，又何况是砍区区血肉之躯。
瞥了一眼模样很是凄惨的马贼尸首，陈到在暗暗心惊神兵吴钩的锋利之余，亦不忘拿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勒马站在远处不知所措的马贼们，冷冷说道，“尔等一起上吧，陈某可无闲情跟尔等戏耍！”
说这话时，陈到周身弥漫起一股无形的渗人杀气，惊骇地远处那些马贼胯下的战马止不住的一阵撤蹄后退。
想想也是，想当初黑羽鸦们在广陵军时，他陈到那可也是杀敌军数百人的彪悍伯长，戾气、杀气那自然是厚重至极，只不过史阿的杀人剑讲究寻找敌人的破绽一击必杀，若是有杀气反而会令敌人心存警惕，如此陈到才开始学习如何自控杀气的出现，却没想到竟因此被一群马贼误会为可任意拿捏的软柿子。
“……”那十余名马贼们显然是被陈到的凶悍吓住了，不过话说回来，太原的马贼向来就是看淡生死只重厮杀享乐的亡命之徒，即便被陈到吓到那也仅仅只有一时。这不，待相互对视了一眼后，那十余名马贼便不约而同地提刀朝陈到策马冲了过来。
“愚蠢！”
陈到微微摇了摇头。
想来拥有接近裨将级实力的他，对付一帮连刚体都不知为何物的马贼，又何足挂齿呢？
片刻工夫，这群马贼便被陈到杀了个精光，除了有两个惜命的家伙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其余马贼皆死在了陈到手中的神兵吴钩上。
“千里送代步快马……正好没坐骑，这帮家伙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本着战死着为大的武魂思想，陈到将这群马贼的尸首掩埋了之后，这才跨上了那匹他从对方那里缴获过来的马匹，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行。
他要去榆次，一个位于并州太原郡的普通小县城。
可虽说是极为普通的小县城，但是在历代侠客们的心中，那里却是他们朝圣之地。因为在那个名为榆次的小县城，曾经出现过一位名垂青史的使剑侠客，哪怕称其为“剑神”也不为过，那便是剑神盖聂，是一位可以用凶狠眼神吓走后来同样是名侠的荆轲的绝世剑豪。【翻资料，发现盖聂与荆轲的定位并不一致，前者就相当于后来的王越，多与他人切磋比试武艺，注重精修个人的剑法修养，可以称其是名震一方的“豪侠”；而荆轲则更接近于当时所称呼的“义士”、“义侠”，即行侠仗义的刺客，“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他们，同行有专诸、要离、朱亥等等。】
乘跨着抢来的快马，陈到又足足赶了一天一宿的路程，最终才在几个好心的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榆次县附近一个名为昭余泽的湖泊，听说剑神盖聂曾经的故居就在那里。
昭余泽，比起钜鹿泽要小上许多，再者这里也没有什么天然形成的幻阵，有的就只有一片沼泽般的湖滩和周围那些郁郁葱葱的林立乱木。
因为拉着马行走在昭余泽不方便，陈到索性就放生了那匹马，反正那匹马是他从马贼的手中抢夺来的，丢了也不心疼。
一脚深一脚浅，陈到踩着湖滩边缘那些沼泽般的烂泥朝湖的方向走去，虽然这里也是非常难走，但好在这里并无居住着像黎族那样的半野山民，因此陈到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偷袭。
在郁郁葱葱的乱木林中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的路程，前面豁然开朗，那清澈宽广的湖泊让陈到精神一振。
拿眼向四周打量了几眼，陈到看到湖泊前面不远处，似乎建有一间茅草屋，他连忙紧走了过去。
走近一瞧，这间茅草屋真可谓是寒酸破败，土砖墙四面透风不说，屋顶的茅草棚子也破了一个大洞，看上去简直就是废弃多年，唯独院子里那一摞摞跌得叠得整整齐齐的柴木，或许才能证明着这里尚有人烟。
当然了，其实不必看那些柴木也能晓得这里住着人，因为在院子里，明明白白就跪坐着一位身穿粗布衣，容貌清秀的年轻男子。
此人正凝神端详着面前一根竖立的圆木，据目测大概一尺左右，看样子是在劈柴。可要说此人正在劈柴也不会，因为此人手中根本就没有握着柴刀。
“大师兄！”
瞧见此人面露喜色的陈到赶忙走上前，按照春秋侠客的礼数，跪坐拜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原来这名身穿布衣的年轻人，正是当代剑豪王越最得意也是唯一认可的传承徒弟，亦是教授陈到剑术的代理授业师傅，未来的剑豪，史阿。
“想不到你能找到我……”史阿略有些惊讶地望了一眼陈到，口吻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
陈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早前在雒阳时，就听大师兄说过要外出游历，精修剑境，我左想右想，觉得大师兄应该会来盖聂大师曾经的故居，是故……”
“很聪明……学剑，寻常素质皆可，可若要学剑至精纯，则必须聪慧！”史阿点点头称赞了陈到一句，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陈到嘿嘿笑了笑，旋即，他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望着史阿正色恳求道，“师兄，我想变强！”
“……”史阿的脸上毫无惊讶的表情，可能他早已猜到陈到找寻自己的目的。他一边继续仔细端详着竖立在面前的那一截尺长圆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多强？”
“至少是名震一方的大豪杰水准！”现下连裨将实力都堪堪难及的陈到毫不羞耻地铿锵回道。
“……”史阿转过头来望了一眼陈到，面色平静地望着陈到那坚定的眼神半响，忽然岔开话题，指着面前那截圆木，轻声说道，“你，看着。”
陈到顿时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史阿的举动，却见史阿缓缓举起右手，并拢五指作手刀状，随即不轻不重地在那截圆木上一劈。
[呃？]
陈到不明所以，满头雾水。
可是这时，史阿却已经站了起来，一边走向屋内一边淡淡说道，“你仔细看罢，能否学会，就看你自己的了。”
[看？看啥？]
陈到满脸愕然，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忽然有一股风吹来，只听啪嗒一声，那截圆木竟从中裂开，化为了两半。
[这……]
陈到猛地一惊，拾起半块木头放在眼前，只见圆木内侧毫无刀剑劈砍的痕迹，仿佛是这块圆木自行从中裂开，丝毫没有外力的因素。
“怎么会？！”
已经并非初学者的陈到在意识到这块木头上那不可思议现象后顿时就惊呆了。
“我要在此静修年余，你且替我将劈罢满一年所需的柴火罢……对了，这柄神兵暂时由我保管。”已走到屋门口的史阿变戏法般举起左手，露出了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神兵吴钩。
“诶？”陈到这才惊醒过来，他根本不知史阿何时取走了他挂在腰间的神兵。
不过对此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史阿要他劈足一年柴木的用意，以及这句话本身所蕴带的沉重。
“足……足用一年的柴火？”陈到茫然地转过头来，满嘴苦涩。
用手劈？还要劈完足够用一年的木柴？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啊！
而这时，史阿却微笑着走入了屋内，留下一句慢悠悠的话音。
“好好劈柴罢，待你劈罢足一年的木柴，你便足以可成为名震一方的豪杰了！”
“……”陈到张张嘴，似信非信。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向着心中的野望，迈步！（三）
当李通在他李氏家族族老李进的教授下学习正统武艺，当陈到饱含热泪地一下一下徒手劈柴的期间，太史慈这只黑羽鸦亦来到了他们曾经经过的陈国，因为这里有曾教授他弓术的师傅，陈王刘宠。
当时正值陈国黄巾渠帅彭脱于陈国长平县相应“三张”号召，祭旗举兵反汉，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长平县以及周边村落后，登时将兵锋指向了陈王刘宠的诸侯王居城，陈城。
因为是非常时刻，陈城自然是盘查森严，像太史慈这种拿不出来路引的黑户，理所当然被守卫们视为了陈国黄巾一方的奸细，准备将其擒拿。
要知道太史慈的武艺那是比较李通、陈到也毫不逊色的，寻常县卫又岂是对手，推攘间便被他打趴下了足足二十余名卫兵。这还是他看在这里是他师傅陈王刘宠的封邑的份上，否则，那二十余名卫兵又岂有性命在。
不过话说回来，见太史慈竟然敢公然拘捕，那伙卫兵心中登时便坐定了此人乃奸细的心思，当即敲响警钟向城内驻守的陈王军卫戎士卒求援。
此事惊动了陈王刘宠的心腹幕僚、陈国相骆俊，骆俊是见过太史慈的，自然也晓得此子是他主公陈王刘宠在颍川做客荀家时所收的弟子，这才替太史慈解围并使双方消除了这个误会。
“他们不允我进城，还要拿出路引，我哪来……实在是万分抱歉！”
见曾有一面之缘的骆俊笑呵呵地望着自己，太史慈亦感觉脸上有些尴尬，表情讪讪地致歉。“哈哈，误会罢了。”
骆俊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说道，“看得出来子义也曾手下留情，否则这些人哪还有性命在？”
他是晓得太史慈曾经在广陵军中呆过的，也晓得死在这帮黑羽鸦小子们手中的叛将叛军数以千计。
不过这话传到太史慈耳中，倒使得他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几分。毕竟方才在与那些卫兵推攘之际，因为那些卫兵的威迫使得心中颇为气愤的关系，他下手还是稍微有点重的，这不，有好几个卫兵的胳膊红肿酸痛，一时半会是抬不起来了。
现在想想，人家这也是忠于职守，太史慈心中便生了羞愧之心。
也不知是否是看透了太史慈心中的尴尬羞愧，骆俊见他几次欲言又止，便半开玩笑地说道，“子义可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呐！”
“岂敢！”太史慈赶忙回了一句，旋即好奇问道，“对了，国相大人，我见城中禁严，却是为何？”
“小小王邑之相，可当不起国相二字啊。”骆俊摆摆手谢辞了太史慈的尊称，笑呵呵地说道，“你与殿下有师生之谊，骆某厚颜尚也算是殿下近臣，你我皆是自己人。我虚长你二十余岁，不嫌弃的话，你便唤我一声骆叔罢。”
“呃……骆叔。”见骆俊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太史慈心中尴尬之余也有些感动，遂抱起拳恭敬地喊了一声。
“贤侄免礼。”骆俊笑着将太史慈作揖的双手轻轻按了下去，旋即微叹一口气，继续方才的话题解释道，“子义也看出来城中戒严……此事呐，皆因国内出了一拨乱贼而起。”
太史慈一听登时感觉有点纳闷，要知道他当初在颍川从陈王刘宠那里学习弓术时，可没少听那位师傅夸奖骆俊这位才干杰出的能史之臣，毫不夸张地说，在骆俊接手了陈国国相的职位后，发展生产、岁获丰厚，国内的粮仓储粮情况堪比徐州几个产粮的大郡，这可是一桩十分了不得的事。另外，陈国百姓的生活状况以及这里的治安情况，那也是瞩目整个大汉而名列前茅的，很难想象像陈国这等哪怕在如今这种灾害不断的年岁中依然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的诸侯王封邑，竟然会出现乱贼。
“对方很厉害么？”太史慈皱眉问道。因为他的师傅陈王刘宠那可是弓术极为厉害的人，纵然称其为弓豪亦不为过，而如今一拨乱贼竟能使刘宠下令全国禁严，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听了太史慈的问话，骆俊面色深沉地捋了捋胡须，点点头感慨般叹道，“那彭脱……算是一位难得的豪杰，只可惜明珠暗投，委身于贼！”
[彭脱……]
太史慈心中登时便记牢了这个名字，而当他准备细问时，骆俊已带着他来到了陈王刘宠所居住的王殿，一座比起京师里某些权势滔天的豪强们尚且不如的大宅院。
看得出来，陈王刘宠并不是一位喜好奢华的国姓诸侯王，在他居住的宅院里瞧不见什么极具价值的建筑与装饰，与寻常某些世家的家院相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宅院里有一个极大的院子，四周横列着放置满兵器的木架子，临末还设有十余个一人高的草木假人，上面稀稀拉拉地插着几枚箭矢。
显然，这里是陈王刘宠精习武艺的演武场。
而太史慈此行所准备寻找的目标，即陈王刘宠，此刻正光着膀子站在场地的边沿，拿着一块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汗水，似乎是刚刚练罢了一会武艺。
“殿下，您看谁来了？”骆俊隔着老远便喊了一声。
正在擦拭身上汗水的陈王刘宠转过头来，待瞧见太史慈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色。
“子义？”
毕竟是相处过一阵，彼此也晓得对方的脾气，太史慈遂紧步上前，拱手拜道，“太史慈见过师傅！”
“子义你怎么来了？”陈王刘宠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汗水一边走向了太史慈，口吻颇为亲热地问道，毕竟太史慈不单是他的徒弟，更是在弓术上极有天赋的俊才。
太史慈犹豫了一下，遂将他们黑羽鸦兄弟几人因为遭遇到眼下尚无法跨越的重大挫折而不得不暂时解散的事告诉了陈王刘宠，不过却略过了敌人乃大汉国师第五宫元以及剑儒的事，毕竟陈王刘宠贵为国姓诸侯王，自然晓得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事，说多了反而不好。
“遇到了短时间无法匹敌的对手吗？”陈王刘宠听得频频皱眉，为太史慈口中某位兄弟的义父被几名“歹人”加害而感到气愤。不过当他注意到太史慈明显黯然的神色时，他立马话峰一转，肯定道，“依本王看来，你等暂时分离也无不好……当初在颍川时，本王观你兄弟几人皆乃难得的逸才，若你等同进同退，抱成一团，寻常人是拿你等没有办法的。但是反过来说，如此也会使你等过于依赖同伴，于自身的磨练无益……”
“师傅教训的是。”太史慈低着头应道。
见太史慈的神色依然有些失落，陈王刘宠沉吟了一番，朗笑道，“你与本王在颍川时便有师生之谊，如今你来投奔本王，可是欲本王教你？”
听陈王刘宠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太史慈也不虚伪做作，抱拳正色说道，“正是！……求师傅教我！”
陈王刘宠深深地打量着太史慈，见他眼神炯炯，一副无畏无惧之色，心中很是满意。不过正待他要说话之际，忽见宅院外传来一声长喊。
“报——！”
陈王刘宠的面色登时就变了一变，眼神冷峻地注视着一名大汗淋漓的陈国士卒从府外急奔进来。
只见那名陈国士卒几步紧跑至陈王刘宠跟前，单膝叩地，抱拳急声说道，“禀殿下！方才斥候来报，长平的黄巾贼首彭脱再起五万大军，直奔我陈城而来，估算脚程，三日后便可抵达城下！”
“终究还是来了吗？”骆俊在旁听得清楚，脸上浮现几分古怪的笑容，望着陈王刘宠似笑非笑地说道，“殿下呐，但愿我等最后别闹了笑话才好啊。”
“哈哈！”陈王刘宠朗笑了两声，旋即淡定自若地说道，“上回彭脱那贼子进犯长平县时，本王已下令召收了五千勇丁，如今训练了已有十余日光景，正好拉出来使用……加上国内三千驻守兵卒，合八千人数应该可挡那彭脱了！”
[以八千人应战五万人？]
太史慈听得心中一愣，在他身旁，骆俊捻着胡须颇有些意外地说道，“听说那彭脱凶悍非常不假，但却不擅长练兵，难以想象他在如此断的日子里，便拉扯起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呐！……若是咱们此番战败，这算不算是养虎为患？”
陈王刘宠闻言淡淡一笑，正色说道，“依本王看来，黄巾贼若是散布，反而祸大，倒不如促使其合军聚拢……一战而定！”
太史慈在旁越听越感觉不对劲，犹豫一下后迟疑问道，“师傅，骆叔，你们说的……似乎早知那彭脱会来攻陈城？”
陈王刘宠笑而不语，骆俊则哈哈大笑道，“岂是早知？此乃是殿下故意诱使那彭脱合军来攻我陈城罢了！”
太史慈一听顿时惊愕，见此，陈王刘宠温声解释道，“彭脱黄巾反起于我陈国长平，此五万之众，西可联合颍川黄巾波才，南可支援汝南黄巾吴霸，无论其驱兵至颍川或汝南，两者皆不能挡。……因此，本王诱其攻我陈城，实是为减轻颍川、汝南两地官军压力。陈城城坚墙厚，况且我国兵士又以弓弩手居多，若在守城时登高远射，贼军虽众然不能克城。待其粮草耗尽、军心浮动，欲向后撤军，我等再出城掩杀一番，便可一战而扑灭这支乱军，不至于叫其去祸害颍川及汝南。”
见陈王刘宠贵为国姓诸侯王，心中亦时时顾念大汉，太史慈心中很是佩服。忽然，他心中一动，好奇问道，“师傅，那彭脱为何会被你诱来攻陈城？”
陈王刘宠一听笑道，“此还不简单？近阶段黄巾贼乱起于各地，广收人马、扩大军势，如此一来粮草必定不足，因此本王故意命人放出风声去，言我陈城粮仓内米粮充盈，可供十万人食一年，一旦听说此事，那彭脱又岂会放过？”说罢，他似有深意地望了眼太史慈，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子义，身为弓将，最紧要的是要看透风向，因势利导……我问你，若有朝一日你在下风头，而敌却在上风头，风向对你不利，你该如何处理？”
“跑？”太史慈琢磨了半响，试探性回答道。
陈王刘宠闻言哈哈大笑，在摇了摇头后，这才注视着太史慈正色说道，“当风向不利于你时，你当静待时机。……或者，诱使敌主动移向下风处，以利诱之！这姑且就算是本王教你的首堂课吧，你记在心中！”
“……是。”太史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陈王刘宠的教诲牢记心中，他隐隐感觉，陈王刘宠教他的不单是如何成为一名弓将，还有些领兵应战的经验之谈。
“本王对你的期待，可并非一员弓将呐！”
似乎是看透了太史慈心中的疑惑，陈王刘宠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温声说道。
此战役最终，在陈王刘宠的战略谋划下，陈国黄巾渠帅彭脱终究是折戟陈城，多达五万人的大军非但没能助他攻克陈城，反而加速了其黄巾军中军粮耗尽的窘迫。
双方攻防了足足月余，陈国黄巾最终粮尽而败，随后又被乘胜追击的陈王刘宠狠狠杀了一通，五万大军溃不成军。陈国黄巾渠帅彭脱无奈之下率领残军转投汝南黄巾渠帅吴霸，使陈国成为了当时唯一一个以封邑国兵力战胜了一路黄巾军的诸侯国。
但是也因此，陈国米粮充盈的消息也传开了，致使日后袁术缺粮时便命人向陈国讨要，在后者不予的情况下率大军攻破陈国，陈王刘宠与陈国相骆俊皆战死。
——可以公布的武将资料——
姓名：刘宠【陈国三百石之弓】
势力：汉、诸侯王。
属性【10点换算成1★】
蛮力：67【6★】【单纯指代身体力量，差距2★触发“以力破巧”】
技艺：90【9★】【对各种对敌招式掌握的程度，差距2★触发“以巧破力”】
敏捷：71【7★】【移动速度与出招速度，差距3★触发“唯快不破”】
灵气：05【☆】【对仙灵之气的感悟能力】
生机：77【7★】【指代活力，1～4★体弱多病，5★一般普通人，6～7★冷热不惧、百病不侵，8★强气，大冬天赤膊裸泳吃冰棍全无所谓，9★睡觉也能自愈重伤的怪物】
天运：？？
意志力：坚韧不拔。
武技（一般招式）：【1★掌握，2★熟练，3★精纯，4★圆满，5★自创奥义】
拳法：☆。
刀剑：1★。
枪戟：1★。
弓术：5★【奥义：百步狙射连珠】
骑术：2★。
威严：2★【鼓舞己方，恐吓敌方，差距2★触发“威压”】
战技（特殊技艺）：【1★掌握，2★熟练，3★精纯，4★圆满，5★自创奥义】
刚体类：2★（武魂+1★）
斩铁类：1★。
枪贯类：1★。
崩拳类：☆。
矢岩类：4★。
武魂：瞿如【单指武魂虚影增幅武将的实力，不包括范围光环，满10★】
武魂天赋技：睛瞳远视【1★，满5★】
综合战力：48★。
当前心情：作为汉末唯一一个打赢了黄巾军的诸侯王，本王他娘的竟然就是一个龙套？那什么奥义你确定是给本王的？不安好心呐！……最后给个武魂就算是安慰了？本王要出镜机会！！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向着心中的野望，迈步！（四）
青州泰山郡奉高城距离冀州的钜鹿郡最近，因而臧霸回到这里的时间也是比较其他兄弟更早，可回到了这里之后他这才恍然大悟：他的家门已不在此泰山郡而迁至了东海郡。
对此臧霸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本打算回家看看父亲与两个弟弟的近况，然后再决定外出寻找良师的教导，提高个人的武艺素养，却不想多年生活在泰山郡的习惯让他一时间不能适应，阴差阳错地又回到了这里。
因为曾在广陵郡平叛时立下了功勋，臧霸那位高居扬州刺史之位的远房叔公臧旻已代为他们黑羽鸦们上奏朝廷，这也使得徐州府最终撤销了关于臧霸的那两千两缉银的悬赏，否则臧霸还真不敢混入泰山郡。
可面对已无家亲的泰山郡，臧霸在城内溜达了半日也没找着什么可落脚的去处，因此在拜访了几个原先一起混的健儿弟兄们之后，他便离开了城中，可却没想到这才一出城门，他就被一行人给堵上了。
“你是……徐首领？”
臧霸原以为对方是瞧见他独自一人上路而心怀歹意的贼人，却没想到对方竟是旧相识。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后，他略有些惊喜地瞧见，那个笑眯眯瞧着他的中年男子，竟正是当初在营救他父亲臧解事件中出了大力的泰山军首领，徐巽。
“宣高，别看无恙呐！”
徐巽笑呵呵地与臧霸招了招手，而在他身后，曾经有过照面的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人亦神色不一地与臧霸打了声招呼。
年余未见，徐巽这位泰山军之首少了几分当初的英气勃发，两鬓已显得略有些花白，说话时亦不免地连声咳嗽，让臧霸很是惋惜这位当初力拼泰山郡郡都尉马延的异军英杰如今竟衰老至这般田地。反观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人，这四个当初的泰山军小卒子倒是有了极大的改变，非但体魄强健了许多，眼神亦变得神采飞扬，显然因为逐步开始在泰山军崭露头角而显得自信。
“徐首领如何会来此地？”
见是老相识，臧霸也相信对方不会加害自己，因而少了几分警惕而增添了几分热情，因为在家亲皆不在奉高城的如今，徐巽的泰山军也称得上是他如宾如朋的旧交情了，甚至于此前臧霸就在考虑，趁着自己好不容易回泰山郡一趟，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泰山军以及徐巽。但是细想之后臧霸便作罢了，因为在当初泰山军折损过半之后，徐巽便率领残部弟兄躲入了泰山，哪怕是臧霸也不晓得他们究竟会去何处，这表示臧霸就算有心想拜访一下徐巽或许也找不到他们。
可没想到的是，徐巽却自己找了过来，找到了他，这令臧霸意外之余很是欢喜。
“我来奉高做点生意。”
徐巽亦是欢喜，见臧霸心有疑惑，笑着回答道。
他这一说，臧霸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想想也是，要知道因为旧泰山太守何应并郡都尉马延一事，徐巽与他的泰山军顿时成了泰山当地的贼军，尤其在臧旻处力替臧霸等人洗刷了罪名之后，徐州府更是当初那桩害死本郡太守并郡都尉的罪名与恨意全加注在徐巽与泰山军上，在这种节骨眼徐巽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城外，着实令臧霸很是敬佩。
似乎是瞧出了臧霸心中的纳闷，徐巽呵呵一笑，摇头解释道，“徐某知宣高心中所想……的确，奉高城中憎恨徐某者不计其数，不过啊，了解当年那桩事恩怨曲直的也不在少数，再加上这些年来徐某不遗余力地沟通城中的官吏，相信虽然徐某的通缉令尚贴在城门口的告示牌上，但郡府倒不至于再将我等视为不可不除的眼中钉……”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一脸捉狭地玩笑道，“徐某怎么说当年也是钜平县的都尉，虽不及宣高的人脉，但怎么说也不至于在泰山郡混不下去。”
臧霸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徐巽指的是他在徐州府的通缉令已被撤销的那回事。虽然并不怎么同意徐巽的说法，但臧霸倒也没多做解释，因为按照当初黑羽鸦在泰山郡犯下的滔天罪案，若非扬州刺史臧旻是臧霸的远方叔公，张煌等人是绝对没有机会入伍广陵军戴罪立功的，从这一点看来徐巽说的其实倒也没有大错。
“徐首领与城内做生意吗？”释然之后，臧霸便问出他心中最纳闷的疑惑。
“啊。”徐巽闻言点了点头，略有些惆怅地说道，“终归我泰山军也有数千张嘴等着吃饭呐，若是不能想办法营生赚些钱，恐怕手底下那帮骄悍的家伙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吧。”
“对此，郡府不管？”臧霸不相信泰山郡郡府会坐视境内的泰山军这支贼军日益壮大。
听闻此言，徐巽脸上露出几许古怪的笑意，神秘说道，“这就是人脉的好处了……当初一案，我泰山军除了何应与马延之外，并无残害其余官员并百姓的案例，因此，这年逾来徐某倒也陆续结识了许多当地官吏与世家大户。……相信宣高也晓得，此泰山并非我泰山军一路异军，泰山以南的龟山、奉高城南的梁父山、临乐山，还有再往南的蒙山，那几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可不比徐某好说话。”
臧霸闻言一愣，旋即顿时醒悟过来，惊讶问道，“莫非郡府有意以贼治贼？……咳，霸的意思是郡府莫非有意扶持泰山军去打击其余几座山的贼军？”
对于臧霸失言将泰山军比做贼，徐巽丝毫不以为意，点点头沉声说道，“我泰山军立军时，曾立下规矩：只劫豪富不抢贫户；只掠货不杀人。相比那几路贼军……郡府自然是偏向我等。更别说如今我等也已不怎么抢掠大户……”
“不抢掠大户？”臧霸心中更是吃惊了。
似乎是看出了臧霸心中的震惊，徐巽有些得意，笑着说道，“宣高不知，我泰山军虽去年蒙受劫难，但终归在泰山北立足了下来，附近世家豪富不敢轻犯，因此他们若有商队欲出行时，皆会事先奉上一笔不菲的纳钱，恳求我军莫要抢掠。我等得了那足以湖口的纳钱，自然要遵守信义。久而久之，与城内以及附近的豪富倒也有了默契，倒也不至于日日夜夜叫兄弟们去盯着大路，瞧瞧有没有过往的商队可抢了。”
旁边孙观听到这里忍不住好笑地说道，“还不止如此，有些富家的商队欲往南时，还请我军弟兄派人护送其商队，这不，咱泰山军反而变成那几路山贼的眼中钉了。”
臧霸闻言顿时为之哑然，他没想到曾经以抢掠当地富豪商队为生的泰山军，如今竟转型成为了一支雇佣性质的异军，非但受到当地富豪商队的雇佣，就连泰山郡的郡府，也有意想扶持他们去荡平其余几座山的山贼。
瞧见臧霸吃惊木讷，孙观等人心中也有些得意，毕竟当初黑羽鸦们可是给他们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而如今他们一个个逐渐在泰山军混出头来，可观臧霸的模样，似乎比较当初并无多大改变，这不免让他们有些自得。
“不知臧兄弟这年逾在外做什么呢？”这不，尹礼一句话便道出了他心中的小算盘。
只可惜对上臧霸，尹礼注定要失望了。
“也没什么。”看出了尹礼心中小算盘的臧霸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去年年末的时候，我黑羽鸦的兄弟们到了广陵，入伍广陵军南下平叛，运气不错，除我黑羽鸦的首领张煌担任都伯且立下足以升迁裨将的功勋外，我兄弟几个倒也人人混了一个伯长的职务……”
尹礼闻言瞠目结舌，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臧霸瞥了一眼尹礼，慢条斯理地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我等如何洗刷的罪名？”
尹礼顿时就语塞了，一张脸憋地通红，这让在旁的昌豨心中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跳出来向臧霸显摆。
因为都是有交情的兄弟之交，因此向来重情义的孙观倒也不在意自己兄弟尹礼的尴尬，相反感觉有些好笑。在捉狭地瞧了一眼尹礼后，他忍不住问道，“宣高兄，你们为啥要离开军伍啊？”
“那时与丹阳军的几个兵痞发生了冲突，错手杀了几个……”臧霸摇摇头，一副不打算细说的样子。
[丹阳军……]
孙观等人面面相觑，要知道丹阳军的名气那可是举国皆知的，臧霸这一席话顿时将他们给震住了。
“那在此之后呢？”徐巽亦来了兴致，冷不防问道。
臧霸闻言略显落寞的表情显得更为黯然了几分，叹息说道，“在此之后嘛，咱们兄弟几人就往雒阳去了一遭……”
“雒阳？！”一听说雒阳，孙观四人顿时跳脚起来，瞪大眼睛瞅着臧霸。
也难怪，毕竟比起他们这些尚没有机会离开泰山郡的乡下小子们来说，大汉的京师雒阳那简直就是如同天上宫廷般的存在，由不得他们不为此嫉妒羡慕。
“雒阳大不大？”
“好耍么？”
“那里的人是不是很多？”
“我听说那里的人个个都是富豪……”
孙观四人围着臧霸一通七嘴八舌的追问，哪里还有方才准备在臧霸面前显摆一下的意思。
甚至于就连徐巽闻言也是震惊，要知道虽然他没有去过雒阳，但是却听人说过，雒阳并非是一个好去处，但却也是最能锻炼人的去处，毕竟那里龙虎混杂，汇聚有四方各地的豪杰们，因此能从雒阳全身而退的人，就算自身武艺素养未见提高，但是眼界已绝非他们这些“乡下人”可比。
想到这里，徐巽的眼神微微一动，心中那个泛起许久的心思变得愈加活络起来。
“宣高，既然来了泰山，何不往我等落脚之处暂住几日？”
徐巽盛情邀请着臧霸。
臧霸本打算继续游历寻找名师，但终究耐不住徐巽与孙观四人的热情邀请，几乎是被半强迫地架到了泰山军的营寨。
当日，徐巽召集了曾经与臧霸有过照面的泰山军弟兄，设宴招待了臧霸，这叫臧霸很是受宠若惊。
酒足饭饱，已有些醉意的徐巽似乎是来了兴致，拉着臧霸来到了营寨内的演武场地，似乎是打算与臧霸比试一下武艺。对此感兴趣的除了孙观等四个家伙外，还有不少好事的泰山军弟兄。
对此臧霸很是无奈，要知道以他如今的武艺来说，就算是徐巽亲自上场，也不见得能在他手上走过几招，更别说像孙观那等虽然骁勇但是却连刚体、枪贯都没机缘学会的乡下小子。
“就随便耍耍。”徐巽的眼神显得愈加惊艳了，因为他看得出臧霸那并非是惧战，而是觉得胜之不武，这令徐巽很是震惊。他想知道，这短短一年的工夫，臧霸这个也是出身泰山的乡下小子，究竟已成长到何等地步。
徐巽没有失望，虽然被无奈逼上场的臧霸只是抱着随便耍耍的心思，但终归也不是孙观等人可抵挡的，就算是后来那帮不甘心的泰山军弟兄轮流上阵，也逼不出臧霸的真正实力。
甚至于，就连到了最后身为首领的徐巽破天荒的亲自下场，臧霸也是在并未施展刚体与枪贯的情况下便轻易地取胜，这不由让徐巽感慨万分：倘若说当初泰山郡的郡都尉马延是他眼中难以逾越的高山，那么如今的臧霸，已成为比之那座高山更加飘渺不见山顶的峻岭。这样的俊杰，怕是已足以在泰山郡称雄。
不过相比较泰山军等人的崇拜，臧霸自身倒是没有什么可感觉得意的，毕竟在见识过常虎、孙坚、董卓、唐周、天剑恢恢、地剑输耳甚至是半仙之体的第五宫元等人的恐怖实力后，臧霸的眼界早已不再局限于泰山仅仅一郡之地，他的眼界要更加宽广、更加辽阔。
“宣高有想过接下来的事么？”
在挥挥手遣散了那帮意犹未尽的部下后，徐巽拉着臧霸仅二人步行在营寨中，旁敲侧击地试探着臧霸接下来的打算，毕竟他也听出来，臧霸等人的黑羽鸦，相信是受到了什么磨难而暂时兄弟分离，不然臧霸也不会独自返回泰山。
臧霸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接下来我打算去拜访名师。”
徐巽闻言心中惊讶，愕然说道，“徐某观宣高本事，可远在当初的马延之上啊……”
“马延吗？”臧霸淡淡一笑，随即脸上露出了几许苦涩，摇头说道，“若是那马延此时复生出现在我黑羽鸦兄弟几人面前，相信不出数招我兄弟随便一人就能将其斩下首级，可那又如何？……这回我等遇上的，可并非马延那种层次的敌手啊！”
[那种层次……]
武力尚不及马延的徐巽闻言感觉有些尴尬，但是他细瞧臧霸的模样，也相信这并非是臧霸拿来显摆的话，想了想，他忍不住问道，“这回的对手很强么？”
“强！”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唐周、恢恢、输耳乃至第五宫元等人的恐怖实力，至今心有余悸的臧霸不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艰难说道，“无可匹敌的强大！……相信纵观天下，那些人足以名列前五！”
徐巽闻言浑身一震，他终于意识到他与如今的臧霸差距究竟在哪：在他的眼界尚拘束于泰山郡一郡之地时，臧霸这头雄鹰已飞至了高空，用锐利的鹰目注视着整个天下。
“究竟……发生了何事？”徐巽略有些苦涩的问道。
要知道他原本想让臧霸代替在成为泰山军的领袖，毕竟在当年与马延一战后，他受了重伤，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武艺的水准却因为身体的关系一降再降，再加上他还要操劳泰山军营生方面的事，因此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徐巽，实在没有什么自信能率领麾下的泰山军弟兄打赢其余几座山的山贼。
可让他万分意外的是，如今的臧霸早已不再是当年的乡下小子，去过雒阳提高了眼界的臧霸，或许已不再是他泰山军这座小庙可以供奉地下的大人物了。
臧霸倒是没有注意到徐巽的失落，可能是因为心中憋得许久的关系，他迫切想找个细说，因此便一五一十地将他们黑羽鸦受到的巨大挫折说了出来，包括唐周、恢恢、输耳、第五宫元的身份。
起初几人还好，可当听说第五宫元竟然是大汉朝国师的时候，徐巽猛然一震，方才还因为遗憾而略显苍白的脸庞顿时又泛起了红润之色，眼珠微转，心下便已有了说服臧霸的主意。
“竟是我大汉朝廷的国师？”徐巽故意摆出一脸震惊的模样，难以置信地说道，“那不是……若你兄弟几人欲向那第五宫元报仇，岂不是等同于与整个大汉为敌？”
“……”臧霸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他的脸上满是黯然与无助之色。毕竟徐巽所说的，正是他以及其他几个兄弟们最担忧的事。
徐巽瞧见臧霸的神色，便知自己赌对了，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这样的话……依徐某看来，若你等要找第五宫元报仇，相信到时候的对手绝非只有那第五宫元与其余三人，恐怕朝廷也会派兵缉拿你等……若无一定的势力，恐怕你等绝不是对手啊。”
“势力？”臧霸听得心头一愣。
“不是么？”徐巽强忍着心头的喜悦，正色说道，“据你所说，你黑羽鸦仅兄弟六人，总不至于朝廷派遣缉拿兵马的时候，就只有你兄弟几人上阵吧？……到时候恐怕连仇敌的面还未见着，你等就会被朝廷的兵马捉拿了去。”
“徐首领的意思是……”
“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那第五宫元乃朝廷的国师，相信自然受到朝廷的支持与保护，你等介时若要向其报仇，那自然会是一番兵戎相见的恶战，若无自身的强大军势，如何与朝廷的兵马相抗衡？……看来你等还是年轻呐，只着眼于增强自身的实力，难道你等真觉得，自身的实力强大了，便能胜得过千军万马？”
臧霸闻言有些意动，毕竟此前虽然他们也考虑向第五宫元出手便等同与整个大汉为敌，但是却未仔细地考虑到时候朝廷会不会派兵马捉拿他们。若是真像徐巽说的朝廷派出一万精锐兵力下来，仅他们黑羽鸦兄弟六人，真的可以对抗这千军万马？
细想了片刻，臧霸忍不住犹豫问道，“徐首领的意思是……我等应当组建一支军势，以应付到时候朝廷的围剿？”
“然！”徐巽心中的欢喜更浓了。
臧霸闻言脸色变得更苦了，虽然他也觉得徐巽说得有理，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呐，眼下身无分文也无甚名气的他，如何组建一支班底军势呢？
“恐怕……不易。”
见臧霸满脸苦涩，徐巽知道自己已说得够多了。在嘿嘿一笑后，他压低声音说道，“何来不易？眼下宣高面前就有一支初具雏形的军势，只不过未见琢磨而已。若是宣高能训练他们，率领他们征战四方增加经验，相信日后就算是朝廷的精锐兵马，也保管会有一番作为……”
臧霸闻言满脸惊愕，半响之后这才醒悟过来，吃惊地望着徐巽愕然说道，“徐首领的意思是……”
只见徐巽重重一拍臧霸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错，徐某……欲将泰山军托付于你！”
“这如何使得？”臧霸惊声说道。
徐巽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解释道，“当初与马延一战，徐某虽侥幸活了下来，但身体的积伤已不足以带领泰山军走得更远……若非如此，徐某又岂会坐视龟山、梁父、临乐、蒙山那几处山贼杀人掠货、作恶多端，祸害我泰山郡？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
“若是宣高能接下此事……依徐某看来，宣高的本事已足以在泰山郡称雄，将泰山军托付于宣高你，也是徐某看来最稳妥的办法。而对于宣高来说……宣高也需要一支军势，以防日后朝廷派遣兵马捉拿你们兄弟几人，不是吗？”
“……”臧霸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来话。
原本想拒绝另外拜访名师增强自身武艺的他，在听了徐巽方才一番话后，竟产生了几分意动。
瞅了一眼笑容满面的徐巽，臧霸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我……怎么感觉被徐首领你给算计了……”
“算计？不！”徐巽一脸笑容地矢口否认：“对于泰山军与黑羽鸦而言，这是双赢的局面。……只要宣高肯点头，泰山军，便是黑羽鸦的子势力了！”
“子势力……吗？”
仰头望了一眼天空，臧霸的嘴角缓缓勾起几分。
“听上去不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向着心中的野望，迈步！（五）
颍川郡荀氏学院，徐福曾经深信自己绝不会再主动地回到这里。
是的，去年年关的时候，徐福其实也曾回到这里，并且在此小居了几日，但那是出于黑羽鸦弟兄们的意愿，而他本人心中并不认可。
但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回来这里，因为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己的无力。
“徐学兄，慈明老师允你到他书房见他。”
一名甚是眼生的院中学子向徐福传达了一个来自大儒荀爽的口信，让徐福心中略微松了口气之余，仍不免稍有些惴惴不安。
[他……会答应么？]
怀揣着诸多心事，徐福跟着那名带路的院子学子，一路来到了荀爽在书院中的别院。
“接下来我认得路，让我自己走吧。”
经过别院圆门的时候，徐福停下了脚步，开口喊住了在面前带路的那名学子。
那名学子愣了一下，回头过来错愕地望了一眼徐福，旋即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拱手笑道，“既然如此，学弟便告退了。”
“有劳。”徐福亦遵照儒生间的礼仪还了一礼。
“不敢。”那名学子收礼后大步离开了，不过再走出数十步后，他又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仍站在园门附近的徐福。
虽然徐福如今于已被大儒荀爽逐出学门，但是学院里的学子们都晓得那只是因为这对师生皆是谁也不肯率先认输致歉的倔牛的关系，若是徐福肯先服软道个歉，相信荀爽定会心中大悦地将这位曾经优秀的膝下弟子再次招收。
[徐学兄这回回来，莫非是打算向荀师服软了？]
那名学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心中很是八卦地猜测着。
而在这名学子在远处偷偷观望徐福的时候，徐福已在几次深呼吸后鼓起了勇气，昂首挺胸走向了别院中那间曾经很是熟悉的书房。
“呀——”
轻轻推开半合的书房门，徐福迈步走了进去，他下意识地向右侧瞧了一眼，便瞧见在一排镂空木架的后方，他曾经的授业恩师，赫赫有名的荀氏“六龙”，正站在书桌后，手持粗笔，悬肘在一张白纸龙飞凤舞地写着。
徐福没有打扰，轻轻走了过去，瞥了一眼书纸。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仅瞥了一眼，徐福便已知道这出自儒家“后圣”荀子的《劝学篇》，再瞧一眼似乎未有所觉的当代名儒荀爽，徐福略微皱了皱眉，已大概猜到了几分什么。
徐福猜得没错，其实荀爽早已注意到了他，只是没有理睬而已，但他笔下所写的文字，却是字字都是写给徐福看的。
终于，荀爽书写到了末尾，一顿笔将手中粗笔悬起，转头望了一眼已在旁伫立多时的徐福，微微一笑，张口就要说话。
而就在荀彧要说话却还没说话的时候，只见徐福率先张口，淡淡说道，“真是稀奇，荀公以往不是尊信‘亚圣’的么，怎得今日却写起‘后圣’的名篇来？莫非是荀公转意了？”
荀爽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事实上，无论是“后圣”荀子，还是“亚圣”孟子，这两位皆是儒学圣人孔子之后极为著名的书圣人之一。最重要区别在于前者提倡“性恶论”，认为人性本恶，否认天赋的道德观念，强调后天环境与教育对人的影响；而“亚圣”孟子则提倡“向善论”，认为人皆有四端本心（仁义利智），提倡安守本心，劝学向善。因此荀子与孟子虽然皆是儒学书圣，但是对于人性的揣测，处于辩证对立角度，而世间的大部分儒生因为要弘扬儒学仁、义、礼、智的关系，侧重重视孟子思想。这不难理解，毕竟倘若儒学侧重推崇荀子思想的话，那岂不表示连他们都是‘恶’的，如此又何来资格去教导别人呢？
因此，哪怕对于两种思想并不偏见，历代的儒士们还是侧重于推崇孟子的思想，并将其逐步提高至与孔圣人齐名的“孔孟”地步，包括像荀爽这类当代的名儒。
当然了，两者的思想冲突这并不关键，关键在于徐福的后半句，倘若荀爽“默认”自己转意的话，而且还是当着徐福的面，这岂不是等同于向徐福认错，断定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于是乎，荀爽这位大儒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重哼一声将手中的粗笔随手丢在了桌上。他的本意是想以《劝学篇》来激励徐福，想让他回心转意，回到学院继续钻研学问，当然了，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这位荀氏大儒对徐福这名曾经的弟子的一番说教。却不想，徐福才思敏捷，一眼便看穿了曾经的老师的用意，一句连消带打的小讥讽，非但瓦解了荀爽的劝学目的，还大快人心地落了前者的面皮，这对于很少能在荀爽跟前占到便宜的徐福而言，简直不要太爽。
“偏偏这种小伎俩倒是聪慧！”
落了面皮的荀爽面色不渝地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地瞅了一眼徐福，端起书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再后来嘛，他心中的怒气便徐徐消散了，毕竟跟徐福这名学子相处了那么多年，若是荀爽还不能适应的话，恐怕早被这名学子给气死了。更何况，学院里让荀爽难以省心的又岂是只有徐福一人？像郭嘉、戏志才，哪个是能让他省心的主？
“说吧，何事？”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荀爽平复了心情后慢条斯理地问道。他太了解徐福这个曾被他逐出学门的弟子了，若是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故，后者是决然不会回到这里的，因为徐福的脾气很是倔强，酷似曾经年轻时的他。或许，这也是荀爽偏爱这名弟子的原因吧。
见荀爽将话说开，徐福也不藏着掖着，在犹豫了一下后，他向荀爽深深鞠了一躬，低声恳求道，“学生……后学想向……荀公学……”
荀爽听得心头一愣，旋即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欣喜。
[莫非这个小倔牛在外受了挫折，终于肯下工夫研究学问了？……他这是求老夫再次将他收为门下么？]
“学？学什么啊？”荀爽激动地就连双手都有些颤抖，哆哆嗦嗦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回原处，强忍着心中的欢喜故意摆着架子说道。
“学……书祭！”咬了咬牙，徐福沉声继续说道。
“……”荀爽脸上的激动与欢喜瞬间就僵住了，面色似乎有些发白，在少许错愕过后，他的眼中涌出了浓浓的怒气，与针对徐福的无穷的失望。
“书——祭——”
咬牙切齿般重复了徐福的话，荀爽的神色再无方才的欢喜，有的仅仅只有冷漠与失望。
何为书祭？
众所周知，祭祀乃儒学“六艺”中“礼艺”一项的重点，并且儒家学子自古以来都担任着辅助天子、王公祭祀天神、地祗、人鬼、山川、己祖、灶神的佐官，到传承至如今，哪怕是将军征伐出战之前，或许也会请儒士写一篇檄文，一来是师出有名，二来便是希望诸天神灵保佑。
不可否认，学“礼艺”的儒家学子日后大多都会得到一个好的归宿，然而，礼艺虽然是六艺之一，但是终归不如书艺受重视，在哪怕是荀爽这类当代名儒们眼中，书艺好比是后世的必修课，那是必须精通的，而像礼艺、射艺不过是选修课，只要大概明白、真正遇到时不出错便可。
而如今，荀爽听徐福话中的意思似乎是打算重点钻研礼艺中的书祭部分，而只字不提学习先贤留下的经典，这在荀爽看来，简直就是弃大而顾小，本末倒置！
“愚……不可及！”
瞪了一眼徐福，荀爽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从未用这种口吻毫无遮掩地直接呵斥过徐福，显然，徐福的决定是触怒了这位当代大儒的心中底线。
“……”徐福面不改色地承受着荀爽的呵斥，率直而明朗的眼眸直直地望着荀爽，这份坦荡，倒是令荀爽微微有些意外。
良久，荀爽长长吐了口气，叹息般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致使你心生这般……愚蠢的念头？”
见荀爽的口吻缓和了下来，徐福心中也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有些害怕荀爽一怒之下将他逐出学院，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学习能令他变得强大的儒家秘术了。
毫不犹豫地，徐福将他黑羽鸦们一行人在钜鹿郡所遭遇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只是略过了有关第五宫元的事，毕竟颍川荀氏那可是拥护大汉皇室的皇权支持者，徐福可不想节外生枝。因此，他只是将第五宫元、恢恢、输耳、唐周几人含糊称之为“极为厉害的武者”。
“极为厉害的武者……么？”听罢了徐福的解释，荀爽面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许多，因为他从徐福的解释听到，那几个极为厉害的武者杀死了张煌的义父，因此徐福迫切希望获得强大的力量，帮助张煌前往报仇。
莫要以为儒家思想是后世被“阉割”后的儒家中庸思想，在书义思想尚未被“阉割”前，儒家思想虽然不能称作偏激，那也是讲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就连孔圣人都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故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因此，徐福的解释并未遭到荀爽的呵斥，相反地，荀爽反而觉得这是徐福重情重义的表现，既儒学中推崇的义理。
但即便如此，荀爽脸上的凝重还是未见缓和，他深深望了一眼徐福，沉声说道，“当一名学子被武力所辱，迫切希望获得力量情有可原……”
听到这里，徐福略微一愣之后脸上露出几许无法掩饰的欢喜与惊讶，因为他从未想过荀爽竟然会开口支持他，要知道他方才还在绞尽脑汁苦思如何说服这位顽固迂腐的曾经的恩师呢。
“……但，也仅是情有可原而已！”瞥了一眼徐福，荀爽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摇头说道，“我，不会教你！”
“什么？”从高处一下子跌落谷底的巨大反差让徐福满脸错愕，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荀爽问道，“为……为何？”
“因为我不愿！”荀爽的眼中闪着一丝丝难以表述的惋惜，然而口吻却是非常的强硬，不容反驳。
“不愿？呵，不愿？”呆呆地看了荀爽半响，徐福气极反笑，顾不得其他大声喊道，“为何？为何不愿？！”
没想到荀爽的声音比他还要响。
“无有为何，就是不愿！”
“你……”徐福顿时气结，怒视着荀爽，半响说不出话来。
而荀爽亦是瞪着眼睛注视着徐福，多年为人师表的威严硬生生压了徐福险些脱口而出的怒斥。
二人足足对视了一盏茶工夫，终于，荀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冷淡地说道，“出去罢！……愿意留在学院继续学习经文也随你，不愿留在学院欲继续仗剑游历四方也随你。”
虽然荀爽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但是他在话中所表达的含义，却是允许徐福继续留在学院中，或许，是希望徐福继续留在学院中。
徐福没有动，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瞧着脚下的土砖。良久，他低声问道，“为何……荀师不肯教我？”
一听到那声久违的荀师，荀爽端着茶盏的双手不由得颤了一下。更让他为之动容的是徐福问这句话时的语气，他从未见这位弟子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
那一番低声下气、弱声弱气的询问，只听得荀爽心中一阵不忍，眼眶亦不由微红。
旋即，他侧过了身。
“噗通——”
一声异响惊动了荀爽，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惊愕地瞧见徐福在书桌前长跪不起。
那一刻，荀爽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他已经没办法将这名步入歧途的弟子再纠正过来了。
他将手中的茶盏放回了原处，站起身走到徐福跟前，伸出双手将他缓缓扶了起来，口中语重心长地说道，“武夫凭勇、智者用谋……身为儒家学子的你，当迫切想得到‘力’而忽略了本身的‘智’时，你便已落了下乘。”
“……”被扶起的徐福面色一愣，隐隐已想通了什么。
“黑羽鸦……你们几个小子结伙是叫这个名罢？……在那几人中，你可是以‘力’居首的？不见得吧？虽然荀某不习武，但也瞧得出，你那几个同伴，皆乃练武的奇才，天赋奇才。元直，你真觉得你与你那几名同伴少的是‘力’么？”
“……”
“依为师看来并不见得！……你等几人中缺的并非是悍勇的武夫，少的，是智者，是善谋之士！……若是你有足够的智，早应该猜测到那几个‘极其厉害的武者’的目的，从而谋定计策，哪怕不足以绳缚强敌，亦足以逢凶化吉……极其厉害的武者，相信这只是代称而已，对方的真正身份并不寻常，对么？……罢了，既然你有意隐瞒，为师也不过多追问，但你要记住，武夫凭勇、智者用谋，你……注定是谋臣，而非武夫！莫要埋没了你的天赋啊……”
“荀师……”徐福张了张嘴，只感觉胸口憋得难受。
望着满脸难受的徐福，荀爽微微一笑，拍了拍徐福的手背，破天荒地和颜悦色道，“去襄阳吧。……书祭虽是外术，但或许会适合也说不定，司马德操非但善于外术，对袭承至道家的术法亦多有研究，你做他的弟子，相信必有一番成就。……但是，无论如何你也要记得那句话，武夫凭勇、智者用谋！”
徐福张着嘴却半响说不出话来，只能以行动表示，拱手向荀爽深深鞠了一躬。
可就在他刚刚弯腰的时候，却听到了荀爽幽幽叹了口气，其中包含着诸多的遗憾与顾念。
“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了！”
“……”已弯下腰的徐福浑身一震，眼中热泪夺眶而出。然而当荀爽说出那番话时，便意味着覆水难收，有些事，已无法再回到最初。
咬咬牙，徐福将这一躬鞠完，旋即转身便走。
他不希望让荀爽看到他满脸的泪水。
“珍重！”
无论是站在书房门口默默望着心爱弟子离去的荀爽，还是满脸热泪疾步离去的徐福，皆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这一对师生终于在这一刻和解了。
第二卷 乱世

第一百六十章 乱世起
光和七年三月上旬，时值春令刚过，各地百姓已开始为新一年的农计而忙碌，然而在平乡县，雪融后的肥沃土地却被一群群手持枪矛的士卒所践踏，润热的鲜血渗入土壤，倒使得那随处可见的野花盛开地分外鲜艳。
“呜呜——！呜呜——！呜呜——！”
“咚！咚咚！咚！咚咚！”
先是一阵号角声响起，随后便是响如震雷的鼓声，大批钜鹿郡郡兵一边冲锋一边呐喊，将手中的刀剑砍向敌人，将手中枪矛刺向敌军，刺向对面那群头裹黄巾的“叛逆”，黄巾军！
“……”身披甲胄，手持铁枪，有【缚虎太守】之号的钜鹿太守郭典跨坐战马注视着整个战场，如刀削般刚毅的脸庞满是慎重之色。
在他身边，帐下将王参似乎并未察觉到主将脸上的凝重之色，在关注了一番战场上的战况后，忍不住抱拳恭祝道，“大人，半月的练兵颇见成效呐，您瞧，那些黄巾贼子根本就非是我军对手！”
郭典一语未发。
半月前，因为在张煌手中败了一回，郭典率领残军返回钜鹿县后便对麾下的队伍进行了整顿与操练。
朝廷律令规定，除直属于司隶中央的南北两军外，地方官府不允许私自建军，只有在剿匪、平叛的期间，各地方的州守、郡守才被允许短暂地拥有军队，这是朝廷为了保证中央集权制度的明文规定。
因此，前一回郭典率军征讨张煌时的军队，与其说是军队，其实不过是钜鹿郡内各县城临时被抽调过来的县兵，属于是联合剿贼，并不能称作真正意义上的军队，而兵力也依然由各自县城的都尉所率领，故而难免几个县尉之间无法做到同进同退，致使那时张煌与郭泰分别率领一支小军势，轻而易举地便穿插过郭典的军队，威胁到了郭典军的本阵，使得郭典蒙添一场败绩。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郭典打散了麾下士卒们原本的队伍，随后又招募了些许乡勇，凑出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遵照朝廷的律令，各地方郡守在战时被自行委任的军职相当于校尉，可以统帅一个【部】的军势，即两千五百人。而郭典因为自行委任军职的事暂时还未得到朝廷的文书允许，并不敢贸然建立一支以【部】为单位的军队，故而削减了一个【曲】，只创建四个曲的兵力，即两千人。
而原先的那些各县城的都尉，郭典亦统一收为帐下将，虽然这只是一个临时将称，级别之低连裨将、牙将都算不上，但这已算是军职，拥有着不亚于都伯的率军职权，这是郭典迫于朝廷律令的妥协后的产物，毕竟目前就连他都还未被朝廷允许建军，哪怕是情况特殊，又谈何有资格去封麾下的部将呢？
总的来说，别看郭典领的兵力比上回少了，但是在经过整顿与操练后，他如今麾下两千兵力的军势，绝对要比之前三千由各地方县城守兵临时组成的杂牌军要强地多，如今的郭典，才算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将军，以一己之念命令麾下所有的士卒，不再存在需商讨或相互妥协的可能。
在没有朝廷明文允诺的情况下叫各个县城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想来钜鹿这块地面上也只有郭典这位威名赫赫的缚虎太守才办得到。
而接下来，事况的发展没有出乎这位太守大人的意料，当他提着操练半月的新军前来讨伐张煌的黄巾军时，果然官军在战场上的氛围为之大改，士卒们一个个令行禁止、奋勇杀敌，只杀得那些头裹黄巾的黄巾军士卒们一个个方寸大乱，呆头呆脑地握着武器胡乱挥舞一气，丝毫没有瞧出有与同伴协同作战的迹象。
胜利的天平，逐渐向着官军倾斜。
然而，郭典的面色越愈发难看起来。因为虽然说目前的战况仿佛是对他官军一方有利，可是对面的黄巾军，并还没有展露其真正的精锐，至少，无论是黄巾军那位统兵的“小天师”还是新晋的骁勇小将郭泰，此刻都还呆在那杆大逆不道的巨型帅旗下，毫无出动的迹象。
[岂有此理！]
隐约已察觉到了什么的郭典一双虎目眯了眯，面容上涌起一阵愠怒之色。
良久，郭典微吐了一口气，无视因为战况占优而满脸欢喜自得的门下将王参，他转头望向另外一边一位身披甲胄却显得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李劭，你如何看待？”
被郭典唤作李劭的年轻人目测大概二十来岁，形体略显瘦弱，但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幽明，炯炯有神。此人原本是钜鹿郡的郡吏，后来因为生得一双慧眼而被郭典提拔为主记，辅助钜鹿郡的主簿记录文书，每日兢兢业业，郭典虽然口上不说，但心中十分赏识，觉得若是有朝一日他身有不测，这个年轻人或许可以继承他的心血，领钜鹿太守一职，继续保卫钜鹿全郡，为国效力。此番郭典将他带在身边，显然是心存着想磨练此人的念头。
听到郭典面无表情的询问，李劭审视般注视着战场上的正在与官军拼杀的黄巾军士卒，脸上露出几许迟疑之色，在略一犹豫之后，他不怎么自信地说道，“大人，下官何以感觉……那黄巾贼人仿佛是在练兵？”
“呵！”郭典用赞许的目光望了一眼李劭，旋即又黑沉着脸望向对过黄巾军本阵那杆大逆不道的帅旗，咬牙切齿地骂道，“啊，不错！张晟那个小崽子，分明是在借我军的手练兵呐！”在败军返回钜鹿后，郭典已派人查证到了张煌的身份，可惜张煌早先就听取了蔡琰的建议，改用“晟”为他在黄巾军势力时的暂时化名。
“练兵？”帐下将王参吃惊地转头望向郭典与李劭二人，旋即面色就有些发红。毕竟连这种事都看不出，无疑是意味着他不具备身为将领的才能。
“真是好肥的胆子呐！”郭典怒极反笑般呵呵笑说着，但是不可否认，他愈发地重视张煌了。
明明只是尚未弱冠的少年郎年龄，在领兵打赢了一方郡守后，非但没有骄傲自满，反而未雨绸缪地训练起新军来，这种懂得居安思危的家伙若是成长起来，在郭典看来若非是一方名臣，便是乱世中的祸害。
[需尽早铲除为妙！]
郭典的眼中涌起一番杀意，目视着战场冷笑道，“借郭某之手练兵，可莫要作茧自缚才好啊！”说罢，他抬手一指战场，沉声喝道，“王参，你领一曲兵力，从右侧迂回袭向贼军中腹，配合中路军分割包夹敌军！”
“诺！”因为方才失了颜面迫切希望挽回的王参欣然领命，拍马朝自己率下的军势而去，仅片刻工夫，便领着那一曲五百名满编制的军势从战场右侧迂回袭向黄巾军。
目睹着这一幕，郭典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一抬头，他又瞧见对过黄巾军本阵那杆帅旗上那绝对称得上是大逆不道的旗帜。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哼！……黄口孺子斗胆敢逆天而行？”郭典握了握手中那铁枪，他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张煌胆敢故技重施，派在上一回厮杀中大放光彩的小将郭泰冲杀他的军势，他便立马单骑出阵，将那郭泰斩杀。
在郭典看来，张煌武艺不俗，既拥有武魂又懂得玄门妖法，固然是极其难缠的对手，哪怕是他一时半刻也无法将其擒杀，但相信那小将郭泰却没有这般本事，若是他郭典能在郭泰率军出击时以迅雷不及掩耳将其斩杀，相信张煌独臂难支，也翻腾不出什么花样来。到时候他郭典拖住那张煌，喝令全军突击冲杀黄巾军，黄巾军被那些新兵所连累，必定大败而溃。等到黄巾军军势一溃，区区一个张煌又何足挂齿？哪怕为了稳妥些，派五十名弓手也足以将这小崽子给射杀了。
“郭典老狗可真卖力啊……”
在郭典心中已打定主意之际，在黄巾军本阵那杆书写着惊世骇俗口号的帅旗下，郭泰正勒马立于张煌身旁，与张煌笑呵呵地说着这事。显而易见，帐下将王参的出击，早已被他们瞧在眼里。
“被看穿了么？唔，看来是被看穿了呢……”张煌摸着下巴，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郭典猜到没错，此番率先派出与官军作战的兵士，实则是张煌在上回战后新练不久的新兵，毕竟比起其余几支黄巾军子势力，作为帅师的冀州黄巾在张牛角与张宝分别带领部将兵马离开后简直就是弱得不行，一想到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派出中郎将卢植率领北军五校赶来冀州，张煌便心中难安，哪里还敢有半分松懈。
他迫切希望在卢植率领北军到来之前，练就一支可堪一用的军队，免得到时候一下子就被卢植的大军给吃掉了。至于陪练的对象，还有比郭典那位钜鹿太守更适合的么？
倒不是张煌瞧不起郭典，认为对方只配做他新军的陪练。事实上，张煌很是钦佩郭典在领兵方面的才能，但是话说回来，光身为主将的郭典一个人厉害顶个屁用？他麾下那些本来只是钜鹿郡内各县城都尉水准的帐下将，当真有能力去完成郭典的任派？有人说一将无能连累三军，可是在郭典这边却应该反过来说：部将无能累死主将呐！
“老狗派了一只狗崽子出来想袭我新军的中腹……嘿！末将去会他一会。”在注意到郭典麾下帐下将王参军势的行动路线后，郭泰立即便猜到了对方的目的，抱拳向张煌请缨。
“小心！”张煌瞧了一眼郭典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提醒道，“郭老虎已经吃了一次亏，相信此番必定有所准备。……他拿不下我，十有八九会冲着你去。”
郭泰闻言嘴角扬起几分笑意，笑着说道，“那却是最好，到时末将引着那老狗绕战场跑一圈便是。……为此末将特地选了一匹快马咧！”
说罢，郭泰抱拳重重一顿，策马而出，吆喝着麾下的军队加入了战场，目标显然便是对方那位帐下将王参，唔，的首级。
果不其然，待郭泰刚刚率军截住郭典军帐下将王参的兵势，还不等奋勇地那名仅有县尉水准的王参斩于马下，那边郭典便火速拍马出击，义无反顾地朝着郭泰杀了过去。
虽然郭泰心中早有预料，可是瞧着郭泰那一路杀来的凶悍姿态，却也是被吓地浑身寒毛直立，怪叫一声拨马就逃。
郭典哪里肯放过郭泰，毕竟他已将郭泰视为此战得胜的突破口，因此，他也顾不得协助帐下将王参攻击郭泰的军势，匹马追赶着郭泰而去，紧追不舍。
一方是黄巾军的先锋将，一方是官军的主将，两人骑跨战马一前一后，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相信这一幕必定会让不少官军士卒大为惊愕。
“你这小贼竟无半分为将的武德、德操么？！”
追了半响追赶郭泰不上，郭典气地胸腔愤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在前边飞奔逃命的郭泰听到这话感觉很是好笑，回过头来笑道，“小爷自忖并非你老狗对手，难道还不许小爷逃命么？非要为那什么武德、德操而坏了性命？嘿！老狗你莫要得意，若是小爷到了你这岁数，杀你不过覆手之间尔！”
郭典听罢愈加气怒，大骂道，“就凭你这种为了自身性命，弃手下兵士不顾的懦夫？”
“弃手下兵士不顾？”郭泰的脸上露出几许诡异的神色，戏虐般撇嘴回道，“何以见得啊？”
“难道不是么？……郭某帐下将王参虽然武艺并不及你，可若是没有你在，相信他定能将你率下贼军杀个片甲不留！”
“真的么？”郭泰诡异地笑了笑，旋即神秘兮兮地回道，“老狗，你瞧不起小爷那名副将么，那可是会吃瘪的……”
“副将？”郭典下意识地减缓了胯下战马的速度，他隐约感觉心中有些不安。
而就在这个时候，郭典麾下那位帐下将王参仍在指挥着兵士向郭泰军势进攻，忽见对方军势中策马窜出一名高大硕壮的少年将官，飞快地向他而来，抬手便是一枪下甩，劲道十分刚猛。
“来者何人？！”王参急忙大叫道，同时举枪便挡。
却见那名少年将官冷哼一声，右手手中的铁枪重重砸下，砸地王参双臂一麻。旋即，在两马交错之际，这名少年将官趁靠近王参的绝佳机会，左手低悬藏在马腹左侧的砍刀横向朝着王参的脖子砍了过去。
“噗——！”鲜血飞溅，一颗大好头颅飞起，旋即掉落在地，在地上滚了几滚。
少年将官冷眼回眸瞧了一眼那具尚跨坐在马上的无头尸体，重重甩了甩左手砍刀上的鲜血。
“黄巾卒，韩暹！”
“王……王将？！”
见帐下将王参顷刻间被黄巾军的韩暹所斩，四周的官军在一阵目瞪口呆之后顿时哗然。这番哗然惊动了此时已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的郭典，他回过头去，骇然发现没有郭泰率领的郭泰军势非但没有被官军势如破竹地击溃，反而在郭泰副将韩暹的率领下，反过来将王参那一曲的兵力杀地溃不成军。
[不好！]
郭典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拨马便走。见此郭泰也不拦他，在诡异一笑后，自行寻找官军领军的下层将官狙杀去了。
他非常肯定，郭典无故返回，明显就是冲着韩暹去的，但是他并不担心，因为韩暹同样也不会跟郭泰纠缠。
这不，当注意到郭典气势汹汹朝自己过来后，韩暹立马命令率下士卒配合原先的黄巾军士卒一同进攻官军，自己借助马力向另外一侧逃走了。
眼瞅着这一幕，郭典有些茫然地勒马站在原地，转头瞅瞅左侧远处的郭泰，又瞅瞅右侧远处的韩暹，顿时感觉心中有些无力。
想想也是，纵然郭典武艺超群，又拥有相当厉害的武魂，可若是郭泰、韩暹打定主意要逃，郭典又能拿他俩怎么样？
“帐下无可堪一用的将领，纵使那个郭老虎也无可奈何啊……”
清楚瞅见战场上郭典茫然无措表情的张煌心下顿时乐了，回头对身边一位面目清秀的年轻将官说道，“杨奉，你也去添把火吧！”
“诺！”
被唤做杨奉的年轻将官抱拳应命，也提了一支数百人规模的队伍杀入了战场，这使得郭典更为气恼愤懑了，因为郭泰、韩暹、杨奉这三员黄巾小将就专门挑软柿子下手，绝不正面与他碰撞，一旦撞见便立马逃逸。而每当郭典追杀其中一人，则另外二人必定率众继续冲击官军的阵型。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是郭典也是毫无办法。
“想不到那郭典会被你所阴。”在张煌的身侧，用幻术改变了面容的人公将军张梁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哪阴他了？”张煌听了这话有些好笑，继而正色说道，“是郭老虎太过于重视郭泰他们了……他是犯傻了，与其有工夫追杀郭泰他们，还不如趁郭泰他们被迫逃离己部的时候，率领麾下官军大杀我黄巾军一阵，若是这样的话……”
“那样又会如何？”张梁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好笑反问道。说话的同时，他转头望向战场，瞥了一眼在战场上默默无闻指挥着黄巾军士卒与官军作战的卞喜、郎平等将领们。
“至少……不会这么快就输。”张煌耸耸肩轻松说道。
他有注意到张梁的目光，虽然说此刻战场上最是风光耀眼的无疑是郭泰、韩暹、杨奉三人，但事实上，若是没有卞喜、郎平等黄巾将领在暗中指挥，恐怕黄巾军早就在郭泰三人被郭典逼走的那会就溃败了。
正如他所说的，郭典显然是被郭泰等人给气糊涂了，才致使没有看清战场中的关键点，误以为只要杀了郭泰等人便能得胜，谁叫先一仗郭泰率军冲杀他本阵的事迹让郭典印象分外深刻呢。
“差不多了！”跟张梁闲聊了几句，张煌从侍骑手中接过了长枪，双腿一夹马腹，缓缓朝着战场而去。
“全军……突击！”
倘若说张煌参战前官军还有一丝机会的话，那么当张煌亲自出击拖住了郭典后，官军便再没有可以力缆狂澜的人物了。
一番恶战之后，郭典军全线溃败，四个曲足足两千人的兵力，一战折损了大半。
郭典又一次战败了，战败的真正原因与上一回同出一辙，那就是他麾下缺少可堪一用的别部将领，而反观黄巾军一方，却接二连三地涌出了郭泰、韩暹、杨奉这等足以为一军之帅的俊杰。
“可恶！”领着败军返回了钜鹿郡的治府，吃了败仗的郭典刚踏入大堂便气急败坏地将头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因为缺少可用将领而被张煌钻了空子窃取了胜利的窝囊，实在让郭典感觉很是憋屈。
铁质的头盔咣当咣当在地上滚了一阵，旋即静止不动了。
这时，一位早已在府上静候多时，此时正背负双手欣赏着墙上悬挂书画的中年文人转过头来，在略一错愕后，摇摇头弯腰将滚至脚边的那顶战盔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尘灰，将其递还给了郭典。
“郭太守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呐！”对方笑道。
正在生闷气的郭典愣了愣，这才意识府上有客人在，下意识抬头瞧了一眼对方，旋即双目瞪大，露出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
“卢……卢公！”
这位中年文士客人，竟是朝廷委任派来冀州平定冀州黄巾军的北军五校主帅，卢植！

第一百六十一章 雄武！无懈可击的北军军势！
见前来拜访的客人竟然是卢植这位旧识，郭典心中顿时就激动起来了。
要知道卢植那可是名声响彻天下的大儒，师承于大儒马融，非但与“经神”郑玄互为师门兄弟，与荀爽、孔融等大贤亦是并称当代儒家的顶梁柱。这些都不算，大汉朝廷此番为了剿灭黄巾叛军，下诏拜其为北中郎将，毫不夸张地说，这位名符其实的儒将，正是这场征讨黄巾叛军战役的全军总指挥，哪怕是号称“当代第一名将”的皇甫嵩以及被前者死死压了一头的“第二名将”朱儁，也不过是卢植的别军主帅，说得难听点就是辅助卢植平叛的副将、副职。可想而知，此时的卢植，究竟是何等的“深受皇恩”，是何等的风光。
这样一位整场战役的总帅、总指挥，屈尊前来拜访自己，想到这里，郭典哪还顾得上他两度被张煌所击败，满心都是欢喜之色。
“方才郭某失态，叫卢公见笑了。”
命府上侍人奉上酒菜，郭典在邀请卢植入席之后，便赶忙自己斟了一杯酒，敬向卢植向其赔礼致歉，毕竟方才郭典险些就将他的头盔甩到卢植脚背上了，若真要是伤到了这位三军总指挥，恐怕郭典穷尽这一生也不会原谅自己。
“哪里哪里。”卢植爽朗地举杯，以袖掩杯喝了一杯，旋即拿起筷子夹向了桌上的菜肴。
虽然卢植如今的身份实为显赫，不过郭典用以招待他的菜肴却颇为简单，仅仅一壶酒与几个平常的菜肴罢了。然而这样反而让卢植心中高兴，毕竟但凡有名的大儒，他们的心境都颇为豁达，就像卢植，他不会在意桌案上菜肴的多寡，他在乎的，只是郭典与他的交情，以及两人是不是有共同的话语。
君子之交淡如水，倘若谈得投机，那便如香醇的美酒那样醉人心扉，只有小人之交，才会甜稠如蜜。
“卢公先行到我钜鹿，莫非是想了解黄巾贼的虚实？”
在一番寒暄之后，郭典便忍不住直言询问了卢植的来意。
对此卢植并不在意，相反的，他很欣慰郭典就算是替他接风喝酒时，心中亦不会忘却国家大事。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或许正是因为卢植、郭典皆是满心为国、为社稷的忠臣，他们才会建立那般深厚的交情吧。
“此番朝廷命我率北军五营来冀州平叛，此等委信，实在叫卢某惭愧……”
忠臣之间相互说天子的好话，这是习以为常的是，尤其是像卢植这等死忠于炎刘皇室与大汉朝廷的忠臣，不过在此之后，他便陆陆续续地说出了原因。无外乎北军五校需要一些时间准备足够的辎重粮草，而他嘛，见此就打算先行到冀州了解了解情况。是故，他暂时将职权下放给他那位朝廷任命的副手，护乌桓中郎将宗员，自己则带着几名侍从快马赶来了冀州。
毕竟这回他被天子刘宏委任为这场剿贼战役的总指挥，事关重大，容不得他有半分的松懈。
“原来如此。”郭典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地方的官员，但是郭典对北军五营可不陌生，毕竟那是大汉曾经最辉煌的劲旅，风头甚至要盖过与其齐名的南军。
北军五营，起初应该是八营，分别是中垒营、屯骑营、步兵营、越骑营、长水营、胡骑营、射声营与虎贲营，后来省去了中垒营，原胡骑并入长水营，虎贲营并入射声营，因此只剩下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五营，而这五营的指挥皆是校尉，故而号称北军五校。
这样一支曾经令匈奴都不得不含恨臣服的劲旅，此番派遣出来征讨黄巾叛军，这在郭典看来简直就是十拿九稳的事。不过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脑袋里却不由的浮现出张煌那样笑脸，恨得他不由牙痒痒。
想了想，郭典抱拳对卢植说道，“卢公，郭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卢公成全。”
“贤弟但说无妨。”卢植愣了一下，随即便释然了，因为他相信以郭典的为人定然不会说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话音刚落，便听郭典沉声说道，“请卢公在征讨黄巾叛军时，将郭某顺便捎带上。”
卢植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哑然，按照常理来说，朝廷的正规军既然到了，那么像郭典这种临时由地方官军组成的阻截军就应该识趣地退场了，接下来的事，理当由北军来接手，毕竟郭典乃钜鹿太守，他的本职首要是治理治下的郡地，其次才是剿贼。
这不，郭典的话让卢植很是费解。
这时，卢植忽然联想到了方才进府时郭典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恍然之余脸上露出了几许捉狭之色，揶揄道，“黄巾贼子当中，或有令贤弟难以割舍的孽缘么？”
卢植这一句话，顿时让郭典羞愧地满脸涨红，吞吞吐吐半响这才腆着脸尴尬说道，“那小崽子两度胜我，无非是欺我帐下无擅战之将，如今卢公率北军五校前来，郭典厚颜恳请卢公留我在军中，哪怕做一名马先卒郭某也认了！”
[让一位太守当马前卒？]
卢植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不过却也明白了郭典的决心，在低头一番思索后，他便允许了郭典的请求。毕竟从大局来看，尽早剿灭黄巾叛乱才是当务之急，而倘若有郭典这一员文武兼备、并且已与冀州黄巾交战过几回，了解冀州黄巾军实力的勇将相助，那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马前卒那种话就莫提了，待大军到时，委屈贤弟暂时担任愚兄的副职，以代校尉事务。”
“多谢卢公。”郭典满心欢喜地抱拳感谢道。
“贤弟不必多礼。”卢公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旋即问起了正事：“贤弟，你与冀州的黄巾叛乱已交战过几回，相信多少也已了解对方的军力吧？”
郭典闻琴声而知其雅意，点点头叙述道，“如今祸及我大汉的黄巾叛乱中，唯冀州黄巾贼风头最盛。此冀州黄巾贼分布有三：一支由妖贼张角的弟子张牛角所统帅，目前已攻克数个王侯封邑国以及郡地，看其攻打路线，应该是并州与幽州西部；第二支有妖贼的同胞二弟张宝所率领，此贼自号‘地公将军’率领一军往东攻伐，看目标应该是冀、青两地。不过比起张牛角那一支，这支的进攻并非很凶猛；最后一支，就是留守在我钜鹿郡平乡县的那支黄巾贼……按理来说这支贼军应当是由妖贼张角的同胞三弟‘人公将军’张梁所统帅，但不知为何，真正率领指挥这支贼军的，却是一个叫做张晟的黄毛孺子，这个小崽子武艺不俗，诡计多端，兼之又懂得妖术，颇难对付……”
“贤弟便是在此子手中吃了亏？”卢植冷不防插嘴揶揄道。
郭典闻言面色僵了僵，满脸讪讪之色，半响后尴尬说道，“实在是……惭愧！”
卢植本意只是跟郭典开个玩笑，见此也不方便再细问。他伸手摸着胡须思忖了片刻，忽而疑惑问道，“妖贼张角不在冀州？”
郭典一听便明白了卢植的疑惑，摇头说道，“此贼在冀州呢，不过据传身染了怪病，卧床不起，因此将冀州黄巾分别交付给了张宝、张牛角以及张晟三人。”
“在平乡？”卢植眼中精光一闪。
郭典一愣，旋即便醒悟过来，为难回道，“这个无从得知……”
“是与不是，那也得试过了才知道啊。”卢植长长吸了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倘若那张角当真在平乡县，那真是天助我等了……倘若能将那张角擒杀，相信非但冀州黄巾瓦解，全国其余几路叛军亦会士气大损吧？”
“卢公要打平乡？”郭典面色一正，毕竟这意味着他可以找张煌讨回前两次丢掉的颜面了，虽然说借助北军的力量这也谈不上什么长脸的事。
“唔！……狮子捕兔、亦用全力！待北军五营至时，全军围攻平乡！”
郭典听罢猛然一阵，要知道在他看来，北军五营只要出动一个营，多半就足以荡平张煌那点黄巾军，然而听卢植的意思，竟是要北军五营全部出动。
[卢公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眼瞅着手捋胡须思忖不语的卢植，郭典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显然卢植是想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平乡县的黄巾贼，一举将其歼灭，以此来振奋数月来与黄巾叛军久战不胜的地方官军的士气，同时震慑冀州乃至天下其余几路的黄巾贼，向其表露朝廷决意平定叛乱的决心！
谋定此事，卢植与郭典有意封锁了消息，免得平乡县的黄巾贼在得知北军不就即将到来的消息后，早早地逃之夭夭，这样一来，他们就失去了一个可以震慑冀州乃至天下其余几路黄巾贼的最佳机会了。
但遗憾的是，这回与他们交手的对手是张煌，早就对这段历史烂熟于心的他当然知道不久之后卢植就会以北中郎将的身份率领北军前来讨伐，因此，他早就暗中将一些辎重粮谷往东转移，城内愿意跟随黄巾军的百姓，也陆陆续续朝着东边的曲周县迁移了。
虽然说如果有选择的话，张煌并不想领着黄巾军向东转移，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冀州黄巾吃了败仗后，就是沿着平乡、曲周、广宗这条路线向东转移的。而在广宗，黄巾军的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在此病故、人公将军张梁亦在此战死，太平道“三道宗”只剩下了张宝一人，但很可惜的是，随后不久亦被皇甫嵩以及钜鹿太守郭典联手攻破。
毫不夸张地说，颍川黄巾的波才是因为长社一役而败亡的，而在冀州黄巾这边，广宗之战则是最为关键的一场战事。
但遗憾的是，如今的处境促使张煌只有选择向东转移，因为张宝此刻就在钜鹿郡东边的安平国，如果能说服张宝，促使两支冀州黄巾合二为一的话，相信他日应战北军多少还有些底气。倘若再能与张牛角取得联系，前后夹击北军，说不准冀州黄巾还会有几分赢面。
当然了，这仅仅只是张煌美好的期望而已，毕竟那个张宝说不准就不会卖他的帐，每回见到他时，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张煌实在很难想象这种意气用事的家伙竟然会是张角的弟弟、张梁的哥哥，简直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睚眦必报的地痞无赖嘛！
三月二十五日，当张煌这边差不多已秘密将辎重粮草以及愿意跟随的县城百姓悄然转移到曲周县时，久享盛名的北军终于抵达了冀州钜鹿郡，并且在卢植的指使下，仅歇息了半日工夫便向平乡县进军了。
率先抵达平乡县县城城下的是北军五营当中的越骑营，这支由南方越民所组成的轻骑兵，悄然无息地便摸到了城下。
大惊失色的杨奉在发觉后赶忙将此事禀告了张煌，而当张煌登上平乡县城墙上居高眺望城下时，却瞧见那些彪悍结实的轻骑兵们已分为十余支小队伍，远远沿着城墙跨马来回奔跑，显然是有意监视城内的一举一动。
“卢植已经到冀州了么？”张煌喃喃自语。虽然他早知此事，但也不由得小小地也吃了一惊，因为从越骑营骑士的行为中他可以猜出，卢植多半是打着全歼他这支黄巾军的打算。
而继越骑营之后，北军的步兵营亦抵达了。不同于之前的越骑营，这支常年屯驻在长安西郊上林苑的屯兵，自打抵达平乡县西城下时起，便已分作五部列好了阵型，迎着平乡县前二后三，五个方阵估摸有两个部的兵力，即五千人。
那五千名持枪而立的步兵营士卒，在平乡县城下伫立着，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就像是标杆一样。这种严肃沉重的军纪氛围，让张煌面色微微一变。
随后是射声营，先抵达的被并入其中的虎贲士。只见那虎贲卫一个个左手手持着坚实的铁盾，右手紧握着厚背砍刀，全部关键要害皆由铁甲包裹，虽然只是站在步兵营的后方，但是带给张煌的震撼却是十分的强烈。
“尼玛……重步兵！”
张煌骇然地注视着那些虎贲士，他感觉对方手中的那面铁盾，大小绝对不亚于古西方重步兵方阵塔盾。
[重步兵在机动力上可不咋滴啊……]
就在张煌暗自纳闷之际，他忽然瞧见了那些射声士，即背负强弓，腰挂箭囊的弓箭手。这时张煌就明白了，原来那些虎贲士并不是用来跟敌方厮杀的，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处于他们身后的弓箭手。试想，当那些虎贲士放下左手的巨大铁盾，与同伴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堡垒时，谁还能伤害到在他们身后的射声士？
而反过来说，倘若无法冲散那些虎贲士，是否就意味着己方将全程被那些射声士的箭矢所射杀？
一想到这里张煌便不寒而栗。
就在张煌暗自流冷汗之际，北军的长水营亦抵达了。
所谓的长水营，其实就是一支屯兵于长水的轻骑兵，其中收囊有一部分亲汉的乌桓人与胡人，在沙场上作战时格外凶悍。
[两支轻骑？]
张煌望了一眼此时仍在他城下来回溜达的越骑营骑士，在与长水营骑士做了对比后，他这才发现，越骑营的骑士除标准配置马战长枪外，马鞍处还悬挂着一副手弩；而长水营的骑士，马鞍处却没有手弩，但是却挂着一柄斩马刀。细细一想张煌便顿时了然了：越骑营应该是负责在战场上分割敌军的，是主要的歼敌军势；而越骑营多半是负责从侧面迂回骚扰敌军，或者追击敌军的。
就在张煌暗自肯定自己的猜测时，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远方。
顿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瞧见了什么？
他瞧见远方竟然又驶来一支骑兵部队，而且这支骑兵的数量多到让张煌心中冰凉。
遮天蔽日的骑兵，那究竟多少？
五千？六千？七千？
张煌难以估计数量。
而这，便是北军五营最后一营的兵势，屯骑营！
在张煌目瞪口呆的观望下，屯骑营的骑士们笔直来到了大军阵型的最后方，随后，三名骑侍辅佐一名骑士，替其穿挂厚重的铠甲，哪怕是他们胯下的战马，亦陆续装备上铁甲、挂甲。
“重……骑兵？！”
张煌只感觉自己咽喉有些发干。
不错，屯骑营正是张煌理解当中的重骑兵，因为是一骑三从，因此人数看起来几乎过万。但实际上，屯骑兵仅两千五百人，而剩下的七千五百人，则是辅佐各自骑兵的骑从，负责战前帮他们穿上战甲以及牵拉备用的战马。当然了，突发情况时这些骑从也会展露出他们不俗的实力，哪怕不及越骑营或长水营，但终归也不是一般的骑兵可以比拟的。
真正的北军所有兵力，并不像谣传的仅两万人，而是有两万七千五百人。而其中，屯骑营一骑三从共一万人，再加上越骑营两千五百人、长水营五千人，张煌骇然发现，北军的骑兵竟然达到了一万七千五百人的恐怖程度。至于战马，那更是双倍、甚至是三倍的数量。
直到此刻，张煌终于领略到了大汉朝廷的底蕴，终于领略到了北军这支屯扎在长安与洛阳之间的强师的底蕴。
瞧此刻北军在平乡县城下所摆出的大军阵型，步兵营的长枪兵在前，足足五个方阵，在他们身后，射声营的虎贲卫用坚固的铁盾构筑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线，而在这条防线后，射声士们严正以待，试问这些熟练的弓手们在自身毫无威胁的情况下，究竟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杀伤力？
不过比起站列尚在射声士之后的屯骑营重骑兵，或许这些弓手也仅仅只是可怕，而谈不上恐怖。
望着那阵型，张煌忍不住开始想象，当有一支军队与北军交锋，在无法扰乱虎贲士阵型的情况下被射声士无情射杀，那究竟会是一副何等惨烈的景象。而紧接着，当战况胶着，当前面的虎贲士与射声士分散至左右两侧，而释放出屯骑营骑兵这头凶猛恐怖的恶兽时，究竟天下有那支军队可以抵挡？
更别说还有负责在屯骑营身后收割、屠杀敌军的长水营骑士与始终会在一旁虎视眈眈、寻找下手机会或援救的越骑营骑士。
[简直……无懈可击！]
眼瞅着那两万七千五百北军在城下摆出的鹤翼阵，张煌心中沮丧极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还不止一次地幻想，倘若他能想办法击溃卢植与其麾下的北军五营，是不是就能改变黄巾军的命运。可是眼下，眼瞅着那支单凭气势就险些压地他喘不过气的可怕军队，张煌毫无取胜的信心。
别说挫败卢植，单凭他这么点人数，此刻杀过去那绝对就是给北军士卒增添人头战绩。
“他……他们来搦战了……”张煌身旁的郭泰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名气足胆肥的骁勇小将，此刻比起张煌还要不如，面色惨白，说话也不利索了。至于再旁边的韩暹、杨奉，那更是张着嘴一副瞠目结舌的骇然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表现还算不错了，因为城墙上有不少兵士，早已被吓地面如土色了，哪怕是像卞喜、郎平这样的将领，张煌瞧他们的双腿隐约也有些发软。
[搦战又能怎么样？]
见郭泰说话后城墙上鸦雀无声，张煌自嘲哂笑了几声，旋即将目光望向了遥远处，那块尚在屯骑营之后的空地，在那里，隐隐约约有近百骑人影。不难猜测，那里多半是北军的本阵，亦是那位北中郎将卢植在的地方。
[真有你的……这算是下马威么？啧！史书上可没记载这老头这样善于攻心啊……该说他不愧是刘备与公孙瓒的老师么？]
张煌百无聊赖地咂了咂嘴，他已猜到了卢植此番命北军在平乡县城下摆阵的用意，无非就是想借北军强大的气势吓唬黄巾军，给后者一个下马威罢了。要不然，卢植又岂会在还未开打的情况下，就令屯骑营的骑士背负重甲？要知道若是在其他时候，这可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做法。毕竟就算是北军士卒，他们的体力也是有限的，若是在战前就背负重甲，一旦时间拖长了，屯骑营的骑士们不一定冲锋地起来。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可以坚持，他们胯下的战马也无法承受。
[果然是示威吓唬啊……]
瞥了一眼在城下搦战的一个家伙，张煌有些郁闷。
因为那个前来搦战的家伙，分明就是上回在他手中吃了败仗的钜鹿郡太守，郭典！
“这老狗……”郭泰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或许是被北军雄武的军势吓到了，郭泰的声音异常地低沉轻微，仿佛本能地害怕会被城下的北军士卒所听到。
“……”注意到这一点的张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当见识过北军如此雄壮威武的军势后，想来他麾下的黄巾将士们，恐怕心中是再没有了战意。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在这种情况下黄巾将士们仍有战意，那又有什么用呢？城下的北军，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等会……]
猛然间，张煌好似想到了什么，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城下，在几个转念过后，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
“郭泰，用你所知道的最粗俗的话，尽情地去骂城下那个郭老虎！……如能挑唆郭典与你对骂，你便是立了大功！”
“啊？……诺！”
郭泰疑惑不解地望了一眼张煌，迟疑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出人意料的出击！
——北军本阵——
本阵，其实通常意义上并非是一支军队当中兵力最充足、力量最强大的地方。而一支军队中拥有最强大兵势的位置，其实是中军，即北军阵型中由两千五百名屯骑兵与五千名屯骑骑从所组成的中坚兵势。
而在一般情况下，本阵只是一军主帅眺望整个战况，并以此发号施令的地方，它一般设立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比如高坡、山丘等地，因为只有这样，主帅才能获得最宽阔的视野，从而巨细无遗地把握整个战场的局势。
就像眼下的北军主帅卢植，此刻他的身边其实只有近百骑从而已。这近百骑从除了肩负着保护主帅的职责外，还负责守护着他们一方的帅旗与北军军旗。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得历史上出现了许多为了胜利而奇袭敌方本阵的战术。
不过话说回来，别看此刻卢植身边仅近百骑从就天真地以为可以轻松地对其实施偷袭的奇策，毕竟卢植拥有地最佳的视野，只要战场上出现丝毫的异常，中军两侧的左右两军，那长水营骑士与越骑营骑士，那可都不是吃素的。一个不好，突袭对方本阵不成，己方军队反而会被对方吃掉。
“卢公，后方的斥候与哨骑皆布置妥当了。”
护乌桓校尉宗员带着几骑侍从策马缓缓来到了卢植身旁，抱拳拱手低声禀道。这位有着国字脸的大汉，本是驻守在并州西北地方的、名符其实的大将。他职称中的“护乌桓”，已充分地证明此人乃是常年与乌桓人作战的骁将，并且，还是具备一定治理才能与智谋，能够很好地管理亲汉的乌桓人的大将。倘若用一个最通俗的词语来概括，那就是文武兼备！
“有劳了。”手持马鞭的卢植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其实这一回他与宗员乃是首度合作，毕竟在黄巾叛乱爆发前，卢植乃是朝中的侍中，属于是殿臣；而宗员则是护卫并州北方的护乌桓校尉，属于是常年带兵屯扎在边境的外臣，并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甚至于在此之前，卢植与宗员顶多只是听说过对方的名讳而已，怕是连面都没有见过。
不过仅看宗员在他没有吩咐的情况下便已安排了斥候与哨骑，卢植便知道这是一位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毕竟就他眼下的大军位置布置情况来看，几乎可以杜绝来自于前方的威胁，唯一的顾虑，就只有后方而已。而宗员谨慎的做法，却是连他们最后一丝被威胁的可能都杜绝了。这种细微、谨慎的布置，让卢植很是欣赏。
“卢公言重了，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宗员抱拳回道，说话很是客气。毕竟他听说，身高八尺二寸的卢植在成为大儒之前，那可也是参加过征战的将领，并非是一名纯粹的、不知兵事的文士。因此，宗员由衷地给予卢植足够的尊敬。
事实上，其实在大汉朝廷的文臣当中，有好大一部分在年轻时都在战场上担任过将领，比如当朝三公之一的杨赐曾经就担任过越骑校尉，后来才转型士大夫当了文臣。再比如在历史中留下过一笔的王允，谁能想到这位在历史中为了诛杀董卓而在自己府上哭泣的老人，其实乃是士族武家出身，从小习武练武。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世局混乱的年代，有一些臣子虽然履行着文臣的工作，但那并不表示他们不通武艺，只不过比起武力、朝廷更重视他们的智慧而已。别忘了，历史中的献帝刘辨，便是由朝中百官死命保护，才使得先后逃离李傕、郭汜、李乐等人的追杀。
哪怕不是用来征战沙场而是用来强身健体，这个时代的文人或多或少那也是拥有一定的武力的，并非是之后那些朝代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纯粹书生。
而卢植作为公孙瓒与刘备的老师，那更是“文臣知武”的佼佼者，并且具备出色的军事才能，要不然，朝廷也不会派遣他作为三军主帅，地位尚在皇甫嵩与朱儁之上。
“哪里哪里……宗校尉的威名老夫亦是耳闻已久，只可惜以往不得机会拜见，今朝你我合力剿贼，当齐心合力才好啊。若是宗校尉有何建议的话，不妨直说出来，我诸人探讨一番，终归此战关系我大汉社稷，非同小可啊！”
“卢公说的是。”卢植的话让宗员心中很是松了口气，其实在此之前他也怕卢植刚愎自用，不听他或者其余将领的建议。不过听了卢植的话，他却是释然了。
“话说……”转头瞧了一眼己方北军所摆出的阵型，宗员纳闷问道，“卢公以北军军势威慑贼军，莫不是不准备强攻平乡县？”
跟聪明人相处就是轻松，卢植心下不由得生出这种感慨。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认可，而是反问道：“何以见得？”
宗员一听便明白这是卢植在考验他对战场的洞察能力，半开玩笑地回道，“卢公都下令叫屯骑营骑士人马皆披上厚甲，莫非还不承认么？”
“哈哈哈哈。”卢植闻言抚掌大笑，旋即点点头正色说道，“不错，老夫并无强攻平乡县之意。……北军初至冀州，歇息尚只有半日工夫，更谈何就地取材制造攻城器械？平乡县虽小，但城墙好歹也有两三丈之高，若是强攻，兵力伤损尚在其次，要命的是在此耽搁时日。须知，全国黄巾贼反叛，使得天下大乱，我等深受皇恩，需尽快平定叛乱，又岂能在此区区小县耽搁多日？”
“卢公所言极是！”宗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旋即接过卢植的话茬推测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平乡县的黄巾贼定然不然出城捋我北军虎须，在我北军此等雄武军势下，他们显然会觉得自己定然无法守住平乡县，由此可见，他们定然会选择在今日夜晚悄悄逃离……”说到这里，他犹豫一下，又补充道，“若是在白昼间，他们也怕会被我北军的轻骑追杀吧。”
其实就算不加上最后一句，宗员对战场的洞察力就已经让卢植很满意了，毕竟他所说的，恰恰便是卢植所计划的：大军一到就威慑一番平乡县的黄巾贼，将他们吓得肝胆俱裂、毫无战意，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为了活命就只有逃离，因为他们也明白凭借自己的兵力不可能在如此雄武的北军的攻打下守住平乡县，如此一来，卢植不必花费时日攻城就能收复平乡县，极大地节约了时间。至于那些趁夜逃离的黄巾贼，不出意外越骑营的骑士们会在一夜工夫内将其全部歼灭。
这便是卢植的谋划：日克平乡！
“话虽如此，末将觉得卢公做的有些过了哟……”
就在宗员点头认可卢植的计划之际，旁边传来一声满带揶揄的调侃之词。
卢植瞧了一眼那人脸上的玩笑意味，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
其实除了卢植、宗员与那近百骑从以外，北军本阵这边还有几人，那便是北军五营的五位领兵校尉。能坐上北军营校尉的位置，可想而知这几位大人物的能耐，毋庸置疑卢植的威慑平乡黄巾军的攻心之计并没有瞒过他们的眼睛，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有傻傻地呆在各自营军的位置上等待卢植这位主帅下达攻城的命令，而是跑到本阵这边来欣赏风景。
是的，欣赏风景，欣赏平乡县黄巾贼在他们北军雄武的军势威慑下吓得瑟瑟发抖的优美风景。
而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荀攸的好友，同时也是荀攸当初有意向张煌引荐作为武习师傅的人选，越骑校尉伍孚、伍德瑜。
说起伍孚此人，就不得不提一桩发生在他身上的奇事，那就是除他以外，京师还有一位姓伍的武将，叫做伍琼，表字也叫做德瑜。更巧妙的是，伍孚与伍琼非但同姓、同表字，而且都出身于汝南吴房，并且也同样担任校尉之职，区别在于伍孚乃是统领北军越骑营的越骑校尉，而伍琼则是负责把守京师所有城门的城门校尉。虽然说伍姓在汝南是个大姓，但是并非同族的伍孚与伍琼相近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一件颇值得人啧啧称奇的巧合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越骑校尉伍孚与城门校尉伍琼，被好事之人冠名为“双伍校尉”，在京师雒阳倒也是名声颇高。【还有一项相似就是他们都被董卓所杀。其中伍孚是行刺董卓被杀，而伍琼则是董卓怀疑他窜通关东联军而被杀。】
因为伍孚曾经也当过侍中，因此与卢植倒不陌生，更何况二人炎刘皇室的拥护者，自然是有诸多的共同语言。
“哦？”听到伍孚的调侃，卢植笑眯眯地望向他，却见伍孚手指平乡县的方向作怪般地叫道，“据消息称，那黄巾贼本是被妖道张角所迷惑的刁民，无缘得见天军，卢公今日向他们展示我北军雄姿，这岂非是以强凛弱、以大欺小么？……胜之不武哟！”
话音刚落，伍孚旁边其余几营校尉亦是附和大笑，连带着卢植、宗员甚至是那位由朝廷派来担任北军中侯职位，负责监督卢植并各营校尉的太监亦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将平乡县的那伙黄巾贼放在眼里。
“话说回来，那位郭太守当真是不嫌累啊……”
笑了一阵，屯骑校尉鲍鸿望了一眼平乡县的方向，摸着胡子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众人这才想起郭典，皆转头望向平乡县西城门的方向，他们隐约听到，此时的郭典似乎正跟城上的叛贼对骂。
怎么回事？
众人哭笑不得，唤人去询问了一番后这才释然，原来是平乡县城头上一个叫做郭泰的贼将见郭典在城下搦战挑衅，心中大愤，讥讽郭典两度败给他们，如今也只能趁着强援北军的到来之际，在他们面前逞一逞威风。
郭典的性情那是何等刚烈要面子，一听郭泰的讥讽顿时气地脖子都粗了半圈，指着郭泰也是破口大骂，大骂郭泰在战场上遇到他只晓得逃命。
于是乎，这两个姓郭的家伙就在那对骂起来，说的话也逐渐变得粗俗不堪，到了最后，这两人几乎就是相互询问对方的祖宗，笑倒了一大批人。就连不少北军士卒也听到后也是心中暗乐，毕竟这两人都姓郭，天晓得几代之前是不是同一个祖宗。
“那位郭太守可真是……”
在听说了前方的事后，越骑校尉伍孚笑地乐不可支。毕竟郭典的行为实在有些失态，身为一郡长官，却跟一个贼将相互谩骂，还是当着近三万北军士卒的面，简直就是自坠颜面嘛。
其他人亦不由地笑了起来，唯独卢植在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后，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气氛……变了？！]
卢植眯了眯眼睛，心中微惊。因为他逐渐注意到，平乡县城墙上那些方才还迫于他北军雄武威势而战战兢兢的贼人们，如今已开始跟着郭泰一起用粗俗的语言攻击郭典，似乎已没有了那种战战兢兢的恐惧。而更要命的是，己方的北军士卒们一直听着郭典与郭泰二人的对骂，虽然从言行中没有什么征兆，但卢植的直觉隐约感觉到他们已出现了倦怠，就好像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观摩着那“两郭”的骂战。
[是谁……破了老夫的攻心之计？]
卢植惊疑不定地望向平乡县的方向，心中惊讶莫名。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有人想出如此“巧妙”的应对，让那个叫郭泰的贼将跟郭典对骂，暂时转移了北军与黄巾贼对峙的关系，让他们暂时地沦为了旁观者、局外人，并且能以局外人的身份旁观“两郭”的对骂，由此心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也正因为这样，平乡县城上的黄巾军士卒逐渐不再畏惧，而北军的士卒们也慢慢消失了那股肃然的氛围，两者的注意都被那两个姓郭的家伙吸引过去了，毕竟这是当前唯一还算吸引人的事。
[好高明的反计！……真是小瞧了这伙叛逆。]
卢植越看越是心惊，双眉亦逐渐皱了起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所谋划的攻心之计可就全盘泡汤了，虽然说攻克平乡县对北军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问题是，倘若需要花费时日强攻平乡才能拿下此县，他卢植又何必多此一举对平乡县的黄巾贼实行攻心之计？不就是为了节约些时间么！
倘若攻心之计真被人给破了，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回到了只能攻城的起点？
想到这里，卢植沉声说道，“来人！……命钜鹿太守郭典退后，莫要再与叛军聒噪！”
“诺！”一名骑从抱拳命令，拍马前往传递卢植的将令去了。
“……”本来还在哂笑的众校尉们面色一愣，在深深望了一眼卢植后，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平乡县方向。
“卢公，莫非此乃贼军的诡计？”护乌桓校尉宗员忍不住问道。
卢植徐徐吐了口气，皱眉说道，“或许吧……但无论怎样，堂堂一郡之守与贼人对骂，却也是失颜之事。”
“哦……”宗员缓缓点头。
那一名骑从带着卢植的将令带来了郭典身旁，此时郭典正与郭泰相互对骂地正欢，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话音。
“郭太守，卢帅命你立刻返回本阵，不许再与叛军……唔，口角。”
“什么？”郭典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会惊动身为三军统帅的卢植，心下不由有些纳闷。不过话虽如此，卢植的话他却不敢不从，毕竟是他恳请卢植将他安置在讨伐军当中的。
“我知道了……”郭典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心有不甘地望了一眼城墙上仍在大骂的郭泰后，拨转了马头。
张煌在城墙上瞧得真切，见此低声对郭泰急切说道，“留下他！”
郭泰自然明白张煌的意思是叫他骂地更凶，叫郭典“回心转意”继续跟他对骂，可无论他再骂什么，郭典也充耳不闻。
情急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跃起在墙垛上，松开裤带掏出胯下之物，竟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朝着郭典的方向撒起尿来，口中亦满是嘲讽地叫道，“郭典老狗，喝了小爷敬你的这一杯再逃不迟！”
“……”郭典回头瞧了一眼，在呆滞了半响后顿时气地怒发冲冠。虽然他隔地远没被淋到，但是，这等奇耻大辱又如何让他咽得下心中恶气？
“竖子敢尔？！”
已愤怒到极致的郭典再也顾不得卢植的将令，手中长枪指着城墙上的郭泰，破口大骂道，“狗崽子，有种你给我下来！”
在张煌、韩暹、杨奉等人叹为观止的惊愕目光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撒了泡尿的郭泰丝毫不以为耻，甩甩胯下之物，摇头晃脑一脸欠扁模样地对郭典勾了勾手指，嬉笑着调侃道，“老狗，有本事你上来呀！”
“你下来！”
“你上来！”
“你下来！”
“你上来！”
……
眼瞅着这一幕，平乡县城墙上的黄巾军固然是哄然大笑，甚至于北军当中亦有不少清楚瞧见的士卒双肩颤动不停，显然是强忍着笑意。
这让远远观瞧此事的卢植无言地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他的攻心之计已被人破地差不多了。
摇摇头，卢植无奈地说道，“下令撤军，明日攻城！”
在众校尉或若有所思、或哭笑不得的表情中，有十余骑骑从拍马而出，前往各营传递卢植的将令去了。
首先是屯骑营、其次是射声营，除长水营与越骑营没有什么行动外，其余三营已陆续向后撤离，撤退时旗帜不倒、队形不乱，真不愧是北军。
而最后，布阵在最前列的步兵营，已出现了准备撤离的迹象。
但是这一切，郭典却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许他的注意力此刻就全部放在郭泰那个可恶至极的臭小子身上。
“狗崽子除了嘴硬就没有别的本事……”手中长枪一指城墙上的郭泰，郭典怒声骂道，“郭某眼下就在这里，尔等敢出城么？！”
此时此刻的北军上下，没有一个人相信平乡县内的黄巾军会真的开城门迎战，因为这在他们看来纯粹就是送死的行为。
而就在这个时候，城墙上传来了一句让郭典瞠目结舌的回应。并且说话的也并非郭泰，而是张煌。
“如你所愿！”
在郭典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说出这话的张煌飞身从城门上方跃了下来，以屈膝弯腰的姿势砰地一声落在地面上。
旋即，在他背后，平乡县西城门轰然打开，里面迅速地窜出数十骑，除冲在首位的战马上没有人外，韩暹、杨奉以及卞喜、郎平等黄巾军将领，手持武器杀了出来。
“北军？哼，杀他一阵！”
冷哼一声，张煌翻身跃上那匹无人战马，手持长枪，与韩暹、杨奉、卞喜、郎平等将领以及寥寥数十骑，瞧也不瞧惊愕莫名的郭典，朝着已背向他们撤离的北军步兵营士卒杀了过去。
这番举动，让在本阵附近的卢植、宗员以及众领兵校尉们目瞪口呆。
“还……真有胆大包天的？”
直到这会儿，无论北军上下也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真的有胆敢正面应战他们的家伙，更何况仅寥寥数十骑。

第一百六十三章 震撼人心的壮举！（一）
【PS：得书友“欲望小三”协助查阅资料，才意识到上一章弄错了，征讨黄巾时期的北军中侯不是什么太监领衔，而是未来的荆州刺史刘表，故从这章开始改之。在此向诸位书友致歉，非常抱歉。】
——以下正文——
[目标是……步兵营？]
身处本阵的北军主帅卢植立马便看穿了张煌此番出城突袭的目标，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北军那可是大汉朝廷最精锐的京畿王师，那是曾经令北方的匈奴都不得不臣服的“天下第一军”，从未想过有人竟然敢反戈相击。
卢植下意识地望向了不远处那位步兵校尉刘绛，不过一言未发。他或许是想借此事看看步兵营这支常年屯守在长安西上林苑的屯兵，其临机应变的能力。毕竟在北军的阵列当中，步兵营始终是处在一个抗压的位置，即是戳穿敌军的锋利长矛，亦是保护后方，为射声营甚至为屯骑营冲锋前争取足够时间的坚实前盾，可想而知这支兵力在北军当中所扮演的角色之重。
刘绛，字纁幼，三旬而立之年的他虽然并未得到获封王侯的殊荣，但也是炎刘皇室贵胄出身，因此哪怕是贵为三军主帅的卢植，也尽量避免着出现对其发号施令的事。不过话说回来，卢植的眼神已明明白白地表露了他欲表达的意思，至少在刘绛看来是这样。
“卢公且安心，绛虽在此地，然平乡黄巾贼欲趁我步兵营后撤之际突袭，却也无非是以卵击石之举。……我营将校人才济济，绝非小小黄巾贼可以撼动。”
说罢，刘绛也不派人向战场上的北军步兵营发号施令，竟环抱双臂神色淡定地眺望远方，对麾下步兵营此时即将面临的些许威胁视若无睹。
想想也是，拥有两个部足足五千人兵力的步兵营，岂会惧哉对方区区数十骑的突击？哪怕是卢植在反应过来后亦感觉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的确，刘绛根本不会有什么惊慌的可能，毕竟此刻出城来犯的黄巾军仅张煌、韩暹、杨奉、卞喜、郎平等寥寥数十骑，若是如此单薄的兵力就能够撼动步兵营，那么这支精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退一步说，就算来犯的当真是数千骑敌军，那又如何？刘绛照样坚信就算他不在军中，他麾下的部署们照样可以完美地展示出北军步兵营应有的战力。
但凡一部校尉，以下都设有尉佐与尉司马两位直属部将，其中尉佐负责管理军队、以及军中包括后勤在内的大小事务；而尉司马平日负责操练将士，战时则作为校尉的副将，并且在校尉不在军中的时候，暂时代为指挥兵马。【注：司马是汉朝常设中高级军职职称，其中大司马指的是大将军或车骑将军，一般是战时的军队最高长官。为了有所区别，大将军下属司马一般称军司马，校尉下直属司马称一般称尉司马。在未设有校尉的军营中，军司马代替校尉行使职权。】
而步兵营校尉辖下尉司马匡闳乃是刘绛的心腹爱将，因此刘绛坚信，就算他此时不在军中，匡闳也能出色地履行身为尉司马的职责。
果不其然，当听从了卢植的主帅将令已开始向后撤兵的步兵校尉下尉司马匡闳注意到张煌等人从城内杀出后，当机立断下令最靠近平乡县的两个方阵取消撤退，原地转身，应付贼军。
那两个方阵区区有一千名步兵，对付张煌等人寥寥数十骑，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但是北军上下谁也不会笑话匡闳小题大做，因为作战时的谨慎自古以来便是北军的优良传统：在沙场上，他们绝不会小觑任何一股敌人！
“前曲……布阵！”
坐跨着战马的尉司马匡闳振臂大喊一声，当下那两个方阵足一千名步兵瞬息间将长枪平举在了右边腰间，那整齐一致的动作，毋庸置疑地渲显出北军士卒平日里出色的训练。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在遭遇变故的第一时刻便做出了最佳的应对，但匡闳这位尉司马从心底还是有些怀疑对面张煌等人的行为：从曾几何时起，纵观整个天下再没有一支胆敢正面向他们北军冲锋的敌军势力了，更何况仅是寥寥数十骑。
正因为这样，匡闳很谨慎地没有下令出击，而是叫士卒们原地备战，等待着张煌等人的下一个行动。倘若张煌等人真敢凭那几十人袭击他们，匡闳定会叫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们清楚了解步兵营士卒的实力！可倘若对方仅仅只是虚晃一枪，匡闳也懒得因为那数十人而破坏了阵型。毕竟城下有不少越骑营的骑士，摆着这些骚扰、追杀的好友在，匡闳又何必因为寥寥数十名敌军而兴师动众地下令一千步兵去追剿他们。
步兵营的应对张煌清楚地看在眼里。
[冲？还是不冲？]
张煌的脑袋中闪过两个念头，彼此冲撞不休。
若是冲的话，对方已留下了两个方阵一千名步兵断后，要是张煌真带着那寥寥数十骑冲过去，能突破这层乌龟壳还好，可若不能突破，他这点人马瞬间就会被那一千名步兵碾死，毋庸置疑。
可若不冲……难道说了一番漂亮话，特地从城内杀出来的他，仅仅只是为了在北军面前作秀么？要知道，如果他真的被那一千名步兵营士卒吓退，那么此番举动绝对谈不上是作秀，要是传出去定然会叫天下人笑掉大牙，笑话他张煌自不量力，妄想螳臂当车，结果却被北军士卒无情地碾死。
想到这里，张煌甩了甩脑袋，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之脑后。
[事到如今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既然来了，那就非得漂亮地大干一场不可！]
张煌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在用审视的眼神扫了一眼那断后的两个步兵方阵后，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诸位，随我来！”
双腿一夹马腹，张煌加快的冲刺的势头，身后卞喜、郎平、韩暹、杨奉等数十骑一瞧，亦赶忙加快速度紧跟其后。说实话，跟着张煌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主，相信这帮人眼下必定是有苦难言。
凭借数十骑突袭对方近三万大军，而且还是单兵实力极为强悍的北军，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的做法嘛！
尤其是像卞喜、郎平等资格较深的将领们，他们心中越发苦涩。
但是没有办法，自打最初击败了钜鹿太守郭典后，张煌在平乡县黄巾军当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再加上郭泰、韩暹、杨奉等小辈将领的出现，使得卞喜、郎平等人过去“非暴力不合作”的策略出现了偏差，倘若再继续与张煌冷战下去，相信羽翼逐渐丰满的张煌定然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撸到底，除非他们去投奔张牛角或张宝他们，否则，在张煌这边日后那是肯定出不了头了，谁想就连人公将军张梁也毫无保留地支持那张煌小子呢？
无可奈何之下，卞喜、郎平等人便只有向低头，并且在最近一次跟郭典的作战中，很识趣地听从了张煌的计策，肩负起最苦最累的活，而将风头全部让给了郭泰、韩暹、杨奉三名小辈，这总算是让他们与张煌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本想着就这样在张煌麾下安安分分地履行本职职务就完事了，谁曾想，张煌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头脑一热竟毅然决然地决定奇袭北军，害得他们也不晓得此番还能不能活着返回平乡县。
“跟上！”
可能是形式愈加严峻的关系，张煌的口吻变得不如方才客气，一声喝令叫卞喜、郎平等人从无可奈何的自怨自艾中惊醒过来。
而此时，在城下来回打转的北军越骑营骑士们，已经有数支队伍已经追了上来，这种腹背受敌的惊险处境，让张煌这一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张煌回头瞥了一眼在他们身后紧随不舍的数支越骑营骑士小队，冲刺的势头一缓，不知为何竟改变了方向，在距离那两个步兵营方阵仅仅三四十丈远的地方，跟他们平行策马奔跑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张煌终究不敢直接突入那两个步兵方阵，在外犹豫不决般地徘徊。
“哼！无胆鼠辈！”
张煌的举动让那两个步兵方阵的指挥官，步兵营五位曲侯中的前曲曲侯彭厚不屑地撇了撇嘴。【注：在一个部的军队中，也分前、后、左、右、中五个曲，前后左右四曲的长官称作曲侯，唯独中曲的长官称作军侯，是五曲曲侯之首，品秩也比其余四名曲侯高半级。另外，无论是军侯还是曲侯，都设有一名副职，称作假侯。这些都属于是中层将领。】
一支军队的前曲，几乎等同于先锋，因此，一般担任前曲曲侯、假侯职位的将领基本都是骁勇擅战的猛将。
就好比彭厚，他本来有些钦佩张煌在面对他们近三万北军时尚敢出城突袭的胆气，可如今瞧见张煌在他麾下前曲步兵前犹豫不前，原先的钦佩顿时被不屑一顾所取代。此时张煌在他眼里，几乎等同一个嘴上厉害、却不见得有什么真本事的家伙。
这并非是轻视，或许是源于北军将士骨子里的骄傲吧，使得他们至今都不敢想象会有人正面向他们冲锋。
不过，张煌是真的因为害怕而退缩了么？
不见得！
因为他的目光，始终都坚定不移地紧盯着那两个方阵之间那狭窄的那条通道。
不错！
张煌的胆大妄为恐怕要超乎在场所有人的想象，他并不是打着突击北军步兵营的念头才出击的，他的目标，在是步兵营之后！
为了激励己方的黄巾士卒，为了给对面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北军一个当头棒喝，一柄名为张煌的锋利长矛，要正面刺穿北军！
“八将，唤风！”
眼瞅着己方一行人距离那条微不足道的狭窄通道越来越近，张煌绷着脸低声喝道。曾经，为了区别于郭泰、韩暹、杨奉这三名小将，他将卞喜、郎平等原来的八名将领统称为八将。原因是因为这八人曾经与他不合，因此张煌也懒得去记他们的名字。
话音落下，卞喜、郎平等八名将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张煌喊的是他们。
或许这些人连斩铁、刚体那等武将技艺都不曾学会，但是作为太平道大贤良师的徒子徒孙，这些人无一不是掌握着几手道法妖术，否则也不可能从无数信徒中脱颖而出成为渠将。
“我来！”第一个反应过来是郎平，只见他用右手双指飞快地从怀中夹出一张道符，祭于脸庞之前，旋即单手握缰，嘴里默念口诀。
但听一声“疾”字过后，郎平重重将手中道符甩向天空，登时间，黑风吹起，卷起地上尘沙，那沙尘暴，如山呼海啸般卷向那两个方阵的北军步兵，令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阵骚乱。
“走！”
而趁此机会，张煌骤然调整战马冲锋的方向，一勒马缰，朝着那两个方阵之间，那仅仅只有十余丈间隙的通道闯了过去。
因为是背朝风向，张煌一行人驾驭战马冲锋的势头比起方向何止快了一筹，瞬间便冲过了那条通道。
不错，虽然那两个方阵有足足千名步兵，但是细算起来，也不过是二十乘以二十五的兵力而已，哪怕是二十五名步兵前后站成一列，加上间隙又能有多少距离？前后不过八、九丈而已。凭借战马的冲锋势头，几乎两个眨眼的工夫就能冲过去。
这不，当那位前曲曲侯彭厚反应过来之际，张煌等人早已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妖术？黄巾贼人懂妖术么？……咦？”
喃喃自语了几句，前曲曲侯彭厚骇然地发现，面前竟然失去了张煌等人的踪影，他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顿时心中冰凉。
[糟……糟了！]
他为何会这么想？
因为方才步兵营尉司马匡闳只留下他们两个方阵的兵力断后，其余三个曲的步兵也紧随着屯骑营、射声营一道撤退了，而如今，那些正在撤退的步兵营士卒，他们可是背对着张煌那一行人的！
前有所有地，一阵发自心底的惊恐彭厚脸上表露出来，此刻的他，心中就只有一个万念俱灰的念头，那就是，张煌那一行人，明明确确地从他面前冲过去了！
“曲……曲侯大人……”
旁边一名士兵惊恐的声音引起了彭厚的注意。
彭厚疑惑地顺着那名步兵的目光瞧了一眼，旋即脸上露出又一阵惊恐。因为他瞧见，原来追击着张煌等人的那数支越骑营骑士，如今距离他们竟仅有数丈之遥，这几乎就是瞬息之间便会撞到的距离。
“让……快让开！”
越骑骑士当中一位看似屯长（即五十人将）的骑兵惊慌失措地对步兵营的同泽们喊道。这些骑士们追击张煌等人，却被突然刮起的黑风迷了眼睛，待定睛瞧清楚之后，他们这才骇然地发现，他们竟然已冲至友军方阵的面前，这要是一个不好，那就是他们与友军的自相践踏。
“开让！”
本想追击张煌的彭厚见此立马命令附近的步兵给骑兵队让开了道路，毕竟比起他们这群步兵，有马力之助的越骑骑士理所当然是追击张煌那一行人的最佳人选。
因为彭厚的当机立断，结果总算还可以接受，除了有十几名越骑骑士被步兵营的方阵被绊倒，彼此造成了一些人员伤亡外，大部分的越骑骑士们总算是从彭厚命令麾下士卒们让开的通道里千钧一发地冲了过去。
但是这一幕，已足够令在本阵附近观瞧的卢植以及各营校尉们目瞪口呆。
尤其是步兵校尉刘绛，张大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因为他无法想象，他从骨子里根本瞧不起的黄巾贼，竟如此轻易地便穿过了他两个曲的兵势方阵。
“好厉害的敌将！”
北军中侯刘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叹为观止地称赞道。
他的话，让各营校尉们一阵哑然，尤其是步兵校尉刘绛，更是向他投向了一丝不善的目光。
但刘表本人对此并无所谓，毕竟严格地说，他并非是北军的将领，而是大将军何进的幕僚。他所担任的北军中侯，特不过是大将军何进安置的，用以督查、监视主帅卢植并各营校尉的节使，只有监督权，没有管理或掌兵的权利，因此他倒也不怕为了这句话而得罪什么人。更何况，他刘表亦是炎刘皇室贵胄，论身份与刘绛相当，因此不存在谁惧怕谁的可能。
更别说刘表也没有诋毁刘绛以及其麾下步兵营的意思，他只是纯粹地称赞对面那名胆敢以寥寥数十骑冲击北军，并且巧妙地穿透了北军殿后步兵方阵的将帅而已。
“虽然取巧，但确实是了不起……”见刘绛神色不善地盯着同宗的刘表，卢植只好站住来说了一句公道话：“恐怕，那贼将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想从两个步兵方阵之间穿过，由此可见，他对我北军步兵营，也是心存忌惮的。”
这句明显称赞步兵营的话，总算是让步兵校尉刘绛的面色好看了许多，他瞥了一眼战场，冷笑说道，“无非就是借助妖术而已……取巧冲过又如何？难道他还真敢继续杀进来不成？”
刘绛的话不无道理，毕竟虽然张煌等人穿过两个曲的兵势，但是在他们面前，却有足足四千人的步兵，这些正在向后撤兵的步兵们虽然眼下尚未发现张煌等人的接近，可只要张煌等人胆敢袭击，相信那四千步兵的洪流足以将那寥寥数十骑碾死。
而就在这个时候，越骑校尉伍孚脸上露出几分惊骇之色，喃喃说道，“不会吧……真的杀过来了？”
卢植、刘表以及各营校尉闻言面色顿变，猛然转头望向战场，却骇然瞧见仅数十骑的张煌等人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正在撤退的四千步兵营人海当中。
“好胆识！”刘表忍不住抚掌称赞，眼中神采连连。因为若换做是他，那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而张煌就这么做了，在卞喜、郎平等暗中叫苦不迭的心声当中，他持枪率先冲入了那足足有四千名步兵的人海。不过他的目标仍然并非是这些被打了一个戳手不及的步兵营士卒。
“莫要过多耽搁，冲过去！”
手中长枪逼退了几名惊觉的北军步兵，张煌一夹马腹，硬生生从那人山人海中艰难地前进。
北军步兵营的步兵，那可是天底下最强的步兵，哪怕是一名最低级的步兵，亦掌握着刚体与枪贯之技，除了同样掌握了枪贯术的张煌还能对这些强悍的士卒造成一些伤害外，其余他麾下的骑将们，韩暹、杨奉，甚至是卞喜、郎平等人，都不能有效地杀死这些步兵。
“叮叮——”
“叮——”
一连串的打铁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韩暹、杨奉、卞喜、郎平等人骇然地发现，他们手中的刀、枪，竟不能砍入这些步兵的皮肉，亦不能刺入他们的身躯。
“这……这……”
从未见识过此等恐怖步兵的黄巾将领们顿时面如土色，脸上亦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惊慌。
见此，张煌怒其不争般地吼道，“用道法！……寻常的刚体并不能抵挡我玄门道法！”
众将一听这才惊醒过来，纷纷掏出怀中的符纸施展起道法来。
一时间，火焰、激水乱溅，就算是强悍的北军步兵，固然也从未见识过这等玄奇的法术，不由得也出现了几分惊慌。
“尽快冲过去，待这群人反应过来，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厉吼一声，张煌周身“熊”地一声燃起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仿佛羽衣般笼罩住了他与他胯下的战马，旋即，一道道激炎从中迸射而出，点燃了附近的地面，唬得四周的北军步兵们一阵惶恐不安地后退。
卞喜瞧见这一幕眼睛一亮，挥手甩出一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瞬息间，那一叠数十张符纸在半空化作一只只磨盘大小的火鸟，漫无目标地随即撞向附近的步兵，引起了一阵阵骚乱。
张煌见此心中不由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卞喜还有这手本领，不过最是让他感觉惊艳的，还是郎平那一手祭黑风的道法以及另外一名将领那个驱符纸变作符兵的能耐。
驱纸人为兵，其实跟传说的撒豆成兵同出一撤，两者是同一种道法，只不过前者修为较低，需要符纸作为媒介，而后者已在这方面有出色造诣，因此无论手中有什么都可以以此施展法术而已，都是属于幻术当中的一种。
既然是幻术，那也就没多大杀伤力了，除非是“无中生有”那种道家至上的玄妙幻术，否则一般的幻术，都只是蒙骗世人的障眼法罢了，就好比眼前这些符兵，它们其实不具备丝毫的杀伤力，只要心中坚信这一点，就算被它们砍上一刀也无所谓。但若是心中太过于重视它们、甚至是忌惮它们，那么被砍一刀之后，反而会真的凸显出伤势来。
这听着难以理解，但实际上说白了就是一种对敌催眠暗示而已，若是有些人内心觉得会被符兵砍伤，那么若是被砍一刀，大脑自我判断，因此身体便做出了对应，即出现了伤势。而反之，这些符兵纯粹就只是一群一触即溃的杂鱼而已。
不过尽管这样，张煌亦是对那名将领另眼相看，毕竟就算是在太平道中，懂得幻术的也不是很多。
[那家伙叫啥来着？……唔，回头问问，这种幻术若是应用地好，那可是会有奇效的，尤其是在对方不甚了解的情况下……]
张煌瞧了一眼那名将领，暗自记住了他的相貌，准备待返回平乡县之后再跟此人接触。
打定主意之后，张煌便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周身附近。
四千名步兵所组成的人海，其实细论起来也无非就是百余丈的距离而已，再加上并非是所有的步兵营步兵们都注意到己方遭到了袭击，因此，张煌等人凭借道法，虽然没有对那些步兵造成何等规模的杀伤，但是趁他们混乱之际杀出重围，那却也是不成问题的。
“走！”
首当其冲的张煌一夹马腹，率先冲出了步兵营步兵的人海。而在他之后，韩暹、杨奉、卞喜、郎平等人紧跟其后。
因为北军步兵营是除越骑营与长水营外最后一个撤退的北军五营兵士，因此，当他们冲破了步兵营的人海后，面前就忽然变得空旷明朗起来。
而这时，张煌的目光也终于投向了此行真正的目标。
北军本阵！
“该是时候上主菜了！……诸位，随我来！”
张煌振臂呐喊道。
可能是觉得能一路冲过来十分不可思议，张煌麾下那数十骑虽然此刻心力疲惫，但是斗志却十分地高昂，因此在张煌一声呐喊后，他们亦难掩心中的激动，忘乎所以地大吼起来。
荣耀！骄傲！
不错，仅率数十骑冲破北军，虽然说得夸大，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桩值得回味，值得骄傲的壮举！
纵然是此刻远在平乡县城墙上观摩这壮丽一幕的黄巾军士卒们，亦神色激动地忍不住大吼大叫，又何况是亲身促成了此事的张煌那一行人？
甚至于，就连北军上下也被张煌这一行人的壮举给惊呆了，尤其是此时身在本阵的卢植与各营的校尉们。
“目标……竟是老夫？！”
眼瞅着张煌等人并没有继续向前突击，追击已撤出一段距离的射声营，而是朝着本阵的方向杀来，卢植顿时便洞察了张煌真正的心意。
“好胆识！好胆识！”
眼下的北军中侯刘表，尚年轻气盛，并非是日后打了荆州偌大基业后便逐渐变得守成的荆州刺史，张煌的精彩表现，让这位尚在事业打拼阶段的一方豪杰眼睛一亮，不由得赞叹一声。
而此时卢植身旁北军各营的校尉们，哪怕是步兵校尉刘绛，此刻看待张煌那一行人的目光也变得不同了。
虽然是取巧，并且突破的也仅仅只是步兵营一部兵力，再者，这群人之后不一定能够摆脱越骑营与长水营骑士的追击，但是无论如何，单凭数十骑却能做到这份上，也不失是一桩足以成为天下谈资的壮举了。
“不想贼众中，竟有这等骁勇！不过……”
在赞叹声中，北军五营校尉相互望了一眼，淡淡笑了笑。
众人神色淡定，并非是因为他们知道援护的军队立马会赶来，而是因为这里有他们。
北军五校！

第一百六十四章 震撼人心的壮举！（二）
或者没有人会晓得，其实此番张煌出城奇袭的本来目标，应当是屯骑营的那些重甲骑士。
不可否认，骑兵在冷兵器时代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而轻骑兵更是恒古不衰、存在千年以上的战场王者，尤其是像北军越骑营这种拥有强大机动力与灵活度的游击、骚扰型轻骑兵，那更是古代历来战场中无论是哪个兵种或哪支军队都不情愿与之为敌的可怕存在。
但是即便如此，张煌心中最热衷的兵种永远都是重骑兵，哪怕历史已经证明这个缺乏机动力以及需要极大后勤力量的兵种并不适合成为战场上的常见兵种，然而重骑兵在面朝敌军甩开马蹄冲锋时那一幕充满暴戾的几近碾压任何兵种的恐怖、刚猛的力量，相信是大部分男儿心中都向往的。
那是名符其实的赫赫铁骑，在他们冲锋的范围内，任何妄想阻截的兵种都毫无疑问地会被无情碾碎。铁蹄过后，尸横遍野、寸草不生，自从在后世的古代战争剧中见识过重骑兵的威力后，张煌顿时便喜欢上了这种暴力而直接的兵种。
正因为有着那份对重骑兵的热爱，因此后来张煌专门花了些工夫来彻头彻尾地研究、了解这支兵种。
重骑兵的恐怖威力已无需再详细描述，无非就是铁马冲锋路程当中、重甲骑士枪围之内，无人能当而已，无论是谁都会被这种暴力的兵种无情地撕碎、碾压、践踏。
但遗憾的是，重骑兵在拥有最强大战场突击能力的同时，本身亦存在着诸多的弊端。
首先就是后勤，这是一支十分考验后勤力量的兵种。瞧瞧当前的屯骑营就不难明白，明明只有两千五百名编制骑士的屯骑营，实际上竟超额了整整七千五百人，换算下来，刚好是一名编制骑士配置三名不在配置当中的骑从，而这三名骑从，就是专门辅佐该名骑士的后勤，他们要负责背驮骑士的厚重铠甲与战马的铁甲，还要负责牵拉备用的战马，一般是一到两匹的备用战马，甚至于在军队开拔期间，还要负责携带足够这四人食用的口粮。而如果上了战场，这三名骑从还要负责保护各自的骑士，比如协助攻击侥幸逃过了其骑士冲锋枪刺的敌军，或当该名骑士在冲锋途中不幸胯下战马被绊倒时，保护其不受敌军的威胁，并且快速地替他更换武器或备用战马。毫不夸张地说，别看重骑兵在冲锋时仿佛天下无敌，但若是没有相应的后勤力量，这支兵种甚至不能在荒野幸存十日就会被敌军歼灭。
有后勤的重骑兵与没有后勤的重骑兵，实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兵种。前者强大到仿佛能将天戳出一个窟窿，而后者，在被敌军用游击骚扰的手段消耗完骑士与战马的体力后，纯粹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束手肥豚。
而除了后勤力量外，机动力与灵活性也是这支兵种的软肋。
机动力指的是军队向别处转移的能力，比如夏侯渊，就非常擅长这方面，他麾下的骑兵，能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从一个州抵达另一个州，从而做到攻敌不备。兵法中所谓的兵贵神速，指的就是此事。
而灵活性则体现在战场上的灵活调度，最具特征的就是轻骑兵。因为轻骑兵是穿负轻甲、皮甲的骑兵，他们不像重骑兵那样拥有厚实的甲胄，能够有效地抵挡箭矢、弩矢的伤害，因此，一名优秀的轻骑兵将领，必须做到尽可能地让己方的轻骑士尽量地规避来自敌军弓手箭矢的洗礼，一支经验丰富的轻骑兵，他们能够以不规则的冲锋路线，规避掉来自敌军的箭矢，这就是灵活性的最直接体现。除此之外，灵活性还体现在援助后军、鸣金后撤等许多方面。
遗憾的是，重骑兵不具备机动力与灵活性，他们做不到在数日之内奇袭他处，也无法在战场上像轻骑兵那样灵活地穿插在敌军当中，他们唯一存在意义，就是以一次山呼海啸般的集团冲锋，吹枯拉朽般碾碎任何在他们冲锋路线上的敌军，仿佛当头棒喝，亦近乎不可匹敌、难以阻挡的威势，瞬息间浇灭敌军心中的斗志，奠定一场战斗的胜利。
正因为如此，是故重骑兵一般都投入在关键的战事当中，他们需要友军在替他们拖住敌军的主力，或者争取足够的时间让他们与胯下的战马穿戴甲胄，毕竟他们的体力也是有限的，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地穿戴沉重的盔甲。毫不夸张地说，重骑兵与胯下铁骑的每一分体力，都是极其珍贵的，不容丝毫的浪费。
然而，先前北军主帅卢植为了震慑平乡县内的黄巾军，让北军各营以最雄武的姿态展现在了张煌等人面前，就连屯骑营的骑士们，亦穿戴了厚甲。
不可否认卢植的战术并没有错，但正所谓世间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性，他的这番做法，也张煌的脑筋顿时变得活络起来，于是乎便萌生了奇袭屯骑营的念头。
不错，张煌一开始的目标，乃是北军三军阵列中的中军位置，屯骑营！
因为清楚重骑兵的优劣势，清楚了解重骑兵在未冲锋的时候，充其量不过是骑在战马上的步兵，虽气力不凡但论起武艺其实远不如轻骑兵，因此，张煌有非常大的信心可以带着那寥寥数十骑在屯骑营中大杀一阵，不必强求过多的伤亡，只要能让这支充当北军中军的骑兵阵型混乱，那么这一仗就是他张煌的胜利！
但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想趁着北军后撤机会大肆扰乱屯骑营，却没想到张煌等人才刚刚突破步兵营的人海封锁，前面的射声营与屯骑营便已然退出数百丈距离了。在这种情况下，张煌倘若还要继续追击屯骑营，便显而易见会遭到长水营骑士的围堵。数百丈距离的空旷地带，足以长水营的骑兵们将张煌围杀。
而就在从步兵营人海中突围而出的张煌因为前面射声营与屯骑营两营的离去而感觉茫然时，他眼角忽然瞥见了远方北军本阵处那杆随风飘扬的巨大帅旗。同时，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猛然从他心底浮现上来。
[既然追不上屯骑营……奇袭北军本阵如何？]
打定主意的张煌心中不由得变得激动起来，要知道追袭屯骑营跟直袭北军本阵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两桩事，别看北军本阵附近仅寥寥百余人的样子，但那里终归是北军主帅卢植此刻呆的地方，只要张煌胆敢向那里踏出一步，那么，所有的北军兵马皆会有所行动，这是一桩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张煌等人此行可以得逞，顺利将卢植的性命收于囊中……
那样的画面太过于美妙，令张煌不敢去幻想。但即便如此，奇袭北军本阵的念头已然在他脑海扎根，挥之不去。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的们，杀！”
可能是过于亢奋的关系，张煌的口吻带着几分匪气，让他身后的数十骑哭笑不得之余，倒也舒缓了几分心中的紧张。
“小天师，前面有人杀来了！”杨奉满是紧张是喊道。
张煌抬头定睛一瞧，果然瞧见迎面亦奔来数十名骑士。与一般骑兵不同的是，这些骑士身上的甲胄明显要华贵许多，胯下战马也愈加强壮威武。甚至于，其中有几名骑士还披着明明只有将帅才有资格身披的外黑内红的绸质披风。
[官骑？]
张煌的双目微微一眯。
所谓的官骑，一般指的是大将军或一军主帅身边的骑从，即骑侍、侍卫，但论身份与地位却不同于一般的骑从。就好像迎面这些三军主帅卢植身边的骑从，他们皆出身于京师洛阳知名的武家，是实打实的将门子弟，甚至于其中或许还会有朝中公卿的子侄。这些人跟在卢植身边，除了保护卢植的安全外，同时也是作为弟子向卢植学习领兵作战的经验，其中的佼佼者，卢植或许也会破格提拔他们暂时领一支兵力，尝试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当然了，这其中也会有一些纯粹就只是为了来“镀金”的货色，只待卢植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回去，这些家伙回到雒阳后便会由各自家族的势力推上高位。
总地来说，官骑就是指大人物身边的骑从，并且，是地位颇为尊贵，朝廷准备将他们大力培养的年轻人，同时也是日后朝廷的接班臣子。
别以为这些出身华贵世家的官骑就是一帮绣花枕头，要知道像曹操、袁绍、袁术等日后令整个天下都为之侧目的豪杰们，他们皆是世家子弟出身，自幼锻炼身体、精习武艺，绝对不会是好对付的角色。要是张煌等人被这群截住，那可大大不妙。张煌会如何暂且不提，至少韩暹、杨奉、卞喜、郎平等人，不见得可以在战胜对方后全身而退，毕竟官骑，那些士族武家子弟也有着自己的荣耀，岂会轻易放过贼人。
想到这里，张煌放弃了花精力击溃对方的打算，采取了最直接、最粗暴的办法。
“迎面……撞过去！”
[……]
他身后的数十骑闻言瞠目结舌，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迎面朝着对方……撞过去？！
要是当真撞到，那可不是跌断几根骨头的事啊！
然而就在他们正准备开口询问之际，却见张煌已加快了冲锋的速度，率先朝着那群官骑中最为首的那一人，迎面直接撞了过去。
十余丈之遥，转眼便至，那名官骑甚至已清楚看清张煌的面部特征，甚至连张煌眼中那一份毅然决然的眼神亦瞧得清清楚楚。
[疯……疯子！]
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名官骑终究抵不住心中的恐惧，立马拨转马头调整了方向，而下一息，张煌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在那一个瞬间，清楚可以瞧见那名官骑那面如土色、满头冷汗的惶恐模样，以及张煌嘴角那一丝那仿佛诡计得逞般的得意笑容。
“唰唰唰——”
听从了张煌命令的数十骑黄巾从那数十骑官骑身边飞快地掠过，那看似气势汹汹，为了保护主帅卢植而冲出来的官骑们，竟无一人选择跟张煌等人撞马，无一不是在紧急关头拨开了马头。
“好胆识！”清楚瞧见这一幕的北军中侯刘表又忍不住赞叹起来。
然而话音刚落，却听卢植微微叹了口气，低声更正道，“应当是‘好心机’才对！”说罢，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数十骑在错过目标后逐渐缓行，满脸不知所措以及心有余悸之色的官骑们，暗暗摇了摇头：终归是太年轻了。
卢植猜的不错，与其说是张煌决定要跟那数十骑官骑同归于尽，倒不如说是他坚信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士族武家子弟一定会在最后关头退缩。想想也是，可能这些人中有三公的子侄，或者有九卿的子侄，身份地位固然尊贵地很，谁会情愿跟一介草寇同归于尽？
“真是……出于意料！”
北军五营校尉们惊讶地望着远方的张煌，就算是身处敌我，但也丝毫不妨碍他们对张煌心生欣赏。
“啊哈哈哈，只剩下咱了？”屯骑校尉鲍鸿环视了一眼四周，开口朗笑道，他的话音丝毫没有因为张煌等人的迫近而产生些许的动摇或畏惧。
“可不是只有咱了嘛！”越骑校尉伍孚轻笑了一声，回头数了一下人数，这才发现这里除了他们北军五校外，就只剩下三军主帅卢植、北军中侯刘表以及寥寥数骑骑从。
“莫要轻敌，那小子……不简单！”步兵校尉刘绛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同时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拨马缓缓来到卢植身前，将其保护在身后。
见此，其余四营校尉亦纷纷拔出宝剑，拨马踱了几步，隐隐组成一个保护圈，将卢植与刘表护在圈内，毕竟这两者一位是三军主帅，一位是大将军何进派来监督北军的节使，身份非同小可，不容有失。
而这一幕，已冲到咫尺位置的张煌清楚地瞧在眼里。
不得不说，当他注意到明显身穿将军式样甲胄的伍孚、鲍鸿、刘绛等人后，心中亦不由地吃了一惊。要知道校尉可是地位犹在一般将军之上的武将，曾经去过雒阳的张煌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更别说，逐一抽出了宝剑后的各营校尉们，他们身上的气势强大地吓人，隐隐给张煌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威慑。
[这些家伙……莫不是北军的校尉？这可不太妙啊……]
心中微微有些叫苦，张煌在思忖了片刻后，抬手向身后的韩暹、杨奉、卞喜、郎平等人打出了手势：左右绕行！
那数十骑黄巾会意，在距离卢植还有一小段路程的时候，便分作了两队继续冲锋，唯独张煌不避不闪，迎面直接朝着卢植等人冲了过去。
“嘿！欲故技重施么？”
步兵校尉刘绛冷哼一声，拨马上前了几步，竟也朝着张煌掠起了马蹄。
他本以为这只是张煌迫使他们避让的举措而已，因此，他反其道而行之，乘马朝着张煌撞了过去，反过来逼迫张煌改变方向。虽然说他倒也有些欣赏张煌的胆识，但是方才步兵营颜面大损那一桩恩怨，步兵校尉刘绛可是要跟面前这个黄巾小将讨回来的！
然而出乎刘绛意料的是，对面的张煌仿佛丝毫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
[这家伙……]
随着两乘快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步兵校尉刘绛的面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不会吧？当真迎头撞马？]
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才刚刚从步兵校尉刘绛脑中浮现，就听砰地一声巨响，刘绛只感觉自己猛然遭到一股强大的震力。他下意识地睁眼望去，骇然瞧见两乘快马的额头猛烈地撞在一起，隐约响起一阵骨裂声。旋即，这匹战马顿时七窍流血毙命。
[这小子……疯了么？！]
就在刘绛心中大骂之际，忽听身后传来同僚的呼声，若有察觉的他愕然地望向张煌的方向，却见张煌竟消失在他那匹战马的马背上。
“上方！”
屯骑校尉鲍鸿大喊一声。
步兵校尉刘绛惊觉过来，猛然抬头，却愕然瞧见一只脏兮兮的靴子一脚踩在他面庞之上。
“噗——”
刘表忍不住笑了出声，而在他身旁，卢植的眼中则是满是惊艳。
谁也没有想到，张煌竟当真朝着步兵校尉刘绛撞了过去，更出人意料的是，这家伙早就想好了下一步，因此在两匹战马猛烈对撞的瞬间，他便双手一托马背，整个人凭空飞跃而起，借助那位可怜的步兵校尉刘绛的脸充当踏物，直接就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不错，借助刘绛的面充当跳板，张煌一跃便跃至了卢植面前不远，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后便顺势站了起身，右手中的利剑朝着卢植狠狠劈了下去。
虽然卢植在他记忆中也算是一位大人物，而且为人也是忠肝义胆的忠臣，但此刻身处敌我，张煌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倘若杀了卢植能够挽回数十万黄巾的溃败，毋庸置疑他手中的利剑会斩落下来。
但遗憾的是，这一剑终究没有砍在卢植身边便已被人挡了下来，正是越骑校尉伍孚。
“铛——！”
两把兵器相互撞击，那剧烈的反震之力让张煌与伍孚各自心头一震。
“嚯嚯嚯，伍某可不会眼睁睁瞧着你杀害我北军的主帅啊……”伍孚看似轻松地调侃道，但是心中却不由地有些震惊，因为方才的一击让他意识到，对面这个黄巾小将的臂力丝毫不弱于他。
“啊哈，小贼受死！”屯骑校尉鲍鸿见张煌被伍孚挡了下来，举剑朝着张煌的后背刺了过来。但很可惜，张煌的反应很快，一击不成便迅速侧身，避开了鲍鸿这一剑，仅仅只是背后被对方的剑尖划出一道血痕而已。
而这时，伍孚的宝剑已凌厉地挥斩过来。
眼见避无可避，张煌猛然双膝一屈，整个人仰天躺倒，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伍孚这一剑。
见自己的一剑竟只是斩落张煌几根发丝，伍孚也是愣了一愣，而就在这时，仍处于下躺惯性当中的腿部灌注力道，双身反向一撑地面，竟猛然将身体弹起，同时，借助弹起的力道，将手中那柄宝剑狠狠地率向了卢植。
这一击，出乎此地所有人的意料，就连越骑校尉伍孚也未反应过来，神色一愣间，就见那柄利剑呼啸着从他眼旁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卢植。
[能中……么？]
张煌的心脏在此刻猛然紧缩，他忍不住开始幻想若是他能在此地阵斩卢植，究竟能给整个天下带来何等的震撼。
但遗憾的是，还没等张煌幻想完毕，那柄飞剑就被人给劈落了，而劈落这柄剑的不是别人，正是卢植本人。
在张煌愕然遗憾的目光下，卢植淡淡地冲他笑了笑，他仿佛是在说：老夫身高八尺二寸那可不是摆设，那也是自小习文练武的。
“啧！”见大好机会错失，张煌不由遗憾地咂了咂嘴。
“小天师速退！”
见张煌两击未果，杨奉大为着急起来，他生怕张煌为这些人给拖住，毕竟长水营的骑士们早已朝着此地掠马疾驰而来。
“哪里走？！”
见张煌等人似乎有撤走的迹象，屯骑校尉鲍鸿与步兵校尉刘绛顿时就围了上来，但遗憾的是，只见张煌脚尖轻盈地在地上垫了几下，整个人仿佛起舞般转了几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位校尉的宝剑斩击，旋即飞身跃上了杨奉驾来的白马，而他本人则迅速与韩暹同骑一乘。
尽管场面相当惊险，但张煌的面色却一无既往的淡定：当精纯于曲步的他摸透了鲍鸿与刘绛“呼吸”后，便意味着他在这场纯粹的白刃战中已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了，仅仅只是纯粹的白刃战而已，若是这些北军校尉们释放寄宿于各自体内的武魂，张煌那就只是逃窜的余地了。这也正是他两击行刺卢植未果后便迅速撤退的原因。
可能是觉得心有不甘吧，在飞身坐上杨奉那骑白马的同时，张煌扬手一挥，只见一道火舌凭空升起，仿佛一条慑人的飞蛇，噗地一声洞穿了那杆北军帅旗的旗帜。
“呼……熊——”
被风一吹，那一面拥有悠久历史的北军旗帜在被火舌洞穿后瞬间燃烧起来，这令卢植、刘表与五营校尉等人不禁面露呆愕之色。
北军的军旗……
被烧了？
被几十骑黄巾乱贼突破至本阵，并且在两度行刺主帅未果的情况下，将其烧毁？
“……”眼瞅着张煌等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卢植嘴唇微微蠕动，半响后终究忍不住询问道，“此子……何许人也？！”
“似乎是黄巾贼的什么小天师，叫张……张什么的……”屯骑校尉鲍鸿不甚肯定地回道。
“就是他吗？”卢植终于回想起曾经郭典口中那个令其两度尝到败仗滋味的黄巾小将，但是究竟是叫什么，当初并未太过在意的卢植此刻已经想不出来。
似乎是注意到卢植苦苦思索着张煌的名字，身旁刘表略感好笑地说道，“名字不过是个称呼而已，究竟叫什么又有什么好较真的？”说罢，他目视着张煌坐骑白马与麾下那数十骑迅速远遁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道，“张姓……骑白马……张姓……白骑……”
忽然，刘表灵机一动，抚掌笑道，“便谓之……张白骑！如何？”
眼瞅着不知因为什么而高兴的刘表，卢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张白骑……”
北军五营校尉们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复杂。
虽然他们方才未曾展露真正的实力，但是不管怎样，对方是在他们五人在侧的情况下，非但对他们北军主帅行刺未遂，临走前还烧毁了他们北军的军旗。
这种不亚于被人当面甩了两巴掌的事，让他们不由地将这个名字牢记心中。

第一百六十五章 震撼人心的壮举！（三）
当事态发展至现在这种地步，卢植的攻心之计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地失败了，这一点非但卢植本人清楚，张煌心中亦是明了。
但即便如此，平乡县黄巾军依旧无法逃脱全军覆没的结局，因为他们与北军的军势力量相差太过于悬殊，更不妙的是，近三万北军中但轻骑兵就有万骑。
一万名轻骑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缺少战马、仅只能凭借双腿赶路的黄巾军士卒们，就算这个时候想从平乡县撤离也办不到。若是他们胆敢轻易离开县城，一旦被北军的哨骑截获，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万骑北军轻骑的大肆追杀，而那时别说张煌，就算是张梁亲自出马，也绝难挽回溃败之势。
除非……
除非张煌能够斩杀卢植，给予北军当头棒喝，一举重创他们的士气。但正所谓想想容易做起来难，张煌方才行刺的举动已充分证明，想成功行刺卢植这位北军主帅，那是何等的艰难。别的暂且不说，单单卢植本人就并非是纯粹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从他方才准确无误地击落张煌朝他飞刺的宝剑就不难看出，这位北军主帅除了智谋、德望出众外，本身的武力亦是不凡，不枉费他那足足有八尺二寸高的体魄。
[难道黄巾军的溃败之势，真的就无法挽救？]
在率领着那数十骑黄巾折道返回平乡县方向的时候，张煌忍不住自问起来。
在这里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识与粗神经，要知道此刻他们身后，那可是如海潮一般汹涌的长水营骑士，这些凶悍的骑士们，此时仿佛已化身为凶恶的猛兽，并且将张煌等人视为必定穷追不舍的猎物，也难怪，谁叫张煌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用火咒击穿并且焚毁了北军的军旗呢。要知道这个举措不亚于当面狠狠甩给这些骄傲的北军士卒一巴掌。相信从张煌击穿北军军旗的那一刻起，他与北军之间便结下了不同戴天的仇怨，并且，不死不休，除一方败亡外再没有和解恩怨的可能。
而更糟糕的是，在张煌一行人的前方，方才被他们借助道术力量取巧突破的那两个曲的步兵营士卒们，早已整齐列阵严正以待。因为吸取了前一回被张煌等人突破的教训，这一回，负责指挥步兵的前曲曲侯彭厚特意加厚了阵列，将两个曲的步兵合而为一，这意味着这一回张煌将不会有机会再钻什么空子。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有什么空子么？
不见得吧？！至少张煌心中还有别的想法。
“接下来就是硬仗了……”张煌面无表情地提醒着身后的数十骑黄巾们，口中大声喊道，“诸位，接下来，我等要再次突破迎面那支北军步兵营的士卒方阵，若是能突破过去，我等便得以生存；若是无法突围，我等便败亡于此！”他的声音喊地极为大声，哪怕是远方的北军步兵营士卒亦听地清清楚楚，但不知为何，张煌再说完这句话后，低声对身旁的韩暹、杨奉等人说了几句，旋即，韩暹与杨奉二人亦有意地放缓了冲刺的速度，将张煌的话传递给了其他人。
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但是对面那位北军步兵营前曲曲侯彭厚却没有深究，被气地满脸愠怒的他，满脑子都是方才张煌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方才被你等突破，那无非是我方不知你等懂得祭黑风的妖术所致，如今我等有了防备，岂会再叫你等得逞？！]
脑袋中想着，彭厚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己方士卒的阵型，见这次麾下的步兵营阵列中再没有留出能够叫张煌等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他这才安心下来。
在他看来，只要这回己方没有什么空子给张煌钻，哪怕张煌等人故技重施再次祭起黑风，下场也不过是连人带马被串死在那如同刺猬般的步兵方阵中。莫以为骑兵就一定是步兵的克星，事实上，枪兵只要拥有足够的胆气，不怕牺牲，纵然骑兵正在冲锋过程中，也可以将其看似无坚不摧的势头彻底遏制，并且将其重创。当然了，这里的骑兵指的是轻骑兵，倘若是重骑兵的话，那就只能单纯用人命来填满壕沟了。
“全军戒备！”
瞥了一眼距离己方越来越近的张煌等数十骑黄巾，前曲曲侯彭厚举起右手重重握拳，用低沉的声音激励着麾下的步兵。
毕竟就算是北军的士卒，他们心中也难免会出现畏惧与心慌，因为此番要以自己手中的长枪以及血肉之躯来阻挡对方的战马。虽说两者间对撞的结局无非就是张煌等人连人带马被戳死在步兵们的长枪上，但前排的步兵们，也毋庸置疑会出现极大的伤亡。那种强度的对撞，就算是掌握了刚体也难以全部化解，相信若是前排的步兵们被张煌等人胯下的战马撞到，那必定是轻则重伤、吐血，重则当场被撞死的下场。
“莫要惊慌，需谨记，我等乃北军！无坚不摧、不可匹敌之天下第一军！乃天子座旁王师！……天下数以千万计的男儿们梦寐以求的归宿……身为北军将士，当务求建立功勋报效国家、效忠天子，岂求马革裹尸乎？……我北军男儿，当面朝敌众，奋战力尽而亡，如此才不枉乃北军之兵！”
说到这里，彭厚微微吸了口气，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地说道，“你等左右，乃誓死相随之同泽，不离不弃，如此纵然前方是龙潭虎穴又何惧之有？而在你等前方，那是方才戏耍我等的敌众，我等……誓与其不死不休！”
“喔喔——！”
不得不说北军是一支充满荣耀感的军队，当听了彭厚的话后，那一千名步兵的士气顿时被鼓舞至巅峰，几乎所有人眼中都是近乎病态的狂热与荣誉感。
那突如其来的一股威势，让目睹这一幕的彭厚再一次为自己是这支军队的一份子而感到骄傲、感到自傲，同时也让张煌等数十骑一阵心惊胆颤。
而这时，只见彭厚冷冷瞧了一眼距离己方越来越近的张煌等人，缓缓又伸出右手，旋即重重握成拳头。
“战阵……嶽岩！”
“唰唰——”
一千名步兵营几乎在同时行动起来，前排的士卒们右腿后退半步，旋即左腿弓起，右腿膝盖跪地，将手中的长枪末端牢牢柱入地表的泥土，随后紧握枪身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满脸庄严肃穆之色。而后排的士卒们则是站上前半步，双手握紧长枪，将其插入前方两名半跪在地上的同泽肩膀上的空处。
那一瞬间，张煌等人迎面的枪阵，顿时厚重了整整一倍，那密密麻麻的枪尖在阳光下闪耀着渗人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相信，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病患瞧见这一幕，仅一眼就足以叫他们因为而口吐白沫地昏厥过去，因为就算是普通人瞧见这一幕那也是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嶽岩枪阵！
不愧是厚实如山岳般难以逾越的战阵！
“嘶……”
杨奉见此倒吸了一口凉气，纵然是素来面无表情的韩暹亦是惊地面色一阵灰白，至于其余卞喜、郎平等人，那一个个更是眼中跳动着名为恐惧的神色。这些人在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庆幸他们的主将张煌这回并没有脑袋发热地冲入敌军战阵当中。
咦？奇怪了，方才张煌不是明确喊出了要再次突击这支步兵营方阵的话么？
仔细观瞧，情况显得愈加诡异，明明喊出了那一话的张煌，包括他身后的数十骑黄巾，他们胯下的战马逐渐地减缓了速度，这使得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长水营骑士与他逐步拉近了距离。
“唔？”
这一幕，让北军本阵附近的卢植、刘表与各营的校尉们心中起了疑心。
“不知诸位同僚是否发现，张白骑一行的速度逐渐减缓了……”十分欣赏张煌胆略的刘表率先叫出了他给张煌所取的绰号，“白骑”。
“莫非马力不继？”屯骑校尉鲍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终归这帮贼众从平乡县一路强袭疾奔而来，如今原路折返，粗略估计十余里地的距离，倒也差不多已是那些战马的极限了……”
“是这样么？”越骑校尉伍孚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张煌等人身后那些追赶不休的长水营骑士。比起速度逐渐减缓的张煌一众，那些长水营骑士的冲锋速度越并未减缓，不知为何，伍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卢植颔首肯定道，“伍校尉所言不差，老夫亦觉得此事有诈！”
其余四营校尉闻言一愣，继而顿时便领悟了卢植的意思。终归能坐上校尉一职的，绝没有浪得虚名之辈，他们只是细细一思索便猜到了伍孚的担忧：无非就是担心张煌在最后关头突然收住战马的速度，改变方向，使得长水营的骑士们因为惯性一头撞到步兵营士卒严正以待的战阵当中，追击不成而替前者开路。
这时，一直没有主动说过话的长水校尉马窦一脸淡定地笑道，“诸位也太小觑我长水营了吧？”
众人一愣，旋即释然般点了点头。
要知道长水营骑兵那可是屯驻在长安水域、宣曲一带的轻骑兵，是大汉朝廷用来重点提防西侧羌族、胡人的军队，固然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岂会中这种浅显的诡计？
相信，若是张煌等人当真被迫冲入步兵营战阵当中的话，长水营骑士必然是随后赶至，在后方追杀张煌等人；可若是张煌自作聪明，欲行诡计，打算在最后关头收住马力，呵呵，长水营那可是丝毫不亚于日后公孙瓒那些白马义从的轻骑，原地勒马，以让战马前蹄悬空来收住冲锋势头的困难动作，在这群人眼里那可是家常便饭。毫不怀疑，只要张煌等人胆敢收住战马的速度，那么下场，只会被被迫冲入步兵营的战阵更加凄惨！
“不过终归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不知步兵营与长水营此刻是否有注意到？”见长水校尉马窦已将话说到这份上，卢植的副将护乌桓校尉宗员只有站出来打圆场，毕竟再说下去，就会演变成不相信长水营骑士的实力，哪怕互为同僚，恐怕长水校尉马窦亦会当场翻脸。
听了宗员的话，众人不由的将目光投向战场，但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无论是步兵营还是长水营，这两支明明经验丰富的军队，似乎并非察觉到张煌包藏祸心地刻意减缓战马冲刺速度。
是的，他们没有察觉，也不可能会察觉。因为此刻，步兵营士卒方阵、张煌一众、长水营骑士，三者几乎是处在一个水平线，而速度这种东西，只有在侧面才能最明显地察觉出快慢，而如果在直线上，逐步地减缓速度，那是很难被人察觉到的。这一点，张煌心中最是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长水营这种明显马术精湛的骑军，张煌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单凭如此浅显的诡计就能叫这支骑军代替他们一头撞入步兵营的战阵，替他们冲溃步兵营那简直无懈可击的防线。
他，另有主意。并且，正是为了这个主意，他才特意选择了这条撤退的路线。
“前方强光，小心事故哟……”
调侃了一句身后紧追不舍的长水营骑兵们，张煌在距离迎面步兵营方阵仅二十余丈远的位置，忽然抬起右手，猛然一握拳。
顿时间，只听一声怪腔怪调的乌啼响起，天空中那轮隐入了云层片刻的艳阳突然绽放出一阵令人炫目的强光，而在这阵强光之中，早已与身后数十骑黄巾暗中打过招呼的张煌，猛然勒马收住了速度，朝着左侧拨转了方向。
张煌身后的那些长水营骑兵们万万也想不到竟会有这种变故，纵然他们经验丰富，此时的第一反应也不过抬起手遮在眼前，而随后涌起在心底的第二个念头，才使他们万念俱灰。
[糟……糟了！]
仅仅只是一个转念的工夫，没能及时收住战马冲锋势头的长水营骑士们，在迎面那些背对着太阳、并未受到太阳强光影响的步兵营士卒们惊骇甚至是恐惧的目光中，轰隆一声如浪潮拍打海岩般冲了过去。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长水营骑士们与步兵营的枪兵们自相冲撞践踏，人仰马翻，数以百计的北军士卒喊冤窝囊地死在胞泽的手中。更糟糕的是，长水营骑士们在此刻凸显出了他们强大的刺穿敌军的阵列的力量，仅一个失神的工夫，虽说不至于冲溃了整个步兵营的防线，却也使步兵营原本无懈可击的防线，出现了几丝漏洞。
“走！”趁机良机，张煌一夹马腹，率领着数十骑黄巾沿着长水营骑兵冲溃的道路冲了过去。
突然，身旁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该死的贼人休走！”
伴随着这声暴喝，步兵营前曲曲侯彭厚挥舞着沉重的铁枪冲了过来，手中的铁枪朝着朝着张煌狠狠抡动。
“铛——！”
一声巨响，两骑擦肩而过。
“……”瞥了一眼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张煌略有些骇然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彭厚，却见这位魁梧强壮的步兵营前曲曲侯很是不幸地被麾下的步兵挡住了追赶的脚步，只能眼望着逐渐远去的张煌咬牙切齿地大骂。
[摒除道法不算，这家伙的武力或不在我之下，或许，单凭蛮力还在我之上？]
张煌微微有些心惊，试想，若是北军当中的曲侯在武力上就隐隐与他持平，那方才打过照面的那五位北军校尉，实力又强到何等地步？
其实张煌心中清楚，别看他在伍孚、鲍鸿等北军五校的联合下两度行刺了卢植，但事实上，那五位校尉并非动用全部实力，可能是这帮家伙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如此兴师动众地联手对付一个年轻的贼将太过于丢脸，要不是这样，他们岂会连武魂都未曾施展？
但是即便如此，张煌也没有丝毫的沮丧或灰心，反而心中充满了自信，因为他发现，当他置身于险峻之地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思维运转速度亦好似比平常增快了许多倍。更不可思议的是，冥冥中仿佛有一个声音会提醒他下一个即将到来的危机，以及如何才能尽可能将危机回避的办法。
直觉！
这便是武将的直觉！
是所有天生应当驰骋于战场的豪杰们，应当具备的天赋！
虽然眼下的张煌对此还不甚了解，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每当置身于险峻的战场，每当化解一个看似绝境的危机，他的身体中仿佛就会增添一丝微弱的力量。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隐约感觉到他在这种大规模的战场中，正在逐步地变强！
正是这看似极其不可思议的迹象，让张煌内心充满了自己，他逐渐坚信，若是他在战场上历经磨练，那么终有一日，他必然会拥有足以向第五宫元报杀父之仇的强大力量。
不过眼下，张煌最在意的依旧是能否顺利地返回平乡县，毕竟向那位拥有半仙之体的第五宫元报仇一事，对于此刻的他而言，终归还是太过于遥远了。
“冲……冲出来了？”
“真的冲出来了！”
因为有着长水营骑士的“帮助”，张煌这一行数十骑看似凶险，但终归是顺利而轻松地再次突破了步兵营的兵阵堵截。
这种数十年也不见得会发生一回的奇迹，让那两个曲的步兵营将士们满脸呆滞。
非但没堵死敌众，反而被友军骑兵冲杀了一阵，这叫什么事？！
相信此刻长水营的骑士们，他们的心情丝毫不会比步兵营的同泽轻松几分，要知道在方才那阵强光中，不知道有多少长水营的骑士们冤死在友军的长枪下，最过凄惨的，连人带马被数杆长枪活活串死在枪尖上。
不知为何，长水营的骑士没有多少人再追赶张煌他们了，而步兵营的枪兵们，亦是满脸呆滞、失魂落魄，或许他们此刻正不禁扪心自问：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只有越骑，只有那些以十余支小队伍均匀分部在平乡县城下，从始至终在一旁观瞧的越骑营骑士们，他们在见到长水营与步兵营两支友军失魂落魄的时候，当即毅然地肩负起了截击张煌一众的任务。
这回，就算是张煌也没有什么良策了，唯一的出招就只有强行突破！
毕竟越骑虽然是以骚扰、援助友军为主的骑兵，但他们的本质依旧是骑兵，这意味着只要张煌他们在两相冲锋的时候，若是能强行突破过去，那么在越骑调整方向再次追赶而来的期间，终会得到些许喘息的工夫。
“诸位小心对面越骑的骑弩！”眼见朝他们冲锋而来的越骑营骑士没有选择近战武器而是举起了悬挂在马鞍一侧的强弩，张煌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毕竟在这种短距离下，弩箭毫无意外是他麾下那些根本未曾掌握刚体的黄巾士卒最具威胁的杀器。
“笃笃笃——”
在一阵仿佛叩门声般怪响声中，张煌身后数十骑黄巾接二连三地身中弩箭摔落马下。
客观地说，这并非是张煌这一行人第一次出现伤亡，毕竟早他们初次强行突破步兵营的封锁时，便已有几人没能及时穿过通道而被两侧方阵的步兵营将士用长枪活活戳死，只不过当时张煌没有留意，或者说，是刻意地没有去留意而已。毕竟只要是在战场上，就一定会出现伤亡，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
当时张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底里相信麾下那数十骑黄巾们能顽强地支撑到最后，这也是身为主帅对麾下部署所必须的信任！
“噗噗——”又是几骑黄巾中箭摔落马下。
张煌咬了咬牙，运起刚体冲了最前头，他十分期望对面的越骑营骑士们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他身上，从而减少麾下黄巾的伤亡。而事实上，迎面那些越骑营的骑士们，也正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张煌对“轨迹”一类具备超常的直觉，要不然也不可能自创出曲步那样的武技。说白了，不是越骑没有重点照顾张煌，只不过张煌有曲步与刚体这两大避免伤害的武技，非但击落了十之八九射向他的箭矢，并且剩下的那十之一二的箭矢，也在他那刚体的保护下白费而已。
但遗憾的是，他身后那数十骑黄巾并没有掌握刚体以及曲步，因此，死伤惨重。
[就只剩下三十来个人了？]
黄巾将领卞喜得空瞄了一眼身后，满脸惊骇，要知道他还清楚记得，当他们方才从步兵营的封锁中再次突破重围时，明明还有六七十来个人的，就这么一伙工夫，就几乎死了一半？
惨重的现实，让由于在张煌率领下成功偷袭了一回北军本阵的卞喜顿时收敛了心中的沾沾自喜，因为他明白，若是在与北军这等对手交锋时心生松懈，那么就算是他卞喜这个黄巾军的将领，恐怕也会战死在这里。
距离越来越近，几乎眨眼的工夫，张煌一行人便已经跟几支越骑的小队伍迎面撞上了，而此时，那些越骑营骑士们已经更换了武器，将骑弩换成了更加适合马上厮杀的长枪。
而在这种时候，张煌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地冲在最前面，用手中的长枪替身后的部下们尽可能地杀出一条血路来。
幸运的是，骑兵间的厮杀，只要双方没有存着像方才张煌那样看似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撞马战术，真正交锋的时间其实相当的短暂，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工夫而已。
但就是这一个照面的工夫，却使得张煌身后的黄巾骑士们又损失了十余名，要知道迎面而来的仅仅也只有百余骑而已啊。
没办法，刨除卞喜、郎平等黄巾将领以及韩暹、杨奉两个在小卒中拔尖的未来将才意外，黄巾军的士卒，实力普遍要比北军将士低一筹，甚至是不止一筹。
但无论怎样，张煌等人总算还是幸存了下来。
“开城门！”平乡县城上的郭泰见张煌一行人浴血奋战，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城门而来，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一挥手急忙下令士卒开启城门，放张煌等人入内。
“唔？”眼瞅着远处平乡县西城门缓缓开启，张煌不由地皱了皱眉。因为他注意到，方才堵截他们的仅仅只有寥寥数支越骑营的骑兵队伍而已，剩下的那数十支队伍们，正冷眼旁观着他们朝着城门冲去。
是越骑营的骑士们有意放水？
这种事显然不会发生，如此一来，这种诡异的举动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那就是越骑营的骑兵们故意留下他们一些活口，放任他们返回城门，从而诱使城内的黄巾军开启城门罢了。
果不其然，当平乡县的城门开启之后，方才还勒马驻于远处的数十支越骑营骑士们，迅速地驾驭着胯下战马向这边冲来。与其说他们是打算追杀张煌等人，倒不如说他们是想借这次机会，跟着张煌等人冲入城中。
“不好！”
注意到此事的杨奉面色大变，连忙加快速度策马至张煌身旁，急切地说道，“小天师，需加快马速，如若被敌军骑兵冲入城内，后果不堪设想啊！”
杨奉的提醒，张煌何尝想不到，但是，他却没有回应，而是抬起头，望向城墙上郭泰的位置。
虽然距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但是武人极远的视力，却使得张煌毫无意外地瞧见郭泰那淡然的表情。
[有恃无恐……么？]
“呵！”张煌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相信，既然郭泰摆出如此淡定的神色，那么，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应对。
也是，作为历史中白波黄巾的总帅，郭泰又岂会是善于之辈？相信就算有数十名乃至百余名越骑紧跟他们冲入了城内，多半也讨不到好处。
[等会，这样的话……]
忽然，张煌心中萌生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抬头望了一眼城墙上的郭泰。
[历史中的白波黄巾总帅啊……就看你能否把握张某的心思了！]
想到这里，张煌在杨奉、韩暹、卞喜、郎平等仅存的黄巾将士们惊骇莫名的眼神中，淡淡地说道，“放缓速度，让身后的尾巴……追上来！”
[什么？！]
杨奉、卞喜等人心中大震，但是基于张煌此番的壮举，他们很理智地没有再说什么。
而此时，远在北军本阵的卢植等人亦清楚瞧见了这一幕。
尤其是越骑营骑士故意留下十几名黄巾贼性命，诱使城内黄巾开启城门的聪明举措，更是让越骑校尉伍孚多番受到了同僚们或由衷称赞、或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称赞。
就连身为北军主帅的卢植亦不由地暗暗点头，在心中赞许越骑营不愧是用脑子打仗的骑兵。
忽然，卢植的面色微微变了变，因为他注意到，张煌等一行人的马速，又一次诡异地降了下来。
“不好！……休要尾随贼众追赶入城！”
卢植一脸着急地失声言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震撼人心的壮举！（四）
不错，郭泰没有辜负张煌对他的信任与破格提拔。
这位历史中甚至令董卓都为之忌惮的白波黄巾的主帅，在尚且年轻的当下已逐步展现出他过人一等的才能。
不可否认，起初他并没能把握住张煌之所以叫他与城下那位钜鹿太守郭典对骂的真正用意，直到张煌缓缓说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主意。
出城迎战？奇袭北军？！
记得当张煌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番话后，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郭泰，心底难免翻滚起一阵波涛汹涌。谁也没有想到，在见识过北军如此雄武的军势后，张煌竟还心生奇袭此军的胆气。
而对此，张煌笑着解释道，“就连你等也难以想象我会出击，对面的北军那更是想不到了。……这才算是攻其不备的奇袭啊！”
对于张煌的解释，郭泰等人细想之下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可问题是，张煌竟只打算带仅仅数十骑奇袭北军，要知道城下那可是有近乎三万的敌军呐，一个不好，这位年轻的冀州黄巾渠帅以及这一干冀州黄巾的骨干精锐们，将会一战尽数折损在此。
正因为如此，哪怕卞喜、郎平等黄巾将领们有和张煌和解的心意，此时也顾不得会再次得罪这位年轻的主帅，纷纷开口阻拦张煌这在他们看来极其鲁莽、极其不智的行为。
而对此，张煌是这般回覆他们的：“在见识过北军的强大军势后，你等真觉得我方可以守住平乡县？”
“……”卞喜、郎平等将领们对视一眼，哑口无言。
毫不夸张地说，在近乎三万强大的北军面前，兵力远远少于对方的黄巾军根本就没有丝毫赢的可能，更别说在此之前张煌已经决定要从平乡县撤离，只不过是为了见识一下传说中不可匹敌的北军究竟强大到何等地步，这才特意留下了三千名黄巾，打算在平乡县尝试着进行阻击。没想到的是，北军主帅卢植一番攻心之策，差点就叫这三千黄巾将士彻底丧失了战意。
别看此刻城下的北军们并没有开始攻城，其实那只是北军欠缺用以攻城的器械而已，比如井阑、冲车。而一旦北军的后勤人员就地砍伐林木造出了井阑、冲车，那么迎接平乡县内黄巾军的，就无疑是一场惨败，甚至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最多两日，这是在场所有人针对平乡县何时将会沦陷所作出的判断，而让他们自信心大受打击的是，这顶多两日的光景，或许还是北军打造攻城必备的器械的时日，而不是用来攻城的时间。
“不如熬到夜晚，咱们悄悄撤离？”一名黄巾将领试探着问道。
张煌闻言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他，旋即反手指了指城下分作数十支小队伍来回巡逻的越骑营骑士，略带调侃地反问道，“除了你等将领外，其余将士大多是步兵，你觉得两条腿真的跑得过对面四条腿的？”
平心而论，张煌好不怀疑卢植必然能猜到他们将会趁夜撤离的打算，因为这是他们为了避免一日后破城之际全军覆没的唯一出路。若是卢植不傻，那么他必定会命令那五千越骑营骑士彻夜在平乡县城下荒郊监视，一旦张煌等人胆敢趁夜逃离，那么，他不费力气收复了一座县城姑且不提，但是越骑营骑士的追杀，就万万不是平乡县内的黄巾军将士可以抵挡的。
“横竖都是惨败，为何不搏一搏？”张煌用充满诱惑地声音引诱着麾下的将领们，帮助他们认清形式：“但看气势，便知我军将士并非北军士卒对手，那么以三敌一，都不见得能稳胜。……面对这样一支荣誉感极强的强大军队，若不能重挫他们的士气，这场仗，也就不必再打下去了……因为我方必输无疑！”
“……”卞喜等人似乎心有不甘，可是却说不出丝毫反驳的话来，毕竟张煌所说的都是事实。
“而如今，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我等面前……卢植为了威慑我军，令北军士兵在城外摆阵，严正以待。固然北军的军势雄武不假，但是如此一来，他麾下士卒的体力与注意力难免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就连你等也丝毫没有想过出城袭击北军，而北军更是数十年都未曾在正面交锋时主动遭遇过袭击，因此，我觉得他们一定不会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等竟然还敢出城袭击！”
“就算出城又能怎样呢？城外可是有近乎三万的北军啊，而到时候，我方却仅仅只有数十骑……”为人谨慎的杨奉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张煌闻言也不解释，而是反问杨奉道，“若你是北军主帅卢植，你会叫近乎三万的北军士兵全部出动，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追击、堵截一支人数仅有数十人的敌军？”
“这个……”杨奉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见杨奉似乎已经有些明白了，张煌也不再卖关子，用肯定的口吻低声说道，“我敢打赌，待我等趁其撤退时出城袭击时，北军绝对不会所有兵马都掉头对付我们，或许在他们看来，留下一、两个曲的兵力已经足够看得起我们了！……没错，所以到时候我等要在意的，其实仅仅只是一两个曲的兵力而已！而且，极有可能就是那步兵营……”
听张煌的口气不以为然，众人心中纳闷地问道，“步兵营，莫非容易对付？”
“对付？”张煌闻言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北军的步兵固然厉害，但终归脚程比不上战马……咱们只要冲过去就好，理睬他们做什么？”
[说得轻松……]
众人心中无可奈何地苦笑着，他们知道，既然张煌已将话说到这份上，那显然就是非干不可了。不过退一步说，这种险招倒也是如今他们平乡县黄巾唯一可以苟延残喘的良机。
“好了，说教到此为止，有胆量跟张某闯一闯北军的，就先表个态吧！”张煌目视着诸人说道。
除郭泰以外，众人对视犹豫了良久，这才陆陆续续地表态愿意跟张煌一同前往。至于郭泰，正当他要开口表示愿意跟从的时候，张煌却率先打断了他的话。
“郭泰，你留在这里。”望着神色有些愕然的郭泰，张煌笑呵呵地说道，“我还要你继续跟那郭典对骂，尽可能地消耗北军士卒的体力……要是你下了城下，郭典固然也会离开不说，或许还会叫对方察觉出蹊跷来。……是故，其他人能去，唯独你必须留在城中。”
“小天师……”郭泰微微张了张嘴，尽管他也明白张煌的考虑，并且心底也支持张煌这一次的奇袭，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此次奇袭是否能够顺利充满信心，毕竟城下的敌军实在是太多了，犹如汹涌充满种种危机的汪洋，而张煌那一行数十骑就好比是汪洋中一叶小舟，随时都会有倾覆的危险。
出于对张煌破格提拔自己的恩情，郭泰早已暗中发誓对其誓死追随，虽然他做不到帮助张煌化解所有的威胁，帮助平乡县黄巾打赢强大的北军，但至少，他希望当张煌面临绝境的时候，他郭泰能在这位年轻的主公身前，为其战到最后一刻。
望着神色有些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的郭泰，张煌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抬手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轻松而充满自信地说道，“放心，张某一定会活着回来，并且，将肩负这一次奇袭重任的弟兄们尽可能地带回来！……而在此之前，我将平乡交给你了，你替给我保管好它！”
“……诺！”微微迟疑之后，郭泰抱拳应了下来。
……
……
脑海中闪过张煌出城前那充满自信的话语，平乡县西城门上的郭泰眼中不由地流露出几分欢喜与激动。因为张煌已经做到了他的承诺，这位在他郭泰看来极其不可思议的主公，竟当真完美地完成了奇袭北军、甚至是北军本阵的壮举，并且，活着杀回了县城。
此时唯一的阻碍，就只剩下城下那些游走的越骑营骑士了。
[唔？明明小天师已叫他北军颜面尽失，何以那些越骑营骑士却未全数扑上去？]
郭泰奇怪的发现，眼瞅着张煌距离平乡县越来越近，那些越骑营骑士虽然不能说视若无睹吧，但是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一拥而上，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蜂拥而上，将令他们北军颜面尽失的张煌乱刀砍死才对。
“莫非……”嘴里嘀咕了一句，郭泰心中一动，旋即嘴角勾起几分笑容。
“打开城门！”他沉声喝令道。
命令传下去了，可是郭泰身旁却有一个机灵的黄巾士卒见此刻战场上的局势，有些着急地说道，“郭将，此时打开城门，恐怕城下那些越骑营骑士会趁机冲入城内……”
郭泰没有理睬那名士卒，因为他早就对此做出了应对，他早早地就派人在城门内侧的道路进行了封锁，除一道用来给张煌等人穿过的通道外，其余地方全部安置了鹿角、拒马等物，甚至于他还将平乡县黄巾军中为数不多的弓箭手都调来了此地。
也是，想来以郭泰这位历史中的白波黄巾主帅的才能，岂能连这种浅显的事都看不透？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小天师了……]
郭泰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忽然，身旁一名黄巾士卒疑惑说道，“奇怪，为何小天师与越骑营骑士的距离非但没有增加，反而逐渐拉近了？”
[什么？！]
郭泰闻言心头一震，顿时一个危险的讯号浮现在脑海：莫非小天师等人的战马马力不继？
站在墙垛后仔细观察，郭泰果然发现张煌一行人的速度正缓缓减慢，这令他心中大惊。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城下远处张煌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并没有什么面临危机的紧急与不安，相反地，他的眼神中仿佛蕴含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讯息。
[明明身后追赶有近千名越骑营骑士，可小天师……丝毫没有紧张之色，这是为何？莫非……莫非是小天师故意减缓了速度？]
郭泰心中猛然一动，但是旋即他的双眉却又不由地紧皱起来。
[为何要减速？此时不应该是迅速地返回城内，这样才不至于让更多的越骑营骑士趁机冲入城内啊……可是小天师，却好似生怕身后的越骑营骑士赶不上他们，故意自行减缓了速度……等等，莫非小天师是将他们引诱入城？可是，小天师为何要这么做呢？要知道就算将那些越骑营骑士放入城内，断其后路，结果也无非是两败俱伤啊……]
忽然，正暗自琢磨此事的郭泰好似瞧见了什么，猛然心头一震，眼中不由地露出几分震惊与敬佩，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神了！”
此时，城下的张煌等人已迅速地冲入了城内，而如他以及郭泰所预测的，那些越骑营的骑士们紧随其后杀入了城中。
“郭将，小天师已入城内，该丢下礌石、巨木封死城门了！”一名心急的黄巾士卒急切地喊道。
然而郭泰的神色却很淡定，挥挥手淡淡说道，“不忙，稍等片刻！”说罢，他神色冷峻地注视着从他下方城门口呼啸着冲入城内的那一乘乘越骑营骑士，仿佛视若无睹般喃喃数起数来：“十……二十……三十……四十……”
这一数，一直数到差不多接近五百，附近众黄巾士卒眼瞅着越来越多的越骑营骑士冲入城内，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而就在这时，却见郭泰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了，封城门！”
这句话顿时叫城上满心沉重的黄巾士卒们大为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将城楼上早已准备好的礌石、巨木一股脑地丢了下去，在砸死了几个倒霉的越骑营骑士的同时，彻底堵死了城门，截断了城外越骑营骑士想冲入城中的通道。甚至于，有几名黄巾士卒还嫌这不够，淋了一通火油下去，旋即丢了一个火把点燃了已被堵死的城门。
注意到身后的城门已被堵死，张煌在通过那条唯一通道的时候特意回头瞧了一眼，数了一下郭泰故意放入城内的越骑营骑士的数量，心中不由对郭泰更是高看几分。
“唰唰唰——”
这仅剩的二十余位奇袭北军的黄巾勇士们，在附近郭泰安置在此处，用以堵截越骑营骑士的黄巾士卒们钦佩、拥戴的目光中，扬长而去。然而他们身后的那些越骑营骑士却没有这样的待遇。
“将拒马、鹿角搬回原处！”一名黄巾将官在目送张煌等人远离后，沉声喝道。
刹那间，最后一丝活路被黄巾军士卒们搬来的拒马与鹿角所堵死，以至于当那些越骑营骑士冲到此处时，骇然发现，前方满是难以逾越的无数拒马与鹿角，以及那数以千计、士气如虹的黄巾军。更糟糕的是，这其中竟然还有为数不少的弓箭手。
“郭将有令，瞄准马上的骑兵，放箭！”
随着传令官一声令下，黄巾军弓手释放手中的弓箭，虽说越骑营骑士那也是掌握了刚体的士卒，但也不能长时间地抗拒箭矢的洗礼。更何况，张煌与郭泰在随后不久便又带领人马前来，用道术这刚体无法抵挡的玄门道法，陆续将这些如同瓮中之鳖的越骑营骑士杀死。
越骑营骑士的惨叫声，远地很远，令城外的北军士卒们气愤填膺却又鞭长莫及，难以伸出援手。
而在北军本阵附近，当北军的主帅卢植在注意到这支越骑营骑士义无反顾地冲入城内后，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去罢！……知会一声越骑营的骑士们，叫他们今夜在外巡逻时多加留心，平乡县的那股乱军，十有八九会趁着今夜夜色逃离此地，乘着……本属于我北军越骑营的，战骑！”
说罢，卢植心意阑珊地拨马离开了，因为不难猜测，他想轻松全歼平乡县的黄巾军的盘算，已然变成了不太现实的奢求。
“……”在各营校尉怪异的眼神中，越骑校尉伍孚满脸涨红，呐呐不知说些什么。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撤离
“干得漂亮！”
在解决掉趁机冲入城内的那数百越骑营骑士后，张煌瞧见迎面而来的郭泰，二话不说就是朝着他的胸口重重锤了一拳。
“哎哟。”遭到袭击的郭泰怪叫一声，可是他脸上的欢喜表情那却是谁也瞒不过的。
“亏你小子真能猜到啊……”重重地拍着郭泰的肩膀，不可否认张煌欢喜之余实在有些惊叹不已。毕竟郭泰方才简直就是完全揣摩透了他的心思，非但按照张煌所设计的那样放入了越骑营，并且相当聪明地将放入的骑兵控制在五百人数，即最大化战后能够缴获的战马，又不至于令黄巾军在对方赴死奋战时出现太大的伤亡。要不是郭泰的武艺还不够过关，以他这种细腻的心思，当个别部将领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末将只不过是揣摩小天师的心意而已……小天师当时故意放缓骑速，还有意抬头瞧了末将一眼，要是这还猜不到，末将岂有脸面再见小天师？……要说了不得，小天师才是了不得！在那等险峻之境下，小天师竟然还能考虑地那般长远，在看穿了越骑营的诡计后将计就计，让我军缴获一批优良战马……相信有了这些战马，我军想在对过北军虎视眈眈之下撤离出城，那是更有把握了！”面朝自己自己赞誉有加的张煌，郭泰连忙将功劳全部归给张煌，毕竟他注意到卞喜、郎平等将领瞧他的眼神略微有些不善。
也难怪，试想，卞喜、郎平等数十骑跟着张煌杀出城中，几番浴血奋战不说，还差点就战死在沙场上，可到最后，此战最出彩的却反而是留守平乡县的郭泰？这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甚至于，就连平日里与郭泰互称兄弟的韩暹、杨奉等人，也隐隐感觉自己有些憋屈。
“总之……干得不错！”
郭泰晦隐的语气以及频频偷瞧旁边几人的动作让张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夸奖的语气顿时变得平淡起来，毕竟摆着卞喜、郎平、韩暹、杨奉等跟他浴血奋战的黄巾士卒不夸，反而夸留守在平乡县、除了最后一幕几乎毫无出彩之处的郭泰，这的确有点不像话。
可不是嘛，只要是瞅见方才这一幕的，无一不是羡慕掺杂嫉妒的心情。就算是资历与郭泰算是平辈的韩暹、杨奉，他们的眼中亦满是羡慕与自憾之色，更别说像卞喜、郎平那样的原大将了，一个个撇嘴瞧着郭泰，神色冷淡。
虽然说张煌在醒悟过来后，便对郭泰的赞许点到为止，但谁都清楚，郭泰这小子这回算是发达了，不出意外日后必定会成为张煌的心腹爱将，在黄巾军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但是平心而论，他们却挑不出刺来，因为张煌与郭泰默契的配合，让黄巾军凭空多出了至少四百匹优良的战马，在军中上下几乎都是步兵的前提下，四百匹军马的重要性那是谁都明白的。正因为这样，就算心中不忿郭泰几乎不费力气也能得到张煌的夸奖与赞许，但他们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在夸奖了卞喜、郎平、韩暹、杨奉等此战的功臣时，张煌也不忘命人清扫战场以及清点缴获的战马数量，而当这一切全都安排妥当之后，他这才叫众将散去，各自归住所歇息。
毕竟，虽然取巧小胜了北军一仗，但这场胜仗终归无法动摇北军的根本，待明、后日北军携败仗之痕强攻平乡县时，这座小县城根本无法阻挡北军的强大军势。因此，就算是小赢了一场，然而摆在张煌等人面前的出路依旧只有那唯一的一条：后撤！
而既然要后撤，那自然保证充足的体力，因为张煌有所预料：在他们身上吃了亏的北军，尤其是负责夜间巡逻的越骑营的骑士们，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坐视张煌他们离城后撤的，说不定今夜还会爆发一场交锋。
可待众将正准备散开各自回去歇息时，张煌目光瞥见一人，连忙招手喊道，“诶，那个谁，你留一下。”
众将闻言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这才知道张煌指的是一名大胡子的中年将领，似乎是卞喜、郎平等“八将”中的一人。
“小天师。”那名大胡子将领见此停下脚步，走到张煌跟前抱了抱拳，不解问道，“不知小天师有何吩咐？”
“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而已……诶，你们都散了吧，都回去歇息吧。”张煌招招手遣散了众将，旋即抬手邀请那名大胡子将领跟他一起走回住所。
“你叫什么？”
“回小天师，末将名叫严磊。”
“哦。”张煌点了点头，旋即好奇又问道，“你那手‘纸人为兵’的术法，颇为高明的，不知是何人教授？”
原来，这名叫做严磊的黄巾将领，正在张煌在奇袭北军期间施展出了类似撒豆成兵术法的那名将领，虽然说将纸人变成士卒的术法不及撒豆成兵那样高明，但是不可否认，这招在对付寻常士卒时，那绝对会是一项出彩的术法。毕竟就算是北军的士卒，也不一定就了解道门中的幻术，又何况是其余士卒呢。
“回小天师的话，此乃人公将军所传授，只可惜末将钻研不精，无法领悟贯通……”严磊略感遗憾地叹了口气，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好意说道，“小天师莫不是对此有意？”
“唔？……哦，呵呵，那倒不是，我若是想学，自然会请人公将军教我。”张煌很诚恳地回答道。虽然说他对严磊的这一招术法颇有兴趣，但倒也没想过亲自去学习这项术法，毕竟专精于火咒这种威力巨大的术法的他而言，傀儡兵只不过就是拖延对手的手段而已，充其量只能用来对付一般士卒，可是对掌握了火咒的张煌来说，寻常士卒他如今一道火咒就能撂倒，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学习傀儡向的术法来对付一般兵卒？更别说严磊的这种“纸人”比起“撒豆成兵”术法变出来的“豆兵”，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如果张煌真的有兴趣，也会去研究撒豆成兵，而不是纸人这种一戳就破的幻影士卒。
之所以叫住对方，只是张煌想知道严磊的名字而已，毕竟虽然他对这门术法看不上眼，但不可否认若是他身边多一个精于此术的部将，必定能让战局产生有利的改变。
“好好精研此术罢，日后定有大用！”激励了严磊几句后，张煌便与他分别了。
眼瞅着张煌离开的背影，方才还满脸毕恭毕敬表情的严磊，不知为何脸上却露出几许无可奈何以及哭笑不得的神色。
朝左右瞧了几眼，严磊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屋子中央的桌子旁边的凳子上坐定之后，骇然的事情发生了：从屋子角落床榻之后，鬼鬼祟祟地钻出一个脑袋来，偷偷瞧了一眼严磊。而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仅露出一个脑袋的家伙，他的容貌竟与严磊仿佛一刻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模一样。
“出来罢，此处除我以外再无旁人。”瞥了一眼那人，严磊淡淡说道。此时他的语气再不是方才跟张煌说话时那样毕恭毕敬，而是充斥一种作为上位者的威势。
“人……人公将军……”那容貌酷似严磊的家伙轻轻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此时再看方才还坐在凳子上的严磊，竟是换了一副容貌，骇然便是太平道“三教宗”之一，黄巾军人公将军，张梁！
“你……不曾出去吧？”张梁淡然地问道。
或许那个站在角落、满脸崇敬之色的家伙才是真正的严磊吧，他在听了张梁的询问后连忙摇头道，“人公将军既然嘱咐末将莫要露面，末将又岂会违背？……自人公将军离开屋子起，末将就一直躲在床榻后，哪怕是想用饭、想如厕也不敢轻举妄动，绝没有人瞧见。”
“那就好。”可能是严磊说得有趣的关系，张梁破天荒地笑了笑，旋即招招手邀请严磊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严磊乖乖地就坐，瞧着张梁的表情几番欲言又止。
见此，张梁便问道，“你想说什么？有话便直说无妨。”
只见严磊神色诡异地犹豫了半响，忽而小心翼翼地说道，“人公将军莫不是信不过张……唔，那位小天师？”
“何以见得？”张梁皱了皱眉，不解问道。
严磊听了也是纳闷，不解问道，“如若不然，人公将军何必假冒末将容颜，监察那位小天师的一举一动？”
“监察？”张梁愣了愣，在自嘲一笑后，喃喃自语道，“是啊，这又何必呢……”
见张梁表情有异，严磊顿时不敢再细问，只得岔开话题问道，“人公将军，不知末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张梁闻言沉思了片刻，嘴唇微微蠕动，但是在迟疑了半响之后，他这才缓缓言道，“这样吧，你还是暂时不要露面了……”
“啊？呃……一日不吃不拉倒是可以，可若是久了……”严磊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这个我自由安排。”瞥了一眼严磊，张梁压低声音说道，“今夜，我军十有八九会从此地撤离，你预先换上士卒服饰，我安排你先行撤往曲周去罢……记得就算到了曲周也不许换下士卒衣服，更不许叫他人看破你身份……你的身份，我有大用。”
虽然心中不解，但是严磊不好细问，只是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诺！”
之后，随着天色的愈加昏暗，平乡县内黄巾军也逐步开始向东撤离，八将当中的严磊，果然按照张梁的吩咐，换了一身衣服混迹在寻常士卒当中，于第一波撤退人马中便悄悄离开了。
而他的身份，则由当今黄巾军中最具威望的人，人公将军张梁所顶替。
[是啊，我……为何要这么做呢？]
坐跨着战骑，张梁用幻术变作严磊的模样，假冒他的身份混迹在张煌那一众最后撤离的黄巾军士卒当中，心情不由得有些起伏不定。
是出于对张煌的不信任？
呵呵，若是他张梁不信任张煌的话，就不会将整个黄巾军的权柄都拱手相让，并且全力支持张煌成为下一任的掌教。
或者，是担出于对张煌安危的考虑？
当然也不是，虽然在张梁看来，如今的张煌实力还显得颇为弱小，但是他的成长有目共睹，相信只要一段时日，必定会成为威名响彻天下的大人物。
“为何呢？”被自身内心想法弄糊涂的张梁喃喃自语着。
“唔？”似乎是注意到了张梁的嘀咕，在前面不远的张煌转头面朝了过来，疑惑问道，“严磊，你方才有说什么么？”
张梁闻言一惊，当即恢复如初，抱拳摇头道，“回小天师，末将只是在揣测此番离城是否会遭到北军的追击。”
“……”张煌疑惑地瞧了几眼严磊，隐隐感觉这家伙有点奇怪，不过倒也没做细想，咧嘴笑着说道，“追击？那是肯定的。……依我看，自咱们缴获了数百匹战马起，那卢植老头肯定就会猜到咱们要趁夜撤军了……”
刚说到这里，郭泰猛然听到身背后的远方传来一阵巨响。
“平乡县被北军夺下了。”郭泰低声对张煌言道。出城前，他特意叫人将几面不方便带走的军鼓堵在几个城门后，为的就是弄清楚北军究竟在什么时辰段夺下此城，以此来推测北军派遣越骑营袭击他们的确切时间。
而如今，北军夺下平乡县的时辰比他们原先推测的还要早，这让郭泰暗暗懊恼之余，不禁佩服起张煌口中那个身为北军主帅的卢植老头来。
“夺下平乡县，那下一步就是追杀我军了……”张煌深深望了一眼平乡县的方向，“从平乡县到曲周，要是不耍点诡计的话，保准还没撤到后者就会被北军的越骑营被灭了……”
“嘿！”郭泰闻言嘴角勾了勾，用调侃的语气笑道，“我猜他们会大吃一惊。”
“我亦是这般猜测！”
张煌闻言轻笑一声，旋即，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出发！”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袭
北军五营并没有屯扎在附近的城县中，因为这支军队的编外人员很多，就算刨除屯骑营的七千五百骑从，也还有负责全军粮草辎重的后勤，粗略估计，这支军队的总人数差不多在七万左右，但其中却只有两万人是真正用于战斗的精锐。
正因为人数众多，不想给附近的县城带来负担，因此卢植选择在任城、南和、平乡三座县城夹角的三兴林原屯扎大军。
不过说实话，卢植本来也打算在此地安札的，因为来的时候，他已经想出了一条攻心之计用来对付平乡县内的黄巾军。若是按照原先的谋划，卢植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平乡县，将此县作为北军在冀州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据点，一次作为跳板，徐徐攻略冀州境内的黄巾军。
可万万也没想到的是，黄巾贼中出了一个“张白骑”，非但叫卢植的妙计无功而返，更利用北军长久以来的优越感，巧妙地两度给予北军以当头棒喝，使得北军非但损失了数百名珍贵的优秀士兵，更叫全军的士气大为跌落。
而更不妙的是，越骑营的失策让平乡黄巾得到了大约四百匹战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他卢植原本打算全歼这支黄巾贼的计划彻底泡汤，以此来鼓舞各地方官府并震慑天下其余几路黄巾的战略也化为了空谈。
不过还好，虽然战略上出现了些许偏差，但是在战术层次上，卢植认为己方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别看今日黄巾贼似乎小创了北军一番，设计夺走了四百匹战马，但若是那“张白骑”觉得仅此就足以扭转双方的优劣势，那么卢植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对方打消这个荒诞的念头。
但是事实证明，那位被北军中侯刘表冠名为“白骑”的平乡黄巾贼首张晟，似乎并没有因为打了一仗胜仗就冲昏头脑，这不，当卢植于戌时前后正与副将宗员、北军中侯刘表并步兵校尉刘绛、屯骑校尉鲍鸿、射声校尉马日磾等人在简陋的帅帐内商讨整个冀州攻防战略时，便有一名长水营的骑士欢喜地带来了喜讯。
“报！”
伴随着一声带着几分喜色的通报，一名策马疾驰而来的北军轻骑兵在帅帐前翻身下马。在得到帐内卢植的允许后，这名骑士撩帐走入进来，叩地抱拳，带着几分欢喜沉声说道，“禀卢帅，我长水营按照卢帅的指示，已顺利控制整个平乡县，校尉命我即刻回来向卢帅禀告。”他口中的校尉，指的便是他长水营校尉，马窦。
“诸位辛苦了。”卢植很是客气地笑道。还别说，他这句话还真的仅仅只是客套，因为此番长水营拿下平乡县，与其说是攻克，倒不如说是在张煌主动率兵撤离后由长水营的骑兵们前往接收而已，根本不存在什么兵马上的交锋。
骑士抱拳连声道了几句“岂敢”，便识趣地退出了帐外，而卢植，竟丝毫没有因为收复平乡县而欢喜，反而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见此，步兵校尉刘绛心中不解，疑惑问道，“收复平乡县……莫非不好么？”
卢植一听便知刘绛误会了，摆摆手解释道，“并非收复平乡不好，老夫只是遗憾……遗憾那‘张白骑’终非刚愎自负之辈。明明白昼间胜了我军，况且还是以数十骑奇袭我整个北军的骇然壮举，倘若是寻常人，说不准就会狂妄地以为我北军不堪一击……可是此贼，却能在这般惊世骇俗的壮举之后，毅然而然地选择撤军，这说明此人‘知进退’！……明白‘知进退’，就已经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将领了。”
刘绛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身为将领最主要的一点就“知进退”，知道什么时候该进兵、什么时候该撤兵，他只是摸不准卢植在此时说此番话的用意。
这时，北军中侯刘表带着几分调侃笑道，“卢公可是顾忌那‘张白骑’？”
卢植有些无奈地望了一眼给张煌取了“白骑”这个绰号的刘表，见他脸上甚至挂着几分捉狭、揶揄之色，心中更是哭笑不得，在无奈地摇了摇头后，他这才徐徐说道，“算是吧！……小小一个平乡，北军随时可取？但是那‘张白骑’……方才在那名骑士进帐时，老夫其实更希望那‘张白骑’困守平乡……”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困守平乡就意味着战死在这里，因此卢植话中的意思不难理解，那就是，他希望张白骑，不，应该是张煌，死在平乡！
“……”卢植的回覆让刘表微微一惊，他当然不会认为卢植说此番的原因是因为记恨张煌，记恨张煌仅仅带着数十骑黄巾杀入北军当中，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两度行刺他这位北军主帅，令他在整个北军面前丢了面子。
皱皱眉细细思忖了片刻，刘表用凝重而又带着几分怀疑的口吻低声说道，“不至于会成为心腹大患吧？”
“难说！”卢植长长叹了口气，捋着胡须徐徐评价道，“老夫观那‘张白骑’年龄尚不及弱冠，但却有这般武略与胆识，此等人物，若是不趁其在幼苗时便予以剪除，日后必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卢公这话有些过重了吧？”刘表满脸疑窦地望了一眼卢植。平心而论，虽然在战场上刘表很是看好张煌的勇武与胆识，但那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说白了，刘表觉得自己若要对付此人必定手到擒来，因此他这才毫无顾虑地当着卢植以及各营校尉的面夸奖张煌，并且给张煌取了“白骑”这个绰号。可实际上呢，刘表对于张煌的评价，却是“很厉害、但也仅此而已”这么一句罢了。可没想到的是，卢植竟将张煌视为日后朝廷的心腹大患，这让始作俑者的刘表难免有些吃惊。
“只是老夫的揣测。”见刘表一脸怀疑的样子，卢植也不再解释，一笑置之。
然而刘表反倒是来了兴致，见此笑着问道，“卢公善于识人，天下皆知，就好比伯圭兄……表有些好奇，不知那‘张白骑’比之伯圭兄如何？”
刘表口中的伯圭兄，指的正是卢植的得意学生之一，并且，是如今已升至中郎将这等高位的幽州名将，公孙瓒。
不同于张煌这种初露头角的小角色，公孙瓒在幽州的名气那可谓是人尽皆知，尤其是被他征讨过的西乌桓，都畏惧地称呼他为“白马将军”，威名毫不亚于“江东的猛虎”孙坚、“陇西的恶蛟”董卓，都属于是威震一方的猛将。甚至于，由于公孙瓒曾在仅率领三千骑兵的情况下便击破了西乌桓数万骑兵，因此他的名气甚至还要在孙坚与董卓之上。
但是被提起这位得意弟子的卢植，他的心情却并不是很乐观，因为他就看透了公孙瓒的秉性：记过忘善。
记过忘善，顾名思义，就是经常会记得别人的不好、却忘记了别人的好。这种性格的人，注定不会有太多的朋友，更难以成为人主。因为记过忘善换句话来解释就是赏罚不明，这是身为人主最忌讳的事。
因此，说实话卢植并不看好公孙瓒，哪怕公孙瓒如今已成为显赫的中郎将，那也仅仅只是在武略方面而已，但是在做人方面，公孙瓒所欠缺的，则是身为人主的胸襟与器量。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的这种性格，注定他日后很难成就大事，因为在很多时候，个人的人脉始终是有限的，更多的还是得依靠宾朋的人脉，可惜这恰恰就是公孙瓒的不足。
回想起当时张煌孤身陷于北军五营校尉当中，情况危急，可那数十骑依旧未退，反而杨奉还牵战马过来助张煌逃离，卢植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难以比较。”
卢植的本意是想说张煌的人格魅力远在公孙瓒之上，因此两者间无从比较，毕竟他不可能以两者如今的成就来衡量两者的才能，要知道公孙瓒如今年已过三旬，张煌才多少岁数？尚未弱冠！两者间整整相差十多年呢。十多年的光阴，谁晓得日后会出现怎样的变故？
想到这里，卢植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另外一位学生的容貌，一位看起来粗枝大叶、难有成就的学生，受叔父与同宗接济才有机会拜入他门下的学生，刘备、刘玄德。
相当匪夷所思的，公孙瓒在文韬武略上都远胜刘备，但是卢植却更加看好后者，因为刘备的性格恰恰是公孙瓒的相反，即是记善忘过。说白了就是待人十分宽厚，能够容忍别人犯下的错误。这样的性格，在卢植看来那才是身为人主已具备的。至于什么文韬武略，卢植倒不是看得那么重，毕竟要是什么事都由主公在做，那还要部下、幕僚做什么？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神游天外的卢植点点头对刘备做出了评价。
帐内众人闻言一愣，他们哪里晓得卢植其实评价的是他另外一位学生刘备，皆误以为评价的是“张白骑”，不过细细一想，他们觉得卢植这话倒也不失道理。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黄巾军中有个叫做“张晟”的小将，换句话说就是无名之辈，而今日，那位无名之辈，却是让他们整个北军丢尽颜面，这不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么？
“是这个道理没错。”射声营校尉马日磾苦笑着点了点头，旋即，他轻笑着说道，“不过有整个越骑营，相信卢公所说的‘心腹大患’，终将陨于此战。……就算那‘张白骑’逃地再快，也逃不出两千五百越骑营骑士的追捕吧？”
此人是大儒马融的祖孙，而马融恰恰就是卢植的老师，因此，他与卢植的关系极好，虽然按照辈分卢植要长他一辈。
卢植愣了愣，这才醒悟过来，为了不至于让人看穿他方才其实是神游天外，只得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无论是此刻在帐内的卢植、刘表、刘绛、马日磾、鲍鸿，或是已率领长水营接管了平乡县的马窦，亦或是正率领着两千五百越骑沿途追赶张煌的伍孚，他们都下意识地认为，张煌费尽心机想要缴获的那四百多匹战马，应该是用来帮助其黄巾军士卒从平乡县撤离的。
事实上，在此之前张煌自己也是这么考虑的，毕竟若是三人同骑一马的话，虽然作战能力微乎其微，但是论脚程那是绝对要比光凭两只脚来得快。哪怕身后有越骑营骑士的追杀，也不至于连一线逃走的可能都没有。
可当他们在两个时辰前正准备从平乡县撤离时，张煌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将三人共骑一马的一千余黄巾打散，变成了一支近千人数的步兵，与一支四百人数的……骑兵！
而此时，那个突如其来闪现在脑海中的疯狂主意，让张白骑与他麾下的四百骑黄巾，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北军所屯扎的三兴林原，借助夜色之便，遥遥观瞧着这个暂时没有了长水营与越骑营两支轻骑兵军队的北军主营，而且还是一座因为时间问题就连营栏都没有尽数围定的北军主营。
望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部署，一马当先的张煌压低声音说道，“想去撒尿的速度去！待会，中途可不会给你们撒尿的工夫！”
在他左侧，郭泰咧嘴低声笑道，“过于激动，尿不出来。”
张煌闻言不觉有些好笑，旋即，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低声喝道，“上了，小的们！……叫卢植老儿大吃一惊！”
“喔喔——！”
在深沉的夜色掩护下，北军将士想当然的、早已借助马力逃之夭夭的张煌，竟带着四百名黄巾勇士，坐跨着此前从北军越骑营骑士那里缴获来的战马，迅猛地朝着北军的主营杀了过去。
谁也不曾早早预料，本打算用在撤退上的那四百匹战马，最后竟然用来夜袭北军的主营，包括身为当事人的张煌。
[这战术，简直毫无章法可言……]
跟在张煌身后，卞喜、郎平等将领有苦难言，天晓得明明说好是撤退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夜袭北军主营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醒悟
——时间回溯到半个时辰之前——
在张煌等人撤离平乡县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北军长水营校尉马窦遵照主帅卢植的判断，率领着长水营骑兵顺利地进驻了平乡县，收复了这座被黄巾军占据已久的县城。
因为平乡县是第一个收复的县城，并且城中的百姓被黄巾军带走了大半，空间十分宽裕，因此，卢植理所当然地将此地选择为他攻略冀州黄巾贼的首个据点。
正因为如此，马窦对这座县城的安全情况颇为重视，以至于他在接管了平乡后，并没有率领麾下骑士们追击远遁的黄巾军，而是命令他们分作各个小队，一部分在城中巡逻，一部分在城外巡逻，查探城内是否有黄巾军的细作留下来。顺便，他也要肩负起安抚受惊百姓的职责，毕竟并非是所有的百姓都愿意跟从黄巾军迁移至曲周，作为大汉的正规军，北军自然是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马窦便命人往魏郡、河内传递消息，命负责北军后勤粮草事宜的军夫们，从今日起将平乡县作为他们押送粮草的终点。
当然了，在忙活这一些事的时候，马窦也没忘记向时刻等待着他消息的越骑营发送消息。
“嗖嗖嗖——”
三支火箭朝天射出，在如此寂静深沉的夜色中，哪怕是隔得老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马窦这边刚命人在平乡县内朝天射出火箭，离县城近十里地之外的越骑营便当即有了行动。
“校尉大人，平乡县方向有三支火箭对天而射，想来定是长水营给我军传递的消息。”
越骑营尉司马王緕第一时刻唤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前者，抱拳沉声说道。此人是越骑校尉伍孚的副手，有勇有谋深得伍孚的信任，昨日越骑营在最后关头以张煌那寥寥二十余人为诱饵，诱使平乡县开启城门，好使越骑营骑士趁机冲杀进城的计谋，便是出自此人的手笔。遗憾的是，黄巾军一方的张煌与郭泰都不是傻子，配合默契、心照不宣地坑了越骑营五百骑，损失了整整两成。
虽然说后来那近五百越骑营骑士在面临绝境的情况下犹奋死反抗，并且还在长达小半个时辰的厮杀中换掉了黄巾军近千的兵卒，向黄巾军乃至天下展示了越骑营骑士的勇武，但是归根到底，终归是王緕的策略出了问题。因为在寻常时候，杀近千名黄巾军根本不需要他们越骑营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顶多数十骑而已，甚至极有可能全歼敌军而己方不伤一兵一卒。
也难怪，毕竟越骑营是一支采用骚扰、游击、远射战术为主的骑军，跟长水营骑士以及屯骑营骑士的职责范围不同。
“唔。”伍孚闻言睁开眼睛，神色冷峻地望了一眼远方夜空中那三支依旧还在升空的火箭。
不同于伍孚那时在北军本阵撞见张煌时的轻松，眼下的他，包括尉司马王緕，以及麾下剩下的那两千左右骑士，他们心中无不是气愤填膺，恨不得立马找到张煌以及他那支黄巾军，将其碎尸万段，以此来祭奠那所牺牲的五百越骑营骑士的在天之灵。
诚然，今夜的追击，对于越骑营骑士而言就是一场复仇之战，他们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揣着此等心思与浓浓的战意，两千越骑营骑士在得到出击讯号后犹如两条游龙，在夜幕之下迅速地向远方穿梭而去。
虽然平乡黄巾得到了本属于他们的四百余匹战马，但是伍孚相信，只要他们紧追不舍，始终还是能追上张煌等人的，毕竟据卢植的猜测，白昼间平乡县内的黄巾大概有差不多三千左右，撇除那五百牺牲的越骑营骑士临死前换死的近千黄巾军以外，应该还会剩下两千左右。
两千人呐，在这等人数面前，区区四百匹战马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难道还能五人同乘一骑不成？
开玩笑，就算是三人同乘一骑，再优良的战马也难以驮着远行，更何况是五人？
因此伍孚心中暗自判断，那剩下的两千左右平乡黄巾，应该是八百人乘坐战马，而另外的一千两百左右则仍旧依靠双腿赶路。毕竟如果是两人同乘一骑的话，只要不策马疾奔，多少还是可以保障战马的脚力的，不至于将珍贵的战马活活累到暴毙。
可奇怪的是，伍孚这两千越骑营骑士追赶了近半个时辰，却丝毫没有找寻到平乡县黄巾的撤退痕迹。
这让伍孚感觉匪夷所思。
“怪了，哪能跑这么快？”在夜幕下的荒野四下远望，伍孚喃喃嘀咕道。
“不至于呀……”尉司马王緕也是急地满脸忧愁，咂咂嘴古怪说道，“就算黄巾贼二人一乘，好歹也要剩下千余步兵吧，怎么可能逃远？更何况是连我军的脚力也追赶不及。”
“唔。”伍孚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回顾尉司马王緕说道，“可能是我军将士报仇心切，才没有发现贼军撤退的痕迹吧。……传我命令，放缓战马速度，众军士注意关注脚下，看看是否有贼军逃走时留下的脚印。……只要找到黄巾贼中的步兵，相信那八百左右骑着战马的步卒也不会太远了。”他在话中并没有称呼那八百左右的黄巾为骑兵，而是称呼为骑着战马的步兵，这是身为骑士或骑将的自傲。不过细说起来，伍孚的话也没有错，毕竟可不是骑上战马就算是骑兵的，要经过马术、枪术等长久的操练。而平乡黄巾的那些家伙，在伍孚看来就是一帮骑着战马的步兵而已，除了速度快些，马上与马下的实力相差并不多，甚至于，在马背上的实力还不如在平地上。
“诺！”尉司马王緕抱拳领命，传递伍孚的命令去了。
于是乎，报仇心切的越骑营只好遵从伍孚的将令，放缓了战马疾驰的速度，同时双目不时地审视他们经过的地方，看看是否有黄巾贼军遗留的脚印。
可愈发蹊跷的是，尽管越骑营的骑士们已如此仔细，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找寻到黄巾军撤离时的蛛丝马迹。
“难道黄巾贼并非是走这条路？”伍孚有点看不懂了。
尉司马王緕也是频频皱眉，迟疑说道，“这个方向，可是径直通往曲周县的呀，难不成他们知晓我等会随后追赶，故意不撤向曲周，而选择广平县？”
“不会是广平县！”伍孚闻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要去广平，则必定路过钜鹿县，郭典暂时加入我北军讨伐之师前，他麾下原先的兵丁，皆安置在钜鹿县附近，黄巾贼断然不会选择这条路便是，否则前方有阻挡兵马，后方又被我军追赶，保准全军覆没！……我觉得那‘张白骑’断然不至于连这种事都看不透。”
“那就奇怪了。”尉司马王緕摸了摸下巴，皱眉说道，“不是往广平，也不像是曲周的样子，难不成那两千黄巾还能插翅飞了？”
伍孚仔细思忖了一下，忽然灵机一动，反问道，“王緕，你说贼军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在明知我军会尾随追击的情况下，迂回绕一个大圈子撤退……唔，好像不太可能的样子。”说到最后，连他都有些犹豫了，毕竟眼下这片土地几乎可以说是已被他北军所控制，区区两千人数的黄巾贼又岂敢久处于敌方腹地。
“真是蹊跷了，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再找找吧。”尉司马王緕宽慰道，“可能先前咱们不够仔细，叫撤退中的贼军听到了动静，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咱们原路返回，再仔仔细细搜查一番。”
“唔……”伍孚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你说的对，步兵单凭脚力断然不可能逃得这么远，想必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我等再回去找找。”
商议之后，越骑营两千骑士原路返回，沿途一寸一寸地搜查黄巾军撤离时所留下的痕迹。
忽然，伍孚双眉一挑，好似想到了什么，回顾尉司马王緕问道，“王緕，平乡县外五里处，是不是有一片山丘？”
“话是没错……”尉司马王緕闻言疑惑问道，“可是那片山丘在北侧呀，既不通向广平也不通向曲周……”
“通往何处？”伍孚皱眉问道。
尉司马王緕闻言从怀中摸出简易的行军图，借助朦胧月色辨认了好一会，这才肯定地回道，“通往南丝县。”
“南丝县……”伍孚思忖了片刻，又问道，“南丝县是否临近安平国？……另外我记得，安平王刘续似乎被其治下之民所虏，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不错。眼下安平国，据说是被太平妖师张角的弟弟张宝所占据着……”说到这里，尉司马王緕面色微变，醒悟言道，“校尉大人的意思是，这股黄巾贼欲走南丝县，然后借道安平国？”
“皆是其贼军，何来借道一说？”伍孚撇了撇嘴，细细思忖后越发肯定地说道，“应该是走南丝没错了，其步兵想要不被骑兵追上，就只有走山路，可惜……”
“可惜这波贼子撞见的却是我越骑营！”尉司马王緕冷冷地笑道。
要知道越骑营骑士的操练中，可是包含有跃马山涧这一项的，堂堂的游击轻骑军，岂会受阻于山涧林原？
“走！”伍孚大喝一声，脸上浮现出几分急切。
尉司马王緕一见连忙问道，“校尉大人且慢！……那还有八百骑马的贼军呢？难不成他们亦翻山越岭同往南丝？”
“这个……”伍孚闻言愣了愣，在一番思索后断然言道，“先往那片山丘探探究竟，相信贼众也不至于弃同伴不顾，找到了步兵，就意味着也找到了那八百骑马的贼军！”
“诺！”
当即，越骑营骑士又加快速度，改变方向朝着北方而去。
不可否认伍孚与王緕猜得没错，那就是平乡黄巾的那些步兵们，他们的确是朝着南丝方向而去的，甚至于为了掩人耳目，那些黄巾军士卒特意在出城后在仅三五里外的丘陵躲藏了好一阵子，在亲眼目睹越骑营骑士呼啸着从他们视野远处疾驰而过之后，他们这才小心翼翼地朝北赶路。也正是因为这样，伍孚的越骑营竟没有察觉到。
然而既然眼下伍孚已然意识到，相信那些黄巾军士卒的命运多半会很凄惨了，毕竟短短一两个时辰，是根本无法赶到南丝县的，更别说从南丝县借道安平国。
不可否认，伍孚作为一位领兵校尉，对于战况的把握还是颇为到位的，只是稍稍晚了一些。
可不是嘛，伍孚与越骑营先前的毫无收获，已让身在北军主营帅帐内的卢植产生了几分疑虑。
毕竟据长水营接管平乡县后半个时辰，越骑营方面丝毫没有派人传递捷报的意思，这让卢植实在不解。
倒不是担忧越骑营的安危，毕竟在荒野上，就算是长水营的骑士也不见得就能在越骑营受伤占便宜，更何况是黄巾军那一帮步兵。卢植只是纳闷，为何伍孚直到眼下还未派人来传达捷报。
[难道大半个时辰还不足以追赶上平乡黄巾？]
卢植暗自摇头，要知道凭他的估计，大半个时辰足以叫伍孚一行人一路赶至钜鹿县。
“不对劲，不对劲……”
在帐内众人还在安心等待捷报之时，卢植心中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便对照着桌上的行军图仔细思索起来。
[连伍孚的越骑都没有追上，是否意味着，平乡黄巾并没有走那条路？……也就是说……]
“南丝县！”喃喃自语一句，卢植的眼中绽放几丝精光。这位年过半百的睿智儒将，果然也凭着种种蛛丝马迹猜到了。
[想甩开身背后的轻骑，平乡黄巾就唯有走南丝……可是这样一来，那‘张白骑’苦心设计缴获的数百匹战马就用不上了呀……他们并非越骑，路经山丘有马跟没马还不是一样？既然如此，为何要冒险放那五百越骑入平乡，不惜代价也要抢夺战马呢？]
[是跟着步卒一同撤向了南丝？还是说，去了别的地方？……倘若说是去别的地方，又是去往何处呢？]
反复思索着，卢植双眉紧紧皱了起来。
这时，他的目光扫过行军图上画着北军主营位置标记的地方，在略微一愣之后，脸上逐渐露出几许不敢置信之色。
“不会是……来此地了吧？”
喃喃自语一句却险些被自己的话吓了一大跳，面色微变的卢植顿时才想起，因为时间的关系，他们北军所谓的主营，充其量就是暂时驻扎的地方罢了，非但没有围栏，甚至于就连晚上士卒们歇息也不过是围着篝火合甲而眠，这要是突然窜出一支夜袭的骑兵……
卢植只感觉心底发凉，虽然他不怎么相信张煌有胆量带人夜袭数万大军的主营，但是白昼间此人的壮举，已证明这家伙绝不可以常理度之。
想到这里，卢植猛然转身对步兵校尉刘绛说道，“刘校尉，老夫想请你即刻清点本部人马，伏于我军营中，莫要声张……此事或许紧急，眼下不方便细说，刘校尉且去。”
步兵校尉刘绛疑惑地瞅了一眼卢植，抱拳领命而退。
帐内其余人瞅见这一幕，表情不觉都有些怪异，他们当然能理解卢植这样安排意味着什么。问题在于，卢植怎么能肯定那“张白骑”当真会来袭营呢？
就在他们暗暗思忖之际，忽听东南方向传来一阵喧杂的吵闹，其中夹杂着士卒们的怒骂、惊呼，以及战马失惊时的嘶吠。
[不会吧？真的敢来？]
听到那阵喧杂，宗员、刘表、马日磾、鲍鸿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相当精彩。
唯一例外的便是卢植，在释然般松了口气后，这位儒将的面色依旧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如此正好……先诛‘白骑’，后灭黄巾！”

第一百七十章 唯一目标：中军帅帐！
得知那个胆大妄为的“张白骑”竟敢领着区区四百骑来夜袭己方主营，卢植也没有心思继续呆在帅帐里了。他与副将宗员以及北军中侯刘表三人来到了附近一座简易的岗哨上，登高关注着营地西南侧的骚乱。
至于屯骑校尉鲍鸿与射声校尉马日磾二人，他俩继步兵校尉刘绛之后也奉命离开了。不得不说，卢植为了一个张白骑，可谓是兴师动众。
“真是越来越出乎表的意料……”
与卢植、宗员一同站在岗哨上注视地远方，刘表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毕竟在此之前，他对张煌的推崇还仅仅只是猎奇居多、玩笑居多，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对张煌的胆识心生佩服。
要知道就算是他刘表，也不敢带着寥寥四百骑兵贸贸然地夜袭一座拥有近乎三万大军的营寨，更别说还是天下第一强师北军。
这并非是“想到”或“想不到”的问题，而是“敢”与“不敢”。
张白骑……冀州黄巾中一介无名之辈，竟接二连三地做出了让天下豪杰都不免为之侧目的壮举，纵然刘表素来优越感颇强，此时也不好再将张煌视为无足轻重的小卒子。
“那贼子可谓是撞到了一个最佳的时机呐！……真是走运！”宗员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可以想象到，暂时失去了骑兵营庇护的北军主营，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张煌率领四百骑兵偷袭，这对于那些围在篝火旁睡地迷迷糊糊的北军士卒而言，那将会是一幕怎样的景象：或许当他们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意识还处在迷糊阶段，尚未醒悟四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贼众们重重抡起的刀锋，便朝着他们的脑袋劈落下去。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算是掌握了刚体的北军士卒又如何？来不及施展刚体等同于没有掌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北军中的两支轻骑兵，即长水营与越骑营骑士皆不在附近的缘故。倘若有这两支巡视护卫着北军的主营，毫无疑问张煌那区区四百骑兵甚至连北军步兵们的衣角都摸不到。
正因为这样，宗员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是这话传到卢植耳中，却使得他不由地陷入了沉思。在略一迟疑之后，这位睿智的儒将语气平缓地反问道，“真的是走运么？”
“什么？”宗员不解地望了一眼卢植。
只见卢植负背双手望了一眼夜空，徐徐说道，“无论是‘张白骑’于今夜不得不舍弃平乡县，还是我军必定会派遣骑兵对其追杀，这两桩事简直就是显而易见，双方皆是心知肚明。……就意味着，越骑营今夜十有八九不会在我军主营附近。”
宗员听得双眉一挑，心中隐约醒悟了什么，皱眉问道，“那长水营……”
“张白骑多半是在赌。”微微吐了口气，卢植继续解释道，“除去越骑营外，我北军就只剩下射声、长水、屯骑以及步兵四营。其中，屯骑营并不适合用来接管平乡县的防务，因此也将其排除。是故，我方会派往接管平乡县的部队，就只剩下射声营、长水营以及步兵营这三支。”
“仅三成的把握那张白骑也敢来袭营？”宗员眼中露出了几许不可思议之色。
毫不夸张地说，若今夜前往接管平乡县的并非长水营，而是射声或步兵两营，在这种情况下张煌若是前来袭营，那纯粹就是自寻死路。因为有长水营骑士在，就算这些擅长战场冲杀的骑士们再怎么不习惯在夜里追击敌军，但是凭借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张煌寥寥四百骑兵绝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其实不止三成把握。”刘表在旁听得真切，闻言摇摇头更正道，“事实上，射声营也是不适合派往平乡县接管城防的。……原因很简单，射声士乃轻弓卫，而虎贲士乃重步卫，两者的机动性并不一致。在战场上，虎贲士理所当然乃是射声士的壁垒、屏障，用以保护近距离内战斗力羸弱的弓手；可若是叫其远赴他处，虎贲士就会变成射声士的累赘……总不至于丢下虎贲士，仅叫射声士前往平乡吧？因此，射声营亦得排除在外。”
“原来如此……”宗员惊讶地望了眼刘表，对他所说的话深以为然。不可否认射声士在战场上的作用十分巨大，但是，他们的弱点也相当明显，在没有虎贲士保护的情况下，单单一个曲、即五百人的骑兵就足以将他们击溃。因此，北军的将校们，是绝对不会叫射声士在自身安危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独自前往平乡县的。不是说绝对不可以，而是不适合，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就将这支营部军队排除。
“还有步兵营……”刘表的话仍在继续。
听到这话宗员吃了一惊，不解地望向刘表，急切问道，“步兵营莫非也不适合？”
刘表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宗员，而是停顿了一下，之后这才反问宗员道，“副将大人，且问我军有骑兵几何？”
宗员心有不解地望着刘表，犹豫着回答道，“越骑营两千五百人、长水营五千人，合计七千五百人吧，若在加上屯骑营……我北军差不多有实力强弱不等的骑兵共计一万七千五百人。”
刘表微微一笑，又问道，“那步兵呢？”
“仅步兵营五千人……”说到这里宗员终于恍然大悟。
虽然说步兵比起骑兵实力较弱，但也不可否认步兵是相当万金油的兵种，并且，当步兵结成步兵方阵后，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可以做到攻守兼备，这是骑兵所不具备的。
不错，骑兵根本不适合用来防守，毕竟骑兵的优势在于他们有着胯下战马的助力，因此当骑兵们在冲锋时，寻常的步兵根本就不是骑兵的对手。但是，当骑兵们用以防守，皆原地列阵时，失去了战马冲锋助力的他们，充其量也不过只有高度上的优势而已，甚至于，一向习惯冲锋杀敌的他们，在防守时作用还不如一名寻常的步兵。
不难猜测，倘若一位守卫某地将领仅能选择一种兵种用来防守，相信此人必定会选择步兵或者弓手，决不会选择骑兵，理由很简单，因为骑兵是偏向于进攻、偏向于进取的兵种，它不适合用来防守。
如此，刘表的那一番话就不难理解了：在同时拥有近乎两万骑兵与仅只有五千步兵的情况下，究竟会派出那个部队前往平乡县？
尽管对此的选择并不绝对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选择骑兵，因为骑兵很多，而步兵就只有那么些。
“好个张白骑！”宗员的眼中终于浮现出几分骇然之色，眼瞅着西南侧喃喃说道，“不可思议……此贼竟能想地这般透彻？”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刘表，心中暗暗吃惊：这位由大将军何进派来北军监督他们的中侯大人，想不到才能也是这般卓越。
与宗员报以相似看法的也包括卢植，不过相对于宗员对刘表逐渐心生的敬畏与顾忌，卢植对此的看法要纯粹许多：因为刘表是炎刘皇室贵胄唯一，对大汉极为忠心的卢植自然欣慰于看到皇室的力量愈加强大，尤其是在当今阶段朝中大权逐渐被大将军何进那个外戚把持的时期。
[看来应当替此子寻个机会……唉，就怕大将军那一方的人不放……]
微微瞥了一眼刘表，卢植暗自有了主意，准备待此次征讨黄巾贼之后，以功劳举荐这位刘表、刘景升外放为官，在脱离大将军何进势力的同时，巩固皇权势力的力量，最好是担任一方刺史。毕竟在当今朝廷，大将军何进的威势越大越大，如此反衬皇室的力量越来越渺小，似这般主干枯而枝叶茂盛的现象，那可是历来宫廷取乱的根源，也是卢植等忠臣极力不想看到的。
正在卢植思忖之时，忽有一名传令兵在官骑们的指引下来到了岗哨的下方，抱拳冲着上方的卢植喊道，“禀卢帅，贼众已杀至距此仅四里，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大人闻讯火速召集步兵结阵，将贼众截住……”
这本该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卢植听闻后面色却不见丝毫喜色，他对岗哨下方的官骑们喊道，“刘校尉那边可召集士卒妥当？”
其中一名官骑连忙跃上马背，前往打探消息，片刻后又回到原处，抱拳对卢植说道，“回卢公，刘校尉言道，他已收拢三千余步兵，而其余步兵，也在各曲军侯的指挥下与贼众厮杀……”
“这样……”卢植抬手用手指敲击着脑门，忽而沉声问道，“屯骑营那边呢？”
又有一名官骑前往屯骑营的方向而去，半响后传来了屯骑校尉鲍鸿的话：七千余骑从已召集完毕，原地待命。
“好！”一听说屯骑营那边已准备妥当，卢植面上神色一松，转头对那名等候已久的传令兵说道，“你回去告诉你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叫其莫要惊走贼众，装出不敌之势，将那一行贼众……放进来！”
“放……进来？”传令兵满脸惊愕。
“似这般原地传递即刻！……此乃将令！”
“……诺！”
见卢植语气强硬，那名传令兵慌忙领命而去。这时，卢植又对岗哨下方的官骑们说道，“速去禀之鲍鸿大人，请他在一刻辰之后，命其麾下骑从，于远处迂回包抄，务必要包围住整个主营！”
“诺！”一名官骑领命而去。
望着这一幕，刘表带着几分怀疑提醒道，“卢公，屯骑营那些骑从的实力，恐怕……不足以阻挡张白骑。”
倒不是刘表对屯骑营有什么偏见，毕竟屯骑营的主力骑士那还是相当强悍的，问题在于那七千多骑从。说得好听叫做骑从，说得难听，那就是一群帮助编制内正规骑士背铠甲、马铠、口粮以及牵引备用战马的专属后勤、杂役罢了，虽然不至于丝毫战斗力没有，但也仅限于稍有能力。毕竟这些人的主要职责并非是操练以及杀敌，他们的任务是辅助编制内的正规骑士。因此当对象是那个武艺、妖术皆颇为出众的“张白骑”时，刘表并不看好他们。
“是故，要尽量诱敌深入啊！”
卢植含笑解释道，很显然，这也是一位并不看好屯骑营那些骑从们实力的。
“原来如此。”早已有所预料的刘表很配合地笑了笑，旋即，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卢公，倘若放任那‘张白骑’肆意杀入营内，因我军势大，而贼众势小，如此反而不利于围杀啊。”
“景升多虑了。”卢植闻言摆了摆手，笑道，“老夫观‘张白骑’此番夜袭我军，想来并非心血来潮，如此不难推断，他的目标依旧还是老夫。……如若不是老夫，他豁出性命半夜杀入我两万余大军当中，难不成是想凭借那四百骑兵力，将我偌大北军尽数杀光不成？”
“说的也是。”听卢植说得有趣，刘表不觉笑了出声。
“既然目标依旧是老夫，那么此贼的行动也就不难推测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卢植老神在在地说道，“他来想中军，那咱们就放他进来。不过……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说罢，他吩咐一名官骑道，“前往知会一声射声营，令其埋伏于中军北、西、东三侧，待张白骑一行被诱之中军时，三面杀出，前断其南侧退路，将其彻底包围，而后再徐徐图之！”
“诺！”
望了眼那名官骑的背影，副将宗员点头说道，“有射声营在，想来这群贼众是逃不脱的，就算他们侥幸杀出重围，恐怕多半也是心力憔悴，到时候，就算是屯骑营的骑从们，亦能轻松将其歼灭……好一招瓮中捉鳖呐！”
卢植闻言笑而不语，从旁，刘表的表情却略有些怪异，心说，就为了张白骑那么四百来人，真有必要咱们兴师动众地几乎全军有所行动？
不过好笑归好笑，但是对于卢植此前的话，刘表已多少有些认可了：有如此胆识与勇气仅带四百骑黄巾便看准时机夜袭北军主营的黄巾小将，今日若不除，日后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速至此地吧，张白骑……]
望了一眼数里外的场面混乱的地方，刘表暗暗言道。
而张白骑，不，应该是张煌，他并没有让刘表失望，在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的刻意放水下，张煌等人在经过一阵厮杀后，终于突破了步兵们的阻截，而他的目标，也恰恰就正是中军。不！应该是北军主帅、北中郎将卢植所在的中军帅帐！
正如卢植所说的，张煌心中也明白，就算他尽可能地奋力杀戳北军士卒，也不能扭转此战不利的战况。唯一可以结束战争或暂时结束战争的办法，就只有杀死北军的主帅卢植。
虽然艰难，但这也是张煌以及黄巾军唯一的活路。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惊！道法的弱点？
诚然越骑校尉伍孚判断地没错，就算那四百名被张煌从挑选出的士卒骑上了战马，就算那些战马也经过系统的训练，但是这四百兵士卒，依旧无法称之为骑兵，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如何借助马力来增强自身的杀伤力。
难不成你指望一群出身于贫农，从未接触甚至从未看到过战马的平民像经过严格训练的北军骑兵那样在马背上出色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仅仅半日光景的填鸭式训练，这群家伙能做到不从马背上摔下来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了。
说白了，此四百黄巾骑兵，顶多只是“马背上的步兵”程度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张煌也没指望他们能做到与北军骑兵一个水准。
要知道，黄巾军的士卒也是具备着他们特有的优势的，那便是玄门道法，即世人口中的妖术。当然了，并非是所有的黄巾士卒都会道术，然而，黄巾军中原太平道信徒，那几乎是人人都会几手攻击性的道术的。而其中掌握的人数最多的，那便是火咒，毕竟“火”乃人类最古老的“敬畏”之一。
正因为如此，倘若有人觉得这四百由张煌精挑细选的黄巾士卒在未经过训练的前提下跨上战马也不会具备多少杀伤力，这种判断是错误的。
不错，黄巾军的士卒素养普遍不如北军士卒，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从未听说过“刚体”、“斩铁”、“枪贯”、“矢岩”等武人的绝技，但是，他们掌握着道术，就算是在太平道中流传最普遍的火咒，其威力也足以比拟一盆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滚油。
故而，这群“马背上的步兵”就算根本不必动用刀剑，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却是绝对不容小觑的。甚至于，他们的破坏力还要远远超过北军士卒。
“嗖嗖嗖嗖——”
骑在马背上的黄巾士卒们左手牵着战马，右手不停歇地甩出一枚又一枚早已预备好的火符。这些原本只是混血朱砂、符纸外加玄门符号构成的火符，在被其主人甩出后不久便凌空化作了一颗又一颗硕大如头颅的火球，砸向四周蜂拥而至的北军士卒。
被这种火球砸中的下场会如何？
在场的北军士卒已充分地对这个疑问做出了回答。
只见许多北军士卒在不幸被火球砸中之后，顷刻间便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伴随着阵阵凄惨的嚎叫与焦臭的肉味，最终化作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这只是一些实力相对较弱的原太平道信徒，而较为厉害一些的，他们还可以做到在马鞭、刀剑上凝聚火焰，甚至是制造大范围的火海。纵然是身体强度与单兵战斗力都极为强悍的北军士卒，在这等“敬畏之灾”面前难免也露出了无力的一面。
“妖……妖术！”
“这波贼军皆会使妖术！”
无数北军的士卒惊慌失措地大喊着，甚至于其中不乏面露恐惧之色的。
诚然，强大的北军士卒从不畏惧天下任何军队的挑战，纵然是凶悍的北方匈奴，亦照样在他们无坚不推并且坚不可摧的军势下折戟沉沙，但是，在玄门道术这种非人力的可怕力量面前，又岂是北军士卒们个人身体强度较强就能抵御的？单凭血肉之躯，真的可以抵挡住足以熔炼铁块的火焰？
“前曲二队溃散！”
“左曲六队溃……溃散！”
“前曲四队溃散！”
“右曲……右曲一队、三队、四队皆溃散！”
毫不意外却又令人难以置信，在张煌所率领的这四百“伪骑兵”面前，以攻守兼备而著名的北军步兵营，竟在前后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内，便被击溃了近十支曲下小队，伤亡人数多达两百多人。
“为何竟有这般伤亡？！”
最先赶到这里的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眼见附近的地上皆是他步兵营被贼众火咒杀死的焦黑尸体，急怒攻心，一把抓起最近的一名看似屯长的步兵，怒声质问道。
“曲……曲侯大人……”那名受惊的屯长面色连变，隔了好几息才逐渐安静下来，转头望向张煌等人的方向，一些悲苦地低声言道，“兄弟们……兄弟们根本无法靠近那群贼子！”
“什么？！”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闻言心中大惊，连忙转头望向已成为战场的营地，他这才发现，他们步兵营的士卒们还未靠近张煌等四百伪骑兵，就会被对方非人力的火球所击中，全身燃烧起火焰，活活烧死。
想想也是，北军步兵营士卒单凭其手中长枪的长度，如何比得上张煌麾下原太平道信徒的火咒的攻击范围？这简直就是纯粹的兵种克制，张煌这四百伪骑兵彻底压制了对面的步兵营士卒，简直就是吊打一方的景象，后者毫无抵御之力！
[该死的！射声营的射声士为何不来援助？！]
中曲曲侯周阳脑海中闪过几分恼怒，不过眼下显然并非责怪友军救援不力的最佳时机。想了想，他询问身旁的屯长道，“‘刚体’，亦不能挡其妖术？”
那名屯长脸上露出几分悲凉之色，摇摇头低声说道，“方才有一名姓程的伯长运起刚体冲在前头，然，亦被……亦被贼人用妖术活活给烧死了。”
“……”中曲曲侯周阳眼中闪过几丝惊色，旋即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退缩了，在得知竟然连刚体都无法抵挡这四百黄巾伪骑的妖术后，纵然是身为步兵营中曲曲侯的周阳，心中亦难免产生了退宿之心，一时间竟没有立即下达命令。
周阳的迟疑，让附近的北军步兵们不免也迟疑了，他们一个个心惊肉跳地望向自己的长官，手握着长枪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好！]
周阳心中咯噔一下，他迅速意识到是自己的怯战让麾下步兵们的士卒产生了负面影响。
想到这里，周阳猛一咬牙，眼中露出几分决然之色，满脸凶悍表情地吼道，“娘的，死就死了！”
说罢，他从旁边步兵的手中夺过一柄长枪，硬着头皮孤身朝着不远处的黄巾士卒冲了过去。
“还有不怕死的？”
有一名黄巾士卒注意到了周阳的举动，当即与附近几名同伴一起向周阳展开了攻击。
一时间，五六颗硕大如人颅并且熊熊燃烧着的火球呼啸着朝着周阳砸了过去，面对着这等险峻，纵然是周阳也不由惊骇地面色发白。
“吼！”
来不及细想，只见周阳厉喝一声，周身猛然迸射出一团灰蒙蒙的诡异气雾，在这团不停翻滚的气雾中，一头通体紫黑的碧眼巨猫尖叫着蹿了出来，用长有锋利爪子的猫爪抓牢了地面，冲着对过的黄巾士卒们龇牙咧嘴地低声咆哮起来。
然而瞬息之后，无论是周阳还是这只诡异的巨大黑猫，皆被那五六颗火球给砸中了。登时间，周阳所在之地化作了一片火海，将其吞噬其中。
“曲侯大人——！”
附近瞧见这一幕的北军步兵们悲愤莫名地大声喊道。
但是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让他们的悲凉呼喊截然而止。
“瞎叫唤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呃？”
在无数北军士卒不敢相信的目光下，中曲曲侯周阳站在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当中，一脸惊讶与意外地望着自己的右手。由于过度惊讶，他甚至没空去理睬铠甲下摆位置的那一簇小火苗，任由它呼哧呼哧地烧着。
[虽然并非全部挡下来了，但是……意外地不觉得有多少疼痛……]
随手拍灭了身上的火焰，中曲曲侯周阳望了一眼同样对此目瞪口呆的那些黄巾士卒，旋即抬头望向了头顶上已幻化成形的武魂虚影。
“真可真是……意外了！”本想以自己的行动来激励麾下士卒的中曲曲侯周阳，他忽然发现自己机缘巧合找到了可以破解黄巾军妖术的办法。
不过对此并不肯定的他，还是决定先尝试一番。
于是乎，打定了主意的他迅速朝着一名黄巾士卒冲了过去。
面对着周阳的迅速接近，那名黄巾士卒面色大惊。要知道他们即没有北军士卒那样结实、健壮的体魄，也从未涉及过对刚体的领悟，身体素质颇为羸弱的他们，如何敌得过一名拥有强大实力的北军营部曲侯？
下意识地，这名黄巾士卒便朝着周阳甩出了一张火符，这枚火符迅速地变成一颗硕大的火球，朝着周阳砸了过去。
而这一次，周阳非但没有闪躲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减速，在朝着前方快步奔跑的同时，瞧准时机左手一甩，竟骇人听闻地将那颗硕大的火球给砸碎了。随后，火球被砸碎后溅落的火焰，也丝毫没有减缓周阳的速度，还没等那名黄巾士卒反应过来，他已冲到了对方面前。
“你……”那名黄巾士卒恐怕还是第一回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单凭左手便硬生生将他的道术给击落，抬起手目瞪口呆地指着周阳。
“嘿！……不痛不痒！”冷哼一声，周阳枪起枪落，凭借枪尖的锋利割断了对方的咽喉。
附近几名黄巾士卒见此亦是吃惊，纷纷围攻而来。然而无一例外地，周阳在凭借自身肉体抵挡、击落了对方的道法后，逐一将其击毙。
“原来如此……”望了一眼脚下几名黄巾士卒的尸体，中曲曲侯周阳冷笑着翻身跃上一匹二度失去主人的战骑，振臂喝道，“寻常士卒退下，掌握有武魂的都伯、曲将、军侯上前。……武魂，可挡贼众妖术！”
步兵营士卒当中许多都伯、曲将、军侯们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面露狂喜之色，但最终，他们的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狰狞。
“啊——！”
“吼！”
“黄！”
以血还血，但凡是在附近的，掌握了武魂的步兵营将士们，皆在周阳一声号令后杀了上来。顿时，一头头千奇百怪的魂物伴随着阵阵诡异的翻滚雾云，赫然立于这片土地之上。
正如周阳所判断的，武人的武魂竟对太平道信徒的道术有着极强的抗拒力，虽然并不是说全部抵免，但是威力微弱到顶多只是灼伤程度的火咒，又岂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杀！”
十几位掌握了武魂的步兵营将官，结伴朝着那些黄巾士卒们杀了过去。
面对着这些竟然连火咒都可以抵挡的人形怪物，方才还有些得意洋洋的黄巾士卒们顿时面如土色，瞬息之间竟被杀死了足足三十余人。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丝毫的伤亡。
“方才杀我军弟兄很痛苦吧？混账东西！”步兵营前曲军侯彭厚终于带人赶到，在了解情况后孤身杀入敌军当中，一枪便砸碎了几名黄巾士卒的脑袋。
“走……快走！”
面对着这群无法用妖术杀死的怪物，黄巾士卒们能做的也只有逃走了。倒不是逃跑，而是向张煌那边靠拢，毕竟这些都是意志极为坚韧的太平道信徒，并不会因为同伴的牺牲而动摇心中的信念。
“怎么回事？”队形后方的减员，让得知此事的张煌感觉有些不对劲。毕竟在此之前，他麾下四百骑黄巾那可是彻底压制住了此地的步兵，然而短短片刻工夫，何以北军步兵一方的声势反过来盖过了他们？
杨奉闻言后立即调查了此事，将这件匪夷所思的告诉了张煌。
“小天师，大事不好！不知为何北军步兵的将官们竟可以抵挡火咒的威力……火咒砸在他们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什么？”张煌听闻此事亦是面色微变，下意识地转头，仔细地瞅着后方。良久，他才逐渐瞧出了端倪。
[那些像影子一样的异兽……武魂？难道武魂可以挡道术？]
逐渐感觉事情有些出乎意料的张煌，他此时忽然想起了孙坚。记得他在雒阳被孙坚追击时，孙坚也曾毫发无伤地踏出了他用道术变幻出的火海，在唤醒武魂的情况下。
“不妙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张煌心中咯噔一下，因为无论是减免还是完全豁免道术的威力，都无法改变他麾下四百名原太平道信徒再不是无法阻挡的事实。唤醒了武魂的北军将官们，他们的实力可不是这些原太平道信徒可以抵挡的。要知道，就算是张煌本人，在未唤醒武魂燚乌的前提下，实力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北军的军侯、曲侯级别而已，更何况是他麾下的士卒？
“突击！……冲过去！”
张煌满脸急切地下达了突击的命令，他愈发感悟到，若是不出奇兵、不出奇招，他麾下的黄巾军士卒们，是决然无法战胜北军的！
北军的底蕴……太强！

第一百七十二章 北军反制
“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大人，卢帅命你不得在此阻击贼众！”
就在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正准备带领着那一干都伯级别以上北军士卒继续追击张煌所率的四百黄巾伪骑时，他忽然被一名从中军帅帐赶来的官骑给拦住了。
“什么？”周阳听闻这条将令神色一愣，手指着远处的张煌等人，龇牙低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要老子对那群贼子不管不顾是么？”
不得不说那名官骑也是不愧出身名门，尽管心中因周阳的恐吓稍稍有些畏惧，但他的表情依旧镇定，低声补充道，“曲侯大人放心，卢公已设下妙计，定能将这群贼子尽数擒杀，不至于放走一人！”
“……”周阳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这名隶属于主帅卢植的亲近官骑，冷冷说道，“你这小儿，你可知这些贼子杀我多少步兵营兄弟？……用不着卢公妙计，周某亦能将其除尽！”
说罢，周阳一夹马腹便要朝前而去，却不想那名官骑再次策马挡在了他战马跟前，面色阴沉地质问道，“曲侯大人，莫非是欲背弃帅令？！”
听闻此言，周阳面上一寒，神色更是变得冰冷，咬牙切齿地低沉道，“若是周某违背帅令，顷刻过去杀了那张白骑，你待如何？”
只见那名官骑面色一改，含笑说道，“当为曲侯大人庆功！”
“……”周阳闻言面色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时，又见该名官骑语气一转，低沉说道，“但倘若因曲侯大人的冒进而坏了卢帅的大计，致使那张白骑从容脱逃，相信就算是卢帅宽厚不予处置，曲侯大人恐怕也对不起众多牺牲的步兵营将士吧？……仅因曲侯大人一念之差，反而叫贼子走脱！”
“……”周阳张了张嘴，竟哑口无言。
见此，该名官骑驾驭着胯下战马靠近了周阳，抱拳低声说道，“请曲侯大人稍安勿躁，曲侯大人须知，杀死寻常小卒无足轻重，卢帅，希望能……除掉‘首恶’！”
“首恶……”周阳下意识地望向了远处身先士卒的张煌，皱眉思忖了片刻后，满脸怒意的神情倒也逐渐缓和了下来。“卢公是希望……除掉那‘张白骑’？”
“正是！”官骑走上前一步，附耳对周阳说出了卢植对屯骑营与射声营做出的安排布置。旋即，他压低声音对周阳说道，“卢帅希望周阳大人稍缓几分力，放那群贼子前往偷袭帅帐……”
“诱敌深入之计么？”
“正是！”该名官骑闻言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此贼军眼下尚在我军营地外围，倘若贼欲撤退，我军没有长水营与越骑营两军骑兵相助，很难做到除恶务尽，十有八九会被那张白骑走脱。可若是将张白骑放入我军腹地，待时射声营尽出，步兵营再断其归路，此贼必死无疑！……谋算一个单凭些许人马却有胆量二度袭击我军的贼将，还需谨慎处事务求全功才好啊！”
“……”周阳闻言后沉思了半响，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招来一名传令兵，对其低声嘱咐了几句。大意无非就是叫麾下的步兵营将士暗中放水，放张煌一行人前往袭击他北军中军帅帐罢了。
“曲侯深明大义！”见周阳终究是听从了，这名官骑不适时宜地抱拳称赞了一声。
“哼！”周阳自嘲般笑了笑，旋即，他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望着眼前这位担任主帅官骑职务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回曲侯，在下凉州敦煌郡人士，张猛！”
“凉州敦煌？张姓？”曲侯周阳闻言微微一愣，惊讶说道，“你与‘凉州三明’中的张奂大人，似是同乡？莫非是张将军的族人？”
话音刚落，就见那官骑脸上露出几许自豪与崇拜，抱拳说道，“乃……家父也！”
“哦……呃？”
且不提周阳被官骑张猛的出身惊骇地当场瞠目结舌，且说张煌这边。
由于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下令麾下将士暗中放水的关系，张煌与他麾下那近四百骑黄巾士卒终究还是突破了步兵们的阻截，径直杀向北军的中军。
北军的中军，正是屯骑营。
然而，这支在战场上或许能够逆转整个战局胜败走向的劲旅，在眼下这种环境下却丝毫起不到作用。这不，让张煌率领着人马杀进去时，迎面遭遇的却是一支没有身披甲胄、没有骑从、甚至连战马都没有的“重骑兵”。这支狼狈的重骑兵死死护卫着那一块马厩之地，对向他们杀来的张煌一行人，并没有主动出击。
当然了，这个举动对于屯骑营的骑士而言并没有什么错误，毕竟他们是重骑兵，但是在这种狭隘的环境下，他们根本展现不出应有的实力。因此，他们选择了保护己方的铠甲、军队、战马，而不是选择出动阻击张煌等人，这一点是没有做错的。
但问题是，此地乃是北军的中军，是一个营寨的中心处，就连帅帐也设在此地。因此，很难想象一支军队竟然会坐视敌军袭到此地，不想着主动出击阻击敌军，却只顾着保护己方的军备。
“……”不经意地，本来冲在最前面的张煌似有察觉地放缓了战马冲锋的速度，神色不定地望着远处对他们虎视眈眈但是却并不上前阻击的屯骑营骑士。
旁边郭泰见此有些不解，亦放缓了速度，急切对张煌说道，“再过去便是北军的帅帐了，小天师为何在此处耽搁？”
张煌不为所动，依旧注视着那些举动“诡异”的屯骑营骑士。依他看来，在这种突发的紧急状况下，屯骑营的骑士会做出的举动应该是誓死守卫帅帐，而非是死守着他们的军备，仿佛……仿佛他们根本不在乎帅帐的安危一样。
“撤！”一个让郭泰、韩暹、杨奉等人难以置信的词从张煌嘴里迸出，惊呆了附近好些黄巾军士卒。
“为何要撤？”黄巾将领郎平冲了上来，一脸难以理解地说道，“面前不远便是北军的帅帐，天大功勋唾手可得……小天师竟说要撤？！”
在旁，卞喜等八将亦是露出相似的不解之色。
本来他们是不支持张煌贸然夜袭北军营寨的，可如今明明一切顺利，即将杀至北军的帅帐，可这个时候张煌竟然说要撤？
他们不能理解。
唯独人公将军张梁所假扮的严磊似乎也早已意识到了些什么，眼中并无意外、吃惊之色，只是很平淡地听着张煌下达的命令。
“北军有防备。”张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附近的黄巾将领们微微一愣。但是一愣之后，他们心中涌出了更多的难以理解。
要知道，就连他们在此之前也不晓得张煌决定夜袭北军大营，在这前提下，张煌竟说北军会有防备？
注意到麾下众将们疑惑甚至是怀疑的眼神，张煌倒是想过要跟他们解释一番，但可惜的是，眼下可不是什么解释的好时机。
“撤！”重复的词从张煌口中迸出，语气比起前一次更加沉重，不容反驳。
很幸运地，如今的张煌已在黄巾军中初步建立威望，因此当他下达如此匪夷所思的命令后，他麾下的将领们纵然心中疑惑怀疑，却也不敢有违，一群人当即拨转了马头，原路返回。
这让得知此事的射声营校尉马日磾微微一愣。
[贼……何以无故返程？莫非哪里出了纰漏？]
“方才贼众经过的乃是中军……”马日磾回顾身边的侍从问道，“你可知中军的屯骑营骑士，他们有何举动以至于惊动了贼众？”
那些侍从们面面相觑，满脸疑窦地回道，“没有啊……鲍鸿大人行事相当稳妥，故意叫麾下骑士做出来不及应对的模样，仅着单衣御敌，务求将那群贼众逼至帅帐方向来……”
“没有别的？”
“这个……没有吧。”一名侍从疑惑地说道，“就是下令守好装备……再者为了放贼众过来也没有下令主动出击……”
“不曾下令主动出击？仅守卫屯骑营的铠甲、战马？”听到这里马日磾面色微变，当即打断了那名侍从的话。
“是、是的……想必是鲍鸿大人不希望屯骑营的甲胄、战马被贼子所毁吧，您也知道，屯骑营骑士的铠甲与战马，那可是价钱不菲呢……”
“砰——！”
射声营校尉马日磾重重地一锤拳掌，气恼地说道，“早听说鲍鸿大人重财物，不想这回他竟因小失大！……下令，全军围攻！”
“大……大人，贼众还未冲至帅帐啊……”一名侍从满脸不安地说道，“卢帅的将令乃是，待贼众杀之帅帐附近，再由我军出动围杀贼子……眼下贼众还未抵达帅帐，我等当耐心等候才是。”
“等候？”纵使是马日磾这样温文尔雅的儒士眼下亦露出了恼怒着急之色，闻言不悦斥道，“贼子分明已看穿我军设下埋伏，此时我军再不出动，贼子就跑了！……传我令，全军围攻！”
“……诺！”
“呜呜——！呜呜——！呜呜——！”
仅片刻工夫，中军便响起了代表北军士卒反攻的号角声，数以千计的射声士在虎贲士的护卫下从原来的埋伏点杀出，迅速向张煌那一行数百人围了过去。
而听闻这个讯号，步兵营校尉刘绛，连同尉司马匡闳、假司马魏桀，亦分别从北侧、西侧以及东侧三面杀出。
“怎么回事？为何贼众未至埋伏点？”
察觉到情况与预料的有所出入，步兵校尉刘绛不解气氛地质问着附近的北军士卒。
“似是贼众察觉到了我军的埋伏，预备撤离，是故马日磾校尉命人吹响围攻号角。”
“……”步兵校尉刘绛张了张嘴，半响后无奈地撇了撇嘴。
不过对于北军来说幸运的是，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随后也带人赶来，断了张煌等人的后路。以至于，虽说张煌等人并没有被诱之卢植原先安排的埋伏地点，但终归也是陷入了北军的重重包围。
眼瞅着无穷无尽的北军士卒从四面大方涌来，郭泰、韩暹、杨奉、卞喜、郎平等人这才惊悟张煌的判断是准确的：北军，果然有所防备！
由人公将军张梁所假扮的严磊见此亦是皱了皱眉，似乎准备暗中做些什么。
而此时，就见郭泰等人齐刷刷地望向了张煌。
“怎么办，小天师？”
所有人，皆下意识地望向了张煌，仿佛张煌已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张梁愣了一下，本来已松开马缰的右手，竟又抓住了马缰，似乎已放弃了原先的打算。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张煌，似乎是在等待着张煌接下来的应对。

第一百七十三章 突围
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在张煌身上的时候，其实张煌自己心中也是焦急不安。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算是他麾下的部将们也没猜到他会带着人马前来夜袭北军大营的事，敌对的卢植等人却可以猜到，并且将计就计设下了埋伏，引诱他上钩。
眼瞅着外围的黄巾士卒们或被北军步兵营的步兵所杀，或被北军射声营的射声士所射杀，张煌脑门微微有些渗汗。
诚然，掌握了天遁之术的他张煌自然不可能会死在这里，就算事情当真演变着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也可以凭借“天遁”之术那那无上的遁法逃离，问题在于郭泰、韩暹、杨奉等麾下的黄巾部将与士卒们，没有张煌那般机缘学成天遁术的他们，若是在这般下去，十有八九会被北军彻底歼灭在此。
别看仅仅只是四百人，要知道这四百人集中了张煌麾下冀州平乡黄巾的精英、骨干，毫不夸张地说，倘若这四百人真的全部战死在此，那么接下来的仗张煌也就没必要再打下去了，因为手底下再无可用部将的他，在日后对战北军时将会比之前的钜鹿太守郭典还要窘迫不堪。
除非并州的张牛角与冀州安平国的张宝及时前来支援。
但遗憾的是，那两位无论是谁都不像是会主动来帮助张煌的。再者，就算退一步说，张牛角与张宝都肯带人前来相助，恐怕张煌这边到时候也挨不到援军抵达的时候。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煌的眼神极为迅速地审视着四周，力求在这堪称十面埋伏般的铁桶伏击中找到一条能供他与部将突围而出的道路，但遗憾的是，这里的北军士卒实在是太密集，密集到放眼望去尽皆都是，哪怕称其为人海也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他张煌了，就算是孙坚亲至，恐怕也无法带领着麾下的部署冲杀出去。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张煌脑门处的冷汗越流越多。
“小天师……”郭泰等人似乎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沮丧与不安，神情也因此难免受到了影响。
可能他们也已经猜到了什么。
“……”望着那一双双原本充满希望如今却逐渐变得暗淡的眼睛，张煌无言地张了张嘴。此时他的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诫他，告诫他不可以再这样下去，否则，否则他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子，就要在这里瓦解崩溃了。
“小天师……”郭泰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煌，旋即，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露出几丝决然之色。
[即便如此，亦要让小天师安然无恙离开此地……]
想到这里，郭泰与韩暹、杨奉二人相互望了一眼，颇有默契地互换了一个眼神。
“小天师……”郭泰转头望向了张煌，就在他正准备说出心中的想法时，却见张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天师？”附近众黄巾士卒愕然地望着张煌，心中诧异这位小天师是不是因为遭遇绝境的关系而患上了失心疯。
就在这时，却见张煌满脸含笑地扫视了一眼附近的部下们，语气轻松地哂笑道，“干嘛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就跟咱们一点活命的希望都没了似的……”
“小……小天师说的是。”杨奉艰难地挤出几分牵强的笑容，可是在望了一眼四周后，那几丝笑容就顿时变成了苦笑。“只是眼下的处境……瞧不出何处才是活路……”
他这一番话，难免让附近的黄巾士卒们心中黯然。
是啊，面对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北军士卒，哪来有什么活路可言？
“没有活路？”张煌拍了拍杨奉肩膀，旋即轻松笑道，“既然北军没有活路留给咱们，咱们就自个儿杀出一条活路来！！……这才叫能耐！”
此言一出，附近的黄巾士卒们猛地一震，皆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张煌，旋即，已然变得暗淡的神色顿时又燃了几丝神采。
“小天师心中有主意了？”郭泰满心欢喜地连忙问道。
“唔！”张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旋即回顾众人镇定地笑道，“稍安勿躁，小的们，咱们还有机会。我先问你们一句……有谁，会起雾之术？”
起雾之术，顾名思义就是类似行云布雨哪一类的道术，属于六丁六甲的法术而不在五行当中，是比较火咒相对比较高深的道术。
黄巾众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仿佛没人会这项道术。
“这样……”张煌嘀咕了一句，微微有些失望，但是旋即他便宽慰道，“无妨。就算不会……”
就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由人公将军张梁所假扮的部将严磊插话道，“小天师，起雾之术末将不会，不过，末将会另外一种更为高明些许的幻术，或许有异曲同工之效……”
看张梁此时的眼神，仿佛他已猜到了几分张煌接下来的打算。
“幻术？”张煌闻言惊讶地望了一眼张梁，试探般询问道，“可能夺人目视？”
“自然！”张梁点了点头。
“好！”张煌闻言大喜，连忙说道，“你且立马施展。”
“施展此术不难，问题在于……此术敌我不分，敌军固然瞧不见，但我等恐怕也……”
“……”张煌略一思量便明白了张梁的意思，颔首说道，“无妨。我自有办法！”
说着，他转头对郭泰低语了几句，后者颔首领命。
“唔。”张梁点点头，旋即手捏道符低声默念了几句咒语。
顿时间，原本就已显得昏暗的四周仿佛蒙上了一层稠密的黑幕，所有人面前的景象瞬息之间就变成漆黑一片，就算是那些被黄巾士卒用火咒点燃的地面、栏杆，竟也不能驱散这种绝不同于夜暮的漆黑。
【幻术：天昏暮雾之术】
[好家伙……]
见自己面前的景象突然间变得漆黑一片，张煌心中暗吸一口凉气。
这种比夜色还要深沉的漆黑固然是幻术，这一点不会有错。问题在于这种幻术的高明程度。堪比六丁六甲法术的这种幻术，竟被一个叫做严磊的寻常黄巾部将轻松顺利地施展出来？
[……]
在那片毫无光亮的漆黑当中，张煌深深望了一眼那“严磊”原先的位置。
不过眼下，显然并非张煌仔细思忖此时的时候。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张煌深吸一口气，左手牵着马缰，右手则牵动另外一条马缰，而这条马缰，则是属于郭泰。
[动了？]
在一片漆黑当中，感觉到自己胯下战马被张煌牵动的郭泰，亦牵动了右手的那根马缰，而那根也非是属于他，而是属于韩暹。
不错，这正是张煌用来应对张梁这种不分敌我的幻术的办法，叫麾下将士们一个又一个地借助马缰串联起来。
或许有人有说，在北军如潮水般的攻势面前，这种办法能有什么用？
但问题是，当张梁施展出那个不可思议的幻术后，战场上所有的北军士卒都下意识地停止了攻击。毕竟这里只有四百名黄巾士卒，而他们的同伴却有多达万余人，他们也怕误伤友军。
“怎……怎么回事？”
“为何什么都瞧不见了？”
“我瞎了？喂喂，你们还瞧得见么？”
附近的北军士卒们为之哗然，顿时大呼小叫起来。而在这阵喧吵声中，张煌一行人悄悄地挤开北军士卒，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而另外一方，射声校尉马日磾脑门上冷汗淋漓。
因为他发现，战场上喧杂吵闹的声音都属于他们北军的士卒，而张煌那近四百骑，就仿佛是在这片漆黑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汪洋，再没有丝毫的动静。
“都给老子禁声！”
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一声战栗人心的咆哮，令所有的北军士卒们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见此，马日磾当机立断，高声喝道，“射声士，瞄准方才贼军位置，自由抛射！”
令人难以置信地，那些射声营的射声士们在听到马日磾的命令后，当即取箭拉弓，朝着记忆中原本张煌等人所在的位置，一通乱射。
“嗖嗖嗖——”
在一阵轻响过后，便再没了别的什么声音，因为张煌等人早已借助这幻术，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有够厉害的啊……]
张煌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尽管他在这幻术中啥也瞧不见。
倘若说在此之前他对北军射声营还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厉害估计，那么如今马日磾这一手，已足够令张煌提起戒备。毕竟，箭响过后便再没有丝毫动静，就意味着那些射声士尽管没有射中他们，也没有误伤到友军。在漆黑一片的情况下，单凭记忆却能命中敌军原先站立的位置，这种弓手岂是单单用“厉害”两字就能诠释的？
[不曾命中？]
麾下射声士们的失手，让马日磾微微一惊。不过待他在细细思忖了一下后，那份惊讶顿时就变成了惊恐。
[那张白骑……此刻莫不是正挤开我方士卒，任意穿行？]
面色发白的马日磾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可是他所能瞧见的，除了漆黑一片也就只有漆黑一片。
[这要是被张白骑以这种手段走脱……]
马日磾深深皱了皱眉，忽然，他计上心头，沉声喝道，“北军各营各士卒听令，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移动一步！”
[……]
张煌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传来马日磾声音的方向，心中暗暗称赞：真不愧是大儒马融的族孙，真是机敏！
[不过……]
嘴角扬起几分捉狭的笑意，张煌忽然扬起左手，在漆黑一片的幻术下祭出十几道火咒。
顿时间，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过后，当即便有数十名北军士卒中招，忍不住凄惨地嚎叫起来。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不是想辨别出我方的位置么？嘿！我看你怎么辨！]
想到这里，张煌故技重施，左手连续祭出火咒。反正他黄巾一方的人马都在他后头，四周到处都是北军的士卒，一砸一个准，因此他张煌也不怕误伤到同伴。
果不其然，在接二连三出现士卒被张煌这种手段击毙后，听到麾下士卒们惨叫的步兵营的将官们再也忍耐不住，纷纷破口大骂，随后，寻常的北军步兵们也加入了谩骂的行列，这让马日磾心急如焚。
马日磾很清楚这必定是张煌的诡计，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办法来应对，因为他知道步兵营的步兵绝不会什么都不做任由张煌等人击杀。
正如马日磾所料的，原本被步兵营中曲曲侯周阳压制下来的喧杂声，此刻再次响起，附近到处都是北军士卒们怒骂黄巾士卒行事卑鄙的声音。而张煌等人，则在这一阵阵的喧杂声中，悄悄挤开北军士卒，朝着包围圈外撤离。
为了谨慎起见，张煌并没有选择南方作为突围方向，因为他料到北军必定会认为他们将原路返回，不出意外的话，南侧的步兵营步兵们早已结阵站成了队列，谁也不会放行。
小心翼翼地，张煌等人用这种谁也料想不到的办法穿搜在北军士卒们当中。
[差不多了……]
张煌心中估算了一下，对于空间感极强、细微处把握到位的他而言，即能自创出“曲步”那种巧妙的武艺，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下凭借记忆估算出己方现在的位置，自然是不在话下。
缓缓地，张煌闭上了眼睛，而他身后的黄巾部将们，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睛。毕竟在张梁那不可思议的幻术当中，睁不睁眼睛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呼——”
一丝火苗从张煌身上燃了起来，这种源于妖魂燚乌的阳火，哪怕驱散掉张梁的幻术也不在话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线而已。
这时，无论是附近还是远处的北军士卒，他们终于可以看清一丝了。
而这一瞧，让他们骇然莫名，因为方才还在包围圈当中的张煌等人，不知何时竟在边缘处了。
“张白骑——！”
“在北侧！”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所有的北军士卒们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张煌等人的方向，当即欲紧握武器冲杀上来。
而就在这时，就见张煌脸上泛起几分诡异的笑容。
“天亮咯，小心闪瞎诸位的眼睛啊！”
伴随着他的话音，只听一声怪异的鸦啼，猛然间四周那被张梁施展出来的幻术被破得一干二净不说，整个天地之间绽放出一阵如同白昼般的强烈光亮。
瞬时间，所有人的北军士卒们都感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双目吃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在极暗与极亮两者间的瞬间转换，让所有的北军士卒都陷入了暂时的失明阶段。
而这时，就听张煌哈哈一笑，率领麾下的黄巾士卒们，冲向了那层最后的北军士卒包围圈。
“小的们，走咯！”
“喔喔——！”
郭泰、韩暹、杨奉等人眼睛眯着一条线，心潮澎湃地紧跟张煌身后。
几乎是与那些暂时失明的北军士卒们插身而过，张煌等人，终于冲出了北军主帅卢植为他们设下的埋伏圈，在无刷北军士卒们不甘、愤恨的怒骂声中，扬长而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急攻缓图
[这都能给贼子走脱咯？]
当北军主帅卢植再次在帅帐召集各营校尉、尉司马、假司马时，到场的所有人仍感觉之前的那一幕依旧很令人难以置信。
近乎两万北军将士呐，联手合力围剿“张白骑”区区四百来人，还是在洞察夜袭、预先设下埋伏的情况下，可即便如此，仍旧叫张白骑给跑了，这对帐内众将产生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就连本来对张白骑很不当回事的钜鹿太守郭典，也因为这桩事而低头不语，更何况是其他人。
“射声营……为何离开原先埋伏地点？”身为主帅，卢植率先对射声校尉马日磾发难，因为正是马日磾于乱战时变换了计划，在黄巾贼军还未到达埋伏点时便出动离开了伏击处，前往攻击贼军。
面对着卢植语气严肃的质问，马日磾古井无波毫无因他而坏事的惭愧与懊悔，拱手抱拳解释道，“卢帅明鉴，在下之所以令麾下射声士主动出击，而不是在埋伏处守株待兔，只是因为种种迹象证明那张白骑于中军时已然看穿我军设下埋伏的计划，要不然，此贼又会弃近在咫尺的我军帅帐不取，反而命令麾下掉转马头撤退？”
此言一出，卢植脸上露出浓浓的不解之色，他诧异问道，“你说，那张白骑竟猜到我军于帅帐附近设下了埋伏？”
“正是！”马日磾重重点了点头，旋即在瞥了一眼屯骑校尉鲍鸿后，淡淡说道，“具体的，就请屯骑校尉大人向诸位解释吧。”
“……”屯骑校尉鲍鸿满脸尴尬地望了眼站内众人，因为早与马日磾打过招呼的关系，他已然也猜到了令贼子感觉情况不对的真正原因，那个叫他颇为哭笑不得的原因。
“卢帅明鉴……”暗叹一口气，屯骑校尉鲍鸿抱拳解释道，“之前卢帅下令，叫我军各营士卒于暗中放水，诱使张白骑闯入中军帅帐位置，而后再四面围定，予以剿灭。……当时末将断定此波贼军必死无疑，又生怕其被我军围死前发狠，毁我中军屯骑营的装备、辎重，或亦妖术促使我屯骑营骑士的战马，制造混乱。因此，末将下令营内骑士不许出击，只管守好营内紧要物资，却不想因此被那张白骑瞧出端倪来……末将知罪，甘受处置！”说到最后，鲍鸿双手抱拳单膝叩地，低着头跪于帐内。
“……”卢植闻言与北军中侯刘表对视了一眼。他们原以为是鲍鸿这边出了较大的纰漏，才使得张白骑提前察觉到危机，可是眼下听马日磾与鲍鸿的解释，却又分明并非那般。
卢植在思忖了半响后，终究还是决定赦免鲍鸿的罪责。不，不应该是罪责，因为鲍鸿并没有做出失职的事，毕竟作为屯骑校尉，鲍鸿理所理当应该将屯骑营的利益放在心上，只能说，是张白骑太过于狡猾，稍稍发现情况不对劲便察觉到了威胁。
[过在鲍鸿，但又非其之罪！]
卢植满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次无疑是铲除张白骑的最佳机会，并且，前一刻北军的确也是一度将张白骑逼入了绝境，可谁想下一刻峰回路转，张白骑竟然在那等绝境下逃脱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卢公，在下以为黄巾贼会妖术，才是此战未能达成目的的首要……”
见卢植闷声不说话，刘表会错了意，连忙在旁小声替鲍鸿说道。
卢植闻言这才从沉思中转醒过来，见鲍鸿还低声跪在帐中央，他徐徐走过去将他扶起，旋即点点头说道，“景升所言极是，此战的确并非鲍鸿大人之过，鲍鸿大人请起身。”
“多谢卢帅，多谢中侯大人。”鲍鸿得卢植亲口赦免此战的过失，心中自然是大为松了口气，在感谢卢植的同时，他也不忘向北军中侯刘表表达谢意。
刘表愣了一下，要知道，他可是大将军何进派遣来监督北军包括主帅卢植与各营校尉在内的一概军将的，因此，虽然是皇室贵胄的出身，但难免也会被贴上大将军势力的标签，而北军作为朝廷势力所属的军队，本来就与大将军势力有些隔阂。正因为这样，他刘表自打来到北军后，难免接二连三地遭人白眼。可眼下，卢植似乎有意要抬高他在北军中的威望？
“……”在冲着鲍鸿善意一笑后，刘表略带几分不解地望了一眼卢植，心下若有所思。
卢植倒没有注意到刘表的目光，眼下的他，满心都是未能铲除张白骑的遗憾。在帐内踱了几步后，他幽幽叹了口气，吩咐道，“传令冀州府，命其向境内各城、各县发布通缉：黄巾贼首，人称‘小天师’、‘张白骑’的张晟，悬赏黄金五万，生死不论！”
[……]
帐内众将闻言心中微惊，要知道五万两黄巾的这个高额悬赏，此前朝廷只拿来悬赏过太平道的首领大贤良师张角，而眼下，卢植似乎觉得张白骑对朝廷的威胁丝毫不亚于张角，这让众人们颇为吃惊。
但是细想起来，众将倒也感觉这个悬赏并非不合适：这个被唤作张白骑的男人，于战场上两度带兵突击北军，两度欲行刺北军主帅而未遂。而后于夜里，带兵夜袭北军主营，并且在北军的层层包围埋伏中顺利脱身逃走。仔细清点盘算，这个男人给北军带来了近三千的直接兵力伤亡，且其中阵亡人数已超千人。这样的家伙，岂是不值五万两黄金的悬赏？！
此时，卢植的副将宗员从帐外走了进来，带来了今夜北军的损失清点。
“卢帅，今夜我军共击毙、射杀黄巾贼众二百七十九人，我军阵亡人数达四百六十二人，受伤人数达五百余人。其中步兵营占四百四十六名阵亡人数，其余阵亡人数归屯骑营骑从，射声营与屯骑营骑士无损失。”
“四百四十六名？”卢植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宗员，他很难想象，在他们北军设下埋伏的前提下，他们竟然还损失了几近一个曲的兵力。至于屯骑营骑从那仅仅十几人的损失，他倒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不用猜都晓得，那只是张白骑在突围时遭遇一股屯骑营骑从的队伍时出现的伤亡，因为张白骑当时急着要远遁逃走，因此断然不会与屯骑营的骑从们耽搁太久。但反过来也证明，屯骑营的那些骑从们的实力果然不如正规军，哪怕在总人数上占据优势，但是反应能力却要远远逊色正规军，以至于被张白骑顺利逃脱。
“几近一个曲的兵力……”北军中侯刘表忍不住望了一眼步兵校尉刘绛，那位同样是出身皇室的贵胄，此刻表情阴沉地吓人。
“如此多的步兵冤死，是卢某考虑不周……”显然是注意到了刘绛的表情，卢植背起了此战的罪过。但是谁都清楚，步兵营步兵们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损失，只是因为他们在那些掌握妖术的黄巾贼众面前处于绝对的劣势所致，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步兵在黄巾贼面前纯粹就是单方面的挨打。用术语说这就是兵种上的克制。
“此……并非卢帅之过，是贼子过于狡猾。”步兵校尉刘绛吐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显然他也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并不会将麾下部署的阵亡归算在卢植的计划上。相反地说，他反而是比较倾向卢植的计划的，毕竟那个诱敌之计十有八九都会成功，只可惜那张白骑的心思过于缜密了，只是一个小小的疏漏就被他看穿了北军的意图，这实在可称是非战之罪。
“不，是卢某的罪过。……卢某原以为已经足够高估了那张白骑，却不想，还是小看了他，黄巾贼有此等人物在，我军冀州之行，恐怕不会轻松了……”最终还是决定背负战败的罪过，卢植长长地叹了口气。
忽然，他话峰一转，斩钉截铁地说道，“然而！即便我军两度挫败，可朝廷既然委我等以重任，我等又岂能让朝廷失望？让陛下失望？……此次卢某召集诸位，并非是为兴师问罪，而是植欲集思广益，与诸位商讨出一个对付黄巾贼的稳妥办法，决不能再给贼人可趁之机！”
各营的校尉、尉司马、假司马们闻言低头不语，不可不说他们的确是被打击到了。要知道张煌的本事明明不如他们，黄巾军的素养也不如北军的士卒，可是，张煌却接二连三叫他们灰头土脸，这令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景升，你有何见解？”卢植将目光投向了刘表。
可能是没想过卢植竟然会率先询问自己这个半个外人，刘表心中略微愣了一下，旋即拱手抱拳回覆道，“回禀卢公，在下以为我北军之所以失利，缘由有三。”
“详细说来。”卢植捋着胡须说道。
刘表点点头，沉声说道，“其一，轻敌。”
“轻敌？”屯骑校尉鲍鸿不解地反驳道，“北军从不轻敌！”
“是表没有说清楚。”刘表微微笑了笑，更正道，“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倨傲。面对一支无论在军将、士卒都不如我军的贼众，我军将士上下从骨子里都渗透着自傲，盲目地认为对面区区一支贼众，我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其剿灭。……如非倨傲，当初那张白骑仅带寥寥数十骑冲击我军本阵时，五位校尉大人便可将其斩杀。只是五位校尉大人觉得小小贼子不需亲自动手，更不需五人联合，才使得那张白骑最后走脱，最终酿成今日这等变故，不是么？”
“这个……”刘绛、鲍鸿、马日磾三人哑口无言，因为他们细想后发现，正如刘表所说的，他们的确有好几次能杀张白骑机会，但是因为自持身份，这才错失了良机。
“名誉，不会比战绩更重要。没有战绩，就没有名誉。”刘表的补充让三位在场的校尉们哑口无言。
别说这三位校尉，就连卢植之前也没有将张煌放在心上，要不然，他当时就可以下令五营校尉围杀张白骑。倘若他当时下达了命令，就算刘绛、鲍鸿、伍孚等人心中不悦，也不敢不从。
“咳咳，其二呢？”卢植略显尴尬地问道。
见卢植明显不想细说此事，刘表心中暗乐，口中却正色说道，“其二，我军过于冒进了。”
“冒进？何以见得？”宗员惊讶地询问道，因为为人仔细谨慎的他，并没有看到有什么贪功冒进的地方。
“有种种迹象可以证明：其一，我北军初抵达冀州仅半日，我军便开始围攻平乡；其二，所有人都贸贸然地认为，踏平平乡县不过只是昼日之功；其三，我军安营扎寨甚至连营栏都没有设立，为何？因为我军上下所有人都认为，拿下平乡县不费吹灰之力，因此不必多此一举加固主营的防御。”
此言一出，就连卢植面色都有些挂不住，更别说其余三营的校尉、军将们，但是当他们细细琢磨之后，却发现刘表所说的话句句在理：就算嘴上从未说过轻敌的话，但是他们骨子里，却都没有将对面那支黄巾贼当一回事，这若不是轻敌、倨傲，这是什么？
一时间，整个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刘表的话。
而这会，刘表语气一缓，继续说道，“要击溃平乡黄巾，其实对于我军而言轻而易举。……那张白骑虽然两度挫败我军，但归根到底，他只是钻了我军轻敌的空子而已，倘若我军在每一战之前皆做好所有防范，他又岂会成功？……根本不需要什么计谋，我军只要以正道用兵，步步为营，扫平冀州黄巾指日可待！”
刘表的话，无疑令帐内众人心头一震，就连卢植亦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说的是呀，干嘛要处心积虑地去想方设法铲除张白骑呢？要知道在北军雄武的军势面前，区区一个张白骑根本无足轻重。只要北军以无懈可击的军势一路碾压过去，什么张白骑、刘白骑，还不是只有战败受死的份？
“诡计难敌阳谋，奇兵不敌正道用兵！……只要收复了冀州所有城县，无论是张白骑还是平乡黄巾，皆无所遁形。到时候，有足够的工夫与机会可以收拾他们。”
刘表，这位日后形同割据一方的皇室贵胄、地方刺史，逐渐展露其作为一方豪杰的资质，所说的话让帐内众人不由地深以为然，同时，也让北军众校尉、军将，对这位亲向于大将军何进的节使高看了几分。
“一语惊醒梦中人呐，还是景升看得透彻。”望着刘表，卢植由衷地称赞道。
“卢公过奖了，在下只是略有些心得而已。”刘表谦逊地回道。虽然他摸不透卢植为何要抬高他在北军中的威望，但这总不是坏事不是么？
“那……那张白骑，还通缉么？”副将宗员转头望向卢植。
“唔……”卢植深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双管齐下吧！……但是，我军着重收复失去的城县，扫平任何阻挡在我军面前的敌军。另外，从今日起，我军要将那平乡黄巾视为足以与我军对抗的贼军！”
“诺！”帐内众校尉、军将显然也都听懂了，闻言点头应和。
“既然要视其为足以与我对抗的贼军，那么……”深思了片刻，卢植转头对宗员说道，“宗副将，你即刻知会河内，命其在押运粮草时严加防范，老夫怀疑……那张白骑见夜袭我军不成，或有可能断我军粮道！”
“诺！”
“传令越骑营校尉伍孚，令其返回后负责我军四周动静。……无论我军身在何处，四周百里内，老夫不希望再有任何一支贼军如此轻易地穿搜在我等眼皮底下。”
“诺！”
“步兵营校尉刘绛听令，从今日起，每到一处，必先安营，挖沟、营栏、拒马、鹿角皆不可少。人手上的不足……郭典，老夫命你领钜鹿县县兵相助。”
“诺！”步兵校尉刘绛与钜鹿太守郭典抱拳领命。
足足一刻辰工夫，卢植将所有大小事务不分巨细地嘱咐完毕。
不得不说，北军对敌态度的改变，算是杜绝了张煌再次钻空子偷袭的可能。正如卢植所料，张煌在夜袭失败后，果然没有乖乖撤向南丝或者广平，不死心的他反其道而行之，竟果然去袭了北军运粮的队伍。可惜后者在接到了卢植的命令后早有防范，无奈之下，张煌只得再次带来残存的兵力撤退。
而北军这边，从那日起放弃了全歼平乡黄巾的打算，采用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术，陆续收复广平到曲周间的大小县城，并且在曲周大败张煌。也难怪，毕竟在无懈可击的北军面前，纵使张煌再有主意，却也因为己方军势与自身实力上的限制，再难有什么作为。
就这样，卢植率领着北军一路推到了广宗。
毫不夸张地说，张煌已被卢植逼到了绝境，毫无办法。
然而，卢植这般稳妥的战术，却也让急切希望能平息黄巾贼叛乱的大汉天子刘宏越来越焦虑。
是故，当月天子以慰军的名义，派黄门左丰前来视察北军剿贼的战况。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复合之议
“这卢植老儿，端的是太无耻了！”
站在广宗城城楼上，郭泰这位逐渐已展露头角的黄巾骁将瞅着对过那连绵十余里的北军营寨，忍不住低声骂道。
也难怪郭泰心中愤懑，因为自打他们夜袭了北军营寨之后，北军便一改之前轻敌的表现，完完全全地向他们黄巾军乃至天下世人展露何为大汉正规师的无懈可击，虽然张煌仍在处心积虑地寻找着任何可以扩大胜势的机会，但是奈何北军再也不中计。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眼下的北军是打算依靠强劲雄武的军势一点一点地碾死他们，这种阳谋上的用兵，比起阴谋来说更叫人无可奈何，甚至是绝望。
[两军士卒的实力素养差距太大了……]
同样观望着远方北军营寨的张煌默不作声，心中暗自叹着气。
倘若说将平乡黄巾比喻为身手敏捷的年轻人，那么北军就无疑是一位体魄强健的壮汉。最初，年轻人趁着大汉轻敌打盹的时候给了后者一拳，算是把大汉给打怒了，于是乎，大汉双拳齐出，恨不得两拳打死年轻人，却不想年轻人趁着他出手还未收招的空挡朝他肋下猛击了一肘，把壮汉打得灰头土脸。
问题来了，如今那名半瞌睡的大汉已被打醒了，双手捏着拳头，要么不出招，要么就是一记猛拳揍地年轻人连连后退，再不给后者偷袭的机会。而待被逼退的年轻人准备再上前时，那名大汉又再次将拳头捏了起来，隐而不发。
在这种情况下，年轻人根本不敢再上前，因为他怕上去偷袭直接给大汉蓄力已久的拳头给砸死。
产生这种画面的唯一原因，就在于两者本身的实力相距实在太大。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张煌也是毫无办法，虽然说他是有天赋没错，但是某些局限性使得他顶多擅长在战场上灵机应变，说白了顶多只是擅于战术而已，而如今在实力明显超过平乡黄巾数筹的北军面前，战术上的优势根本打不开局面。更别说，张煌还不一定每次都能在战术方面盖过卢植。
[若是有郭奉孝在……]
张煌不由得想到了他在颍川荀氏书院结识的知己郭嘉。
在他印象中，其实善于打仗的将领也认识不少，比如孙坚、徐琨、臧旻、郭典等等，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将领几乎都是“战术”强于“战略”，说白了，就是极为擅长打赢一场局部战争，但不一定每次都能沉重打击到敌军的要害。这是眼界高低上的差距。
至于擅长“战略”的人，张煌也不是没碰到过，比如当初袭击广陵的会稽叛军的主帅申荥，虽然此人在“战术”上被当时的扬州太守，也就是臧霸的叔公臧旻吊打，五万叛乱军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在“战略”上呢？申荥却将整个广陵骗得团团转，以至于当所有人都以为广陵一方必胜的时候，会稽叛乱军却趁机从海路迂回偷袭了广陵郡的后方腹地，直接导致大半个广陵郡失陷。
毫不夸张地说，若不是孙坚的外甥徐琨带领着张煌他们一群小家伙冒险偷袭了叛军的主营，并且张煌等人不知为何得到了那位神秘的斗篷人的暗助，或许整个战况就将彻底改写，根本等不到后来孙坚带领着赤帻军以及张煌他们直捣黄龙“诛杀”会稽叛军的“皇帝”许韶。
如果说申荥是张煌所遇到的首位强于“战略”的俊杰，那么凭借张煌等人寥寥数语便能参透当时所有战况的郭嘉，无可厚非便是“战略”上的用兵大家。
包括如今北军的主帅卢植。
或许卢植在战术乃至临机应变上甚至还不如张煌，但是他在战略上却把握地十分到位，步步为营逐渐蚕食平乡黄巾的势力范围，逼地张煌这位有胆量两度偷袭北军的黄巾“贼帅”，如今也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而张煌之所以想到郭嘉，那是因为他认为如果有郭嘉相助的话，他就能够洞察北军的要害，无论是正道用兵还是奇谋奇兵，都不至于像眼下这么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据守，眼睁睁看着如同一只巨兽般的北军，一步一步地碾压过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只是奢望罢了。因为纵使郭嘉愿意拜张煌为主公，帮张煌打拼基业，但却不代表郭嘉会愿意放下儒家子弟的身份，投入黄巾为贼。不管黄巾军的口号如何，民间的口碑以及声望如何，对这大汉传承四百年的天下而言，终归是不折不扣的叛军、反贼，这就意味着他们注定不会得到太多士子的支持。
而这，恰恰也正是黄巾军的窘迫处境：他们不缺冲锋陷阵的猛将，也不缺能打赢一场战斗的擅长战术的将领，但是，他们缺少会从战略层次看待整个起义战役的智者。历史早已证明，无论是张氏三兄弟，还是一度击败了皇甫嵩与朱儁的颍川黄巾渠帅波才，或是杀南阳太守逼近司隶的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亦或是黑山黄巾两代主帅张牛角与张燕，皆只是擅长战术的将领，远远达不到放眼整个天下看待整个战局的地步。
“各地的战况如何？”
可能是面前的北军太过无解的关系，张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解的办法，因此，他向麾下部将们询问了天下其他几路黄巾的战况。
虽然说在名义上他们冀州黄巾是“主”，各地其余黄巾是“从”，但是在“主军”无法打开局面的当下，倘若“从军”战绩辉煌，未尝不可以“从军”来带动“主军”。
听到张煌的询问，负责此事的杨奉当即回道，“如今兵势最盛的，应当数颍川的弟兄们。……颍川军的渠帅波才不久前攻克阳翟，并且随后击败了反击我军的汉廷军队。”
“阳翟？”张煌愣了一下，诧异问道，“波才莫非想走阳关？”
“估计是的。”杨奉点头说道。
他的话让张煌心中愕然，毕竟阳翟的后方就是阳关，这是条距离司隶河南最近的捷径，但问题是，大汉朝廷的大将军何进早已命人遣重兵封锁了阳关之后的数个重县与紧要关隘，使得这条进兵路线反而成为了最不可能打入司隶河南的路线。更令张煌感到不解的是，历史上的波才明明不是选择这条路线的。
“阳关攻下了？”张煌吃惊地问道。
“还不曾。”杨奉摇了摇头，根据所知的战报回覆道，“守阳关的是汉廷的宿将朱儁，波才渠帅准备了大量的井阑车，一度险些就攻克阳关了。但后来没想到朱儁率领一支死士，趁夜杀入波才渠帅军中，几乎烧毁了所有的井阑车……”
“呃？”张煌脸上露出几丝惊讶。
在被彻底压制的情况下还敢率死士夜袭敌军，那个朱儁的胆气也是毫不逊色他啊，不愧是朝廷的名将！
“不过朱儁也不好过。”见张煌面露吃惊之色，杨奉也不知是误会了什么，急忙又说道，“波才渠帅虽然被偷袭，失去了井阑车，但是差点就杀掉那个朱儁了。……只是差一点！吓得那朱儁都不敢再回阳关，往长社投皇甫嵩去了。”
“唔？”张煌听地又是一愣，诧异问道，“那阳关打下来了？”
“不曾……”杨奉脸上露出几丝尴尬，讪讪说道，“虽然朱儁跑了，但阳关还有他的儿子朱皓跟副将、别部司马张超，这两人死守阳关，波才渠帅那边又失去了井阑车，是故没能打下来……”
“哦……”
“不过，波才渠帅随后又击败了长社的军队！……什么朝廷第一名将皇甫嵩跟第二名将朱儁，差点就被波才渠帅给打溃败了。”脸上露出几许憧憬与骄傲之色，杨奉颇有些自豪地说道，“打赢了那场反击战后，波才渠帅便改变目标，率领军队攻长社去了，虽然不知眼下战况如何，不过既然那皇甫嵩与朱儁二人联手都惨败于波才渠帅之手，相信攻克长社指日可待。”
“……”张煌吃惊地望着杨奉，后者的话让他感觉心中泛起丝丝震惊。
他原以为波才选择了一条跟历史大为不同的进军路线，虽然不知日后是否顺利，但也总好过在长社给皇甫嵩大败，直接葬送掉整个颍川黄巾。可没想到的是，世事仿佛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就因为波才在阳翟击败了来犯的皇甫嵩与朱儁的长社军，波才竟然直接就改变目标攻打长社去了。
虽然说攻打长社的确是一个绕开阳关这座险峻关隘的好办法，但不知为何张煌心中总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朝廷的两大名将，皇甫嵩跟朱儁联手竟然惨败在波才这一方渠帅手中？这两个家伙，可是直接终结了整个黄巾起义啊！]
张煌心中震惊。
要知道据他所知，皇甫嵩几乎是凭一己之力灭掉了整个黄巾军七成的势力，风头完全盖过同时期的孙坚、董卓、王允、丁原等人，更别说袁绍、袁术、曹操、刘备等人了，名如其实是当时最璀璨的将星。这样一位几乎可以说是为战争而生的将军，竟然在波才手中惨败？
[不好，是诱敌之计！]
张煌心中萌生一个颇为不妙的念头，虽然他弄不懂皇甫嵩为何要将波才的颍川黄巾引诱到长社去，但历史已经证明，这位为战争而生的奇才将军，就是在长社将整个颍川黄巾给灭掉了，从而硬生生让当时黄巾军的布局出现的漏洞，并且以这个漏洞为突破口，一路击溃东郡黄巾、青州黄巾、甚至是最后的冀州黄巾。
想到这里，张煌当机立断地对杨奉说道，“立即发书至颍川，请波才继续攻阳关！”
“啊？”杨奉顿时就愣住了。要知道波才已被朱儁毁掉了所有的井阑车，这叫他如何攻打阳关？
而张煌则无视了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看来，就算波才重新命麾下士卒打造井阑车，从而白白延误一月甚至是数月的时间，也总好过他带人到长社去。因为，倘若说广宗算是冀州黄巾的败亡地，那么长社就是颍川黄巾的葬身之所，甚至是整个黄巾起义进程由盛转衰的关键点。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波才战败了，才使得张曼成的南阳黄巾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尴尬处境，直接导致在被困数月后全军覆没。
颍川黄巾与南阳黄巾，这是两支一度紧逼司隶河南的黄巾军，他们的溃败，使得大汉朝廷彻底摆脱了后顾之忧，可以腾出手来以轻松的心情来围剿其余的黄巾军，不复之前如履薄冰的紧迫局面。
毫不夸张地说，颍川黄巾与南阳黄巾的溃败，意味着黄巾军攻破雒阳，推翻汉朝另立新朝的希望已变成了奢望。而此后剩下的那些黄巾军，纯粹就变成了各方豪强势力捞取军功混上位的对象。在这种战略层次已失败的局面下，就算是“主军”的冀州黄巾也带不动局势了，更何况冀州黄巾还被皇甫嵩这个狠人给端了。
[倘若颍川黄巾不死，是不是依旧可以保持颍川黄巾与南阳黄巾继续紧逼司隶河南，紧逼大汉朝廷的有利局面？]
在行刺卢植的想法失败之后，又一个诱人的念头在张煌脑海跃了出来。
“小天师，那‘两支’的人到了。”这时，从远处走来的部将韩暹向张煌传达了一个消息。
“当真？……来的是何人？”张煌闻言精神一震，也顾不得去盘算波才的事了。
你道那‘两支’是谁？那便是已从冀州黄巾出走另立门户的张牛角所率领的黑山黄巾，以及由张角的弟弟地公将军张宝所率领的安平国黄巾。
当初因为张煌不能服众的关系，张牛角率先带着心腹出走，随后张宝也因为张煌曾与他结怨而离开，直接导致本来实力强大的冀州黄巾一分为三，以至于在卢植的北军面前落于绝对的劣势。
若是可以的话，张煌其实并不想低声下气地向这‘两支’请援，但面对着卢植的步步紧逼，不想冀州黄巾败亡在广宗的他，就只有向这两支请援。
“北边的，来的是张燕。东边的……是地公将军！”
“……”张煌双眉微微一挑。
北边的黑山黄巾，渠帅张牛角会派张燕过来主持这件事，这并不出乎张煌意料。毕竟张燕非但是张牛角的义子，同时也是前者寄以厚望培养的接班人。问题在于地公将军张宝，张煌原以为就算他请张梁发书邀请张宝，张宝顶多也只是抹不开与张梁的兄弟之情，随便派个人应付一下就算完事。没想到，张宝竟然亲自带人来了，比张牛角还要干脆。
想到这里，张煌迈步走向城中县府的脚步愈加快了，因为若是他能够谈成此事，促使张牛角与张宝重新回归，使得之前一度分裂的冀州黄巾再次合三为一，那么，纵使他们应战对面北中郎将卢植所率领的北军依旧会出现些许劣势，但或许也能凭借人数上的优势挽回。毕竟，据说张牛角的黑山黄巾已发展至十万人，张宝在安平国亦组建了五六万人的军队，就算他俩并非将部署尽数拉开广宗，张煌随随便便也能凑到十五万人左右，在人数上绝对碾压对面的北军。
怀着有些激动的心情，张煌带着郭泰、韩暹、杨奉三小将来到了县府，刚踏进府门，他就看到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张燕正与几个人围在地公将军张宝身边，双方说说笑笑地谈论着什么。而待张煌踏入府门之后，场面顿时变得寂静下来，而这些人的目光，亦立马便落在了他身上。
还别说，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若是换做之前的张煌或许还有些拘束，不过，当经历过在战场上被数以万计的北军士卒狠狠瞪视之后，这数十道最多只是略带敌意与挑衅的目光，在张煌看来已不算什么了。
难道这数十道略带敌意与挑衅的目光，还能敌得过数以万计的北军士卒那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憎恨眼神？
“诸位，别来无恙！”
不紧不缓地走向众人，张煌抱拳徐徐地打了声招呼。他的这份从容，让那些曾经见过他的张宝、张燕等人心中一愣。
“小天师。”张燕笑吟吟地抱拳还礼，只是他的眼中充满着惊讶。
要知道最初在张梁初将张煌推上太平道掌教以及黄巾军总帅位置的时候，张煌面对他们这些老资格的太平道门徒时还有些心虚气短，说话时每每留有余地，似乎是生怕惹恼了他们，因此，当时的张煌在为人处世上，始终显得颇为拘谨。
但是此时的张煌，言谈举止间已没有了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仿佛他本来就是太平道掌教与黄巾军总帅一样，并且已稳坐了很久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此时的张煌，比之前多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燕大哥别来无恙啊。”
张煌笑呵呵地跟张燕打着招呼。在当初张燕孤身返回解释并且代张牛角向张煌致歉之后，张煌就对张燕充满好感，甚至于倘若可行的话，张煌还想将张燕也纳入他的班底当中，毕竟张燕在历史中那也是毫不逊色郭泰的黄巾势力豪杰。只可惜，张燕是张牛角的义子，除非张牛角愿意拱手将麾下势力交付张煌，否则，注定会继承张牛角基业的张燕，几乎没有被张煌收入麾下的可能，哪怕他们同属黄巾势力。
“可当不起小天师您一声‘燕大哥’呐！”张燕听闻连忙摆手，旋即笑着说道，“小天师在平乡还真是干出了一番壮举啊，饶是我义父听闻后，亦是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咳咳！”张燕身后有一人连忙咳嗽制止。张煌也认得此人，是黑山黄巾中的猛将，于毒。
“总之就是让我义父侧目相看了。”瞥了一眼于毒，张燕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不过嘛，虽说我义父对小天师已心服口服，但终归是碍于面子，毕竟当初可是他不相信小天师的才能，如今可是自打嘴巴了……这不，在看罢了小天师的书信后，二话不说便撵我过来了。”
张燕简简单单便解释了张牛角并未亲至的原因，并且以较为风趣的口吻说了出来，非但丝毫不坠张牛角的威望，反而还向众人表明张牛角其实也极为担忧冀州黄巾的前途，隐晦地表明之前的所有举动只是担忧张煌并不能肩负起冀州黄巾主帅的职责。
对此，张煌倒是无所谓，毕竟他跟张牛角也谈不上有什么怨恨，无非就是不信任而已，而如今，张牛角能派来张燕，这明显是善意的举动，张煌自然不会记恨。
问题是……
张煌将头转向了张宝，这位当初被他痛揍了一番了地公将军，哪怕是在时隔多时的眼下，依旧用带有浓浓敌意的眼神瞅着他，让张煌头皮发麻。
“地公将军……”张煌主动向张宝打了声招呼。
“唔！”张宝倨傲地应了一声。这还算是给面子的，说实话，张煌还真怕这厮因当初的恩怨与部署冲上来跟他互殴，毕竟张煌当初可是几乎将张宝打成猪头脸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有件事张煌始终搞不懂，那就是张宝的实力。
作为大贤良师张角的弟弟，张梁早就展露过他那毫不逊色张臶的实力，哪怕是天剑恢恢也奈何不了他。但是张宝……作为张角的另外一个弟弟，而且还是张梁的二兄，却曾经被当时甚至并未动真格的张煌揍地满地找牙，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看什么看？！”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那诡异的眼神，张宝粗着脖子骂道，“老子若真拿出真本事，这一拳砸下去直接将你小子砸成肉泥，你信不？！”
张煌一听就乐了。
从张宝的话不难听出，他也是藏着几手的，不过在武艺上张煌可丝毫瞧不出来，那么毋庸置疑了，张宝定然也是会道法的，就是不知深浅如何。不过看这厮哪怕是成为地公将军却依旧还是一副地痞气的模样，张煌实在不看好这家伙的实力。
要不怎么有句话说得好，越是叫地凶的人越发没能耐呢？
当然了，倒不是说张煌就这么看不起张宝的实力，关键在于他听到过风声。黄巾军内流传，据说地公将军张宝善于炼制一种能够大幅度增强人实力的丹药，只是这种丹药药性过于霸道，往往服下的人若是体魄不健，十有八九就是虚不受补、立马七窍流血暴毙的下场，简直赛过砒霜。
更有风传说，张宝利用这种丹药蓄养了一帮狂热信徒作为死士，号为“力士”，一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在瞧了一眼张宝身后那一排人高马大的随从之后，张煌倒是有些相信了。因为张宝那些随从一个个肌肉暴涨鼓起，结识地仿佛跟坚硬的岩石似的，十分夸张。而在气势方面，这些随从也是十分沉重压人，给人一种仿佛洪水猛兽的错觉。
唯一的败笔，就是这些人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木讷，仿佛牵线木偶一样，在张宝没有下达命令的时候，只是呆滞、木讷地站在那里，表情紧绷，若不是还有活人的生机气息，张煌真怀疑这群人是不是从坟里钻出来的僵尸。
[莫非这些就是‘力士’？]
粗略扫了一眼那些随从，张煌很识趣地没有问及，而是顺着张宝的话笑着连连点头：“信，信，地公将军说什么在下都信。”
“真的？”张宝怀疑地望着张煌。
“千真万确。”张煌一脸认真，丝毫看不出有违心的模样：“地公将军的勇名，众兄弟谁人不识？一拳将在下砸成肉泥这算什么？……不过眼下咱们冀州黄巾正面临危难，还望地公将军高抬贵手，莫要将在下砸成肉泥，好使在下留着这有用身躯，为我太平道、为我黄巾谋图大业，可否？”
原本只是张煌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张宝似乎当真了。
“唔……”只见张宝皱着眉打量着张煌，在几番犹豫后，忽而抬手拍了拍张煌的肩膀，点点头很是诚恳地说道，“好好干！”
[……]
张煌别提心中有多哭笑不得，想笑又不好笑的他在憋了许久后，终于憋出了这么句话：“呃……好。”
不怪他苦笑不得，实在是这位地公将军实在过于“极品”，“极品”到张煌实在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然而话说回来，但看他在张梁的书信劝说下肯放下与张煌之前的成见来到广宗，倒也不难看出这家伙十分重视兄长张角留下的基业，否则，断然不会因为张煌那一番夸张的场面话就放下了跟他的恩怨，不过……
张煌总算能够理解历史中为何在张角死后，黄巾军立马一蹶不振的原因，倘若说历史中的张宝也是这种性格的话。
有这种冲动、缺心眼的家伙在，就算是张梁也带不动整个黄巾军啊。
[真的很二……]
张煌在心中暗暗说道。
无论如何，重新聚拢冀州黄巾，倒也不再只是奢望了。
不过话说回来，早知张宝是这种缺心眼的家伙，他张煌又为啥要孤力以绝对的弱势应战北军呢？早早说两句漂亮话将这缺心眼的家伙诓住不就好了么？
张煌由衷地为先前那一例例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感到不值。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转折点
与张宝化解恩怨，就意味着张煌重新聚拢冀州黄巾的打算顺利进行了大半，毕竟那张牛角如今纵使谈不上对张煌心服口服，但至少也不会再怀疑张煌的决策。
分裂了差不多两个月的冀州黄巾，总算是又聚拢到了一起。
没过多久，张牛角便派来了他支援广宗的大队人马，虽然张煌微微有些失望这些派来援助的将领当中并没有张牛角麾下那些已闯出了名声、绰号响亮的小渠帅们，比如“张雷公”、“左髭丈八”、“左校”、“社长”、“黄龙”、“绿城”等等，但是，在经过张燕的介绍后，张煌反而感觉这些派来的将领们纵使眼下名气不大，然而潜力却非比寻常。
杨凤、于毒、眭固、陶升，再加上他们称之为“少帅”的张燕，毋庸置疑这便是日后黑山“五虎”的雏形，一个比一个猛，一个赛一个的难缠。
更让张煌感到诧异的是，张燕这会儿便已经遇到了他最忠实也是最信任的两名副将，孙轻、王当，虽然后两者如今还年轻，远远达不到历史中他俩辅佐“少帅”张燕，硬生生在并州抵挡住了袁绍那位杰出的外甥、即日后并州刺史高干一次又一次的围剿，使黑山黄巾成为黄巾势力中唯一一支结局颇善的子势力。
唯一陌生的，便只有那个叫做刘石的年轻人了，不过看得出来，此人也是张牛角正在培养的年轻辈将领。
不过话说回来，当瞅见张燕、杨凤、于毒、眭固、陶升这五名如今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未来黑山“五虎”时，张煌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或许旁人不知但张煌却颇为清楚，这五人在闯出赫赫威名之后，他们的归路却是各不相同。
“少帅”张燕最终在官渡之战前投了曹操；被当今天子刘宏封为“黑山校尉”的杨凤投向了朝廷一方；号“凶鸠”的刚猛宿将于毒日后被袁绍所兵败而死；而后来投靠了河内太守张扬的眭固则因为前者被杨丑所杀，愤而杀杨丑后欲投袁绍，被曹操所杀；但最不可思议的还是当属陶升，这个自号“平汉将军”的猛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在联手于毒攻破邺城的情况下，竟然被当时必死无疑的袁绍策反，抛弃了于毒不算，还率领部下救下了袁绍及全家老小性命，此后更是直接投入袁绍麾下，最终致使于毒被袁绍带兵击败而死。
毫不夸张地说，未来黑山黄巾的二代将领核心，虎踞并、冀、兖三州部分地盘的黑山五虎，最终竟是分道扬镳、各为其主，这实在难免让人感到惋惜。如此也怪不得明明有雄心壮志的张牛角之子，“少帅”张燕日后不得不投靠曹操，因为他很清楚，在黑山黄巾实力大跌的那时，若是他视若无睹袁绍与曹操的争霸之战，那么无论这两位北方霸主谁人胜出，秋后算账起来都不是他抵挡地了的。为了自保，同时也为了留有余地，张燕只能选择实力较弱的曹操投靠，从此放弃黄巾的大业。
尽管心中唏嘘不已，但是张煌并没有在此时多说什么，毕竟这会儿，黑山“五虎”甚至还未闯出威名来，张燕的身份还只是张牛角的义子，看似温文尔雅的杨凤也丝毫没有投向朝廷的意思，而眭固也没有投靠河内太守张扬，至于陶升，这名日后自号“平汉将军”的年轻辈将领，还满腹都是对朝廷、对世家的厌恶与憎恨之情，简直跟狂热的太平道信徒没啥区别。
[何以这五人日后会分道扬镳呢？]
心中揣着诸多猜测与怀疑，张煌面上却不留痕迹地在张燕的介绍下与这五人分别打招呼。在他看来，若不是黑山五虎分道扬镳，张燕后来身边仅剩下孙轻、王当两员小帅，否则，无论官渡之战究竟是袁绍还是曹操胜出，都绝不会小觑雄踞并、冀、兖三州部分地盘的黑山黄巾势力。同样的，张燕也没有必要低声下气地去投靠曹操，从一方势力的主公沦落为另一方势力的臣下。
而另外一边，张宝调来的兵力就比张牛角少多了，而更主要的是，几乎没有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姓名的将领，除了有两名部将，一个叫高升、一个叫严政。前者在历史上跟随张宝进攻官军时死在猛将张飞手上，而后者，竟然行刺了主公张宝，准备拿他的首级投降。
对于高升张煌没啥话好说的，毕竟就算张煌提醒他日后对上一个叫张飞的家伙时必须立马逃走，也准会被高升视为失心疯；至于严政……张煌有些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对主公张宝言行计从的部将，日后怎么会对后者下毒手。
正如张煌先前所盘算的，待收拢了张牛角与张宝的大部分兵力后，他广宗城内的黄巾军人数果然达到了十五万这个可怕的数字。可遗憾的是，其中有绝大部分只是张牛角与张宝从并州以及安平国那些亲黄巾的百姓中拉来的壮丁，别说没啥作战经验，甚至有的根本还未经过训练。
“地公将军与大师兄竟将这种‘兵卒’交付广宗？”
在计较整编军队事宜的时候，张煌实在忍不住向负责此事的两方代表、即张燕以及严政二人表达了心中的不满。毕竟起初看到人数后还颇为欢喜的他，在真正了解到这两支援军的实力后，却是大失所望，因为那简直比起乌合之众还要不如。
张牛角与张宝的精锐在何处？
见张煌满脸不悦，张燕与严政便详细道出了原因。原来，在张煌写书信求援之前，张牛角正准备攻打并州其余郡县，而张宝已经在准备向北方的幽州发难，结果手中的兵马派出去大半之后他们却收到了张煌的请援书信，于是乎，意识到广宗城决不可轻易被朝廷官军攻克的张牛角与张宝，临时在各自地盘拉了一票壮丁，再加上剩下的兵马，一同派来了广宗，因此才致使张煌如今麾下十五万大军士卒实力参差不齐，有的身经百战，有的根本不成战力。
如此，也难怪张牛角麾下那些已闯出威名、贼号响亮的小渠帅们几乎一个都没有来，因为他们正忙着攻打并州的其余郡县。
[算了算了，总归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人海战术下，就算是卢植恐怕也不敢轻易对广宗用兵……]
面对着不约而同露出尴尬表情的张燕与严政二人，张煌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忽然，张煌心下一愣，好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地公将军与大师兄麾下的老兵们现下在何处？”
这是一句隐隐已预感到有些不妙的询问，不料，二人的回答却是果然让张煌目瞪口呆。
“汉廷那边最近新任命了一名并州刺史，就是那个担任‘武猛都尉’的丁原、丁建阳，此人本在河内屯兵，上任后竟敢两度带兵袭我黑山，使我义父震怒，下令先杀丁原，后克并州……”【PS：演义中写丁原被董卓所杀时是荆州刺史？！版误？！正史资料显示这段时期的荆州刺史是那个跟孙坚结怨并且在后来孙坚攻董卓时被杀的王睿，而王睿之后荆州刺史就是刘表，并且印象中丁原屯兵在河内，得到何进召唤后直接进雒阳，后来当了执金吾，那这个荆州刺史怎么冒出来的？怎么看也是并州此事啊，搞不懂。唔，作者这里还是取并州刺史为丁原，取荆州刺史为王睿。】
“地公将军命程志远为主将，邓茂为副将，引兵往北征讨幽州去了，据说他二人已攻至涿郡了……”
[……卧槽！]
尽管张煌隐约已预感到了什么，亦不由得被这两句回答惊地心中震惊，脑门汗如浆涌。
丁原、丁建阳，或许会有人对其不以为然，但事实上，丁原却是一位论武略足以与董卓、孙坚相提并论的一方豪杰，弓马娴熟、擅长统帅骑兵，而更关键的是，这家伙有个堪称单挑无敌于天下的义子，吕布、吕奉先！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指的就是此人。
【PS：打错字后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马中赤兔=马忠赤兔？莫非这八个字的本意是吕布最终得被人掐人中（指死）？而马忠最终会得到赤兔？果然是天道昭彰啊！哈，胡乱解释博诸位一笑。】
张煌并不清楚丁原是何时收吕布为义子的，不过算算日子，他这会儿已经没可能再参与雁门郡一带甚至是再往西北的战事，也就是跟匈奴的战事，而那里恰恰就是吕布的故乡，毕竟吕布是九原人。这是否意味着，眼下的吕布已经在丁原麾下担任主簿一职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张煌就不由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要知道丁原虽然猛，但比起董卓、孙坚来说稍微也差一线，但要是此人再加上他那个几乎单挑无敌、哪怕在千军万马中也能单骑杀死敌军首领的吕奉孝，未来的吕温侯，那可就不得了了。别说一个张牛角，就算黑山黄巾此时的宿将们全部上阵，是否可以伤到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张煌都没有丝毫信心。
而严政的话更是不得了，程志远、邓茂，这两个在书中记载阵亡最早的黄巾军渠帅与小渠帅，他们的“威名”张煌又岂会不知？毫不夸张地说，就是因为这两个家伙去攻打幽州太守刘焉，才使得刘焉在无奈之下于境内广发招募勇丁的告示，从而牵扯出刘备、刘玄德，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这对结义三兄弟。
日后作为人主的刘备暂且不提，但关羽与张飞，在张煌印象中自古以来都是猛将的杰出代表之一，前者是后来被奉为“武圣”的关羽，后者是当阳桥喝退曹操大军的霸道刚猛至极的武将，这两位名符其实的大豪杰在这个时候加入征讨黄巾的行列，那绝对是张煌极其不想看到的。
要知道，张煌此前就奢望过是否要到涿郡逛逛，看看是否能机缘巧合收服关羽或者张飞，就算不能收服也要留个好印象，毕竟他俩是为数不多有资格与吕布交锋并且全身而退的猛将，纵观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位来。
可是这下好了，张宝派程志远与邓茂攻幽州，牵扯出“桃园三结义”一主两从，一位人主两位大豪杰；而张牛角又他娘的去攻河内的丁原，保不定还会引出吕布出来。
吕布、关羽、张飞，这三尊汉末年间武将中单骑名列前茅的猛将，一下子就变成了敌人，这如何不叫张煌头大？要知道别说三个，就算是一个，他也打不过。应该说，他这边除非人公将军张梁亲自出马，否则没人能够抵挡那三位猛将。
一想到这里，张煌颇有些心灰意冷，挥挥手叫张燕与严政退下了。
本来他还打算趁对过的卢植不知他十五万大军实力强弱，出兵看看是否有可趁之机，但是眼下，他是万万不敢的。因为在他记忆中，刘备就是卢植的弟子，并且在灭掉程志远与邓茂的军队后，他带着关羽、张飞两个结义兄弟就到广宗帮老师卢植的忙来了。
这会儿要是出兵，倘若刘关张不在还好，若是这三人在，那绝对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愿卢植不知关羽、张飞的厉害……]
已打定主意誓死不出广宗的张煌暗自希望着。
而事实正如他所料的那样，程志远与邓茂这二人，果然牵扯出了刘关张这对桃园三结义，并且后者在协助涿郡都尉邹靖击败了黄巾军后，立马三刻就来到了广宗，希望能帮上老师卢植的忙。
天见可怜，无论是历史中的卢植还是眼下的卢植，似乎都未曾注意到弟子刘备身旁那两员大汉那绝对是世上首屈一指的猛将，单凭个人武力还要在董卓、孙坚、丁原之上。
见张煌打死也不出广宗，卢植终究还是叫刘备带着那可怜兮兮的五百兵，前往颍川支援皇甫嵩与朱儁，毕竟据他所知，皇甫嵩与朱儁这对朝廷首屈一指的名将，似乎已在颍川黄巾渠帅波才的手中连番战败，败地让卢植感觉莫名其妙。
很遗憾的，一心想尽快结束黄巾军叛乱的卢植，最终还是错过了这个可以在当下就结束叛乱的绝佳良机，放走了刘备与关羽、张飞。
而这时，黄门左丰，已奉天子刘宏之命，以犒赏、慰军的名义抵达了北军大营。
或许老天真是公平的，在给了卢植一个绝佳机会的同时，也给了张煌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扭转甚至改写整个战局的机会！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见，卢老头
事实证明张煌的不详预感是相当准确的，没过几日，幽州那边的细作便送来了一个极其残酷的噩耗：地公将军张宝派往攻占幽州的数万安平国黄巾军，被幽州太守刘焉与校尉邹靖击溃，而主将程志远与副将邓茂则分别被对方两名悍将一招斩落马下。
[五百人破五万军……]
捧着那份败战的报讯，张煌别说双手就连心都在颤抖。
五万大军啊，就算远不如北军，但好歹也是张宝在安平国经营了许久的军队，就这么轻巧地葬送了？
“幽州竟有那等猛将？于乱军之中竟斩我黄巾主、副两员大将？”
在张煌身旁，刚刚担任“号将从事”职位的张燕亦是惊地无以复加，满脸难以置信之色。
为了便于管理与指挥，黄巾军亦沿袭了大汉朝廷的武官制度，不过稍有区别。
自“总帅”张煌以下，帐议参谋军事的暂时只有张燕、郭泰两人，皆担任“号将从事”之职，协助张煌管理以及指挥军中其余将领。而自他二人以下，大致军职分作“号兵校尉”与“号兵从事”两职，其中校尉是正职，总地负责黄巾军平日里大部分军务，暂时由张宝麾下将领严政担任；而从事是副职，由张煌的另外两名心腹，韩暹与杨奉担任，辅助严政管理偌大的军队。
而再往下，那就是各阶的将军了，在世人普遍认为“将军”职称在“校尉”职称之下的当下，它基本上只冠名在各个直接领兵作战的将领身上，黄巾军亦难免俗，因此，像卞喜、郎平、于毒、眭固、陶升等将领普遍在这个阶层，包括人公将军张梁所假扮的严磊。
以上便是冀州黄巾将领层的职务高低划分。
[两员大将……]
听到张燕震惊地说出那句话，张煌心中苦笑连连，在日后的“武圣”关羽与“桓侯”张飞面前，演义书上第一回几乎只露了一个面就战死的程志远与邓茂二人，算地上哪门子的大将？纯粹就是为了衬托关羽、张飞两员猛将出场的背景、绿叶而已。类似的还有用来衬托许褚的何仪，衬托赵云的裴元绍，等等等等，仿佛在这些位猛将面前，黄巾军的将领们只有充当背景绿叶的份。
这显然就是黄巾势力的悲哀了：信任“太平道”宗教思想的信徒不可谓不多，但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太少，尤其是当甲子年的黄巾军渠帅、小渠帅们纷纷战败身亡后，依旧死死顶着黄巾军名号的，就只剩下虾兵蟹将两三只了，以至于沦落为各方豪强势力起家的殴打与抢掠对象。不然，你以为曹操日后麾下强悍至极的“青州兵”是怎么来的？
“幽州，咱们就别再妄想着染指了……下一份。”叹了口气，张煌将手中的战报递给另外一名从事郭泰，并从他手中接过了另外一个噩耗。
在幽州太守刘焉与校尉邹靖联手击溃了程志远与邓茂之时，青州黄巾的司马俱正围攻青州广县，青州太守龚景向幽州请援，数日后，幽州太守刘焉遣校尉邹靖领五千精兵，破青州黄巾渠帅司马俱，抵达广县后三日内击败司马俱，后者率残军退至济南郡。
[……]
望着这第二个噩耗，张煌满心疲惫，捏着鼻梁一干不发。
要知道，以往在整个河北（黄河以北），黄巾势力大抵可分为张煌的平乡黄巾、张牛角的黑山黄巾以及张宝的安平国黄巾，但这三者本来同属冀州黄巾，真正可以算作子势力的，便只有青州黄巾了。自张煌号令天下黄巾发动反汉的战役以来，青州黄巾尽显凶猛之势，从黄河以南打到黄河以北，势力范围成功与作为主军的冀州黄巾接壤，使冀州黄巾不至于有被人从背后偷袭的后顾之忧。
而如今这下好了，青州黄巾直接被打回原形，灰溜溜退回黄河以南，这意味着，冀州黄巾将再次单独面对来自幽州、青州、冀州这三个方面的威胁，幸亏南方的濮阳东郡黄巾战况还算不错，否则，冀州黄巾别说按照计划的那样打到雒阳去，直接会在冀州被朝廷包了饺子。
至于将青州黄巾打崩溃的朝廷一方猛将，张煌想也不用想都能猜到是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毕竟在这个“桃园三结义”还未真正崭露头角的时期，校尉邹靖的功劳，几乎可以视为是这结义三人的功劳，毋庸置疑。
[真心烦！]
连接受到两份败报，张煌心中烦闷地无以复加，在思忖了片刻后，吩咐郭泰道，“即刻发书至青州司马俱，叫他莫要妄想着再去攻打青州了，稳扎稳打以控制附近城县为主。”
平心而论，张煌的想法是没错的，他希望青州黄巾暂时休养生息，保存实力，以便于日后协助他冀州黄巾。但正所谓世事难料，就算是张煌也没想到在青州吃了大亏的司马俱被关羽、张飞打地满心恐惧后，放弃了攻略青州是不假，不过却将目标放在了南方的兖、徐两州上面。
不可否认司马俱的这个决断也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但问题是，他大肆侵占兖、徐两州的做法，却是激起了当地势力的强烈反击，曹操的知己好友、济北相鲍信当即与兄弟鲍韬在治境内广招勇丁，抵抗司马俱。而同时，与济北国接壤的泰山郡意识到“唇亡齿寒”的道理，因而引出泰山郡内当时唯一的霸主，泰山寇。
在鲍信的济北军与泰山郡的泰山酷前后夹击下，司马俱大败，整个青州黄巾被懒腰打成两段：一部分逃亡鲁国投向大将白饶；另外一部分则投奔北海，与北海黄巾合兵。
毫不夸张地说，青州黄巾就算实力尚存，但是对张煌的冀州黄巾已经鞭长莫及，再也提供不了任何助益。
这个突发变故，让后来得到败报的张煌感觉很是不可思议，毕竟司马俱、徐和、白饶，整个青州黄巾就属这么几个人最有本事，败给刘备、关羽、张飞就算了，怎么在鲍信面前都是惨败呢？
后来张煌才知道，原来鲍信招募的那些乡勇中，有个家伙叫做于禁……
另外更为关键的，则是泰山寇的加入，而它的新任主帅，叫做臧霸！原黑羽鸦成员臧霸！
唔，可以说，是黑羽鸦的子势力泰山寇，在不明情况下，为了制霸境内的徐州不受到黄巾军的侵扰，遂协助济北相鲍信击败了黑羽鸦首领张煌那时候所在的冀州黄巾的子势力、青州黄巾，大水冲倒龙王庙。
最终查证到此事的时候，化名张晟对外示人的张煌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因此事而遗憾：这就叫天意难测！
言归正传，此时张煌的心思，还都在对面主要兵力都驻军在平乡县的北军那边。
卢植的“稳健”，让张煌感觉恐怖，明明平乡县距离广宗县仅仅只有三十里左右，可是卢植虽用了整整十余日的光景，肃清了荒郊上所有的遮挡视线的林木用以防止张煌偷袭，同时勘测了附近的水源，并且逐步挖沟。可以说从广宗城放眼望向四面，几乎都是北军这些日子里挖的沟壕。
毋庸置疑，卢植这是打算在广宗困死“张白骑”，免得“张白骑”这个棘手的对手逃往清河国。
不过相反也可以看得出，这也是卢植对广宗城内及城外两营共计十五万冀州黄巾的忌惮，毕竟两万五千左右北军对阵十五万冀州黄巾，虽然前者在士卒实力上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人数却相差地太远。
不过最关键的，还得数张煌很聪明地没有将十五万大军都放在城内，而是在城外增添了两个军营，与广宗县城互成掎角之势，这种可进可退的布局，着实让卢植有些摸不透，他哪里晓得，那只是张煌故意营造的声势，真计较起来，所谓十五万大军，不过就是三万左右的老兵外加十二万几乎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而已，根本没有啥战力可言。
当然了，暂时不成战力并不代表以后也是，在卢植“稳健对待”的同时，张煌麾下将校们几乎是昼夜不眠地操练着新兵，虽然短时间内还未见成效，但至少每日都能瞧出那些新兵们的进步。
也难怪那些将校们如此焦急，毕竟卢植与其麾下的北军眼下就如同是一柄悬在冀州黄巾头顶的利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斩落下来，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懈怠。
就这样过了一日又一日，正如卢植所期望的那样，广宗城内的米粮储备越来越少，即便冀州黄巾在战前在此囤积了不少米粮，可也架不住十五万人的消耗啊。
眼瞅着城内的米粮越来越少，不得不说冀州黄巾的将领们都有些急躁、有些不安，因为他们可以想象到一旦城内粮食耗尽，那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景象。
“战吧！”
“出战吧，小天师！”
“小天师……”
越来越多的将领们纷纷向张煌请示出战，因为在他们看来，似这般困守下去，他们迎来的就只有粮尽城破、被北军全部歼灭的下场。
但是这些请示，皆被张煌压了下去。
他在等待，等待唯一一个有机会让冀州来占据主动的机会……
又过了许多日，就在城内黄巾军将领们略有些人心惶惶的时候，张煌终于在半夜歇息的时候，从自平乡而来的细作口中听到了他等候依旧的消息：大汉天子，遣黄门左丰为使，犒赏北军！
听闻此事，张煌简直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大喜从心底泛起。
[终于来了……]
张煌暗自窃喜，黄门左丰的到来，意味着卢植这个难缠而棘手的对手可以暂时从北军滚蛋了，而卢植的接替着，恰恰就是曾经与张煌有过几面之缘并且初见印象极佳的，现今的河东太守，董卓！
当日，在黄门左丰抵达平乡的这一日夜里，张煌此前刻意留在平乡的细作们，纷纷谣传一个小道消息，言由卢植率领的北军在连番攻克了黄巾军许多城县后，缴获了大量的珠宝财物……
【军粮尚缺，安有馀钱奉承天使？】
不管小黄门左丰在见到卢植时说了什么，只晓得，卢植这位诚实而正直的大儒在面对黄门左丰讨要贿赂时说了这么一句。
小黄门左丰携恨在心，果然在回到雒阳时面呈天子刘宏时一个劲地进谗说卢植的坏话：“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言下之意，就是指卢植怠慢军机，坐等老天来诛杀广宗贼。
果然不然，天子震怒，下诏免除卢植职务，判减死罪一等（终生囚禁），又拜董卓为东中郎将，代替卢植执行在冀州的所有军务。
六月，在广宗城内黄巾军将领们逐渐开始骚动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平乡城上的“卢”字帅旗，不知何时被“董”字帅旗所取代了。
[临阵换帅？]
感觉莫名其妙的张燕与郭泰二人若有所思地望着畅笑不止的张煌。
“卢老头你好，卢老头再见。”

第一百七十八章 恶蛟到来
“这可真是……意外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光和七年的六月，新上任的河东太守董卓被大汉天子刘宏拜为东中郎将，取代卢植执掌北军，负责在冀州的一概军务。
当这位被称之为“陇西的恶蛟”的男人大刺刺跨坐于北军帅所的主帅位置，拍着座椅的扶手哈哈大笑时，屋内的北军五校以及各营的尉司马、假司马等参军议的将领们，有的瞠目结舌，哑然无语；有的则面色阴沉，愠而不敢怒。
而其中最具典型的，恐怕就要属步兵校尉刘绛、越骑校尉伍孚、射声校尉马日磾以及长水校尉马窦四人了，他们用气愤、惊怒外加畏惧的眼神望着那个跨坐在帅位上的男人。尤其是步兵校尉刘绛，自打进入帅所起，左手就未曾离开过腰间的剑挂，始终是虚按着宝剑，也不知是出于对董卓的恐惧，还是心中有行刺上官的主意。
唯一似乎置身于外的便只有屯骑校尉鲍鸿了，他瞅瞅董卓以及董卓身旁的谋士李儒，又瞧瞧刘绛、伍孚、马日磾、马窦四人，十分识相地没有干涉，只是低着头鼻观口、口问心，仿佛神游天外。
[这……怎么回事？！]
原卢植的副将宗员被这一幕给吓到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叫做董卓的男人一来，北军五营校尉中竟有四人显露如此明显的敌意，尤其是步兵校尉刘绛，左手始终不离腰间宝剑的剑柄，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拔出利剑，将面前那个取代了卢植成为北军主帅的男人斩杀。
“可真是……意外啊，哈哈哈哈……”
董卓又重复了一遍，哈哈大笑不止的同时，瞥了一眼对他敌意最重的步兵校尉刘绛，脸上尽是戏虐的表情，仿佛无声地在说：你倒是拔剑啊！
整个帅所内，气氛沉重地仿佛凝稠的油，来自于那个名为董卓的男人的恐怖压迫力，使得屋内所有人皆面色惨白，尤其是步兵校尉刘绛，此人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终究是没敢拔剑。
[陇西的恶蛟，董仲颖……]
北军中侯刘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那个霸气外露的男人，董卓的那份豪迈，他以往只在大将军何进身上瞧见过。然而，董卓的豪迈与威霸之气，似乎感觉还要在大将军何进之上？
刘表也很识相地没有做声，因为他瞧得出来，这场对峙是源自步兵校尉刘绛、越骑校尉伍孚、射声校尉马日磾、长水校尉马窦与北军新任主帅董卓五人，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干系。
至于原因，刘表隐约可以猜到几分，毕竟此刻跨坐在主帅位置上的男人，曾传言是天底下最具野心的臣子，那一双锐利的眼睛，窥视的是大汉的偌大天下。
或许那只是空穴来风，但刘表不能理解的是，对于这等舆论素来极为重视的朝廷，为何会对这个名为董卓的男人网开一面。
但是感受着董卓那强到不可思议的威压，刘表咽了咽唾沫之余，心中亦明了了几分：朝廷之所以对董卓另眼相看，只是因为这个男人……足够强！
难道不是么？
要知道这个男人光是用眼神、用威压，就迫使北军中四位校尉坐立不安，尤其是敌意最重的刘绛，满头冷汗暂且不说，整张脸时而涨红、时而惨白，哪里还像是一位手握重兵的校尉大人？
就当刘表暗暗担忧这种对峙将保持多久时，屋门一推，有一名官骑走了进来，正是那名叫做张猛的年轻人，“凉州三明”之一张奂的第三个儿子。
[呃？]
待瞧见屋内如此紧张的气氛，张猛显然愣了一下，呆呆站在帐口附近，不知究竟该进还是退。
在董卓身侧微微靠后的位置，李儒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张猛，旋即抬起右手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见此，董卓亦侧头瞥了一眼茫然失措的张猛，旋即立马收了威压，指着张猛笑道，“那不是张奂的三儿么？”
“凉州三明”之一张奂的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张芝，乃是著名的书法家，非但有“草圣”的美誉，更与钟繇、王羲之、王献之并称书中四贤；次子张昶（chang）亦擅长“草书”，不逊其兄，因此博得美誉“亚圣”；唯独三子张猛重武轻文，后来官至威武太守，只可惜最终被韩遂所杀。
在张奂逝世已三年的如今，张猛的两个兄长皆已出名，并且在朝中担任要职，唯独张猛因为年轻以及缺少经验的关系，以“侍帅官骑”这条路径慢慢积攒军功与经验。不过说是年轻，其实他好歹也已近三十岁。当然了，在这个“三十而立”的年代，不满三十岁的男子，都可以称作是年轻人，绝不仅限于张煌那些还不到二十弱冠年轻的人。
董卓的话刚说出口，屋内的气氛便顿时为之一缓，压力顿笑的步兵校尉刘绛这才大口地呼吸，同时不由惊讶地望了一眼张猛。
但张猛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怒容，因为这个时代的规矩，只要是有表字的人，就必须称呼其表字，否则就是有侮辱、轻怠的意思，而似董卓这般大笑直呼张猛为“张奂的三儿”的言辞，简直不亚于唾面之辱。
一时间，张猛气地满脸通红，怒视着董卓，只是碍于董卓乃北军新任的主帅，敢怒而不敢言。
见到这一幕，李儒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再次咳嗽了一声。
董卓这才收起了脸上的戏虐之色，略有些失神地注视着满脸气愤的张猛，忽然淡淡问道，“你父……过世已至三载了吧？”
张猛有些纳闷董卓态度的改变，不亢不卑地沉声回复道，“回禀主帅，家父的确于三年前过世。”
“哦……”董卓敷衍般应了一声，旋即仿佛神游天外般，喃喃自语道，“皇甫规那老儿死了，王章老头死了，段颎那老家伙死了，你父张奂也死了……”
见董卓再次直呼父亲张奂的名字，张猛第一反应心中愈加气愤。可是细细一琢磨之后，他心中猛然泛起几丝惊骇。
皇甫规、段颎再加上他张猛的父亲张奂，那便是赫赫有名的“凉州三明”，北军的脊梁，上一个时代朝廷的擅战宿将，可是眼下的董卓，却轻描淡写地直呼着那三位名将的名字，不可思议的是，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怀念与惋惜。
不过，那个夹在凉州三明之间，那个被董卓称作王章老头的又是何人？
屋内众人都不由的有些糊涂，暗自纳闷董卓为何将一个几乎毫无名气的人列在皇甫规之后，段颎之前。
[等等，董卓、董仲颖？]
忽然张猛心中一动，他猛然想起，在他父亲张奂被朝廷革除官职，隐居于弘农的期间，似乎就有个叫做董卓、董仲颖的人带着厚礼去拜访他张家，但是据他兄长张芝所言，他们的父亲张奂似乎厌恶董卓的为人，命人将董卓连人带厚礼都赶了出去。
想到这里，张猛望向董卓的眼神中亦出现了几丝厌恶，毕竟张奂家门的家教极严，尤其是不与污秽同流合污的父训，张芝、张昶、张猛三人皆牢记心中。当然，这也致使后来张猛不愿与韩遂为伍，被韩遂诬陷反叛，被明明是自表为刺史、叛军出身的韩遂攻死在武威郡。【PS：那时朝廷掌权的虽然是曹操，但曹操当时的精力几乎都放在中原与北方，对西凉鞭长莫及，因此暂时姑息了韩遂。】
董卓当然清楚瞧见张猛眼中的厌恶，然而却丝毫不以为杵，只是望着张猛淡淡说道，“董某一十七载之前，便在你父军中担任司马之职，董某与你父的渊源，又岂是你等小辈知晓的？”
[十七年前便已是父亲麾下的司马？]
张猛目瞪口呆地瞅着董卓，真想忍不住问一句“您贵庚”，毕竟在他面前的董卓看起来绝对不到四十，这意味是什么？这意味人家当时还未及弱冠就已经担任司马的要职了！
就在张猛感觉思绪有些错乱时，忽听董卓淡淡问道，“好了，言归正传吧，卢老儿可是披枷囚身押解回雒阳了？”
张猛实在想不通他父亲张奂跟董卓究竟有什么渊源，也不好贸然再做计较，低着头如实说道，“回……回董帅话，卢帅……唔，卢子干已被卫士押解回雒阳，方才上路不久，卑职特来禀告。”说此番的时候，张猛亦不由有些黯然，毕竟他作为“侍帅官骑”之一，跟在卢植身边已有一段日子，终归已产生了感情，而眼下卢植获罪被押解回雒阳，他心中难免有些悲伤。
似乎是看穿了王猛的心思，董卓挥挥手淡淡说道，“放心，卢老儿就算押解回京也死不了，顶多被天子怒骂，囚禁一阵罢了。……你暂且退下吧。”
“……诺！”王猛猜不透董卓究竟什么心思，乖乖抱拳拱手，退出屋外。
他这一走，董卓望向屋内众人的眼神立马就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强大的威压亦恢复如初，让方才得以喘口气的众将们顿时又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便是这般……董某，取代卢植老儿成为北军主帅，尔等……可有异议？”说话间，一股比起方才更为强劲的压迫力席卷整个屋子。
屋内众将心中一震，连忙口称不敢，就连步兵校尉刘绛，亦不敢忤逆董卓，低着头尽管一脸屈辱表情，但却敢怒不敢言。
“很好！退下！”董卓嘴里淡淡吐出两句话，那冰冷的口吻，与方才对张猛说话时简直判若两人。
“诺！”屋内众将们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默默地退出了帅所，包括北军中侯刘表，副将宗员以及屯骑校尉鲍鸿。
见所有人都退离了帅所，董卓身侧的李儒这才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阿卓，这又是何苦？”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董卓仿佛听懂了，重哼一声冷冷说道，“彼冷眼待我，还指望我待他们客气？……那刘绛究竟是个怂包，我那般逼他，他竟也不敢拔剑。”
“呵呵……”李儒苦笑连连，他自然是最清楚董卓为人的。别看董卓这会儿一个劲地骂刘绛怂包，可要是那时刘绛胆敢拔剑，相信董卓立马就会将他杀掉。
什么？刘绛是炎刘皇室贵胄？
那又如何？天底下没有董卓、董仲颖不敢杀的人！
只有想杀与不想杀，已杀与还未杀的区别而已！
“话说回来……”忽然想到一事的董卓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换了话题：“我还真没想到卢子干会被一波贼军挡在广宗，据说还败了两阵，真是贻笑大方！”
“呵呵。”李儒亦阴冷地笑了笑，戏虐说道，“相信不止你我，世人皆会因此目瞪口呆：堂堂卢子干卢中郎，率赫赫北军讨伐黄巾，竟被一贼将玩弄于鼓掌之上……那个叫‘张白骑’的贼将了不得啊！”
“有兴趣么？”董卓微微笑道。
“自然！”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淡淡说道，“若真是胸有奇策之俊杰，儒自当好生讨教讨教。”
“嘿！”董卓嘿嘿笑了一声，他对李儒的信任绝不亚于他对自身的信任，在他看来，天下策士绝没有几人能超过李儒。
而就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了王猛的声音。
“骑侍王猛有要事求见董帅！”
“进来吧。”董卓随意说道，尽管他方才直呼张猛的父亲张奂的名字，但是看他对待张猛与其他人的态度，那显然就是判若两人。
“有何事？”董卓问道。
话音刚落，只见王猛双手捧着一封书信呈上前来，口中说道，“启禀董帅，这是方才守城士卒收到的，说是董帅的故交。”
“故交？”董卓感觉有些好笑，心想自己在这冀州哪来的故交？
仔细一瞅，董卓瞧见信封外皮上写着一行字。
【北军帅，董，启】
[怎么看都不像是故交啊……]
董卓心中好感，随口问道，“何人送来的？”
王猛抱拳回道，“是城内一县民，此人推脱有人假他之手将这封信送于董帅，卫士不信，因此将其暂时收监，董帅可要见他？”
“一个小卒子见他作甚？无足轻重，放了吧。”
董卓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从封皮上寥寥几字，他便已经猜到这封信必定来自于广宗的黄巾军，并且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作为主帅的“张白骑”。
王猛抱拳退出屋外，见此，李儒也好奇地凑过头来，他也很纳闷，作为敌军的广宗黄巾，他送来的信中究竟会写些什么。
“有意思……”粗略一瞧信中文字，董卓脸上露出几许难以捉摸的笑意，手指着书信对李儒笑道，“这个家伙有点意思，竟敢邀我城外相见，他就不怕我到时候一刀劈了他么？”
“可能是河北之人不知阿卓的威名吧。……亦或是诡计？”李儒捻着下巴上一簇胡须猜测道，他也有些想不通在陇西甚至是西凉之地凶名在外的董卓，广宗贼何以敢邀请他外出相见。
“就算是诡计又有何妨？”董卓哈哈大笑着将信收入怀中，戏虐说道，“他若以酒水迎我，我便与其大醉一番；若是以兵戈相见，哼！”
李儒笑而不语，毕竟董卓在陇西时对待羌族的态度就是如此：你若是盛情招待，那我也杀牛杀羊外加美酒来招待你，；你若是拔剑相向，那我就先砍了你！
正是因为董卓的这份豪爽，陇西有不少羌族的首领们都乐意跟他交朋友，甚至是为他所用。也正是因为这样，朝廷这才对董卓格外“重视”，暗使北军步兵营、长水营两个营监视陇西，时刻监视这个本来就传闻有不臣野心的枭杰。
相约吃酒的地点，在平乡县与广宗县之间一个叫做“冯马”的村落。
因为这个村落的坐落地形并不紧要，并且卢植与张煌都不是会扰民的主帅，因此，尽管这些日子平乡县的北军与广宗县的黄巾军打得不可开交，但是冯马村却相对安稳地多。甚至于，就连以往随处可见的地痞等人也暂时瞧不见了，虽然人心惶惶但治安不降反升。
在冯马村内，酒馆子就唯独一家，因此，董卓与李儒二人随意一打听，便找到这唯一的酒家。
“店伙计，上酒！”
进得酒家随口使唤了一句，董卓与李儒二人随意在酒家内选了个座位坐下了。他们此行并没有带侍从、侍卫，笑话，当初在雒阳城内，就连孙坚亦不敢过分逼迫的董卓与李儒二人，需要什么护卫？
“一路走来似乎并无伏兵，也不知那贼军主将见你我究竟所谓何事。”
李儒递给董卓一个酒盏，同时口中淡然说道。虽然并不畏惧这是黄巾贼的诡计，但是由于他这一路上并未瞧见任何埋伏，因此，李儒也是好奇那广宗黄巾的主帅“张白骑”究竟找他们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吃吃酒？
身为朝廷下诏征讨的黄巾贼主帅，邀请朝廷派来讨伐他们的新任北军主帅吃酒，天底下还真有这等奇事？
“酒来了！”
伴随着一句吆喝，酒家内有一人捧着一坛子酒来到董卓与李儒的桌旁。
“唔。”董卓颔首应了一声，本意是叫这人可以退下了，没想到这家伙却乘势在他与李儒的另外一侧坐下了。
[呃？]
董卓与李儒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瞧了一眼来人，却不想这一瞧，他俩眼中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好久不见了，大叔。”
在董卓错愕的眼神中，张煌笑吟吟地拎起酒坛给他与李儒斟了一盏。
[还真是故交……]
就算是董卓与李儒，万万也想不到出现的竟然会是张煌这个曾经在雒阳城相识的小家伙，满脸匪夷所思之色。

第一百七十九章 匪夷所思之请
“你是……煌小子？”
望着面前那张年轻的面庞，董卓这才愕然醒悟，他等候了良久的“广宗黄巾贼军主帅张白骑”，竟是当初在雒阳某家酒馆因为拼桌之事而结识的忘年交。
别说董卓，就连李儒亦有些傻眼，想来就算他再足智多谋，也难以猜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真乃是世事难料啊……”董卓不由得感慨出声，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张煌比起当初在洛阳相识时发生了诸多改变，倘若说当初此子的眼神依旧还保留着可以称之为幼稚的玩意，那么如今的张煌，从他的眼神中董卓隐隐已能够瞧出几分不同寻常的东西。
“煌小子，你果真与黄巾牵扯不清啊！……怪不得当初孙文台要杀你。”
在聚精会神凝视了张煌许久后，董卓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想起了当初张煌在跃下城墙时那令人无语的逗比举动，不由地让他发笑。
“事实上，那时我还并非是黄巾中人，只是孙文台怀疑我而已……”
张煌面色沉重地解释道。
“……”端着酒盏的董卓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显然是从张煌的神色中看出了些什么，在咂了咂嘴后，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唔。”张煌点了点头，发自肺腑地感慨道，“期间发生了许多事，一言难尽。”
李儒瞅见张煌黯然的表情，微微一皱眉，试探着询问道，“既然如此，煌小友如今又为何要与黄巾为伍呢？”
在董卓与李儒等待的目光下，张煌顾自饮了一口酒水，继而沉声说道，“我要杀第五宫元！”
“第五宫元？”董卓闻言一愣，伸手摸了摸下巴，满脸迟疑地嘀咕道，“第五宫元……有点耳熟，唔，那是谁？”
而在他错愕的同时，李儒却是双目猛睁，眼中满是惊骇之色，失声说道，“煌小友所指的，莫非是雒阳古传闻中那位隐世不出的朝廷国师，有仙师之名的第五宫元？”
张煌闻言脸上一愣，诧异问道，“先生知晓？”
话音未落，就见李儒瞪大着眼睛瞅着张煌，一脸匪夷所思之色，直到数息过后，他这才长长吐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想不到传闻竟是真的？这世上竟然真有长生不死的仙人？”
见李儒与张煌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投入，董卓有些着急，忍不住询问李儒道，“阿儒，你说的是何人啊？”
只见李儒微吸一口气，回顾董卓说道，“阿卓，你难道忘了雒阳城西北的方仙观了？据传说，那里住着一位不知已活了几朝的朝廷国师，此人复姓第五，字宫元，名则不详。……对了，道、儒两脉皆称其为‘第五先生’。”
“不知活了几朝？”董卓脸上露出几许古怪之色。
仿佛是看穿了董卓的心思，李儒正色说道，“阿卓莫要怀疑，须知这世上多有玄奇看似荒诞，然实则真实……据我从杂学书中所了解的，那第五宫元至少活了两百载以上，一身仙法玄妙非常，非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敌。”
“当真？”董卓嘀咕了一句，看他表情依然有些怀疑，不过见李儒如此肯定，他就算再怀疑那个传说的真实性，也只得相信了，毕竟他对李儒的信任绝不亚于对自己的信任。
不过这样一来，董卓对张煌所说的那一句话就愈发地好奇了。
“咱大汉朝的国师……你要杀他？”
“对，我与第五宫元有不同戴天之仇！”张煌沉声说道。
董卓与李儒听闻这一句话皆是一愣，见此，张煌便将当初在雒阳城内时所发生的变故说了一遍，其中包含种种辛秘，比如太平道雒阳方面渠帅马元义是被唐周这个方仙道的门徒所杀，再比如第五宫元、唐周等人借他张煌之手找到了张臶以及他义父张解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通，再比如最后受张梁的邀请，加入黄巾军成为黄巾军的主帅。
“竟有此事？”
当听张煌口述他义父张解与那第五宫元的交锋竟然令巨大高耸的山体崩溃，方才还满不在乎的董卓，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同样露出凝重表情的还有李儒，看他双眉微皱、嘴唇紧闭，也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不可不好办啊……”
良久，董卓嘴角挂起几许戏虐、自嘲的笑容，舔了舔嘴唇喃喃说道，“活在古传闻中的老怪物露面也就算了，实力亦是那般恐怖……令山体崩溃？纵观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人办得到吧？……阿儒，你认为妖术可以厉害至如此地步么？”
“是道法！”李儒更正了董卓的话，旋即摇摇头说道，“似排山倒海威力的法术，我也只在杂书中见过寥寥几笔的记载，不过既然是煌小友亲眼所见，相信绝非编造了。”
说到这里，他与董卓对视了一眼，各自闪过几丝张煌所看不懂的担忧与顾忌。
三人默默地喝了几盏，酒桌上的气氛这才再次变得活络起来。
“你要杀第五宫元，与你加入黄巾又有何关系？……据你与阿儒所言，那第五宫元可是活了许久的老怪物，一身本事恐怖非常，即便你有数十万黄巾相助，也不见得就能杀掉对方吧？”董卓不解问道。
张煌闻言还来不及解释，就听李儒望着他猜测道，“我以为小友并非打算以数十万黄巾去诛杀第五宫元，他之所以加入黄巾，多半是顾忌第五宫元乃朝廷国师的身份地位，心恐朝廷得知此事后对他发难，因此早有准备。不过……”说到这里，李儒迟疑地望着张煌，问道，“哪怕第五宫元介时仅其一人，莫非小友便有把握？”
“……”张煌默然不语。
事实上，他好几次都是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关键问题，毕竟当初第五宫元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着实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就算身负燚乌那等绝强的妖魂，张煌也不敢夸口日后就定然能击败第五宫元。否则若是他真有这个信心的话，他也不至于怕李通、臧霸、陈到等同伴到时候受到牵连而解散黑羽鸦，独自面对第五宫元。
“走一步看一步吧！”
待张煌语气暗淡地说完这句话，酒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低沉起来。
见此，董卓深思了片刻，忽然大笑着岔开话题道，“说的是，来日方长，总会有办法的。不过在此之前……煌小子，如今已身为冀州黄巾军主帅的你，邀大叔我出来吃酒，究竟所为何事呀？想你不会不知，大叔我如今可是北军的主帅哦，奉朝廷之命特来征剿你等……似你这般连个侍从都不带便来见我，就不怕大叔将你拿下向朝廷献功么？”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尽是戏虐、揶揄之色。
“这不是带了嘛！”
张煌耸了耸肩，这时，郭泰又捧着一坛酒从后房走出来，显然是为董卓等人添酒来的。
眼瞅着毕恭毕敬给自己等人倒酒的郭泰，又瞅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张煌，董卓好奇问道，“你当真不怕我抓你？”
听着这番看似对自己不利的话，张煌心中依旧波澜不惊，他可不相信像董卓这样豪爽的豪杰，当真会不顾旧情与颜面，私下出手将他拿下。
基于这个考量，因此张煌的话说得相当光棍。
“当初大叔救我一命，今朝若是大叔欲将小子这条性命收回去，那就收回去便是咯！……大叔与先生实力皆远远在我之上，我就不反抗了，反正也打不赢。”
饶是董卓本打算只是跟张煌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亦不由得因此对张煌更高看了几分，见张煌一脸无所谓地自顾自吃酒，他顿时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你小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董卓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旋即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他缓缓地放下了酒盏，注视着张煌正色说道，“你是想求董某放你等一条生路么？”
不知为何，张煌忽然感觉眼前的董卓变得有些陌生，在微微一愣后，他摇头说道，“不！……小子只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大叔助我黄巾打赢了这场仗！”
“什么？”董卓顿时就愣住了，表情呆滞地望着张煌，愕然说道，“你……你要我助你？你知不知道我乃北军主帅？！”
也难怪董卓目瞪口呆，因为他没想到张煌非但请他放水，甚至于还希望他放水放地更彻底些，使得黄巾军能打赢北军。
这种匪夷所思的言论，再结合两人如今对立的身份地位，就算是李儒亦感觉意外。不过，这位被称为毒士的饱学之士并没有说话，右手捻着下巴上的胡须，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小子，你说的什么胡话？”董卓十分怀疑眼前的张煌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来呢？
但事实上，张煌提出这个看似匪夷所思的要求，也并非是完全没有经过考虑的，毕竟据他所知，董卓这位取代了卢植的北军主帅，在历史中就在广宗遭到惨败。以往张煌还不觉得如何，但是如今结合董卓与李儒二人的武力与谋略考虑，张煌十分怀疑董卓是不是真的败给了广宗黄巾。要知道，他可不觉得他麾下广宗黄巾有什么人可以击败董卓与李儒的组合。
“外加小子欠大叔一个人情，怎样？”张煌望着董卓认真地说道。
董卓终于意识到张煌并非是满嘴的酒后胡话，双目炯炯地注视面前这个说出那番匪夷所思话来的小辈，半响后咧嘴笑道，“你小子的人情……嘿！你觉得董某日后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终归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嘛！”直视着董卓的眼神，张煌轻笑着说道。
“……”董卓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张煌，在足足过了数十息后，他这才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了！”说罢，他含笑问李儒道：“阿儒，我意已决，你意下如何？”
李儒深深地望了一眼张煌，竟也点点头说道，“可行！”
“当真？”张煌与郭泰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尤其是郭泰，那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毕竟他怎么也没想到，张煌竟然会直接请人家敌军主帅暗助己方，更不可思议的是，对方还真的答应了。
“难以置信么？”董卓显然是注意到了郭泰的惊骇之色，戏虐问道。
郭泰满脸呆滞地点了点头，愕然说道，“您……您不是北军的主帅么？按理来说，没有理由要帮我等……”
“……”董卓低头注视着酒盏默然不语，良久后望着张煌正色说道，“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董某也不瞒你。董某为何要助你等？呵呵。”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似自嘲般摇了摇头，旋即仿佛陷入了追思般喃喃说道，“总有一日，我要站得比这天，都高！”
[啊？]
听着董卓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张煌与郭泰二人面面相觑。
而在旁边，李儒脸上亦露出了几许回忆之色。
【阿卓，天，乃至高之物，人不可能站得比天还高。】
【是嘛……那么在天之下，又是何等事物？】
【乃是天子！】
【呵，那就这样定了！……有朝一日我董仲颖，定要站得比那天子，更高！】
“呼——！”
长长吐了口气，董卓的心情似乎变得恶劣起来，猛地连灌了几盏烈酒，语气低沉地说道，“谈正事吧！……阿儒，若是你，能否叫他们诛灭北军？”
[诛灭北军？！]
饶是张煌与郭泰心中已有所准备，亦因董卓这句话而心中一震。
李儒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若我谋诛他们，就算他们穷尽心力，亦找寻不出破绽！……不过，为了日后，还是留下屯骑营为好。屯骑营不如其余仇视我等，或有可能招揽吸收。”说罢，他仿佛是向董卓跟张煌解释，微笑着说道，“为掩人耳目，我等一营一营铲除，徐徐图之。”
此时董卓似乎已经将心情调整回来，闻言咧咧嘴冷笑道，“那就首诛步兵营吧！……有把握么，阿儒？”
从他的话不难看出，他早已对步兵校尉刘绛暗生杀意。
“易如反掌！”
李儒淡淡回覆道。
眼瞅着桌上这三个人三言两句就判定了北军一营士卒的生死，郭泰满脸呆滞。

第一百八十章 强行攻城！
[董卓、董仲颖……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夜晚，“凉州三明”之一张奂的第三子张猛，怀揣着他对董卓的疑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说董卓尊重他张猛的父亲张奂吧，此人始终口口声声直呼张奂的名字；可要说董卓对张奂心存什么怨恨吧，张猛其实也能感觉到董卓对待他明显要比对待北军五营校尉更加亲近。
张猛恐怕不会想到，他那位赫赫有名的“凉州三明”之一的父亲张奂，在曾经于陇西担任“护羌校尉”的时候，几乎就是看着董卓长大的，看着后者逐渐从懵懂不晓事的小家伙，逐渐长大变成满腹野心的枭雄式人物。
也正因为这样，当张奂发现自己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也无法说服董卓放弃心中的野望时，终于恼羞成怒，无奈地选择了眼不见为净，彻底于董卓划清界限。
董卓的确是一个相当有野心的男人，这一点虽然谈不上人尽皆知，但是朝中亦有不少人清楚。
或许有人会感觉纳闷，既然董卓是一个如此有野心的人，为何大将军何进还要加以重用，而不想办法将他除掉呢？
理由很简单，因为董卓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除掉的棋子，出身于陇西的他，早已将陇西经营为私人地盘，哪怕是境外的羌族，亦多半与他交好。倘若朝廷放出任何对董卓不利的风声，那就意味着，朝廷必须得做好整个陇西皆反戈相向的最坏打算。
或许有人觉得，陇西不过是凉州区区一郡而已，董卓会有胆量造反？
但事实上，陇西的意义却绝非区区一郡这么简单。
首先，它的北方是金城郡，再往北就是武威郡，而众所周知，金城郡与武威郡堪称是当今汉朝最难以掌控的地盘，由北宫伯玉引发，后来因韩遂而闹大的凉州叛乱，便是起源于这两个郡。而朝廷之所以重用董卓，也正是希望董卓掌控下的陇西可以对金城、武威两郡起到遏制作用。反过来说，倘若连董卓都造反了，那么当董卓的陇西与北宫伯玉、韩遂的金城郡、武威郡战列统一战线时，朝廷或将面对整个凉州都面临失控的最恶劣处境。
其次，与金城、武威两郡的战略意义相似，陇西亦属于大汉国的边境郡，在这里常年会发生与境外羌族的战争。而董卓能令陇西境外的羌族臣服，那就意味着，若董卓也高举反旗，境外的羌族必然会一拥而入，到时候，大汉朝廷所面对的绝对不仅仅只是董卓陇西境内的一郡兵力，还得算上境外那许许多多羌族部落的兵马。
再次，那就是董卓的个人实力足够强，并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杀掉的。这就使得朝廷不敢轻易犯险，除非十成把握，否则，就算是朝廷也不敢贸贸然地铲除董卓。
基于这几点，朝廷对董卓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随和的，当然随和并不意味着放纵，要知道屯兵于长安附近的北军，那既是用来防范金城、武威两郡的，同样也是用来震慑陇西的。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北军步兵营校尉刘绛对董卓的看法才会那般恶劣，因为他很清楚董卓是一个什么的人物。
前些日子，逐渐暴露不臣之心的北宫伯玉果然露出了反叛痕迹，鉴于对董卓的不放心，朝廷以大将军何进的名义，调董卓为河东太守。当时的朝廷已经想过此举或许会逼反董卓，将他逼到北宫伯玉、韩遂二人的叛逆队伍当中去，但是朝廷依旧对董卓下达了调任河东的命令，因为朝廷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似张温、杨赐、皇甫嵩、卢植等对朝臣忠心耿耿的忠臣，那是绝对无法容忍西凉的情况逐渐败坏的。
但有些出乎意料的人，董卓很爽快地同意了调任河东，甚至于还上表朝廷愿意随军共同征剿西凉的北宫伯玉与韩遂，这种峰回路转的局面，让不惜背水一战的朝廷惊喜交加。
【或许董卓还没坏到极致，他对大汉还是颇为忠诚的？】
董卓极其爽快前往河东赴任的举措也让朝中百官有些拿不定主意。恰在这时，黄巾之乱爆发，于是乎朝廷出兵征剿西凉北宫伯玉与韩遂二人的计划也就泡汤了。经过商讨，朝中百官决定暂时叫董卓担任河东太守，继续监视，同时遣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征剿黄巾，待黄巾之乱平息后，再视粮草消耗情况，决定是否在短时间内再一次出兵，征讨凉州的北宫伯玉与韩遂二人。
朝中百官万万也想不到，董卓之所以爽快地赴任河东太守一职，那并非是因为他对朝廷的忠心，而是因为他身边有李儒这位审时度势的谋士。
记得董卓最初是相当恼怒的，毕竟他好不容易将陇西打造成只属于他的私人地盘，却不想朝廷一纸任命他将调任他处，可想而知董卓心中的不满。
但这时，李儒却说服了董卓，因为李儒认为，凭那时董卓的军力，那是不足以抗拒朝廷的兵马的，至于跟金城、武威两郡的叛逆合作，那更是下下之策，一旦踏足其中就再难回头，只能沦为叛逆。因此，李儒建议董卓不妨同意调任，看看当今天下的形式再说。毕竟这样一来，朝廷也不能无端端就陷害他，凡事都要讲究名正言顺不是么。
很幸运地，黄巾之乱恰巧爆发，这使得董卓非但没有失去对陇西的掌控，反而还捞到了一个河东太守的职位。虽然说河东并不一个可以轻松安置私人关系的地方，但白给的不要白不要不是？
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卢植出任北军主帅一职，面对冀州黄巾竟然一度无法攻克，因此，朝廷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思，勒令河东太守董卓取代卢植出任北军主帅，负责剿贼一事。毕竟在朝廷看来，长年呆在陇西的董卓，不可能与黄巾乱党有什么瓜葛，因此也就不必担心董卓会有什么异心。
然而天底下的事就是那么许多的出人意料，谁能想到，长年呆在陇西的董卓，恰恰就在雒阳结识了一个名叫张煌的小家伙，并且，这个小家伙在半年后恰恰就成为了冀州黄巾的主帅呢？
【这对彼此而言，都是绝佳的机会！】
平心而论，李儒并非是因为他们跟张煌的交情，这才同意了后者的提议。
作为董卓的发小，他自然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为董卓考虑。但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暗中联合张煌，将北军铲除。原因就是北军这些年来对陇西的威慑力太过于明显，若是能除掉这支军队，哪怕只是将其打残，日后董卓面对朝廷，也会更具谈判的筹码。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李儒在次日便展开了他的谋划，将北军五营校尉叫来了帅所，商讨对广宗展开全面进攻之事。
“攻城？”
当从李儒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得不说五营校尉们心中有些哑然。一来是此举与前任主帅卢植的战略方针相左，二来，他们实在有些纳闷董卓为何会对此事如此上心，他们原以为董卓到了北军之后，除了耀武扬威戏耍他们之外，根本不会去想如何剿贼的事，毕竟此人的野心朝中皆知，哪怕剿灭了冀州黄巾，朝廷也不会给予太丰厚的赏赐。这一点，他们知道，董卓与李儒应该也清楚。
就在五营校尉诧异地盯着董卓时，却见董卓哼了一声，不悦斥道，“卢子干延误战机、消极作战，这才被天子所问罪，难道诸位要董某赴卢子干的后尘？”
五营校尉这才恍然大悟。虽然他们很是不忿董卓说卢植延误战机、消极应战，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董卓说的并没有错。
“都给老子听仔细咯！”董卓怒视了在场诸校尉一眼，冷冷说道，“董某今日取代卢子干，或许他日也会因此被人所取代。不过在那之前，谁要是敢拖累老子，老子卸任之前必定宰了他！……都听到了么？！”
“……诺！”五营校尉低着头颇为屈辱地应道。虽然他们对董卓的口吻很是不满，但是既然董卓决定攻打广宗，他们倒也不会因此提出异议。毕竟前任主帅卢植那稳健的策略，说实话也让这些北军将士们心中憋屈，只是碍于卢植的面子，有苦难言而已。
“攻打广宗，不知董帅有何良策么？”射声校尉马日磾拱手提问道。
虽然马日磾对董卓也有诸多的厌恶，但是在董卓说出联手征讨广宗黄巾之后，他还是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不至于因为私人的感情而坏了公事。
可没想到的是，董卓听了这话却是鼻子一哼，讥笑说道，“怎么，堂堂北军也有犯难的时候么？竟连区区一介草寇也对付不了？”
在座五营校尉一听这话，心中顿生怒火，他们很想告诉董卓，对面的冀州黄巾绝非一介草寇，可眼瞅着董卓那轻蔑轻笑的模样，五营校尉们只感觉心中屈辱。
“区区草寇，何足挂齿？！”步兵营校尉刘绛被激怒，愤愤说道。
“那就行了！”冷哼一声，董卓沉声说道，“三日之内，给我攻破广宗！……若是攻不下，叫老子因此被天子斥责，在此之前老子也决然饶不了你们！”
“……”五营校尉默然不语，虽然他们极其不满董卓的语气，但是董卓那种势必攻克广宗的信念，他们却明显感受到了。
这就足够了！
一番危言耸听的威胁过后，董卓便叫北军将士于饱食歇息完毕后，全军出动，前往攻打广宗县城。
于当初北军攻打平乡县时相似，两万余北军再次在广宗城下排好阵列。
按理来说，攻打城池最好的方法无非就是围三厥一，同时攻打三面城墙而故意放出一面，但遗憾的是，两万余北军中仅仅只有步兵营四千余兵力是步兵，实在不足以同时攻打三面城墙，毕竟此时广宗城内，那可是有着十五万大军的。要是步兵校尉刘绛胆敢分兵，就算是北军步兵营，同样也会被黄巾军给活吞了。
“进攻！”
没有所谓的战前威慑，董卓二话不说便下令攻城。对此心下感觉意外的五营校尉，那是决然想不到，该说的话，董卓与李儒早已都对张煌说完了。
“呜呜——！呜呜——！呜呜——！”
三声号角响起，北军步兵营的步兵们扛着攀登城墙的梯子，率先对广宗城展开了攻击。而同时，射声校尉马日磾亦指挥着麾下的射声士，以及近三十架井阑车，逐步将广宗城推进。
莫以为卢植围困广宗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做，要知道在那段期间，北军上下已做好了攻打广宗城的所有准备，无论是冲车还是井阑车，基本上都准备完毕。
也正是因为如此，射声校尉马日磾暗暗叹了口气：“可惜卢中郎为人做嫁……”
可不是嘛，明明卢植已做好全部准备，只等着广宗城内粮食耗尽便下令攻城，却没想到小黄门左丰在天子刘宏面前的诬陷，使得卢植白白将自己许久的劳苦都无偿地留给了董卓。马日磾相信若是这回当真攻克广宗，天子也只会记得董卓的功劳，绝不会去想这一切皆是因为卢植事先做好了预备。
北军气势汹汹来攻的消息，早已由广宗城上黄巾士卒的口传递给了张煌与郭泰等人。
[大叔还真是守信啊……]
眼瞅着两万军北军士卒果真弃之前难缠的围困战术，选择了强行攻城，张煌心中暗暗偷笑。
要知道，广宗县的城墙那也是由不周石所砌成的，就连张煌站在城墙那也是实力大打折扣，更何况是那些北军士卒。毫不夸张地说，这场攻防战，北军士卒除了掌握着斩铁的高超技艺外，其余跟黄巾士卒没有什么区别，根本无法施展出刚体。而施展不出刚体的北军士卒，就算再厉害，敌得过十五万黄巾士卒的人海战术？
[唯一值得顾虑的只有……]
张煌的目光放在了城下继步兵营之后徐徐向前的射声营身上，那些奇准的神弓手，或许才会是这场攻城战中黄巾一方最难缠的对手。
不过，对此李儒早就传授了一招妙计。
“盾手！”
在得到张煌的眼神示意后，郭泰下达了将令。
一时间，无数举着巨大木板的黄巾士卒从城内涌上城头，将一块又一块大木板架在墙垛位置，或平举在上方，以防射声营神弓手的抛射。
虽然说“矢岩”甚至可以射穿刚体，但归根到底，“矢岩”只是平射的技艺而已，抛射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强。更别说张煌为了谨慎对待，特地吩咐郭泰命人将那些木板加厚，加厚至足足一寸左右。这就使得虽然那些木板极为沉重，但是一旦架起来，便可以完全杜绝对面射声营神弓手的抛射。
至于射声营的井阑车嘛，张煌暂时就顾及不到了，毕竟对方是北军，在跟董卓商议定这场攻城战之前，他便已经做好了这场战斗将会是一场惨胜的准备。
当然，这并不表示张煌打算无视对面的井阑车，任由上面的射声士待会用他们奇准的箭术，从墙垛那唯一的暴露点陆续射杀黄巾军的士卒。
“这太阳，好烈啊……”
瞅了一眼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高悬天空，并且逐步释放热量的艳阳，杨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并没有注意到，张煌微微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几许好笑。
“对方，比咱们更热……”
郭泰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明日不复有
“叮——”这是兵器击打的声音。
“噗——”这是长枪刺穿木盾的声音。
“嗤——”这是兵刃穿透血肉身躯的声音。
“啊……”这是两军士卒临死前的哀嚎。
“砰——！”这是尚且温热的尸体摔落城墙，重重砸在城下地面上的声音。
此时此刻的广宗西段城墙，俨然已成为人世间最惨烈的人间地狱，为了各自的信念，北军步兵营士卒与广宗黄巾士卒在这里展开殊死厮杀。相比较此刻惨烈的景象，黄巾军前几番所面临的战斗仿佛形同儿戏。
[……]
站在城楼上总得指挥战事，张煌的心情很是复杂。
记得，他最初加入太平道、黄巾军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借势，为了日后方便向第五宫元复仇，因此，按理来说黄巾军应该只是张煌报仇的工具罢了，可不知为何，眼瞅着那些黄巾军士卒奋不顾身地死守着自己的防线，不惜以自身的性命为代价也要拉扯着对面的北军步兵共赴黄泉，张煌的心不由地被揪紧了，一种不同于强者威压的沉重凝滞感，重重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那些绝大多数，满心尊敬一口一个“小天师”称呼他的黄巾士卒，张煌根本记不住他们，甚至连他们的长相也记不清，但就是这群英勇的黄巾军勇士们，此时冲杀在战场的前线，视他的命令如铁律，死战不退，哪怕为此付出性命。
“伤亡……几何？”
张煌突然张嘴问道，他的声音略显沙哑。
辅佐张煌勘查战场状况的是杨奉，因为郭泰与张燕这两位深得张煌赏识与信任的“号将从事”分别督战在西城墙的两端，毕竟单单张煌一个人，或有可能会忽略战场上所发生的突发状况，而这个时候，郭泰与张燕便可以以“主帅副将”的名义，号令各自负责地段的黄巾将领们。
“啊？……呃？”杨奉闻言猛然抬头，此时他正坐在桌案上苦心记载着各地段负责将领不时传递的口讯，大抵是以敌我伤亡情况为主，以方便主帅随时了解战况，并且方便增添援兵。
“回……回小天师，我军伤者已逾六千人，阵亡将士估摸有三千七百多人……”
在一番计算后，杨奉连忙问道。
[已逾六千？阵亡三千七百？]
张煌闻言双目不由微睁，一阵心烦意乱，因为这意味着至少有三千七百名曾经满脸笑容尊称他为小天师的黄巾军弟兄已永远地合上了双目，再也不知寒热为何物，也再也瞧不到明日升起时的旭日。
“北军呢？”张煌面无表情地问道，他的手，死死捏着城墙上那经过打磨的石砖，捏地十指关节发白犹未自知。
“两千余……”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杨奉回覆时的语气非常轻，似乎是害怕张煌在得知这个伤亡比例后为勃然大怒。
是的，勃然大怒，前提是换一个战场。
什么“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等兵书中所诠释的兵法，张煌并不一定了解，但是他知道，但凡攻城，几乎都是攻城的一方损失较大，并且这个伤亡比例最恐怖甚至可以达到一比十，可眼下，守城一方的黄巾军别说用一名士卒的性命去交换十名北军步兵的性命，他们甚至无法做到一换一。根据杨奉所给出的数据，最终的比例竟然是三换一，几乎三名守城方的黄巾军士卒，才能堪堪换死一名攻城方的北军士卒的性命，战损比例完全颠倒了过来。
恐怖……
可怕！
这是张煌心中在得出结论后的第一反应，他的确被北军恐怖的战斗力给吓到了。要知道北军仅仅只是出动了步兵营与射声营这两个营而已，人数不到万人，其余屯骑营、长水营、越骑营因为是骑兵的关系，暂时只有在城墙虎视眈眈的份；反观广宗黄巾这边，张煌却一口气动用了三万名士卒。
明明是守城的一方，明明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可最终的结果，却也只是与北军堪堪扯平，似此等拥有强大而恐怖战斗力的北军，如何不叫张煌震惊，如何不叫他畏惧？
[怪不得就算是董大叔也要想方设法“清除”北军……]
这一刻，张煌总算是明白了董卓与李儒的心思。
关于这一点，张煌很清楚董卓与李儒并不是无偿帮助他的，说白了，董卓与李儒只不过是自忖无法控制北军这股难以掌握的强大力量，不想他日图谋时因这支强大的军队而受阻，因此便趁眼下天赐良机，借张煌以及他麾下广宗黄巾的手，率先将北军铲除，最不济也要将其打残。毕竟，董卓向来都孕育着执掌朝廷权柄的野心，渴望着去品尝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的滋味。
时间，慢慢地消逝着，随着战场上双方士卒性命的消逝，一同消逝着。
逐渐，两军伤亡数字的差距越来越大，黄巾军士卒与北军步兵的伤亡比例，从最初的三比一，逐渐朝着四比一靠拢，并在不久之后达到了五比一。
这是由于轮换的关系。
因为有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张煌自然不会傻到派那三万士卒跟对面的北军步兵死磕到老，每隔半个时辰，他就会下令逐步更换城墙上的防守士卒，以保证城墙上的每一名黄巾士卒都拥有充足的体能，这称之为轮换。毕竟在士卒单兵实体已远逊对方的情况下，倘若再不能保证将士们的体能，那么广宗城的城墙，迟早会被北军步兵所攻克。
可轮换也有问题，因为除了起初的差不多三万黄巾士卒是原先在平乡的黄巾外，其余的更替的，皆是张牛角与张宝在得知张煌请愿后临时征募的新兵，虽然经过了张煌麾下部署将领的一系列强化训练，但依然称不上能在战场上发挥出色的老兵，说句难听点的话，在北军面前这些新兵纯粹就是炮灰，只是单纯为了消耗北军步兵体能，或者用身躯去抵挡对方攻上城墙的血肉壁垒。
听着那些训练没多久的新兵们一个个惨叫着摔落城墙，张煌心中异常沉重，他不禁萌生了一种罪孽感，毕竟正是他，向那些视他的话为铁律的黄巾新兵下达了死守城墙的命令。在北军步兵坚不可摧的攻城势头面前，张煌的这道命令，无异于让那些新兵们前往赴死。
但是张煌没有办法，因为他很清楚他黄巾军唯一的优势就只有人海战术，以不惜牺牲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士卒性命为代价，消耗北军步兵们的体能，以便最终能够将其斩杀。
这个道理，张煌明白，然而人命并非是简单的算数，要知那些计算中的“一”，所代表的可是一名活生生的性命，是一名或眉开眼笑笑嘻嘻瞅着张煌的老兵，或是腼腆不敢抬头、只敢远远观望张煌的胆怯新兵。
“锵！”
在城楼众黄巾士卒愕然的目光中，张煌突然抽出了身侧护卫手中的剑。
可就当他提着剑准备有所作为时，他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杀那些北军步兵还是较为轻松，既然如此，为何不亲自上阵呢？杀一名北军步兵，便可叫至少三五名弟兄活命……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不知何时，由人公将军张梁所假扮的严磊已来到了张煌身侧，在不动声色挡住了张煌的去路之余，用低沉的语调缓缓问道。
“……”张煌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因为此刻他的心思完全被张梁所看破了。
“事实上，似你这般想法乃是谬误。”瞥了一眼张煌，张梁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口气平静地说道，“帅，乃一军之魂！是跟军旗一般无二的存在！……倘若有所区别，那就只有一点，军旗是死物，而主帅则是活物。……似你心中所想那般，充其量只是匹夫之勇，却将真正必须履行的职责抛弃一旁。”
“必须履行的职责？……那是什么？”张煌有些诧异地望着张梁。
“……”张梁并没有直接回答，在凝视了战场半响后，这才缓缓说道，“帅将将兵、兵勇杀敌！”
张煌闻言一愣，深思了片刻后这才领悟张梁的意思，后者是在提醒他，将帅的职责是“将兵”，也就是号令兵勇、指挥兵勇，而奋勇杀敌，那应该是兵勇的职责。
想到这里，张煌皱眉反问道，“帅将将兵，不可杀敌？！”他这是反问张梁，难道将帅就不可以亲自上阵杀敌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张煌言语中的不悦，张梁淡淡一笑，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先将兵，后思其他。未尝将兵，妄以一己之力杀敌……你乃兵乎？帅乎？”
张煌听闻此言心中微愣，因为张梁在话中说得明白：你还是先履行身为将帅的职责再去想其他的事，连自己的本职都做不好，妄图以一己之力挽回劣势，你这究竟是主帅还是兵勇？
“可是……”
见张煌似乎还是想不通，张梁微微摇了摇头，低沉地说道，“眼下我广宗有十五万将士，然主帅却仅一人，你若抛却一切亲自上阵杀敌，则我军兵勇增添一人，为十五万零一人；而若是主帅可以激励士卒，令麾下士卒忘命奋战，一人当做两人用，则我军便有三十万大军并一位主帅。……十五万与三十万，孰轻孰重？”
“……”张煌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之余，亦是心服口服。
虽然说张梁的话偏于理想化，但不可否认他所讲述的道理是准确的，广宗城内十五万黄巾士卒，就算加上张煌也不过十五万零一个而已，对于战局根本起不到明显的作用，难道十五万人无法决定胜败的战场，增添了一人就能决定了？天大的玩笑！
而反过来说，倘若张煌能够履行他作为主帅的职责，激励麾下士卒的士气与斗志，那么，十五万黄巾士卒爆发起来，远比十个张煌、百个张煌更加强大。
这样的道理，张煌本来是了解的，但正所谓了解并不等于领悟，若不是张梁这一番话的提醒，他恐怕还难以醒悟。
[这家伙……]
张煌满脸古怪地瞧了一眼这位假扮严磊的人公将军张梁，随手将手中的利剑递给护卫，旋即默不作声地走向城墙上所摆放的战鼓，撩起衣袖，握起鼓槌，重重敲击起来。
这一幕，城墙上许多黄巾军的士卒们都看傻眼了。
[小天师……被人给说教了？]
[那位将军是何人？]
[好……好厉害的样子！]
众黄巾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异样的眼神瞅着张梁，毕竟在张煌声势越来越盛的如今，黄巾军中能够说教张煌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只手，而这回，一名部将竟敢说教小天师？
“好像是严磊将军……”
“唔，是严磊将军……”
一番窃窃私语过后，附近众黄巾望向张梁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相信此战过后，原平乡黄巾八将之一的严磊，这个名号将会响彻整个广宗黄巾。
而对此，张梁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若仔细观瞧，相信不难看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与眼中几丝若有若无的懊恼之色。
[糟了，见小子迷茫遂提点他几句，似乎叫小子察觉到了……]
回想起方才张煌临走前望向他时那怪异的神色，张梁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心虚。
而此时，张煌却没来得及思忖这“严磊”的种种怪异之处，忘乎所以地击响的战鼓，务求将鼓声笼罩整个战场。
“咚咚——！咚咚——！咚咚——！”
不远处的城墙，张煌的副将张燕听闻这阵战鼓声不禁皱了皱眉，毕竟在两军厮杀的时候，战鼓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敲响的，一般是在与敌军接触，或全军进攻的时候作为激励士卒士气的手段使用，而这会，广宗黄巾明明仍在与北军步兵僵持，说不好究竟谁更占上方，这个时候敲响战鼓，非但敲跟没敲没有多大区别，或许还会叫己方的士卒心烦意乱，影响战斗欲望。
“究竟是何人这么不懂规矩？！”
张燕恼怒地喝问道。
见张燕这位主帅副将发怒，当即有黄巾士卒前往城楼查探，片刻后，惊喜而难以置信地将事实告诉了张燕。
“是……是小天师！是小天师在亲自擂鼓！”
“什么？”张燕闻言为之动容，心思敏捷的他眼珠一转，当即举臂大声喊道，“众弟兄们，你等可听到那来自城楼方向的战鼓声？那是小天师……是小天师亲自为我们擂鼓助威！”
附近的士卒们闻言一呆，但是张燕相信，在下一息，己方的士卒们便会爆发出一阵难以想象的呐喊。
他猜对了，但也猜错了，因为广宗城墙上的黄巾军士卒的确是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喜悦呐喊，但是第一声却不是从他这边响起，而是在另外一边，在另外一位主帅副将郭泰所负责的那段城墙附近。
但在下下一息，张燕这边的黄巾军士卒们也反应过来了，振臂高呼，发出一阵仿佛咆哮般的喜悦呐喊。
只可惜，不知为何张燕心中却有种仿佛落败般的遗憾与惊愕。
[那家伙……怎么会比我快？莫非是因为传兵兵脚程快慢的关系？还是说……那家伙一开始就猜到敲鼓的小天师本人？]
“郭泰……”张燕转头望着郭泰所负责的那段城墙的方向，嘴里喃喃念叨着，起初听人说郭泰与主帅张煌极有默契，堪称心有灵犀，他张燕起先还不怎么服气，然而眼前这一幕，却令他不得不信了，毕竟郭泰的确是快他一步。要知道这一步，在许多情况下就意味着领先，并且，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这不，张燕满头黑线地听到了郭泰的大嗓门。
“兄弟们！有小天师为我们亲自擂鼓助威，尔等莫非还畏惧区区北军狗贼？反攻！杀尽北军狗！”
“喔喔——！！”
那一段城墙的黄巾士卒再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士气瞬间爆棚。
“……”张燕无可奈何地咂了咂嘴，倘若说郭泰没有喊话的话，他倒是也乐意喊上这么一嗓子，可既然郭泰已经喊了，他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拾人牙慧，这关乎他的自尊。
“杀——！！”最终，张燕的嘴里只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但是话说回来，有张煌亲自擂鼓的当下，无论张燕说什么都可以将士卒们的士气点燃。
这不，城墙上近乎三万黄巾士卒一改之前在见识过北军恐怖实力后的羸弱，竟罕见地展现出压倒性的势头，死死据守住城墙。若是说此前北军步兵营还能够杀到城墙上来，那么眼下，那些北军士卒们甚至还未踏足城墙，就会被奋起的黄巾士卒杀死。甚至于，有些狂热的黄巾士卒眼见敌军士卒踏上墙垛，竟不顾自身性命，一头撞过去，紧紧抱着对方的腰，一同坠落城下，一同摔死。
数以万计的尸体，堆积在广宗城下，越堆越高，人压人、人盖人，到最后，北军的步兵营甚至已不需要再借助梯子，他们只需踩着尸骸便能徒步攀登城墙。当然了，前提是他们能够在士气爆棚的黄巾士卒面前守住劣势。
“怎……怎么回事？！”
骇然见到如此变故，指挥战斗在前线的北军步兵校尉刘绛面色大变。
而与此同时，在北军本阵附近观望战况的董卓与李儒眼中亦露出几许惊讶，在对视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暗暗笑了笑。
[北军步兵营？明日不复有！]

第一百八十二章 北军之殇
“校尉大人，校尉大人！”
于混战之中，北军步兵营假司马魏桀找到了在城下总督战况的校尉刘绛，浑身鲜血狼狈不堪的他，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大人，不能再拼下去了，再拼下去，兄弟们……兄弟们怕是要尽数葬送在此了！”
“……”
步兵校尉刘绛面色铁青，并非是因为魏桀的话的关系，而是因为战况。
记得昨日北军新任主帅董卓下令正式攻打广宗城的时候，刘绛尽管有些不爽董卓的语气，但是对于是否能攻克广宗，他还是信心十足的，毕竟北军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来罕见败绩，从来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在正面战场抗拒他们。
但是眼下，眼瞅着麾下精锐步兵明明强攻了两个时辰竟也没能强行攻上广宗城城墙的情况，刘绛不禁为之骇然。
是战术上的失误？
不！那个新任军师参将李儒的战术没有出错，以步兵营步兵为攻城先锋，令射声营于后方掩护射击，这种看似平淡无奇但却实用的战术，也历来都是北军攻城拔寨的强力手段。
[但是为何城池久久攻克不下呢？！]
刘绛喃喃自问。
半响，他抬头望向了广宗城上那些曾被他称作“杂兵”、“草芥”的黄巾军士卒们，眼神中逐渐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惊骇。
并非战术上的失误，也绝非是北军步兵营步兵的懈怠，而是对面那帮原本只是平民所组成的，几乎没接受过正规严格训练的杂兵们，他们展现出了超强的韧性。
韧性，通常用来衡量一个人的意志，但其实也可以用来衡量一支军队。而所谓一支军队的韧性，主要就体现在高阵亡率时、主帅牺牲时、打败仗时军中士卒们的士气以及是否还能做出有效反击的斗志与战斗力。
就寻常的军队而言，部队阵亡率超过总人数的二成、最多三成，军中士卒的士气便会随之消沉到谷底，继而影响斗志。而一旦失去了斗志，那么就意味着这支军队将溃散。历史上许许多多所谓的溃败，那并非是一支军队直接被另外一支军队所击破，而是在长时间的鏖战后，一方的士卒因为高强度的厮杀以及居高不下的阵亡率而丧失了斗志，继而产生了逃跑的念头。而在战场上，一旦有一方军队出现一名逃名，那么第二名、第三名便会迅速冒出来，紧接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大规模士卒逃逸的现象，这才称之为溃败，也就是俗语所说的溃不成军的意思。
然而对面的广宗黄巾，刘绛粗略估计这两个多时辰内对方的阵亡人数至少在两万人以上，莫以为这仅仅只是广宗十五万黄巾大约一成半的阵亡率。要知道，城墙上广宗黄巾的人数基本上都维持在三万左右，换句话说，两个时辰内两万余人的阵亡，直接相当于三成、甚至是近乎四成的阵亡率。
一般的军队在出现如此惨重的伤亡时，几乎都会出现溃散的迹象，然而对面的广宗黄巾，那帮根本不配给北军步兵提鞋的杂兵们，在面对如此惨重的阵亡率，士气竟然越燃越烈，甚至到后来，络绎不绝地涌出一个又一个的疯子，死死抱着北军步兵的身体一同坠落城下，不惜自身性命也要与前者同归于尽。
这种视死如归、欲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军队韧性，若是出现在一支强大而满载荣誉的军队中，刘绛丝毫不感觉诧异，可出现在一支仅仅只是平民组成的乌合之众身上，刘绛怎么也难以想象。
但事实就是，强大的北军步兵，被对面一帮乌合之众的人海战术给彻底压制住了。倘若说在攻城战打响的前近一时辰，北军步兵们还能够屡次攻上城墙，并且在城墙上顺利地制造出“据点”【先登城强的士卒据守住那一小块地盘，方便后续的士卒从这里登上城墙，避免在攀登梯子的时候直接面对敌军】，可是在此之后，大概是从那一阵阵连绵不绝的该死的战鼓声响起后，他英勇的北军步兵们便再没有丝毫的进展。
非但没有进展，甚至就连先前好不容易占据的“据点”，也逐一被疯狂而悍不畏死的广宗黄巾们疯狂地拔除，以至于北军步兵们鏖战了整整两个多时辰，别说没有攻下城墙，他们甚至已无法保证一定能够踏足城墙之上。就算有几名北军步兵借助自身实力的优势跃上城墙，也定然会被对面的广宗黄巾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杀死。
刘绛的心在滴血。
要知道他北军步兵营的步兵们，那可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精锐。这个长期是指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不！
在北军步兵营里，未操练满一年的士卒，都可以算作是新兵！
只有那些扛满一年严格训练、并且顺利掌握刚体、枪贯等高超技艺的士兵们，才可以自豪地称己是“北军步兵”！
而那些经过两年、甚至三年枯燥、刻苦训练的步兵们，才会用老兵、精锐去定义他们。这一点不光步兵营，而是囊括整个北军五营。
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载自孙子兵法的句子，几乎可以视为北军步兵的最佳写照。
与北军其他四营的创建侧重不同，北军步兵营从创建初始起就以“全面”著称；虽然他们在战场上分割敌军的能力不如长水营，爆发冲击力不如屯骑营，截击、骚扰敌军的能力不如越骑兵，最有效杀死敌军的能力不如射声营，但是，步兵营步兵却又是最全面的士兵，最万金油的士兵，最能适应任何战斗环境的士兵。毕竟北军步兵的模仿对象正是数百年前大汉朝那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大汉步兵。
而这样全面、悍不畏死、英勇善战的步兵，他们每一人的性命都是极其珍贵的，尤其在步兵校尉刘绛眼里。而试图跟他们以命换命的家伙都是些什么人？那只不过是一群杂兵，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可就是那帮杂兵，那帮刘绛所瞧不起的乌合之众，逐步地掌握了战场的主导权，在北军步兵营士卒有友军射声营弓手掩护、协助战斗的前提下，竟然主导了这场攻城战，将北军步兵死死压制着无法强登城墙。
多年的信念与自信，在这一刻遭到挑战，使得刘绛的内心出现了挣扎：战，或者退！
战，意味着步兵营或将全军覆没在这个冀州籍籍无名的县城；而退，就直接意味着战败！意味着他将背负这场攻城战首负的沉重黑锅。
“大人？！大人？！”
见刘绛闭口不言，假司马魏桀心急如焚。
“再看看……”刘绛喉咙沙哑地打断了魏桀的话，同时将期待的目光望向前方。
在那里，有他最信任的部将，步兵营尉司马匡闳。
北军步兵：“不好了！前曲军侯彭厚大人被贼将于毒杀害了！”
广宗黄巾：“敌前曲军侯彭厚死了，杀他的人于（毒）将军！”
北军步兵：“不好了！中曲曲侯周阳大人被贼将张燕杀害了！”
广宗黄巾：“敌前曲军侯彭厚死了，杀他的人张（燕）副将！”
北军步兵：“贼将孟超，为左曲军侯逢常大人所斩！”
广宗黄巾：“孟超将军战死，杀将军的人是敌军左曲军侯逢常，众弟兄为将军报仇啊！”
……
……
一通又一通关于战场局势的讯息陆陆续续地分别传播北军步兵与广宗黄巾之内，尽管双方互有将领战死，可是北军步兵们的心却越来越压抑，反观广宗黄巾，这支已近乎厮杀至疯狂的军队，他们的战意却是越燃越旺。
那场面实在是太惨烈，无论是北军步兵营还是广宗黄巾，双方战死的将士几乎已经可以从城下垒至城墙，但区别在于，在已经可以不计算士气的情况下，广宗黄巾就算战死了两万余人，他们仍旧拥有多达十二万的预备军，而北军步兵营，他们仅仅只剩下一千多人。
可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刘绛在如此惨烈的阵亡面前亦不下令退兵呢？
那是因为刘绛依旧认为这场战斗可以打赢！
[可以赢！]
刘绛深深吸了口气，心绪逐渐冷静下来：“知会长水营，叫他们踏着我营步兵与贼众的尸骸……杀上城墙！”
“……”假司马魏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当然清楚刘绛的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他们营那些英勇战死的步兵同胞们，在战死后遗留的尸骸将被人践踏。
并非是什么“死者为大”之类的迂腐道理，既然身为北军的兵，就应当具备“不求马革裹尸”的觉悟，必要的时候，可以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北军这支百胜强师应具备的冷酷。说得再通俗点，北军步兵营的将士非但可以踏着同泽的尸骸而取得胜利，就算是伯长、曲侯、司马、甚至是作为校尉的刘绛！
真正的问题在于，北军步兵营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借助其他营友军的手来达到自己的战斗目的了？要知道刘绛这道命令，那可意味着步兵营准备将之后破城的希望以及荣誉全部交付给长水营，而他们自身，将什么也得不到。
“快去！”刘绛横了一眼魏桀，冷漠地呵斥道。
虽然他心中也极不情愿，但是，这却是唯一的取胜办法了。
不得不说，刘绛虽然难免有身为皇室贵胄的倨傲，但是作为一位校尉，此人无论是眼力还是魄力，都是极为可取的。
“真是厉害！”
在本阵附近，李儒嘴角悄悄扬起几分莫名的笑意，言不由衷地赞叹道。
“步兵营的步兵？”董卓的想法终归要比李儒简单一些，闻言疑惑地询问了一声，旋即不等李儒回答，点点头由衷说道，“步兵营的步兵，意志力堪称天下之首。”
见董卓并没有说到点子上，李儒也不点破，只是笑眯眯地望着战场。他当然注意到方才步兵校尉刘绛命人去联系已等装待发的长水营，也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差不多可以鸣金了吧？”
这时，董卓在一旁犹豫地提议道。虽然他与李儒计划着要将步兵营铲除，但是作为北军的主帅，坐视麾下一营的精锐全军覆没，日后对朝廷可说不过去。反正步兵营眼下只剩下不到千人，这点人数，董卓根本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北军步兵营可以说是已经名存实亡，毕竟那些曲侯、军侯、伯长级的将领们几乎尽皆战死，剩下些许人，董卓也不怕他们翻腾出什么来。
但是李儒却微笑着说道，“然而那位校尉大人，似乎没有撤退的意思哦。”
其实董卓也明白他这主帅之位有名无实，除了下达个攻城的命令外，其他的事，五营校尉们个个都有他们自己的考量，若是有冲突的地方，那些校尉们必定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遵照董卓的命令，因为他们不信任董卓。
“若袖手旁观，日后朝廷……”
“不碍事的。……阿卓你这主帅之位，有名无实，他日若朝廷追问，你可如实应答。”
“这样……”董卓想了想觉得李儒的话颇有道理，在继续关注了几眼战况后，他惊讶地说道，“咦？那刘绛……竟真甘心为他人作嫁？”
“为他人作嫁又有什么？至少能打赢不是么？”望了一眼战场，李儒淡淡地说道，“刘绛、刘纁幼乃皇室贵胄出身，对自身要求甚严，岂会甘心失败？哪怕是在这等绝境下，他也绝不会放弃丝毫得胜的可能！只可惜……”
“……”董卓望了一眼李儒，旋即轻哼了一声，点点头说道，“不失是一位豪杰！”
无论是董卓还是李儒，心照不宣地没有谈及那句“只可惜”是什么意思。
正如李儒所猜测的，身为皇室贵胄的步兵校尉刘绛，那可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男人。虽然说如今朝廷皇权旁落、外戚当权，但这并不表示炎刘皇室成员没本事，正所谓瑕不掩瑜，炎刘皇室当中其实不时地涌现出不少有能耐的俊杰，比如说现幽州刺史刘焉、下一任幽州刺史刘虞、日后荆州刺史刘表，等等等等。
当然，也包括这位步兵校尉刘绛，他在步兵营几乎被打残的情况下，仍旧渴望着这场攻城战的胜利，为此，他不惜以步兵营作为陪葬，不惜将功劳拱手让给长水营，也要发动最后的冲锋！
“营内将士……尽数压上！”
伴随着刘绛这一声命令下达，北军步兵营展开了至此以来最为凶猛的一次冲锋。极有可能，这将是这支军队最后的绝唱。
明明被打地如此凄惨，却还要投下如此大的赌注，这种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广宗西城墙北侧城墙指挥郭泰的注意。
“乖乖，真被那位妖人给猜到了……”
喃喃自语了一句，郭泰精神一振，厉声吼道，“投火油！将全部的火油罐都丢出去！”
匪夷所思，这场攻城战广宗黄巾一方从始至终也未动用过火油，而如今，明明北军步兵营的步兵已攻至城墙之上，郭泰却还有心情倒火油？
但不管怎样，城墙上的黄巾士卒们第一时间履行了郭泰的命令，将城墙上那些靠边小心摆放的瓦罐，一个个抱起朝城下丢了出去。
城下那是什么？
那是几乎已堆积至跟城墙一样高的尸骸，那些战死的北军步兵与黄巾士卒的尸骸。
“放火！”
随着郭泰一声大喝，广宗西城墙城下火势大作，那熊熊烈火，瞬间将堆积如山的尸骸吞噬其中，同样的，也将北军步兵营校尉刘绛那颗哪怕在绝境亦渴望胜利的心给整个吞噬。
“怎么可能？！”
眼瞅着广宗黄巾竟然在这个时候动用火攻，刘绛失声惊叫起来，旋即，整颗心都彻底凉了。
毕竟碍于这种凶猛的火势，那些已强行登上城墙的步兵营将士们固然是退不回来了，而长水营的骑士们，也无法再按照刘绛方才所计划的那样，驾马踏着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冲上城墙。
[败了……]
刘绛万念俱灰，尽管他绝不想承认，但是广宗黄巾那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的放火举措，以及打灭了他最后一丝得胜的机会。
望了一眼四周那些未能及时强行攻上城墙的步兵们，刘绛粗略估计了一下，不过寥寥三百余人，其余近六百多人，则在火海的另一侧，咫尺天涯的距离。
“撤！”
深深吸了口气，刘绛嘴里终于吐出了这个字眼，这个令刚刚回到他身边的假司马魏桀难以置信的字眼。
“校尉大人，匡闳大人他还在城墙上！”魏桀惊急地提醒道。
“……”刘绛望了一眼魏桀，默然不语。
他当然清楚匡闳这员他最信任的部将此刻正带领着那六百多步兵在城墙上与黄巾军做殊死搏斗，目的只是为了替长水营骑士的冲锋扫平些障碍，但是，那近在咫尺的一片火海，葬送了全部。
“回去后，你代匡闳任尉司马……”
“……”魏桀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他当然清楚刘绛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看出了魏桀心中的惊骇，刘绛自嘲一笑，旋即长长叹了口气。
“好好干吧，或许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连步兵校尉这个位置也会属于你……”
说完这句话，刘绛心意阑珊地下达了全营撤退的命令。
望着刘绛萧索的背影，魏桀张大着嘴，欲言又止。
哪怕是皇室贵胄，恐怕也无法抹消整个北军步兵营葬送的事实，相信无论这场战役的胜负如何，刘绛终将被朝廷革除步兵校尉的职权，再严重点，可能还会被抹去皇室身份，甚至是处死。毕竟，北军步兵营近乎全军覆没，这个黑锅，哪怕是刘绛也担待不起的。
“叮——！叮叮叮——！”
鸣金声响起，北军步兵营那残存的三百余人，在北军其余四营将士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撤退了。
“壮士断腕，若不是恼怒这厮，这厮还真挺合我脾性。”就算是心中厌恶刘绛的董卓，这会儿也不由得要称赞刘绛一句。毕竟摆着尉司马匡闳与那六百名步兵此刻仍在城墙上奋战，刘绛还能冷静分析，狠心将其抛弃，而不是继续做无谓的牺牲，董卓很是欣赏刘绛这一点。
李儒笑而不语，只是平淡地将目光投向了本有机会在刘绛的“奇谋”下攻上广宗城墙的“临时搭档”，长水营。
“下一个……”
望着那支明显已做好冲锋准备，此刻却因为步兵营的撤退而显得有些茫然失措的长水营骑兵，李儒轻若蚊音地喃喃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毒士、毒计
“真是没想到……”
当日在北军撤军之后，董卓便将五营校尉们召到了帅所，并装模作样地以一句充满惋惜与难以置信的感慨作为军议的开场。
尽管他只说了寥寥五个字，并没有详细说明什么，但是在场的五营校尉们却仿佛心有灵犀般心中明了，一个个面色阴沉、默然不语，尤其是几乎一手葬送了整个北军步兵营的步兵校尉刘绛，此刻哀默心死般发着呆，双目失神、神游天外，仿佛是在猜测待朝廷得知了这个噩耗后，将会降下何等的处置。
锐气尽丧！
刘绛这位步兵校尉，已然失去了早前连董卓都不放在眼里的锐气。
对此，董卓心中说实话十分解气，尽管他十分欣赏刘绛在攻城战时毅然“壮士断腕”的魄力，但是鉴于此人曾一而再地挑衅他，董卓说什么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看，只不过，眼下的刘绛那看似丧家犬般的狼狈姿态，董卓也懒得再去奚落、打击他罢了。
“诸位，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董卓用炯炯有神的双目扫视着在场默不作声的五营校尉，尽管他的话听着仿佛是在询问，但事实上，董卓并不认为这些人会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来。很明显，高高在上的五营校尉们，在这场攻城战中被广宗黄巾打懵了，此刻或许还未彻底回过神来。
果然，等了足足十几息，帅所内依旧是鸦雀无声，这让董卓心中暗笑不已。
不过暗笑归暗笑，该摆出的姿态董卓依旧是不会忘记的，毕竟他与张煌的合谋，可远远不止陷害区区一个北军步兵营那么简单。
“砰——！”
一声巨响，故意装作一脸恼怒模样的董卓直接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整张脸阴沉地仿佛染上了墨汁，黑地可怕。
“都给老子说话啊！”他怒声咆哮道。
冷不丁给董卓这么一吓，五营校尉们竟是浑身一颤，旋即，他们这才抬起头，茫然错愕地望向董卓。
“战前一个个说得好听，说什么势必拿下广宗，可如今呢？广宗拿下了么？！”
随着董卓怒吼般的质问，五营校尉们顿时低下了头，尤其是步兵校尉刘绛，看他闭着眼睛不时叹息的模样，俨然是已经绝望了。
“董帅……”
这时，射声校尉马日磾艰难地开口道，“董帅明鉴，此战并非我北军懈怠，实在是广宗贼那边……”
说到这里，马日磾忍不住又要叹息。
平心而论，这场攻城战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无非就是步兵推进、弓手掩护射击而已，但坏就坏在广宗黄巾似乎对提防北军射声营的掩护射击颇有经验，事先准备了大量的木板举在头顶，虽说此举并不能全部挡住射声营弓手的箭矢，但不可否认，这个办法令广宗黄巾减少了至少三成的伤亡。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谁也没想到英勇善战悍不畏死的北军步营会在此战中折戟沉沙，于正面交锋时竟然无法彻底压制住广宗黄巾。
唯一会让人感觉眼睛一亮的奇策，也就是步兵校尉刘绛在面对麾下步兵那般惨重伤亡时犹死战不退，暗中知会长水营骑兵沿着城下尸骸直接冲上城墙的这条奇谋，也因为广宗黄巾适时放出的一把火而胎死腹中。
[实在是太可惜了！]
一想到这件事，马日磾就不由为之惋惜。
要知道，若是广宗黄巾没有放那把火，那么长水营的骑兵必然能适时沿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冲上城墙，介时，攻克广宗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只可惜，那一场大火完全阻断了长水营骑兵的去路，同时也烧尽了城下的尸骸，令这条奇谋难以再复制。
“……或有高人相助！”
马日磾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
是的，在他看来，广宗黄巾这一场攻城战必定是有高明的谋士在背后出谋划策，否则，怎么能那么巧地在长水营骑兵即将行动之前，适时地放火烧尽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呢？
神情沮丧的马日磾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出“高人”二字时，董卓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身侧的一脸如常的李儒。
不错，正如马日磾所言，这场攻城战广宗黄巾的确是有高人相助，而且，这位谋士的高明程度还要远远在马日磾的想象之上，毕竟，李儒是在前几日与张煌会面时，便预测了这场攻城战的过程。当时李儒便提醒张煌北军或许会在城下尸骸这方面做文章，叫张煌与郭泰二人一旦注意到北军的长水营与越骑营有行动迹象时立马放火烧尽尸骸。
不得不说，这种预测战场进程的能耐，以及毫不留情直接脱口焚烧敌我双方士卒尸骸的毒辣，李儒不愧是满腹才识的名士，更不愧是毒士。
有时候，一场战争的胜利，关键只在于“想得到”与“想不到”而已，步兵校尉刘绛想到了那条奇策，因此他就得到了战胜广宗黄巾的机会与可能性；而李儒在事先就预测到了此事，那就表示刘绛与北军再没有丝毫赢得胜利的机会。
这就是谋士在战局中所能体现的最直接作用。
“你这句话……是提议董某在被朝廷问罪时，该如此回覆么？”
董卓冷冷地看着马日磾。
马日磾闻言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来，告罪道，“董帅恕罪，卑职万万没有开脱的意思。”
“谅你也不敢！”董卓冷哼一声，旋即扫视着五营校尉冷冷说道，“董某上任之前得到朝廷的密函，总结其文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尽快剿灭黄巾，并且要赢得漂亮！……现在倒好，区区一个广宗就叫咱吃了败仗！”
“……”五营校尉默不作声，任凭董卓发泄怒火。
接连吼了一通，董卓似乎也有些疲倦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罢了！别的董某也不想再说了，你等就知耻而后勇，继续攻城吧！”
[继续攻城？]
五营校尉们为之一愣，包括听到这句话也惊讶地睁开眼睛的刘绛，一个个呆滞地望着董卓。
“董帅是说……继续攻城？”马日磾艰难地张嘴问道。
董卓闻言两道粗眉顿时凝了起来，冰冷地反问道，“你有意见？”
虽然已经感觉到董卓的不悦，但是有些话马日磾还是觉得不得不说：“董帅明鉴，眼下我北军步兵营伤亡惨重，恐怕难以攻城……”
话音未落，就见董卓猛地站起身来，一脚将面前已被他拍碎的桌案踢开，怒声喝道，“你的意思是叫董某赴卢子甘的后尘么？！”
回想起前任北军主帅卢植正是因为多日不攻城而被天子认为消极应战而卸去官职并且绑赴雒阳问罪，马日磾顿时闭口不敢再多说什么，因为此时此刻他只要再说一句休养几日的话，那简直就等同于打算让身为主帅的董卓背黑锅。
这不，董卓听到这一席话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指着五营校尉破口骂道，“你们这帮混账东西，吃了败仗还想叫老子背黑锅？……老子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攻也得攻，不攻也得攻！谁要是消极应战，叫朝廷对老子降下处罚，老子先砍了你们！”
面对着如此震怒的董卓，五营校尉们就算是被董卓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心中也不敢有丝毫的恼怒，他们反而还要安抚这位上任不久的主帅大人。
“董帅息怒，董帅息怒。”
“我等绝无消极应战的意思……”
连番说了一通好话，董卓这才适时地平静下来，再次坐在主位上扫视着五营校尉冷哼不断。
打，一定得打！
不打也得打！要不然，自己这帮人怕是会被这位主帅大人给吃了。
可问题是，在步兵营已被打残的现今，该如何攻城呢？
想到这里，马日磾硬着头皮站出来问道，“董帅明鉴，我等绝无懈怠的意思，只是……步兵营伤亡惨重，又该由何人充当先锋呢？”
“唔……”董卓听了这话沉思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向长水校尉马窦，沉声说道，“长水营！”
[什么？长水营？]
五营校尉面面相觑，片刻过后，马日磾艰难地说道，“可……董帅，长水营乃骑兵啊，如何攻城？”
“骑兵下了马不就是步兵了么？！”董卓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马日磾，蛮横地说道。
[这……简直荒唐至极！]
五营校尉们再次面面相觑。叫一支英勇善战的骑兵下马充当步兵？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可尴尬的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来，毕竟五位校尉们看得出来，面前这位主帅大人似乎是极为害怕赴他的前任卢植的后尘，谁要是敢说句别的，这位主帅大人说不定真会急地拔刀相向。
唯一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恐怕也只有长水校尉马窦了，毕竟这事关他麾下士卒的生死存亡。
“主帅大人，卑职认为此事不妥！”
“哦？为何？”董卓用极具杀伤力的眼神直视着马窦，同时缓缓站起身来。
“长水营……乃骑兵，不善攻城！”
面对着董卓满带威胁的眼神，马窦虽然心中不安，但也不得不提出反对，毕竟攻城的先锋部队几乎等同于炮灰，他赫赫善战的长水营骑士，岂能沦落到那般下场？
一时间，整个帅所鸦雀无声。
不可否认，马窦说得没错，但问题是，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
[这家伙……难道就看不出来那董恶蛟已被逼急了么？]
其余四位校尉满脸焦急地望着马窦，望着马窦与董卓的对峙。
董卓冷冷地看着马窦，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战是不战？”
“不能战！”马窦坚定地摇了摇头，因为他很清楚，不擅长平地作战更不擅长攻城的长水营，一旦接下此任那就等同于被当做炮灰送死。
“好！好！好！”董卓长长吐了口气，旋即厉声喝道，“来人！长水校尉马窦，拒不出战，拉出去，斩！”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哗然。
“不可！”越骑校尉伍孚连忙劝道，“董帅息怒！”
紧接着，射声校尉马日磾亦劝道，“未曾交战，先杀大将，此无疑乃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说着，他转头望向马窦，低声劝道，“马校尉，快接下此任。”
见马日磾开口劝说马窦，董卓并没有插嘴，似乎是等待着结果。
但遗憾的是，马窦竟是冷冷瞥了一眼马日磾，根本不为所动。甚至于，他还用奚落、嘲讽的眼神扫了一眼这些位连声劝说他任命的同僚，仿佛是在无声地讥笑他们：你们怎么不接任？
面对着马窦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连声劝说他接下命令的马日磾、伍孚、鲍鸿三人顿时满脸羞惭。平心而论，换做是他们，他们也绝不认同麾下英勇的士卒当做炮灰，但若是换做其他营的士卒，那就另当别论了。这就是人的劣根，哪怕是马日磾这位大儒的祖孙也难以免俗。
用眼神冷冷讥讽了一番三位同僚们，马窦深吸一口气，用无畏的眼神直面对上董卓，仿佛是在说：要杀便杀，但要叫我麾下精锐去送死，绝无可能！
对此，就算是董卓亦不由得佩服马窦的气魄，但很遗憾，这就是他的目的。
“斩！”
随着董卓一句冰冷的话脱口而出，当即从屋外走入两名董卓的侍卫，二人架住已闭上眼睛从容赴死的马窦，将其拉出了屋外。
没过多久，那两名侍卫又再次返回，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摆在屋内地上，正是长水校尉马窦。
在场所有人，包括副将宗员与北军中侯刘表，都不忍地别过头去，旋即神色复杂地望着董卓。
对于董卓斩杀了马窦，他们说不出来究竟谁对谁错，只能说是各自的立场不同。
“刘绛！”
董卓忽然点到了刘绛的名字。
已是“待罪之身”的刘绛愣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抱拳道，“末……末将在。”
只见董卓审视着刘绛良久，沉声说道，“董某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长水营暂时并入你步兵营，明日，你务必要给董某攻下广宗！”
“诺……诺！”刘绛脸上涌起几分欢喜。
帐内众人默然不语，只是默默地望着马窦的人头与面露欢喜的刘绛，心情复杂。
他们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隐隐就是感觉不对劲。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黑手，牵着北军上下所有走向那不可预测的他方。
[呵！]
对此，李儒笑而不语。
一个迫切希望再次证明自己的战败之将，率领着一支刚失去了主将的骑兵队伍前去攻打广宗城。
且不说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光是长水营上下对刘绛的质疑，就注定刘绛无法很好地指挥这支军队。
李儒毫不怀疑，明日的攻城之战，广宗城便是长水营继步兵营之后葬送的墓地。
[下一个选谁好呢？越骑骑，亦或是射声营？]
毒士李儒怀着狠辣歹毒的盘算，不留痕迹地用眼神来回在越骑校尉伍孚与射声校尉马日磾二人身上扫视。
这二人联手“逼死”了马窦，绝想不到，下一个轮到的便是他们。

第一百八十四章 狠辣的战略意图
光和七年四月下旬，河东太守董卓领北军攻广宗，不拔，再次遭到战败。
在第二回的广宗攻城战中，长水营不出李儒意料地遭遇惨败，尽管暂领此营兵力的步兵校尉刘绛迫切想打赢这场仗挽回劣势，但只可惜长水营的骑士们对他们主将马窦的死心存疑虑，对刘绛报以种种敌意，致使刘绛根本无法很好地指挥这支兵力。
这一仗，广宗黄巾赢得相当轻松，毕竟撇开北军长水营骑士对代主将刘绛的疑虑外，更关键的是他们是一支擅长马上作战的骑兵，叫他们下了马像步兵那样前往攻城简直就是笑话，若这样还不全军覆没，简直就是没有天理。
此战之后，李儒便将脑筋动在了射声营与越骑营这两者身上。
尽管射声校尉马日磾与越骑校尉伍孚百般不情愿，但碍于他们此前“逼死”了马窦，这迫使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必输的任命。
临近五月的时候，董卓下令向广宗展开了第三回攻城战，在这一战中，越骑营的骑士们不得已赴了长水营的后尘，下马提上长枪，与射声营中的虎贲士一同展开攻城。
这一仗，他们败地更快，几乎仅仅只有半个时辰左右，先锋部队便全线溃败，吓地马日磾与伍孚连忙撤军。
是因为北军五营一营不如一营么？
不！
追究落败的根源，那无非就是李儒设计将最擅战的士卒用在了最不适合他们发挥的位置，可以叫北军以“短”击“长”，如此岂有不败之理？
更关键的是，由于张煌的原因，这几场攻城战几乎都是发生在酷热烈阳之下，广宗黄巾倒是还好，毕竟他们占据人数上的优势，可以充分发挥优势实行轮换战术，可是北军这边，坏心眼的董卓与李儒，那可是故意每回都叫所有兵士在城下观战的。美其名曰是伺机而动，可实际上呢，无非就是为了消磨北军士卒的士气，利用炎炎烈日消耗士卒们的体力罢了。
在这种种算计阴谋之下，赫赫北军在广宗遭到了建军以来最惨重的伤亡，步兵营、长水营名存实亡，射声营与越骑营折损过半，唯一保留了全部精锐的屯骑营，那还只是因为董卓打算招揽吸收这支铁骑而“网开一面”而已。
毫不夸张地说，就目前的战况而言，数遭惨败的北军已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强势，不得已在广宗黄巾的面前转攻为守。
如此局面，固然是张煌最希望见到的，为了答谢董卓与李儒二人的暗助，同时也打算再托付这两位一些事，张煌再次秘密邀请了董卓与李儒到上一回吃酒会面的村庄相见。
“莫以为一顿酒席就能扯清你欠董某的人情哟！”
在见到张煌之后，董卓咧着嘴哈哈笑道。
事实上，北军的衰败不止对黄巾有利，对他董卓亦是大有裨益，毕竟常年屯扎在长安附近的北军，那可是董卓治下陇西郡的心腹大患，就算是董卓，亦日夜提防着北军是否会在背后给他一刀，而如今北军衰亡大半，这就意味着董卓所掌控的陇西郡在与朝廷博弈的政治上更具底气，使得董卓终于有胆气可以对朝廷的委任阴奉阳违，傍着朝廷这棵大树迅速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再加上张煌亲口承认欠他一个人情，这对于董卓而言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毕竟撇开张煌身为天下黄巾总帅的身份不谈，他自身所蕴藏的潜力，也使得董卓十分乐意结交这样一位少年豪杰。
“大叔说笑了，区区一顿酒席，怎能偿还这天大的人情？今日邀请大叔与李先生过来，只是小子将知会两位一桩事……”张煌轻笑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鉴于眼下冀州这边我黄巾军战况不错，我想前往颍川、南阳那边走一遭，尤其是颍川，我总觉得颍川那边要出事……”
“颍川？”董卓愣了一愣，旋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董某记得不差，与你颍川黄巾对峙的，应该就是皇甫嵩吧？”
“对，大叔了解此人么？”张煌问道。
只见董卓闻言后默不作声地伸手拿起酒盏吃了一盏酒，这才舔舔嘴唇低声说道，“这么说吧，煌小子，孙坚、孙文台，你认得的，应该也清楚此人的本事，董某敬重他，但不会畏惧。然而那皇甫嵩、皇甫义真……我从未见过那般适合战场的男人！那是一员天生的将才！”
“……”张煌听了这话忍不住面色微变，要知道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还则罢了，可是从董卓嘴里说出来，那就足以叫他提高警惕了。
“那个皇甫嵩有那么厉害？”郭泰在旁听了半响，忍不住开口问道。
见张煌与郭泰明显不怎么相信，董卓也不在意，用手指敲击着桌案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使你等印象深刻，董某不妨将其比作前朝一名将，你等一听便知。”
“比作何人？”张煌好奇问道。
只见董卓深深望了一眼张煌，面无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公孙起！”
不同于没文化的郭泰歪着脑袋寻思着公孙起究竟是哪位大能，张煌听了这话面色猛变，他万万也想不到董卓竟给予皇甫嵩如此崇高的评价。
“白起？！”倒吸一口凉气的张煌忍不住失声反问道。
“不错，白起。”董卓点了点头，旋即轻吐一口气，缓缓说道，“皇甫义真乃雁门太守皇甫节之子，你应该听说过雁门郡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曾经，有人将雁门郡视为外戎的狩猎场，是匈奴肆意屠杀我大汉子民的猎场，但是，那些视我汉人为猪狗的匈奴也有畏惧的人，那就是皇甫父子。”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倘若说皇甫节仅仅只能算是一名擅战之将，本事、名气皆不如其兄皇甫规，那么皇甫嵩……此人冷静、英勇、好战、善谋、嗜杀，是曾经被皇甫规评价为可以肩挑皇甫家门楣的天生将才！”
[皇甫规？凉州三明其一？]
张煌的双眼不由地眯了眯，毕竟凉州三明曾被世人誉为大汉军队的脊梁，是撑起上一个时代的英雄式人物，是一个时代的象征。然而作为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竟如此推崇他的侄子，可想而知皇甫嵩的能耐。
“既然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未听说过？”郭泰还是有些不相信。
董卓微微吐了口气，淡淡说道，“皇甫嵩过去担任的乃是北地太守，常年与外戎作战，你等小辈不识其名也不奇怪。但若是有朝一日你等有空闲路经北地、雁门等处，不妨从外族口中打探打探，看看此人是否如董某所言，在外族眼中是否如同恶鬼一般。”
张煌越听越惊讶，然而旁边郭泰却不服气，忍不住说道，“这么厉害的名将，又怎么数战败于我颍川军渠帅波才之手？”
“这不可能！”一听说皇甫嵩竟然战败，董卓脸上布满了惊骇之色，适口否决。他怎么也难以相信，他心中一直以来深深为之忌惮的世间第一宿将，竟会败于一介黄巾渠帅。
“怎么不可能？”郭泰昂着头说道，“我们都收到战报了。”
董卓心中疑虑越来越浓，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可知详细战况？说出来听听。”
于是乎，郭泰便将颍川黄巾渠帅波才在阳关击败朱儁，紧接着又击退了皇甫嵩的讨伐军，率领大军一路杀至长社城下，逼得皇甫嵩与朱儁二人只能据守城池的这系列的事通通告诉了董卓与李儒二人。
但让郭泰为之诧异的是，董卓听了这些战况后却露出了沉思之后，而在他身旁的李儒，在微微思索了一番后，竟用怜悯的目光望着张煌与郭泰。
“煌小友，不必去颍川了。”李儒淡淡说道。
张煌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强行遏制着心中泛起的不详，艰难问道，“为何？”
“因为是白走一趟。”李儒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说不准，你还未赶到颍川，那些颍川黄巾，便已然被皇甫嵩击破了……”
“怎么会？！”郭泰一声惊呼，骇然地望着李儒。
“不信？无妨，且容儒为你等稍作分析，你等便知究竟。”李儒也不在意郭泰的无礼，淡淡说道，“首先，你们得更正一个事实……并非是因为皇甫嵩战败，故而波才才决定转战长社，而是皇甫嵩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波才至长社。”
“他为何要这么做？”张煌闻言不解地问道，“既然他有这个本事击破波才，直接攻克阳翟不好么？”
“因为皇甫嵩打算尽歼你颍川黄巾！”李儒一言道破了皇甫嵩的意图：“波才在阳翟时，皇甫嵩的确可以将其击破，但是，却不能尽全功：一旦波才战败，势必会选择撤退，无论是迁往南阳联合南阳黄巾，还是迁往汝南联合汝南黄巾，都会致使这场仗继续拖延下去。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数歼灭波才数万颍川黄巾，分割南阳黄巾与汝南黄巾，如此一来，南阳黄巾便如同瓮中之鳖，时日不多了。”
“他……他如何能保证全歼我颍川黄巾？”郭泰满脸惊骇地问道。
李儒闻言望了一眼郭泰，慢条斯理地说道，“据在下猜测，波才其实并未全盘控制颍川郡，对么？”说着，他不等张煌与皇甫嵩回答，自顾自笑着说道，“颍川乃天下文才汇聚之地，荀氏书院更是聚集了天底下不知多少擅计擅谋的饱学之士，再加上陈、荀、种、韩这四个大家族的底蕴，区区自保，显然是不成问题的。……那么问题就来了，波才究竟何德何能，胆敢不顾颍川陈、荀、种、韩四大家族在后方的威胁，直接攻打长社？难道他就不知，擅战谋士最喜断人粮道么？”
张煌听到这里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毕竟据他所知，颍川渠帅波才为了争取时间尽快地攻往雒阳，还真的没有去花费精力扫除颍川四大家族的势力，见皇甫嵩败于他手，便乐观地调集兵马攻打长社去了。
[果然是诱敌之计……]
仔细琢磨李儒的提点，再结合战报中所记载的种种事实，张煌长长叹了口气，心中的不详终于得到验证。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在长社？是因为地利么？”
张煌目不转睛地望着李儒，他隐隐已经猜到，皇甫嵩之所以选择在长社全歼颍川黄巾，那么理由多半是因为长社一带的地理环境适合他的作战。
“因为有颍水！”李儒怜悯地望了一眼张煌，正色说道，“长社在北、颍水在南，而波才居中。据在下猜测，皇甫嵩一旦在正面战场击溃了颍川黄巾，势必会有意命骑兵将你颍川黄巾败卒往南驱赶……”
“要用水攻？”张煌惊愕地说道，“可是眼下才五月啊，短时间内应该积蓄不了足够的水吧？”
“所以皇甫嵩选择了避战不出，任凭你颍川黄巾渠帅波才在城下耀武扬威啊。”李儒赞许地望了一眼张煌，旋即淡淡说道，“而一旦颍水上游蓄水足够，那么，皇甫嵩就会有所行动了，到那时，就算是鬼谷子再世，也难以挽回你颍川黄巾全军覆没的绝境。”
“怎么会……”郭泰听完这一系话面色惨白，瘫坐在木凳上，久久回不过神来。要知道他前几日还在暗自欢心颍川黄巾渠帅波才竟能将皇甫嵩、朱儁那两名朝廷所谓的第一、第二名将彻底压制，万万也没有想到，那只是皇甫嵩为了一口气全歼颍川黄巾而做出的种种布局。
再看张煌，他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毕竟正如李儒所说的，颍川黄巾一旦全军覆没，所代表的意义绝非只是黄巾军失去了一支精锐而已，更关键的是，颍川黄巾乃南阳黄巾、东郡黄巾、汝南黄巾这四个点的中心枢纽，一旦他消失了，就意味着南阳黄巾将面临四面受敌的窘迫处境，并且颍川、东郡、汝南这一条黄巾军的防线，也将被皇甫嵩撕开一道口子，东郡黄巾与汝南黄巾，也难再有所联合。
[好狠辣的战略意图……]
张煌下意识地咬了咬牙，他终于意识到为何历史中各地的黄巾军极少相互的联合作战，不是他们不想，是办不到，因为皇甫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歼了处在中心点的颍川黄巾，直接将黄巾军的战线彻底撕破，到那时，南阳黄巾也好、汝南黄巾也好、东郡黄巾也罢，被分割了势力的他们顶多只是做到自保，等着皇甫嵩率兵将他们逐一击破。
“倘若我现在去，还来得及挽回么？”张煌目不转睛地望着李儒，神色中充满了期待。
“这个……”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的李儒此时闻言也是面露难色，毕竟他就算是再有本事，也猜不到皇甫嵩那边何时会展开对颍川黄巾毁灭性的反攻啊。
见素来面色平静的李儒露出为难之色，张煌不由感觉有些失望，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前往颍川走一遭，毕竟颍川黄巾的存亡实在是事关重大，几乎是决定着整个黄河以南黄巾势力是否还能延续下去的关键，容不得他有丝毫的怠慢。
“郭泰，广宗这边的事暂时就交付给你。”
这话，张煌是对郭泰说的，但是他的目光，却是望着董卓与李儒二人。
似乎是看破了张煌的心思，董卓咧着嘴笑了笑，说道，“这事放心，在朝廷将董某革职前，董某保你广宗无忧便是！……毕竟这是两相得利之事。”
“多谢！”
抱拳拱手向董卓与李儒道了一声谢，张煌心急如焚地跟郭泰返回了广宗。因为情况紧急，他甚至连蔡琰都没有带，只是在嘱咐了她几句后，便单人匹马赶往了颍川。
说实话，广宗这边的局势张煌倒不担心，一来是董卓与李儒暗中偏袒黄巾，二来嘛，数回战败折损严重的北军几乎不能再对仍然拥有多达十万黄巾的广宗城造成威胁。相比之下，张煌更加担心颍川那边的局势。
[该死的波才，叫你攻阳关你不攻，偏偏去招惹长社！难道你就非要战死在长社么？！]
怀揣着心中的怨念，张煌驾驭着战马马不停蹄地赶往颍川。
然而心中万分焦急的他，却千不该万不该忽略一桩事，忽略一桩极其重要的事，这件事，直接导致了一桩会令董卓、李儒、郭泰都咬牙暗骂不已乌龙发生，同时也令广宗黄巾，错失了全歼北军这一举国皆惊的壮举的发生。

第一百八十五章 恐怖的皇甫嵩
——长社城东南十五里，老岗——
时隔数日，心急如燎的张煌终于从冀州赶到豫州颍川郡的长社一带，而他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指引着他登上了老岗这座附近唯一的丘陵。
[这里……]
沿着惨败的山道向上攀登，张煌骇然发现这里似乎刚刚经历一场大火，无情的烈焰吞噬了山上所有的一切，将其焚烧至灰土，积累了厚厚一层。
依稀可见，这里依然还残留着被大火烧至漆黑的残败营栏，甚至于若是瞧着仔细，还能够发现那些被厚厚灰烬所掩盖的焦黑尸体。
[还是……晚了一步！]
张煌神色暗淡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倘若他猜得不错，这座老岗，十有八九就是颍川黄巾渠帅率领麾下精锐黄巾安营扎寨的地方，因为附近一带只有这里，才能堪堪与远处的长社城池登高，相信波才必定是为了监视长社城内动静的目的，才选择才这里立营。
对于这个结果，张煌说不出好来坏，他无法判断波才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毕竟抢先占据制高点，本来就是兵法中比较重要的一点，但很遗憾的是，这原本应该山林茂密的老岗，却险些成为了波才数万颍川黄巾精锐的葬身之地。
[是被皇甫嵩引诱至这边立营的么？]
张煌心中思绪万千，因为得到了董卓与李儒二人对皇甫嵩的肯定，他这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就是，皇甫嵩一步步地给波才布下了陷阱，终于在这片老岗发难，展开反击。
当然，张煌并不相信一场大火便能够烧却波才数万颍川黄巾精锐，但不可否认，老岗或许仅仅只是颍川黄巾溃败的起始而已。
悼念了一番那些死于大火的无名黄巾士卒，张煌立即原路返回，下山往南而行，毕竟李儒曾提醒过他，倘若他是皇甫嵩的话，必定会将颍川黄巾溃兵驱赶至南边的颍水。
果不其然，在张煌乘马往南的途中，他清晰瞧见附近的土地被鲜血染至暗红色，那随处可见的、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成为了乌鸦与豺狗、山狼等野禽野兽的事物，被啃食地干净只剩下渗人的骨架。更让张煌感觉心中愤懑的是，当他乘马踏足这片尸骸之地的时候，这附近的尸骸上停满了正在啄食尸骸的野禽。
[皇甫嵩……竟没有下令打扫战场么？]
怀揣着心中诸多怀疑，张煌迅速往南边的颍水而去，毕竟眼下可不是他缅怀、感慨己方士卒凄惨死相的时候。
一路往南，尸骸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尸骸并未穿戴甲胄，猜测多半是颍川黄巾的士卒。不过其中星星落落也参差着一些甲胄穿戴齐备的士卒，甚至还有许多匹死去的战马。
[这是……]
张煌翻身下马，仔细地检查了那些拥有甲胄的士卒的尸骸，看看甲胄上面是否刻有可以分辨对方身份底细的标志。这一找，还真被他给找到了。
“三河骑兵么？”
望着那名士卒胸前心口处那类似“卄”的标识，张煌不觉皱了皱眉。
三河骑兵，对于这支骑兵张煌多少了解一些。倘若所料不差，这应该是一支屯扎在幽州广阳郡三河县的骑兵，属于大汉幽州境内骑兵中的其中一支，因为常年与北方的乌桓作战，因此作战能力相当强悍，绝不逊色北军五营当中的长水营。据说后来幽州刺史公孙瓒所创的白马义从，最早也是从三河骑兵与同属幽州骑兵的渔阳当中选拔抽取悍卒，这才逐步形成令外族为之胆颤的弓骑兵“白马义从”的雏形。
“幽州……”
张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不支持张宝上一回向幽州出兵的，别以为张宝的安平国黄巾曾经攻至幽州涿郡，逼得现任幽州刺史刘焉不得不颁发告示征募士卒，可事实上，幽州的精锐骑兵几乎都集中在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属国、辽东郡、乐浪郡这几个郡境内，抵挡着来自北方的乌桓的威胁。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刘焉在涿郡手中所捏的兵力，甚至还不如驻守在这几个郡的精锐骑兵的十分之一，若不是因为这些骑兵不得擅长调度，刘焉根本不需要招募新兵，毕竟幽州可是大汉境内骑兵力量最强大的一个州，常年同期抵挡着数个外族的威胁，远不是如今战局逐渐糜烂的凉州，以及劣势愈演愈烈的北地、雁门等地可比。
在察觉到三河骑兵或加盟了这场战役后，张煌便对颍川黄巾能否在这场绝境中幸存下来不再抱持多大希望了，毕竟三河骑兵属于边境屯军，或许他们的荣誉与地位远远不如北军，但是常年与外族作战的丰富经验与强大的作战能力，却远不是因为缺少战马仅仅只有步兵的颍川黄巾可比。
不多时，张煌便乘马来到了颍水河畔，出乎他意料的中，河水非常清澈干净、丝毫没有满是尸骸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张煌顿时又暗骂自己愚蠢，毕竟颍水是活的，就算皇甫嵩在这里将无数的颍川黄巾逼入了河中，那些溺死的黄巾士卒们的尸骸也只会顺着河道往下游方向，又岂会堵在这里。
仔细寻找了一番，张煌果然在河旁的岩石角落发现了一些因为污杂物而没有被冲往下游的黄巾士卒们的尸骸，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之余，他由衷地佩服李儒预测这场战役过程走向的精锐。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算无遗策的谋士相助呢？]
张煌不由地想到了曾经与他有过协议的颍川鬼才郭嘉，遗憾的是，对方再怎么样，也不会背弃其师、其同学对他信任与关怀而选择加入黄巾军的。
“唔？”
忽然，张煌皱了皱眉，因为他惊讶地发现了一具三河骑兵的尸体，这个在军队打赢了胜仗的时候却没能活下来的倒霉蛋，竟然没有被同泽收敛尸骸？
仔细一想，张煌顿时又想起他一路赶来的途中，路上其实也有不少三河骑兵们的尸骸，那些尸骸同样是暴弃在荒野而没有被收敛。
[就算皇甫嵩被大叔与李先生称作白起再世，也不至于不近人情到这种地步吧，任由麾下精锐士卒的尸骸暴弃在荒郊？除非……除非他有什么目的，一刻也不能停！]
想到这里，张煌顿时心中冰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骤然泛起于心间。
因为他知道，历史中的皇甫嵩在击破了颍川黄巾之后，迅速南下攻打汝南、陈国一带黄巾，杀了陈国黄巾渠帅猛将彭脱。
想到这里，张煌顿时色变，毕竟颍川黄巾覆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倘若汝南黄巾也保不住，那整个战局对黄巾将会更加不利。
想罢，张煌马不停蹄地迅速往汝南方向赶去。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而当他路经汝南郡西华县时的荒野时，他被自己所见到的那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他究竟瞧见了什么？
他瞧见了遍地的鲜血、尸骸、以及各种断肢残臂，一眼望不到头。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更骇人的是，这里竟立着数座全部由人头堆砌而成的“京观”。
那些死相凄惨、脸上甚至还满带恐惧的头颅，乱糟糟地被人堆砌成京观，瞧见这一幕，张煌心中猛然迸发无尽的愤怒，旋即旋即，一股莫名的惊恐却又让他通体冰寒。
“端得不为人子……”
嘴唇努动了半响，张煌却只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仿佛所有骂人泄愤的话都因为心中的恐惧而不敢说出口。
他终于意识到，董卓与李儒为何认为皇甫嵩嗜杀，并且将其比作白起，因为这个男人可怕到会用敌军士卒的尸骸做文章，以此打击其余敌军的斗志与士气。
不得否认皇甫嵩的目的达到了，眼瞅着那恐怖、渗人的京观，就连张煌此刻脑海中竟也生出“不希望遭遇皇甫嵩”的想法，更何况是其余的黄巾。相信眼前的这一切若是经由世人的嘴传遍天下，传至天下黄巾士卒们的口中，必定会震慑住一大批意志不坚定的士卒。毕竟，皇甫嵩的做法可要远远比卢植更加彻底：一鼓作气杀了你们并不够，我还要拿你们的尸体堆砌京观，去恐吓你们的同伙！
[这是陈国的黄巾弟兄……]
看了一眼那些倒在污秽血泊之中的旗帜，张煌皱了皱眉，因为他意识到这些黄巾士卒应该是陈国黄巾。
[彭脱没能攻下陈国呢……]
张煌的心情不可否认有些复杂，毕竟早些时候在颍川的时候，他曾与陈王刘宠有过一面之缘，更主要的是，陈王刘宠还是他黑羽鸦兄弟太史慈的半个师傅，教授了后者不少珍贵的弓术经验。
摇摇头，张煌想迅速地离开，因为他没有勇气再看。毕竟单单只是方才扫了几眼，就已经让他头皮发麻，额头冷汗直冒。
然而没走几步，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旋即猛地转过头去，死死盯着京观的最上方，那杆插在京观顶部的“左中郎皇甫”字样旗帜的尖头上，骇然刺着一颗头颅，一颗来自于张煌曾经从画像中所见过的黄巾各地方渠帅模样的渠帅头颅，陈国黄巾渠帅，彭脱！
不可思议的是，彭脱的头颅上，在其双眉中央，竟还有一支箭矢横贯而过，彻底贯穿头颅的两边头骨。
张了张嘴，张煌黯然地叹了口气。
不用猜张煌也能想到彭脱这位黄巾军的猛将必定是在奋战时被人一箭射死，这才导致陈国黄巾溃败，被全部杀尽。
[皇甫嵩的麾下，有如此善于弓术的将领么？]
眼瞅着彭脱那丝毫没有恐惧、犹挂着几分兴奋笑容的模样，张煌猜测他必定是被人一击毙命，要做到这一点，那可不是善于弓箭就能办到的。
可惜，张煌猜错了。
其实皇甫嵩麾下并没有如此善于弓术的将领，但是，近在咫尺的陈国却有两人可以办到，一人便是陈王刘宠，而另外一人，便是张煌的好兄弟太史慈。
不错，皇甫嵩在此联合陈王刘宠的军队对彭脱的陈国黄巾展开了歼灭战，由太史慈一箭射死彭脱打开僵持的局面，随后，皇甫嵩麾下将领中，军司马孙坚以及骑都尉曹操联手将这支陈国黄巾推上了死路。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继上回泰山军新任首领、张煌的好兄弟臧霸协助济北相鲍信击败了青州黄巾之后，张煌的另外一位好兄弟，亦在不明究竟之下，协助皇甫嵩击破了陈国黄巾。相信无论是张煌，还是臧霸与太史慈，在事后查证此事后，多半都会对此瞠目结舌。
而继西华之后，张煌又迅速来到了汝阳，然而汝南附近的近郊，竟然也上演了类似的一幕：遍地尸骸污血中，那伫立的数座京观，由无数黄巾士卒的头颅所堆积而成的京观！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这次被堆砌成京观的牺牲者，不再是陈国黄巾，而是汝南黄巾。
此后，南顿、上蔡、项县、平舆，张煌惊恐莫名地发现，他每到一地，当地几乎都有那么一片形同地狱般的杀戮之地，以及那遍地尸骸污血当中，由无数黄巾士卒头颅所堆砌而成的京观。
[汝南黄巾，也完了……]
张煌恨恨地咬了咬牙。刨除别的负面想法，他当真有些佩服皇甫嵩，这简直是用兵如神啊，这才多少时日，就竟然直接击溃了颍川、陈国、汝南三支地方黄巾势力。
张煌默默地掉转了马头，本来，他还打算往南阳去一趟，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在颍川、陈国、汝南三支黄巾被打残甚至被覆灭的当下，南阳黄巾已成为瓮中之鳖，再没有幸存的可能。
他下一个目的地，是东郡！
或者说，是东郡黄巾的渠帅卜己。
是的，张煌想赶在皇甫嵩挥军东郡之前抵达濮阳，协助卜己守住东郡，毕竟若是东郡黄巾也在皇甫嵩的屠刀面前溃败，那么皇甫嵩的下一个目标，将无疑会是冀州黄巾。
东郡，不容有失！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抵达濮阳
九曲十八弯的黄河，在中游的酸枣、延津地段出现了分流，形成一条主流与另一条支流（即济水），共同将奔腾的黄河水导向汪洋。而这条主流与支流间所夹的一大片陆地，则称之为黄河中下游地段的间陆，这里集中了延津、燕、白马、离狐、仓亭、东阿等诸多以黄河渡口文明的城县，毫不夸张地说，这段间陆，是联系着冀州、兖州、京兆尹、青州、徐州五地的枢纽，用最通俗的话来说，这里乃兵家必争之地！
而东郡黄巾的势力，便主要集中在延津至仓亭的这段黄河间陆上，并且，东郡黄巾的渠帅卜巳（si），正拼命地将势力望东发展，希望能够攻克高唐、祝阿、营、邹平、彻底巩固黄巾势力在平原郡、济南国、安乐国三处的影响力，从而打开连接徐州的通道。
然而遗憾的是，就目前黄巾军的战况来看，这位渠帅大人显然是再也无暇顾及东侧了，毕竟过不了几日，那位仿佛白起再世的大汉朝宿将皇甫嵩，便要率军兵指这片土地，扫除其征剿冀州黄巾前的最后一层阻碍。
濮阳，乃东郡最富饶的城池，同样也是东郡的治府所在，卜巳在领导太平道信徒与黄巾军控制了东郡许多县城后，便将帅所设立在了这里。
光和七年六月下旬，在颍川、汝南周转了数日的张煌，在放弃了探索南阳黄巾生死的打算后，终于赶在皇甫嵩率军抵达濮阳之前，来到了这座眼下相对还算平静安稳的城池。
这是张煌第一次踏足地方黄巾势力的地盘，也正因为这样，他难免对眼下的濮阳有些好奇。
毕竟黄巾军大多都是出身低贫的平民组成，哪怕是其中的将领，很多也都是目不识丁的莽夫，因此，张煌难免好奇地方黄巾势力究竟是如何治理他们所占据的城池的。
临近濮阳西侧城门的时候，张煌驻足仔细地打量着城门口附近。他发现，除了守城的卫兵换成了头裹黄巾的黄巾军士卒外，濮阳看似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改变，这不，城门口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依旧是那般多。而让张煌感到欣慰的是，在这里守城的黄巾军士卒们，看似与城内的百姓相处地颇为融洽，不乏有相识的县内百姓跟城门口的黄巾守卫打招呼。
倘若硬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话，那也只是针对这支地方黄巾对于危机的审查力度。
[卜巳恐怕还未得到消息……]
交通，以及消息的传递速度，无疑是这个时代的弊端，张煌敢打赌，尽管东郡距离颍川、陈国、汝南颇近，最远的也不过十几日的路程，但是此刻身在濮阳的卜巳，绝对不会知道颍川黄巾与陈国黄巾早已全军覆没，不会知道汝南黄巾亦被彻底打溃，也不会知道下一个即将遭殃的便是南阳黄巾，更不会知道在短短时日后，那个可怕的名将皇甫嵩将会再次举起屠刀，率得胜之军转战东郡。
[对细作的审查力度不够啊……]
经城门走入城中，眼瞅着那些巡逻的黄巾卫兵笑哈哈地跟路上来往的百姓打着招呼、聊着天，张煌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虽然张煌能够笃定皇甫嵩眼下应该还在围攻南阳，但是谁能保证，作为其下一个攻打目标的濮阳，此刻城内并没有皇甫嵩或朝廷提前安插进来刺探情报的奸细？
张煌暗暗地摇了摇头。
或许在太平道处于“私下势力”的时候，这些信徒们可以做的更好，但是当真正将他们摆上舞台，面对皇甫嵩、朱儁、孙坚那些领兵经验丰富的沙场宿将的时候，就算是张角出色弟子之一的卜巳，显然也有诸多的不足之处。也难怪，毕竟他们经历的这类事太少，甚至于有的根本没有触及过，突然间让他们治理一大块地盘，或率领千军万马去跟敌人作战，在所难免会暴露出许许多多的疏漏。
就连曾经被张煌夸为擅战之将的颍川黄巾渠帅波才，也因为仅仅只是吞食了皇甫嵩故意放出的诱饵而变得贪功、轻敌，最终被皇甫嵩一战全歼。
想起这桩事张煌不由得感觉有些脸红，毕竟在此之前，他也十分惊讶颍川黄巾渠帅波才竟然能够全面压制皇甫嵩与朱儁这两位朝廷奉为勇将的将才，直到李儒寥寥几言拆穿了皇甫嵩的兵谋之后，张煌才意识到，并非是波才太弱，而是皇甫嵩太过于强大，并且，就算是他张煌取代波才率领颍川黄巾，恐怕也十有八九会被皇甫嵩吃掉。
毕竟张煌的强项在于领导小规模的偷袭战、遭遇战、斥候战，但是在动辄数万人、乃至十余万人的大规模战场上，他除了逞强卖勇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计谋，而另外一方的皇甫嵩，这位出身雁门名将之后的将才，俨然是用兵的行家。
进入城中之后，张煌径直朝城守府方向而去。
在经过人公将军张梁的教导之后，张煌对于“气”的把握愈加精准，因此，就算是在被不周石所包围的城中，就算自身实力大大受到影响，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座城中最强大的一股“气息”，就在他正准备前往的方向。至于这股“强大气息”的主人，张煌不用猜也晓得便是卜巳，毕竟后者亦是张角出色的弟子，据说在“六丁六甲”奇术方面颇有造诣，甚至可以做到行云布雨、夏日降雪，十分了得。
城守府，作为东郡黄巾渠帅卜巳的下榻之所，府门外理所当然有诸多的黄巾卫士把守着。这不，张煌刚刚来到这边驻足观瞧了几眼，那些值守的黄巾卫士心中便生起了怀疑。
“站住！”一名黄巾卫士喝止了仍然向他们走来的张煌，皱眉喝问道，“这里乃是卜巳大人的住所，你乃何人？因何事前来此处？”
见面对的众黄巾卫士眼神中纷纷露出戒备之色，张煌立即停下了脚步，毕竟他们同属一方，同气连枝，他并不希望因自己的莽撞而发生什么误会。
“我……从冀州而来。”想了想，张煌对那些卫士们说道，“人公将军遣我为特使，前来拜见卜巳渠帅，望诸位弟兄给予方便放行。”
为了掩人耳目，张煌并没有报出他那天下黄巾总帅的身份，而是假借了张梁的名义，然而，他却是大大低估了人公将军张梁在太平道以及黄巾军中的地位。
“人公将军？”那些卫士们惊呼一声，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敬畏与震惊。
“可……可有凭证？”
“凭证？什么凭证？”张煌听了这话顿时就愣住了，他哪里晓得什么才是张梁的凭证。
“……”
见张煌久久掏不出来凭证，那些原先对他敬畏有加的卫兵们，眼中顿时泛起了警惕与怀疑之色。甚至于，他们在相互瞧了一眼后，手握兵器将张煌团团围了起来。不用猜也晓得，这群人多半是将张煌视作奸细一类了。
“这可真是……”
对此张煌真有些哭笑不得，本来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却没想到反而节外生枝。
不过他并不慌忙，而是微笑着询问道，“诸位先别急，人公将军遣我来时，其实给了我不少东西，不知其中哪一件物品，才是诸位口中的凭证？诸位兄弟不妨说个清楚，我找一找便是。”
众黄巾卫士们摸不透张煌的身份底细，倒也不敢造次，其中有一人开口说道，“乃是一块刻有‘人’字样的令牌。”
“原来如此。”张煌点了点头，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张道符，口中笑吟吟地说道，“诸位莫急，这不就是凭证么？”说话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一闪而逝。
众黄巾卫士面色一愣，那明明是一张符纸，可是在他们眼里，却变成了一块上头刻有‘人’字样的令牌，不过与他们所知的却又有所不同。
“似乎不大对……”一名黄巾卫士嘟囔道，“据我所知人公将军的令牌乃祥云为边，为何你这块是方的？”
“哦？”张煌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地说道，“诸位兄弟看错了吧？我这块的确是祥云为边的呀！”
众黄巾卫士闻言又是一愣，因为当他们仔细再看时，方才那块方形的令牌，竟然真的变成了祥云为边的令牌。
[莫非方才看走眼了？]
众黄巾卫士面面相觑。
见他们一脸白日见鬼的模样，张煌不禁有些捉弄得逞的得意，毕竟他并不以幻术见长，但是诓骗几个不知幻术的寻常士卒，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就在这时，忽听府门处传来一声冷哼。
“……”张煌闻声皱了皱眉，因为他知道，那一声冷哼，破了他的幻术。
“你是何人？为何戏耍我麾下士卒？”
在张煌转头望向府门的时候，府门内走出一名目测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披太平道黄色祥云道服，脸上满是不渝之色。
“卜巳大人！”诸黄巾卫士惊见此人，顾不得对戏弄他们的张煌怒目而视，纷纷向来人低头抱拳。
[此人便是卜巳？]
张煌微微有些惊讶，他感觉地出来，卜巳尽管看起来瘦弱，但是“气息”却十分强大，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是专攻玄门道法的太平道门徒，不可思议的是，此人给张煌带来的压力，要远在当初的马元义之上，距离唐周也仅逊色一筹而已。
在暗暗估算了双方实力后，张煌不得不承认，倘若他不借助妖魂“燚乌”的力量，单凭一己之力，绝对不会是这位东郡黄巾渠帅的对手。
[没想到地方渠帅的实力竟有这么厉害……莫非波才、彭脱也都是这个层次？等会，这么说的话，皇甫嵩那边的实力那就更了不得了……]
皱眉思忖着，张煌竟拔脚望府内走入。
他的这个举动，让本来对他有些不满的卜巳面露诧异之色。
“你……”
“府内再说！”
打断了卜巳的话，张煌在前者目瞪口呆的目光下，率先踏入了府内。
见此，卜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
跟李儒那种学成于儒家杂学的野路子妖术师不同，卜巳所学的乃是玄门道宗的正统之一，即可以呼风唤雨的《六丁六甲》奇术，是名符其实的玄门道士。正因为如此，在张煌察觉到他的气息之前，卜巳便已经感受到城内新来了一位拥有强大气息的主人，并且此人正径直朝他的下榻之所而来。
出于疑心，卜巳便主动露面看看究竟，却不想正好看到张煌用低级的幻术蒙骗他府门外的卫士。
见此，心中不渝的卜巳冷哼一声破解了对方的把戏，可让他感觉纳闷的是，对方在把戏被拆穿后，丝毫没有畏惧、惊恐，反而大模大样地走入了府内，仿佛他才是这个府邸的主人。
而更让卜巳感到诧异的，是方才张煌看他时的那个眼神，那种仿佛上位者看待属下的眼神。
[莫非真是冀州来的特使？]
眼珠一转，卜巳连忙赶了上去。
走进府内大厅一瞧，卜巳顿时哭笑不得，因为他发现这位爷还真是毫不客气，走入大厅后二话不说便坐在了主位上，表情难以捉摸地望着正从外面走入的他。
[究竟是冀州的特使，还是汉庭的奸细，容我诈他一诈！]
卜巳心中打定了主意，毕竟再怎么样，他也是东郡黄巾的渠帅，自然不可能因为张煌几句话就对他特使的身份深信不疑。
然而，还没能卜巳开口，张煌却率先开口说了一句令他面色大变的话。
“颍川的弟兄完了，陈国的弟兄也完了，皆是全军覆没。汝南的弟兄们虽然不至于全军覆没，恐怕也是折损了至少六七成。至于南阳的弟兄们……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卜巳，你的东郡，已是我冀州军最后的南面屏障了！”
“嘶……”
卜巳倒吸一口冷气，面如土色。
此时此刻的他，已顾不得再管张煌究竟是什么身份了，因为张煌方才的爆料，仿佛叫他迎面吃了一记闷棍，眼冒金星。
“怎……怎么可能？！波才呢？彭脱呢？南阳还有张曼成……”
“波才眼下如何我并不清楚，但是彭脱……已经战死了。至于南阳的张曼成，我并不觉得他能够挡住皇甫嵩。”说着，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卜巳面前，沉声说道，“下令备战吧，待皇甫嵩攻克南阳，下一个目标就是这濮阳了，眼下开始备战，或许还来得及……”
“……是！”卜巳深深望了一眼张煌，旋即抱拳拱手转身便走。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怀疑张煌的身份了，毕竟张煌说话间提到太平道与黄巾的语气，已让卜巳深信此人乃是同道门的兄弟，而至于那隐隐约约居高临下的口吻，也已经让卜巳猜到了张煌的身份。
在太平道乃至黄巾之中，一方渠帅已经是地位极高的职位，既然面前这位少年言语间隐隐将身为渠帅的他卜巳视为下属，那么，对方的身份就已然呼之欲出了。
太平道新任掌教、天下黄巾总帅、冀州黄巾渠帅，小天师，张晟、张白骑！
可是，真的来得及么？
对此，其实张煌自己也毫无把握。但是他还是想见识一下，见识一下皇甫嵩横扫颍川、陈国、汝南、南阳四地黄巾军的恐怖军力，媲美北军毫不逊色的恐怖军事力量。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攻
皇甫嵩率军抵达的日期，要比张煌预测的还要早。
算算日子，差不多是在张煌来到濮阳后十天左右的那一日，他与卜巳便已听到风声，说是有一支来势汹汹的精锐军队，趁夜色悄悄在南面的燕县附近强渡黄河，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了燕县这座渡口。
“岂有此理！不是已经吩咐他们小心戒备了么？！”
听闻这个厄报，卜巳勃然大怒，要知道他在得到张煌的警告之后，便立即下令东郡境内全部县城日夜戒备，提防不日即将前来攻打东郡的皇甫嵩的军队，却不想，南边的燕县渡口依然还是被皇甫嵩给轻松拿下了。
渡口被拿下，这意味着张煌与卜巳无法再借助黄河的分支济水作为天险，来阻挡来势汹汹的皇甫嵩军队踏足东郡。后者可以经这个渡口，源源不断地将粮草等战略物资输运到军中。
[来地这么快？]
张煌也微微有些色变，因为按照他的估算，皇甫嵩应该至少还有半个月才能抵达濮阳，毕竟南阳黄巾可不是吃素的，并且新任的渠帅张曼成还是马元义所看好的将才。
然而事实却是，皇甫嵩在张煌抵达濮阳后的十日内便率军来攻，难道说，南阳已经被攻陷了？
张煌着实被吓了一跳，毕竟他怎么也想到皇甫军竟然有这等攻击力，以至于在短短数日内攻克了南阳，简直就是冠绝天下。
直到张煌登高勘测了皇甫嵩兵力的大概人数，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发现，此番皇甫嵩强渡黄河的兵力，仅仅就只有七八千人数而已，毋庸置疑，他必定是将大部分的兵力托付给了好搭档朱儁，请他率军去围剿南阳，而他自个，却遵循兵贵神速的兵法，火速来攻濮阳，分明是想打东郡黄巾渠帅卜巳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这一回注定皇甫嵩无法如愿了，毕竟东郡黄巾渠帅卜巳在得到了张煌的警讯后，当即命人加固了濮阳的防御设施，凭借城内三四万东郡黄巾精锐，皇甫嵩想以七八千兵力攻破这座城池，明显还是有些不现实的。
“小天师，眼下我军当主动出击反攻燕县，还是只顾守好濮阳？”已验证过张煌身份的东郡渠帅卜巳询问着前者针对目前战况的看法，毕竟姑且不论张煌那天下黄巾总帅的身份，单单是他在冀州平乡、广宗数次打败了历来战绩显赫的北军，就足以让卜巳对张煌的见解颇为重视。
“唔……守好濮阳吧。”
从张煌的话语中不难判断出，他对皇甫嵩还是充满忌惮的。毕竟按理来说，要守住濮阳乃至整个东郡的最佳战略，无非就是守住黄河沿岸的各个渡口，这样一来，就算皇甫嵩的军队可以悄悄渡过黄河，但是这支军队的辎重后勤等物，没有水利的输运终归是极为不方便的。
顾名思义，燕县作为东郡西南为数不多的中等规模渡口，它具备着不小的战略意义。
但即便如此，张煌还是打消了反攻燕县的念头，毕竟他对皇甫嵩的军队虚实一无所知，更关键的是，当皇甫嵩在长社打颍川黄巾的时候，他麾下可是有军司马孙坚与骑都尉曹操这两位大能的。孙坚的实力如何已不必细说，那可是能跟地剑输耳打得不分上下的大豪杰，算是目前整个天下站在最巅端的一批拥有最强大力量的豪杰；至于后者曹操，虽然张煌对曹操的实力如何暂时并不清楚，但却清楚，年纪轻轻便出仕于朝廷的他，从一开始身后便跟随着他最信任的心腹兄弟，在夏侯家、曹家这两个亲近家族中武力的第一人，历史中曹魏的鼎柱之一，夏侯惇、夏侯元让。
单是一个孙坚，就已经是让目前的张煌难以望其项背的英雄人物，再加上一个曾经以一人之力击败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四人的年轻辈翘楚夏侯惇，倘若皇甫嵩军中有这两员猛将在，平心而论张煌并不看好自己在战场上的发挥。
只能说，张煌并不清楚皇甫嵩的军队的情报，因此他并不清楚皇甫嵩将孙坚留在了南阳，命后者协助朱儁剿灭南阳黄巾；而曹操，则因为他父亲曹嵩在朝廷中有路数的关系，在长社一战后便已受到了朝廷的赐封，调到济南国担任济南相一职去了，而理所当然了，张煌暗中忌惮的夏侯惇，自然也跟着曹操前往了济南国。
倘若张煌得知这个情报，相信他会大大松口气，毕竟他对皇甫嵩的忌惮，十分中有五六分是建立在孙坚与夏侯惇此二人身上的，若是此二人不在，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日后，濮阳得到消息，说是城下有一支军队乍现，在距离城池二十里地外的西侧驻扎。
听闻此事，东郡黄巾渠帅卜巳便猜到此乃朝廷派来征剿他们的左中郎将皇甫嵩的军队。
“小天师，您说那皇甫嵩是否会强行攻城？”
邀请张煌一同登上城楼，卜巳远远眺望着西侧远方林旁的那块空地，只见前几日还是空空荡荡的该处，如今已立起了一座简陋的营寨。营寨内的士兵帐篷是否落成暂且不说，至少外面的营栏全部建造完毕，这使得张煌与卜巳不得不打消了趁皇甫嵩大军初至、未曾站稳脚跟而偷袭他的心思，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皇甫嵩一日一日耗着。
听闻卜巳的询问，张煌思忖了一番，说道，“巴不得他来攻城！……倘若其真来攻城，我军至少有八成胜算；但反过来说，若是他不来攻城，恐怕此战我军的胜算要锐减大半……”
这会儿张煌已经看出来了，他发现皇甫嵩的军中以骑兵居多，想来便是那三河骑兵。不出意外的话，在当初皇甫嵩与朱儁分兵的时候，皇甫嵩便带走了军中大部分的骑兵，而将大部分的步兵留给了朱儁，方便后者围困攻打南阳。
而骑兵的最大优势，无非就在于机动力，说句通俗的话，骑兵几乎就是一支旷野称王的兵种，没有其他任何一支兵种在广阔的旷野上能具备像骑兵那等层次的威胁。这个威胁性并不单单只是作战能力，还要包括骚扰能力与偷袭能力。
而分析张煌方才所说，倘若皇甫嵩当真猛攻已经准备充分的濮阳，那么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冀州战场的北军好上多少。怕就怕皇甫嵩弃濮阳不攻，玩一手围而不攻、偷袭其他黄巾军战略要地的战术。
卜巳疑惑地望了一眼张煌，还没来得及与张煌沟通，却远远瞅见皇甫军营中窜出一支骑兵，朝着濮阳疾驰而来。
“铛铛铛，铛铛铛——！”
当即，濮阳城头上警钟大作，原来是同样注意到了来袭骑兵队伍的濮阳黄巾立马敲响了警钟。
“……”张煌与卜巳对视一眼，一言不发。
想来他们都觉得皇甫嵩不至于会派遣一支骑兵来攻城，因此，他们倒也不慌不忙，静静地等待皇甫嵩的动作。
诚如张煌与卜巳所猜测的那样，皇甫嵩就算接连攻灭了颍川黄巾、陈国黄巾以及汝南黄巾，亦不至于狂妄到认为单凭骑兵就能攻克濮阳的地步，他之所以率领一支骑兵出营，无非只是想看看濮阳方面对此的应对而已。
这不，远远奔至距离濮阳大概两里地的高土坡，皇甫嵩便命令麾下那大概千余三河骑兵四下散开，在四周警戒巡逻，而他本人则带着数人，策马登上土坡远远观察濮阳城楼上的动静。
“濮阳……似有准备？”
在随行的一行人中，有皇甫嵩的从子皇甫郦，他见濮阳西侧城楼上虽然警钟大作，但是城墙上却并没有增派防守的士卒，更别提那些濮阳黄巾有什么慌乱的迹象，皇甫郦心下大为不解地说道。
“……”正值四旬壮年的皇甫嵩一言不发，炯炯有神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濮阳上的动静。
正如从子皇甫郦所言，皇甫嵩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日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灭了颍川黄巾、陈国黄巾，就连汝南黄巾亦是歼灭了大半，几乎场场仗都是叫黄巾一方的军队全军覆没，没有放走任何溃兵，不至于会走漏消息。因此，濮阳黄巾断然没有可能得知前线几支友军已溃败的消息。如今乍然瞧见他皇甫嵩率领一支骑兵抵达濮阳，濮阳一方按理来说会感到惊恐、不解才是，怎么会那般平静？
“或许是我军攻克了渡口燕县的关系，叫黄巾贼得知了我军到来的事？”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试探着猜测道。
听了这话，皇甫嵩忍不住望了一眼儿子皇甫坚寿与从子皇甫郦，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诚然，作为他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自小也是受到严格训练，但遗憾的是，此子在武艺上却没有多大的才能，日后充其量也只能当个文官，这让皇甫嵩不禁有种虎父犬子的悲哀。不过幸运的是，从子皇甫郦在战场上的直觉颇为敏锐，时常能一阵见血找到关键点，这让皇甫嵩稍稍感觉有些安慰。
毕竟皇甫家世代为虎将名门，自祖祖辈起便担任度辽将军、北地太守、雁门太守等边关守将的要职，仿佛每一个皇甫家的男儿天生都是沙场上的宿将，比如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再比如眼下的皇甫嵩。
可到了皇甫坚寿这辈，作为本家日后继承人的他，却少有领兵作战、沙场征伐的资质，这让皇甫嵩不由有些头疼，好在从子皇甫郦继承了皇甫家世代虎将的资质，否则，皇甫嵩还真不知日后到了九泉该如何向祖祖辈辈解释这桩事。
“并非渡口燕县的关系，是消息走漏了。”皇甫嵩不动声色地提点着自己的儿子皇甫坚寿：“若仅为渡口燕县，濮阳黄巾贼多半会出兵阻击我等，毕竟他们不知我军的虚实，就算出兵仅只是为了试探我军，也无可厚非。……但如今，近四万濮阳黄巾贼紧闭城门不出，视我军仅仅七八千兵力如洪水猛兽，显然，此濮阳黄巾贼已知我军诛灭颍川黄巾、陈国黄巾之事，对我等心存畏惧，故而即便得知渡口燕县被我军袭破亦视若无睹……”说着，他抬手指向濮阳方向，正色说道，“我儿且仔细看，濮阳城楼上虽警钟大作，但城上士卒却不见有慌乱奔走的迹象，这说明什么？”
“说明……贼军早知我军会来？”皇甫坚寿试探着回答道。
“不错！”皇甫嵩点了点头，旋即补充道，“就算寻常士卒不知，但是贼军中的将领们，多半是清楚的，是故，见我军突然乍现，贼亦不慌不忙。”
“原来如此……”皇甫坚寿恍然大悟，旋即疑惑问道，“不过父帅，若是濮阳已有防备，那我军又该如何攻下此城？”
皇甫嵩闻言眼神亦变得凝重起来，说实话，仅仅是扫到城下那些安放整齐的拒马、鹿角，他心中便有几丝不妙，如今再仔细看濮阳城上的动静，他哪里还会不知究竟？这濮阳黄巾贼，分明是早已得知了他皇甫嵩这支军队的厉害，早早地便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攻城，就算是他皇甫嵩，恐怕也捞不着好处。
不过即便如此，皇甫嵩心中亦不着急，虽然他麾下军队十有八九都是三河骑兵，看似仿佛跟北军在面对广宗城时遇到了同一个难题，但归根到底，他皇甫嵩的本事，显然跟北军那所谓的五营校尉不在一个档次。
望着看似严正以待的濮阳城淡笑着摇了摇头，皇甫嵩语气平静地询问道，“贼众似乎有所准备，既然如此，你等说说我军究竟该如何是好。”
尽管皇甫嵩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附近的人依旧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皇甫坚寿与皇甫郦二人，谁都知道，这是皇甫嵩在不遗余力地培养这两位皇甫家的未来栋梁。
在三河骑兵几名将校以及皇甫家几名家将殷切的目光中，皇甫坚寿与皇甫郦二人低头沉思了片刻，俨然是在脑海中演算攻打濮阳的种种弊利。
片刻之后，皇甫家的“大公子”皇甫坚寿皱皱眉率先说道，“兵法有云，若敌难取，则攻敌之必救……”
皇甫嵩赞许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并未说话，似乎是在等着下文。
但遗憾的是，皇甫坚寿虽然对兵书烂熟于心，但是却并不能很好地运用到实际战场上来，以至于在背诵了般地说了几句兵书上的话后，还是没能总结出一个具体可靠的战术来。
“二弟，还是你来说吧。”
皇甫坚寿苦笑着望了一眼仿佛胸有成竹的皇甫郦。后者在皇甫坚寿回答的时候，始终没有贸然插嘴，很显然，皇甫郦是时刻谨记双方身份的：无论如何，皇甫坚寿亦是皇甫家的大公子，日后将会继承皇甫家家主的位置，而他皇甫郦，就算再出色，顶多也只能继承分家。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要不然袁绍与袁术为何会因为这个尖锐的问题而争论不休，甚至于对此彻底走上了对立的道路。
不过在皇甫坚寿与皇甫郦之间，倒没有这个矛盾，一来是皇甫家终归不如四门三公的袁家那样兴旺；二来嘛，文质彬彬的皇甫坚寿学弟的是儒家思想，而儒家思想中包含着对兄弟的互亲互爱，作为大哥，皇甫坚寿自然不会跟皇甫郦计较。至于皇甫郦，只要他时刻恪守本分，自然也不会跟皇甫坚寿产生矛盾。
“二子，既然如此你来说吧。”皇甫嵩唤皇甫郦道。虽然后者并非皇甫嵩的亲子，但因为长时间生活在一起，并且皇甫嵩也十分欢喜颇具天赋的皇甫郦，因此，早已在潜移默化之中将皇甫郦视为了自己第二个儿子。
“是。”皇甫郦向从父皇甫嵩抱了抱拳，旋即在善意地望了一眼皇甫坚寿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濮阳已有防范，强攻难有作为，那我军不攻就是了，就如坚寿兄长所言，攻敌之必救！……儿的意思是，留一部三河骑兵牵制濮阳，随后我军即刻挥军北方，攻仓亭、东阿。”
皇甫嵩闻言心中暗赞，但是脸上却未有表示，他淡淡问道，“若是濮阳无动于衷呢？”
显然皇甫郦也是猜到从父是在考验他，闻言立即回道，“那我军便攻下仓亭，顺势渡黄河前往冀州，听闻北军在冀州战况不利，但若是我军赶到，配合我军的军势，想要击败困守广宗的黄巾贼，不成问题。……至于濮阳，若是我军将东郡境内渡口尽数攻下，彼不过是一孤城，唯等死尔！”
皇甫嵩心中满意，又问道，“那若是濮阳黄巾出城追击我军，又该如何？”
皇甫郦闻言不慌不忙，从容说道，“旷野之上、骑军称王，濮阳黄巾区区步卒，用于守城堪堪可行，在旷野又如何是骑军的对手？更何况是三河骑兵？”
“好！好！”皇甫嵩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赞许地望了一眼皇甫郦后，再次将眼神投向了濮阳方向，眼神中充满了讥讽意味，“濮阳贼紧缩城防，看似跟猬鼠（刺猬）般扎手，可惜，贼众乃庸才尔！”
说罢，皇甫嵩便带着那一行人返回了军中，并且下达了最近的命令。
正如张煌所担忧的那样，皇甫嵩果真弃濮阳不攻，挥军北上攻打仓亭。说到底，皇甫嵩并不像卢植那样遵循一个城池一个城池逐一收复的原则，他的战术更具针对性与目的性，再说得通俗些那就是，皇甫嵩是一位擅长战术更擅长战略的用兵大家。
两日后，皇甫嵩留下了五百三河骑兵作为幌子，命其监视濮阳的一举一动，而他的大军，则挥军往北奔仓亭而去，得知了这个消息，张煌与卜巳皆是心中一沉。
尤其是卜巳，得问这个消息顿时面色大变。
任你将濮阳打造地犹如铁桶般无懈可击，可皇甫嵩根本就是对濮阳视若无睹，如之奈何？！
饶是张煌，这会儿也竟有种智商被这个时代的名将碾压的错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无时无刻的骚扰
“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得到最新传递过来的消息，得知皇甫嵩率领数千军队绕过濮阳，直接前往仓亭，东郡黄巾渠帅卜巳不禁有些方寸大乱。
虽然东郡的确有好几地方便渡河的渡口县城，比如在濮阳西南方向的延津，还有在遥远的东北方向的高唐，然而最为关键的是，从仓亭渡河抵达黄河对面的东武阳，随后可以经阳平、乐平、聊城三县直接抵达清河国。
清河国那是什么地方？那不单单是广宗黄巾的身背后，更是张宝所率的安平国黄巾所占据的战略之地，毫不夸张地说，若是真被皇甫嵩攻入了清河国，那么首先张煌麾下的广宗黄巾将身处腹背受敌的最不利局面，面前是仍然保留着一定实力的北军，而身背后便是来自皇甫嵩的威胁。其次，张宝的处境也会变得极其不利，不管他之前如何稳稳地控制着清河国、安平国、河间国这三个诸侯封国的地盘，但是军队实力已然大损的他，十有八九不会是皇甫嵩的对手。
换句话说，从仓亭横渡黄河，是加入冀州战场最短也是最快捷的路线，而只要皇甫嵩一旦攻入了清河国，那么，他想打张煌就打张煌，想打张宝就打张宝，后两者皆会被他所牵制。到时候，就算北军中张煌有董卓与李儒这两位“内应”，恐怕也难以战胜北军与皇甫嵩大军的前后夹击，根本无法在这两支军队的夹击中守住广宗这在当时已然变成一座孤城的城池。
[还没比较战术高低，就在战略上先输了一筹……]
心中暗想，张煌亦是苦笑连连。
什么狠狠一拳砸在空气上，这根本无法形容张煌此刻的郁闷。
应当是好比说张煌守在皇甫嵩的必经之路上，做了充足准备想狠狠给皇甫嵩一拳，可谁料到皇甫嵩冷眼一瞥，当着张煌的面走到他家门口，一抬脚直接将张煌他家的大门给踹飞了。并且这还不算，看皇甫嵩的架势，分明还打算走到屋内，把张煌的整个家都捣地稀巴烂。
“救援仓亭吧。”
等了半响，张煌对同样对此感到郁闷的卜巳说道。
尽管心中很是不甘，但是卜巳也明白眼下就唯有放弃濮阳转战仓亭了，毕竟仓亭乃是通往冀州战场最便捷的通道，总不至于为了一个濮阳，使整个冀州黄巾遭遇腹背受敌的窘迫处境。
“事到如今，恐怕那皇甫嵩不会如此轻易叫我军救援仓亭……”
张煌对此深以为然，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领略过皇甫嵩的“狡猾”后，他也觉得他们救援仓亭的旅途绝不会那样风平浪静。
他猜对了，当他与卜巳放弃濮阳，带领着近四万黄巾大军离开城池赶奔仓亭时，先行一步往前方探路的斥候果然带来了一个颇为不妙的消息。
“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骑兵？”
当从斥候口中听说这件事，张煌与卜巳对视一眼，虽然不出所料，但是真当得知此事，还真有点郁闷。
不出差错的话，这支三百人左右的骑兵将会远远伴随在他们前往仓亭的途中，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靥，让东郡黄巾心惊胆战地必须得时刻提防这支骑兵。
果不其然，当张煌与卜巳领着近四万东郡黄巾开拔启程之后，那名斥候口中所说的那支三百人的骑兵果然如期而至，在侧翼徐徐跟着他们，既不进攻、也不后退。
更有甚者，当东郡黄巾赶路的时候，这支骑兵亦乘马启程；而当东郡黄巾停下歇息的时候，这群人亦下马歇息。看这情形，仿佛是打算跟东郡黄巾死耗着。
“这群混账东西！”
整整行了二十里路亦赶不走这支骑兵，卜巳的心中万分恼怒。
尽管那支三百人的骑兵沿途上只是徐徐跟着旁边，看似根本没有进攻偷袭的意思，然而东郡黄巾上下又有谁敢对此掉以轻心？要知道骑兵在旷野上的冲击力，那可是无以伦比的，只要东郡黄巾露出丝毫破绽，那么，或许这支骑兵便会立马改变之前看似无害的样子，对东郡黄巾展开偷袭。
历史上诸多以少胜多的战例使得张煌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别看他身边有近四万黄巾，但是一旦在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这支骑兵的偷袭，别说四万，就算是四十万，恐怕也会有崩溃的危险。
君不见历史上东吴名将甘宁在濡须口，仅率百余骑便可冲入曹操四十万大军营寨？君不见曹魏名将张辽仅率八百人便可直冲孙权所在本阵，威震逍遥津？
由此可见，有时候人数的优劣势，并不会完全决定最后的胜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才是兵家致胜之法！
在张煌漠然的注视下，卜巳带着五百兵暂时离开了大队伍，冲着远处的那支三百人的骑兵而去。
不出张煌所料，那三百骑兵瞧见卜巳亲自带兵前来搦战，毫不理睬，立马翻鞍上马，远遁而去。而待卜巳气呼呼地返回大队伍时，那三百骑兵却又悄悄回来，继续徐徐跟着东郡黄巾。
光着跟着还不算，这三百骑还不时地发动冲锋吓唬张煌他们。比如突然间，这三百骑兵会突然加快速度，朝着东郡黄巾冲刺而来，而待东郡黄巾察觉此事，使得军中上下士卒皆下意识地做好应战准备时，这群混蛋家伙却又骤然掉转方向，扬长而去。
再比如在东郡黄巾在半途上歇息，取出干粮正在咀嚼的时候，那三百名骑兵十有八九会再次向东郡黄巾展开冲锋，而待大部分东郡黄巾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握住武器准备迎战的时候，这三百名骑兵却又突然掉转了方向，在一群因惊慌失措而失手打翻了干粮口袋的东郡黄巾咬牙切齿的咒骂声中，哈哈大笑着而去。
骚扰，无尽的骚扰！
这正是一支轻骑兵在旷野上最令敌军步兵感到恶心与无助的绝对优势！
“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卜巳的脑门上逐渐渗出了冷汗。记得在最初才离开濮阳的时候，他并不认为区区三百骑兵有什么难缠的地方，只要小心谨慎，不要让对方找到破绽，相信那三百骑兵也不敢轻易进攻一支近四万人的大军。可是如今，在充分领略到这支骑兵骚扰战术的厉害之处后，尤其是当尝过为此而精神焦躁的滋味后，卜巳哪里还敢小瞧这支骑兵的存在。
三百人，区区三百名骑兵，就可以叫一支四万人的大军如坐针毡、仿佛锋芒在背，哪怕是在低着头赶路的时候，却必须得时不时地偷眼瞥瞧远处的那支骑兵。而一旦对方突然间消失了踪迹，整支军队上下近四万士卒皆会感到不安，尤其是当经过山坳、树林等视线死角的时候，近四万名士卒不得不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注意着四周的一概风吹草动，就怕遭到突然袭击。
甚至于到了第一宿的夜里，明明张煌与卜巳安排了整整数千名士卒巡逻守夜，但依然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东郡黄巾士卒彻夜难眠，他们是生怕自己在睡梦当中被骤然出现袭击他们的骑兵们砍下头颅，死得不明不白。
[这支骑兵的骚扰战术，简直绝了！]
从客观角度来说，张煌不由有些佩服这支骑兵所使用的战术，毕竟对方完美地做到了“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这游击骚扰战术精髓的第三条，仅凭三百骑兵便叫东郡黄巾近四万人寝食难安。
不过说到底，这三百名骑兵也不过是占了东郡黄巾几乎没有骑兵队的便宜而已，倘若此刻给张煌一支骑兵队，人数也不用太多，只要三五百人，那么皇甫嵩麾下这三百骑的骚扰战术便不可能再得逞。
“这群混账东西分明是想拖垮咱们！”
卜巳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因为他注意到了麾下士卒们的状态，一个个情绪低落、士气低沉，想想也是，白昼里担惊受怕也就算了，夜里还要因那三百骑兵而失眠，可想而知，这近四万东郡黄巾士卒们的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再这样下去，就算到了仓亭，我军也不过是一支疲惫之军，根本无法立马投入战场与皇甫嵩作战！”卜巳将目光投向了张煌，他万分希望这位在冀州战场创造了奇迹的小天师能在此刻站出来，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别急。”张煌望了一眼卜巳，笑着安抚道，“你以为对方不累么？……其实，他们也累。”
“那又如何？”卜巳皱眉说道，“单凭三百骑拖垮我近四万大军，这绝对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事实如此，张煌也承认这一点，但是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安抚士卒，照原定计划赶路。……不，另外再加快进程！”
“……”卜巳闻言愕然地望向了张煌，要知道他麾下的士卒已经很疲惫了，此刻再加快进程，这简直会要了麾下士卒们的性命。
“相信我！”张煌拍拍他肩膀安抚道。
“……是！”
当日，在张煌的命令下，东郡黄巾多赶了二十里的路程，这对于时刻注意着黄巾军每日赶路进程的那三百名骑兵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多赶路就意味着东郡黄巾会愈加疲劳，夜里也就越困，若是在这个时候骚扰他们，效果也是越佳。
甚至于，尝试着偷袭看看，也未尝不可！

第一百八十九章 转折
史载，当河东太守董卓应战冀州黄巾时遭遇不利，全赖刘备、关羽、张飞碰巧撞见，途中加盟帮了董卓一把，这才使得董卓麾下的北军不至于被冀州广宗黄巾彻底击溃。
但恒久以来一直令人颇为费解的是，董卓也算是一位慧眼识英雄的枭雄，然而对于刘备、关羽、张飞却不假以辞色。
【三人救了董卓回寨。卓问三人现居何职。玄德曰：“白身。”卓甚轻之，不为礼。玄德出，张飞大怒曰：“我等亲赴血战，救了这厮，他却如此无礼。若不杀之，难消我气！”】
【玄德与关公急止之曰：“他是朝廷命官，岂可擅杀？”飞曰：“若不杀这厮，反要在他部下听命，其实不甘！二兄要便住在此，我自投别处去了！”玄德曰：“我三人义同生死，岂可相离？不若都投别处去便了。”飞曰：“若如此，稍解吾恨。”】
总地概括这两段话，无非就是刘备、关羽、张飞帮助董卓击退了冀州广宗黄巾，但却得不到董卓的尊重，因此惹来张飞的恨意，恨不得杀死董卓泄愤。
可实际上，真相却是这样的……
“该死的！岂有此理！”
当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面带愤慨地离开了帅帐之后，方才还故作面无表情的董卓竟然也是骤然面色大变，一股愠怒之色跃然于面上。
“多日谋划，功亏一篑！……三个混账东西！”
砰地一声，董卓手中的茶盏被他狠狠摔碎在地上。
从旁，董卓的心腹谋士李儒亦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苦笑说道，“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呐……”
回溯这段日子，就算是在张煌单人匹马赶往颍川的期间，其实董卓、李儒二人与广宗黄巾的“合作”并没有中断，广宗黄巾的知情者郭泰代替张煌主持着这场“演戏”般的战役。
在李儒的全权谋划下，北军与广宗黄巾战事不断，虽然看似北军的战绩有了起色，但是实际上，北军的力量却在逐步地被衰弱、被瓦解，而对面的广宗黄巾，因为有着一开始十五万的兵力基数，因此，哪怕北军这边连番向朝廷上奏了几次杀敌数千人的捷报，却也无法再撼动广宗黄巾已逐渐压制北军的这个主趋势。
今日，多日来辛辛苦苦的谋划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日子，董卓率领残存的北军再次应战广宗黄巾，若是顺利的话，这一仗，北军中的长水营、步兵营、越骑营、射声营将会全部成为历史，而唯一被“选择”幸存下来的屯骑营，将会在不久之后逐渐演变为董卓私人的班底。
是的，这才是董卓、李儒心中真正的剧本：在逐步衰弱朝廷军事力量的同时，吸纳立场并不坚定的军队强大自身。
可董卓与李儒万万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想方设法要将北军送入广宗黄巾虎口的时候，碰巧路过的刘备、关羽、张飞却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加盟了董卓的一方。
要知道关羽、张飞那可是日后名震一方的大豪杰，就算是实力相对较弱的刘备，起码也拥有着骁将的水准，这三人的加盟，对整个战况将带来何等的变化？
说句不客气的话，别说张煌不在，就算他此时身在广宗，充其量也就只能招架一个刘备，然而这位未来刘皇叔的两位结义兄弟，关羽与张飞，他也是万万招架不住的，毕竟后两者那几乎是与孙坚、董卓一个等级的大豪杰。
[我要宰了他们！我定要宰了他们！]
当刘备、关羽、张飞在打赢了此仗之后欢欢喜喜地来到帅帐求见董卓的时候，其实董卓心中一直在骂娘，恨不得将他们三个杀之而后快。
可不是嘛，明明他与广宗黄巾的郭泰已经暗中商量完毕，在这场战役中让北军彻底成为历史，没想到却全被刘备、关羽、张飞给搅和了。
这下好了，广宗黄巾的郭泰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吃了一场败仗，而且还是惨败，虽然不至于因此怀疑董卓与李儒，但是短时间内是不能再次出兵了，这意味着“北军除屯骑兵外全军覆没”这桩事的日程将不得不延后。
若在以往，这也算是就了，这眼下这是什么时候？眼下可是最关键的时期！
要知道，董卓始终关注着皇甫嵩那位他短时间内还无法超越的用兵如神的当代名将，因此，他自然从朝廷的报讯消息中得知皇甫嵩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了颍川黄巾、陈国黄巾与汝南黄巾，根据李儒的判断，董卓断定皇甫嵩率大军踏足东郡，并由此跨过黄河参与冀州战场的日子，将距此不远。
因此，董卓与李儒迫切想要在皇甫嵩踏足冀州战场之前，先让北军彻底哑火，否则，一旦皇甫嵩大军抵达广宗黄巾的身后腹地，两面夹攻，广宗黄巾就算兵力超过两者总和，也难逃覆灭的结局。这是董卓不希望看到的。
董卓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朝廷踏入黄巾叛乱的泥潭而无法抽身，消耗掉大量的人力物力，这对于他控制陇西、甚至是将势力伸入京畿雒阳，都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反过来说，倘若黄巾叛乱在大汉朝廷并没有伤筋动骨的前提下便被终结了，那么天晓得朝廷对他掌控下的陇西将会持以什么样的态度？
或许有人会觉得，如今北军已折损大半，就算皇甫嵩率领那数千三河骑兵抵达了广宗黄巾的后背，就真的能改变整个战局么？
可事实上的关键，在于皇甫嵩若是真个参与到了冀州战场，那么董卓便不敢再耍诈了，毕竟这种“资敌”的阴谋一旦被皇甫嵩洞察、拆穿，随即上奏朝廷，那么董卓将面对的，便将会是天子与朝廷的震怒。就算是董卓，也将再没有容身之地。
因此，到时候董卓不得不“解除”与广宗黄巾的郭泰的合作，也不得不违心地与皇甫嵩合作，展示出真正的实力，使广宗黄巾覆灭。哪怕现阶段就覆灭掉冀州黄巾根本不符合董卓的个人利益。
“白身。”
当刘备自认为坦率地回答了那句话的时候，他并不晓得，其实董卓心中已充满了杀意。
毕竟杀几人“白身”的平民，对于董卓来说并不算什么，要知道董卓就连北军五营校尉之一的长水营校尉马窦都在先斩后奏，又何况是刘备？
唯一的顾虑只有一点，那就是刘备、关羽、张飞“助”他打赢了广宗黄巾，并且这桩事被无数北军士卒亲眼目睹。无端端杀这样一个有功之人，日后若是朝廷追究起来，董卓难以答复。
因此，思前想后许久的董卓在李儒的暗示下，放弃了杀刘备、关羽、张飞的念头，然而他心中的怒意却无从发泄。这才使得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误以为董卓轻视白身的他们兄弟，愤而离开。
“东郡方向传来消息，左中郎将、皇甫嵩大人已于昨日拿下仓亭，正准备强渡黄河，希望我军做好站前准备，以待其大军至时，前后夹击广宗贼！”
不适时宜的一通报讯传来，让董卓与李儒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相视苦笑。
“这就是天意啊……”摇摇头，董卓满脸遗憾地对李儒说道，“不枉相识一场，阿儒你想办法将此事告知那郭泰小子，我等……不得不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唔。”李儒附和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与郭泰的“暗中合作”，骗骗寻常家伙还可以，可是要想骗过皇甫嵩那位兵家名将的眼睛，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与其到时候被皇甫嵩看穿把戏，千夫所指，不如眼下就跟广宗黄巾的郭泰说清楚，划清界限，相信郭泰也能体谅。毕竟在董卓与李儒的暗助下，广宗黄巾几乎是将有赫赫威名的北军打地溃不成军，这可是数十年来都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办到的事。
“且不知煌小子现下在何处？又知或不知皇甫嵩已拿下仓亭？”
董卓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喃喃嘀咕道。
——与此同时——
此时的张煌，是知道皇甫嵩已攻克仓亭的。更确切地说，他是亲眼目睹仓亭渡口的营寨上飘扬着“左中郎将皇甫”字样的旗帜的。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在张煌的身旁，东郡黄巾渠帅卜巳满脸晦气地一合拳掌，眼中满是不甘的神色。
“……”张煌默然不语。
两日前，张煌心中思得一条计策，总算是干掉了这两日始终跟在他大队伍身侧的尾巴，即那三百骑三河骑兵。
算不上什么奇思妙想偶得的妙计，无非就是“视敌以弱”、故意将并不存在的破绽暴露给对方，让那三百骑三河骑兵误以为有可趁之机而已。至于结局，当区区三百骑三河骑兵贸然闯入近乎四万黄巾步卒所设下的埋伏中时，全军覆没已成为他们唯一的结果。
“皇甫嵩……发现咱们了。”
卜巳朝着仓亭渡口的方向努努嘴，他口中的皇甫嵩，其实指的是皇甫嵩麾下的三河骑军。距离他们在此地勘查仓亭渡口的状况大概一炷香工夫，警惕的三河骑兵们似乎也已察觉到他们这支“原驻扎在濮阳的东郡黄巾军主力”的到来，警钟声陆续响起。
“算了吧。”
张煌略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他明白卜巳方才用话提醒他的用意，无非就是提醒他须尽快下达进攻仓亭的命令，莫要再给皇甫嵩与其麾下三河骑兵更多的应对时间。
可问题在于，张煌并不认为他们此番进攻仓亭能得到什么收获。要知道据他所知，他身边这位东郡黄巾渠帅，就是在仓亭附近被皇甫嵩生生活捉的。
虽然张煌并不清楚兵力远远少于卜巳的皇甫嵩是如何办到这一点的，但是既定的历史进程已充分说明了这场战役的结局。
“小天师？”
见张煌始终没有下令进攻的意思，卜巳不免有些着急，毕竟仓亭的战略意义十分重大。
终于，张煌缓缓开口了，他询问了卜巳一个仿佛不相干的疑问。
“卜巳，你认为皇甫嵩是几时到的仓亭？”
卜巳愣了一下，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后，不怎么自信地回答道，“大概也就是这一两日吧？”
事实上，皇甫嵩在三日前便已经率领麾下三河骑兵抵达了仓亭，不过再算上他休整军队攻克仓亭渡口的时间，卜巳的回答倒也没有什么错。
不过张煌在听到这个答案后，面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了。他凝神审视着远方那看似平静的仓亭渡口，缓缓说道，“我相信此刻的皇甫嵩，亦万分迫切想加入到冀州战场中去，可为何……为何他还要在这个时候，在仓亭渡口耽搁足足一、两日的光景？……他已经攻克仓亭渡口了不是么？他随时可以横渡黄河。”
“这个……”听张煌这么一说，卜巳的脸上亦露出了疑虑之色。
[除非……那皇甫嵩打算着在这里一举端掉东郡黄巾！]
张煌的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卜巳。”
“在。”
“据你所说，东阿一带你尚未收服？”
“呃……”卜巳稍稍尴尬了一下，如实回道，“东阿县的薛房有点本事，我前番围困他县城半月，但没有拿下……”说到这里，他好似醒悟了什么，望着张煌表情古怪地试探道，“小天师的意思是，皇甫嵩或有可能联合东阿的薛房，着使此人伏击我军？”
也难怪卜巳露出这样的表情，毕竟东阿的薛家家主薛房之前虽然在他卜巳的大举进攻下守住了城县，但也只是据城自保而已，至于出兵帮助皇甫嵩，相信后者并没有那个胆魄与兵力。
“不是东阿……”张煌摇了摇头，旋即沉声说道，“你即刻命人去搜查一下四周，看看此仓亭到东阿一带是否隐伏有朝廷的兵马。”
“呃……诺！”
平心而论，张煌并不担心东阿的薛房，但问题是，东阿跟仓亭一样，它也是一个渡口县城，连接着东郡与兖州。
是的，张煌真正所顾虑的，其实是兖州刺史刘岱，一个谋权才气并不逊色刘表刘景升的另一位炎刘皇室贵胄！
尽管在青州黄巾骁将白饶的威逼下，刘岱被迫放弃了兖州许多地盘，但是归根到底，在那几场战役中损失严重的其实是济北国、东平国、鲁国等几位封王诸侯的军队，刘岱自身的兵力并未受到怎样的重创。相反地说，由于守卫的地盘逐渐收缩，他麾下的军士反而也收拢了起来。若是他真在这个时候与皇甫嵩取得了默契，在东郡黄巾进攻仓亭之际在背后狠狠一击，那么结局恐怕就正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皇甫嵩于仓亭大破东郡黄巾，捉贼首卜巳。
“下令全军退后五里安札立寨，须提防仓亭的三河骑兵！”
“诺！”
在深思了片刻后，张煌下达了暂时退兵的命令。
这令在仓亭渡口关注这支东郡黄巾的皇甫嵩、皇甫寿坚、皇甫郦这父子侄三人惊讶不已。
“没有看到王礼那三百骑……被干掉了么？”
其实在张煌大军初抵仓亭的时候，皇甫郦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看样子多半是了……”皇甫寿坚略有些惊讶地插嘴道，“想不通，父帅明明已几番叮嘱王礼他们，何以他们竟还是会被东郡黄巾贼所杀？”
皇甫嵩闻言望了一眼自己儿子，没有说话。
毕竟在这位用兵如神的名家心中，恐怕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反制王礼那三百骑三河骑兵的无尽骚扰。不过在立场互换的情况下，他倒是对此事亦感觉有些惊讶。
[小看了这帮贼军么？]
皇甫嵩自嘲地笑了笑，虽然他对失去了王礼那三百骑三河骑兵有些惋惜，但是他并不后悔，毕竟正是因为王礼那三百骑的拖延，他才能在东郡黄巾救援仓亭之前，无惊无险地拿下这座渡口，得到加盟冀州战场的门票。
至于这座渡口会不会得而复失，皇甫嵩并不担心，反过来说，他巴不得东郡黄巾进攻仓亭。
张煌猜对了，其实早在皇甫嵩决定弃濮阳而取仓亭时，他便已经派遣去联系了驻军在邺城的兖州刺史刘岱，想方设法在仓亭给东郡黄巾挖了一个足以叫其尽数覆灭在此的深坑。
毫不怀疑，当东郡黄巾得知仓亭失守，迫不及待强攻渡口要夺回此地时，突然后方遭到兖州刺史刘岱的大军攻打，东郡黄巾将会是何等的惊慌，到时候，皇甫嵩只需率领三河骑兵进行一轮冲锋，恐怕就能彻底击溃这支原本只是平民所组成的军队。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对面的东郡黄巾竟然选择了后撤。
“……”望着那徐徐后撤的东郡黄巾，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短短半日后，张煌的不详预感得到了验证，因为卜巳所派出去的斥候，果然在仓亭东南三十里处发现了一支军队的踪迹，因为该地地形单一，因此斥候清楚地就能估摸出这支军队的数量，差不多三万！
[三万兖州军？！]
当反复查证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后，张煌的心中难免有些苦涩。
因为就凭这三万兖州军，就注定东郡黄巾难以再夺回关键的仓亭渡口，甚至于，还有反被皇甫嵩与刘岱击破了危险。
[黄巾，就真的注定覆灭么？]
深夜，张煌站在临时的营寨帅帐，默默地抬头仰望着苍穹。
或许他一直认为黄巾军只是他向第五宫元报仇的筹码，但不可否认，已坐稳了天下黄巾总帅的他，心中也难免地开始为手底下的士卒们考虑起来。毕竟那些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是口口声声尊敬地喊他“小天师”的生命。
“小天师，您叫我？”
身后，传来了东郡黄巾渠帅卜巳疑惑的询问。
张煌缓缓地转过头去，目视着卜巳。
“若不能力挽狂澜，便只有卧薪尝胆！是时候……让我太平道再次隐于浓雾了！”
“……”

第一百九十章 张梁未死、黄巾不灭
光和七年八月中旬，因屠杀黄巾士卒无数而逐渐被呼为“再世白起”的朝廷名将皇甫嵩，终于还是率军抵达了广宗东郊。
在皇甫嵩来到之前，前一阵子为了一己之力而暗中联手黄巾军坑害北军的董卓便已迫于此人的威慑力，在发信“警告”黄巾军的郭泰之后便至此与黄巾军划清了界限，不敢再偷梁换柱，以免被皇甫嵩识破，这就使得一度被广宗黄巾所压制的北军逐渐又有了几分起色。
更别说眼下皇甫嵩率领征讨兖、豫两州的得胜之兵与北军汇合，说实话广宗黄巾的处境并不乐观。
而更糟糕的是，之前独自一人前往兖州的“小天师”张煌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并未按期返回，这一切的变故，使得广宗城内十余万黄巾军心动荡，士气每况愈下。
平心而论，黄巾军中并不是没有可以维持局面的人，比如郭泰与张燕，他们便是张煌所提拔上来的领袖式将领，无论是智勇还是个人魅力皆属上乘，但遗憾的是，他俩终归还是太稚嫩了。说得通俗点那就是，郭泰与张燕具备“帅”的资质，但也仅仅只是资质，缺少阅历与经验。
韩暹、杨奉，日后的两位白波帅，如今也只是初经几仗的稚鸟，日后的“黑山五虎”，眼下也只有于毒可堪堪一用，其余人还太过于年轻。
至于经验较为丰富的卞喜、郎平等人，却又因为资质的关系，做不到独挑大梁，毫不夸张地说，眼下是最需要张煌来坐镇广宗的时候。但遗憾的是，这位被无数黄巾尊称为小天师的新任领袖，不知怎么迟迟未有露面。
不过幸运的是，广宗城内还有一人可以力挽狂澜，那便是“人公将军”张梁！
对于黄巾军而言，张梁那可是远比张煌更具威信的主君级人物，正因为如此，尽管张煌并没能及时赶回广宗，郭泰、张燕等人心中对于打赢这场战役的信心也丝毫没有衰减。
然而意外的是，本应该站出来力挽狂澜的张梁，在面对北军主帅董卓与其援军主帅皇甫嵩的夹击攻势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明明占据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却竟然被前者打得节节败退，屡次被朝廷军队攻上广宗城墙，好几次险些破城。
“人公将军……究竟是怎么了？”
在又一次艰难地击退了朝廷的军队后，卞喜茫然目视着张梁离开城墙时的萧索背影。
他想不通，明明人公将军说好要配合分兵出去的郭泰与张燕那两队人马狠狠痛击来犯广宗的朝廷军队，但却屡屡魂不守舍地发呆。尤其是在今日，竟险些被一名攻城的官军伯长取了性命，这简直就是……难以置信！
不光是卞喜，城墙上还有许多黄巾将士们望向张梁的目光也很复杂，毕竟他们也想不通张梁为何时而魂不守舍，时而又面露挣扎迷茫的表情，这根本不像是曾经领导过他们的人公将军。
面对着许许多多疑虑乃至于逐渐变成质疑的眼神，张梁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独自在光线昏暗的小厅里喝闷酒。
“再过数日，怕是就能解脱了……”
小厅里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可能怎么也不会有人想到，其实张梁的心中早已失去了斗志。
“解脱么？”
角落里，传来一声清淡的笑声。
“唔？”一脸茫然的张梁轻疑一声，逐渐恢复了应有的姿态，神色哑然地望向角落，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天遁？”
角落的昏暗处走出一个人影来，仔细一看那竟然正是之前了无音讯的张煌。
“可不是么！”张煌略带些苦闷地吐了口气，走到张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嘴牢骚的语气说道，“我试了大概二十来次，就成功一回……其中有一回，我还真怕天咒直接给我带到塞外去。”
张梁闻言略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果然，想要在官军与黄巾军双方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广宗，张煌也就只有凭借那“天遁之咒”了。
“是来接你那位心仪女子的么？”张梁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风轻云淡地说道，“来迟了，我已派人将她送走了。”
张煌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张梁指的是蔡琰，遂皱眉问道，“送往何处？”
“还能送往何处？自然此女的故籍了。……我又算不到你的行踪。”张梁淡淡地瞥了一眼张煌。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张煌苦笑着摇了摇头，毕竟蔡琰若是被张梁派人送回她老爹蔡邕处，日后他再想把她“抢”出来，势必得多费一些工夫了。
“三叔……是在怪我么？”张煌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了这句话，张梁不由得愣住了。半响，他长长叹了口气，自嘲般苦笑道，“我也是越发活回去了……”言下之意，他已经默认了派人送蔡琰回其父蔡邕处多少有点给张煌使绊子的事。
至于为何要给张煌使绊子，可能就是张煌辜负了他的期望，没能领导黄巾军走出覆灭这条注定的归宿之路吧。
“三叔，你有何打算？”张煌问出了他心中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张梁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张煌身上，他自顾自地欣赏着酒水在杯中晃荡的样子，语气萧索地随口说道，“还能有何打算？……能守则守，不能守……这也是命数！”
说罢，他昂头将杯中酒水一口饮下，淡定地逐客。
“你……走吧。”
半响，张煌没有丝毫动静，就当张梁疑惑地将目光扫向张梁时，他这才听到张煌嘴里吐出一句隐隐有些动怒的话来。
“三叔，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望着张煌坦荡的眼神，张梁不禁有些纳闷，难道这小子偷偷回来不是为了接走他那位红颜知己？
想到这里，张梁不免也有些惭愧，叹息道，“我并非是看轻你，只是……事到如今，就算是你，也难以挽回我黄巾的败局了。与其白白丧命在此，倒不如林鸟飞散各奔活路……”
“那若是三叔你呢？”张煌冷不丁打断道。
“什么？”张梁疑惑地望着张煌，似乎没有听懂。
见此，张煌压低声音逐字逐句地重复道，“倘若是三叔你，能否力挽狂澜？”
张梁闻言有些好笑地说道，“若我能力挽狂澜，此刻就应该是在召集众将饮酒庆贺胜利，而非是独自一人在此喝闷酒……”
“你放水了。”张煌再次冷不丁打断了张梁的话。
“什么？”
“我是说，你故意输……”抬头望向表情有点不自然的张梁，张煌沉声述说着自己的依据，“我不晓得是因为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三叔你是故意要输掉这仗！”
“……”张梁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慑人的凶芒。“这可是乱军心的话……”
面对着张梁那近乎威胁的目光，张煌丝毫不怵，冷笑一声淡淡说道，“事实上，我是昨日到的。”
“呃？”张梁脸上表情一僵，因为很明显张煌是在暗示他，他白昼间防守城墙时魂不守舍的样子，早已落入了他张煌的眼睛。
“你可真是……”苦笑一声，张梁附加给张煌的压迫力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整个人再无丝毫气势。很显然，在张煌摆出足够的证据后，他不得不默认了暗中放水的举措。
望着一脸颓意的张梁许久，张煌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三叔？”
张梁默然不语，一连饮了数杯闷酒，直到张煌忍不住再次询问，他这才叹息着说道，“打一场必输的仗，叫人如何提得起劲来？”
张煌闻言眉头一皱，他万万也没想到张梁竟然也是这个想法。
“三叔，仗还未打完，怎么能说必输呢？”
“不，必输！”张梁抬头望着张煌，用一种后者难以理解的冷漠语气，狰狞地说道，“天要我死，不得不死；天要我亡，不得不亡！”
那一瞬间，张煌只感觉自己寒毛直竖，这不单是因为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张梁露出这等狰狞的表情，更是因为张梁口中所说的话。
“命数！懂么？”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张煌的眼睛，张梁咬牙切齿地说道，“注定我黄巾要败亡，无论我做什么，都万难挽回……不斗争亡，斗争也是亡，既然如此，我还费那个力做什么？！”
“……”张煌目瞪口呆。
他终于意识到，这位人公将军张梁，或许也早已洞察黄巾军必定败亡的定数，就像早已载入青史的历史一样，难以改变。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比如说第五宫元，未卜先知天下无人出其右，再比如张珔，若不是因为张煌，唐周、天剑恢恢与地剑输耳根本不可能捉地住他。似这类人，皆是或多或少可以揣透天意、洞察天机的异士。
莫非这位人公将军张梁竟然也能看透几分天机、宿命？
似乎是为了验证张煌的猜测，张梁似自言自语般说着。
“你之前并不情愿撤到广宗来，是因为广宗不单是我冀州黄巾的败亡之地，更是我张梁命丧之所，对么？”
“……”张煌的眼中闪过阵阵震撼，难以置信地望着神色淡然的张梁。
“看来我说对了。”张梁自嘲般笑了笑，自斟一杯淡淡说道，“……我对你寄以一丝期望，只因你乃异数，此事我观天象所知。当时我想，或许，你能叫我等摆脱注定的命数也说不定……但是如今看来，命数之所以是命数，就是因为它万难更改。”
“……”张煌惊地说不出话来，只因为在张梁、第五宫元这等近乎妖邪的人物面前，哪怕是“并非这个世界”的他，也剩不下多少优势。
简直就是妖邪一般的存在！
“你走吧！”
许久的沉默过后，张梁再一次催促道。
望着一脸心灰意冷的张梁，张煌可以肯定，若是他此时离开，就算张梁明明拥有着杀死董卓及皇甫嵩的实力，他也不会再做反抗，多半就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战死广宗”。
若是没有见识过张梁的本事，张煌绝不会对这句产生怀疑，但问题是，在他眼前的张梁，论实力那可绝对可以列入天下前三甲的强者，强者中的强者。
孙坚厉害不厉害？在他面前张煌只有逃命的份。然而在张煌眼中恐怖如斯的孙坚，竟然打不赢重伤在身的剑儒、地剑输耳。
而看似天下无敌的地剑输耳，他胸前那道吓人的剑伤是怎么来的？那是他狂妄挑战天剑恢恢时被其所伤。
可以压制地剑输耳的天剑恢恢，厉害不厉害？！
然而事实就是，哪怕是天剑恢恢，也奈何不了这位人公将军张梁！
二人，打了一个平手。
可想而知，张梁究竟拥有着何等强大的实力，似这样的强者，怎么会轻易就“战死广宗”？
唯一的解释就是，张梁认为黄巾必定覆灭，心灰意冷，不做反抗遂被皇甫嵩所杀。
这个放水，放地太彻底了，简直比董卓还要彻底。
[果然历史当中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辛秘，只不过眼下这个秘密，也太过于震撼人心了……]
张煌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不过事实上，他就是隐隐担心这一点，因此才悄悄潜入广宗，想知道张梁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会战死广宗。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
“三叔已经决定要这样？须知，若三叔战死，广宗城内城外十余万黄巾弟兄，恐怕就难以逃过这一劫……”
张煌的话说得张梁心中一痛，毕竟平时张梁最是爱护手底下的士卒弟兄，如今要十万人跟他殉葬，他心中也实不忍心。
可问题在于张梁心中清楚，天，目前的这个“天”，苍天，是绝对不会容许他们这群反天逆贼活在世上的，曾经张梁天真地觉得作为异数、作为劫子的张煌或许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可当大劫真正到来时，张梁这才发现那只是他美好的幻想。
“早死、晚死，不都得死么？天要亡我，如之奈何？”
从希望坠入绝望，就算是张梁，也难免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毕竟张煌面对的只是第五宫元，只是天道的代言人，而他所要面对的，则是整个苍天，整个天道。
天要我死、不得不死；天要我亡，不得不亡！
黄巾起事数百万百姓云从又如何？
还不是莫名其妙的就败了？
一个如有神助的皇甫嵩横扫黄河南北，无坚不摧、无人能敌，谁晓得他背后是否有天道为他站脚助威？
每每想到这里，张梁心中便再难有斗志。
然而，他真正觉得累的，其实并非只有这一桩事……
“三叔……”
“我累了。”张梁平静地说道，平静地仿佛在述说与他不相干的事，“从此这世上的事，与我再不相干。”
“弟兄们怎么办？”张煌冷不丁问道。
张梁诧异地抬头望向张煌，却见后者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沉声问道，“三叔死得轻松，可黄巾军的弟兄们怎么办？太平道的弟兄们又怎么办？”
“……”
“我张煌虽半途加入，但也清楚究竟有多少弟兄们视三叔如父如兄，事到如今三叔却要抛下他们么？”
“……”
“信念呢？我黄巾军的信念呢？我太平道的信念呢？！”
“……”
“这个时候轻言放弃，对得起奋战到今时今日的弟兄们么？对得起那些为了信念而战死的无数弟兄们的信念……”
“那你要我怎么办？！”
终于，在无数次沉默后，张梁终于忍耐不住，一巴掌将面前的桌子拍个粉碎，怒视着张煌愠色说道，“你以为我张梁铁石心肠么？！……你懂什么？你我只是棋子而已！只是棋子而已！”
“……”这回换张煌哑然了，因为他没想到张梁不爆发则已，一爆发竟然如此吓人。
“只是棋子而已，你懂么？！”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张梁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怒视着张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咆哮，“我累了，我心累！因为我晓得整桩事的来龙去脉！晓得你我，晓得我黄巾百万兄弟，皆是棋子！……你呢？又晓得什么？！”
“……”
“别以为我铁石心肠，在我看来，他们死在今日，远好过他们死在日后！”
“……”
“要我说，我黄巾起事本来就是个错误，可我又能如何？苍天注定我黄巾必定要起事，也必定要覆灭！……这并非是一场必输的战役，而是一场不会有结果的起事！”
“……”
“你以为我不晓得唐周是个内奸么？不，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是我杀不得他，因为他乃苍天选定向汉庭举报我太平道的人，是天选之人！
有天道撑腰的唐周，实力不在我之下。再者，就算杀了他唐周，或许也会再冒出李周、张周、赵周，杀之不尽！……你懂么？！”
“……”
整整半炷香的工夫，张梁尽情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懑，他所说的话，张煌有些听得懂，有些却怎么也不明白。
很显然，张梁心中还深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终于，张梁逐渐平静下来了，神色默然地望着眼前被他拍碎的桌子，以及那一壶已经摔碎溅撒的美酒。
“我不懂。”思忖了一下，张煌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三将军拉起了太平道这杆大旗，那就理当为每一个兄弟负责，不可轻言生死。毕竟……兄弟们视三将军如兄如父。”
可能是已经发泄了一通的关系，张梁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摇摇头心灰意冷地说道，“你把事想地太简单了。不错，我的确可以杀掉城外两支官军的主帅，但是，那不会改变任何事。相反的，局面会变得更糟糕……”
“更糟糕？”张煌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而这时，就见张梁眼中露出几许戏谑之色，淡淡说道，“你不会想在这个时候撞见第五宫元的，对么？”
“……”张煌微微一愣，旋即心中大震。
因为张梁是在暗示他，若是他贸然出手杀掉了董卓及皇甫嵩，阻止了黄巾覆灭这个天道所定的大势，那么，第五宫元或许就会出面来接受这桩事，可能到时候不止第五宫元一人，还会有天剑恢恢、地剑输耳，甚至连唐周都或许会出面。更有甚者，谁晓得被天道所庇护的方仙道以及儒家，究竟还深藏着怎样实力强大的怪胎。
“天道既定，则大势不可更改！”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梁的表情十分怪异。
而张煌却顾不上分析张梁古怪的表情，他急不可耐地接口道，“大势不可更改，那若是小势呢？”
“小势？”张梁闻言一愣。
只见张煌微微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说出了此番真正的来意。
“广宗、哪怕是整个冀州，都拱手让人也无妨……既然不能胜，何不识趣地再次隐于阴影，等待真正适合的时机呢？”
“你……”张梁惊愕地望着张煌半响，忽然张口问道，“东郡……”
“已经散了。”张煌接口回答道，“我与卜巳大哥已遣散了弟兄们。……真是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服弟兄们摘下头上的黄巾呢。”
“怪不得你耽搁了那么久……”张梁这才恍然大悟，正要说话却见张煌脸上的笑容一收，正色说道，“三将军可知道那些宁死也不愿摘下头上那代表着太平道信念的黄巾的弟兄们，究竟是怎么给我说服的么？”
“怎么说服的？”张梁听了不觉有些好奇，毕竟黄巾代表着太平道“灭苍天、兴黄天”信念，真正的甲子年黄巾，那是宁死也不愿摘下的。
“因为我告诉他们，今日他们死了，只是无谓的送死，而倘若他们活着，那么在明日，人公将军将会再次带领他们。下一次，将会彻底推翻汉庭，甚至是头顶上的……这片天！然后，他们摘下了。”
“……”张了张嘴，张梁感觉胸腔闷地难受，说不出话来。
“只是为了这些弟兄们，三叔你就应当振作！”说着，张煌向张梁伸出了右手。
“张梁未死，黄巾不灭！”
张梁浑身一震，望着张煌伸出的右手看了许久，终于伸手一把握住。他的脸上，再次露出几许笑容。
“天……又能奈我何？！”
——与此同时，雒阳城东北，方仙观青苍塔——
仙雾漫漫之间，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整盘膝坐在蒲团上，沉心静气，说不尽的仙风道骨。
突然间，第五宫元猛地睁开了双目，似乎有所察觉。
但见他右手袍袖一挥，顿时阁楼内景象大变，一股深沉的黑色仿佛渲染了阁楼整个空间。
黑色之中，星彩点点，仿佛夜空般绚丽。
而在这份绚丽之中，一架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庞大书架从黑色中缓缓浮现。
这是，龙御回廊。
“张梁！”第五宫元沉声喝道。
只听呼啦一声，一卷书册犹如飞鸽迅速窜了出来，在盘旋了几圈中徐徐飞入第五宫元的手中。
第五宫元急翻书册，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注视那最为关键的一行。
[……嵩攻广宗，梁奋战。城破，梁战死。……]
梁战死！
望着那一行字，第五宫元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笑容。
就在这时，那一行字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会动的蚂蚁，在几番变动后竟变地面目全非。
[……嵩攻广宗，梁奋战。城破，梁遁走。……]
梁……遁走？！
瞬间，第五宫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下可……麻烦了。”
微微吐了口气，第五宫元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两个月
历史中黄巾起义期间的冀州战场，其实分做两个阶段，第一仗是广宗战役，第二仗是曲阳战役。
光和七年的秋天，左中郎将皇甫嵩按照历史所呈现给后人的那样，配合北军主帅董卓一鼓作气攻克了广宗，城内多达十二万数量的黄巾在战况不利的局面下无奈选择突围，在皇甫嵩麾下三河骑兵的掩杀下开启了一段千里大逃亡。
最终，皇甫嵩以杀三万人、溺毙五万人的惊人战绩，向朝廷呈送了捷报。
十一月，再度北上的皇甫嵩在钜鹿太守郭典的协助下打响了冀州战场的第二仗，即与张宝的曲阳战役。
张宝的曲阳不比广宗，数日内便被皇甫嵩所攻破，期间张宝被杀，十余万黄巾新兵成为俘虏。
毫不夸张地说，皇甫嵩这位来自雁门的名将之后，经这场“黄祸”一跃成为当世第一名将，朝廷眼中的宠儿，风头一时无两。
“天使来了，天使来了！”
在曲阳附近临时搭建的军营中，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风风火火地闯入了帅帐。
在帅帐内，诸多位将校武官竖着耳朵，睁大眼睛望着继皇甫郦之后从帐外走入的宦官，脸上同样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左中郎将皇甫嵩，拜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
当那名宦官念到了这句圣旨中最激动人心的封赏后，皇甫嵩麾下诸多将领皆为自己的主帅感到高兴，甚至于有几位将军忍不住大声道好。
然而，皇甫嵩脸上竟无多少喜色，因为在他看来，这场“黄祸”还未到结束的时候。
而看天子以及朝廷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尽快地结束这场动乱？
这如何使得？！
要知道，可是还有许多名“黄逆”逃逸不知所踪啊！
比如自号“人公将军”的张梁，号称“小天师”的张晟、张白骑，东郡黄逆首领卜巳，还有在广宗扬名的黄逆小将郭泰、张燕……
所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在皇甫嵩看来，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诏令天下州郡通缉擒拿这些“黄逆余孽”，并继续攻打天下仍旧还残留的黄巾势力，务必做到除恶务尽。否则，今日的疲软，必将成为明日的祸患。
“不知陛下如何处置黄逆余孽？”皇甫嵩问道。
可能是看出了些什么，那名宦官压低声音说道，“天子思定，朝廷思定、百姓思定……请接旨吧，皇甫将军。”
皇甫嵩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天子刘宏与朝廷百官不想再继续被拖死在黄巾的烂泥中，想趁早抽身了。
理由很简单，这一任的天子刘宏本身就不是什么明君，再加上张让、赵忠等宦官在旁教唆，如非天下大乱，否则这位天子陛下是绝对不会影响到自己的享受的；至于朝廷百官，想来是这一年的征战让原本并不丰足的国库更加疲倦，无力再延续下去了。
“请天使回雒阳后奏请陛下，通缉黄逆余孽！”
想通了此事之后，皇甫嵩只能叹息着接受了封赏，并出于身为臣子的考量，提出了最符合于当前的建议。
至于天子是否接受，单单看面前这名宦官那苦笑着敷衍的态度，就晓得那位当今天子是不怎么会在意这种建议的。
防微杜渐、居安思危，那位满脑子都是享乐的天子是不会懂得的。
“放虎归山吶……”
目视着天使转身离去，皇甫嵩手捧圣旨站起身来，长长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在捷报中向天子刘宏以及朝廷百官提出了数条他的疑虑，比如消失的数万东郡黄巾、成功突围逃逸的广宗黄巾骨干。皇甫嵩直觉地认为，那场大捷并不建立于他与董卓联手摧枯拉朽地击败了广宗黄巾，而是广宗黄巾为了某个目的，不得已要选择强行突围。
而如今，他已经明白了当时广宗黄巾的意图，那就是化整为零，重新潜伏于民间。
皇甫嵩将这个威胁的讯息告诉了天子与朝廷，但似乎并不能得到后者的重视，或许在天子与朝中百官们看来，黄祸既然已经平息，那就已经达到目的，无须再画蛇添足了。
“鼠目！真乃鼠目也！”
随手将圣旨交给自己的侄子皇甫郦，皇甫嵩叹息着摇头走出了帐外。
这一刻，皇甫嵩对朝廷的判断十分不满，然而事实上，且不管天子刘宏的打算，朝中百官所商议得出的判断，其实是没有什么可争议的。
皇甫嵩并不清楚，就在他一力平息了“黄祸”之同时，西凉之乱也爆发了。
西凉之乱的初始起于北地郡、安定郡、金城郡、陇西郡枹罕、河关等地的两股羌人举事叛乱，当时大汉朝廷正陷于黄巾之乱的泥潭中无法抽身，因此匆忙招募了一支前往平定叛乱的雇佣军，号“湟中义从”，由护羌校尉冷征率领。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由羌人以及小月氏人组成的“湟中义从”，竟然倒戈加入了叛军，更杀死了护羌校尉冷征。
事态升级，两股羌人叛军与湟中义从合并，并推举原湟中义从士卒北宫伯玉与李文侯为将军，正式开始了羌对汉的叛乱反击。
短短月余工夫，叛军便攻克了金城，原因是新任凉州刺史左昌侵占防御军费，救军不济。
当时左昌麾下有一员名将叫做盖勋，因劝说左昌而遭后者记恨，派其率军驻守汉阳郡阿阳县，正面叛军锋芒。
左昌原以为盖勋必定败仗，即便不战死，待其返回后也可以用军法处死，岂料，盖勋多次应战并成功守住阿阳县。
叛军见阿阳县无法攻破，便转向攻打金城郡，并捉到了两个非常关键的大人物，一位是凉州督军从事、新安县令边允，一位是凉州从事韩约。
或许有人对这两个名字非常陌生，然而事实上，正是此二人直接导致大汉朝廷对西凉的控制丧失长达十余年之久，直到曹操掌握后亲征西凉。
事后，金城太守陈懿前赴叛军大营商谈释放人质，反遭叛军杀害。而最为关键的是，人质中的新安县令边允、凉州从事韩约被说服加入了叛军。并且，边允被推举为叛军首领。
再过数日，被迫上位的叛军新首领边允在“湟中义从”首领宋杨、北宫伯玉以及李文侯等人的胁迫下进攻州治冀县，凉州刺史左昌急求名将盖勋救援。盖勋率军抵达后与边允、韩约二人沙场相见，痛骂二者叛国投敌。
当时边允与韩约垂泪说，若是左昌当初要是早听您的话，派兵来救援金城郡，或许我们还能改过自新，如今罪孽深重，不能再投降了。
当日，边允与韩约率军离开，暂时解除了对冀县的包围。同日，他俩改名为边章与韩遂。
边章、韩遂，这本是凉州的一武一文，从此成为了西凉叛军的领袖，与大汉朝廷展开了长达十余年的征战。（起初只是比傀儡稍微好些，真正的掌权者是“湟中义从”。直到后来韩遂设法杀死其余人，独揽大权。因此不可否认，韩遂也是一位真枭雄。）
莫要怀疑边章与韩遂加入叛军后的影响力，要知道此二人先后打败过张温、皇甫嵩、董卓，用兵实力可见一斑。
而眼下，边章与韩遂二人正打着诛杀官宦的名义，谋划攻打三辅要地、逼近皇室园陵。因此，朝廷决定结束东边的黄巾之乱，筹划对西凉叛军的反击，故而暂时没有余力对黄巾余党展开进一步的捕杀，致使像张煌、张梁、以及历史中的黑山黄巾、青州黄巾、汝南黄巾等众侥幸逃过一劫。
不得不说，这个局面对于张煌而言简直就是喜闻乐见，因为要是西凉之乱不爆发的话，他所属的黄巾势力势必会被朝廷连根拔起，而眼下，黄巾势力则可以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次积蓄实力，伺机而动。
不过话说回来，在黄巾势力具备足够的实力前，张煌算是暂时的“失业”了，毕竟比起他来，在朝廷对天下的公告中“已亡”的人工将军张梁，显然比他更适合地下工作，因此，张煌很愉快地将所有的事务都丢给了张梁，轻松愉快地暂时脱离了黄巾军的大队伍。
起初，张煌想去探望一下被张梁送回蔡邕处的红颜知己蔡琰，可是当他到了河东之后他这才得知，蔡、卫两家出于种种原因取消了这场婚姻，而蔡琰，也在蔡家族人的保护下，与其妹蔡琬一起被遣送回其父蔡邕在雒阳的府邸。
据知情人透露，卫、蔡两家因为这桩事反目成仇，从此互不来往。
得知此事，张煌不由心中欢喜，毕竟卫、蔡两家取消婚约意味着他的意中人蔡琰不再是卫家名义上的儿媳，不过细细一想，张煌又有点担心蔡琰如今的处境，毕竟这位历史中命运多舛的才女，这回可是被卫家遣送回蔡家的，可想而知会遭受何等的白眼与看轻，哪怕是其父蔡邕，恐怕也会因女儿“被贼所掳数月”而气愤异常。
这个时候去雒阳拜访蔡邕，这对于张煌而言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因为很有可能张煌在踏入雒阳之后将会再也难以全身而退，毕竟在雒阳，有一位实力强大到令张煌毛骨悚然的仇人，第五宫元。
纠结来纠结去，张煌索性先去拜访了董卓。毕竟在黄巾之乱之后，董卓也已返回了任地，重新担任河东太守一职，而如今张煌正是在河东的地面上，不去拜访一下这位董太守，委实说不过去，要知道他还欠这位董太守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对于张煌的冒昧拜访，董卓与李儒都有点惊讶，毕竟张煌如今可是被朝廷通缉为十万黄金的黄巾余孽巨头，很难想象这个年纪不及弱冠的小子何来胆量叩开河东郡治府的大门。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向朝廷邀功，索要那十万黄金？”
在入座后，董卓半开玩笑地对张煌说道。毫不夸张地说，十万黄金别说对于普通人，就算是对他也同样充满吸引力，毕竟那是十万黄金，足以打造一支类同屯骑营那样的重骑兵。
“大叔你会么？”张煌表情自若地回应道。
不是他有万分自信能在董卓与李儒的联手下逃脱，关键在于他深信董卓绝对不会这么做，毕竟这位真枭雄对待部下那是出了名的大方豪爽。
唔，除了在对待吕布与貂蝉那桩事上。
事实上张煌很想不通，像董卓这样豪爽的豪杰，真的会因为一名美女而放弃吕布那样一位猛将的忠诚么？实在令人费解。
“好气魄！”
在与李儒对视了一眼后，董卓竖起大拇指赞许着张煌的气魄。
的确，他不会那样做，因为董卓觉得，他与张煌的交情，绝对胜于那区区十万两黄金。这便是一位大豪杰的眼界，是一名豪杰对年轻辈豪杰的重视。
聊了几句，双方难免会聊到广宗战役，对此，董卓不免有些尴尬。
“煌小子，广宗之战你可莫要怪我，有那皇甫嵩在，大叔也不敢……”
“这个我懂的。”张煌打断了董卓的话主动宽慰道。事实上，他并不责怪董卓，毕竟董卓已为他俩暗下里的约定做地足够多了，要不是刘备、关羽、张飞的突然出现，北军早已全军覆没，或许也没有之后皇甫嵩的什么事了，除非他强悍到可以凭借手底下区区数千兵马击败十余万黄巾。
只能说，黄巾时运不济、注定覆灭，怪不得任何人。
“日后的打算，有想过么？”
替张煌斟了一杯酒，董卓随口问道。
想必他也看得出张煌这段日子多半是无所事事，否则，也不会想起来拜访他。
果不其然，在听到了董卓的问话后张煌耸了耸肩，苦笑说道，“暂时还未想好……总之先找个地方躲躲，避避风头吧。……大叔呢？打赢了我黄巾，朝廷那边都有啥赏赐啊？”
“赏赐？”听到这话董卓不禁冷笑了一声。
“没有赏赐？”张煌很是诧异。
见此，李儒向张煌做出了解释。原来，朝廷本来就对董卓很是防范，绝不肯轻易赏赐他什么，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董卓之前在征讨黄巾的时候索性出工不出力。尤其是在与张煌取得默契后，白白送给黄巾几场胜仗。
而眼下皇甫嵩平息了黄巾之乱，朝廷对董卓的处置就是“将功补过”，既不赏赐他协助皇甫嵩平息了叛乱，也不追究他之前的数场败仗。他，依旧还是当他的河东太守，不比皇甫嵩，升迁车骑将军，一跃成为大将军之后军方最具权势的将领。
“大叔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听完李儒的解释，张煌笑着说道。谁曾想，日后权势滔天的董太师，也会有这段不上不下、充满愤懑的憋屈日子呢。
“可不是嘛！”一提到此事，董卓脸上的表情便冷了几分，愤愤不平地冷冷说道，“朝廷那帮酸夫子，根本就是不将老子当人，纯粹就是当牲口使唤……”
“朝廷又有大的动静了？”张煌替董卓倒了一杯酒。
“凉州。”董卓饮了一口酒水，眯着眼睛冷冷说道，“听说边章、韩遂反了，势逼三辅，朝廷的意思，是要我去抵挡……凭什么？！”
“那是朝廷唯恐你与边章、韩遂暗通，索性就先叫你等为敌，绝了后患。”李儒在旁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就不怕老子临阵反戈？”董卓冷笑着说道。
望了一眼气愤的董卓，李儒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别忘了你只是先锋，太尉张温所率的大军才是主力……虽说黄巾叫朝廷元气大伤，但不可否认朝廷依旧拥有着扫平我陇西的兵力，此时与朝廷为敌，实属不智！”
李儒冷静的分析，总算是浇灭了董卓心中的怒火，叫他认识到眼下还未是他可以只手遮天的时候，但即便如此，董卓心中依旧不忿。
“哼！既然如此，索性老子再送几场败仗！”
董卓那不理智的言语，让李儒猛翻白眼。然而旁边张煌却听得津津有味，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
董卓不经意注意到了张煌的表情，忽然心中一动，试探说道，“小子，你可有这个兴致？”
[什么兴致？坑大汉朝廷的兴致？]
张煌听得心中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见此，董卓以为他还在犹豫，便劝道，“反正你这段日子也没有什么打算，跟老董我去西凉耍耍如何？据我所知，张温、皇甫嵩、包括你有过交情的孙坚，都会陆续赶赴西凉……你不想见识一下么？”
[见识一下扫平了我黄巾的皇甫嵩？就连董卓亦心服口服的用兵名将？]
张煌不觉有些意动。
在旁，李儒惊讶地望了一眼董卓，旋即用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望向了张煌。在他看来，尽管张煌未及弱冠，但不可否认此子必然是天下年轻辈的翘楚，他当然希望董卓能趁此机会，将这位日后必然会成长为豪杰的年轻人收归麾下，这对于他们的宏图大业来说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有兴趣么？”董卓再次诱惑道，他认为像张煌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甘于寂寞，他们这类人，注定是驰骋沙场、光彩万丈的健儿！
得到董卓的招揽，张煌不免有些心动，毕竟他眼下的确没有什么事可做，可是心动归心动，他依旧有些迟疑，毕竟他如今可是被朝廷通缉十万两黄金的要犯，一个暴露，他跟董卓都要有大麻烦。
“我的身份……”
似乎是看穿了张煌的迟疑，董卓笑着摆了摆手，笃定说道，“这个无妨，我在陇西有个心腹部将与你同姓，他家侄子早夭，回头我叫他认你为侄，日后你便以这个身份在我麾下听用，即便有人怀疑，也绝对猜不到你的真实身份。”
“那敢情好！”张煌抚掌应下了此事。
见此，董卓心中大喜，摸着胡渣笑道，“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就改名……”说到这里他脸上笑容一僵，回头望向李儒低声问道，“阿儒，张济那侄子叫啥来着？”
[张济？]
张煌心中一愣，还未有所反应，便见李儒望着董卓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张嘴缓缓吐出一个人名来。
“张绣！”

第一百九十二章 西凉之乱
光和七年的十二月份，关东的黄巾势力几乎都已销声匿迹，大汉天子刘宏大概是为了祛除霉运，遂在该月份下旨昭告天下，改年号为中平，该年即中平元年。（史实：“十二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而在这个理该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张煌以及董卓、李儒一行人却是没有好运，在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程后，他们终于在十二月中旬抵达了陇西郡。
而同期，朝廷新任的凉州刺史耿鄙也已抵达了汉阳郡的冀县。因为就当前的局势而言，西凉的叛军似乎已将陇西郡与汉阳郡视为进取的目标。
陇西是董卓的地盘没错，可当张煌跟着董卓这个大佬来到了陇西后，他却发现，其实陇西已有一大块地盘落入叛军的囊中。
这块地盘可不小，囊括河关、白石、枹罕、大夏等几个郡内大县在内的近乎陇西一半的地盘均已落入了叛军的手中。目前，董卓麾下的大军正在狄道城与叛军对峙。
这也难怪，毕竟陇西的枹罕就是羌族“湟中义从”的反叛之地。
可当张煌笑嘻嘻地用这件事调侃董卓时，董卓却一脸的不以为意。
原来，相比较关东，关中之地的陇西郡可以称得上是地广人稀，再加上这里的土地相对贫瘠，因此，哪怕丢掉小半的地盘，董卓也不会感到心痛。
总而言之，董卓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么点的失利，而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抗拒西凉叛军的。
董卓对西凉叛军的态度就是姑息与纵容，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败仗让朝廷明确认清事实：单陇西一郡之地，他董卓是不可能抵挡住叛军的攻势的，除非朝廷增派援军。
当日傍晚，董卓在自己府上设了几桌宴席，一来是与麾下的部将通个气，二来嘛，就是将张煌介绍给众将，混个眼熟，以免日后待皇甫嵩率领援军到来之际露出破绽。
这个时候的董卓势力，虽然还未成长到需要麾下五位中郎将分掌兵权的程度，但也已初具雏形。
首当其冲的猛将便属段煨，这位“凉州三明”段颎段太尉的族人，不愧其名门虎将的名号，国字脸、浓眉眼，气度沉稳轩昂，那气势，竟直追张煌印象中的孙坚，那绝对是准万人敌的强者。
虽然看上去似乎非常不好相与，但张煌却知道段煨是日后董卓麾下将领中少数绝不抢掠百姓的、崇尚武德的将领之一，在他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不亚于关东众诸侯。
在段煨之后，目前董卓最器重的便是徐荣与胡轸二将，与段煨相比，徐荣与胡轸二将同样是精于掌兵、御兵的将领，只是勇武不如段煨而已。
这三位，再加上目前还年轻的董卓的族人董越、以及董卓的女婿牛辅，便是日后董氏赫赫有名的“五重虎”，五位手掌数万兵权的中郎将。
至于樊稠、郭汜、李傕、张济这四位日后在董卓死后打着报仇旗号反攻长安，被朝廷百官骂做“乱虎”的将领，目前樊稠还未投靠董卓，郭汜、李傕二人甚至还在董卓麾下那暂时还未立号的精锐“飞熊军”中摸爬滚打，唯独张济倒是已被董卓所重视，提拔在本部账下听用。
在宴席间，董卓在与张济取得默契后，将张煌新的身份介绍给这几位麾下爱将，以张济的侄子张绣的身份。
而后的几天，张煌也逐渐开始以张绣的身份在狄道城抛头露面，因为真正的张绣早年夭折病故的关系，因此，董卓麾下的士卒们倒也不知这其中的究竟。
此时正值隆冬，因此，尽管董卓的军队在狄道按兵不动，朝廷方倒也没有追究，只是发书催促董卓在来年开春之后发兵，征讨凉州叛军。
这个时候的凉州叛军，其实真正的首领乃是日后自号“河首平汉王”的宋扬，又名宋建或宗建，麾下有几员心腹执掌着“湟中义从”，即王国、北宫玉与李文侯。至于边章与韩遂，尽管他们掌握着数万大军的兵权，但实际上在凉州叛军内并非是真正的掌权人，说白了，他们仅仅只是宋扬反叛进攻大汉的马前卒而已。
军伍之中的年关，无非也就是喝酒吃肉庆祝一番而已，没有其他什么花样，更别说新年过后，董卓与李儒便立马开始对凉州叛军的征讨事宜。唔，更准确地说是如何在凉州叛军以及大汉朝廷两者对峙局面中保存己方的力量。
中平二年正月，董卓首先对驻扎在狄道以北的西凉叛军展开侦查，并陆续在东南方向的白石山驻扎军队。想来董卓可以不在意丢掉狄道以北的大片陇西郡地盘，但这也是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再拱手让给叛军更多的地盘，毕竟眼下他的势力更多还在陇西郡，并没有扩展到三辅、司隶等地。
凉州叛军的主要构成，总共分为三部分，其最重要、最核心的存在，无疑就是“湟中义从”，其二是由湟中义从所领导的边境以羌人部分氏族比如小月氏人等羌人、胡人，这两者大约占据整支叛军的四成左右。而剩下的六成兵力，则是由叛军所俘虏的原金城、武威、汉阳三郡的汉族士兵以及收到胁迫的当地百姓所组成。
除湟中义从外，边章与韩遂统帅着多达八成的西凉叛军，但是他们的人身安全则由湟中义从以及其首领北宫玉、李文侯负责，说白了就是受到后者的监视。
说实话，此时董卓麾下的陇西虽然仅有两三万守军，但是别忘了他跟陇西郡西侧的两个羌族大部落交好，分别占据着大片领地的百顷氏与武都氏，都十分倾向于帮助董卓这个本身就具有一半羌人血统、并且平日里豪爽好客的汉人，毫不夸张地说，董卓单凭自己的面子便能从两个羌族大部落得到至少三万人以上的兵力支援，再加上他郡内的守兵，说实话要将西凉叛军堵死在陇西郡并不成问题。
关键在于，他并不想这么做，他并不想为了对他防范甚深的朝廷而损失兵力。
正因为如此，尽管董卓已陆续在白石山增派了守军，但却始终没有主动出击去找边章与韩遂的麻烦。这份姑息与纵容，让此时驻扎在大夏县的边章、韩遂二人颇为诧异。
“那董仲颖竟不出击？”
边章、韩遂二人的确很吃惊。
他二人长久以来都在金城郡任职，因此时而会听闻隔壁的陇西郡出了一位名叫董卓的豪杰，这个男人可以带着二十几人偷袭与他敌对的羌族部落的王帐，让羌族人蒙受巨大的损失；但也可以设宴招待与他友善的羌族人，哪怕屠尽家中的牛羊作为宴席的菜肴。这份勇武豪爽，叫与陇西接壤的许多羌族部落又爱又恨，争相与董卓结交。
而如今，他边章、韩遂二人率领数万大军攻入了陇西郡，侵占了董卓一半的领地，若是之前董卓在河东任职不在陇西还则罢了，可眼下据消息董卓说已回到陇西，很难想象此人竟然会忍气吞声。
“莫非这董仲颖……”
韩遂果然不愧是日后西凉的霸主，立马便揣摩到了董卓的心思。也难怪，毕竟这些年来朝廷派北军驻守长安、防备董卓的事，韩遂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若果真如此，不如拉此人一道入伙。”
原凉州督军从事边章一听韩遂的解释顿时动了心思，别看他们这些日子围这个城、攻那个城似乎很风光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的处境并不乐观，后有宋扬、北宫玉、李文侯威逼利诱，胁迫他们进攻大汉朝廷，前有大汉朝廷即将派来前往围剿他们的大军。
若是能拉拢董卓入伙，相信他们更有把握脱离湟中义从的掌控，甚至于若是武威、金城、陇西三地联合起来，说不定能打败大汉朝廷派来围剿的大军。
不过理智让他们意识到，董卓基本上不可能反水，毕竟眼下的大汉虽说日渐腐朽，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他们，若非是没有退路，恐怕也不会情愿与这个庞然大物为敌。当然了，尝试尝试总是没有错的。
想到这里，边章、韩遂立马写了一封书信，派心腹送往了狄道城，交于董卓手中。
短短一日半的工夫，这封书信便交到了董卓手中，对于信中的提案，董卓看完后颇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陇西王？……嘿，这可真是……”
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董卓随手将书信递给了李儒。在一旁，张煌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关注着这一幕。
说起来，董卓麾下的部将们除了张济外谁也无法想象，一个名叫“张绣”的小辈何以脱颖而出成为自由进出董卓府邸的新贵，但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张煌的确有着与董卓平起平坐的资格。
“你想当陇西王么，大叔？”
望了一眼神色怪异的董卓，张煌笑嘻嘻地调侃道。
“怎么会？”董卓闻言翻了翻白眼，想来区区一个陇西王在他心中的地位形同一个乡下土财主，试想野心勃勃力求入主朝廷权力中枢的董卓，岂会看得上这种空头称号。更别说这个称号还会惹来朝廷的敌意。
“韩文约（韩遂）这是先礼后兵么？”李儒捻着胡须仔细审查着书信字里行间的用词，稍后双眉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韩遂除了在信中提出了拉拢董卓的意思外，亦隐晦地表达出一个意思，那就是倘若董卓执意要与他们叛军为敌，那么，对方也不会客气。
“威胁？”李儒嘴里嘀咕着，但是随即他便摇了摇头，更正了自己的话，“狄道，他想要狄道！”
“什么？”
“韩遂想要狄道，他希望我等将狄道拱手相让，同时他承诺不再进攻我陇西剩下的领地！”
“……”张煌听着有些意外，拿过李儒手中的书信左看右看，却怎么也没看出这一点。因为从字里行间理解，那韩遂只是在信中写到，就算董卓不愿意与他们为伍，但只要别触犯到叛军的利益，叛军那边他韩遂可以做主不再侵占陇西剩下的地盘，与董卓秋毫无犯。
似乎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诧异，李儒微笑着提醒道，“狄道连接汉阳兰干，方圆数百里仅此一条官道，韩遂若想大举进兵汉阳郡，则狄道非取不可。……眼下这个时候对我等威逼利诱，无疑是为了狄道。”
张煌听了恍然大悟，然而心中的疑惑却并没有解除，“他们不是攻打过汉阳么？走老路不行么？为什么非要从狄道走？”
见此，李儒解释道，“上一回，韩遂直接从金城郡的榆中、经勇士南下至兰干，这条路也的确可行。可问题是如今那宋扬将大队人马迁至我陇西北部，再走上一回的路难免徒增路程。……当然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怕我等在他入主汉阳郡与大汉军队交战时从狄道偷袭兰干，为了谨慎处置，韩遂自然希望我等交出狄道。我等若是失去了对狄道的控制，再想偷袭兰干，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原来如此。”张煌一脸佩服地点了点头，对李儒竟如此明察局势而感到吃惊。
回想他原来所在的黄巾势力，当初所欠缺的岂不是这样一位能在大局勘破战况走向的军师？
“那接下来怎么办？”张煌转头望着董卓与李儒。
董卓与李儒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虽然他们心中打着主意要让叛军与朝廷军队成为鹬蚌，好使他们成为渔翁，为此不惜牺牲众多兵力故意制造败绩向朝廷“施压”，但这并不表示他们愿意交出狄道。
狄道是董卓的底线，因为狄道是陇西郡仅有的两条可以连接汉阳郡的栈道，若是失去，日后董卓想要进兵汉阳，就必须在陇西与汉阳之间那数百里的荒野中摸索，所费人力物力高达数倍。
“韩贼岂有此理！”
看得出来，面对着韩遂的无理要求，董卓也有些动怒。试想他董卓已经委曲求全地将陇西许多地盘拱手相让，奈何韩遂贪得无厌，竟然还想要得到狄道。
要知道狄道不但是连接汉阳的要道，更是连接陇西北部的枢纽，若是拱手相让，就算是董卓，恐怕日后也再难从未来的河首平汉王宋扬手中夺回陇西北部。
但是不让吧，韩遂已隐晦地在信中表示，他已“看穿”了董卓想要保存实力的心思，若是董卓识趣让出狄道的话，那么他韩遂便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按照董卓所想的那样，前往汉阳、右扶风跟汉军拼命去；可若是董卓不识趣的话，那么对不住了，狄道我韩遂非取不可，你董卓就作为汉军的先锋炮灰来阻挡我好了。
当从李儒口中得知韩遂这封信的几个意图后，张煌心中震撼地无以复加。虽说韩、董两人还未正式交锋，可实际上呢，通过这封书信，两人已狠狠地打了一回合。
并且，明显是韩遂占据上风。
强忍着怒气，董卓低头思忖着，忽然，他抬头询问道，“皇甫嵩……在何处？”
李儒微微一愣，立马便明白了董卓的心意，回道，“据细作回复，皇甫嵩大军仍驻扎在长安附近。”
“发书向其请援！”
董卓沉声说道，他这句话无疑表示，他拒绝了韩遂的“善意”，拒不交出狄道。
这意味着，董卓不得不违背当初他与李儒制定的战略方针，正式应战西凉叛军的主力。
他绝不会想到，就在他这边改变战略的同时，他心目中的友军，即皇甫嵩的大军，依旧在长安驻扎，而且，这一停就是整整七个月。
没错，皇甫嵩，拒绝发兵援助董卓！
内斗？
不，这只是因为，看穿了董卓心中真正意图的，并非只有韩遂一人而已。

第一百九十三章 韩董交锋
[……朝廷窘迫，今卒丁新募、谷粮未行。……缓三月以练兵……我等奉诏令，当思效天恩、穷图己身。……贼今势大，仲颖兄处陇西、系社稷，望施解数阻敌于外，尽力于国。……]
十几日后，董卓收到了来自皇甫嵩的书信回复。仅只是粗略扫了几眼，他便被皇甫嵩在信中的说辞气地虎目瞪圆、浑身发抖。
“什么情况？”
见董卓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张煌心中好奇，站在董卓身后观瞧。这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皇甫嵩……竟然拒绝发兵？”
瞅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董卓，张煌不禁心中莞尔。在他看来，皇甫嵩十有八九是看穿了董卓祸水东引、欲坐收渔利的策略，在回信中义正言辞地教唆董卓在陇西阻击凉州叛军，但他自个死活就是不答应出兵，说什么要“缓三月以练兵”，这摆明了是借口。
要知道朝廷吃了上回“湟中义从”的大亏，这回组织起来西征的军队，那可全都是从河内、河间、三辅之地征集的驻守军，绝不是什么新兵，你皇甫嵩若是说军队需要十日时间磨合磨合这也就算了，可这三个月，三个月足够西凉叛军一路打到长安了。到时候这段期间的损失谁来承担？张煌可不相信皇甫嵩考虑不到这些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皇甫嵩宁可延误战机也要拒绝董卓求援的请求呢？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皇甫嵩看穿了董卓欲坐山观虎斗、坐观西凉叛军与他朝廷征西大军成败的险恶用心，因此他按兵不动，想要先看看董卓接下来的打算。
不难猜测，若是董卓当真怀有二心、不管是不是被迫投向凉州叛军，皇甫嵩都势必会将他作为率先打击的目标，宁可暂时放弃西凉叛军带来的威胁，也要先行铲除陇西势力，铲除董卓这个隐患；但反过来说，倘若董卓愿意率领陇西势力与西凉叛军交恶，那么皇甫嵩“借刀杀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借助西凉叛军的手，瓦解了一部分董卓的兵力，也算是替朝廷好好教训了这条怀有不臣之心的恶蛟。
“好一招驱狼吞虎之计。”董卓的心腹谋士李儒在看罢了那封书信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想来这封信刷新了他对皇甫嵩的认识。
皇甫嵩，那可不是朝中那些迂腐的朝臣可比，只要利大于弊，坑一坑像董卓这样野心勃勃的同僚，他干得出来。
“这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眼瞅着董卓与李儒面面相觑的表情，张煌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靠坐在躺椅上，嘴里啧啧地发出了并不带恶意的调侃。
不难猜测，眼下的董卓、李儒二人真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前有韩遂、边章威逼利诱逼迫他将狄道拱手相让，后有皇甫嵩虎视眈眈，一旦董卓暴露丝毫不臣之心，恐怕多半要将他与西凉叛军一道铲除。
“要不然索性就投了韩遂？”张煌笑着调侃道。
“绝不可！”李儒当即大摇其头，特地加重了语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汉室虽日渐势微，然民心犹附，若反戈必遭千夫所指、万民唾骂。西凉虽地广，然何及中原富饶？”
他这番话，实际上并不是说给张煌听的，而是他看出董卓似乎有被张煌那句玩笑话说动心思的征兆，因此当即开口想要叫董卓打消这个念头。
与韩遂、边章那等反贼合作，那可注定是一条难以回头的不归路。姑且不说韩遂、边章二人能否在朝廷势力的反扑中守住目前所倾吞的地盘，但是与贼合谋、同流合污，却势必会遭到天下人的斥责。
在这个时代，一旦失去了“大义”，那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要出兵！”李儒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皇甫义真到最后是否派兵支援，这一仗咱们都要打。而且要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代价？”李儒这较为反常的话让董卓闻言为止一愣，要知道他陇西郡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四五万兵力，而对过的西凉叛军，那可号称有三十万大军。
将军的武力的确可以扭转一场仗的胜败走向，但正所谓蚁多咬死象，拥有强大武力的将军被如潮如海的杂兵杀死，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平心而论，董卓对于能否打败西凉叛军，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若有万一……”
看得出来，董卓有些犹豫了，毕竟陇西是他多年来好不容易经营的势力，说实话他并不怎么情愿白白牺牲在这里，如果可行的话，他更倾向于当渔翁，而不是会被蚌夹住的鹬。
而对此，李儒倒没有多少担心，捋着胡须缓缓说道：“相信在下的判断，此仗过后，咱们得到的将远比失去的更多。哪怕不幸战败……”说到这里，他阴测测地冷笑了一声：“那也有皇甫义真替咱背负骂名！”
董卓与张煌闻言眼睛一亮，尤其是张煌，他很是佩服李儒就算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依旧能冷静地分析利弊。
李儒说得对，这场仗非打不可，因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董卓能在后无援军的情况下将西凉叛军阻挡在陇西、金城附近，那么单这一项功劳，就足以洗刷掉此前朝廷对他的怀疑与猜忌；而就算不幸战败，那也是因为皇甫嵩支援不利，是此人的失职，与陇西以及董卓何干？
望着董卓与李儒对视嘿嘿阴笑，张煌反而有些为皇甫嵩感到担忧：这位正直而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名将倘若真因为怀疑与猜忌，到了最后也拒绝出兵援助董卓，很难保证事后不会被朝廷责难，官职一撸到底。
次日，董卓便将一封战书派遣送往了边章、韩遂二人手中。这份战书由李儒亲自主笔，他在信中大骂边、韩二人背国投敌、助纣为虐，在道义上大肆批判二人。
据小道消息说，边章、韩遂二人在看了这封书信后火冒三丈，愤怒撕信，更有甚者气地口吐献血。
当然这只是小道消息，毕竟就算李儒在信中言辞激烈，将边、韩二人气地口吐献血这终归也太夸张了，但不管怎样说，边章、韩遂二人的确是被李儒给激怒了，要不然也不会立即拍案送回战书，约董卓在次日、也就是第三日的晌午过后，于狄道北二十里处的空旷荒郊决战。
其实较真来说，凭董卓麾下那四五万兵力，与号称三十万的凉州叛军在荒郊决战，这的确有些不明智。
不过李儒解释地很清楚，这场赌注他们赌地非常大，他们赌的并不是狄道乃至陇西这局部战场，他们赌的是朝廷今后对董卓的态度，以及皇甫嵩在日后是否还有资格对董卓产生肘制。
第三日，董卓一大清早便提兵前往狄道北二十里处的荒郊，在该处排兵布阵。
此战，董卓亲自担任中军主帅，李儒为三军军师，董越、牛辅作为副将；前军先锋官由段煨担任，董卓交予他两千步兵、一千骑兵共三千兵力；左右两翼由徐荣、胡轸二人负责。分别是徐荣三千步卒与胡轸两千骑兵；至于张煌，则化名张绣，担任他那位便宜叔叔张济的副将，领一千骑兵藏在徐荣的曲部后。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两翼阵。
另外一边，韩遂率军抵达的时间与董卓大致无二，不过他带来的兵力，那就要比董卓多上太多了，毕竟董卓此战只不过带来了九千军士，而韩遂，目测足足带来了四万。
这已经近乎是陇西郡内的董卓军的军士总额了。
两军的骂战不必多说，无非就是李儒授意前军先锋将领段煨上阵大骂边章、韩遂二人而已。
骂阵、斗将，这两招沙场上用来削减敌军士气的有力手段，已近乎成为传统。
虽然说段煨是董卓麾下武力值最高的猛将，但是斗将倒不是他亲自出马，毕竟前者担任着前军先锋的要职，这可以说一场仗中除中军主帅外的核心，一旦前军溃败，便意味着这场仗将会很难打。
再说到张煌，他眼下的位置属于左翼的后方，已经临近后军的位置。与其凭声音是猜测阵前斗将的胜败，张煌倒觉得还不如与旁边的便宜叔叔张济拉拢拉拢关系，毕竟张济那也是董卓麾下的赫赫善战名将。
而对于张煌，张济也显得十分热情，一来张煌是他主公董卓亲自引荐的人，二来，张煌喊他叔叔、哪怕是在外人面前这么喊，多少也化解了几分他曾经对那位疼爱的侄子的遗憾。
这不，对于张煌的虚心请教、张济毫无保留地将他这些年来在与外族冲突中所积累的经验一五一十告诉张煌。
“胡刀戎骑，你要记住，它跟我大汉的骑兵有极大的差异。”
“有何差异？”张煌好奇问道。
今年已三十五岁的张济看起来仅二十七八，下巴处的一簇小胡子更平添几分俊朗，让张煌很难相信他是一位是身先士卒、征战沙场的宿将。
张济摸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对我大汉的骑兵有所了解么？”
“见识过。”张煌点了点头，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他对阵过的大汉骑兵：“越骑、长水、三河……”
“咳咳！”见张煌越说越离谱，张济连忙故作咳嗽打断了他，毕竟张煌眼下扮的是他的侄子张绣，而他的侄子张绣，可没有这么多的阅历。
“见过就好办了。……那你应该知道，我大汉骑兵制备武器，除了长枪外，还有这么一柄马刀吧？”说话的时候，他左手拍了拍悬挂在马鬃下方左侧的刀鞘。
望了一眼自己胯下战马上所悬挂的马刀，张煌点了点头。
“这是借鉴胡刀戎骑的。”张济略带几分严肃地解释道。
张煌闻言微微有些色变，因为张济的解释意味着大汉骑兵在面对外族骑兵的时候，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处于劣势。
可能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想法，张济点点头，苦笑着说道：“你猜得没错，对上外族的骑兵，我大汉的骑兵的确有许多劣势。……长枪，其实并不适合作为骑兵冲锋时的最佳武器。”
说着，张济便详细地向张煌解释了大汉骑兵的由来。
在他的说辞中，大汉本不以骑兵见长，大汉最强兵种是步兵，而数百年冠军侯率下的北军步兵，那更是所有草原部落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杆长枪、一面盾、一把短弩、一把短剑、一件皮甲、一个水囊、一个装满三日口粮的干粮袋，这便是当时北军步兵基本装备。大汉靠着这支强师击败了一个又一个的强敌。
然而比起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步兵，大汉的骑兵在面对草原部落却仍旧存在着劣势。这个劣势，主要体现在作战理念上。
在最早的时候，世人对于骑兵的普遍认识，就是骑在马上的步兵，马是作为一种代步以及驮运物资的工具。
直到骑兵在真正意义上淘汰了战车，骑兵才真正作为一个崭新的兵种加入了战场。
但是，世人还是很难给骑兵一个最佳的定义。
究竟骑兵有什么优势？它在战场上又有什么出色的作用？
或许张煌可以列举一大堆骑兵的优势，但是他的认识并不代表整个世道。要知道在许多年前，仍然有许多的善战名将只是将骑兵定义为骑在马背上的士兵。
这绝非空穴来风，而是事实。
有许多例子可以证明，大汉众多的将领将骑兵用来冲击敌阵，认为骑兵就是一种可以一战定乾坤的重量级兵种，可实际上，若是一支骑兵当真冲入了一支步兵当中，如果它没能突围，那么等待这支骑兵的，就只是死路一条，哪怕这支骑兵是屯骑兵那种重骑兵。
而在这方面，张济口中的胡刀戎骑，那些来自草原的战士，他们的战斗方式则大为不同。首先，他们抛弃了长枪而选择用类似弯刀的马刀作战，并且在战斗中也不会去用挥砍的方式杀敌，他们只做一件事，就是左手握住缰绳快速冲刺，右手紧握马刀横在右侧，凭借战马冲刺的高速与马刀的锋利割裂敌军的身体。
“……掠风袭，翻译成我们汉人的话就是这三个字。胡刀戎骑从冲锋到结束冲锋，他们中间绝不会有片刻的停顿，他们不会挥砍手中的武器，也不会停下来去割下敌人的头颅，他们就只是围绕着敌军像螺旋一样冲锋，从外围开始，逐步杀死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直到最后一名敌人倒下。”
“车悬？”张煌不禁有些惊讶。
车悬，当然不是指跟战车有什么关系，它只是象征运用这种战术的军队像是一个转动的轮子一样运作，不停地在战场上画圆圈，从而有效地分割并且杀死敌军。
据说这项战法最早源自冠军侯霍去病的大迂回战术，在经过改良、创新后，从而诞生了有史以来最强大、最可怕的骑兵战法，车悬。
并且，车悬仅仅只是基础，在这项战法的衍生上，后人又发明了“车悬-斧钺”等更加优秀巧妙的战法。
若是运用得当，一旦骑兵在战场上像车轮一样滚动起来，所起到的杀伤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外戎骑兵真的这么厉害？那当初冠军侯是怎么打赢的？”张煌不由为止惊叹。
张济望着张煌微微叹了口气。
后来张煌才知道，名垂千古的冠军侯用血的教训让草原部落们铭刻了车悬，牢牢记住了这项险些让他们草原灭族的恐怖战法。然而可悲又可笑的是，车悬在大汉却并未真正传承下来，要么成为后人的战术研究案例，要么成为在历史中的寥寥几笔记载。
霍去病打败了草原，却也变相地教会了草原人车悬战法。
这怪谁？只能怪后人不争气罢了！
就算是这个时代能让国人稍稍扬名吐气一些的公孙瓒，他麾下白马义从，也是绝大部分借鉴于草原人。不过相对于其他骑将，公孙瓒也算是豪杰了。
在这个时代，汉人从不缺少对任何事物的，缺少的，只是传承。殊不知究竟有多少好东西，在随着岁月演变过程中逐步遗失。
“呜呜——呜呜——呜呜——”
三声号角响起，打断了张煌对此的感慨。
“终于开打了。”
张煌徐徐吐了口气，由于距离的关系，他并不清楚阵前方的情况，只能凭借骑马来来回回的众多传令官，从他们口中的命令中推断两军的战斗情况。
“军师有令，左翼就地防守，决不可叫胡刀戎骑冲破防线！”
“军师有令，右翼迂回，包抄袭击敌方腹地！”
“中军按兵不动！”
李儒连接的几道将令，让张煌大概摸透了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让左翼的徐荣承担敌方胡刀戎骑的袭掠，同时让右翼的胡轸担任奇袭的重任罢了。这种一边侧重防守、一边侧重进攻的战术，也是现今战场上的主导了。
但问题是，李儒留他张煌以及张济在徐荣那三千步兵的防线后是为了什么？
一千骑兵用来防守，那跟打水漂其实并没多大区别。
“要不然……”
想到一个可能性，张煌心中忍不住期待起来。
“张济、张绣接令，突袭敌军本阵！”
骤然送至的一道将令，让张煌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儒的兵略
偷袭这档子事，对于张煌来说可不陌生。
记得在冀州战役时，张煌就始终将自己作为一名袭将，驰骋于动辄十余万人的巨大战场。
想来董卓与李儒或许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因此才将他安置在这支用以奇袭的队伍中。
让张煌感到惊讶的是张济，作为后来的“乱汉之虎”之一，这位名义上的便宜叔叔似乎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展露出本事，因而被董卓提为独领一支军队的裨将，比起后来最大的两个乱臣郭汜、李傕，他窜上来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绣崽儿，切莫擅自脱队！”
在准备出击的时候，张济不忘低声向张煌叮嘱了一句，这才戴上了将军盔。
这份照料，让张煌微微一愣。
按理来说，他与张济的叔侄关系不过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可看方才张济那一本正经的严肃与担心，张煌隐隐有种莫名的错觉：仿佛张济此刻当真将他视为了疼爱的侄儿，或者说，此时的他错将张煌当成了他真正的侄儿张绣。
挺奇怪的感觉……
张煌自嘲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管张济是出于什么心思，但他的好意还是能够传递给张煌。毕竟在混乱的战场上，一名骑兵一旦脱离他所在的队伍，那么他的下场就只有被如潮如海的步兵吞没，被后者手中的长枪戳得满身窟窿。
“晓得了，叔。”张煌开玩笑般地回道。
未曾想张济闻言竟浑身震了一下，转过头来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张煌半响，这才带着几分尴尬、几分怀念，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煌感觉这其中或许有他所不清楚的故事，不过却不好细问，毕竟他只不过假借一个身份，本质上两人并不熟悉。
“上！”
注意到来自中军本阵的秘密讯号，张济深吸一口气，在沉喝一声后，策马率先冲了出去。随后，张煌与那一千骑兵亦冲出了阵型，借助左翼外围那空旷的场地，加紧冲刺逐渐提高胯下战马的速度。
至于目标，无疑便是西凉叛军主帅韩遂所在的中军本阵。
或许有人会感到诧异，难道在韩遂麾下那四万左右的大军面前，张济、张煌区区一千骑兵竟能起到奇效？
要知道韩遂那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哪怕在历史中曹操取代了袁绍成为了北方以及中原的霸主，依旧对虎踞凉州的韩遂格外忌惮。
什么？马腾父子？
呵呵，老子粗鄙粗莽、儿子有勇无谋，这对性格冲动的父子就算加到一块也不会是韩遂的对手。
不可否认马超也拥有成为一方霸主的资质，武力、名望无一不缺，但遗憾的是没有足够的器量，像他这样野心大过天，做事心狠手辣又不会做人的家伙，注定是失道寡助中的那一个。不愧是被誉为吕布的翻版，投靠刘备后几乎没有什么作为，郁郁而终。（在历史中，是马超先反曹操，而后曹操杀马腾，所以并不存在演义中马超为父报仇而和韩遂联合反曹的事。事实就是马超为了自己的权势放弃了还在京师曹操监控下的父亲马腾，并且向韩遂表示会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后者，但条件是要韩遂放弃他几乎相当于义子的阎行。阎行是武力比马超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猛将，勇武擅战。）
不可否认地说，韩遂算是凉州这块地上最具能耐的豪杰了，很难想象他会被李儒一条小小的迂回偷袭之策击败。
这不，还没等张济、张煌那一千骑兵完全冲出左翼将军徐荣的防线，韩遂便已经注意到了这支队伍的异动。
他只是摸不透李儒的想法，因为这时候两军的前军曲部仍在混战，并且丝毫也瞧不出谁占上风，并且，双方的左右两翼均没有出动。在这个时候，李儒迫不及待地就祭出这支千人的骑兵，摆出一副欲迂回偷袭韩遂本阵的姿态，这着实让韩遂感觉有些费解。
毫不夸张地说，韩遂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步骤安排，只要张济、张煌二人的队伍当真敢杀至面前，凉州叛军那足足四万人的士兵基数，就足以淹没这支可笑的奇兵。
若是换做他人，恐怕韩遂早已哈哈大笑着嘲讽对面无谋了，但这回他所面对的可是李儒，是辅佐董卓从一个从小并不受陇西董家看重的族子逐步成为令周边羌、汉两族人都感到敬畏的地方权贵，要说李儒无谋，韩遂那是绝对不信的。
“大帅，敌军似乎欲偷袭我军！”
在韩遂身旁，一名湟中义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韩遂的护卫军全部是由胡人以及羌人组成的湟中义从的人，这些人除了保护韩遂外，也充当着“平汉王”宋扬的耳目，监视着韩遂的一举一动。
“我看得到。”韩遂不满地瞪了一眼那人，心中着实很不是滋味。
毕竟他与边章虽然贵为整支凉州叛军的主、副帅，但却没有丝毫的自由，一个小小的护卫都可以质疑他们的判断。
就像这回，若是韩遂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多半那些湟中义从就会觉得他有“放水”的意思。要不然，为什么敌军的偷袭兵马都快要打过来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应对呢？
“咱们这边有三万五千人，区区一千骑兵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相比此事，我更在意那李儒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李儒乃是汉人中的谋士，并且是我所认为的极为厉害的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的！”
最终，韩遂还是不得不向身边的护卫做出了解释，安抚他们稍安勿躁。
那些湟中义从一听说这回的敌人是一个叫做李儒的大汉谋士，面上的不满立即退去了几分。“汉人谋士”，这个词汇外族人还是非常重视的。因为在他们的理解中，“汉人谋士”就是一帮只要动动脑筋、转转笔杆子，就能想出许许多多阴谋诡计，任你有多少人马都能将你杀地片甲不留的奇人异士。
在很长一段时期，外族人都普遍认为汉人聪明、狡猾、阴险，更别说“汉人谋士”这一人群了。比如这次平汉王宋扬之所以胁迫韩遂，也无非就是想利用韩遂出色的智谋才能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汉人谋士在外族一直都很吃香，哪怕是在几百上千年后，就算是在本国混不下去的汉人谋士，只要牢记几招像三十六计那样的妙计，到了草原上都能混得很好。当然了，也几乎不会得到信任与认可。
用而远之，这就是外族人对汉人谋士的普遍态度，生来强壮的他们看不起汉人的羸弱，但是却又忌惮着后人的计谋。
韩遂按兵不动的应对李儒也是看在眼里，他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此人可是看穿了他们此前想要“祸水东引”的意图的，哪里会因为区区一千轻骑而兴师动众？
而李儒目前在设计的，就是反过来利用韩遂出色的智慧，一步步向他引到陷阱当中。
“左翼可以上了。”李儒沉声对董卓提醒道。
董卓自然不会怀疑李儒的判断，当即点了点头，发号施令，命令左翼的指挥将领徐荣领着那三千步兵全部压上。
“又是右翼？”
董卓一方的左翼便是韩遂一方的右翼，眼瞅着对面那三千步兵的逐步挺进，韩遂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按理来说，因为目前中路战场，也就是两军前军曲部仍旧处在胶持状态，一时半会难以分出胜负，因此，李儒想从侧翼打开局面，这并没有出乎韩遂的意料。
可问题在于，李儒接二连三地在南侧向己方施压，这究竟是出于一个什么目的？
韩遂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董卓方目前尚无丝毫异动的右翼，那里伫立着董卓麾下大将胡轸以及他所率领的两千轻骑兵。
“声东击西？”韩遂嘴角的弧度向上扬了扬，他忽然觉得对面那位年轻的谋士似乎有点太小看他了。
“未免太想当然了，我的兵力可是你的三倍啊……”
轻哼了一声，韩遂右手一挥，发下命令：令右翼上前，正面硬拼徐荣的三千步兵方针。
正如韩遂所言，人数上的优势体现出来了，要知道他的右翼区区有五千兵力，而对面的徐荣仅仅只有三千步兵，这几近两倍的差距，使得本来呈现进击势头的董卓军在正面撞上西凉叛军的步兵方针后，步伐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甚至于，竟暴露出被西凉叛军反压一头的形势。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韩遂注视着南侧战场许久，随后又投入了三千兵力，使得对面的董将徐荣所需承受的压力，一下子从五千兵力提升到了八千。
这次兵力的投入简直就是立竿见影，不到片刻工夫，徐荣所率领的三千步兵便隐隐呈现出溃败之势。
瞧见这一幕，韩遂身旁那些湟中义从脸上的凝重顿时被即将得胜的喜悦所取代。
然而，韩遂淡淡的一句话却好似一盆冷水般将他们心中的喜悦给浇灭了。
“别高兴的太早了，对面那名汉人谋士的真正目标，在北侧！”
韩遂的话音刚落，忽然董卓麾下右翼大将胡轸率领着那两千骑兵展开了冲锋。
“果然！”韩遂有些兴奋地捏了捏拳头，当即命令己方的骑兵亦开始冲锋。
也难怪，毕竟在这个年代，世人普遍认为能够制裁骑兵的兵种，也就只有骑兵，像什么用步兵的枪林阵对付骑兵，非具备一定大心脏与魄力的将领，那是绝对不敢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的。
“唔？”忽然间，韩遂感觉有点诧异，因为他发现董将胡轸的那支骑兵，他们冲刺的速度有点诡异。
像是从一开始就全力冲刺。
这绝对是一个诡异的现象，要知道虽然说骑兵的优势就在于速度，但事实上，骑兵在冲刺过程中是逐步提速的，只有在即将靠近敌军时才会全力冲刺。因为全力冲刺非常消耗战马的体力，倘若从一开始就全力冲刺，就很难保证战马有足够的体力突出重围。而若是一匹战马在战场上耗尽了体力，那么这名骑兵也就废了。
韩遂不相信李儒会不明白这一点，但不知为何，胡轸确实就是在距离西凉叛军左翼数里的情况下便展开的全力冲刺。毫不夸张地说，要是胡轸不放缓速度的话，那么，当他们碰到韩遂方才所派出去的那支胡刀戎骑，就会因为己方战马的速度严重衰减而被胡刀戎骑直接凿穿，甚至是全面击溃。
“他究竟在想什么？”韩遂的眼珠子微微转动，死死盯着对过董卓军的本阵，虽然他根本不可能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中瞧见他的对手李儒。
“啊！”一声惊呼打断了韩遂的思绪。
韩遂下意识地眺望战场，随即面色顿时变得铁青。因为他发现，胡轸的那两千骑兵并没有朝着他韩遂所派出的胡刀戎骑而去，而是骤然改变了冲刺的方向，一头撞进了中路战场。
凭借着早早提升到极限的速度，胡轸以及那两千骑兵在眨眼工夫就凿穿了中路战场的西凉军。
中路战场的西凉军顿时哗然，被董卓军大将段煨、胡轸二人包夹大杀了一阵，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只不过片刻工夫，中路战场的局面便已偏倚向董卓一方。
而此时的胡轸却没有丝毫耽搁，在凿穿中路战场的西凉军中，立马横向杀向南侧战场，显然是打算故技重施，协助南侧战场的同僚徐荣，两面夹击西凉叛军。
被耍了！
饶是韩遂面色亦有些难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面的李儒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叫胡轸虚晃一枪后直接杀入了中路战场。
不过，即便如此韩遂也并没有担心，毕竟李儒的做法是一柄双刃剑，别看胡轸的举措将直接导致中路、南路两个局部的西凉叛军被击溃，但同样的，由于胡轸主动避让，也使得叛军北路的胡刀戎骑没有任何阻挡，可以直接袭向董卓军的本阵。
这样算下来，其实还是李儒吃亏，毕竟局部战场的失利并不算什么，只要胡刀戎骑砍翻了董卓军本阵的大旗，那么无疑就意味着韩遂将赢得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
急功近利，对面的那位年轻人还是嫩啊……
细细想了片刻后，韩遂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桩令他感觉十分错愕的事。他发现，董卓军本阵的大旗竟然移动了。
董卓军本阵的大旗会移动，这事韩遂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他麾下的胡刀戎骑即将杀到董卓军的本阵。韩遂所愕然的，是李儒竟当真敢在沙场上移动大旗。
早知道，一军军旗在战场上那可是绝对的凝聚力所在，号召力甚至比一军主帅还要强，绝不是轻易可以移动的，否则就会给敌方有机可乘。
比如这次。
“真是年纪轻轻、不知死活！”那意外的惊喜，让韩遂脸上露出了挥之不去的狂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儒竟然傻到用移走军旗的方式来躲避胡刀戎骑的袭击。
这个时候，他只要命令麾下士卒大喊“敌军已败”，那些依旧还在奋力厮杀的董卓军士卒回头一瞧，瞧不见己方的军旗，瞬间士气就会跌倒谷底。
“传令下……”
满脸喜色的韩遂转过头来对身边的湟中义从下令，然而话还未说完，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因为他发现，有一支骑兵趁着他们右路叛军溃败的机会，从南侧迂回向他们杀了过来。
为首一员大将，全身披甲头戴将军盔，左手握着缰绳右手的长枪来回拨扫，不求杀敌只求冲开前方挡路的凉州叛军。
而他在身侧的年轻副将，似乎武艺还要在主将之上的样子，双腿夹着马腹任凭马儿冲刺，左手剑右手枪，竟在冲刺过程中杀死了不少凉州兵。
“这……什么时候？！”
韩遂暗自问着自己，他实在想不通这支骑兵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忽然，他浑身一震。
因为他此时才想起来，这支骑兵早在两军前军曲部厮杀的时候就已经出动了，只是当时韩遂怀疑李儒之所以这么做的动机，而命令麾下部署按兵不动。
紧接着，李儒先后出动左翼、右翼，诡计连连，使得韩遂的注意力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了，始终没有对这支仅千人的骑兵做出准确的应对。
李儒……莫非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方才还认为胜券在握的韩遂，他愕然发现，其实他与李儒的处境大致无二，都是处于本阵被一支敌军骑兵靠近胁迫的尴尬处境，唯一不同的是，董卓军在中路与南路这两个局部战场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而他没有。
被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弄得有些目瞪口呆的韩遂，脑海中不由得反复浮现一句话。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终于意识到，李儒的智计，那或许是连他都难以望其项背的。
“挡住！挡住那支骑兵！”
韩遂急声下达了命令。
但遗憾的是，他这个时候才开始重视张济、张煌这支轻骑兵的存在已经为时已晚了，凭借着战马冲刺的速度，张济与张煌二人率先杀入韩遂军的本阵，滔天的杀意直指韩遂。
“这个疯子……”
韩遂不自觉地转头望向董卓军本阵的方向，事到如今，他也算明白了过来了，他迫切想要看看此刻的李儒，想看看这个疯子眼下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姿态。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疯子，才会将多达八千人都当做诱饵，将区区一千骑兵来肩负主导这场战争的胜利。
“比谁先死对吧？”韩遂狠狠地咬了咬牙。
此刻愠怒的韩遂恨不得调集剩下的所有兵力用来阻挡那一千骑兵，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这边坚持片刻，已冲至董卓军本阵的胡刀戎骑就会将李儒的首级割下来送给他。
但是他不敢赌，因为他是一个很爱惜自己性命的人，否则当初被胡人挟持的时候他便早就自杀殉国了，又岂会当什么叛军的主帅。
事到如今，再去计较董卓军本阵大旗已经没有丝毫必要了，因为李儒用他的智计巧妙地打了一个时间差，以仅仅领先片刻的优势，在于韩遂的较量中占据了上风，使韩遂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运作这件事。
“撤！”
韩遂黑着一张脸下达了撤军的指令。
他只能这么做，因为若是这个时候他不走，一旦中路的段煨与左翼的徐荣杀到，到时候西凉叛军便将迎来一场全面溃败。
与其如此，还不如壮士断腕，留下一支军队殿后，尽可能地保证有生力量，以待来日。

第一百九十五章 集结！善战之将！（一）
还没动真格的，对面这就撤军了？
眼瞅着韩遂的大军留下一支曲部兵力断后，其余仓皇撤离了战场，张煌颇有些哭笑不得。
事实上不只是张煌，当事后董卓召开庆功宴的时候，他麾下许多将领均对韩遂虎头蛇尾的行径表示极度的不耻。
尤其是段煨与徐荣二人，这两位董卓军中最擅长领兵的将领在战场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好不容易战胜了数量远超他们的西凉军，正打算去采摘胜利的果实，结果倒好，韩遂一撅屁股直接跑路了。
明摆着几乎没有丝毫损失的胡刀戎骑在一侧虎视眈眈，董卓军的将士们根本不敢过分地追咬那支断后的西凉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本来是大捷的战争变成小胜。
不过在张煌看来，这场小胜已经十分了不得，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险胜才对。因为李儒的用兵实在是太趋向于诡奇了，打着时间差硬生生将胜利从韩遂的手指缝里抠了出来，要是将韩遂换做一个性格刚烈点的将领，恐怕李儒这回要吃不了兜着走。
关于这个问题，李儒笑着向张煌作出解释：他是在摸透了韩遂爱惜自己性命的前提下这才兵行险招，看似凶险，实则是必然。
张煌仔细想想，觉得李儒对韩遂的判断的确有几分道理：试想，像韩遂这样在受到胁迫后背国投靠外戎的家伙，要么是惜命，要么就是看中荣华，因此，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贸贸然跟别人玩命的。
至于来自胡刀戎骑的威胁，李儒则没有细做解释。不过张煌后来仔细想想，摆着董卓这么一位可以凭实力叫孙坚退让的猛将在，李儒的安全其实并不需要多加担心。
在酒席宴中，李儒向众将们提出了日后的战术方针。他严肃地提醒众将，莫要因为今日这场微不足道的小胜就轻视韩遂以及他麾下的西凉叛军。他表示今日之所以小胜一场，是因为他从头到尾算计了韩遂，这场胜负，并不是西凉叛军与陇西董军的真正实力体现。
但遗憾的是，除了徐荣、张济等少数几名将领外，其余像段煨、胡轸一些在这场战斗中出尽风头的将军们，并没有将李儒的告诫当一回事。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绝不轻敌，但是从他们轻蔑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他们对占尽人数优势却仍然战败给他们的西凉叛军嗤之以鼻。
“将领的情绪堪忧啊！”
事后，在只有董卓、李儒、张煌三个人的时候，李儒长长地叹了口气。显然酒席宴中段煨、胡轸等将军盲目的轻敌情绪让他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在后续几日的交锋中，董卓的陇西军逐渐处于下风。
首先是段煨的轻敌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他接受了李儒的将令，独自领兵在外扎营的期间，韩遂派人夜袭了他的营寨。
整整两千名羌兵，让段煨整个营寨鸡飞狗跳。据说，当夜段煨在暴怒的情况下竟然对普通的羌族士兵施出了武魂，这实在很出乎意料。
要知道，施展“武魂”会消耗掉大量的气，持续的时间越长则消耗的气越严重，甚至会因此损伤体内的本源生机。这绝对不是短短几日内可以恢复回来的，因此，拥有武魂力量的武将们基本上不会将自身最强大的一股力量用来对付普通的士兵，除非是迫切需求破阵。
一般来说，只有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武将们才会动用那股会令他倦怠好一阵子的强大力量。
而段煨竟被那些羌兵逼出了武魂，可以猜测，要么是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要么就是段煨当时暴怒到几乎失去理智了。
话说回来，当暴怒的段煨施展出武魂，一个人提着刀守住了辕门，也是让韩遂麾下那些参与夜袭的凶悍羌兵吓了一大跳。
羌兵这才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是一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猛将。
事后，段煨利索当然被李儒提面狠狠训斥了一番，董卓脸上的表情也是不好看。据董卓的判断，在夜袭事件中消耗掉大量气的段煨，恐怕半个月内都无法恢复巅峰，这意味着在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段煨充其量只能发挥出他平日里六七层的水准，这种水平，甚至于张煌在不施展武魂燚乌的情况下都能吊打他。
当然了，其实张煌凭借“曲步”与“妖术”，他可以吊打任何一名施展不了武魂的所谓猛将。
董卓心中有点失望。
不可否认董卓是陇西势力中最强的猛将，强悍到可以令孙坚不得不退让，但是作为一位一方势力的主公，董卓总不能亲自去冲锋陷阵吧？这也太掉价了！
因此，作为陇西董氏势力中除董卓外最具实力的猛将，董卓寄予段煨很高期待，将段煨视为对付韩遂的最锋利的尖刀，只要时机成熟，董卓立马会将这把尖刀狠狠扎入韩遂的心口，给予后者致命一击。
而夜袭事件的发生，让董卓对韩遂的伺机反击机会至少延后了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啊，在两支人马争锋多秒抢占有利地形摆阵的眼下，半个月究竟会让董卓失去多少本该拥有的优势？
当然了，董卓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比如说他可以用张煌来取代段煨，毕竟在同样不施展武魂的情况下，张煌要比段煨还强上一线。甚至于，就算是段煨施展出武魂，张煌也不见得没有还手余地。
唯一的问题是，目前张煌所扮演的“张绣”，只是一个刚出道的无名小将，哪里有什么资格跟段煨相提并论？就算董卓与李儒强行将张煌推上位，哪怕段煨了解其中的隐情不予计较，段煨手底下的将士们也绝对不会认可。
至于用透露张煌吓人的真正身份来取得哪些将士们的认可，董卓、李儒、张煌都不会嫌自己命长。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张煌真正的身份泄露，董卓立马都得背负一个“通贼”的死罪，谁叫张煌是朝廷继“大贤良师”张角与“人公将军”张梁后，第三个绝对不赦的黄祸中人呢？
“小天师”张白骑，这颗人头可是有着五万两黄金的含金量啊，足以令世上大部分人红眼。
刨除段煨以外，说实话董卓麾下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猛将了，徐荣领领兵打打仗还行，可要叫他去冲锋陷阵，呵呵，在董卓看来就算徐荣运用武魂恐怕也不会是留手武魂不用的张煌的对手。
善战之将无赫赫之功，徐荣绝对称得上是董卓麾下最精通用兵的将军，但注定不会像冲锋陷阵的武力型猛将那样璀璨耀眼。
胡轸嘛，马马虎虎，当一个救火将军还算称职，但绝不是可以力挽狂澜的人物。
董越、牛辅就更别提了，他们之所以身在高位无非就是因为他们一个是董卓族弟一个是董卓女婿，论本事远不如牛辅麾下如今还只是一介小校的郭汜、李傕。
而说到董氏势力真正的猛将，“温侯”吕布这会儿恐怕还在九原郡附近，在丁原还没当上武猛都尉、肩负起整顿并州的“乌丸之害”前，这头猛虎暂时还不会进入大汉的地域，更别说投入董卓麾下了；而华雄这位号称武力值直逼吕布的猛将，这个关西人恐怕还在那支军队中瞎混；至于樊稠，这名猛将距离投入董卓麾下倒是不远，但那也要等董卓在一年后打回金城，将韩遂逼回武威郡后再说。
总而言之，目前董卓麾下就只有段煨这么一位备受器重的武力型猛将，并且，这位“凉州三明”之一、太尉段颎的族人在领兵方面也颇有建树。因此，董卓对他的失态格外失望。
好在幸运的是，段煨那一夜的暴怒也震慑住了韩遂与许许多多的羌兵，以至于韩遂立马改变了策略，哪怕明知段煨短时间内难以再展露出那般恐怖的实力，也尽量避免跟段煨硬碰硬。
韩遂的考虑十分周到，天晓得段煨什么时候恢复了气机，重新回到鼎盛期？
虽然改变了硬碰硬的战术，但是韩遂逐步蚕食陇西军地盘的总体战略却没有改变，他利用数倍于陇西军的兵力优势，将麾下的大军一拆为三，变成三支四万人左右的军队。
这三支军队沿着狄道西、狄道北、狄道东三地，其中，扎营的狄道北的军队无疑是为了限制狄道县附近的董卓本队，狄道东的羌兵，则用来分割白石山上的陇西军分队，这支羌兵像是钉子一样扎根在狄道与白石山两者之间，令董卓的两支军队很难再有所联系。而狄道西的羌兵，则是韩遂布局中最令李儒感到心惊的，因为这支军队中拥有整整两万人的胡刀戎骑。
只要董卓敢在韩遂攻打白石山的时候从狄道派出支援的援军，那么，狄道西的胡刀戎骑说不准就会伺机绕后，绕开狄道直接偷袭两百里外的安故县，进而肆意侵略整个关中陇西郡南部。
陇西郡南部，那是董卓经营了数年的心血的浓缩，要是被肆意破坏的胡刀戎骑扰乱了新一年的春耕，或者被其屠杀了几城几县的百姓，恐怕董卓非得被气地吐血不可。
无奈之下，董卓只有抽调有限的兵力增固狄道西侧的要道防线。他紧急从陇西郡南部临时征集了八千名新丁，将其带到狄道，随后又从狄道县抽调了一万人，派往防守狄道县至安故县的所有要道关隘。
白石山的驻守兵力董卓是不敢轻易调离的，因为白石山的南侧就是首阳县，这座山城虽然号称易守难攻，但那是在白石山以及南侧的鸟鼠同穴山没丢的前提下。若是白石山丢了，韩遂要攻陷首阳县这座山城，说实话并不难。
而首阳倘若丢了，那么结局就如同丢了安故县一样，整个陇西郡南部将不得不暴露在韩遂眼中。唯一的不同，只在于这条路径因为山地的关系，八成会由羌族步兵代替胡刀戎骑进行侵略、骚扰。
“此乃韩逆步步为营之计，以势压我！”
忧心忡忡的李儒一口道破了韩遂心中所打的算盘，无非就是逐步蚕食陇西军在狄道附近的活动空间，向陇西军的将士们施压而已。
要知道像这样被迫压缩活动空间，会让大部分士卒们在心中产生一个错误的认识，那就是己方军队不如敌军强大，或者说打不过敌军，否则，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却要任由敌方倾轧地盘呢？
这样一想，士卒们的士气也就泄了，而一旦士气跌落到低谷，那这场仗就真的必输无疑了。
所谓“势战”指的就是这个：利用各种有利势态，或营造出对己方有利的势态，逐步瓦解敌军的斗志与士气，最终做到因势破之！或更进一步的，不战而胜！
这种阳谋，就算李儒能够看破韩遂的目的，也是丝毫没有办法。
因为韩遂摆明了就是欺负陇西军兵少，他很聪明，并没有聚集优势兵力跟陇西军在狄道这弹丸之地上死磕，因为在这么点地方，五万兵跟十万兵所能体现的作用并不大，并不能直接体现出他韩遂十万羌兵的优势。
因此韩遂选择兵分三路，本队趋向稳固防守，以其余两支副师向陇西军施压。甚至于只要时机合适，两支副师立马会变成两把锋利的尖刀，生生在董卓心口扎到一刀。
而董卓苦就苦在他没办法像韩遂那样任意地分兵，因为他兵力不足。若是他捏紧拳头倒是还可以狠狠给韩遂一拳，但若是摊开了手掌，恐怕就被会韩遂逐一地将手指头都砍掉。
他没有另外一只可以挥拳的手。
就这样，两军僵持了整整两个月。
期间，虽然段煨逐渐恢复到了巅峰实力，但却已经于事无补。由于整整两个月的被动防守，狄道县内的陇西军士卒士气下跌地十分厉害，哪怕各营各阶层的将领、将官们不时地鼓舞士气，也难以挽回“陇西军放弃主动出击”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尤其是那八千新加入的新丁，两个月前还只是民夫的他们，士气的低沉尤其严重，甚至已连续好几次出现逃兵。
尽管李儒当机立断将所有逃走的士兵全部抓回问斩，也只是暂时杜绝了逃兵的出现，却令城内普遍低迷的士气更加低落。
狄道保不住了！
望着那些毫无斗志的士卒，张煌暗暗摇头。
他并没有去提醒李儒，一来他在陇西只是“作客”，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横扫他黄巾军的名将皇甫嵩，并不意味他有向董卓与李儒献计的立场；二来，以李儒的聪明才智，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来提醒。
这不，当日傍晚的时候，城内临时组成了一支军队，任务是陆续将狄道县内的民户迁往南方。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李儒在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后，终于还是咬牙承认败北，准备迁走狄道内的百姓，将这块地方让给韩遂。
这种战败并不可耻，相反十分明智。
换做张煌，也绝不会在军中士气低迷的情况下出击与敌军作战，所谓的背水一战，其实是一种非常赌运气的无奈之下的战术。若是军中士卒跟你不是一条心，贸然应战的胜率几乎为零。
纵观历史，背水一战打赢强敌的能有几回？绝大多数还不是老老实实讲究“士气”的老条例？这才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用兵王道！背水一战，诡道而已。
果不其然，当百姓全部撤离之后，李儒便下达了向南徐徐撤军的命令。
当然临走前，李儒命人搬光了狄道县内的所有物资。
粮食运走，粮仓也拆掉，全城的井全部封死，几扇城门的大门也被卸了下来。
到最后，李儒直接命人在城中放火，将整座城池连同城内的民居全部烧掉。
毫不夸张地说，李儒最终留给韩遂的，不过是一座只剩下四个面都用不周石砌成城墙的空城、废墟。
张煌暗想，要不是砌成城墙的不周石颇为坚硬，李儒说不准会叫士卒将四堵城墙都敲碎掉。
这还不算完，在撤退的途中，李儒又命人烧掉沿途事先范围内的树林，污染所有的湖泊，移走附近所有的村落百姓。一条“清野”之策，李儒做得十分彻底，想来韩遂他日踏入了这块土地，多半会因这块方圆百里已变成彻彻底底不毛之地的地方而感到目瞪口呆。
当然了，就算李儒这招绝户计彻彻底底，韩遂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因为李儒这招是为了防止韩遂继续南下侵略陇西郡南部，而韩遂目标本来就不是陇西郡南部，而是更加富饶的三辅之地。他之所以要攻下狄道，无非就是怕当他与大汉朝廷交锋的时候，董卓在他背后捅一刀而已。
而如今李儒虽然毁了整个狄道附近，让韩遂增添了不少后勤方面的麻烦，却也叫董卓在他背后捅刀子的可能变得微乎其微。
韩遂的目的达到了，因此，他没有再计较白石山上仍然有董卓驻扎的陇西军，便将大部队带往了汉阳郡，并从汉阳郡直迫长安。
因为士气的关系，董卓没有追击，而是向朝廷发了一份急报。这份由李儒亲自主笔的急报，理所当然夸大了陇西军与西凉叛军交锋的激烈程度，狄道初战的小胜、段煨因轻敌而败的小败，所有的交锋全部夸大。
总之就是告诉朝廷，我董卓已经尽力了，但奈何叛军太强大。
朝廷方不得不信，因为董卓连狄道都丢了，这意味着他日后若是想要收复整个陇西，将要花费数倍的力气。朝廷并不认为董卓大方到仅仅为了保留力量而将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拱手让给叛军。
中平二年四月，西凉叛军攻破汉阳郡，于六月攻入右扶风，攻陷郡内黄河北岸的十余个县城，一直打到美阳县。
驻扎在美阳县的皇甫嵩听说董卓大败为之愕然，想要挽救局面，却发现韩遂根本不跟他硬拼，只是放任麾下的羌兵在右扶扰、抢掠。
想想也是，摆着黄巾军这个前车之鉴在，韩遂何来胆气跟皇甫嵩这么一位横扫天下黄巾的善战名将硬拼？
董卓战败、皇甫嵩无功，对此朝野大为震撼。
一个月后，因为曾在讨平“黄祸”后拒绝向权势赫赫的宦官方交纳贿赂，宦官以赵忠为首，见时机合适向天子刘宏进谗，参皇甫嵩以练兵为由消极应战、延误战机，致使战局糜烂，天子震怒，割除皇甫嵩左车骑将军一职，如李儒所料的，皇甫嵩被一撸到底。
期间，司徒崔烈见韩遂势大，竟建议朝廷放弃凉州，侍郎傅燮当庭辩论，终于说服了本倾向于崔烈的天子刘宏。
八月初，侍郎傅燮被任命为汉阳太守，司空张温这位老将再次出马，取代皇甫嵩拜车骑将军。
期间，张温向朝廷提名讨要几员部将，天子刘宏一概允诺，并给予加封。
这几员将领是，新任破虏将军董卓、荡寇将军周慎、新护羌校尉夏育、原汉阳郡长史盖勋、由张温亲自推荐的参军事孙坚，以及目前暂时白身、戴罪立功的皇甫嵩。
另外，新凉州刺史耿鄙、汉阳郡太守傅燮这回也被归入张温调度范围。
这个阵容，在当世来说可以说是豪华。

第一百九十六章 集结！善战之将！（二）
自皇甫规亡故、张奂亦亡故、段颎受官宦牵连在牢狱中饮鸩而亡，赫赫有名的“凉州三明”结束了他们长达数十年的时代起，军方、乃至武人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即便后来何进、何苗兄弟入主了军方，却也依然不被看好，至少在文官们眼里，军方那些武犊子耀武扬威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但正所谓天底下永远不缺才能杰出的英杰，国内各地陆续的叛乱、或者是外族趁大汉国力虚弱的进犯，亦或是去年震惊整个天下的“黄祸”爆发，使得许许多多的人才陆续步上了天下这个大舞台。
皇甫嵩、公孙瓒、孙坚、董卓、丁原、曹操、鲍信、刘备，等等等等，再加上本来就小有名气的比如袁绍、袁术、刘馥、刘表等等，可以预见，日后有能力执掌大汉军方权柄的人才，正在迅速冒头、成长。
而在这段承上启下连接两个时代的空白期间，张温作为原司隶校尉填补了军方目前缺少重量级人物的空缺。
车骑将军张温，这位老将其实谈不上什么名将，武力值平平、谋略也平平，更别说能与“凉州三明”相提并论。
但是张温为人十分平和、圆滑，虽然优柔寡断但也温蔼客气，再加上他与文官圈子关系不错，最早又受曹操的祖父曹腾推荐提拔，这使得张温在军方、文官圈子以及宦官群三者间都能得到不低的支持，是极佳的调和剂。
因此，大汉朝廷推出这位老将临时担任军方的二把手，这并不出人意料。
但问题也来了，张温所达到的最高成就不过是司隶校尉。司隶校尉是干嘛的？最简单的理解，司隶校尉就是像明朝时东西厂、锦衣卫之类的监察机构，但是它的职权要远比后两者大地多。
司隶校尉，有权监察、弹劾、处置任何对大汉不利的事端，包括对朝廷的治国策略提出质疑、弹劾朝臣、监督京师以及地方。更关键的在于，它拥有直属的军队，职权范围覆盖御史台与“三尉”，是三尉名义上的上司，可不像京兆尹那样只负责民生。
司隶校尉、尚书令、丞相，这是这个时代最特殊的三个官位，因为种种原因职权大到不可思议。刨除丞相不必多说；荀彧时代的尚书令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曹操不在的情况下由他负责所有的事物，三公九卿几近成为摆设；而司隶校尉，更是一度凌驾于军方，尊贵甚至还在三公九卿之上，弄到最后摊子铺得越来越大，曹操没办法只好由他自己兼掌，丞相兼司隶校尉，可笑之余难免也让人心惊。
说句不客气的话，也就是人际关系特殊、机遇特殊的张温，能够让军方、文官、宦官三者皆默许这件事。当然了，其中最为关键的原因仍旧还是在于张温为人没什么野心，属于是比较容易被说服或者操纵的。
而这回被朝廷推出来当征西军的统帅，张温也知道朝廷是迫于无奈，本来皇甫嵩是最佳的人选，可谁能想到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死活就是不出兵援助董卓。
这下好了，天子震怒，张温无可奈何地被朝廷抓了壮丁。
不过，张温也清楚自己的能耐，因此在接受了天子刘宏的任命后立马要求援助力。虽然他不怎么擅长征战，但是只要他的部下擅长领兵作战，两者也相差不了多少。
这不，几位在张温看来很有本事的将领们临时被他抓了壮丁，被他单方面加入了大名单。
八月中旬，董卓因为接到了来自朝廷的调令，带着张煌与三百近骑卫日夜兼程赶到了美阳。他没有带李儒，一来是李儒毕竟是文官、吃不消日夜兼程的赶路；二来，董卓需要有人留守陇西郡南部，李儒与段煨一文一武，哪怕董卓不在陇西也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差池；至于第三点嘛，终归董卓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之前陇西军之所以损失严重那是因为被皇甫嵩暗算，不得已而与韩遂交锋，如今张温已扛起征讨西凉叛军的大旗，若不趁机讨要点好处，董卓是绝对不肯出动陇西军的。当然了，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陇西军普遍士气低迷，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战力。这点将会是董卓对付朝廷以及同僚责问的最佳证据。
董卓抵达美阳军营的当日，张温便下令在帅帐内设宴招待，替董卓接风洗尘。虽然因为军中纪律的关系不得已以茶代酒，使得这场接风宴少了几分情趣，但看得出来张温十分器重董卓，竭力想要拉拢他。
后来张煌才知道，董卓这家伙奋起于皇甫规担任护羌校尉的时期，并且在张奂任职护羌校尉的士气担任过军司马一职，说白了，这厮是“凉州三明”当中连续两个大人物手底下的兵，在军方的资格老地不得了，也难怪连孙坚都不得不知难而退。
要不是董卓野心大，并且性格直爽得罪了不少文官，否则以他的资历，简直可以说是坐等升官。跟他比起来，孙坚只能算是新人，也只有出身名门的皇甫嵩可以压董卓一头。
宴席中，张煌扮作董卓的一名护卫，站在他身后。
本来像这种只可以看着别人吃的苦差事张煌是不会接的，可谁叫张温邀请了皇甫嵩跟孙坚呢？
皇甫嵩，那可是张煌至今为止最想一睹真容的大汉名将，他想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否则，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他麾下黄巾军逐一击垮。
至于孙坚，那更是张煌的老熟人了，二人之间的恩怨复杂地不得了，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
除了这两位外，坐席中还有荡寇将军周慎。其余几位，新任护羌校尉夏育与汉阳郡长史盖勋困守在金城郡，新任凉州刺史耿鄙在破碎的汉阳郡苦苦防守，前往赴任的汉阳郡太守傅燮多半才抵达汉阳郡不久，正在努力地恢复地方官军的战斗力。
因为金城、汉阳、右扶风几乎全部沦陷的关系，张温并没有贸然召回这四人。
这顿饭，自打众人坐下起气氛就显得十分诡异，连傻子都看得出来董卓与皇甫嵩、孙坚之间的不合。
“张帅不介绍一下么？”
董卓一脸蔫坏的冷笑，虽然看上去好像是要张温介绍一下荡寇将军周慎这个生面孔，但事实上，他从始至终都是盯着皇甫嵩冷笑连连、面露嘲讽之色。
董卓的不满张温是心知肚明的，任谁孤军作战，与数倍于己方的军队厮杀，而友军却迟迟不来援救，心中都会愤懑不已的。
“这位是荡寇将军周慎周大人！”张温向董卓介绍道。
事后张煌从董卓口中得知，这位荡寇将军周慎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年过四旬的他先后在南军与北军效力过，守过宫门，北上阻击过入侵境内抢掠的乌桓，是目前军方为数不多可以扛旗的将军。
不过近些年来由于跟大将军何进走得较近，虽然军权日以稳固，但是也遭到不少北军将校的抵制。要知道虽然同属军方，但北军、南军向来独立于体制外，跟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的大将军可不是一个路子的。
据谣言传说，大将军何进也是察觉如今的北军、南军威望逐渐衰减，因此想尝试能否拉拢这两支军队以稳固他的地位。正因为此事，或有人暗示何进是不是想当第二个霍光，甚至是王莽。
虽然这些只是道听途说的谣传，但看得出来目前的北军与南军，地位与威望都在日益衰减。有不少人戏称南军已变成仪仗队，除了样子好看外不堪一击，绣花枕头、空架子；至于北军，自打董卓在冀州战役时勾结张煌葬送了这支军队大部分的力量起，大汉的赫赫北军早已名存实亡，只有屯骑营仍然保存着战斗力。
另外，张煌可瞧见过董卓跟屯骑校尉鲍鸿勾肩搭背喝酒的样子，也瞧见过董卓不遗余力地用财帛拉拢屯骑营的将官、士卒，日后这支重骑兵究竟偏向朝廷还是偏向董卓，恐怕还是未知。
“董某虽是初次得见周荡寇尊严，不过却也听说周将军的丰功伟绩，此番将军任副将，张帅必然是高枕无忧了！”
在张温介绍完毕后，董卓面带热情地率先向周慎敬酒。周慎是张温的副将，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副帅，想来朝廷也是担心张温这个基本上没打过什么仗的老头出什么差错，因此调来周慎这么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辅佐他。
“董破虏言重了。”周慎的反应很冷淡，毕竟董卓虽然资格老，但是名声却很差。就连董卓曾经的老上司张奂为了董卓的野心百般劝说未果后，都跟董卓这位得意爱将分道扬镳、划清界限，更别说其他军方的人了。满朝文武，谁不晓得董卓是一头狡猾、残忍的恶蛟，随时随地窥视着无上权柄？
对于周慎的冷淡态度，董卓并不在意，因为他心底也不是很看得起周慎这种倚老卖老的老家伙。这回若不是他想落一落皇甫嵩的面皮，他都懒得跟这种老家伙废话。
“这两位呢？”
图穷匕见，董卓笑吟吟地望着皇甫嵩与孙坚，比起后者，他的目光落在皇甫嵩身上的时间更大。很显然，董卓是打算报复一下皇甫嵩暗算他的仇怨。
“这位是江东的俊杰，孙坚、孙文台，讨伐‘黄祸’的有功之士，目前担任参军事一职。”张温似乎并不清楚其实孙坚跟董卓早在雒阳时就因为张煌发生过冲突。
“义真，你是认识的。”张温指了指皇甫嵩。
“皇甫义真嘛！”董卓蔫坏地冷笑着，嘴角满是讽刺：“左车骑将军皇甫大人，董某岂会不认识？”
皇甫嵩闻言面庞绷紧，他岂会不知董卓是故意奚落他？但不可否认出身世代虎将家族的名门子弟修养就是极佳，虽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渝，但却没有跟董卓争吵，只是淡淡地说道，“那是过去了，鄙人眼下只是白身。”
白身，也就是毫无官职在身，平民。
“哦？”董卓露出满脸的诧异，故作不解地问道：“义真兄因何竟被削去官职？”
话音刚落，就见皇甫嵩身后一员小将面露愤怒之色，手中替皇甫嵩所提的佩剑抽离了几分，语气冰冷、咬牙切齿地骂道：“董仲颖！你莫欺人太甚！”
这员小将，正是皇甫嵩的侄子皇甫俪，皇甫家未来的栋梁之才。
看得出来，皇甫俪实力不凡，由于震怒，隐约可见他周身薄薄气雾翻滚，寒气逼人。
皇甫俪的发难，让张煌有些无可奈何。他本来只想看一场热闹，可如今皇甫俪既然对董卓露出强烈的敌意，装扮着董卓护卫的他，又岂可置身事外？
哪有主公受辱而护卫还是一脸无所谓的？
逼不得已，张煌也只好显露几分气息。帐内几位大人物只感觉一阵强劲的压迫力袭来，顿时，方才皇甫俪所泄露出来的气势被彻底推了回去。
这是何人？！！
感觉到事态有异的几位大人物吃惊地望向张煌。
谁都晓得皇甫俪是皇甫嵩精心培养的家族俊杰，虽然年纪轻轻但实力非同小可，而如今，董卓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伙竟然在气势上彻底压过皇甫俪，这简直匪夷所思！
皇甫嵩深深地打量着张煌半响，这才对侄子呵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他看似是在教训皇甫俪，可实际上，他已暗中运用气息替皇甫俪挡下了来自张煌的威压。
而同时，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的董卓亦回头向张煌示意，要知道张煌的真正身份可见不得光。
张煌识趣地收回了威压，但是心中却有些纳闷，因为皇甫嵩带给他的压力并不是难以承受，这股威压要远远弱于孙坚与董卓。
莫非皇甫嵩强在兵略？
张煌有些意外。
但事实上，皇甫嵩本来就不是以武力见长的猛将，他用兵的“猛”在于他精通韬略与兵阵，跟董卓麾下的徐荣一个类型。
“董破虏身侧总是不缺人才。”皇甫嵩淡淡说道，不难看出他对张煌的欣赏，毕竟他从未见过有这个年龄段的人能单凭气势的运用就彻底压制住他侄子皇甫俪，这样的俊杰一旦培养好了就是栋梁，就是日后的一方豪杰。
“哈哈哈！”董卓拍了拍张煌的肩膀，笑着介绍道，“此子叫做张绣，乃董某麾下一名部将的侄儿。当初见他时，董某也是大为震惊吶！”
可能是董卓心虚，唯恐张煌的真正身份被皇甫嵩或孙坚识破，因此倒也无心再跟皇甫嵩计较，反正方才他已经奚落过皇甫嵩了。再者，皇甫嵩也早已为他的拒绝出兵救援付出了代价。
“张绣……”
孙坚喃喃念叨着，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煌。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有点眼熟，但是等他仔细看，却又觉得与记忆中的那人有所区别。
孙坚可不知道这是张煌提前对自己的面容施展了障眼法的关系，虽然心中对张煌的实力惊奇不已，倒也未做什么揣测，只是单纯地被勾起了心中的回忆而已。
那个同样姓张，并且与他孙坚曾经在一支军队里并肩作战，后来却因为立场不同使得孙坚不得不痛下杀手的张姓小子。
“也不知那小子现下如何……”
孙坚低声嘀咕了一句，顾自举杯喝了一杯闷茶。
消息并不灵通的他，根本不会得知当初在雒阳从他手底下逃走的小子，便是后来几乎覆灭了整个北军的黄巾军领袖，“小天师”张白骑。同样也不会知道，这小子如今就化名张绣，站在他眼皮底下。
望了一眼董卓，又望了一眼化名张绣的张煌，孙坚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张绣”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年少俊杰，但是跟着董卓这么一头恶蛟，又岂能学到好来？
但是他没有心情去理睬，因为他心底还留着一根刺，一根名为“张煌”的刺。
孙文台……
张煌望着孙坚不知因为什么的黯然，心中亦涌起几分不明所以的复杂情绪，他本能地感觉孙坚此刻的失落与黯然或许跟他有关。
“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吃菜。”
张温是多圆滑的人物，见董卓与皇甫嵩的针锋相对莫名其妙地消融化解，虽然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却也晓得趁机圆场。
要知道董卓与皇甫嵩，包括此刻神情黯然的孙坚，那可是他竭力希望拉拢的国家栋梁。虽然说董卓或有狼子野心，但是有皇甫嵩与孙坚二人压着他，这也就足够了。
帐内的气氛逐渐转好，可是当张温询问起如何对付边章、韩遂二人麾下十余万凶悍的羌族兵时，气氛又难免变得诡异起来。
因为众所周知，战况之所以变得如此糜烂，原因就在于当初皇甫嵩拒绝出兵支援董卓，而若要归根皇甫嵩为什么这么做，只能说，董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祸水东引之策，又岂能瞒得过朝中那些双目睛亮的朝臣？
皇甫嵩为什么只是被削去官职，并没有被关押至天牢，无非就是朝臣们清楚皇甫嵩绝不是因为个人私怨而故意为难董卓，只是怕董卓拥兵自重，暗藏鬼胎而已。
要不是皇甫嵩之前因为拒绝行贿而得罪了宦官，他本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的，毕竟有许许多多清楚他为人的文臣武将会为他求情。
皇甫嵩唯一的失策，就是错估了韩遂的本事，谁叫韩遂当初只是在当地名气大点，却担任着像从事这样的一介小官呢。
“望诸位携手合力，共退进犯的羌兵，如此方不辜负陛下与朝廷委以重任！”
张温在宴席的最后鼓舞道。
携手合力？共退羌兵？
张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宴席中的几人，一脸倨傲的周慎、表情玩味的董卓、面色从容的皇甫嵩以及沉默不语的孙坚，心中也是兴致骤增。
要这几位同心同德、联手合作？
怕是很难哦！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初期失利
如何尽快击退进犯的羌兵？
这是目前主帅张温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最着急迫切的问题。
边章、韩遂背国投戎，率领羌兵反攻大汉，更有甚者居然打起了历代汉室王冢陵园的主意，这个事件所引发的震撼绝对不亚于之前的“黄祸”。
虽然谁都晓得王冢陵园内必定埋葬着堆积如山的陪葬宝物，但从古以来谁有这个胆量？想掘人祖坟？掘的还是整个天下的君王家祖坟？
这韩遂简直就是目无君父、大逆不道。
不管韩遂是出于什么目的意图染指王冢陵园，但不可否认，他目前的风头一时无两，名气彻彻底底地盖过了“黄祸”余党，“小天师”张白骑，虽然是恶名。
针对此事，张煌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要知道之前他就是替张梁顶了最大的恶名。谁能想到大汉朝廷为了迅速扑灭“黄祸”，明明人公将军张梁没死也硬说他死了，张梁倒是乐意，趁机就遁入了幕后，继续发展信徒着手下一波的反皇室、反贵族斗争，但张煌却因此遭了秧，被朝廷抓了典型成为了黄祸余党的大首领，五万两黄金的巨额悬赏至今还贴在大小县城的城门口。
而如今韩遂一举成“名”，倒是让张煌松了口气，毕竟谁也不愿意时时刻刻被天下人当人“大恶”的典型。
据说，这回大汉天子刘宏可是彻底震怒了。要知道当初大贤良师张角举反旗的时候，这位天子顶多只是惊恐而已，不难猜测，天子是被韩遂大逆不道的举动给彻底激怒了。
古人云，帝王一怒，伏尸万里，刘宏这位大汉天子固然没有春秋、战国时期那些霸主国君王那样霸气，不过他的怒火也非同小可。他对张温的要求只有两点，痛击羌兵，杀掉边章、韩遂！
这个要求的确简单明了，但是实施起来却是异常艰难。明眼人都看得出，韩遂麾下的羌兵在击败了董卓、打垮了汉阳郡、右扶风后，士气高涨地十分吓人。
为什么之前皇甫嵩出击却没有丝毫成效？是他这位主帅的问题么？
不，那是因为连战连胜的羌兵士气太恐怖了，上阵时那凶神恶煞的狰狞，以及那以命搏命的野蛮厮杀方式，直接就在气势上彻底压制了汉军，打得后者抬不起头来。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皇甫嵩是横扫天下黄巾的猛将，但时手底下的兵丁不争气，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这不，初战不利的皇甫嵩被他所得罪过的宦官钻了空子，后者挑唆天子刘宏直接将皇甫嵩一撸到底。
如今张温代替皇甫嵩成为征讨凉州叛军的主帅，他的压力更大。他是被抓壮丁的，被天子刘宏与朝廷抓了壮丁，这摆明了是一个充当救火的角色。干得好，天子嘉奖、朝廷赞誉，干得不好，皇甫嵩就是前车之鉴。
要知道张温可不是皇甫嵩，毕竟皇甫嵩是雁门世代虎将名门皇甫家的子嗣，有个担任过雁门太守的父亲，还有个被誉为“凉州三明”之一的大伯，在军方的威信比董卓还要高。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皇甫嵩自己不作死，不作出谋反之类的滔天大罪，那么，哪怕是天子也不会贸然处死他，顶多就是撸掉官职，再严重点送到大牢里让他吸取教训。
比起皇甫嵩，张温的根基太浅，他只是因为官运亨通、左右逢源才当上司隶校尉，说白了就是在京师他的人脉不错，但是成绩嘛，却是平平。
他若是惹怒了天子，天子是真的会杀他的。
正因为这样，张温迫切渴望做出成绩来，哪怕只是几场小胜。这多少可以让天子刘宏对他放心不是么？
于是，在次日的军议会上，张温终于正式地向帐内的众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在昨日为董卓接风洗尘的宴席中，张温就已经提出过，只是当初董卓与皇甫嵩都没有明确表态而已。
傻子都看得出来，董卓与皇甫嵩二人相互充满了不信任：董卓愤恨皇甫嵩见死不救、拒绝出兵；而皇甫嵩，至今依然还在怀疑董卓是为了保存实力而故意输给韩遂。
说白了，他二人都不认为凉州之乱闹到如今这般不可开交的地步是他或他的错。
董卓因为被皇甫嵩算计而丢了狄道窝火，而皇甫嵩则觉得是董卓让他被天子责罚而窝火，谁也不愿意率先开口，于是乎不约而同地装聋作哑假装没听到。
反正昨日是宴席，也不算什么正式的场合。
但是今日不同了，今日张温是作为一军主帅的身份在询问他们，这个时候他们再摆出不合作态度，这就不合适了。
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董卓与皇甫嵩都很理智。
众所周知，在考虑详细的战术前，势必要商讨出一个适合当前局势的大战略方针。
说白了，率先要商量的是攻、或者守，至于怎么攻、怎么守，等到商量好大战略再详细讨论也不迟。
这一点皇甫嵩是清楚的，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当守！”
张温顿时就楞住了。
其实他张温是倾向于主动出击的，而他的副将荡寇将军周慎也是坚定的出击支持者。没办法，前者是迫于天子刘宏与朝廷的压力，而后者，是压迫大汉军方的颜面问题。
因为去年，张煌在冀州几乎覆灭整个北军，就不亚于甩给大汉军方一个响亮的巴掌。而今年韩遂又如此肆意妄为地进犯，这让大汉军方的脸哪搁？
倘若不能得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本来地位就已经不如文官圈子的大汉军方，日后将更加抬不起头来。
“守？”张温干巴巴地重复着皇甫嵩的话，表情很是尴尬与吃惊，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皇甫嵩看了一眼张温，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目前是白身而拘束：“知不可胜，则守。”
这话一出，董卓、孙坚都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皇甫嵩。
皇甫嵩的话很直白：既然如今羌兵气势汹汹，明知道主动出击打不赢，那还打出去干什么？老老实实守住陵园不就好了。
张煌也感觉十分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皇甫嵩是属于进攻欲望十分强烈的名将，不过仔细想想皇甫嵩曾在长社防守了颍川黄巾足足两个月，他倒也释然了。
这次的会议，本来按照资历他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但是皇甫嵩出于为了培养他侄子皇甫俪的念头而将后者带在身边，董卓自然也是有样学样。而对此帐内的其余几位大人物也没有什么异意，毕竟他们也有些欣赏这个叫做“张绣”的小将，唯一遗憾的是这样的年轻俊杰错误地跟随了野心勃勃的董卓。
但不管怎么样，像这种场合，张煌与皇甫俪只能听，不能开口。不过这也使得张煌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皇甫嵩，看看他在用兵上究竟有怎样的独到之处。
见张温看着自己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皇甫嵩犹豫了一下，最终做出了解释。
“所谓守者，知己者也。知己有未可胜之理，则我且固守，待敌有可胜之理，则出兵以击之，无有不胜。”
皇甫嵩的解释毫不出人意料，无非就是防守反击而已，哪怕是张煌也能想到，问题在于提出这个大战略后将怎么去实施，那才是张煌想要偷师的。
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皇甫嵩说出具体的战术，荡寇将军周慎却提出了异议。
“未战而怯，灭杀士气。……主帅大人初掌军，未尝一战便欲固守，岂不长敌逞凶气焰、灭我军士卒的士气？”
很显然，周慎是主张主动出击的，因为大汉军方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在挽回曾经被张煌撕掉的脸面。
皇甫嵩闻言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明知不可敌而敌人，殊为不智！”
周慎一听整张脸涨得通红，拍案怒道：“未曾交战，孰能轻言胜败？”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若知胜理，则攻之；不可胜，则守之。……不知彼、不知己，贸然出击，庸将所为！”皇甫嵩看了一眼周慎，淡定地作出反击：“必败无疑！”
“皇甫义真！”周慎拍案而起，怒指皇甫嵩气地浑身发抖，但是碍于皇甫嵩的身份，他最终还是强忍了怒气，咬牙切齿地骂道：“败军之将，也配夸夸其谈！”
说罢，他重哼一声，竟率先离开了。
什么情况？
摸不着头脑的张煌在旁是看得一头雾水，心说皇甫嵩与周慎不都是大汉军方的人么？怎么关系这么紧张？
他哪里知道，大汉军方也分很多派系，这些派系中历代属边关守将地位最高，其中的代表势力就是雁门太守、护羌校尉、度辽校尉等等，关内、关中的将军们地位就稍次一些，而南方的将领地位最次。
这种地位上的高低直接影响兵权，影响麾下士卒编制的多寡，以及朝廷每年拨给的军饷。而众所周知，军队是最缺钱的，有时候为了钱给士卒发军饷，主将都不得已知法犯法，私下与国内的商贾、甚至是外族人进行交易，军械交易、战马交易，甚至是私奴的交易，这种不光彩的事，在边关绝对是屡见不鲜、杜之不绝。
正因为如此，军方内各派系的关系其实并不融洽，再加上当今大将军何进似乎有打算合拢军方兵权的念头，这就使得军方内的种种矛盾更加激化。
毋庸置疑，大将军何进若是想要掌控军方，除了需要铲除的便是京师同为外戚的竞争者董家，还需要打压一下北地的皇甫家，除非皇甫家愿意支持他。
不过皇甫家的政治路线向来不偏不倚，只向天子与朝廷效忠，何进想要得到皇甫嵩的支持，说实话有些困难。
董卓摸着胡须在那一脸的若有所思。他在思考是不是要听从李儒的建议，跟大将军何进再走得近一些。毕竟董卓在军方的名声并不好，况且在京师内又没有什么根基，若是能傍上大将军的高枝，这对他来说那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倘若皇甫嵩愿意投入大将军何进麾下，那么他董卓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经营陇西，毕竟他就算再骄傲也不会盲目地认为自己比皇甫嵩更优秀，更会得到大将军的青睐；但若是皇甫嵩拒绝了大将军的好意，那么，当他董卓前往投靠大将军的时候，大将军必定会表现出十足的欢迎。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打算再坑一坑大汉军方的董卓忽然发现眼前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在这场征讨中表现出色一些，相信大将军何进在拉拢皇甫嵩未果的情况下必定会对他表现出足够的善意。
不过在此之前嘛，还是先取得言语权再说。
撇了一眼荡寇将军周慎的那个空荡荡的席位，董卓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周慎与皇甫嵩的矛盾不关他的董卓的事，但是不可否认，董卓并不认为周慎那种贪功冒进的做法会有什么成效，虽然这个态度其实代表着天子以及朝廷的总体态度。
在董卓看来，皇甫嵩所提出的防守反击的总体战略是准确无误的，但问题是主帅以及副帅，甚至是背后的天子以及朝廷，他们不一定会支持这种看似消极的战略方针。
主动出击的大方向摆在面前，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因此董卓很识趣地没有辩论。他觉得需要一场无可厚非的大败让天子与朝廷中的大佬们清醒清醒，让他们认识到战争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反正输了有荡寇将军周慎背黑锅，董卓不怕，皇甫嵩也不怕。
出乎意料的，董卓与皇甫嵩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对方，当他们发现对方似乎也在观察自己时，一愣之后不禁有种惺惺相惜。
果不其然，主帅张温在经过了好一阵的犹豫后，最终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因为天子命令他尽快击退羌兵，至于这个“尽快”究竟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张温不敢去揣测，但若是能够在数日内得到一场大胜，相信这必然能够符合天子的期待。
董卓与皇甫嵩默契地没有开口。事已至此，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紧接着的主动出击中至少干出一些成绩来，免得到时候被恼羞成怒的荡寇将军周慎当做替罪羊。
“张帅，不可出击啊！”
不得不说孙坚没有像董卓与皇甫嵩那样的城府，他的想法较为简单，正如皇甫嵩之前所说的，他也不觉得眼下是主动出击的最佳时机。
但很遗憾的是，尽管孙坚是由张温所推荐的，但是后者最终还是没有听取他的建议。
三日后，车骑将军张温动员全军，对韩遂麾下的羌兵正式展开征讨，两股势力在美阳县境内展开了殊死搏斗。
期间，皇甫嵩主动请缨领兵前往王冢陵园守卫。对于这种明显表示不合作的态度，张温无可奈何、周慎怒气填膺，但问题是，他们无法提出反对的意见，毕竟王冢陵园事关重大，倘若有个万一，他张温与周慎就算死上万次也于事无补。
“那个混账！”
在得知了皇甫嵩的举措后，董卓咬牙切齿，暗恨自己终归不如皇甫嵩机敏，竟然忽略了还有这么一条明哲保身的妙计。不难猜测，只要皇甫嵩好好守住王冢陵园，就算张温与周慎在主战场大败而归，天子也不会责难他。相反，天子或许还会意外皇甫嵩竟能在主师战败的情况下守住了陵园而对皇甫嵩既往不咎，恢复他的职位。
一想到这里，董卓更加更气，背地里大骂皇甫嵩：“投机取巧、旁门左道！”
看着董卓那酸溜溜的模样，张煌心中也是好笑：明显是你不如皇甫嵩的反应快，怪谁？
不过话说回来，董卓也有他自己的办法，那就是婉言回绝张温请他独自领兵的任命，主动希望担任一名参军事。
借口很简单，他麾下的部队陇西军未到战场，再者大战将近，若是他担任一军的上将或会因为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而产生不利因素。
这种名正言顺的借口，张温丝毫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乎，张温最器重的两员大将，皇甫嵩与董卓，分别前后在这场征战中名正言顺地开始“划水”，得知此事后，荡寇将军周慎更加嫉恨。
好在张温身边还有一员虎将孙坚，虽然同样作为参军事，虽然同样也不支持荡寇将军主动出击的计划，但孙坚还是出于对张温的知遇之恩，尽心尽力地辅助他。
孙坚的实力张温是清楚的，毕竟孙坚不但协助过扬州刺史臧旻击垮会稽反军，在“黄祸”中担任朱儁军中军司马时亦大有作为，因此，他推荐孙坚担任周慎的副职。毕竟张温本人不怎么擅于军事，名义上他虽是主帅，但一切准备工作都是周慎在安排进行。
但问题是，荡寇将军周慎也不知是从哪里得知孙坚亦不主张主动出击，因此对他的态度也是十分冷淡。
周慎与韩遂的交锋，其实就是胡刀戎骑与大汉骑军的交锋。前者的战略方针很明确，就是依靠骑兵的骚扰、协助步兵打下一个个关键的驻点，也就是兵法中所说的争夺“争地”的战争，目的是为了日后的大战创造有利的地利条件。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大汉将领们普遍使用的方案，但问题是，周慎凭什么认为大汉骑兵能在与胡刀戎骑的比拼中获得优势？要知道北军中最擅此类战术的越骑营、长水营都被张煌打残了，虽然三河骑兵也算是名声赫赫，但是对上韩遂麾下胡骑兵与羌骑兵的混合队伍，说实话皇甫嵩、董卓、孙坚以及张煌都不看好，谁叫如今的大汉骑兵普遍逊色羌、胡、乌桓、鲜卑等外族的骑兵。
果不其然，韩遂麾下士气如虹、兵锋正盛的羌、胡两族骑兵展现出遭遇战方面的恐怖实力，周慎非但没有从韩遂手中顺利夺回关键的山、谷、涧、壁等险要地势，更是损失了七八千有余的骑兵。
恼羞成怒的周慎岂会轻易向皇甫嵩、董卓等小辈承认自己的失败，在消停了几日后再次出击。
因为他得知韩遂有一支运粮的军队从西凉来到美阳，因此想要截住这批粮食。
但遗憾的是，那竟是韩遂的诡计，他看穿了周慎迫切想要取得胜利的意图，因此故意叫运粮的队伍暴露在周慎麾下军队的斥候眼中，目的就是想要以这批军粮为诱饵，钓周慎这条大鱼。
在韩遂的重重埋伏下，荡寇将军周慎大败而退，三万军队竟险些全军覆没，只剩下寥寥数百人侥幸跟着他逃回美阳县城。
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败传到朝中，一直鼓噪着对张温施压，要求张温尽快杀退羌兵、擒杀韩遂的朝中大佬们顿时鸦雀无声，天子刘宏更是面如土色。
次日，政治立场中立的执金吾袁滂临危受命，匹马前往美阳，取代周慎担任主帅张温的副职。
对此，皇甫嵩、董卓以及张煌均表示喜闻乐见。

第一百九十八章 皇甫嵩：极具想象力的名将（一）
袁滂，字公熙，陈郡袁氏族人。
起初乍一听此人姓袁的时候，张煌不自觉地就有些反感，毕竟他曾经在雒阳时与袁术结怨，后者处心积虑想捉他下狱。
然而在经过董卓的介绍张煌这才惊讶地发现，袁滂与袁绍、袁术虽一样姓袁，但他们却并非亲戚关系。
可能陈郡袁氏与汝南袁氏在数百上千年前同属一支，但是繁衍生息到当今，两支袁氏家族之间已无多大的瓜葛。
莫以为陈郡袁氏不如汝南袁氏，毕竟后者是东汉时期被誉为“四门三公”的大家族，自袁安一支担任司徒起，他的儿子袁敞担任司徒、孙子袁汤担任太尉、曾孙袁逢担任司空、袁隗为太傅，祖曾孙四代之间竟出了五位“三公”，名头一时无两，世间唯有华阴杨氏可以与其相提并论。（华阴杨氏就是杨赐、杨彪、杨修那一支，自西汉丞相杨敞起、其子杨秉、孙杨赐、重孙杨彪皆官职太尉，因此与汝南袁氏同样冠名“四门三公”的美誉。可惜到杨修就被曹操给砍了。）
平心而论，汝南袁家在东汉末年的确是名声远播，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但比起陈郡袁氏，到袁绍、袁术这一代就已步入灭亡的汝南袁氏就不够看了。
陈郡袁氏的兴旺，早在西汉初年便已开始，而陈郡袁氏的传奇，则正是由张煌面前那位如今担任执金吾的袁滂开启。
与素有野心的汝南袁氏不同，陈郡袁氏素来以“纯素寡欲，终不言人之短。当权宠之盛，或以同异致祸，滂独中立于朝，故爱憎不及焉”闻名，袁滂以及他的子孙崇尚清虚，在政治利害上与其他大族鲜有冲突，在经济上也不聚敛财富。因此，自袁滂任司徒开始，直到唐代，子孙连续十三代都有人担任重要职务，活跃在政坛将近六百年。
整整六百年！！
汉朝才传承多少年？！
与如此底蕴深厚的陈郡袁氏相比，汝南袁氏不过是暴发户而已，五代人的间隔不过百余年就随之消亡了，看看人家陈郡袁氏，六百年！
不得不说，陈郡袁氏之所以能兴旺繁衍六百年之久，与他们始终保持清心寡欲的家训与对继承人的严格要求是分不开的。
而如今，张煌就面对着这样一位传奇式的大人物，可惜他并不清楚袁滂的底细，要不然恐怕多半会被惊地目瞪口呆。
虽然是传奇式的大人物，但是如今的袁滂也不过四旬而已，别说开创维持整整六百年不衰的家业，他自己尚还未达到仕途的巅峰。
“有劳上官与诸君远迎，滂愧不敢当。”
记得当张温领着董卓、孙坚等人在辕门迎接袁滂的时候，风尘仆仆赶来的袁滂远远瞧见这一幕，并未驾马来到辕门，而是在百步外就已下马，随后牵着马缓缓走到张温等人面前，拱手逊谢告罪。
不可否认，才升迁至执金吾不久的袁滂，目前在朝中的名望与地位不如张温，且官职也不如张温的司隶校尉高。但关键在于，这回袁滂前来身负着朝廷的寄托，朝廷希望他作为一名隐形的“监军”，协助并督促张温向韩遂用兵，尽快打赢这一场叛乱。
张温在朝中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岂会不清楚这一点？因此，尽管袁滂在官职的等级上不如他，但他还是领着董卓、孙坚等人亲自来辕门等候迎接。毕竟在这个时代，监军从某种意义上说，能量绝对不会比主帅小。
不过让张温有些意外的是，素来不怎么合群的袁滂表现得十分谦逊守礼，这让他心情大好。
“哪里哪里。……此番劳烦袁大人这样的清党出马，张某心中有愧呐。”
张温一个劲地说着袁滂的好话。
但说起来，袁滂虽清心寡欲、为官清廉，仿佛是“清流”党人的典范，然而实际上，袁滂却从来未有对此表过态。
袁滂虽是文官，却不亲近文官圈子，更别说随这个时代大流、一门心思地钻到“清党”里面去，只是为了混一个“清流”的美名。除此之外，他也不与宦官、外戚以及军方发生瓜葛，除了上朝以及处理公务外，几乎只是闭门谢客在家读书。他跟张温这种处心积虑想要左右逢源的家伙那绝对不是一类人。
也正因为这样，张温这才希望能够与袁滂拉拢几分关系，因为若不是这一回，他根本没有与袁滂拉关系的机会。
当然，也正是由于袁滂毫无野心，安分守己、克己奉公，面对京师任何一个利益团体都不发生冲突，因此，天子刘宏才会信任他。而目前在朝廷中执文官圈子权柄的老太尉杨赐才会因欣赏他而提拔重用。
寥以寒暄了几句后，张温便将袁滂请入了帅帐。他早已命人备好丰盛的菜肴。
这顿接风宴参照前几日张温为董卓接风的时候，只是在旁陪坐的少了两人而已，那便是皇甫嵩与周慎。
皇甫嵩目前尚在王冢陵园明哲保身，看样子是打算再出面了；至于周慎，虽然他借口伤势复发，但谁都猜得到，他是因为尴尬羞惭才躲着不出来。毕竟，袁滂此番前来，那可是取代了他副帅的职务。
这意味着正如皇甫嵩与董卓所料的，荡寇将军周慎势必要为最近几日的战况失利负全部责任。谁叫他不听皇甫嵩的建议，贸然出击的？
荡寇将军周慎被革除副帅的职务，这一点丝毫不出人意料。而令人意外的是，天子以及朝廷竟然没有对他做出后续的处罚。要知道，周慎的贪功冒进，可是直接导致三万余汉兵的战死，若没有什么意外，这绝对是杀头问斩的重罪。
对此张温也感觉有些疑惑，忍不住旁敲侧击地询问袁滂，毕竟他可不认为周慎有左右朝廷的能力。
“大将军向陛下求情，陛下念周将军这些年来劳苦功高，着其将功赎罪！”袁滂浑不在意地解释道。
帐内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将军何进亲自向天子刘宏求情，怪不得周慎只是被革除了副帅的职务，其他屁事没有。
对于这种特权，董卓与孙坚闻言后皆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一顾，毕竟在他们看来周慎就算是死也难逃其咎。
吃过饭后，袁滂便恳请与张温单独在帅帐商议，虽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等他俩再次召集将领的时候，张温便当众宣布否决之前荡寇将军周慎所提出的“主动出击”的大战略。
因为是召集营内重要将领，因此周慎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带“伤”前来。张煌注意到，当周慎听张温否决了之前的大战略后，这位荡寇将军的面皮涨得通红。
此后，袁滂向张温建议邀请身在王冢陵园的皇甫嵩，毕竟皇甫嵩的本事袁滂也是清楚的，要击败韩遂赶走羌兵，少不了需要这位朝中名将的支持。
皇甫嵩十分给袁滂这位虽不在“清党”却胜似“清党”的朝臣面子，一纸召唤，便领着侄儿皇甫俪火速赶来。
想来在解决了周慎这个麻烦后，皇甫嵩也十分关切目前的战况，毕竟皇甫家世代效忠炎刘汉室，他对刘宏的忠诚绝对是可以保障的。
皇甫嵩是晌午到的，他到了之后，张温便立马召开了军事会议。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商讨会，倒不如说是皇甫嵩向众人解释他先前所拟定的战术。
首先是“防守反击”的大战略方针。有了周慎之前的败仗作为前车之鉴，哪怕张温心中迫切希望尽快结束叛乱，此时此刻也已经意识到目前官军的兵势的确不足以抗拒韩遂的大军。
更有甚者，先前盲目认为官军必胜的张温，反过来开始觉得官军的兵势不如韩遂，纵使是防守反击，恐怕也难以奏效。
不过对此皇甫嵩倒没有过多的担心，轻描淡写地述说着他的主见：“眼下敌人强盛，我军未能必取，应当实施‘骄战’！”
董卓与孙坚俱是擅于领兵的骁勇将领，哪里会不明白其中道理；而张煌出于见识的关系也能理解皇甫嵩的用意。三人闻言暗暗颔首。
然而张温脸上却有疑惑，问道：“莫非是兵书有云，骄兵之计？”
“然也！”皇甫嵩点点头，接着说道：“此期羌兵强盛而我军弱势，强攻强守皆不可取。理当示敌以疲软，以骄其志，候其有衅隙可乘，一举可破。”
“鄙人听说过那韩遂、边章，可不像是会中计的人。”袁滂在一侧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态度却非常笃定地，很显然，这位新任的副帅大人在赴任之前想必是做足了功课，将韩遂、边章二人的底细查了个彻底。
皇甫嵩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袁滂，忽而展颜淡淡笑道：“彼虽心明，可奈何手下羌兵？”
这话一出，哪怕是之前对皇甫嵩这句话也同样感到疑惑的董卓、孙坚、张煌等人顿时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
就算韩遂能看穿骄兵之计又如何？只要能让他手底下那些粗鄙冲动的羌、胡两族士兵中计，韩遂又能如何？
“言之有理！”袁滂信服地点了点头，旋即皱眉说道：“不过如此一来，韩遂、边章二人必然能看穿我军尚有后策，行事更加缜密，如之奈何？”
“那就不妨将计就计。”皇甫嵩闻言笑道：“今，敌兵势多过我军，若单纯示弱以骄羌胡，或反而会叫羌胡视我美阳如无物。因此，我军不妨多设旌旗，倍增火灶，假称朝廷又有十万援兵至。……此事若传开，韩遂、边章二人定然谨慎而不敢动。”
“增灶之计？”袁滂略微一愣，在细细思忖后眼中闪过几分震惊。
董卓与孙坚亦是用一种敬佩复杂的目光望向皇甫嵩，而张煌，更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好……好厉害的皇甫嵩！！
皇甫嵩的想象力，而张煌为止震撼。
假称朝廷又有援兵至，不可否认对面那些羌、胡士卒在听说这件事后必定会加以防范，可关键点在于，倘若美阳县继续死守不出呢？
显然，那些羌、胡士卒们就会觉得，你们汉人就算增加了十万人竟也是如此胆小、避战不出，到时候他们心中的骄傲与不屑一顾可想而知。
而对于韩遂、边章二人来说，他们俩本来就是心思缜密的谨慎人物，因此，他们在得到这条假消息后必定会更加谨慎，不敢轻易进攻美阳。
如此，韩遂、边章二人与他们手底下的羌胡士卒对待美阳汉军的态度就会变得泾渭分明，前者愈发心疑而不敢轻举妄动，而后者则更加视美阳如无物。
这样一来，就杜绝了韩遂、边章二人在察觉出骄兵之计后，顺水推舟借助士气大增的羌兵攻克美阳的可能性。
“好计！果然是好计！”袁滂感慨地点点说道：“仅这条妙计，便能叫韩遂裹足半月！”说着，他转头望向皇甫嵩，若有所思地猜测道：“皇甫将军的意思是，半月的时间可令战况出现转机？”
“在下的估计是一个月。”皇甫嵩微笑着更正了一句，然后这才徐徐解释道：“兵思战，然将帅不允，长此以往士卒必生倦怠。心生倦怠则士气不存，士气不存则心不安，心不安则思乡，思乡则欲归……介时我军出击，岂不大获全胜。”
听着皇甫嵩条理分明的剖析，董卓与孙坚暗暗叹了口气，想来他们多半是觉得很难在知兵、用兵方面超过皇甫嵩。
虎将之后不愧是虎将之后！
而张煌，望向皇甫嵩的目光中亦有种无可奈何，他再一次意识到，黄巾军败在这个男人手上，实在是不冤枉。
众人商议定了，决定按照皇甫嵩的计划行事：自即日起，县城、皇陵二地紧闭，令士卒死守，拒不出战。
美阳汉军这种的“消极”应对，一开始并没有引起韩遂的重视，因为在他看来这很正常，谁叫之前荡寇将军周慎大败一场，令美阳汉军士气全无呢？
于是乎，韩遂便下令全军推进，令麾下羌、胡两族士卒攻占右扶风，而令他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当中的是，美阳汉军始终死守不出。
平心而论，这对于韩遂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除非他见好就收，打消攻打雒阳的打算，留在右扶风巩固势力。不然的话，当他无视美阳县的存在继续东进攻打雒阳的时候，美阳县就会变成一根扎在他心口的钉子。
而不太妙的是，这回韩遂可是打着“清君侧”的大义旗号起兵的，若是这个时候见好就收，不顾雒阳那位仍旧被奸臣、恶宦教唆的皇帝陛下，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乱臣贼子的骂名？
“美阳必须要攻克！”韩遂暗自打定了主意。
可问题是，如今的美阳县就像是一个乌龟壳，虽说韩遂兵马充足，却也着实不好攻城。
因此，韩遂心生一计，欲用诡计诱出城内的守军：他叫了百来个羌族的蛮汉，叫他们喝得半醉，在美阳城外骂战。
期间，韩遂教授了种种对于武人与士卒而言堪称耻辱的羞辱方式，比如说脱衣谩骂、冲着城墙方向撒尿等等。
目的，就是为了激起城内士卒的怒气，挑唆武将带兵愤然出城应战。为此，他已经在三五里外埋伏好了一支胡刀戎骑，只等城下混战的时候趁机杀入城中。
然而令韩遂为止愕然的是，美阳城内从始至终都没有武将愤然私自出战，甚至于，城墙上虽然站满了汉兵，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看上去好似他们一城的人害怕城外那区区百来个羌兵。
“汉人！鼠辈！”
在城外醉酒撒泼的那百来个羌兵冲着城墙方向撒了一泡尿，见城上还是没有丝毫反应，索性就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可即便这样，城上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懦弱之邦！”
跟在韩遂身边远远观瞧这一幕的那些湟中义从面带自得，很是不屑地摇头评论着。然而他们的主帅，那个名叫韩遂的男人却是惊地后背一阵冷汗。
“不知此间何人主事？”韩遂惊疑不定地望着美阳城的方向，喃喃自语。
的确，他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那条骄兵之计，毕竟这条计策即便高明却也瞒不过韩遂这等饱读兵书的儒将。
他所惊惧的，是美阳城上那众多的汉将汉兵们竟没有一个人回应那百来名羌兵的羞辱。
韩遂可以想象，那些汉将汉兵们被城下那百来名羌兵的羞辱气地面色涨红，紧咬牙关、眼中喷火，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武器，甚至浑身颤抖。
但是，没有一个人回应！
“失策！白送一记‘鼓舞’！”
韩遂懊恼地叹了口气，只感觉心中烦闷。
他的本意是想激怒城内的守军出战，然而，城中的主事人更加高明，一招禁口令非但助长了城外羌兵的嚣张气焰，同时也极大地激励了城上汉军的士气。
若是这会儿两军真打起来，在兵力相仿的情况下，羌兵恐怕还不一定打得过城上的汉军。说得夸张点，美阳城上那些憋了一肚子祸的士卒，差不多能活活将那些羌兵咬死。
想了想，韩遂决定暂时撤退，毕竟依靠目前美阳城上汉军的士气，若强行攻城他麾下的羌兵必定损失惨重，这是毋庸置疑的。
“棋差一招啊！”
叹了口气，韩遂回自己驻扎地了。
如此等了五、六日，韩遂觉得美阳城上汉军的士气差不多应该恢复到之前的低迷水准了，于是就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攻城。
在大军歇整的时候，他已着手命人打造攻城器械。并且，这次韩遂也不打算再用上次那招阴损的诱敌之计了。
他看出来了，美阳县的守军是死活不会出动出击，不管骂他们什么；反过来说，倘若一个不好骂得太狠，还可能会激起美阳县汉军的怒意，这是不值得的。
而就在韩遂快要抵达美阳县城下的时候，他忽然接到报讯，说有一支兵马打着“汉”字旗号，浩浩荡荡从东南侧方向赶来。
“援军？”韩遂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立马下令全军原地待命：“再探！”
斥候们领了命令前往测探，没过多久就有人回来报告：一支数万人的兵马进驻了美阳县。
韩遂心中咯噔一下，说实话，他并没有太在意眼下的美阳县，毕竟后者无论在兵力还是军队的士气上都远不如他麾下的羌、胡大军，但倘若朝廷这个时候增派一支数万人的援军，那情况可就不同了。
首先两军的兵力会被拉平，其次，美阳汉军低落的士气也会随着援军的赶到而有所提升，这对于准备攻城的韩遂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先行撤军。”
谨慎的韩遂最终还是选择了撤军。
后三日，他所顾虑的事陆续发生：连接三五日，都陆陆续续有军队从东南侧赶来，进驻美阳县。少则数千人，多则数万人，骑兵、步卒、弓手不等。
“汉庭从哪调来的援军？”
韩遂越想越纳闷，因为他可听说大汉朝廷在对付“黄祸”的时候损耗了无可估量的人力物力，甚至于有几支知名的地方驻扎军队直接被很夸张地打到连编制都撤销。因此，很难想象大汉朝廷还能抽调出如此多的援军。
想来想去想不通，韩遂索性也就不再胡乱猜测。反正在他看来，大汉朝廷向美阳县增派援军，虽然会使他有所不利，但也不是丝毫有利都没有。
直白点说，你美阳县增加了如此众多的援军，总不好意思再缩在城内当乌龟吧？但你只要出城，我韩遂就有治你的办法！
握着胡刀戎骑这一利器的韩遂，绝对不会畏惧跟汉军打野外战。只要美阳汉军敢出城，不管是守军还是援军，韩遂有十足的把握像对付之前荡寇将军周慎一样全歼对方。
然而令韩遂郁闷到险些吐血的是，他这边等了足足五日，美阳县却丝毫没有动静，别说主动出击跟他抢占关键的地形了，韩遂怀疑后者除了迎接援军根本就没有打开过城门。
“增添了数万援军还是当乌龟？”
韩遂错愕地无以复加。他有心想去试探一下，但又唯恐是汉军的诡计，毕竟美阳县在新添了数万援军的情况下，兵力与士气就几乎可以与羌兵持平了，这个情况下强行攻城并不明智。
事态的发展正如皇甫嵩所预料的，韩遂一方以湟中义从为首的羌、胡两族士卒在得知美阳县在得到援军相助后竟然也不敢出战，愈发地气焰嚣张，他们逐渐不能理解主帅韩遂拒绝强行攻打美阳县的做法。
一连二十几日，起初自信心爆棚的羌将羌兵们几乎每日都要堵着韩遂，促使他下令全军攻打美阳，但是韩遂因为心疑而没有同意。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连续几次请缨被拒绝后，那些羌将羌兵们也就无所谓了。
倦怠，一股“不知该做些什么的”风吹彻了整个羌营。紧接着，这种每日无所事事的风气便直接影响到了全军的士气。再往后，无数羌兵们闲着没事就开始胡思乱想：“既然不攻美阳，不如就回家。”
思乡之风，在短短几日内波及了整个羌营，绝大多数的羌兵在无所事事的情况下开始思念远在武威、金城乃至外域的家人，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份思念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到最后，就连湟中义从中竟然也有人向韩遂建议：反正这次出征大军前后攻占了武威、金城、汉阳、陇西、右扶风等诸多的领地，也算够本了，不如就此凯旋返回。
本来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韩遂在听到这句话后惊地面色大变，他连忙叫人检查全营。
他这才得知，羌营中的士卒们的思乡之情，已变得难以遏制。
而这个时候，有几名斥候也向韩遂报告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美阳城内的汉军，从未增添过一兵一卒，他们之前只是半夜从城内溜出去，然后白天再返回城中而已。所谓的援军，子虚乌有！
“干他娘的！！”
韩遂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第一百九十九章 皇甫嵩：机具想象力的名将（二）
【不可思议！】
这是这三十日来张煌最深刻的感触。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就连李儒都未能讨到便宜的韩遂，竟然似这般被皇甫嵩玩弄于鼓掌之上。非但白白浪费了足有一个月的光阴，更丧失了许多有利因素，实在令人唏嘘。
因为顶着张绣的身份，张煌并没有受到约束，这使得他能够清楚地观察到美阳县城墙上那些汉兵士气从无到有的整个变化过程。
不得不说一个月前韩遂派遣百余名羌兵前来骂战羞辱的诱敌战术果真的阴损至极，记得当时就连张煌也感觉面皮发烫、胸口好似塞着棉团般憋屈不已，更别说是那些直接遭到羞辱的汉兵。
然而皇甫嵩一招轻描淡写的禁口令，竟化腐朽为神奇，反将韩遂的羞辱战术用来刺激美阳汉兵的自尊心，激励他们回复士气。
这个神奇的转折，即便是如今想起，张煌也仍然为皇甫嵩的奇思妙想所震惊。
回想皇甫嵩的种种计策，张煌不晓得该如何评价。说它神奇吧，那一条条、一列列，其实张煌也可以想到；可说它不神奇吧，要不是经皇甫嵩提及，张煌还真不能想地如何透彻，如此完整。
有时候张煌怪异地觉得，皇甫嵩，就是一部活的兵书，尽管他所提出来的计策其实有很多都是兵法中所记载的，并没有什么格外出彩的地方。唯一的特点，就是皇甫嵩将每一条兵书中所记载的战术运用地十分规范，非常符合当前的局势。
因此，张煌才会觉得皇甫嵩就是一部人形的兵书。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帅才！
“唔？”抬头瞧了一眼，张煌意外地瞧见他正在思索的本尊皇甫嵩正带着侄子皇甫郦在城墙上低声谈论。
出于好奇，张煌悄悄走了过后，他可以猜到，皇甫嵩此刻必定是针对目前的局势战况向皇甫郦传授着经验。虽然有偷师之嫌，但张煌还真忍不住想去听一听，毕竟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叔父的意思是，此时此刻我军尚不能完败韩逆？！”
皇甫郦刚开口道出这个疑惑，便立马发现了蹑手蹑脚靠近他叔侄二人的张煌，俊秀的脸庞上不由得浮现几丝不悦。
他对张煌可没有什么好印象，一来二人并无什么交情可言，二来张煌还曾在皇甫嵩与董卓起争执时，力压了他皇甫郦一头。
可能是注意到了侄子皇甫郦脸上的不悦，皇甫嵩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瞧了一眼张煌，见他装模作样地站在一旁假装眺望远方的羌营，心中一愣之余可能也猜到了什么，淡淡一笑，丝毫不以为杵，反而招招手将张煌也叫到了身边。
“适才郦儿言道，此期可出兵袭韩遂，你如何看待？”
出乎皇甫郦与张煌的意料，皇甫嵩神色淡然地询问着张煌。
看似是询问，可实际上却是考验，这一点张煌心知肚明，因此他并没有贸然回答，而是在仔细思考后，这才摇摇头回答道：“此时出兵，或有不妥。”
“哦？何以见得？”皇甫嵩目色流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煌。
想想也是，毕竟张煌方才在旁偷听，皇甫嵩可不会因为这句空洞的不妥就贸然评价什么。
“这个……”张煌有些语塞，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显然这是因为张煌心中对皇甫嵩的高度评价导致他在面对皇甫嵩的时候，难免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
“嘿！”见张煌这种表情，皇甫郦轻蔑地哼了一声，显然他不认为张煌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
可能是看穿了张煌的拘束与窘迫，皇甫嵩没有在追问下去，他负背双手站立在城墙上，目色眺望着遥远的羌营，徐徐说道，“经此月余，对过的羌营兵将皆无战意，倦怠而思归，反观我城内兵将，尚牢记月前城下被羞辱之耻，气愤填膺、同仇敌忾，此可谓士气如虹、战意高涨。……然，于此间，余却要说，不可出兵，战则必败，你二人可明白其中道理？”
皇甫郦即便自己猜测不出，那也是不屑去观察张煌表情的，顾自低着头在那苦思冥想；而张煌细细琢磨着皇甫嵩的每一句话，一时半会却也想不透其中道理。
不可出兵，战则必败？！
奇怪了，明明眼下美阳兵战意浓浓不下于对面的羌兵，为何皇甫嵩还是断言出战则必败？
忽然，张煌有如茅塞顿开般，急切说道：“倦怠，并不表示士气低落。”
皇甫嵩用略带惊讶的目光望了一眼张煌，旋即点点头赞许说道：“正是！……此间羌兵倦怠，皆因韩遂之前心疑不欲对我用兵引起，倘若我等贸然进攻，相信韩遂只消一通鼓舞，必能重新激励起羌兵的战意。羌人的单个武力本来就在我汉人之上，即便士气相近，我汉人也是没有多少胜算的。”
皇甫郦一听有些着急，愕然说道：“如此，叔父先前的谋划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皇甫嵩望了一眼皆露出不解表情的皇甫郦与张煌二人，本想以此考验他们，然而转念一想却又作罢了，他觉得这两个经验尚无的年轻人多半看不透其中的道理。
“岂是白忙活一场？”皇甫嵩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你二人要时刻记得主帅的作用，莫以为此时羌兵无甚战意就轻敌认为可以打胜。……韩遂的存在才是关键。”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鼓舞士气这种事，一般而言可一不可再，首次鼓舞士气时，效果奇佳，或能化腐朽为神奇，扭转胜败；可再次想鼓舞士气，就不见得能有多少效果了。”
皇甫郦与张煌脸上疑惑之色稍稍退下几分，但仍然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而皇甫嵩也没有趁机询问他们什么，自顾自望着遥远的羌营说道：“依我看来，此时韩遂若要想激励羌兵斗志，无外乎承诺他们待攻破我美阳后如何如何罢了，杀烧抢掠、纵军数日，无外乎这个。……羌人本就是不修品德的蛮子，经此激励势必凶狠远胜我美阳兵，因此我断定美阳兵难敌羌兵。”
“……”听着皇甫嵩条理分明的剖析，张煌张了张嘴无言以对，他万万没有想到皇甫嵩竟将事情思考着这般巨细无遗。
“皇甫将军的意思是继续守？”张煌好奇问道。尽管皇甫嵩堪称是覆灭他麾下黄巾军的最大凶手，但是摆着这位天纵奇才的用兵大家就在眼前，张煌还是由衷地认为，皇甫嵩怕是目前天底下最擅长用兵的战略家，“将军”的称呼，名至实归。
“不！要出兵！”皇甫嵩打断了张煌的话，摇头说道：“否则才是白忙活一场。”
张煌与皇甫郦一听更加糊涂了，因为皇甫嵩明明说过此时出兵必败的。
似乎是看穿了二人的心思，皇甫嵩笑着解释道：“出兵，并不代表我就要与韩遂死磕。之所以出兵，只是要主导这场仗，让韩遂被动陷入我军的计划当中而已。……你二人要记住，在战场上，短时间的胜败、优劣势都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要主导战局。……何为主导？很简单，你要进，我不予你进；你要退，我不予你退。每一回用兵，皆瞄准你软肋命门，叫你进不得进、退不得退，欲战不得、求和又不得，此，是谓主导战局。”
这一席话张煌与皇甫郦听在耳中好似惊雷一般，仿佛顷刻之间让他们步入了一个新的用兵境界。
呆滞了良久，张煌长长吐了口气，问道：“如何……主导战局？”
皇甫嵩有些惊讶于张煌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到真正的内涵所在，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几眼，这才徐徐道出一个词：“阳谋！”
主以阳谋、辅以诡谲，这是皇甫嵩用兵的核心。
可能他并不如郭嘉、荀攸那等谋士那样惊才绝艳，用计时也使不出什么可以评价为羚羊挂角、天马行空的奇策，他只是以阳谋正道用兵，这才是他连战连胜、稳稳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知己知彼”、“未算胜、先言败”、“主以阳谋、辅以诡谲”、“知可胜则攻，不可胜则守”，这些在诸多兵书中写得清清楚楚，听上去有些空洞的条条框框，在通过皇甫嵩的口讲述出来时，那绝对是另外一个层次与境界的战场真理，听得张煌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皇甫嵩将这些兵法融会贯通，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出兵，却不与韩遂正面交锋。”
这是皇甫嵩开始要真正主导这场战局的第一条战术。
分兵！
就在韩遂如皇甫嵩所料的那般，通过破城后的承诺来激励羌兵的凶狠时，皇甫嵩率先展开了行动。
他将整个美阳县的兵力平均分成了四支，张温与袁滂领一支，荡寇将军周慎与副将孙坚领一支，董卓领一支，他皇甫嵩领一支。除张温那一支守美阳外，其余三支全部开拔出城，趁着羌兵普遍轻敌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抢占了几个地形紧要的山丘，叫士卒漫山遍野地插满了旌旗。
紧接着，皇甫嵩继续下令分兵，但凡裨将级别都独领一支，就连张煌都在这种情况下分到了三百兵，只是他纳闷皇甫嵩的做法，想征询董卓的见解，因此放弃了领兵的机会而已。
对于这数十股小队伍，皇甫嵩交代他们的十分简单，就是骚扰，尽可能地骚扰，比如在深夜带着战鼓前往羌营，重复敲鼓、隐匿的举动，叫整个羌营的羌兵不得安生等等。
蛮横的羌兵本来就看不起汉兵，如今却被骚扰地鸡飞狗跳，这可恶气他们如何咽得下，这不，数万胡刀戎骑也分做了数十至小队伍，赶赴荒郊捕杀汉兵的骚扰队伍。
针对这些小股的胡刀戎骑，皇甫嵩提出了“日暮而战”、“或伏于深草，或邀于隘路”的战术方针，说白了就是伏击，故意暴露身形，引诱胡刀戎骑到埋伏点，更缺德的是他将时间定在太阳下山之后。
太阳下山之后视野本来就不好，哪里看得清是否有埋伏，再加上羌人、胡人普遍自尊心极强，受不得半点辱骂、挑唆，以至于这种伏击战意外得轻松。
其实也难怪，毕竟胡刀戎骑的强悍处在于数千、数万兵冲刷战场的冲击力，分作小股部队后其实杀伤力也就那么一回事。
单个羌兵的战斗力强？
伏击战中岂会叫你一个打一个？那几乎都是埋伏成功、倾巢而出，往往那些胡刀戎骑还未反应过来，人数就会射死了半数以上，剩下的半数，美阳兵以两个打一个，还不胜得轻轻松松？
之后的战况，全如皇甫嵩所预料的那样，羌、胡士兵从骨子里看不起汉兵，认为这懦弱之邦只晓得伏击、埋伏这种诡谲的战术，但是他们又频频被汉兵得逞，这就使得他们对汉兵又轻视又愤怒，军队士卒的情绪普遍被扭曲。
针对这种情况，韩遂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羌兵终归是外来户，不如本地的汉兵那样熟悉附近的地理环境，更缺德的是皇甫嵩将军队分成了数十支小队伍，当时韩遂还未意识到其中的陷阱。
如今他意识到了，一旦军队分成数十支，向导就不够用了，而没有向导，就意味着失去地利，那些被伏击全军覆没的胡刀戎骑，就是失去地利所导致的最佳例子。
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谁能想到一个月前掌控着野外控制权的胡刀戎骑，仅凭皇甫嵩的一条计策就被单个武力远远不如的美阳兵压着打，逐渐失去了对外野的控制？
无奈之下，韩遂只好否决了之前的决定，重新划分胡刀戎骑，将其组成以两个“曲”、即五百人为单位的队伍，毕竟若人数再小下去，胡刀戎骑的优势就会彻底丧失。
但是这样一划分，就意味着对野外的控制力度变得薄弱，使得皇甫嵩能够开始打击韩遂麾下羌兵的一些紧要之地，比如说屯备之所。
屯备之所，说白了就是堆积粮草、军备、辎重的地方，毕竟韩遂麾下有十余万大军，单他一个营寨是放不下支撑一支军队数个月作战的粮草的。退一步说，就算放得下，韩遂也不会如此冒险，毕竟汉兵虽然个人武力普遍不如羌兵，但别忘了汉兵中有董卓、孙坚这样的猛将，这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带着精锐趁着夜色杀进来放火烧粮，就足够韩遂吃不了兜着走。
“凡攻战之法，从易者始。敌若屯备数处，必有强弱众寡。我可远其强而攻其弱，避其众而击其寡，则无不胜。”
遵照着皇甫嵩的战术方针，数十支小股汉兵在各自主将，即董卓、周慎、皇甫嵩三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清扫羌兵的屯备之所。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说白了就是专挑软柿子捏，专挑守营羌兵人数少的屯备之地下手，并且一旦得逞就迅速撤离，绝不给韩遂反应过来后追击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原本士气爆棚的羌兵在皇甫嵩一系列的打压下逐渐丧失了斗志。
“人在什么时候才会想起退？”
记得皇甫嵩曾用这个问题考验张煌。
“在不得进的时候。”
当时张煌是这么回答的。
正如皇甫嵩与张煌的一问一答，当近十万羌兵在因为遭遇一系列的阻击而士气低沉，逐渐意识到他们或许无法攻克美阳县时，先前被掩盖的不安又再次暴露出来。
羌兵们，又一次地开始思念故乡，他们普遍不想再持续这种看不到胜利希望的鏖战。
皇甫嵩说过，鼓舞士气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当初韩遂通过攻克美阳后纵军三日的承诺来激励羌兵，可当攻克美阳变得遥遥无期时，羌兵们就失去了斗志。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次失去斗志，那就不是韩遂通过三言两句可以轻松激励起来的了。
整个战况，被彻底扭转过来，韩遂麾下的羌兵们已经失去了横扫整个大汉的锐气，不过这并不表示这支大军已经失去战斗力。
不甘心的韩遂跟皇甫嵩继续耗着。
皇甫嵩也乐得跟韩遂继续耗着。
针对这一点，皇甫嵩在教导皇甫郦与张煌时一针见血地指出：目前两军的胶持对峙，吃亏的绝对不是他们美阳。
毕竟美阳兵吃的粮食是直接从雒阳运来的，而羌兵们所吃的粮食，那可是从遥远的金城、武威运过来的。战争的时间拖得越长，韩遂军输运粮草的后勤军就越疲惫，再加上新任的凉州刺史耿鄙，汉阳太守傅燮、护羌校尉夏育与老将盖勋，这四位当地长官已经组织兵马在韩遂大军的后方展开堵截，一旦韩遂大军的后勤环节出现问题，整支羌兵空有近十万之数都难逃覆灭之险。
“皇甫义真这是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
董卓作为多年追着皇甫嵩脚步的劲敌，那是最了解皇甫嵩不过的。
“皇甫义真要么不出击，出则必倾巢而动，一记封喉，别看那韩遂目前手底下还捏着近十万羌兵，那不顶用。韩遂拖得越久，就越发对他不利，说不准……十万羌兵没几个能活着回去。”
听着董卓那轻描淡写的描述，张煌不由地想到了颍川黄巾与渠帅波才。
记得那个时候，皇甫嵩也是像现在这样静静等待着最佳的机会，待他全军而动时，数万颍川黄巾精锐竟于一夜之间覆灭，全军覆没。
“将会重复长社之战么？韩遂，也要步波才的后尘？”
张煌长长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里他在皇甫嵩身边学到了很多，而这，恰恰使得他对皇甫嵩的感觉变得愈发的复杂。
长社、汝南等地的京观，那些奉皇甫嵩之命由黄巾义士的头颅所堆砌的京观。
张煌越来越觉得有必要去亲口询问皇甫嵩，询问他当时为何要下令那么做。
如果是在以往，问不问都没有什么必要，毕竟张煌那时对皇甫嵩仅仅只是好奇，而作为黄巾军的最高统帅，张煌有义务为那些尊称他为小天师的黄巾义士们向皇甫嵩讨回这笔债，区别仅在于张煌不屑于用刺杀来害死这位惊才绝艳的名帅，更倾向于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可随着皇甫嵩将他多年来的作战经验加以传授，张煌逐渐感到了这种恩惠所带来的某种负面情绪，那就是他越来越想当面问一问皇甫嵩，仿佛得不到回答他就一辈子难以安心。
这种情绪，就叫做纠结。
或者说，恩怨难分。
最终，皇甫嵩也没真正等到最佳的出击机会。
正所谓天意如刀、难以预测，就在皇甫嵩耐心等待着韩遂麾下羌军自行瓦解，好一鼓作气全歼这支外侵的军队时，意外发生了。
十一月，一颗“星辰”从天空坠落，坠入了韩遂的羌营。
当夜，羌营火光大起，董卓见时机不可失，当即带着张煌夜袭羌营。
乍一看，似乎是上天对羌不利，可实际上却恰恰相反，那近十万羌兵至少有大半凭此能够活下来。
因为正是这个契机，使得韩遂终于下定决定从美阳撤军，否则，如董卓所预测的，恐怕不会有几个羌人能活着返回故乡。
这一仗，董卓终究还是没能如愿大放光彩，因为皇甫嵩的用兵实在是令人嗟叹。
难以逾越！

第二百章 争功
一颗天外来石夜坠韩遂的羌营，致使董卓趁机偷袭羌营得逞，虽然这看似是侥幸的胜利，但是对于知情的人来说，这却恰恰是韩遂的运气。
要知道若没有那块天外来石，皇甫嵩势必能活活耗死韩遂的十万羌兵，重创西北边陲的羌、胡部落。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皇甫嵩这次能够顺利杀光这十万羌、胡两族的战士，大汉的西北边境最起码也能得到至少十年的和平。
还有河首平汉王宋扬，这个趁大汉虚弱起兵造反的，目前天底下势力最庞大的反贼，恐怕也坐不稳他的反王位置了。
“可惜。”
对于这个变故，在天明后赶来视察的皇甫嵩在了解情况后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次的“天变”让韩遂终于能够咬牙承认失败，撤军返回金城郡，但因为当时变故发生地十分突然，哪怕是韩遂未能减少伤亡，使得董卓终于获得了一份比较丰厚的战果。
要知道自从意识到大将军何进打算整顿偌大军方后，董卓便改变他本来想给汉军使绊子的主意，迫切想在这场战役中斩获功劳，作为进身资本投靠何进，只可惜先有周慎刚愎自用，坏了大好局势，后又有皇甫嵩力挽狂澜扭转整个战局，使得董卓这位豪杰竟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昨夜的这场夜袭，董卓也算是稍稍吐了一口郁闷之气，只可惜未能抓获叛首韩遂、边章二人。
董卓、皇甫嵩、张煌、皇甫郦，一大帮人围着那个被天外之石砸出的巨坑，颇感兴致地围观着。
在这个“神力”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世人对于像这种“从天外坠落的星辰”的失态，那可是极为重视的。
像这种特殊的“天象”，世人普遍认为是上天对于凡人的警示。若是出现干旱、洪涝，天子也得拟一份罪己诏；就算是出现日食月食这种无害的天象，朝中的三公也得集体辞官，无辜地背上这份黑锅，为的就是不让天下百姓因惊恐而发生暴动，谁让这个时代对于天文的研究极不完善呢。
眼瞅着就连董卓、皇甫嵩这样的豪杰都一脸凝重地注视着那个巨大的坑洞，张煌由衷地感到好笑。
话说这些日子他真有些被皇甫嵩打击得不行，现在总算是又稍稍挽回几分优越感。
“挖到了，挖到了！”
随着一阵欢呼，挖坑的士卒们惊呼起来。
这一惊呼不要紧，本来就显得拥挤的坑洞边缘，那更是被围地水泄不通，好几次张煌差点就被身后探着脑袋眺望的士卒给挤到坑里去。
不一会，在坑底忙碌的士卒们就挖到了一颗黑漆漆的铁石，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坑，卖相说实话并不咋地。
不过张煌却知道，这块卖相并不咋地的玩意叫做“星铁”，又叫“陨铁”（疑是玄铁），那是比精铁、镔铁更具优势的铁胚，春秋战国时代那些传说至今的神兵，几乎都是由这种天外来物为主体，千锤百炼打造而成的。
比如张煌曾经机缘巧合得到的神兵吴钩，那便是古吴越一带奉以国器的神兵，也正是因为来历不凡，这种神兵才具备有能破武人刚体的特殊效用。
“就这么个玩意？”
董卓从那名士卒手中接过陨铁后在手上掂了掂，旋即不屑一顾地丢给了身边的张煌。
首次接触这种天外来物，张煌不禁有些激动，因为他从来没有亲身触摸过这种神奇的物体。
入手很沉、相当沉，仿佛这块铁几乎没有杂质。张煌知道，这是因为它在下坠的期间因与大气摩擦而烧尽了内在一些像煤之类的可燃物质，使其变成了一块纯粹的铁，这可是远比用烈火锻造更加彻底，因此也难怪这种铁会成为古代冶匠们锻造神兵的首选。
反复抚摸着铁块的表面，张煌颇有些爱不释手，他不禁幻想若是他能够藏下这块铁，日后找一位著名的冶匠将其锻造成武器，那绝对是能够比拟神兵的存在。
但遗憾的是，但凡这种从天而降的陨铁，都必须上交给朝廷的匠作部，私人是不得藏匿的。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董卓这才不屑一顾，随手丢给张煌让他开开眼界。
一想到这块铁疙瘩宝贝最终还是得上交朝廷，张煌的心思也就淡了，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将它递给了身边的皇甫郦，毕竟这位爷瞪大眼睛瞅着，显然也是个没有见过市面的主。
而另外一边，董卓与皇甫嵩没有理睬盯着陨铁啧啧称奇的张煌与皇甫郦二人，顾自在那轻声谈论着。
“被韩遂走脱，这场仗恐怕就不是短期可以结束的了。……对此你可有什么主意？”
董卓主动开口，似乎是试探皇甫嵩的意思。
皇甫嵩闻言望了一眼董卓，淡淡说道，“此番能逆转劣势，已足够我将功补过了……这就足够了。”
“唔？”董卓一听心中有些纳闷，因为皇甫嵩的话表示，他竟不准备再参与后续的征战？
董卓想要追问，可眼瞅着皇甫嵩那一脸自嘲、讥讽、冷笑的样子，他却愣住了。他本能地察觉，这回皇甫嵩所讽刺的，或许并非是他。
很快的，董卓便意识到皇甫嵩话中所讥讽的对象，荡寇将军周慎，亦或者，是此人背后的何进大将军势力。
那是在几日后的军事会议上，因为此前张温已将这场大捷以数倍夸张的方式书写下来送往了雒阳，可没想到朝廷发回来的正式嘉奖，落款却并非天子或老太尉杨赐，而是大将军何进。
记得秦汉初的时候，“太尉”又称“大司马”，相当于“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意思，而“大将军”的准确解释则是“上将军”，因此，“大司马”是位于大将军之上的，即太尉职权要比大将军更重。
但到了汉末，太尉就逐渐沦为虚职，一般由文官执领，职权仅限于书面嘉奖或处罚某位将领，不再具有实权。（到曹魏的时候，大司马与太尉并存，不过，是作为大将军的辅称，只有战功赫赫者才能受封，即，大司马大将军。这个现象与西汉时相似。）
但是再怎么没有实权，摆在台面上的嘉奖文书，一般还是通过太尉下达的，何进大将军这种越俎代庖的做法，说实话不怎么合适，容易被人所诟病。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份嘉奖竟然不是交给美阳军的主帅张温，而是交给此前非但毫无战功反而犯下大罪的荡寇将军周慎，这不由地让人遐想连篇。
“……着皇甫嵩官复原职，仍拜左将军……代陛下守美阳，务保皇陵无恙。”
在整个帐内众人鸦雀无声的注视下，荡寇将军周慎念完了何进大将军的嘉奖文书，总结内容无非就是叫众人再接再厉，另外回复皇甫嵩左将军的职位而已。
然而关键点，却在于这份嘉奖令是交到周慎手上的，这其中的暗示意味，哪怕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更不可思议的是，大将军何进竟要皇甫嵩守美阳、皇陵，说什么此事事关重大，谁不晓得韩遂已逃回金城郡？美阳、皇陵能有什么差池？
董卓默然地望了一眼皇甫嵩，即便他素来不服皇甫嵩，这会儿也不禁为后者感到几分不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因为皇甫嵩前一阵子太过于耀眼了，将韩遂那等枭雄玩弄于鼓掌之上，如此一来，何进大将军就势必要打压他。毕竟何进大将军的目的是控制整个军方，如若皇甫嵩在军方威信过盛，对他而言无疑会是一股阻力。
而皇甫嵩多半是也预料到了此事，因此他在董卓试探他的时候自嘲冷笑，说什么日后的征战将不会再有他出场的份。
果然被他料中。
“岂有此理！”在皇甫嵩身后，其侄子皇甫郦气地双目喷火，拳头攥地紧紧的。
然而何进大将军可不比荡寇将军周慎，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叔叔皇甫嵩也难以抗衡，清楚这个道理的皇甫郦不得不奋力压制心中的怒意。
“韩逆”叛乱还未平息，朝中那些大佬就开始着手争功了，在董卓、张煌暗暗冷笑之余，袁滂、孙坚这些对汉室社稷抱持着忠诚的忠义之士在背地里那也是摇头叹息不已。
谁都晓得，皇甫嵩的功勋实在是太耀眼了，先前的“黄祸”已让他出尽风头，成为家喻户晓的朝中名将，若是这次的韩逆叛乱也被他一手包办，相信他在军方内外以及朝野上下的呼声将会更高，如此，就算是何进大将军也会感到困扰的。
于是乎，狡兔还未真正擒获，只是稍稍瘸了一脚，一副名为“皇甫嵩”的良弓就被迫不及待地深藏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作为当事人，皇甫嵩对此的态度倒是十分的冷静，看着他那淡定泰然的样子，还真有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儒士气质。
不过仔细想想，像皇甫嵩这种多次大起大落的男人，要是不具备这种看淡荣华的心境，恐怕早就因坎坷的仕途郁郁而亡了。
张煌多少了解一些，皇甫嵩在黄巾之乱后因弹劾张让、赵忠的亲眷欺压百姓，被宦官诬陷被撤掉左将军职；中平五年时西凉河首平汉王宋扬一党的王国叛乱，皇甫嵩再拜左将军讨王国，但是随后又被掌权的董卓罢免，甚至下狱险些丧命。幸亏儿子皇甫寿坚跟董卓交情深厚，这才免于一死，当上了议郎，不久后升任御史大夫；初平三年董卓死后，李傕郭汜攻打长安先后，皇甫嵩又为车骑将军，结果到了十二月的时候因为流星的关系又被罢免。
可以说，这种起起伏伏的官运几乎是皇甫嵩仕途的主旋律。
如此也难怪董卓既敬重、忌惮皇甫嵩却又看不起皇甫嵩，因为皇甫嵩始终活得很被动，这位兵略奇才的官途要么是被拉出来救火，要么就是在朝中被雪藏碌碌无为。这是一个毫无野心的英雄式人物，他在好几次手握重兵的情况下都没有选择拥兵自重，而是默默地充当着大汉的基石，不像野心勃勃的董卓，在仅有三千凉州骑兵的情况下也要尝试着窥探权柄。
虽然有种好似兔死狐悲般感觉，但是皇甫嵩被驱逐出局，这对于董卓而言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好消息。
除了皇甫嵩以外，这里在座的有哪个比得过他？
他甚至可以开始想象，待会主动请缨追击韩遂的他，势必可以借助皇甫嵩所创造的有利条件，将韩遂杀地大败，向朝廷已经何进大将军奉上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想到这里，董卓有些按耐不住了，因而在张温询问众人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时，他率先站起来请命，恳请独自率领一支精锐追击韩遂。
可没想到的是，荡寇将军周慎竟然跳出来跟他争这个先锋将的职务。
他凭什么？！
他周慎凭什么？！
一个战败之将凭什么？！
好吧，人家凭的是有何进大将军在后面撑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身为主帅的张温也不好不给周慎面子。
左右为难之际，张温只好本着两不得罪的想法办事，同时任命荡寇将军周慎与破虏将军董卓各自领一支精兵追击韩遂。
“岂有此理！”
记得最后董卓的黑着一张脸离开的，毕竟张温的做法让他失去了一次绝佳的扬名机会。
想想也是，倘若他独自领兵前往追击韩遂，并且此行顺利，那么的他的威望势必能直追力挽狂澜终结了“黄祸”的皇甫嵩，成为军方与朝中所器重的新贵。
但如今荡寇将军周慎参与其中，就算打败了韩遂，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更何况在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他董卓不一定能超过有着何进大将军支持的周慎。
更令董卓恼怒的是，张温似乎也有些偏向于周慎的意味，让孙坚担任周慎的副将。
孙坚那是什么人？
那可是武力超群与他董卓不相上下的猛将！
在董卓看来，有孙坚辅助，周慎只要自己不犯傻，啥都不做也断然没有战败的道理。
江东的猛虎，陇西的恶蛟，这一虎一蛟的名誉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换而言之，此行董卓就算是顺利，那也顶多喝口汤而已，肉跟骨头他是绝对吃不到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董卓连带着张温也嫉恨上了，待会议结束后冷哼一声，便领着张煌拂袖而去，相信张温恐怕也没有想到，他今日碍于何进大将军的权势而偏向荡寇将军周慎的举动，有朝一日将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此人甚是无礼！”眼瞅着董卓沉着脸拂袖而去的举动，孙坚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虽然他也觉得张温偏袒周慎的做法有点不妥，毕竟周慎之前别说功劳了，罪孽滔天简直不可赦免。在这种战败之将跟除了皇甫嵩功劳最大的董卓放在一块，叫他们分别担任先锋将，孙坚亦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但是没办法，谁叫张温与他孙坚有提携之恩呢？在这个时代，举荐人与被举荐人的不关系，不亚于座师与门生，那都是构成上级官员与下级官员关系网的重要部分。比如孙坚，他眼下在朝臣眼中就属于是司隶校尉张温一系的人，除非二人自己因为什么事反目成仇，否则这种关系牢不可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罢了！”
张温摆摆手示意孙坚莫要发作，毕竟他也能理解董卓此刻的心情。
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即便是司隶校尉也得罪不起何进大将军，因此，为了避免日后周慎给他穿小鞋，他只能偏袒周慎。而这个态度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他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跟董卓拉拢关系，甚至于董卓还会因此嫉恨他。
相比较愠怒的董卓、愤慨的孙坚以及无奈的张温，整个帐内唯独荡寇将军周慎最显得意。
此时的周慎已没有前些日子的狼狈，英气奋发，不可一世，这种好似小人得志般的洋洋自得，让皇甫郦恨得牙痒痒。
明明是叔父的功劳，凭什么这种小人来坐收渔利？！
皇甫郦不甘心地望了一眼叔父皇甫嵩，希望后者能站出来说两句，哪怕嘲讽周慎几句也好，好歹能出口恶气不是？
但让皇甫郦感觉纳闷的是，皇甫嵩淡定地离开了帅帐，从始至终瞧也不瞧洋洋得意的周慎，他的目光遥遥望着那个满脸愤怒拂袖而去的董卓，一双虎目泛着几分复杂。
方才，皇甫嵩分别瞧见，董卓在离开帅帐的时候回头瞧了一眼那周慎，那眼神，异常的冰冷。
“董仲颖……”
不知为何，皇甫嵩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仅仅一个月，皇甫嵩心中的不祥预感便得以验证了：吃过一次亏的荡寇将军周慎并没有吸取教训，依旧是刚愎自用、我行我素，他拒绝了孙坚所提议的“抄小路断韩遂大军粮道”的策略，妄想按部就班地跟韩遂徐徐作战，结果反被韩遂袭了粮道，大败而归。
而令皇甫嵩感到揪心的是，董卓似乎是对此早有预料，因此早早地离开了周慎军的附近，孤军深入。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责怪他未能及时救援。
当然了，皇甫嵩可不怎么看，在他看来，韩遂虽然战败撤兵，但他手底下的兵力却没有损失过多，在这种情况下董卓按理来说不该孤军深入的，因为一个不好就会有全军覆没之险。
皇甫嵩绝不相信董卓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除非……除非董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说，他早已料到韩遂的应对……
但是这件事，皇甫嵩没有证据。
因为，在周慎反过来落入韩遂包围网而被打败灰头土脸的同时，行军路线比他还要深入的董卓，竟在十万大军的包围中不伤一兵一卒地撤离了出来，保存了全部兵力。
陇西的恶蛟，很不可思议地在韩遂十万大军中溜达了一圈回来了，虽然寸功未建，但是比起溃不成军的周慎，他的“成绩”显然瞩目得多，让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而这回，皇甫嵩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没有证据……
是的，没有证据。

第二百零一章 虎头蛇尾的反击
高！实在是高！
对于李儒，张煌这回佩服地五体投地。
如果说前一回李儒在韩遂手中稍稍吃了些亏让张煌大跌眼镜，那么这一次，张煌由衷地觉得李儒真不愧是毒士，那真不是一丁点的毒。
那次董卓黑着脸从张温的帅帐离开后，张煌就猜到他要报复。果不其然，回到住所后董卓立马派亲信给远在陇西的李儒送信，询问怎么样才能狠狠地报复，发泄心中的怨气。
其实在等待李儒回信的期间，董卓也曾私下跟张煌商量这件事，当时他们的计划是故意打败仗。
“宁可放弃这次向朝廷与何进大将军证明能耐的绝佳机会，也绝不能叫周慎好过！”
这可是董卓的原话，此人素来是一位说一不二的雄主。
结果没想到，董卓这边的信刚刚送出，次日就收到了李儒派人送来的书信，并对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作出了回应。
简直神鬼之才！
当时张煌惊骇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原来，李儒时刻关注着朝廷的风向，当他听说荡寇将军刚愎自用坏了三万军却没有受到应有的责罚后，他便高瞻远瞩地认识到，荡寇将军周慎必定是何进大将军推出来用以控制军方的重要棋子。那么理所当然，待局势出现转机之时，何进大将军必然会通过自己的势力向作为主帅的张温施压，叫周慎摘得这场平叛战役的最大功劳。
如此一来，董卓势必会跟荡寇将军周慎势同水火。依着李儒对董卓的了解，到时候董卓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将周慎拉下来。
这种同归于尽似的手段，是李儒所不希望看到的。因此，他提前拟好了计策，派人送到了董卓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皇甫嵩那位本该是董卓最大劲敌的名将，李儒在信中只字未提，很显然，李儒过半也早已料到皇甫嵩将会被何进大将军所雪藏，就不需劳他费神了。
收到李儒书信的次日，蔫坏损的董卓便有意地放出了风声，大意就是如今韩遂兵败受挫、狼狈逃回金城，本就是斩夺功勋的大好机会，周慎又有孙坚辅佐，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头猪也断然没有输的可能。
看似是酸溜溜的牢骚，但是董卓在这股谣言中竭力地抬高孙坚、贬低孙坚，不难猜测荡寇将军在得悉这股谣言后将会什么态度。
嫉恨董卓那是跑不了的，董卓也不在乎被他嫉恨，除此之外，本来与这件事没什么交集的孙坚，十有八九也会被周慎记恨。
是的，离间！
李儒教董卓的第一计，就是离间荡寇将军周慎与副将孙坚的关系。不需要二人反目成仇，只要周慎对孙坚时心中有疙瘩，下意识地不想听从孙坚的善意建议，这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李儒很严肃的在信中指出了一个被董卓所忽略的事实：真以为韩遂就没有还手余力了么？
李儒在信中指出，先前韩遂败给皇甫嵩那是必然的，其实就算换个人也能赢，只是不如皇甫嵩赢得那么漂亮而已。
为什么？
因为韩遂那十万羌兵的后勤太吃力了。
要知道皇甫嵩那可是直接在家门口防守的，美阳的背后就是雒阳，粮草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而韩遂呢？
韩遂是属于河首平汉王宋扬这股势力的，这股势力的老巢在武威郡与金城郡，骤然间叫韩遂跨越汉阳郡、扶风郡跟大汉朝廷打，在后勤的输运上就已经输了一筹了。
因此，除非一鼓作气地攻占下去，否则，只要羌兵士气一泻，那就没有再取得战果的可能了。
但是，如今韩遂兵败后返回金城郡，那可是他的地盘，董卓跟周慎千里迢迢前往追击，真当韩遂是软柿子么？
这一针见血的判断，即便是董卓看了也是许久默然不语，提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韩遂在陇西时可是让他与李儒都吃了亏，那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想通了此事后，董卓便按照李儒的计划展开了行动：在放出谣言离间了周慎与孙坚的关系后，独领大军屁颠屁颠地猛赶百余里路，深入敌军腹地跑到周慎前面去了，免得到时候韩遂偷袭周慎军时，他董卓还得犹豫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什么？你说凭什么断定韩遂会先对付董卓？
这很简单，如果董卓与周慎两军相距不远，相信韩遂绝不会傻傻得送上门去；但倘若两军相隔甚远，“各个击破”素来就是历来将帅最惯用的计策。
至于为什么韩遂会先对付周慎而不是董卓，呵呵，一个是不知所谓的手下败将，一个是打过好几次交道的难缠家伙，只要韩遂不傻就必定会挑选容易对付的周慎下手。
毋庸置疑！
事态的发展不出李儒的预料，周慎不听孙坚的建议，终于再度遭到败仗，而董卓呢，纯粹就是在韩遂的地盘溜达了一圈跑路。另外董卓跑路的时候，韩遂也没有派兵追击，显然后者是清楚董卓的难缠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也就没跟董卓纠缠，毕竟韩遂回到金城后首先要做的，是解决在他地盘挑事的凉州刺史耿鄙跟汉阳太守傅燮，而不是董卓这个明摆着过来打酱油的恶蛟。
这就是默契！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韩遂与董卓都不会轻易激怒对方。毕竟今日的敌人极有可能就是明日的盟友，就拿董卓来说，只要韩遂不拿他的陇西下手，韩遂发展得越强大，对于董卓的陇西而言其实愈发有利，这就是所谓的养寇自重！
至于韩遂多半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走了董卓，毕竟董卓跟他可谈不上真正的敌人，在日后很长一段日子内，他们还是邻居，闹得太僵不利于双方各自的发展。
于是乎，董卓屁事没有，周慎却成了韩遂杀鸡儆猴的对象，用以震慑大汉朝廷继续派兵来围剿他。
这下董卓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在连番两次战败的情况下，就算何进大将军也保不住荡寇将军周慎。退一步说，就算能保住，难道何进还会器重周慎不成？要知道在这次进兵追击的事件中，损兵折将狼狈而回的周慎，已成为不伤一兵一卒便从韩遂十万大军中脱身的董卓的最佳陪衬。
不过关于这件事，张煌也有些疑惑，那就是李儒为什么会支持董卓的做法。
后来再次见到李儒的时候，李儒对张煌做出了解释：就当时的局势而言，除非朝廷花费巨大人力物力，一个城一个城地跟韩遂打，否则单靠偷袭是断然不可能取胜的，毕竟金城、武威是韩遂的地盘，在那里跟韩遂作战难度不亚于韩遂先前攻美阳。
可问题是，如今的朝廷因为“黄祸”的关系元气大伤，根本没有余力与韩遂展开如此大规模的交锋。
因此当时李儒断定，朝廷大军反攻韩遂、边章叛乱军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一旦确认武威、金城两郡难以攻克，朝廷势必会见好就收，反正西凉乱也不是乱一两天了，不差那么一会，没瞧见司徒崔烈都有意向说服天子放弃凉州了么？
说白了一句话，只要韩遂等叛逆好好呆在西凉别生事，朝廷是不可能耗费巨力去跟韩遂拼的。
也就是说，就算董卓与周慎前期取得了什么优势，也于事无补，因为朝廷没有财力人力再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既然如此，李儒索性也就不想着如何在战役中让董卓大放光彩了，他采取了另外一种凸显董卓的方式：既然无法抬高董卓，那就把周慎拉下来，同样可判高下！
而这，恰恰就是张煌佩服李儒，由衷感慨李儒不愧是毒士的真正原因。
就好像有个笑话里说的，当两个人被一只熊追的时候，其实没必要跑得多快，只要跑得比同伴快就足够了。
打不赢敌人，就坑友军！
事实证明，李儒的眼光果然毒辣。
就在董卓与周慎分别返回张温的大军不久，朝廷便传来了消息：不必再追击叛军，尽可能地收复扶风郡。
而同期，韩遂似乎也意识到他们根基不稳，因此也不再奢望攻打雒阳，紧锣密鼓地在汉阳郡以及扶风郡西部巩固势力，增筑关隘、屯扎守军，跟大汉朝廷划地而治。
见韩遂主动偃旗息鼓，大汉朝廷果然没有再作进攻，不到一个月，主帅张温便被召回雒阳，另外七成的军队也被召回，剩下的军队，由护羌校尉夏育接管，代替张温在扶风郡驻守，防止韩遂再次进犯。
双方破有默契地选择了休战，至于凉州刺史耿鄙与汉阳太守傅燮，他们仍在跟韩遂作战，希望能恢复地方上的中央主权，但是朝廷都选择了休战，谁也不看好他们。
谁都看得出来，此战朝廷没有取得预想的成效，因此就不准备再打下去了，至于还在为此努力的耿鄙、傅燮二人，他们相当于是被朝廷给放弃了。
当然了，不排除他俩若是做得好的话，朝廷还会再次起兵围剿韩遂，但遗憾的是，韩遂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言归正传，张温被召回雒阳后，董卓等人在跟护羌校尉夏育交割了军队后也陆续回京师复命，包括在此战中两战两败毫无寸功的荡寇将军周慎。
眼瞅着周慎发须凌乱、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狼狈模样，董卓的心中很是痛快，恨不得畅笑几声。
可众人中却唯独有一人留了下来，那便是左将军皇甫嵩，在朝廷最近一次发下的任命中，皇甫嵩被受命驻守皇室陵园，理由是防止有像韩遂那样狼子野心的恶徒再打皇陵的主意。
可谁都猜到这只是一个借口，不用想都能明白，皇甫嵩作为此战中最耀眼的功臣，何进大将军是绝对不会再将他召回京师的。
美其名曰是代天子尽孝，事实上不过是变相的发配、贬职。不出意外的话，在何进大将军彻底掌控军方之前，只要朝廷日后没有什么大的变故，皇甫嵩是断然没有可能再回到京师了。
对于这位劲敌的落寞下场，饶是董卓也是唏嘘感慨不已。明明是朝中最擅军略的将军，却用以替天子守陵园，实在是可笑之极！
然而就在董卓替劲敌皇甫嵩感到惋惜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皇甫嵩却在惋惜另外一个人。
“可惜了傅燮！”
那是张煌在临离开前向皇甫嵩告别时，皇甫嵩不经意时所发出的感慨。在这些日子里，说实话张煌从皇甫嵩这里学到了很多，尤其是皇甫嵩那“主以阳谋、辅以诡谲”的核心用兵思想。既然受到恩惠，张煌就理当礼待皇甫嵩，临走前亲自向皇甫嵩告别是最起码的。
“傅燮？新任的汉阳太守？”张煌疑惑地问道，言语中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他可没怎么听说过此人。
皇甫嵩似乎是看出了张煌心中的不以为意，摇摇头正色说道：“此前讨黄巾时，此人曾是我军中司马……”
军中司马？军司马？！
张煌微微一愣，旋即在信中立马将傅燮的看法拔高了几分。
皇甫嵩的参军，而且还是被皇甫嵩所称赞的，那可了不得啊！
在历史中，当皇甫嵩讨伐黄巾的时候，有两位智勇双全的俊杰担任辅助他，一个是参军、汉阳人阎忠，一个便是军司马、北地人傅燮。
皇甫嵩对阎忠不喜，因为这家伙纯粹拍马屁拍在马腿上，竟在皇甫嵩顺利讨灭黄巾的时候建议皇甫嵩趁机拥兵自重，把握机会南面制霸。
想皇甫嵩对朝廷、对天子那是何等忠心的人？他重斥了阎忠，阎忠面红耳赤地逃走了，结果逃到西凉，成为了凉州名士，那是就连韩遂都要劫走胁迫其担任叛军主帅的名士，可想而知其本事。不过阎忠宁死不从，愤恨而死，自己把自己给气死了。
另外一个就是如今的汉阳太守傅燮，在历史中，此人跟皇甫嵩一样硬骨气，拒绝向宦官交纳贿赂，兼之又屡次向天子刘宏弹劾宦官，非但名气十分响亮，而且可以称得上是“简在帝心”，是刘宏心中极少数全心信任的官员。
但是这位傅燮傅大爷太过于刚正，哪怕在屡次得罪宦官后，宦官头子赵忠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去拉拢他、威胁他，他照样不给对方好脸色，反过来义正言辞地教训赵延。
于是乎在傅燮当朝言辞批判了司徒崔烈意图放弃西凉的提议后，赵忠见机不可失，便设计将傅燮调出京师，迁为凉州汉阳郡太守。
跟凉州刺史耿鄙那种刚愎自用的家伙不同，傅燮的确是难得的俊才，上任后体恤百姓、招安叛乱的羌人，不少羌人都被他感动，前往汉阳归降，一时间成为韩遂最忌惮的对手，不除不快。
后来当凉州刺史耿鄙急功近利，却因为军中内讧而死。极不可思议的是，当与韩遂一伙的叛军头子王国攻打傅燮时，王国手底下竟有数千羌骑在城外磕头请求傅燮出城投降，甚至于，王国亦派前任酒泉郡太守黄衍进城劝降，结果傅燮宁死不降，最终战死城头。
事后，耿鄙的部下马腾也投靠韩遂，与韩遂共同推举王国伟帅，首次掌握了整个凉州。
而皇甫嵩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才重新被朝廷启用，继续充当救火角色再次出兵凉州，征讨王国。
可惜当时因为何进大将军被杀的关系，协助皇甫嵩的董卓被召回京师，于是未能彻底剿灭凉州的叛军势力。
在告辞的时候，张煌终于忍不住向皇甫嵩询问了一个深埋他心中许久的疑问。
“将军在颍川、汝南时，为何要筑‘京观’？”
骤然听到这个问题，饶是皇甫嵩也不由吃了一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张煌异常严肃的表情。
张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皇甫嵩。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紧张，可能是他潜意识地害怕从皇甫嵩口中听到他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良久，皇甫嵩缓缓吐出两个字来：“造势！”
“造势？”
皇甫嵩长长吐了口气，负背着双手徐徐说道：“当时天下黄巾号称百万，我与朱儁手中仅数万，非厉惩不足以震慑贼众！……我要让贼众牢记，我皇甫嵩嗜杀无道，面朝我者，尽杀之！”
张煌心中不由得苦笑，皇甫嵩这种做法无外乎是想提高自己的恶名，叫黄巾军在遇到他时心惊胆战、再无战意而已。
“俘虏呢？”
皇甫嵩闻言又看了张煌一眼，平静地说道：“当时我军昼夜急行，且军中仅三日口粮，留下俘虏多有不便，故尽屠之。”
听着皇甫嵩平静的回答，张煌的心情很是复杂。记得当时他在看到那些下场悲惨的黄巾士卒时气愤填膺，可如今听到皇甫嵩这中规中矩的回答，他却生不起一丝憎恨皇甫嵩的念头来。
就像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一样，作为将军，他们理当首先为自己的部下尽责，为自己的国家尽责，为自己的主君尽责。必要时，杀伐果断，这才是将军！
将军有过一丝的愧疚么？
张煌是很想询问这个疑问的，但是他不敢，因为他怕皇甫嵩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不过张煌可以凭借对皇甫嵩的了解自己猜出答案。
哪怕会有犹豫或怜悯，但是为了夺得胜利尽早结束战争，即便叫皇甫嵩再杀更多的敌兵，他也会杀，因为，这是一位真正的将军。
“告辞了，将军！”
“唔。……转告董仲颖，周慎多行不义难赦之，然他……好自为之罢！”
“呵呵，好的。”
张煌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不过心思却又飞到了另外一处。
因为明日，他借着董卓的关系便要再次踏足京师雒阳，那个当初他狼狈逃离的龙虎汇聚之地。
在那里，有他此生最大的仇敌，第五宫元！

第二百零二章 惊闻
虽然张煌跟皇甫嵩告了别，但他并没有跟着董卓前往雒阳。
因为对于这座宏伟的城池，张煌从内心抵触他并对他保持着最强烈的恐惧，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无外乎这座京城里坐镇着一位拥有着“超越凡人力量”的半仙，大汉朝的国师，第五宫元。
在没有获得足够的实力前，张煌可不打算让第五宫元再次注意到自己。毕竟第五宫元所能动用的力量太过于惊世骇俗，别说其他的，单单是天剑恢恢跟地剑输耳就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想来想去，张煌决定也跟董卓告辞，毕竟他此番到董卓手底下打酱油无非就是想见见皇甫嵩，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打算，毕竟他又不打算给这位董大叔卖命。
至于离开后究竟去往哪里，张煌自己也没有一个大概的主意。在这个黄巾军倒了、黑羽鸦也散了的时间段，他还真感觉有些孤单。
“要不偷偷去瞧瞧咱媳妇？”
自言自语着的张煌不由得想到了蔡琰，想到了这位他们相识、相知于亡命途中的红颜知己。但一想到蔡氏姐妹跟着她们的父亲蔡邕此时也居住在雒阳城内，张煌就又忍不住叹息起来。
没办法，摆着第五宫元这座大山在，他是怎么也不敢步入雒阳的，就算是稍微靠近雒阳一些，他都莫名地感觉心虚。
不过还没等张煌这边考虑出个头绪来，他便收到了来自太平道的接洽请求暗号。
太平道与凉州的叛乱军，目前是大汉国境内最知名的两股反叛势力，大汉朝廷不晓得派遣了多少人刺探关于这方面的情报。因此，张煌是断然不敢在河南尹与太平道接触的，毕竟整个河南尹都可以说是朝廷各势力的统治范围。
最后，张煌选择在宜阳，在这个远离雒阳-弘农这条繁荣线上的县城。因为这里山峦层叠，又有陆浑关替朝廷守着南侧，可以视为是朝廷势力的腹地，如此安定的地方不会受到过多的关注，因此反而是最佳的藏匿地点。
在宜阳城西的酒馆上房内，张煌见到了太平道派遣来与他接洽的细作，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男子，大概二十来岁左右。
在张煌的第一时刻，那人便起身拱手抱拳，向张煌致敬。
“怎么称呼？”
张煌摆了摆手，随意地在此人的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双方都倒了一杯。
“回禀少当家，小人张伯，乃卜巳大人的手下。”对方压低声音回道。
卜巳？
东郡黄巾的？
张煌没有去计较对方那有些占便宜的名字，反而对于对方的身份有些纳闷。因为据他所知，这回联系他的应该是冀州黄巾才对。
似乎是看到了张煌眼中的狐疑，张伯连忙解释道，“少当家，这是三老爷的命令。”
“三老爷？什么情况？”张煌知道张伯口中的三老爷指的便是张梁，这只是避人耳目的托词。
“是这样的，先前您不在家中的时候，三老爷觉得家业过于分散，过于混乱，不利于发展，因此召回了负责东郡分家的卜巳大人，命卜巳大人负责家中的那些私曲……”
私曲，顾名思义就是地方家族的私人武装，但是在张伯口中，则指代黄巾军在地方的军队。
“梁叔将‘宗门’跟‘私曲’分离了？”张煌摸着下巴猜测道。
一听宗门二字，张伯难免有些惊慌，连连咳嗽示意张煌道，“是家业，是家业少当家的。”
虽然是在弘农郡，但张伯还是显得格外谨慎，天晓得附近有没有朝廷的眼线。
张煌默然不语。
其实将太平道跟黄巾军分离，是张煌很早就向张梁建议过的事。毕竟两者的分工不同，前者是宗教，后者保护宗教的军队，如果只是让各地方的渠帅来负责，只会让两者变得混乱。
想想波才、张曼成那些人，不可否认他们是不错的统帅，领兵打仗一把好手，但他们在获取地方百姓的民心方面有什么成效么？没有！
黄巾军招揽新人，靠的都是大贤良师张角起初那好比悬壶济世的善名，在此之后所有的地方渠帅都只是在啃老本，他们觉得依靠大贤良师的名声就足以收揽民意，从而忽略了由黄巾军出面主持善举。说白了，一个大贤良师，几乎已成为了所有黄巾子弟的精神支柱。
这种情况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当张角万一不在的时候，黄巾军的威信便要一落千丈，就跟眼下的情况似的。
因此，张煌建议张梁再次将太平道跟黄巾军分离，将前者定义为获取民心、招收心腹信徒的宗教，而黄巾军嘛，庞大的士卒人数注定他无法像前者那样藏匿起来，只能占山、裂地成为一方的军事势力，努力营生养兵。
这样做的好处是整个黄巾势力的核心、即太平道，可以很好地隐藏起来，在暗处积蓄颠覆大汉所需的力量；而弊端是，这个举措会让黄巾军成为标靶，如果无法运营下去、抵挡住来自朝廷各地方势力的围剿，就会被吃掉。
没办法，毕竟黄巾军如今尚有近二十万人，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别说无法彻底隐藏起来，就算隐藏起来了，所需要的米粮钱财也不是张梁、张煌所负担地起的。
因此，张煌希望各地方的黄巾子势力在朝廷各地方势力的围剿下去杂存精，在艰难的处境中锻炼出一支最具意志力的军队来。
而从目前看来，张梁已听取了他的建议，将东郡黄巾并入了冀州黄巾，并调回了卜巳担任冀州黄巾军的渠帅。而他张梁本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隐藏到民间吸收信徒去了。
“卜巳有什么大致的规划么？”张煌问道。
张伯想了想，随后很隐晦地告诉张煌，卜巳的意图大致就是让出中原地段，将黄巾势力转移到中山、常山、代郡、雁门、太原这几个郡。
对此，张煌是比较认同的，毕竟中原地带门阀众多，黄巾军当初得势的时候也无法得到此地世家的支持，反而时不时地被扯后腿，被当地官府连同世家势力联合打压，更别说如今黄巾失势，实力大不如前。
与其在中原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还不如转移到朝廷控制力度薄弱的并州，在那里东山再起。
“打算什么时候转移‘家业’？”
“近两年吧。……这段时期有些家伙盯得比较近，不好有所动作。”顿了顿，张伯好似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郭泰等人已先行一步到并州探查去了，倘若可行的话，他们会前一步在当地稳住脚跟，以方便整个家业陆续转移过去。”
“郭泰？”张煌愣了愣，旋即似有明悟地点了点头。
不出差错的话，郭泰随后便会在并州白波山一带建立势力，号称白波黄巾，这可是一支连日后执掌朝廷权柄的董卓都会感到忌惮的黄巾势力。
二人谈论了许久，张伯便向张煌告别了，他并没有提请张煌回去的建议，张煌也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毕竟眼下的太平道与黄巾军，其宗旨无非就是积蓄力量、保存实力而已，因此，无论张煌回不回去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至于统领冀州黄巾的渠帅卜巳，张煌对他放心地很，毕竟卜巳不算是一名攻击性很强的统帅，他更加擅长巩固势力，兼之又是张角的得意弟子，掌握着一身道术本事，张煌相信就算他不在冀州，卜巳也能很好地带领冀州黄巾。
还有一个关键的原因，就是朝廷今年刚刚征战完凉州叛乱军，并且初期因为荡寇将军周慎的关系损失惨重，即便最后成功地击退了韩遂、边章二人，但也令朝廷元气大伤。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得知黄巾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朝廷也绝对不会再兴师动众地率军围剿，毕竟国情已不容许朝廷再次派遣围剿兵马。
说白了，只要黄巾军不闹得太过严重，相信朝廷短期间内会睁只眼闭只眼。当然了，只是说短期间，一旦朝廷的财政情况好转些了，那情况恐怕就不同了。
不过，一想到那位皇帝陛下在朝廷财政情况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仍然要强行在皇宫大兴土木，建造荷园、新殿，张煌相信没有个三五年，朝廷的财政情况绝对喘不上这口气来。
张伯的离去，使得张煌又变成了孤家寡人，这份无所事事的孤单，让张煌感觉有些难以承受。
可让张煌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来以为他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还要持续很久，结果董卓的一封书信送到了他手中。
[夙愿或可成，汝速至雒阳！]
这封没头没脑的书信让张煌看的一头雾水。
关于理想、愿望之类的，张煌曾经跟董卓聊过许久，无外乎做一名白衣单剑、抱打不平的剑客，但是愿望之前加上了一个“夙”字，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张煌的夙愿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第五宫元为义父张解报仇。
此事他给董卓透露过，毕竟董卓是个离经叛道的家伙，自然不会对第五宫元这种老古董有什么敬意。
而如今董卓在信中暗示张煌他的夙愿或许有机会达成……
张煌的心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因为满脑子都是这桩事，因此张煌的行动格外迅速，三日的路程，仅仅两日就来到了雒阳，并且在城门外碰到了董卓专门派来等候他的护卫，毕竟雒阳城门口那些守兵的盘查可是极其严格的，上回张煌之所以能进入城内还是靠着黄门侍郎荀攸作为保证。
凭着董卓的护卫出示其主公破虏将军董卓的令牌，张煌根本不需盘查搜身便进入了雒阳。
也难怪，毕竟董卓在此次抗击西凉叛军的战役中十分出彩，已被何进大将军视为最佳的栽培人选，这种待遇已足够董卓成为雒阳的新贵。别说守城门的那些守兵，即便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城门校尉，也要想方设法地跟董卓攀拉关系。
入得城门，眼中的雒阳依旧是那般的繁华，建筑森罗密布、行人川流不息，不过眼下的张煌已不再对这些感兴趣。
“董大叔现下在何处？”
这名护卫愣了一下，毕竟据他所知，张煌是其主公董卓的部下张济的侄子张绣。
“主公此刻正在府上。”
张煌听了这话也是一愣：“董大叔在雒阳有宅子？”
因为据他所知，董卓的家业都在陇西，在雒阳是没有宅子的。
“是何大将军亲赐的。”护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豪。
张煌表情古怪得跟着这名护卫来到了董卓在雒阳的新宅，那座看起来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破虏将军董府。
不得不说张煌有些震惊，要知道他当初也曾在荀攸的府上居住过，那可是黄门侍郎，轮身份显赫甚至还要高过手握实权的校尉们，可即便如此，荀攸的府邸也只不过一座普普通通的一进宅子，一扇门、一个院子、三间房子。
可眼前董卓的府邸却有分前后院，院中有池子、有亭子、有假山、有水榭，建筑雕梁画栋、气派不凡。
按理来说，类似董卓的这个破虏将军，在朝中没有上百也有数十，本身是没有资格居住在如此气派豪华的深宅大院的，如此看来何进大将军的确很看重董卓，不惜赏赐这等豪宅拉拢他。
在那像是迷宫般的廊庭里转悠了半天，这名护卫终于将张煌领到了内院的大厅。此时董卓早已接到了来自门房的报讯，竟亲自在大厅门口等候着张煌。
不理睬吃惊于主公董卓亲自在厅外迎候的那位护卫，张煌走上前去，望了一眼负背双手洋洋自得的董卓，笑道：“大叔，看样子你混得不错啊。”
“哈哈哈。”董卓哈哈大笑，看起来心情着实不错。
不用猜张煌都能想到，董卓这回必定是在何进大将军那里得到了许久好处，不过这一切他并不关心，他只是关心董卓在信中所提到的那桩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张煌开门见山地问道。
见张煌如此无趣，董卓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他好歹也是一方枭雄，虽说从何进大将军那里得到了诸多的好处让他欣喜得难以自己，但终归还是可以克制。
“此事密室再细谈。”
提醒了张煌一声，董卓便将张煌领向了密室。毕竟雒阳上空那些悬浮于半空、监控着整个京师的玩意可不是摆设，在它们眼皮底下谈论任何关于何进以及第五宫元的事，相信不需片刻有会有人找上门。
“四日前，我去拜会了何进大将军。”
在密室内坐定之后，董卓便徐徐说起了这桩事的起由：“大将军要入主军方，这桩事你清楚的吧？”
张煌闻言点了点头，这桩事他早在跟随董卓参与平定凉州之乱事宜时就曾听说了。并且，更确切地说，何进大将军并不只是想入主军方，他是要掌握军方所有的权柄，掌握天底下所有的兵权。
“这桩事有人反对。”董卓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很正常。”张煌不置与否地评价了一句。
毕竟何进的行动太大了，掌握天底下所有的兵权？别的不说，单单是北军跟南军，就会有很多反对。
北军如今名存实亡，就不过多谈论了，除了负责城内巡行治安的金吾军（执金吾的军队）外，就只剩下鲍鸿的屯骑营了。
而南军是什么？
南军是负责包括管理京师城防治安的城防军在内，驻扎于未央宫的军队！
未央宫，那是汉王朝的大朝正殿！是天子临朝、百官奏政的宫殿！
虽说近几十年来南军逐渐被戏称为仪仗队，只负责在宫门、廷殿、鼓楼等地方站岗，几乎不再负责外出剿贼的事宜，但不可否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南军依旧具备着形成基本武力的机能。
更要紧的是，比起北军，南军的地位更加特殊，它主要是负责宫廷治安的，然而何进大将军竟打算将手伸到这支军队里来，理所当然会遭到反对。
“是朝中那些大臣？”
张煌不是没有听说过清流党人的事迹，那可真是一帮臭脾气的硬骨头，两次残酷的党锢依旧无法使那些看似柔弱的文臣折腰。
“有，但并非全部。”望了一眼张煌，董卓压低声音说道：“反对意见更强烈的，是以张让、赵忠为首的阉官。”
“阉官？”张煌愣了愣，旋即便释然了。
想想也是，历代宦官们便将皇宫当成他们的势力范围，如今何进大将军想要插手其中，他们自然不会认同。
“可这与第五宫元有什么关系？”
董卓淡淡一笑，顾左言他道：“大将军失败了，因为有人出面说了句话。”
张煌闻言一愣，随后便意识到董卓口中的‘有人’，十有八九指的便是第五宫元。
“这下有意思了。”张煌玩味地笑了出声。
一位是权势滔天的当朝大将军，一位是淡出尘世数百年、实力深不可测的国师，他们两者的矛盾若是激化，那可不得了。
想到妙处，张煌真恨不得自己与何进有极深的交情，可以让他在何进面前说尽第五宫元的坏话，以此离间的关系。
然而，还没等张煌结束他的臆想，董卓神色凝重的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不禁颤栗起来。
“大将军……或有想除掉第五宫元的念头！”
“什么？！”

第二百零三章 世事难料
何进疯了吧？
张煌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与困惑。
第五宫元那是什么人？那是方仙道的掌教、大汉朝的国师，看似年轻却确确实实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拥有真正的半仙之躯，是目前整个玄门道家界的第一人。
而何进只不过是一介凡俗子弟，尽管目前在大汉朝廷权势滔天，堪称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即便如此，真能跟第五宫元相抗衡么？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张煌将困惑的目光望向了董卓，缄口不言等着后者的下文。
果不其然，董卓喝了一口茶水后，慢悠悠地解释道：“此事我所知亦不详，然大致如此：大将军欲主持军方，却不想反而为人做嫁。”
说着，董卓详细地向张煌解释了一通，只听得张煌暗暗称奇。
原来，何进大将军自“黄祸”爆发之后在朝中的威信与权柄便与日俱增，天子更册封他为慎侯，再加上他国舅与大将军的身份，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非高祖遗留不立王”的年代，他的地位已升到了顶点，除非他想效仿王莽，否则已升无可升。
窃国篡位，何进是不敢的，并且他也没有这个想法，毕竟屠户出身的他很感激刘宏，因为没有刘宏宠爱他的妹妹何美人，何进就不可能在壮年就坐上大将军的位置，手握数万雄兵。
再者，他的妹妹何美人已诞下一子名为刘辩，是大皇子，在这个讲究长幼有序的年代，大皇子就等同于太子，是日后的国君。何进怎么也不可能跟自己的侄子去争，而且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因此，何进便将目光投向了他尚未完全掌握的军方上。
马、窦、阎、粱、班、刘、朱、孙、皇甫、段、张，诸多的势力在军方门阀林立，别的不说，单说皇甫嵩、段颎、张奂这个“凉州三明”的组合，那可都是虎将迭出的军方望族出身。论排门槛高低，即便是袁绍、袁术这样“四门三公”出身的，在军方也不够看的。
因此，即便是目前如日中天的何进大将军想要完完全全地控制军方，那也是十分困难的。
但是，“黄祸”期间发生了一桩事却给了何进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就是董卓暗地里联合张煌将前往围剿冀州黄巾的北军给坑了，致使威名远播的“北军五营”名存实亡，整个军方体制上下颜面俱失。
这个时候，何进麾下假司马伍宕便向何进建议：由何进出面主持北军重建的事宜，以此提高何进在军方的威望。
然而又有人建议说：南、北两个军团享有百年盛誉，况且其中又包括虎贲军、羽林军这种青史留名的军队，何进大将军就算做得极好，也超不过先人，不如另设编制，新建军队。
何进一听觉得有道理，要知道南、北两个军团的编制那可是汉朝的传统，虽然大汉朝中途遭逢了王莽之乱，但军队的体系则仍旧被光武帝刘秀沿袭了下来。
换而言之，何进就算在这方面做得极好、极出色，在南、北两军的威望注定也不会超过卫青、霍去病这种青史留名的传奇大将军，或许连窦武、粱冀也难以越及，注定会被先辈的光环所覆盖。
而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抛开南、北两军的体系，另设编制、重添一军。只有在如同白纸一样的新军，何进的所作才会成为不褪色的卓著功勋，供后人瞻仰。
何进听了这个建议怦然心动，要知道他虽然是不可一世的大将军，但是他的处境却十分尴尬：在“凉州三明”的威望笼罩着整个军方的当下，他一个外人传言中凭借妹妹得宠于天子而上位的裙带大将军，威信还远不如皇甫嵩。
但是如果它能促成南、北两军合二为一，或者另外设立编制重新创建一支军队，极有可能他的威望会在军方迅速高涨。
于是乎，何进大将军开始行动了。当然，他不会主动出面向天子呈请整顿军方的事宜，毕竟这种事由他开口容易落人口实，他需要找一个能替他开口的人。
本来扫平了黄巾军的皇甫嵩会是何进最佳的人选，但很可惜，皇甫嵩是皇甫家的人，兼之风头、名气又远在何进这个大将军之上，何进打压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皇甫嵩再有冒头的机会。
后来，何进看中了荡寇将军周慎。
荡寇将军周慎曾先后在段颎与张奂的手底下任职，在军方也有一定的知名度，由他开口要比何进自己开口好得多。
问题是，荡寇将军周慎的威望也远不及皇甫嵩，万一皇甫嵩反对的话，相信军方大半的人都会支持皇甫嵩。
而这个时候，西凉之乱爆发了，何进大将军趁机便将荡寇将军周慎塞到了西征的军队中，并且替他博了一个副帅的职务。何进希望周慎能在这场战役中大出风头，以方便他随后为周慎造势，提携他上位。
要知道这种动辄侵害一个州规模的叛乱若是能顺利剿灭，一旦天子封赏起来，主帅张温与副帅周慎只有八九能捞到一个带“西”的武职，“征西”、“平西”大有可能。
到时候有周慎这个平西将军携得胜之风，出面代何进向天子刘宏启奏，天子大喜之下多半会颔首认可，那何进的机会可就来了。
可让何进险些气地吐血的是，周慎太不争气，即便有何进在背后为他撑腰，他在韩遂面前也难以蹦跶起来。
一场反击战，成就了皇甫嵩；一场追歼战，成就了董卓。
而周慎呢？
什么都没捞到不说，两战两败，损兵折将，何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替周慎博到的副帅位置，就那样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袁滂的身上。
一怒之下，何进大将军索性不再理睬荡寇将军周慎，转而拉拢此战中最为亮眼的两颗将星之一的董卓，而董卓也十分识趣，连忙传递了善意。
随后的事就很明了了，在何进大将军的操作下，注定不会成为自己人的皇甫嵩明明是最大的功臣，却被雪藏迁至皇室陵园守墓；而董卓这个功勋不及皇甫嵩的，却能锣鼓齐鸣、风风光光地被召回雒阳。
当然，得了好处就要替何进办事，董卓懂的，但是他并没有自己开口。他以自己口碑不佳作为借口，恳请何进让他请另外一个更加适合的人出面奏请此事。
何进当时自然很郁闷，毕竟他提携董卓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董卓替他开口，若是董卓做不到，他提携董卓做什么？
然而当董卓说出那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时，何进却大为欣喜。
这个人，便是北军五营校尉之一，屯骑校尉鲍鸿！
鲍姓，那可也是军方中的大门阀之一，更重要的是，鲍鸿是屯骑兵校尉，列属北军范畴，由他开口向天子奏请，那自是极为合适毫无突兀之处的。
董卓果然说服了鲍鸿，毕竟早在他俩一起征讨冀州黄巾时，董卓就因为强大的屯骑营而不遗余力地拉拢鲍鸿，鲍鸿这个人又贪财，在董卓的财帛攻势下，二人转眼间就成了挚友。
于是乎，一场囊括南军与北军的浩大军方整顿便陆续拉开帷幕，那规模之大，别说宦党们心惊胆颤、疑神疑鬼，就连文官中也有些人对何进带有猜忌。
毕竟摆着王莽、粱冀这前车之鉴在，谁能保证何进没有野心？更别说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宦党们为了自保开始在天子面前说何进的坏话。
外戚与宦党，自古以来就是水火不容，二者斗争之激烈远超外戚与文官、文官与宦党。毕竟，窦武任职大将军时，与文官的关系就很好，而宦党中，也有像吕强这样与文官关系不错的。可是外戚与宦党之间呢？有关系不错的么？
从来没有！
但凡是在宫内有点地位的宦党，与外戚的关系几乎都是水火不容，论其根本，无非就是外戚希望跟天子更亲近，而宦党则害怕前者天子亲近后他们则失去了地位。
再加上宫内妃子之间的矛盾也会牵连上宦党，使得某一方的宦党被另外一方的妃子的父兄嫉恨等等，那就是更加频繁了。
纵观东汉，窦、邓、阎、粱，无论善恶，最终不都是希望拿宦官开刀么？张让、赵忠等人对何进心存警惕，也合乎情理。
宦党的谗言，让何进的处境变得窘迫起来，毕竟他的确是打算将南、北两军合并，抽调精锐重新创建一支军队的，这种举动会遭来天子刘宏的猜忌，毫不意外。
这个时候，何进的幕僚提出了一条可行的办法，那就是请天子刘宏亲自担任新军的将军，何进担任副职，这样一来，何进的威望就不会盖过天子，也不会引起天子的猜忌。
何进一听大喜，连忙付诸于行动。
两日后，天子刘宏接受了何进的提议，将新军设立在他居住的西园，赐号“西园禁军”自封为“无上将军”，并招七名翘楚担任校尉作为部署，分别是中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下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典军校尉、议郎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谏议大夫夏牟，右校尉淳于琼。
而让何进难以置信的是，天子刘宏将这支新军的统帅交给了信任的心腹宦党，小黄门蹇硕，由他任上军校尉，监督司隶校尉以下诸多官员。
竹篮打水一场空，辛辛苦苦谋划了那么久，到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何进大将军如何不怒？！
要命的是，北军、南军抽调精锐充入西园禁军，他何进大将军的力量一下子被抽掉了三成。更令何进恼火的是，蹇硕这个上军校尉竟然还有监察他何进大将军的职能。
只是一个小小的宦党！
虽然这个宦党素来洁身自好，不与张让、赵忠等人同流合污，但是，他仍旧只是一个小小的宦党！！
何进在自己府上盛怒发作，待他发作完冷静下来之后，却有幕僚提醒他，是不是天子对他已有戒心。
这桩事何进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因为他还记得他起初将“请天子担任主职”的提议上奏天子刘宏时，刘宏对他还是很友善的，不时地点头赞许，怎么才两日不到的工夫，天子就彻底改变心思了呢？
心中不解的何进托妹妹何美人去打探这桩事，他这才知道，那日他先脚刚走，张让、赵忠等人就跳出来跟他唱反调，暗示天子刘宏他何进这个大将军的职权已过于强盛，更不可思议的是，张让竟然请出了隐居在城北方仙观的那位国师，活了百余年的老妖怪，第五宫元。
谁也不清楚天子刘宏毕恭毕敬地将第五宫元请入密室后，他二人单独聊了些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第五宫元一走，刘宏对何进的态度就变了，当即招来心腹宦官蹇硕，与他谈论了很久。
方仙道掌教，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
感觉自己被耍了的何进彻底恨上了此人，他很清楚，只有此人，只有此人的评价可以决定天子刘宏对他何进的态度。
何进恨不得杀上方仙观将第五宫元大卸八块，但是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毕竟第五宫元历代以来便是大汉朝的国师，并且极有可能在光武帝刘秀的年代，第五宫元这个老头便已投入前者的麾下，助他平定了天下大乱。
正因为这样，第五宫元的地位与威望非常高，光武帝之后的历代天子都是将这个老头奉为上宾，视为叔伯辈。
这样的老妖物，不是他能够轻易触动的。
于是乎，何进打消了对付第五宫元的念头，转而去拉拢像袁绍、曹操、鲍鸿这几个西园禁军中的校尉们，使得这桩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看似何进是咽下了这口气，但是董卓却能看出来，何进与宦官以及不知为何支持张让的第五宫元之间，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因此，知晓张煌跟第五宫元有仇的董卓，立马写信将张煌召来了雒阳。
毕竟他很清楚张煌的强大，尤其是张煌体内所寄宿的妖魂“燚乌”，那股仿佛能浸入魂魄的气息，甚至让他体内的“九婴”都感到忌惮与不安。
当然并非全部都是董卓的善意与私心，另外一部分则是何进私底下的吩咐：徐徐招募拥有强大力量的武人。
这使得董卓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对于董卓的邀请，张煌自然不会拒绝。毕竟他目前所做的一切大部分都是为了日后能够杀死第五宫元为义父报仇，而如今当朝的大将军何进与第五宫元产生了矛盾，推波助澜才是他的做法。
商议定了，也接受了董卓的邀请暂时居住在他府上，仍旧以张绣的名义，心情极佳的张煌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中的重担，到街上走走逛逛，领略一下雒阳的风采。
毕竟上一回来时，张煌还未定下心来逛就因为一系列的变故导致最后被赶离了雒阳。
这桩事现在回想起来，张煌仍感觉有些心惭不已。
唯一有所顾虑的，恐怕就只有悬浮在天空中的那些名为浑天仪的玩意了。
倒不是害怕会有什么麻烦，毕竟有董卓作为桥梁，张煌他目前也算作是大将军何进一党的人了，相信轻易不会有人会去招惹他。
除非是第五宫元……
不过仔细想想，张煌并不认为像第五宫元那样自持身份的人会在雒阳大街上对他不利。
然而转念再一想，张煌对此也没有什么把握，毕竟他对第五宫元了解得太少了，根本不清楚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
“应该不至于吧……”
张煌抬着头注视着那仿佛乌云一般笼罩着上空的浑天仪，喃喃嘀咕。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膀。
张煌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惊地险些跳起来。可让他猛然回头定睛观瞧时，他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第五宫元，而是一个旧相识，一个日后会雄踞北方的霸主，曹操、曹孟德。
而曹操身旁的硕壮年轻人，不必多说，自然是追随曹操、并且格外忠诚的夏侯氏族人，夏侯惇、夏侯元让。

第二百零四章 西园禁卫：天子的制衡
“张小兄弟，别来无恙啊。”
看着满头冷汗、如临大敌的张煌，曹操颇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不曹某不就是拍了一下你的肩，有必要用这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我么？
不过曹操也看得出来张煌的杀气并非是冲着他而去的，因为张煌在看见他后脸上露出了错愕之色，旋即眼中的杀机也就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
“原来是孟德兄。”张煌兴意阑珊地拱了拱手，刚才冷不防被曹操一拍肩膀，他还以为是第五宫元呢，被吓了一大跳。
见此，曹操好奇说道：“张小兄弟莫非是碰到什么麻烦事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说与操听。……操在这雒阳，应该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曹操这句话看似平淡，但是却颇有几分气势。要知道这可是雒阳，达官贵人扎堆的天子脚下，但是不可否认，如今已贵为西园八校尉之一的曹操的确有这个资格。
“多谢孟德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张煌委婉地拒绝了曹操的善意。毕竟曹操可是日后中原的霸主，他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万一日后曹操有招揽他的意思，若是到时候还欠着他的人情，张煌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婉言拒绝。
“说起来，孟德兄不是在济南国任职么？怎么会来雒阳？”张煌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其实对于当初在济南国担任国相的曹操，张煌也是有点埋怨的。毕竟济南国的曹操与济北国的鲍信那是交情不浅的挚友，这两人联手打压青州黄巾，再加上令张煌哭笑不得的泰山寇的态度，青州黄巾的主、副渠帅司马俱与白饶，他俩的处境那叫一个惨，好端端的青州黄巾，竟被打地四分五裂。
虽然张煌明白各为其主的道理，但想起来时心里还是有点不芥蒂。
不过曹操倒是没想那么多，见张煌问起，便如实解释：“陛下建西园禁卫，召操等八人回京就职。”
原来，天子刘宏为了分何进大将军的权柄而建立西园禁军，从士族子弟中挑选翘楚担任要职，以至于曹操本来在济南国干得好好的，因为一纸诏书不得不日夜兼程赶来雒阳赴任。
“西园禁军，典军校尉？”张煌低声念叨了两句。
汉朝的校尉，品秩是要高过杂号将军的。
在军方的武职序列中，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属于第一序列，是武职的巅峰。
其中，大将军目前由何进担任。
事实上，汉代的大将军，其职能已不同于秦时期的大将军了，它一般都由外戚贵胄担任，荣耀高过实权，其职能与很多将军衔的武职有冲突与重复的地方，纯粹就看这位大将军在朝中的势力如何、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如何。
若是势力大、并且在天子心中的地位高，那么大将军这个武职由于其特殊性便可以插手任何有关于军事、军制的事；反之，那充其量就是一个镶嵌尊贵的虚职了。
不过话说回来，近代的大将军都由皇帝宠幸的妃子的亲眷担任，因此皇帝爱屋及乌之下对其的评价多半也十分不错，这使得拜大将军衔的外戚十有八九都是权势滔天，很少有名不副实的。
在大将军下，稍次些许的便是骠骑将军。
由于前汉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的光环实在太过于耀眼，因此两汉都很默契地将其空置作为纪念。
再者，因为霍去病的关系，骠骑将军的职能主要体现在北伐草原，是两汉中最具“勇武”的武职。它一般不常置，平时也不享有督率兵马的职权，但若是有朝一日朝廷决定北伐草原，那么，骠骑将军便可以无条件率领北军，并且自由指挥任何一支军队参与北伐。
骠骑将军之下便是车骑将军，它主要是负责征伐背叛，顾名思义是战场上实际操作战役的最高指挥将领。宦党赵忠曾经担任过这个武职，不过最近一任则是皇甫嵩。
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三者都属于是平日并不负责督率兵马，但一旦战事爆发便可执掌数万兵权的军方最高指挥官。
车骑将军之后便是卫将军，即卫尉，它与前三个将军位置不同，负责在平时督率军队。在非战事的情况下，他是南、北两军的最高长官，拥有招募、训练、守卫、治安等诸多职能。
但是只限于在雒阳范围，也仅限于非战争期间，一旦战事爆发，它手中的兵权会由在他序列前的三位将军中的一位接管。
当然，被接管的军队中不包括南军，毕竟南军负责着雒阳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不可能轻易调离的。
这四位职能不同的将军，便构成了大汉军方第一序列的武职，是整个军方地位最崇高、最尊贵的四个位置，不知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坐享。
在此之后，便是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将军，它们平时并没有直接调动军队的权利，但是在战事爆发时，它们会作为大将军、或骠骑将军、或车骑将军的佐将参与战争。
有实权是有实权，但实权的自由度不高。
而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将军同属第二序列的还包括四平、四征、四镇共计十二位将军衔，职权相差无几，但后者更多体现在战功卓著的殊荣上，大部分是在战争后进行封赏的，要求比起前、后、左、右四将军更高，并且也有更大的机会能成为坐镇一方的将军、都督，不像前者只能窝在京师，若是没有战事充其量就是一介闲职。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中郎将，这类武职比较特殊，尊贵的堪比第一序列的将军，比如“黄祸”期间的卢植、皇甫嵩、朱儁，而反之则比校尉、甚至是都尉还不如，这里就不多做赘叙。
至于军方的第三序列，种类就更加繁杂了，比如北军的五营校尉，负责守京师城门的城门校尉、虎贲郎的左右仆射、骑都尉等等。
而如今新添的西园八校尉，也在这个层次。
这是无论在平时还是战争期间皆手中握有实权的武将。在和平时期，他们负责各自军营内士卒的招募、训练，而一旦战事爆发则直接作为第二序列、乃至第一系列将军的部将、下属，是军方最中坚的中层力量。
顺便提一句，第三序列还是汉朝军制体系的一个分水岭。
能熬到这个层次的，几乎都可以得到升迁的机会，但若是熬不到这个层次，那就一辈子与高层将领无缘，只能在都尉等第四序列老实呆着。
归根原因，无非就是第三序列的武职私塞了太多太多各大世家豪族的子弟，比如曹操曾经的骑都尉职务，便是他老子曹嵩通过关系花费财帛买来的，这种卖官鬻爵的行为由于天子刘宏的关系已在朝中成为惯例，使得世家豪族们都争相为家族子弟买得职位，同时也使得寒门子弟很难没有出头的机会。
这种世俗豪强掌握着大部分资源的年代，寒门子弟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机会成为一方之主，被称为“主公”，充其量只能选择某一位豪族的子弟效忠。
目前天底下唯二的例外就是张煌与韩遂，但遗憾的是，他们借助的皆是非世俗主导势力，即不被朝廷所认可的叛乱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泰山寇，日后江东的严白虎等等，说白了，没有足够的威望与社会地位，没有庞大的关系网与没有财帛，寒门中人就算建立的势力也只是一介草寇，很难得到认可。
回头再提曹操等人“西园八校尉”，这算是在军方第三序列武职中比较特殊的存在，毕竟他们是天子刘宏为了分何进大将军权利而钦点的，况且驻军地点又是在西园这个天子居住的宫廷内院，这使得西园八校尉的地位特殊性更高过他们手中的实权。
天子驾前近侍禁卫军校尉，这是何等唬人而尊贵的武职！
想到这里，张煌也不由地有些羡慕曹操，记得当初他们兄弟几个创黑羽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打出名气被朝廷所认可，成为体制内的军队么？
结果呢，即便没有第五宫元的出现，张煌也仍旧卡在第四序列的地方武将上，若是没有人推荐，几乎很难进入京师。
而曹操呢？这家伙一出道就是雒阳北部尉，哪怕因为奉公执法得罪了不少达官贵人因此丢了官，他老头子曹嵩也立马给他买了骑都尉的位置，在黄祸中大展头角。
如今更是不得了，一跃成为最具知名度的西园八校尉之一，不由得让人心生感慨：英雄不问出身，但出身决定起点。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干跟身背后有大家族支持，两者的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
见张煌用调侃以及略带羡慕的口吻恭祝自己飞黄腾达，曹操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他知道，包括张煌在内，诸多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觉得西园八校尉是他们飞黄腾达的绝佳机会，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西园禁军虽然设置了八名校尉，但总共只有五支军队，分别是上、中、下、典、助五个营，其中上军是主军、其余皆是从军。
因此，上军除元帅、上军校尉蹇硕外，还有左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与右校尉、淳于琼二人作为佐将，协同约束其余四支从军。
兵力约是两个曲、即一千名士兵。
中军与下军分别由袁绍与鲍信担任校尉，兵力亦是两个曲。
而曹操所在的典军，人数仅只有一个曲即五百士兵，主要是负责战时的鸣金、锣鼓等战乐，除此之外还有些许约束五军军纪的职能。
至于助军，它的人数是五军中最多的，足足有三个曲即一千五百名士兵，但是他们并非全部都是作战人员，他们主要是负责后勤诸事以及援助其余四支友军。
换而言之，别看西园禁军以及西园八校尉听起来威风，但事实上他们仅仅只有五千人，只是一个“部”级军队而已，相当于当初北军的五个营之一。
“典军才五百人？”
在一家酒楼的雅间内，当张煌听说曹操的典军才一个曲的兵力后，不禁吃了一惊。
要知道想当年他在广陵当裨将的时候，督率的兵力就超过五百人了，黑羽鸦的兄弟们更是个个都是都伯、伯长，更别说冀州战场，张煌号令数万冀州黄巾先后跟北军厮杀。
因此，当听说地位尊贵的西园八校尉之一的典军校尉手中竟只有五百名士兵，他不禁有些傻眼。
张煌目瞪口呆的表情并没有让曹操觉得好受，相反他越说心中越发感觉苦闷。
“五百人的编制就算了，问题是这五百人的军器、操练、粮饷等等，皆需我八名校尉自行负责。”
是的，让曹操感觉很悲哀的是，天子刘宏要他们创建新军，一没有从国库下拨款项，二没有从天子的内库给予贴补，所有的开支，都得由他们八名校尉自己掏腰包。
当然了，钱对于这些豪族翘楚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比如曹操，虽然他是掏不起这个钱的，但是别忘了他背后有他的老子曹嵩，富可敌国的曹太尉，还有偌大的曹家、夏侯家，别说养一支五百人的军队，就算是五千人也不是什么问题。
袁绍也是如此，四门三公的袁家难道养不起区区一千名士兵？
钱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里头的奥妙。
曹操很佩服天子刘宏的这招空手套白狼，知道京师的各大世家都想拥有兵权，提高地位、扩大势力，于是因势利导，让这些文官圈子里的豪族们去建立新军对抗大将军何进。
从始至终，刘宏只需要发一道诏书，然后就由那些豪族出钱出力，更巧妙的是新创建的西园禁军他还可以通过蹇硕牢牢捏在手里，在打压了何进大将军的同时白得一支军队。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何进还会因此恨上这些士族，跟他们闹腾起来，最好跟整个文官圈子都闹翻，如此天子刘宏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空手套白狼、搂草打兔子，不得不说，这招妙计简直绝了，堪称阳谋中的典范，让几个豪族世家明知这其中有诈，也经不住西园禁军这个名号，乖乖地将财力以及家族翘楚献出来。
这不，曹操作为曹家与夏侯家目前最值得栽培的对象，就因此被家族给推上位了，虽然他心中一百个不情愿。
为何不情愿？原因有四。
首先，西园八校尉是天子刘宏抛出来的诱饵，诱使文官集团与何进大将军不合，并借助朝中那些大家族的势力向何进大将军施压，打压后者。
其次，西园八校尉中的后七位受到上军校尉蹇硕的管束，虽然这七人手头握着兵权，但实际上自由度并不高，并不能任由调度士兵。
其三，西园禁军的元帅、上军校尉蹇硕，他是一个宦官。虽然是比较洁身自好的宦官，但仍旧是一个宦官。
一个在汉朝地位低下的官宦，竟然位居于像曹操、袁绍这些豪族翘楚之上，这如何让曹操、袁绍等人高兴地起来？
其四，也就是第四点，这是曹操与蹇硕的私人恩怨了。
记得早些年曹操在雒阳北担任北部尉时，依法杖毙了蹇硕那位宵禁后夜行的叔父蹇图。不管当时曹操是依法重惩，还是纯粹对宦党势力心存敌意，亦或是杀鸡儆猴、专挑个有知名度的家伙宣扬他雒阳北部尉的执法之明，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跟蹇硕之间存在着仇怨。
除非蹇硕是个不计前嫌的圣人，否则曹操日后在他手底下任职，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而这件事，张煌也想起来了。
“蹇硕……不会对孟德兄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吧？”
曹操闻言淡笑了几声。
事实上，曹操所在的曹家并非是单纯地被人诟病与宦党有联系，而是确确实实地在宦党中有一定的势力。
数十年前张让、赵忠等人未发迹的时候，曹操的祖父曹腾就已经成为大长秋权势滔天了。不得不说曹腾是一位享有“好进达贤能，终无所毁伤”美誉的贤士。
虽然宦官享此厚誉有点别扭但却是事实，当时的曹腾虽然权势滔天但从不仗势欺人，反而热衷于结交贤能之士，与文官集团堪称交浅言深。
以至于后来像吕强等身体残缺但却时时心存报效社稷心思的宦党中的贤能们，都无一不是视曹腾为榜样，这就使得曹操比较受到吕强等宦官的支持。
当初曹操杖毙了蹇硕的叔父蹇图，为什么蹇硕不敢找曹操的麻烦？这其中除了曹操的老子曹嵩以外，其实也有吕强等人在暗中出力。
当时的蹇硕，论地位是不如吕强的，因此曹操最后啥事没有，只不过被贬职，在老爹曹嵩的运作下拍拍屁股到顿丘担任顿丘令去了。
不过如今就不好说了，去年吕强借“黄祸”之便，想要根除张让、赵忠等宫中毒瘤，联合几名士大夫向天子刘宏进言，结果被张让反咬一口，满腔愤懑被投入死牢。
这还不算，张让、赵忠等人唯恐跟他不对付的吕强被天子刘宏想起，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派人将吕强毒死于狱中，诬其畏罪自杀。
吕强一死，宦官中较为贤能的人顿时就没了主心骨，而曹操也失去了这支有力的宫廷内助。
而更不巧是，吕强死了，蹇硕却得势了，取代前者一跃成为天子刘宏的心腹宦官之一。
虽然说蹇硕是一名对天子刘宏忠心耿耿的宦官，也算洁身自好，并且跟张让、赵忠等人也不太对付，但不管怎么样，他对曹操的态度跟吕强是截然相反的。
在曹操失去了吕强作为宫廷内助的情况下，蹇硕想要整一整曹操，还是比较容易的。
而虽然曹操嘴上没说，但心中对此也没什么把握。
两人聊了几句，曹操便问起了张煌为何会在雒阳的缘故，语气中充满了调侃。
“当初张小兄弟被误会为黄巾中人，仓皇逃离河南，怎么今朝又在雒阳出现了？”
张煌闻言面色微微变了变。要知道张煌在河南尹，那可绝对称得上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无论是之前全河南通缉的“张火”，还是目前各国通缉的“张白骑”，都有不少人热衷于拿他的脑袋去司隶校尉府换取诱人的黄金、白银。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蔡琰当初的劝告，正是因为她的劝说，张煌最终才以“张晟”的名号督率冀州黄巾，成为享恶誉于南北的“张白骑”。
再者，哪怕是在冀州与北军交战时，张煌也十分注意，除了用头盔遮挡外还用障眼法模糊面部，令人看不真切。
否则，倘若曹操知道在他面前的张煌便是目前与凉州叛党韩遂并立的“双恶”，恐怕就算是曹操也不会如此淡定了。毕竟，张火充其量只是一介小人物，并且曹操认为张煌因为误会被牵连的，但是张白骑则不同，那是名副其实的“恶党”，是一手覆灭了整个北军的凶手。
“去年的事啊……唉，好不容易来京师一趟，结果走时竟是那般狼狈模样，不提也罢！”眼珠一转，张煌半真半假地说道。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心中越发笃定张煌当时是受到了牵连，毕竟当初雒阳之乱中被牵连的人也不少，许多无辜的人都被误认为是黄巾一党而遭到杀害。
“这次张小兄弟来雒阳莫非是弥补上回的遗憾？”曹操用充满恶意的调侃挤兑着张煌。
张煌顿了一顿，本想隐瞒下来，但是随后又一想，曹家在雒阳也是消息灵通的豪族，与其今日对曹操有所隐瞒，不如索性实话实说，反正曹操日后也查得出来。
“我啊，我目前在董破虏手下任职。……董破虏十分常识我，见我在河南尹名气不佳，就让我假以‘张绣’之名，待风头过了之后再说。”张煌真假参半地解释道。
听了这话曹操不由得一愣，要知道他对黑羽鸦的评价可是相当高的，其中李通、陈到、臧霸、太史慈，皆是世间难得的俊才，更别说眼前这位黑羽鸦的首领张煌，虽看似不眨地，那却是黑羽鸦其余成员自认为单挑不是对手的武者。
“可惜了！”旁边，夏侯惇用充满遗憾与惋惜的口吻说道。虽然凸显曹操的“主”位，他从始至终都怎么开口，但是如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曹操满脸苦笑。
他十分清楚夏侯惇这句话的含义，无非就是夏侯惇觉得张煌投入董卓麾下那是明珠暗投，可问题是这种话怎么可以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说出来呢？
曹操连忙进行补救，故作没有听到夏侯惇的话，问道：“莫非是破虏校尉董卓、董仲颖？”
“呃，正是。”张煌有些奇怪地望了一眼夏侯惇。
“真是可惜啊，早知如此，操早该招揽张小兄弟才是的。……真是可惜！”曹操不动声色地就将夏侯惇的可惜偷换了一个含义。
但其实事实上，早在颍川时曹操便不止一次地招揽过张煌，只不过被张煌婉言拒绝了而已。
“可惜，真是……等等，董仲颖？”连说了几句可惜，曹操突然反应过来。
董卓、董仲颖，不就是如今已成为何进大将军座前心腹的人么？那可是大将军势力的人！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曹操眼珠微转，看向张煌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表情充满了玩味。

第二百零五章 风口浪尖
接下来的几日，曹操不知出于什么打算，每日都邀请张煌为伴参加他那个圈子里的聚会，或者就是纯粹带着张煌在京师的红坊、花楼花天酒地。
对此张煌感觉很纳闷，毕竟按理来说，曹操已贵为西园八校尉之一，是京师年轻辈翘楚中的翘楚，而张煌名义上不过是董卓的近侍而已，两者的地位差距实在悬殊，张煌实在想不通曹操那么卖力跟他攀交情有什么好处。
倘若是为了招揽张煌这也不对，毕竟张煌已经明确地指出他暂时不会考虑“背弃”董卓，但是对此曹操却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
为此，张煌不止一次地询问曹操，想弄明白他心中的目的，但是每次曹操都是笑而不语，明明有想说什么的意思，但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一连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答，张煌索性也就不问了，毕竟曹操每天带着他胡吃胡喝、花天酒地，张煌又不吃亏。
就这样过了三五日，这种平静惬意的生活便出现了变故。
那一日，当张煌跟曹操告别后回到董卓府上时，他见到了一位身份极为尊贵的贵客。
大将军何进，就目前而言，大汉朝廷中最具权势的男人！
至少在明面上来看是这样。
以一名裙带之臣爬到如此的高度，并且还掌握此等权柄，不得不说何进被列入了张煌想亲眼见识一番的豪杰名单当中，只排在皇甫嵩之下。
但可惜的是，大将军何进可不同于皇甫嵩，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其权势就算是如今的董卓也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就算有董卓代为引荐，恐怕何进也会考虑一下才会决定是否召见张煌这种无名小卒。
因此，虽然心中好奇，张煌也识趣地没有向董卓提起这件事，凭白给后者添堵。
但正所谓世事难料，当张煌这几日跟着曹操在雒阳花天酒地地戏耍，待今日他回到董卓府邸时，却愕然发现大将军何进竟然在董卓府上作客。
对此，董卓也有些意外，他并不意外张煌会在这个时候回到府上，毕竟严格来说他与张煌只是“盟友”关系，他不会约束张煌的自由。
董卓只是意外大将军突然造访、意外大将军会选择在前厅跟他聊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意外当张煌在前厅好奇地瞄上几眼却识趣地没有进来时，何进大将军竟然反而问起了张煌，并暗示他董卓作以引荐。
的确，董卓是个空具勇武的莽夫不假，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他哪里会看不出何进大将军今日的突然造访，或许有什么深意在里头？
“此子乃卓麾下部将张济的侄子，张绣，岁数尚差一岁才及弱冠，但一身好本事。尤其是步战，卓尚且不能力及。……万人敌以下，鲜有敌手！”
董卓对张煌的评价相当高。一来他十分欣赏张煌，二来，张煌目前也算是他麾下的自己人，何进对张煌的评价最高，那么自然对董卓也会愈加重视。
“哦？”听闻此言何进双眉一抖，虎目中泛起几分惊诧之色。
虽然他早就知道董卓十分器重张煌，破格将其提拔为近侍，对其的厚待还要高过后者的“叔父”张济，但即便如此，何进还是没有想到董卓竟然会用“万人敌下鲜有敌手”来评价张煌。
要知道万人敌，那可并非寻常的骁勇将领可比，顾名思义，那是只有极少一小撮人能够享誉的称号，那极少一小撮拥有、并且完全掌握了武魂力量，几近能以一敌万的武者至强。
比如董卓麾下猛将段煨，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段煨，便是万人敌的水准，更因为如此，他可以凭借一人之力挽回韩遂夜袭他军营时所造成的恶劣负面影响，让韩遂与他麾下的羌兵领略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种拥有万人敌水准的武将，目前纵观整个大汉也寥寥无几，朝廷所能查证的顶多二三十人罢了，更的武将，依旧还徘徊在“骁将”与“万人敌”之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跨过那个门槛。
比如张煌当初在广陵时结识的徐琨、程普，他们都是有各自武魂的骁将，但却依然无法很好地运用那一部分非人的力量，因此充其量只是准万人敌而已。但即便如此，准万人敌水准武将的实力那可是相当恐怖的。
而董卓那句“万人敌以下”的范围，显然是包括准万人敌在内的。
“若果真如此，那何某倒是要见识见识。”何进笑呵呵地望着张煌，颇有种见猎心喜的意思。
他倒不是不信任董卓，他只是觉得董卓对张煌的话肯定存在着水分。毕竟张煌的年纪实在是太年轻了，实岁十九，准万人敌水准，这简直万中无一的俊杰！
而这个时候，张煌正好奇地打量着何进。出乎他早前的预料，何进的相貌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粗犷不修篇幅，那络腮胡渣的形象哪里像是权势滔天的当朝大将军，剥去那身华贵的衣衫活脱脱一个市集上贩肉的屠户。
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何进有种莫名的亲和力，像董卓一样直爽豪气。张煌由衷地认为，倘若何进真是一名屠户的话，那也一定是那种做生意实斤实两不算还外添一些边料作为陪赠的豪爽汉子，让人不经意地对其充满好感。
于是，张煌抬起头直直望着何进，虽然没有开口，但却是默认了何进的测试，并且，态度很是从容自信，让何进暗暗惊讶。
“何武，你去。”
笑吟吟地望着张煌，何进吩咐身后的护卫道。
“鄙下？”那名为何武的护卫楞了楞，表情有些不情愿。
也难怪，毕竟这名护卫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而张煌不过是个岁数还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再者，他是何进大将军的护卫，而张煌，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后辈。
这摆明了就是以大欺小嘛！
胜之不武！
但即便心中不情愿，何武依旧抱拳领命，毕竟是主公何进的吩咐，他不敢不从。虽然他心底认为这种事随便召一个厅外随行的大将军亲兵就足够了。
“诺！”
因为厅堂中比试不方便，因此众人移步至庭前的院子，那足足有两百余步的庭前院子，足够张煌与何武施展本领了。
期间，何进向董卓笑着解释，大致就是何武原来的姓氏并不姓何，与何进并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何进只是器重此人的武艺，因此将其提拔为贴身护卫，并且赐予主家的姓氏。
毕竟大将军何进喜爱、厚待有本领的武人，这是朝野上下众所皆知的事。
董卓点点头表示明白，因为将主家的姓赐予器重、厚爱的家臣、护卫，这种现象在士族也很普遍。
不过可以肯定，既然能得到何进的认可与器重，显然这个何武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请赐教！”
在庭前的场地中，何武冲着张煌拱手抱拳。虽然他的语气十分平和，但是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张煌并不是很重视。
“哪里哪里。”
反倒是张煌聚精会神地端详了何武片刻，这才得出结论，此人的实力，应该要比当初跟张煌相识时的程普强上几分，但也强得有限。
差不多一年前的程老哥水准……
张煌的嘴角挂起几分淡淡的笑意。
倘若是一年前的张煌，遇到这样的对手恐怕还有些头疼，可是换做如今的张煌嘛，说实话这种对手还真让他有些提不起劲来。
倒不是张煌狂妄自大，实在是在他自创了“曲步”后，就很少有人能凭空手、或者白刃赢过他了。
果不其然，面对着何武那看似虎虎生风的拳头，强劲刚猛的踢腿，张煌除了起初连退了几步外，随后就是一轻跳、一侧身，尽数避开，轻松地如庭院信步，毫无压力。
“唔？”何进的眼中隐约露出了几分异色，他哪里会看不出，眼前这个名叫张绣的小子，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摸清了何武出招的套路。
堂堂大将军的护卫，面对一个籍籍无名的后辈竟然屡屡抢攻无果，虽然何进此前稍有些预料，但也没想到二人的实力差距竟然如此明显。
“拳脚功夫相当扎实。”
何进不轻不淡地赞许着张煌，虽然说张煌从始至终也没有攻击过，但是对于何进与董卓来说，即便张煌不出手他们也能看出二人的差距。
何进的这声赞许让何武面色惭红，他满脸不甘地望了一眼张煌，旋即对何进恳求道：“大将军，拳脚非我所长，恳请我二人手持兵刃。”
何进微微思虑了一下，虽然张煌刚才的表现十分夺目，单凭这种程度就想叫何进认可董卓对张煌的评价，这为时尚早。
他看了一眼张煌，见张煌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遂点点头，说道：“点到为止。”
话音刚落，便有何进的亲兵分别向张煌与何武送上一柄宝剑。在这个时代，剑是百兵之首，最受世人推崇的兵器，任何一名武人都不会说自己不善于剑术。
不同于张煌的淡然，手握利剑的何武气势整个上涨了好几分，让前者微微有些惊讶，毕竟这个程度的气势，已经直逼当初在冀州时跟张煌交过手的钜鹿太守郭典。
看来，张煌对何武实力的判断还是有些误差，何武作为大将军何进的近卫，实力远不止方才所表露的那些。
但即便如此，董卓看着何武那仿佛胜券在握的表情却是暗暗摇头。
别人他或许不清楚，但是张煌，他又岂会不知？
张煌最擅长的就是枪术与剑术，并且正如董卓之前所评价的，虽然张煌的枪术要高过剑术，但是在平地上施展剑术的张煌，绝对要比马背上施展枪术的张煌更加恐怖，更加令人感觉惊艳。
后续的比试，董卓就算不看也可以猜出胜败，当精于“曲步”的张煌在摸透了对方的出手节奏时，对方是根本没有机会取胜的。
这不，在跟何武游斗了十几招后，张煌趁对方尚且来不及收招，轻描淡写的递出利剑，将剑尖指在何武的咽喉，整个过程如青云流水，说不出的流畅。
“……”何进一双虎目中的异色更浓了几分。
要知道何进可不是单纯靠妹妹何美人受宠于天子刘宏才有如今这等滔天权势的，他自身的武力亦不容小觑，包括他那位同父异母、后来讨伐作乱的荥阳贼如喝水吃饭般轻松的弟弟何苗，若华贵的地位下缺少足够的实力，何进、何苗兄弟又如何掌控军方那些桀骜不驯的莽撞武人。
准确地说，何美人充其量只是帮长兄何进当上河南尹，之后何进爬到司隶校尉，再从司隶校尉拜慎侯、拜大将军，撇除天子刘宏爱屋及乌的恩典外，何进自身的实力也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据流传于雒阳的小道消息称，全天下或能赢如今的何进、何苗兄弟二人的，寥寥无几，当初横死狱中的段颎算一位，被何进除掉的董重算一位，其余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可想而知何进的实力。
而在何进的估测中，张煌与何武的实力应该是相仿的，即便张煌气机绵长，但要赢过何武，也不应该如此轻松才对。可事实却是，张煌三下两下便打败了他所器重的护卫，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个小子，似乎天生善于揣摩对手的出招套路……
回忆着方才张煌轻描淡写地避过何武的诸多出手，何进心中很是吃惊。
要知道善于揣摩对手的出招套路无异于早早就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具备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天赋的武人，往往能成为令世人咋舌震惊的豪杰。
而就在何进暗暗震惊张煌的杰出天赋时，那被张煌用剑指着咽喉的何武却是恼羞成怒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乍一看毫不起眼的张煌，竟然如此轻易地便击败了他，而且还是连续击败他两回。
愈想心中羞恼愈浓，突然，何武咬牙一发狠，回手一剑荡开了张煌指着他咽喉的剑，浑身上下气息暴增了何止一筹。更有甚至，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通体竟徐徐漫起灰蒙蒙的气雾。
显然，恼羞成怒的何武要祭出武人最大的后招武魂了。
见此变故，张煌的眼神亦凝重了几分，毕竟武人的武魂种类繁多不说，更有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能力，即便是张煌也不敢小看，免得阴沟里翻船。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听何进重重哼了一声，顿时间，何武越聚越强的气息竟瞬间被打散，仿佛被敲了一记闷锤般，一张脸憋得通红。
“……”
张煌有些意外地望了一眼何进，他很是震惊于何进方才在一瞬间里爆发出来的强大气息，竟然还要超过董卓与孙坚。即便方才何进针对的目标并非张煌，张煌也依然感觉后背一阵冰凉，毛骨悚然。
那等磅礴澎湃的气势……简直不亚于地剑输耳！
张煌不发一言地看着何进，看着这位撇除华贵的衣衫外活脱脱就是市集屠户的男人，很难将其跟方才那瞬息间的强大气息联系起来。
“输就输了，大丈夫岂惧成败？说好点到为止，就不须画蛇添足！退下！”何进板着脸不客气地冲着何武喝道。
何武闻言立即收了剑，满脸惭色地回到何进身边。
而这时，何进才望着张煌对董卓点头感慨道：“果然如仲颖所言，年少豪杰！”
董卓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何进话中的语气他还是听得出来的，连忙说道：“此子虽是卓部署，然同为大将军效劳！……若是能得大将军看中，乃是此子的福分、运道！”
说话时，董卓频频暗示张煌，见此，张煌亦抱拳说道：“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好！好！”何进红润的面色充斥着欢喜，连连点头说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本事，真乃年少英杰！不可不赏！”说着，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本大将军欲推荐你为奋扬校尉，你可愿意？”
张煌听得目瞪口呆，在旁董卓亦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要知道奋扬校尉那可是大将军府体系中的掌兵校尉，职权绝对不在曹操的典军校尉之下。
什么情况？只不过打赢了何进的护卫，何进就要推荐自己为奋扬校尉？
张煌与董卓对视一眼，均感觉这件事有些难以理解。
“怎么，不愿意？”何进笑呵呵地问道。
董卓闻言连忙用眼神示意张煌，其实不用他暗示，张煌便已经抱拳诚谢：“多谢大将军！”
“哈哈哈哈！”
在张煌与董卓一头雾水的注视下，何进畅笑着朝府外走。
临走至张煌身旁时，何进突然停下脚步，目视着张煌眯着眼睛说道：“听说，你这几日与曹家阿瞒走得挺近？”
张煌心中咯噔一下，也不知何进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回道：“曹操……与绣确有些交情。”
“呵呵！”何进望了一眼张煌，忽而拍拍张煌的肩膀哈哈笑道：“不必拘束，何某只是随口问问。……只是，曹阿瞒地位不低，你与他走得近，或有人会污你高攀。不过你眼下已是我麾下奋扬将军，他日与他碰面时着便甲前往，就应该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说着，何进径直离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董卓与张煌二人面面相觑。
这……什么意思？
张煌实在有些搞不懂。
当夜，何进便派人送来了奋扬校尉的甲胄，战胄一身、轻甲一身，前者穿戴于军营点卯，而后者则相当于代表身份地位的便服。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刻有“奋扬”二字的校尉令牌。
果真是赢了一场比试就当官了？
这也太轻松了吧？
张煌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这件事有点蹊跷。
结果到了次日，当曹操再次邀请张煌外出喝酒，并且瞧见张煌穿戴着那一身奋扬校尉的轻甲时，曹操的表情显得有些玩味。
“大将军提你为何职？”
“奋扬校尉。”张煌才刚说完，突然感觉曹操的询问有些耐人寻味。
而曹操，他脸上那琢磨不透的玩味笑容也是更浓了几分。
“奋扬校尉啊，足以与操这典军校尉平起平坐了……”
曹操那充满暗示性的感慨，让张煌的心思猛然转了起来。
难道……
突然，张煌醒悟了，总结何进大将军昨日的怪异行为，他终于意识到，何进提他为奋扬校尉，绝对不是因为他张煌击败了何武或者单方面看中他那么简单。
而应该是，何进给了张煌一个以平等地位接触曹操的机会。
曹孟德这家伙……
明白过来后，张煌对曹操不禁有些咬牙切齿，因为正是曹操一手促成了此事。
很有可能，曹操所代表的势力有与何进大将军接触的想法，但是又怕暴露行迹，因此借张煌这个小卒子来吸引何进的主意。而如今何进举荐张煌为奋扬校尉，与曹操的地位相当，这所暗示着，何进心中也存在着跟曹操背后那支势力接触的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张煌与曹操，将成为何进暗中与曹操背后某股势力试探、洽谈的马前卒。
至于曹操的背后是那支势力？曹家、夏侯家？还是囊括朝野的文官集团？
张煌虽然猜不透，但隐约也可以想到几分。
而何进与曹操背后这股势力均对彼此透露了希望接触的暗示，这是否意味着，这两股势力想要联手来处理一些事？或者，处理一些人？
咽了咽唾沫，满头冷汗的张煌突然意识到，他极有可能被曹操拖进了一件相当了不得的大事件当中。
什么叫风口浪尖，这就是！

第二百零六章 联墨（一）
“孟德兄，这你可太不厚道了。”
在醒悟到其中蹊跷后，张煌忍不住对曹操苦笑埋怨。
不可否认张煌的确对第五宫元抱着必杀之心，哪怕借助何进大将军的力量也无有不可，但这并不代表他原因身处风口浪尖。天晓得那第五宫元会不会因为这件事重新开始注意他？
被第五宫元重点关注，一想到这件事张煌就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面对张煌的埋怨，曹操笑了笑，提醒道：“此处非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安妥之地再做详谈。”
“安妥之地？”张煌嘲讽般地笑了笑。
在满天都是“浑天仪”监控的雒阳，除了各家各府造在地底下的密室，能有什么畅所欲言的安妥之地？
大汉的雒阳，那可是比先周的幽京更加严于控制言论的地方，当年张煌初至雒阳的时候，亲眼目睹几个喝醉酒抨击朝政的书生当场被巡卫抓走，其中有一个甚至当场被打到半死。
这种监控制度，已不算是厉政，而应该称呼为暴政！
不过出乎张煌意料的是，曹操并没有带张煌去哪家府上的密室，他径直带着张煌来到了一座极为大气的建筑群落前。
“这是……”
张煌环首望着四周那广阔的由青石铺成的广场，只见广场上骈罗相接地立着许多一丈高、四尺广的青石碑，以瓦屋覆之，四面栏樟，石碑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八分隶书。
细细一数，这些石碑总共有四十六块，每块石碑的四周都围满了许多风雅儒士，这些儒生们或高谈辩论、或谈笑风生，甚至于，其中内容直指朝中大臣以及朝政，但令张煌诧异的是，那些值守在石碑四周的郡尹士卒，却对某些儒生不合时宜的抨击声充耳不闻。
张煌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这才发现天空一片晴朗，并无那些密密麻麻的浑天仪遮蔽天日。
对此他很是吃惊，毕竟除了第五宫元所在的方仙观外，他还是第一次来到一座上空没有浑天仪的地方，要知道就连大将军何进府邸的上空都漂浮着那些讨人厌的玩意。
“太学！”曹操的介绍肯定了张煌心中的猜测。
太学，雒阳太学。
秉承“大而未尽则为太”的思想，雒阳的太学被誉为是全天下文学的汇聚之地，据说每日都有数万儒士在这里辩论交流、嘘枯吹生。
据曹操的介绍，这里是雒阳唯一享有言论自由的地方，甚至于，太学生的“清议”，即便是抨击朝政、针对朝臣，也不会因此获罪。
太学属于太常府名辖，所谓太常，即“欲令国家盛太常存”之意，相当于文化教育局。
而太学的实际主管官则是祭酒与博士，前者相当于校长，后者相当于教师。记得张煌红颜知己蔡琰的老爹蔡邕，以及颍川的鬼才郭嘉在历史中都曾被称之为“蔡祭酒”、“郭祭酒”，这说明他们曾经担任过国子学的校长，区别只在于蔡邕在雒阳的太学任职，而郭嘉则是在许昌的许学任职，都是极其了不起的成就。
虽然祭酒与博士的俸禄并不高，不过是千石（90斛）与六百石（70斛），轮俸禄只能算是中层的官员，但是其地位却非同小可，尤其是祭酒，即便谈不上天下万万儒士的领袖，那也绝对堪称当代儒家活生生的旗帜。毫不夸张地说，顶着一个祭酒的官名，比顶着再多的大儒、硕儒名号都要管用。
要知道，雒阳太学可是被誉为能与孔子授业之地“洙泗”相媲美，在当代儒生心中的影响难以磨灭。
曹操在雒阳也是名人，虽然有些人会诟病他乃宦门之后，但不可否认他祖父曹腾可不似十常侍那一流。只能说，似十常侍一流几乎葬送了当代汉人对宦官的评价，使得大部分世人一提起宦党便大摇其头，或愤慨或鄙夷，尤其是无知的百姓，他们更不会明白原来宦官中也有曹腾、吕强那样的贤士。这才是后来曹操自立门户初期时举足维艰的原因。
凭着曹操的引荐，张煌顺利进入了太学。
走过那青石广场的拱门，迎面便是一堵门墙，墙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儒”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而在这个大字的下方，则雕刻着“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这句儒家名言。
自孔子将儒生的出路定义为做官以后，“学仕”这句话在儒生们心中的分量已经超过“学而时习之”、“君子学以致其道”等诸多教人向学的经典言论，已堪称能与仁、义、礼、智、信、恕、忠、孝等儒学核心思想列在同一高度，成为当代儒士向学的目标与戒律指引。
这个时期儒学所提出的“学仕”比先秦有了巨大的改变，它已明确告诉儒学子弟，“学”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做官”，并且，在你“学”的同时感觉有余力的时候，你就可以去做官，即学而优则仕。【优：盈余。】
“做官”时候感觉仍有余力，那么你就继续向学，即仕而优则学。
而在做官的同时继续向学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更好的做官！
而这条路是没有止境的，即“学无止境”。
孔子的做官理论给了儒学与天下众多儒生一条明路，一条坦阔大道，同时也为儒学成为王教、国学首选奠定了基础，奠定了儒士做官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的这个千年不变的现象级改变。
四百年大汉、九百年儒学，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毫不夸张地说，有了孔子的指引，即便汉朝有朝一日覆灭了，儒学还是依旧可以传承下去，亦会有众多的儒生陆续作为辅佐当代明君的辅臣，这是其余诸子百家所不具备的优势。
领着张煌踏足了太学这座儒家堪称圣殿的地方，曹操也并没有跟张煌商讨什么实际的问题，他只是让张煌在这里混个脸熟罢了，四周自有一些儒生会向曹操背后的势力报告张煌代表何进大将军出现的这桩事。
事到如今，张煌显然也已经猜到曹操背后的势力了，那可不止是文官集团那么简单，站在曹操背后的是儒家，是囊括整个朝廷内文官的儒家。不可否认文官中或许也有不支持儒家跟何进大将军合作的人，但即便如此，持支持态度的势力，依旧占绝对多数。
“折巾仕。”
曹操低声向张煌说出了当代儒家真正的掌舵人。准确地说那不是指一个人，而是指一个众体。
折巾仕这个称呼，出自“林宗折巾”这个典故。
林宗，即郭林宗，即早已逝世近二十年的名仕郭泰、郭林宗，此人非但与许邵并称“许郭”，更有后人将他与另外两位不同朝代的贤仕并称为“介休三贤”，这两人分别是春秋时晋国贤臣隐士介子推（火烧绵山、寒食节的由来），与北宋名相文彦博。
郭泰又与李膺交好，二人互为知己，而李膺是当时太学生的领袖。总而言之，当时这群儒士比朋为友，在朝野同进同退，打算联合起来用言论打压宦党，结果因为当时的皇帝桓帝偏信宦党而遭到迫害。
但是因为当时李膺掌握着不少宦党亲族的犯罪证据，因此宦党并不敢鱼死网破，在逼李膺退隐后，又杀害了太学中一些带头的儒生，这桩事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这即是第一次党锢之祸。
到桓帝驾崩、天子刘宏掌政，儒学当时的领袖陈藩担任太尉，与大将军窦武合谋诛杀宦党，可惜失败，致使第二次党锢爆发。
这场儒生们失败的反击，终于引起了宦党的恐惧与怒火，于是在第二次党锢事件中，大批的儒士遭到迫害，有的下狱监老死、有的被拷打致死、其余参与者“终生不仕”，名仕李膺亦是死在第二次党锢之祸当中。
可想而知，儒家跟宦党究竟有着何等的血海深仇！
而折巾仕，便是当初跟郭泰一同被党锢牵连的当代名仕，也是目前儒家中最具地位与言论权的引导者。
“折巾仕”、“清流党人”、“太学士”，便是构成如今整个儒家的三个最核心部分。其中折巾仕充当着引路人，相当于当代儒生的榜样；清流党人即朝中“清党”，由刚正不阿、清正廉明的在朝文官或在野名仕组成，非但是大汉朝廷的中坚力量，亦是儒家中准备接棒的折巾仕继承者，代表人物有杨赐、马融、郑玄、卢植、臧旻、荀爽、袁逢、袁隗、蔡邕等等；而太学士则整个儒家的基层力量，同时也是引领着天下儒生的标示，臧洪、杨彪等皆是其中佼佼者。
论地位看似是太学士最低，但实际上，太学士的影响力却是最大的。就拿臧旻、荀爽、袁逢、袁隗等人来说，他们都是从太学里走出来的名仕，理所当然对太学抱有深厚的感情。而臧旻有儿子臧洪，荀爽有整个颍川荀氏书院不说，还有荀彧、荀攸等荀家子弟，袁逢、袁隗的身后则站着袁绍、袁术两名子侄，哪怕是曹操，他老爹曹嵩也属于太学士出身。
还有张温、孔融、陶谦、刘馥、公孙瓒（卢植弟子）、刘表、刘繇、刘焉、边让、孙坚（由张温提携）等等等等，这个关系网，几乎囊括未来整个天下的俊杰，可想而知，这股势力究竟有多么地庞大。
听了曹操的解释，张煌对于儒家针对宦党的怨愤丝毫不感觉意外，毕竟在二十余年前人家两股势力就在相互倾轧、相互攻伐了，而儒家势力遭到两次党锢之祸，当他们第三次向宦党做出反击时，那力度绝对是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的。
再者，有了前大将军窦武作为前师，对于儒家有意与当今大将军何进联手，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令人意外的事。
何进大将军要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消除屡次跟他作对的宦党；而当今儒家则是希望除掉宦党中以十常侍为首的那些奸邪宦官，这简直就是最佳搭档。
不可否认，在除灭了十常侍之后，何进大将军与儒家或许也会产生矛盾，但那终归是日后的事了，而眼下这两股势力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宦党！
借张煌与曹操的碰面，时刻关注着他俩的何进与儒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
次日，何进便派人向张煌传递了新的指示：匠作司。
正如张煌所预测的，在得知儒家的确有跟自己联手的心意后，何进便展开了下一步的计划，这是这下一步的计划张煌怎么也看不懂。
匠作司？这关匠作司什么事？
后来见到曹操后张煌问起此事，曹操隐晦地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张煌的表情这才变得凝重起来。
浑天仪？！
张煌心念转动，顿时恍然大悟。
他这才明白何进为何指示他去匠作司，因为匠作司是墨儒的大本营，是研制出浑天仪的朝廷司衙。
何进若是想跟儒家展开下一步的深切商讨，就必须将浑天仪所带来的威胁消除，毕竟张煌与曹操的身份充其量只是充当这两股势力街头碰面的马前卒，真正商谈要事，他俩都还不够资格。
匠作司！
墨儒！
自从在广陵初闻墨儒的传闻到如今已有将近两年，张煌终于有机会接触这股掌握着大汉最先进科技、堪称黑科技的学派，他不免有些激动。
墨儒，尽管后冠有“儒”名，更被称之为儒家杂学分支，但事实上，墨儒就是墨家，除了因为地位上的变化而不得不依附儒家外，与儒家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据张煌所知，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起，兴盛于先秦的诸子百家就相继衰败了，名家、辩论家、兵家、法家等诸多当时与儒家齐头并进的学术，逐渐地被儒家吸收、完善以及取代，只有寥寥几个学派逃过一劫，那就是道家、墨家以及农家。
玄门道家地位特殊，尤其是方仙道与黄老道，曾受君王青睐，地位超然，儒家并不敢动。更别说方仙道还有一位硕果仅存的掌教，大汉国师第五宫元。
不夸张地说，即便如今儒家的势力已完完全全超过道家，也不敢轻易冒犯后者，毕竟后者的前身乃先秦术士，掌握着人力难敌的玄法。
不过墨家以及农家则与道家不同，二者之所以幸存下来，只是因为儒家学士素来自诩翩翩君子，认为墨家视为奇珍的机关、匠作之术只是小道，乃“奇淫巧技”，根本不及儒家的“学而仕则优”，不能跟儒家的国家精英分子相提并论。
而注重发展农业的农家就更不用多提了，就连出身贫穷、年轻时也曾务过农的圣人孔子都觉得务农那是非常低贱的工作，一想起过去那段务农的经历就感觉羞愧，甚至还狠狠批判了自己的弟子想要务农的想法。
倒不是说孔子不清楚农的主要性，但“明白”跟“去做”这是两码事，就好比“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君子自持身份，即不想杀生坏了德，也不想去做厨子做的事而被别人取笑，但是又想吃饭，怎么办？回答就是，让别人去做，我作为一名君子只管吃。【君子，在古代大意是国家的管理层，相当于贵族与官员。】
而儒家对于墨家以及农家的态度也是如此：我知道你存在的重要意义，也认为国家的发展与稳定需要你们这样的人，但我还是看不起你。不过看不起你归看不起你，我并不妨碍你发展，但是你们发展的势头不可能超过我，因为辅佐天子、引领臣民的人是我。
于是乎，墨家与农家就在儒家的默许下，仅在学派称呼后添了一个儒字就延续下来了，作为儒家的附庸。
如果说儒家代表着“士”，那么墨家与农家就分别代表着“工”与“农”，再加上商人，“士农工商”的大致社会规格分层其实早在千年之前便已初具雏形。
这一点，是当张煌在曹操的指引下一同来到了匠作司，看见作坊里那一帮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墨家工匠们对着木、铁敲敲打打而心生的感慨。
是的，不由得张煌不心生感慨。
墨家、农家不重要么？
不！墨家与农家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完全不下于儒家。
但是为什么墨家与农家的地位远不如儒家呢？其原因就在于学术的核心思想。
墨家的主要思想是什么？兼爱、非攻、节用、明鬼、天志。
别说其他的，就单单第一条“兼爱”就很难被大部分人认同，更不可能被王室认同。
兼爱的意思是不分差别等级、不分厚薄亲疏的爱。什么意思？就是说爱大国与爱小家要做到一样，爱陌生人跟爱亲人要做到一样，爱帝王跟爱平民要做到一样。
这种言论如何能得到王室的支持？
而儒家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儒家主张“爱分主张”，“先大国而后小家”、“忠孝礼义”对君王的“忠”排在对父母的“孝”前头，这种政治鲜明的主张才会得到王室的支持。
而农家就更不用说了，竟然主张提倡“君民同耕”，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当时作为国家精英层的儒士犹看不起耕作，你要堂堂一国之君跟百姓一样赤着脚光着身子在地里干活？怪不得农家是百家争鸣中率先被踢出局的。
“这里的管事是何人？”
见一帮墨家工匠自顾自忙碌毫不理睬自己，张煌知道再站下去也无济于事，遂用力敲了敲身旁的门板，后者发出“砰砰”的巨响。
骤然间，匠作司内那些工匠们停下了手中的活，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张煌。
不知为何，曹操莫名惊讶地巧了一眼张煌，带着几分坏笑站到张煌身后去了。
张煌并没有发觉曹操的异状，见这里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理睬自己，皱皱眉，更大声地喊道：“这里的管事……”
话音未落，猛然面前银光一闪，一枚晶亮的物品朝着张煌砸了过来。
张煌惊愕之余下意识地闪开，定眼一瞧，竟然是一把锤子。
还没等他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匠作司内的人群中站起来一个女人，发束乱盘，身上衣服满是油垢、木屑。只见她左手捏着一根锥子，右手空无一物，神色不善地看着张煌。
“哪里来不长眼的臭小子，敢在老娘的地盘大呼小叫？害老娘心烦，凿偏了插槽！……老娘花了整整半日工夫凿这个槽你晓得么？王八羔子，你死定了！……你是哪来的？！你混哪的？！”
说到最后，对方用手中的锥子指着张煌，咬牙切齿地咒骂还不算，还对四周的工匠们吩咐道：“关门，操家伙！……给老娘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匠作司的工匠纷纷手持凿器、锤子、钢尺还有一些张煌叫不出名字来的玩意站起身来，神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张煌简直看傻了眼，他哪里见过如此威武的女人，半响低声问曹操道：“她……她是谁啊？”
曹操同样压低了声音，甚至于，他似乎也有些忌惮那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女子。
“正是你要找的……墨家当代木圣唐玖玖！”

第二百零七章 联墨（二）
墨家当代木圣唐玖玖？！
张煌微微吃了一惊，他并不清楚在墨家中“木圣”的地位，他只是纳闷“玖玖”这个名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玖玖……
张煌突然想起当年他初至雒阳时，期间遭逢唐周背叛太平道，将同门师兄弟马元义杀害，当时在逃离唐周追杀以及官兵追捕的过程中，他张煌打落了一只浑天仪，那上面便纂刻着“玖玖”字样。
原以为那是编号，如今看来，多半是研发者的记号。
换而言之，那浑天仪竟是出自眼前这个论年纪跟自己相差无几的女子之手？
张煌简直难以置信，要知道那浑天仪重达数百斤，却能悬空漂浮，所有零件贴合紧密，竟无丝毫缝隙，致使马元义虽然也得到了一只浑天仪，想仔细研究一下这集墨家机关术大成的产物，但却始终没能如愿。而最让张煌感到震惊的，还是浑天仪上那用道纹取代常规线路，以及那用幽光识别敌我的技术，简直就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浑天仪是你所研制？”
张煌忍不住惊声问道。
此时，双方人手差一点就要打在一起，跟在张煌身后的何进派来的几名护卫以及曹操身后的夏侯惇还有另外一位侍卫，早已站到了他俩之前准备进行保护，冲突一触即发，却不想张煌嘴里竟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唐玖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急声喝道：“慢着！”
匠作坊里的工匠们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愣神瞧着他们家木圣，纳闷这位木圣大人不是要对方好看么，怎么突然改变了注意。
唐玖玖可不理睬手底下那帮墨家工匠的诧异，神色不定地盯着张煌。
不错，浑天仪的确是她亲手所研制，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她对外却只说是由墨家工匠共同研发。整个雒阳，知晓这个真相的寥寥无几。
然而，对面那个看似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
而且，还是一脸震惊的样子。
结合张煌面部的震惊表情，唐玖玖心中有了论断，望着张煌淡淡说道：“二十万！阁下欠我墨家二十万钱！”
“什么？什么二十万钱？”张煌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就欠对方二十万钱了？
话音刚落，就见唐玖玖面色一板，冷冷说道：“毁我墨家一架浑天仪，难道阁下以为不用赔么？”
张煌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女人怎么晓得我毁了她一只浑天仪？
眼瞅着张煌这副仿佛活见鬼的神色，唐玖玖心中愈发笃定，伸出两根手指，淡淡说道：“二十万钱，莫要忘了！”
张煌听得啼笑皆非，愣了半响摇摇头苦笑说道：“二十万钱？就算把我卖了都还不上……”
话音未落，就听唐玖玖淡然地说道：“这不是还有你旁边这位么？大鸿泸曹巨高富可敌国，作为他的儿子，曹校尉想必是不在乎这区区二十万钱的。素问曹校尉向来豪爽，为好友垫付二十万钱又如何？对吧，曹校尉？”
曹操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唐玖玖说得不错，虽然曹操的父亲曹嵩眼下还未当上太尉，但已在大鸿泸这个位置上经营了多年，并不像养父曹腾那样廉洁的曹嵩借助权柄之便，因权导利，虽然谈不上富可敌国，但也可以说是富甲一方。
而作为曹嵩的儿子，曹操的确不在乎二十万钱，更何况这笔钱是投资在张煌身上，而张煌则是他一心想要拉拢、招揽的。
但问题是，这件事的根本并不在于他肯不肯代张煌支付这笔赔款，而是在于张煌肯不肯承认这件事。别到时候万一张煌心中不肯承认，他却抢着代其赔款，拉拢不成反而破坏了二人的默契。
因此，曹操只是豪爽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然而曹操身边的夏侯惇却恼了。
要知道曹家与夏侯家世代亲近，曹操的父亲曹嵩在夏侯惇看来跟本族夏侯氏的叔父没多大差别，对面的唐玖玖年纪轻轻却一口一个曹巨高不说，还夸口让其代替支付赔款，夏侯惇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想到此处，夏侯惇冷哼一声，嘲讽道：“我早就听说墨家贪财，却不想竟如此厚颜无耻。想钱想疯了么？什么东西竟能值二十万钱？！”
曹操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豪爽笑容也僵住了。
而对面，唐玖玖整张脸都已经板了起来，眼神不悦冷冷扫视着夏侯惇。
曹操心中暗道不妙，因为有些事情夏侯惇并不清楚，就像他并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的影响力，不清楚即便是袁绍、袁术这等四门三公的贵公子，却断然不敢在这里放肆。
哪怕是如今风头正劲的“恶蛟”董卓，去年初至雒阳时因为与孙坚交手而错手击毁了几台浑天仪，最后依然是乖乖支付高额的赔款。
董卓畏惧唐玖玖么？
不，董卓忌惮的是唐玖玖所代表的墨家势力，那隐伏在儒家庇护下发展至今的庞大大物。
而就在这个时候，迎面那乍一看是墙的砖壁唰地裂开一道口子，砖石徐徐向两旁分离，显露出一个隐蔽的密室。而从这密室中，有一名目测四十几岁的男子走了出来，满脸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此人正是墨家在雒阳的第二号人物，“子匠”晏平。
相比较“木圣”这整个墨家中代表着精神领袖的地位，“子匠”虽说也称得上是二把手，但充其量也就是众匠作的头头。
但不可否认，“子匠”晏平在木圣面前，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今早听喜鹊在檐上鸣叫不休，我心中还纳闷呢，不想果真有贵客至。……木圣大人，即是大将军派来的使者，何不请入密室详谈？凭白让人觉得我墨家孤高难以亲近。”
听到这话曹操眼睛不由一亮，他从晏平的话中能听得出来，晏平对于何进大将军是持善意亲近态度的，不像那个木圣小娘们，性格乖僻，语气恶劣，着实难以相处。
另外提到晏平此人，曹操又不经意地想起了曾经道听途说的一则消息：本来现任的木圣，应当属他眼前这位叫做晏平的名匠，可没想到事到临头，久未出现的上代木圣却从乡下带回来一个小丫头，这个继承了上代木圣精湛手艺的小丫头，凭精湛高超的手艺击败了晏平，夺得了木圣之位，使得对木圣之位垂涎已久的晏平，只能咬牙屈居次席，继续担任“子匠”。
晏平这么一说，唐玖玖的面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满脸不悦地看着前者。
见此，晏平走上前几步，用曹操、张煌等人也能听到的音调低声劝道：“木圣大人，毕竟是何进大将军的使者啊！……何进大将军如今在朝野的声势你也是清楚的，若是惹恼了他，大将军在匠作大臣那边卡咱们一下……”
唐玖玖皱眉思忖了片刻，这才怏怏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就密室说话吧！……老娘也想听听何进打算做什么。”
曹操清楚地瞧见这一幕，心下暗笑。
凭他的阅历，他当然看得出来晏平对唐玖玖的木圣位子或许也是不安好心，而相比较晏平的老练，唐玖玖这位女墨俊杰，政治嗅觉简直就跟三岁小儿那样幼稚。
就这样，唐玖玖与晏平将曹操、张煌、夏侯惇以及几名何进的护卫一同带向了密室。
穿过那扇石壁门，迎面是一条走廊，绵长蜿蜒，两侧的石壁上装有一盏盏油灯，令整条走廊都显得明亮。
但即便如此，这条隧道半的走廊还是给张煌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几位，请把。”唐玖玖一脸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
可能这个女人竭力想要憋住那种仿佛阴谋得逞之后的得意笑容，却由于城府不够深、技巧不到家，憋了跟没憋一样，使得在场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她心中的打算。
下马威，这个女人显然是想给曹操、张煌等人一个下马威。
张煌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条密道，没有贸然地走动。要知道，墨家机关术那可是举国闻名的，天晓得这条密道中是不是埋着许多为了阻止外人闯入而设置的机关陷阱？
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张煌绝对是不会为了怄气而逞强去闯这种布满威胁与杀机的墨家密道的，毕竟他又没有跟唐玖玖怄气。
在场众人一动不动，唯独一人除外，那就是夏侯惇。
这个耿直的男人打见到唐玖玖起就看不惯这个脾气乖张的女人，待得唐玖玖用几近敲诈的手段向张煌讨要高额的赔偿金，夏侯惇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跟这个唐玖玖冷言相向。正因为这样，如今唐玖玖所挑衅的目标，也正是这位日后的绝世大将。
“惇倒是想领教领教。”
见唐玖玖一直用挑衅的目光瞅着自己，夏侯惇心中大怒，沉不住气主动走了出来。
曹操本欲阻止，不过细细一想之后却任由夏侯惇去了。毕竟，一来夏侯惇这回可不是与墨家木圣直接发生冲突，之后曹操站出来打个圆场就可以挽回局面；二来，夏侯惇的武力曹操是极为认可的，因为那是他曹家与夏侯家两族中最勇武的子弟；至于其三嘛，那就是曹操也想见识一下传闻中精湛绝伦的墨家机关术，看看这种机关术是否真的是巧夺天工。
可没想到的是，身为夏侯惇主公的曹操没有阻止，“子匠”晏平却出面阻止了夏侯惇那在他看来简直就是白白送死的行为。
可惜夏侯惇毫不领情，执意要闯一闯这墨家机关密道。
见此，晏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腰间挂着的小囊中取出一块不明质地的玉石来，当着夏侯惇与众人的面，将其轻轻丢了过去。
那一小块玉石叮当一声落在密道内的砖石上，突然间，密道的上下、左右四面墙壁竟然同时凭空刺出一根根石枪，密密麻麻，几乎让整个密道密不透风。
那一瞬间，即便是张煌都感觉毛骨悚然，心说这要是有人不明究竟地走上去，那绝对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时候，夏侯惇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好看了，一脸青白，可生性倔强的他依旧不肯服输，撇撇嘴嘀咕道：“我有刚体护身，岂惧这些石枪？”
“子匠”晏平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怕这个耿直的男人还是要闯，犹豫了一下沉声说道：“此些石枪，乃不周石所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顿时叫夏侯惇面色大变，即便是跟这件事浑然不搭界的张煌，也无缘无故地感觉头皮发麻。
要知道不周石又被武人成为破气石，专门克制武人的气。别说通体用不周石打造，只要枪尖上有那么一小块是由不周石所研摩，那么破夏侯惇的刚体那也是毋庸置疑的。
面色难看的曹操心中一阵后怕，因为他此刻才认识到，他差点就要失去一位最亲密也是最得力的家族兄弟。这让他顾不上唐玖玖的影响力，用满是愤怒的眼神扫了一眼前者。
可惜唐玖玖正得意地瞅着一脸苍白的夏侯惇，丝毫不知已得罪了曹操。虽然她只是想吓唬吓唬夏侯惇，给曹操、张煌等人一个下马威，最终肯定是要阻止夏侯惇的，毕竟她虽然讨厌夏侯惇，但也只限于“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并不会轻易取其性命，就像一句大喊毁了唐玖玖半日辛苦作业的张煌，唐玖玖对此的态度也仅仅只是“操家伙”、“狠狠打”而已，断然不至于到直接打死的地步。
唐玖玖没有注意，但晏平却将曹操阴沉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扬起几丝让张煌感觉诧异的笑容。
“笃笃笃。”晏平伸手在右侧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旋即对准其中一块轻轻敲了三下。
顿时间，密道一阵轰隆隆的颤动，旋即，在众人面前的密道竟然整个向右横移，转眼工夫便成了一堵石墙。
再过几个呼吸，一条新的密道却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
张煌看得目瞪口呆。凭借直觉，他当然能感觉出眼前的这条密道已并非之前那一条，并没有之前那种凛冽的杀机。
“厉害……”张煌喃喃称赞道。
晏平微微一笑，转头对众人解释道：“那条是死路，这才是生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条布满杀机的密道是专门用来对付外人闯入的，墨家人走的其实是另外一条路，只是这条路平日隐藏了起来而已。
不过虽说是生路，但这条新出现的密道内还是布置着许多陷阱机关，只不过这些机关相比较之前那条必死之路上的机关，那就仁慈了太多，最多就是万一踏错了石砖，脚下的石砖就突然下陷消失而已。
曹操本人就差点掉入这个陷阱当中去。
不过根据晏平的解释，就算曹操掉下去也没什么，因为这个陷阱下面并没有布置充满杀机的陷阱，只是一个石牢而已，除了不慎角落可能会摔疼之外，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据晏平所言，他们经过的这段密道实际上有三条，三条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密道。
其中一条是布满杀机的死路，专门用来对付闯入墨家的死敌，就是方才众人领略过威力的那一条；第二条是“迷道”，蜿蜒绵长、弯弯曲曲，通往墨家所建的地底迷宫，专门是用来困人的；至于第三条，就是此刻众人正在走的这条生路了，这条也是墨家人平时走动的密道。
本来第三条密道是没有机关的，因为这是供自己人以及来来宾客走的，只是后来用这条密室接待了几波贵宾后，那些达官贵人们却很失望，因为他们没有见识到墨家举国闻名的机关术，更有甚至觉得墨家欺世盗名。
因此，墨家人就随便在这条密道上布置了几个机关，就像那个突然抽掉脚底下的石板直接叫人掉落到底下石牢里的机关。
几乎没有危险，但刺激感十足，足以用来哄骗那些达官贵人。
说白了，这条密道内的这些个机关，纯粹就是用来唬人的。
穿过密道，众人来到了“子匠”晏平口中的密室。
踏入那地底密室的一瞬间，众人的面色为之动容，谁能想到，墨家竟在匠作坊地底下建造了如此宽敞的地下密室，一眼望不到头。
而此时，张煌也终于见到了墨家秘不外宣的机关术核心精髓的巅峰之作，机关兽。
包括张煌在内，众人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单纯用木头、铁皮、石头打磨拼凑而成的死物，究竟是怎么才能赋予它像活物一样行动的能力。
而张煌思考的则更深一筹，他在猜测这些机关兽的动力源与传输动力的线路。可惜，他这种门外汉如何能揣摩得出这些墨家最高杰作的制作方式。
期间，性情乖僻的墨家木圣唐玖玖还是没忘用这些机关兽来挑衅夏侯惇。
“要与我墨家合作？呵！那就先让老娘见识一下何进大将军派来的几位尊使的能耐吧。”
说着，她拍了拍手，当即便有一群机关兽围上前来。
夏侯惇欣然应战，虽然方才被墨家机关密道给吓了一台，但是对于这些会动的死物，他是怡然不惧，夸口击毁十台机关兽不在话下。
然而，直到真正交手，夏侯惇这才意识到，别说击毁十台，就算是击毁一台那也是艰难无比。
首先这些机关兽的外皮极其坚硬，寻常兵器难以损伤分毫；其次，这些机关兽的嘴里会喷出烟雾，更阴险的是在喷烟的过程中，时不时地还会喷射出用不周石做箭头的利箭；其三，机关兽的一双眼睛中会射出灼热的赤线，张煌很是怀疑是类似激光的黑科技。
总的来说，那些被誉为墨家最高杰作的产物，这些会动的死物，让张煌都感觉到了巨大威胁。
他不经意去思考，倘若是自己的话，能否顺利击毁这些机关兽。但直觉告诉他，即便是他，即便有曲步作为后盾，他也只能做到自保，维持一个平局而已。
而问题是，张煌终归是人，他也会逐渐感觉疲倦，而对面的那些机关兽，却是不知疲倦不知生死的死物。
当然了，张煌并不会畏惧这些死物，不夸张地说，只要他祭出“金乌之力”这个大杀招，凭空造出几个太阳来，别说这些区区死物，他张煌能将整个墨家密室都夷为平地，毕竟燚乌那可是代表着艳阳烈日的神鸟，它的力量非同小可。
不过问题也来了，那就是金乌之力只适合用于大规模的战场，它的影响范围太大，并不适合用来单打独斗，若是张煌敢在这里施展金乌之力，一旦地层塌陷，这里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要被活埋。
还有一点就是，这些机关兽毕竟是墨家可以量产的死物，木圣唐玖玖看它们的眼神就能看待玩具似的，对付这种杂鱼般的玩意还要动用武魂力量，张煌拉不下这个脸。
而在张煌暗暗评估自己能否对付这些机关兽的同时，夏侯惇仍旧还在苦战。
当真是苦战，因为夏侯惇每一招挥舞出去的长枪，那饱含着气的攻击，砸在机关兽的外皮上几乎都没有丝毫的成效。
“好强的硬度。”张煌暗暗咋舌。
因为他注意到夏侯惇已经施展出了“枪贯二式”的震洊，然而这等当年击败了陈到与李通联手的枪法，在那比铁石还要坚硬的机关兽的外皮外竟是丝毫没有成效。
旁边晏平对此作出了解释，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机关兽的关节处埋着由不周石打磨而成的零件，虽然比重小，不足以压制夏侯惇，但却足以用来抵御侵入的气。
比铁石还要坚硬的外皮，还有专门破气的不周石机关零件，两者相加让夏侯惇的凶猛攻势变成了笑谈。
然而是那些机关兽时不时地会喷出滚滚浓烟，很是阴险地在其中参杂可以破除武人刚体的、用不周石作为箭头的箭矢，让夏侯惇这等在张煌心中足可评价为年轻一代翘楚的未来豪杰，无奈地被逼到了死角。
怒！
终于，夏侯惇心头火起，在张煌诧异的眼神中施展出了武魂，弥漫于体表的灰色气雾中，一只张煌从未见过的异兽龇牙咆哮。
“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此时的夏侯惇竟一枪便将此前怎么也无法损坏的机关兽，彻底粉碎了。
这一幕，除了曹操摇头苦笑外，其他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明确清楚机关兽能耐的木圣唐玖玖与子匠晏平。
就连张煌，亦对夏侯惇动用武魂力量后的恐怖杀伤力倍感震惊。因为他瞧着清清楚楚，夏侯惇并非是依靠蛮力击碎机关兽的，准确地说，是在他的长枪触及机关兽后，机关兽自行分解了，连残渣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堆木屑、石屑、铁屑。
[不愧是曹孟德麾下第一战将，好恐怖的武魂之力……]
张煌暗暗咋舌，心中对于夏侯惇的武魂之力那是倍感好奇，只可惜他不能冒昧地询问，毕竟武魂之力是武人最大的底牌，即便张煌跟曹操、夏侯惇关系不错，夏侯惇也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就像他不会向人透露他的武魂燚乌的真正能力一样。
然而，在众人震惊之时，夏侯惇的表情却很懊恼。
这不难理解，毕竟机关兽在墨家人眼中充其量就是研发的产物而已，而且还是能量产的，要多少有多少，而武魂之力却是武人最大的底牌。夏侯惇在对付这些量产杂鱼的时候竟然被逼得动用了最后的底牌，从某种角度说，他已经败了。
然而奇怪的是，“木圣”唐玖玖却轻轻拍了拍手掌。
“漂亮！……似足下这等英勇之士，在何进大将军麾下有几人？”
“……”曹操吃惊地望向这个女人，却发现那个女人脸上哪里还有方才挑衅夏侯惇时的傲气与轻视。
“车载斗量，不计其数！”夏侯惇没好气地回道。
“不尽然吧？”唐玖玖淡淡笑了笑，不知从哪摸出一个仿佛单片眼镜的东西，戴在右眼上，眼神透过那晶石打磨而成的镜片扫了一眼夏侯惇。
“两千一百六十二的力道……看来果然不是仪器出错，而是真实本领了。”唐玖玖语气淡然地说道。
[这女人……]
曹操心中有些惊愕，他隐约猜测，对面这个女人先前屡屡挑衅夏侯惇，恐怕不只是为了给众人一个下马威那么简单。
“一千五百六十一的力道……”唐玖玖又扫了一眼曹操，语气有些耐人寻味，可能是在笑话曹操作为主公却远不如家臣的实力。
“五百七十……”
“五百二十三……”
唐玖玖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张煌的身上。
“砰！”
只听一声轻响，唐玖玖带在右眼上的那个古怪的仪器，竟然诡异地炸了。

第二百零八章 雒阳动荡之夜
“你很不错。”
望了一眼手中残缺不全的几个零件，唐玖玖惊讶地望着张煌：“原以为这个傻大个是你们当中最厉害的一个，没想到却是进来之后一直默默无闻的你……”
说话的时候，她手指指着夏侯惇，气地夏侯惇火冒三丈。
“何进大将军真是召集了一帮人物啊！”
唐玖玖感慨地说道，就当曹操以为她会同意投向何进一方时，这个特立独行的女人却摇了摇头，一副遗憾口吻地说道：“可惜，你等选错了对手……或许有可能，你等至今还未知究竟将面对何人……”
这时，张煌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顿地念出一个名字：“第五宫元！”
“……”唐玖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她皱着眉头惊异地瞅着张煌，仿佛想要看穿张煌内心深处的想法：“是我小瞧你了……不过，既然已经得知这个名字，难道你还准备继续下去么？”
“啊，自从第五宫元杀了我义父，我与他就再也没有化解恩怨的可能了！”张煌沉声说道，反正何进欲除第五宫元的事已成定局，他也不怕会走漏风声。
曹操与夏侯惇吃惊地望了一眼张煌。尤其是曹操，要知道在张煌第一次踏足雒阳的时候，第五宫元可是邀请他前往方仙观的。当时曹操有幸拜见第五宫元这位大汉朝的传奇人物，还是拜他死皮赖脸跟着张煌所得，没想到一年之后，张煌与第五宫元反目成仇，而他曹操也随波逐流地站到了跟第五宫元对立的立场，这不能说不是一种讽刺。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唐玖玖无言以对，只见她深深望了一眼张煌，忽然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她丢下一句话：“你要寻死，那是你的事，总之我墨家不会奉陪！”
见她扬长而去，曹操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毕竟唐玖玖已经摆明墨家不会站在何进大将军那边，这意味着许多布置无法开始运作。
就在曹操寻思着是否要请大将军何进对墨家施压时，“子匠”晏平连忙走了过来，神色暧昧地跟曹操低声细语了几句。
“可行么？”曹操的脸上露出几许意外。
晏平低声说道：“事关我墨家存亡，岂容儿戏？”
他俩之间的对话，张煌没有去听，但他大致能够猜出晏平的意思，无非就是畏惧大将军何进对他们墨家施压，因此说些服软的话而已。
如此看来，墨家中其实也不全然是那个女人说了算的。
与张煌对视了一眼，曹操满意地领着众人打道回府。
数日后，雒阳上空的那无数只浑天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墨儒”回收修理，尽管修理之后“墨儒”还是将其交割给了司隶校尉府与“三尉府衙”，但是张煌却知道，雒阳上空那些玩意，都已经“姓何”了。
在解除了最大的隐患后，曹操与张煌作为儒家与何进大将军这两股势力接触的马前卒，就逐渐失去作用了。
在随后的日子里，何进府上的幕僚多次悄悄拜访朝臣们的府邸，展开某些秘密的商议。
事实上，宦党们在京畿朝野也有人脉，他们逐渐也察觉到，大将军何进似乎是得到了儒家名仕们的支持。
这可不得了，要知道如今儒家中最主要的一支力量就是士族，“西园禁军”中的校尉们大多都是士族子弟出身，比如曹操、比如袁绍。
士族在这件事上倒向何进大将军，就意味着“西园禁军”对何进大将军的钳制作用完全失去了效果，反而让何进多了几名士族出身的下属校尉。
西园禁军的元帅，上军校尉蹇硕第一个就发急了，毕竟何进直接跟儒家士族联手，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一下子就将他给架空了。
他连忙将这件事上呈天子刘宏。
天子刘宏听说此事据说气地半死，一度吐血晕厥，但即便是他，此时也没有丝毫办法，因为无论是大将军何进，还是朝中的儒家士族，当这两股势力因为同样的目的——铲除宦党——而联合一致时，即便是大汉朝的皇帝，也无能为力。
军方、文官，构成大汉朝廷最主要的两股力量，都一致决定铲除宦党，在这种情况下，刘宏能怎么办？
难道撤掉何进大将军的职位？还是撤掉杨赐的太尉职位？
这件事倘若真的计较起来，牵扯的人太多了。
因此，刘宏急怒攻心，一度吐血晕厥。
他并不是一名贤明的君主，在登基为帝后，几乎没有对大汉做出过什么贡献，幼年贫苦的他在当了皇帝后除了敛财就是享乐，早已亏空了身体，这一口血吐出来，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对于朝中的那些名仕，刘宏并不担心，毕竟大汉的臣子大多是忠心耿耿的，而他们此次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彻底铲除张让、赵忠那批宦党，也就是所谓的清君侧。
刘宏真正担忧的，是大将军何进。
虽然何进这种莽夫几乎不可能会有谋朝篡位的心思，但问题是他的子嗣呢？
这正是刘宏不愿意立刘协为太子的最大原因，因为刘协是何美人所生，而何美人则是何进的妹妹，换句话说，何进是刘协的亲舅舅。
不难猜测，一旦刘协成为太子，日后登基为大汉朝的君王，何进一家必定是更加的权势滔天，毕竟刘协因为母亲何美人的关系，势必会凡事倾向于自己的舅舅。
那么问题就来了，随着朝中大权逐渐会何氏所把持，何进、以及何进的子嗣，会不会对皇位产生非份之想呢？
尽管谈不上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但是刘宏对于皇权谁属这个问题还是看地很重的。
于是，他设法让蹇硕想办法除掉何进，在他尚未驾崩之前。
因为他已铁了心要扶太子刘辩上位，那么，就必须在驾崩前替刘辩扫除一切障碍。
得到了皇帝的密旨，蹇硕开始设法铲除何进。
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他麾下的西园禁军，那些校尉们早已因为各自家族的关系，倒向了何进那一边，以至于蹇硕欲诛何进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就已经失败了。
可能是见刘宏命不久矣的关系，何进这回也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就命令西园禁军将蹇硕给杀了。
尽管以赵忠为首的宦党们以转投何美人化解了这次血光之灾，但是他们同样也意识到，这回何进跟朝中的那些士族们，恐怕是要来真的了，十有八九会把他们彻底铲除。
于是乎，以赵忠为首的宦党们，以及以张让为首的宦党们，他们再一次联手起来，准备对付何进。
何进并没有选择在这次杀张让、赵忠他们，因为刘宏还活着。何进杀蹇硕，还可以拿蹇硕欲作乱作为借口，毕竟蹇硕的确是想要杀他，可是要杀张让跟赵忠，何进却找不到借口。
无奈之下，何进只能暂时放过张让与赵忠，毕竟若是他继续追究下来，试图将张让、赵忠二人也拉下水，就极有可能反被那两个宦党诬为率军逼宫、意图不轨。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尤其是在天子刘宏也在寻找机会除掉他的时候，何进可不敢犯险。
遗憾的是，大汉朝的天子刘宏，最终也没能找到除掉大将军何进的机会，蹇硕的死，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久以来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刘宏，在那次吐血晕厥后，便卧病难起了。
朝中的局势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尽管各种势力看起来依旧如常，但是有心之人却看得出，天子的安危恐怕就是将引发一场变故的导火索。
终于，大汉天子刘宏驾崩了。
“娘娘请大将军入宫商谈立皇嗣一事。”
跟刘宏驾崩仅仅只相隔两个时辰，何进府上便接到了这个消息，说是何美人邀请兄长入宫，商谈立刘协为皇嗣的事宜。
“张让、赵忠，那帮阉人当本大将军是三岁小儿么？！”
何进在大将军府的大堂上听了这则消息哈哈大笑。
只见在大堂上，客满坐满，董卓、孙坚、袁绍、袁术、曹操、鲍鸿、鲍信、伍孚，但凡京畿之地内有实力的武将，大多都被邀请到场。
这让坐在董卓身后侧席中的张煌十分惊讶，他这才意识到，在他与曹操联络墨家的时候，何进也在紧锣密鼓地拉拢雒阳附近的武将。
意外的是，张煌还在何进将军的府上瞧见了皇甫嵩父子侄三人，以及那位号称朝廷第二名将的朱儁。
因为情况特殊，张煌并没有与皇甫嵩太过于靠近，两人只是相识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但是据说，皇甫嵩三人这回来雒阳是没有带任何兵丁的，好似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相比之下，朱儁倒是很直率地选择加入大将军阵营。当然，这只限于在铲除宦党势力这件事上。
在这件事上，朱儁也曾是在“黄祸”之后遭到宦党敲诈勒索的受害人。
酒过三旬，突然何进一口喝干大碗中的酒，站起身来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飞，一边接过侍从递上来的宝剑，一边深声说道：“走，诸位！……且随何某往那龙潭虎穴闯上一番！”
话音刚落，除了董卓、孙坚、伍孚等寥寥几名意志较坚的将领，其余像袁绍、袁术、鲍信这种年轻的校尉们仿佛是打了鸡血般激动。
张煌跟在董卓身后，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从大将军前往皇宫。
而与此同时，在方仙观的青苍塔顶阁。
唐周闭着眼睛依靠在墙壁上，忽然，他睁开了眼睛，轻蔑地笑道：“何屠户有所行动了哦。”
他的目光，戏虐地望着那位在蒲团上端坐着的大汉朝国师，第五宫元。
只见在唐周戏虐的目光注视下，第五宫元缓缓睁开双眼，语气平淡地说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雒阳有此变故实属天定，而何进会死于此役，亦属天命。……即是天定，凡人急又如何？躁又如何？”
“那么你呢？”唐周抱着双臂调笑道：“你什么时候死呢？……也让我坐坐方仙道道宗的位置啊！”
第五宫元默默地扫了一眼唐周，摇摇头，似有深意地说道：“你，不适合。”
“嘁！”唐周似乎并没有听出第五宫元那句话的深意，纯粹只是当做一句拒绝他的话，不快地撇了撇嘴。
这时候，就见第五宫元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语气平常地说道：“走吧。……今夜，或许将是恶战！”
“恶战？”唐周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不屑一顾地说道：“半仙之躯的第五宫元，也会畏惧一群凡夫俗子么？”说着，他撇了一眼窗外，淡淡说道：“那只小乌鸦爆发全部实力，倒还可以一看，其余人，值得你我一齐出马么？”
第五宫元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剑儒，这回不会站在你我这边。”
“……”唐周的面色微微一变。
要知道剑儒那可是集道家、儒家与墨家三家精华，尤其是天剑恢恢跟地剑输耳，那可是跟与唐周厮杀的强者。
一听说他二人有可能反水，唐周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挂不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底下的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在唐周感到纳闷的时候，只见地剑输耳一脚踹开门，神色急切不解地询问第五宫元。
“第五老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所有的剑儒都受命在今晚将你击杀？”
“哟，这不是没反水嘛！”唐周笑嘻嘻地望了一眼第五宫元，旋即问输耳道：“输耳，恢恢呢？”
只见输耳的表情顿时变得奇差无比：“他与众剑儒已在宫门附近等候。”
唐周一听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毕竟他很清楚，恢恢凭借着那柄“天阙剑”，是有足够的实力与他一战的。
“你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么？”第五宫元神色淡然地望着地剑输耳，哪怕是听说天剑恢恢已变成敌人也面不改色，仿佛是世间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变色的事物。
“嗯！”地剑输耳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皱着眉头沉声说道：“剑儒突然就视方仙道为敌，那群儒士们没有给我一个切确的理由。……我们剑儒并非为某些势力争权夺利而生，别人我管不着，但是我有我选择战斗的权利！……我只为我认为值得的事战斗！”
“呵！”第五宫元淡淡笑了笑。
只见他一挥手，顿时四周的景象大变，仿佛他们三人一瞬间从青苍塔来到了皇宫宫门内。
只见在宫门内侧，那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宦党们如今一个个手持兵刃，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地望着宫门。
唯独张让除外，他的表情也很淡然。
“轰！”
随着一声巨大，被封死的宫门轰然被击飞，大将军何进扛着一杆粗如手臂的巨大铁枪率先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董卓、孙坚等随行的武将们紧跟其后，包括张煌。
“……”第五宫元淡淡扫了一眼用障眼法遮盖了真实面容的张煌，旋即便将目光投向在宫廷墙上那一群仗剑而立的白衣剑儒。
领头的，正是曾经与第五宫元、唐周站在同一个立场的剑儒强者，天剑恢恢。
“咚——”
将手中的铁枪重重顿入地面，何进目视着一身青苍道袍的第五宫元，用浑厚的声音说道：“勿谓言之不预！……我等此行只为诛除宫廷内的邪祟，与阁下并不相干！……你我皆为大汉社稷着想，若阁下此刻退却，阁下仍旧是我朝国师，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但倘若阁下执迷不悟，何进鲁莽愚钝，怕是免不了要得罪阁下了！”
第五宫元闻言淡淡说道：“贫道与总管张让有约在前，若有人欲伤他性命，则必出手救他。……怕是要违背大将军的意愿了。”
何进听此言虎目猛睁，大声喝道：“既然谈不通，那就开打！”
说着，只听他大喝一声，周身浑厚的黑气直冒，只见在翻滚的气息中，一头额前有“王”字花纹的蛟龙一跃而出，仔细看，这头蛟龙全身不生鳞甲，却仿佛披着黑白相间的虎皮，腹生四足，足上又生形似虎爪的爪子，威风凛凛。
“虎蛟？”唐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这时，只见那头虎蛟一头钻入何进手中那杆巨大的铁枪中，只见一阵黑色光芒闪烁，那杆铁枪立马变换了模样，蛟口吐刃、蛟身遍布枪杆。
这柄仅仅只是精铁所打造铁枪，竟然让唐周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区区凡夫俗子，少给我得意了！”
唐周心中大怒，扬手甩出一叠符纸，只见那叠符纸呼地一声化作一溜火光，旋即猛然胀成一只巨大的火鸟，朝着何进疾飞而去。
“大将军小心妖法！”
袁绍惊呼一声。
然而何进的表情却很淡定，只见他单臂挥动“虎蛟枪”，看准时机一枪击在那只火鸟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是没有实体的火鸟，竟然在何进一击之下发出了仿佛玻璃、瓷器碎裂的声响，旋即，那只火鸟便化作无数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透明的碎片中仍旧可以看到火焰在跳动。一直持续了好一阵子，那些火焰才随着那仿佛玻璃渣子的碎片一同消失。
唐周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而何进，则左脚踏前一步，沉腰扎了一个稳健的马步，手中的长枪直指第五宫元与唐周二人，嘴里徐徐吐出一句话。
“[无不可击碎之物]！”

第二百零九章 逆天之人
“为什么，恢恢？”
附近的战斗已然打响，可是输耳置若罔闻，他的眼中就只有多年的好友兼劲敌，天剑恢恢。
“第五老儿乃道宗领袖，世人不知，难道你还不知他存在的意义么？……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天剑恢恢默然不语，良久看着输耳沉声说道：“天地为局，凡人为子，一啄一饮，莫非前定。……第五宫元乃天道化身，以天意强加于人心，本就不适合于当前世道。你我虽于道宗学得种种秘技，然终归是儒门子弟。儒门召唤，岂可视而不见？”
“放屁！”输耳闻言大怒，咬牙骂道：“儒门那些迂腐的老儿，只晓得高谈阔论，真格的做出什么利于世、利于民的事来？……我剑儒集道、儒、墨三家精艺，于情于理，皆不该加入此战。告诉我，恢恢，究竟是为什么，让你决定要与第五老儿为敌。你若是能说出个道理来，我输耳退出此战，倘若你无法说服我，那么……”
说到这里，输耳右手一抬，只见华光迸显，他手中徐徐出现一柄金光四射的宝剑。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土地纷纷化作灰屑，仿佛活物般将那柄神兵包裹其中。
“就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天剑恢恢沉默不语。
事实上自打他们相识以来，已不知打过多少场。年轻气盛的输耳一直都不服他，时常找这种借口跟他打架。
但不管怎么样，不管那时输耳嘴里会叫嚣些什么，他始终是保留有大部分力量的，顶多就是将“拾遗神剑”初步解放。
但是这一回情况却大为不同，这一回的输耳，是为了道义而战，恢恢很清楚若是他说不出个缘由来，这次的输耳，必定会将那柄神兵彻底解放。
那束缚着“神兽勾陈”的神兵！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解释。
见此，输耳眼中的愠怒越来越浓，只见他冷冷地望着恢恢，将手中那柄神兵倒着插入脚下的地面：“勾——陈——！”
“轰隆隆——”
在场所有正在奋力厮杀的人们只感觉脚下地面一阵剧烈的动荡，仿佛地底下有什么难以窥测真实的神物在咆哮。
而在一阵阵地震般的动荡声中，他们脚下的土地忽然活了，如同会动的海涛般，构成一只巨大的麒麟的形象。
“喂喂喂……”
曹操面色大变，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那头庞然大物，脸上露出几分骇然之色。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那些剑儒真的是人么？”
好友鲍信说出了曹操心中的震惊。
即便是恢恢，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几乎完整的“勾陈”，跟着他对输耳手中那柄神兵的了解，此时的输耳，几乎已立于不败之地。
要知道“勾陈”是传说中守护“中央之土”的神兽，而大汉的国运也属土，换句话说，大汉若不被推翻，没有人能够真正意义上击败输耳。
这个莽撞、粗鲁地几乎不像是儒门子弟的青年人，是被“国运”所选中的守护者。
“真是……”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恢恢雅致的脸庞上露出几许淡淡的笑意，低着头喃喃自语了几句，随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艮！”
一阵忽如其来的旋风过后，输耳感觉恢恢手中的神兵更具威胁，尽管它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但是那种威迫力，却实非是先前可比。
“唤醒了么？传说中可以吞天的妖兽……艮！”
输耳顿时绷紧了神经，要知道在传说中，“艮”那可是能将天都吞掉一部分的强大妖兽。
“然而……老子并不惧！”
大吼一声，输耳率先朝恢恢展开了攻击，他想要打醒这个被灌输了什么思想的挚友。
随着他的攻势展开，那本是宫廷建筑的四周顿时变得面目全非，到处是诡异形成的奇峰怪石，仿佛输耳手中的神兵能重塑世上山河。
这非但给何进那一些人造成了不少的影响，也使得一些实力不足的宦党们不幸丧命。
“喂喂，做得太过火了吧？”
唐周不可思议地望了一眼输耳的位置，旋即重新将目光投在他们眼前的那三个身上。
何进、孙坚，还有董卓。
这三个男人，无可厚非是何进一方最强大的战力，也可称得上是当今天下武人的巅峰力量。
“虎蛟、白虎，九婴……”
唐周眼神扫过那三名拥有着堪称最强力妖兽的对手们，倨傲的眼神就闪过一丝冷色。
不可否认，虎蛟与白虎是极其强大的妖魂，其两者的能力[无物不可击破]与[无物不可斩断]，论攻击性能堪称诸妖魂之首，但这并不表示唐周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们。
“唰——”
唐周祭出了一张道符，口中念念有词。
瞬时间，风起云涌，暴雨如瀑，只见在翻滚的瀑雨，一条肋生双翅的黑龙跃出水面，斗大的龙眼冰冷地盯着何进等三人。
第五宫元见此微微摇了摇头，袍袖一甩，宫内的青砖纷纷化作岩土，仿佛活物般拱起，变成可供立脚的土地，将那些宫中官宦们从涛涛洪水中救出。
却是苦了与何进一同入宫的那些武将们，在波涛汹涌的洪水面前，像袁绍、曹操、鲍信等年轻辈的武人们，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反抗余力，只能狼狈地攀登陆地。
即便是何进、孙坚与董卓，在这等暴雨、洪水的肆虐下，亦是面色大变。毕竟，虎蛟与白虎攻击力堪称最强这无可厚非，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抵挡这遮天蔽日的暴雨。
幸亏他们动作还算矫健，迅速跃到了附近的岩土上。那是因为输耳的勾陈之力而改变的地貌。
虽说此举可以避免暂时被溺死，可在这等规模的暴雨中，他们谈何做出反击？
然而唐周的攻势还未就此停歇，他见何进这帮人浑身被暴雨浸透，再次祭出两张道符，随着他低声念咒，竟然又召唤出两头妖魂的虚影。
一头是通体雪白的白鹿，身上纹着冰霜般的青色雪花图案，还有一头是通体青墨色的玄鹿。
随着这两头妖鹿的出现，瞬时天空卷起狂风，更有阵阵寒霜之气，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致使附近的气温骤然下降。
虽说何进等人又刚体护身，可全身上下竟也凝结起来丝丝冰霜，头发、眉毛、胡须更是结冻成冰。
“大将军，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孙坚着急地大叫起来。
虽然说白虎是极为强劲的妖魂，可奈何碰到这种可以借助天威的对手，他也是丝毫没有办法。
毕竟无论是水、还是风与冰寒，都是本来就没有实体的天威所致，是他根本无法“斩断”的。
而何进的妖魂，其虎蛟的“击破”能力虽说更强一分，可问题是，唐周所营造的天威实在是太庞大了，即便他能击破百分之一二，也无济于事。
[难道仙人就是此等厉害？]
何进心中大惊。
这个时候，要说唯一面色不变的，恐怕就只有张煌了。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妖魂“燚乌”可破唐周的法术，但问题是，一旦他祭出“燚乌”，他的身份就会暴露，要知道，在这里的比如像伍孚等人，那可是见识过“燚乌”的。
“嘁！事到如今还怕什么暴露身份！”
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张煌深吸一口气，唤醒了体内沉睡的妖魂。
“燚乌！”
随着他一声疾呼，他的体表顿时萌生一层薄薄的火焰，只见在那层火焰中，一只怪鸟徐徐展开翅膀，朝着天空一声怪叫。
『晴空』
瞬时间，风停、雨止，冰寒的气温也立即回升。众人吃惊地看到，明明眼下是日暮夕山光景，可是那太阳，却诡异地悬在头顶，散发着阵阵热量。
“……”唐周的表情变了变，凝神注视着张煌。
尽管他没有在做什么，可是被他召唤出来的应龙与另外两只神鹿，它们似乎并不甘心自己的辛苦白费，龇牙咧嘴地朝着天空中那一轮太阳低声吼叫着，努力地祭出妖力，妄图再一次造出暴雨倾盆、风雪交加的天气。
然而这一切没有丝毫作用，要知道燚乌又名三足金乌，在远古的神话中那可是太阳的化身，有它化作太阳高悬于天空，那么这片天空就只可能是晴天，哪怕是第五宫元，也无法偷天换日，用仙法行云布雨。
果不其然，随着天空那轮太阳中那只三足怪鸟振翅怪叫了一声，瞬时间四周的气温大幅度上涨，汹涌的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烤干，连那三只神兽，亦被烤地浑身白烟直冒，惨叫连连。
“砰——”
“砰砰——”
应龙，还有那两头神鹿，三只被唐周召唤出来的妖魂面对着燚乌只有败退的份，化作了一团团烟雾。
“做得好！”何进见此大声称赞道。
在他附近，孙坚用疑惑的眼神瞅了一眼张煌，似乎在纳闷，这个董卓身边的“侍卫”，何以竟拥有如此厉害的妖魂。
而最过于吃惊的俨然便是伍孚等参加过讨冀北黄巾一役的武将了，他们惊疑不定地望着张煌，显然是对张煌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真是个不讨人喜的小鬼！”唐周面带不悦地撇了撇嘴。
刚才要不是张煌，他轻而易举就能将何进、孙坚以及董卓困死在这里，毕竟虎蛟、白虎、九婴这三只妖魂虽然厉害，但终归也敌不过天威，但遗憾的，眼下张煌已祭出“燚乌”这个大杀器，这意味着只要张煌不退场，唐周与第五宫元就没有办法借助天象级的法术来对付他们。
毕竟，只要有燚乌在，就断然不可能会出现别的天气，哪怕是云层的遮蔽都不行，这就是燚乌的能力，晴空。
“先拿下那小子吧。”唐周转头望向第五宫元，不悦地说道：“他站在那，我那些法术大多就不起作用了。”
“……”第五宫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煌，让人无法揣摩他心中的想法。
忽然，第五宫元一振袍袖，沉声说道：“唐周，你看好张让。”
“什么？”唐周楞了一下，望了一眼第五宫元身后的大太监张让，脸上露出浓浓的不渝之色：“你要我去保护他？保护这个宦党？”
“是！”第五宫元微微吐了口气，正色说道：“他若是关键所在。……总之，你看好他就是了。”
说罢，他轻轻跃下了土台，袍袖一甩，袖口中飞出十几枚黑白棋子，只见这些棋子掉落地面后诡异地膨胀起来，变成了许多黑白分明的铠甲武士，一个个身披厚重的铠甲，手握胳膊粗的铁枪。
“去！”第五宫元抬手一指何进等人，那些铠甲武士立即朝着他们飞奔而去。
而他本人，则徐徐地走到了张煌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咕……]
见第五宫元竟然不顾何进、孙坚、董卓三人，而亲自走到自己面前，张煌的心中微微有些发怵。
毕竟第五宫元堪称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人，半仙之躯，即便是张煌拥有着燚乌这等妖魂，心中难免也会感到惊畏。
然而第五宫元并没有按照唐周所说的那样对张煌出手，他只是审视着张煌，用带有质问的语气沉声说道：“你可知，你正在走一步错棋？”
见第五宫元似乎并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张煌内心稍稍也松了口气：“你是指，我帮助何进大将军对付你么？”
“呵！”第五宫元淡淡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何进被蒙蔽了，你也被蒙蔽了。你们根本就不清楚，为何要与本座为敌。”
“何进大将军的事，我不想理会。不过我……第五宫元，你说我根本就不清楚为何要与你为敌？”张煌心中泛起阵阵惊怒。
第五宫元闻言沉默了，片刻后，他摇摇头说道：“有些事还未发生，因此你不懂。……可等到你懂了，或许一切都为时已晚了。”说罢，他深深望着张煌，沉声说道：“不得已，要暂时请你先退场了！”
言下之意，第五宫元是打算出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张煌的身前刮起一阵诡异的旋风，待旋风过后，一个身披黑斗篷的男人站到了张煌面前。
“你是……”张煌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动作，随后，脸上的戒备顿时被惊愕所取代：“三叔？”
原来，这个化风而至的男人竟然便是并没有按照历史走向在广宗殒命的太平道前掌教，人公将军张梁。
“张梁？”第五宫元的脸上露出几分讶色，不解问道：“张梁，你来做什么？”
只见张梁先回头对着张煌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惊慌，随后，他直视着第五宫元，不悦问道：“这句话应当由敝人来问阁下才是。第五先生，你要做什么？”
第五宫元闻言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张梁身后的张煌，低声说道：“此事贫道应当与梁掌教事先提过。”
“然敝人也应该早已拒绝了！”张梁毫不客气地回复道。
张煌在旁听得云里雾里，他隐约听出几分端倪，似乎张梁与第五宫元此前已有过接触，似乎还约定了什么事，这让他心中微变。
“三叔，你……你与第五宫元……”
回头望着张煌有些惊怒的眼神，张梁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煌，有些事你并不知情。……这里听三叔的，你先跟我走，你我没有必要蹚这趟浑水。”
“为什么？”张煌闻言又惊又怒，指着第五宫元低声说道：“此人杀我义父，此仇不共戴天！……眼下如此大好机会，为何要走？不如三叔与我合力，将他杀了，为义父报仇！”
这句话说得第五宫元与张梁尽皆皱眉。
第五宫元见此不客气地说道：“张梁，贫道不欲这场变故再做耽搁，你若不能将此地带离，贫道不得已要得罪了！”
张梁闻言眼睛眯了眯：“阁下若要对此子动手，那也休得怪张某了！”
二人针锋相对地对峙着，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声。
“张梁？”
三人转头一瞧，看到唐周目正瞪口呆地望着张梁。
“哈哈哈，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冒出来了。”唐周哈哈一笑，回顾第五宫元说道：“第五老儿，摆着张梁这等要犯在前，你就无动于衷？”
“住手！”第五宫元一听连忙说道：“眼下张梁并不算你我之敌。”
“你在做什么？”唐周吃惊地望着第五宫元，不解质问道：“那可是张梁！大汉朝最大的隐患，你竟然言此人并非你我之敌？”说到这里，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不悦地问道：“第五宫元，你究竟有多少瞒着我？”
第五宫元并没有回答，只是问道：“我只是叫你看着张让。”
“我看着一介宦人做什么？！”唐周脸上露出愤怒之色，恼怒地质问道：“第五宫元，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看得出来，从一开始，你就不怎么在意何进的事，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我也是方仙道的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不远处诡异地响起一声嗤笑。
“不，你不是！”
第五宫元、张梁、唐周以及张煌四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神色不一地瞧见场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这个家伙不知何时已将张让给控制住了。
“糟！”第五宫元与张梁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你这家伙谁啊？”唐周愕然地问道。
“这家伙……”张煌吃了一惊，他认得此人正是当初在会稽帮了他一把的神秘人。
此时，何进见第五宫元根本不理会他，仅变出几个傀儡跟他纠缠，心中大怒，可奈何那几个傀儡怎么也杀不死，死死拖住了他。
见此，他找了一个机会，从那些傀儡中杀了出来，本想杀第五宫元，却不想中途突然冒出个人来，手里头似乎还抓着什么人。
何进顾不得那么许多，手中的铁枪一扫，本想将那个突然出来的黑袍人扫退到一旁，免得对方耽搁他与第五宫元厮杀，可没想到的是，对方仅仅只用一只手便挡住了他的铁枪。
“何大将军啊？呵呵呵，何大将军还是去一旁歇着吧。这里可不是何大将军可以介入的战场……”说着，那个抓着张让的神秘斗篷人随手一挥，竟用蛮力将何进推地连连后退。
唐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要知道何进的臂力堪称力能扛鼎，没想到对方的臂力竟然比何进还要胜出一筹。
“你是何人？敢在此装神弄鬼！”
“我？哼哼哼哼。”神秘人诡异地笑了几声，望着唐周嗤笑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才是，若是你一直守着张让，我倒是不好下手。……不过话说回来，你本来就不算是方仙道的人，倒也没有理由要为第五宫元办事。”
“你……你什么意思？”唐周闻言大感错愕，哈哈大笑道：“我不算方仙道的人？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信？”
神秘人淡淡说道：“信不信，你问问第五宫元便是。”
唐周闻言转头望向第五宫元，皱眉问道：“第五老儿，这家伙的话……”
“……”第五宫元一言不发，在沉默了片刻后，沉声说道：“此事事后再说，你我先联手拿下此人！……张梁，你应允过的！”
张梁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竟然走到了第五宫元身边，看得张煌呆若木鸡。
“三叔，你……”
只见在张煌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张梁回头低声说道，“小煌，你先退下，这件事事后我会详细跟你解释的。……对了，将燚乌收起来。”
“别收别收。”神秘人闻言连忙笑着说道：“小侄儿，你若是收起了燚乌，叔叔我可就死定了。”
“小侄儿？”张煌闻言面色一寒：“谁是你小侄儿！”
话音刚落，那名神秘人缓缓地拉下了身上的斗篷，露出一张让张煌倍感熟悉之余又目瞪口呆的脸。
“张……张宝？！”
“不应该是叫二叔的么？”神秘人，不，应该是张宝，他瞅着张煌哈哈大笑起来。
张煌目瞪口呆，要知道他与张宝的关系可不算好，但是，不知为何，眼前的张宝他看向张煌的目光却充满了善意，就好似当初在会稽叛军的帅帐里时一样。
“这……怎么回事？”
张煌简直傻眼了，要知道他印象中的张宝，只是一个地痞无赖而已，可是眼前的张宝，臂力能压制何进、孙坚一筹，更兼精通法术，来去无踪，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小侄儿，你要知道，二叔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张宝哈哈一笑，旋即转头望向张梁，这时他脸上的笑容才徐徐收了起来：“倒是你，三弟，你的决定要与第五宫元联手么？”
张梁面色发青地看着张宝。
见此第五宫元低声喝道：“事到如今你还在犹豫什么？！”说罢，他转头望向唐周，沉声说道：“唐周，联手拿下此人！”
唐周愕然地看着第五宫元、张梁以及张宝，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时，张梁长长叹了口气，亦对张煌说道：“小煌，收起燚乌，你我先拿下……拿下张宝！”
[什……什么情况？]
张煌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怎么也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
不远处，张宝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沉声说道：“唐周，你根本不是方仙道的人！甚至于，你根本不算是一个人！你若是要弄清楚此事，就替我拖住第五宫元！……小煌侄儿，你梁三叔已背叛你我，投入第五宫元麾下，你难道也要对二叔我动手么？”
此言一出，唐周与张煌面色均是大变，各自用怀疑的眼神望向第五宫元与张梁。
“怎么回事，第五宫元？”唐周首次用名字来称呼第五宫元。
第五宫元默默地看着他，沉声说道：“让开！”
“不！”唐周眼神一冷，手中祭出无边的雷电：“告诉我究竟！”
而与此同时，张梁亦面对着张煌质问般的眼神：“究竟怎么回事，三叔？”
第五宫元与张梁对视一眼，终究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朝张宝动手。
见此，唐周与张煌纷纷出手阻拦，前者挡住第五宫元，后者挡住张梁。
“好，好，就是这样。”
张宝哈哈大笑，用手猛地刺入了张让的胸口，随着后者一声惨叫，他从张让的身体中拿出了一颗像是圆球般的东西。
随即，他又从怀中摸出两颗一模一样只是色泽不同的圆球，将它们随手一丢。
只见那三颗圆球仿佛本来就是同源而生，迅速地接纳了彼此，三颗圆球诡异地悬浮着，在张宝默念的咒语时明时暗，诡异非常。
见此，第五宫元终于震怒了，怒声呵斥道：“你们知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么？！”
张梁亦是露出了恼怒之色，呵斥张煌退后。
不可否认，第五宫元加上张梁，这个组合绝对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但是唐周与张煌的联手，就未必没有抵挡之力。
毕竟燚乌还悬挂在天空，这里是张煌的主场，只要他暂时承认了唐周，唐周便可以施展一些改变局部天气的法术，但是第五宫元与张梁却办不到。
见此，第五宫元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一个名字。
“烛龙！”
随着一声龙啸响起，四周的景象顿时大变，隐约可见有一条无比巨大的神龙窜天而起，一口将天空中的金乌吞了下去。
待太阳之火再次燃起了时候，张煌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燚乌竟然变成了那条磅礴巨龙的一只左眼，他竟再也无法控制。
此时再看整个天空，只见天空中竟然都是璀璨的星辰，这些星辰隐约构筑起一个巨大的龙躯，仿佛神祗般注视着底下的人。
此等天象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即便是何进、孙坚、董卓这等武人，他们也没有瞧见过这等诡异的天象。
“不行，我无法控制金乌了。”张煌连忙对唐周这位暂时的战友提醒道。
“烛龙么？”唐周亦是面色大变。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烛龙朝着他吸了口气，瞬时间，他全身燃起一层诡异的青色火焰，随即，那层青色火焰随着烛龙的吸气化作一只幽蓝色的冰焰乌鸦。
“三只金乌？不对，这是……”
还没等唐周反应过来，那只冰焰乌鸦被烛龙一口吞掉。
而在吞掉了那只冰焰乌鸦后，烛龙那原本空洞的右眼也焕发的光彩。只见他一左一右两只眼睛，仿佛均有一只乌鸦在内飞舞着。
“现在你应该明白，你为何无法让妖魂寄宿体内了吧？”张宝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唐周，嗤笑道：“因为你体内，本来就有一只与金乌同源的寒鸦！……只不过，第五宫元不想叫你知道而已。”
唐周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天空中那条巨龙的右眼。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张煌，脸上露出浓浓的骇色。
见此，张宝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对，对！……小煌侄儿是金乌，而你是寒鸦，这两只神兽非但是日月的化身，更是烛龙的两颗眼珠，你觉得这是巧合么？”
说到这里，张宝眼见那条巨大的烛龙抬起爪子似乎要抓向那三颗圆球，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太迟了，第五宫元！”
话音刚落，只见那三颗圆球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让众人睁不开眼睛。
待光芒退散之后，张煌惊骇地看到，那三颗圆球，竟然化作了三个人影，除了先前见过的张让外，还有被当成大贤良师但最后被张宝所杀的张珔，以及去年被第五宫元所杀的，张煌的义父，张解。
“义父？”张煌又惊又喜，忍不住唤道。
只见形影朦胧的张解茫然地望了一眼在场众人，旋即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张煌，幽幽地叹了口气。
“义父……”
还没等张煌弄明白张解那饱含着许多复杂意味的眼神，那三个虚幻的身影就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力，被强行吸纳拼合。
“终究是不能避免么？”张珔喃喃叹了口气。
“义父？义父！”
见情况演变地如此诡异，张煌心中惊慌，正欲跑上去，却不想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张梁一把拉住：“晚了！”
“什么？什么晚了？”
张煌还没明白过来。
而就在这时，四周诡异地卷起一阵狂风，待张煌定睛再瞧向半空时，却骇然发现半空已没有他的义父张解等三人，只有一个头戴道冠、身披道袍的陌生人，模样跟张解、张珔、张让均有几分相似，但是眼神却大为不同，锐利而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
随着此人的出现，布满璀璨星空的诡异天象瞬间被打破，晴朗清明的黄昏天色隔绝了大半个天空，只见在他近乎黄昏的天空中，一头如烛龙般巨大的怪物徐徐浮现出来。只见这头怪物龙首、熊躯、虎腰、蛇尾，还长着两条跟人似的粗壮手臂，那如鹰般的爪子一把就将烛龙的那一爪给挡住了。
此时的天象，那就更加的诡异了，只见整个天空，一半是布满星辰的夜空，其中盘踞着一头无比巨大的烛龙，而另外一半，那是仿佛黄昏般的天色，一头巨大的怪物屈身笼罩着天空，与对面那头烛龙对峙着。
“这……这是？”
唐周顿时傻眼了，他从未听说过能够抗拒烛龙的存在，毕竟烛龙那可是代表着苍天，代表着整个天道，就算是金乌也无法抗拒。可是这头诡异的怪物，竟然能够与烛龙平分秋色，这意味着什么？！
“昏龙！”张梁冷冷地撇了一眼唐周：“代表着黄天的妖兽，昏龙！”
“黄……天？”唐周眼神微微一变，抬头望向悬浮在半空的那位道士，喃喃说道：“那此人难道就是……”
“大贤良师，张角！”第五宫元的话打断了唐周的喃喃自语，尽管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从他那略显急促的话语声中，依旧可以感觉出他此刻心情的不平静。
而此时，天空中那位黄色道袍的道士，或者说真正的大贤良师张角，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止不住地轻笑起来。
“天命？宿命？哈哈哈哈哈——”
突然，笑声截然而止，张角面色狰狞，神色激动握了握拳头：“谁言道天不可逆？！”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张角脸上的狰狞之色缓缓收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第五宫元，面无表情地打着招呼。
“我回来了……”
“……”第五宫元面色发青。

第二百一十章 卫道者的博弈
这世间难道真的有『阴曹地府』么？要不然一个明明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如何能凭借诡异的手段再度回归人世？
望着那位悬浮在半空的初代太平道掌教，『大贤良师』张角，张煌的心神有些茫然。
他真的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明明起初只是为了杀掉第五宫元为义父张解报仇，没想到众人鏖战之际突然冒出一个明明也已经死去的张宝，更要命的是，这个张宝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竟然他的兄长张角给复活了。
结合张宝出现时第五宫元与张梁异常的言行，张煌深深地感觉到这件事恐怕不是他所想的那么简单。极有可能在一个他所不知情的棋局上，第五宫元、张梁、张角、张宝四人正在进行一场博弈。
“三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义父就是你们的兄长么？不是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张角这个人么？”
尽管一度误会并且怀疑张梁的动机，可是当情况出现超乎想象的变故时，张煌还是逐渐恢复对张梁的信任。
张梁眼神复杂地望着那正与第五宫元对视的张角，长长叹了口气：“你的义父张解算是我与张宝的兄长，这话不假；另外那时你问我时，我言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张角这个人，这话亦不假。”
说罢，他抬头望向悬浮于空的张角，似乎想再一次看清这位曾经的同胞兄长。
“此事得从三十年前说起，那时我兄张角只是大汉朝一介书生，虽胸有才学，奈何当时官路皆被士族把持，寒门子弟根本无缘仕途。心灰意冷之下，我兄为了谋生转而入山采药，以售卖药材为利撑起我张家。
可不想，我兄竟于山中遇到一位仙人，仙人授家兄三卷天书，令其匡扶正义。”
“南华仙人？”张煌好奇地试探道。
张梁诧异地望了一眼张煌，旋即摇了摇头：“不，是黄天！”
张煌闻言愕然地望向天空中那头正与烛龙对峙的神兽昏龙。
见此，张梁苦笑了一声：“昏龙并不是黄天，它只是代表着黄天的神力而已。……当时那个黄天，其存在就跟第五宫元一般无二。……须知，世间万物皆有盈衰，天地亦有『玄（苍）黄更替』，一极衰极，则一极始盛。
黄天选中了家兄，于是，家兄便取代那个人成为了『黄天大道』的卫道者。
而苍天亦有卫道者，那便是方仙道，不管外界是如何传论它的，但事实上方仙道就只有第五宫元一名卫道者。
家兄既然决定要使天道更替，那么就免不了要与第五宫元恶斗一番。
而当时依旧是苍天主导，因为大汉气运强盛，方仙道亦是气运不衰，这致使家兄虽与第五宫元恶斗了几番，但最终还是并非他敌手。……这并不算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苍天因为第五宫元的原因介入了两者的争斗，以无上之力直接判定家兄必『役于死劫』。
当时黄天不及苍天，第五宫元注死家兄，家兄也没有丝毫办法，唯有坐等死期迫近。可是家兄并没有放弃，他仍在寻找破解之法。最终，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诈死？”
“确切地说，是『先死而后生』。……你今年几岁了？”
张煌正听得仔细，忽听张梁冷不防问了一句年龄，心下纳闷：“十八了吧。”
“那就是在十八年前，家兄用仙人道法『仙解化身』，将自己的『天』、『地』、『人』三魂分离出去。其中『天魂』又称『神魂』，象征着人的『初生之善』，此魂寄宿着家兄的大半神力，化作了钜鹿县以救济世人为己任的张珔。
『地魂』又称做『缚地灵』，沾染有人死后的怨愤与不甘，象征着人的『执念』，此魂承接了家兄剩下的近半神力，化作了幻空山的张解，即你口中的义父。你不是一直纳闷你义父为何始终坐在崖边的那块石头上么？因为那是家兄坐化『仙解』的地方，张解作为『地魂』，根本无法离开那块石头。
还有就是『人魂』，代表着人与日俱增的『欲念』，此魂冒名顶替了张让。这也正是你与曹操借用墨家木圣唐玖玖的墨家机关，穿梭至十五年前杀掉张让，但张让却依旧生存至今的原因。……那一夜你与曹操杀掉张让逃离之后，有人随后出现，用家兄的『人魂』顶替了张让。”
【抱歉，对了赶进度，这段没写，唔，算剧场版？大概是，在浑天仪失去效用后，曹操考虑到何进谋诛张让多半会引起朝野动荡，因此在听闻唐玖玖造出了不稳定的时间穿梭仪器后，毅然说服张煌协助他一同回到十八年前，即张煌刚降生的那会。在那个大汉，曹操与张煌杀掉了当时还算不上发迹的张让，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没想到第二天，他们竟然发现张让安然无恙。创作这段剧情的本意，是为了吻合历史中曹操年轻时为了大义行刺张让未遂的事迹。】
“……”张煌听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他所做的事已经足够隐秘，可没想到，却全然逃不过张梁的眼神。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么？因为那个人，就是我。”张梁淡淡地说道。
张煌无言地张了张嘴，最终苦笑问道：“梁三叔也参与其中？”
张梁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那是我为家兄所做的最后一件事。……虽是同胞兄弟，可因为理念不同，家兄并不信任我，他更加信任对他言听计从的二兄张宝。因此，我只知道家兄用『仙解』之法来应付苍天对其设下的『死劫』，但他后续的计划，他却没有告诉我。……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家兄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三叔的意思是，这一切难道都是张角的计划？”
似乎是看穿了张煌心中的震惊，张梁默默地点了点头：“家兄若想再次苏醒，就必须凑齐『天』、『地』、『人』三魂，缺一不可。他算到第五宫元会视你为『劫子』，因此将计就计，叫第五宫元亲自动手杀掉了张珔与张解，如此一来，张宝便可随后回收家兄的残魂。”说到这里，张梁望了一眼张煌，又说出了一个让张煌感到无比震惊的事实：“这件事，张珔与张让皆不可认可，然你的义父，他是认可的，因为他本来就继承了家兄的不甘与愤怨，这也正是我并不支持你向第五宫元复仇的原因。……张解，他也是这件事的谋划者，至少在家兄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张宝是听命于他的！”
“怎么会这样……”张煌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瞬间抽空了力气，他原以为第五宫元是他的杀父仇人，没想到弄到最后，第五宫元反而变成了被张角愚弄的可怜家伙，而他的义父张解，却竟然是连同本尊张角一同计划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
从旁，第五宫元默默地瞧了一眼张煌，袍袖一挥，顿时，天空中的烛龙将『金乌』与『寒鸦』又分别吐了出来，瞬时间，张煌又重新感受到了体内磅礴的『阳炎之火』。
这意味着，第五宫元断定张煌在听过张梁的解释后，已不会再将他视为敌人。同时这个大度的举动也意味着，张梁的说辞几乎不会有假。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张煌真的茫然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悬浮于半空的张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好手段啊，第五小儿，事到如今，还想着离间吾父子？”说罢，他转头望向张煌，脸上露出『张解式』的慈祥笑容，伸手呼唤道：“吾儿，来为父这边。……你可莫要被第五小儿被骗了。金乌与寒鸦确是烛龙的眼睛不假，烛龙能随意操控前者亦不假，但你要清楚，这分出去的东西，想要收回来那可是很难的。……第五宫元能操控金乌与寒鸦一时这并不难，但想要长时间维持，呵呵，想来是第五宫元也办不到！”
张煌茫然地抬头望向张角，发现张角却容貌不似张解，但那神情，却与张解一般无二，那熟悉的慈祥笑容，顿时让他萌生亲近感。
“不要去！”张梁一把拉住了张煌的手臂。
就在这时，张宝忽然闪身来到了张梁身前，一记肘击将自己的同胞三弟给顶飞了出去，随即笑着对张煌说道：“小侄儿，你梁三叔已经背叛了你父亲与二叔我，他的话，你怎么能信？”
被击飞的张梁瞬时间站起身来，再次前来阻拦，奈何被张宝挡住。另外一边，第五宫元也出手设法阻拦，却也被张角用法术拦下。
望着再次爆发战斗的四人，张煌茫然地望着他们，混乱的他，真的无法分辨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但是最终，张煌还是选择了『张解式的慈祥笑容』，尽管张梁已经明确告诉他，他的义父张解也是谋划这个阴谋的幕后黑手之一，但张煌还是不能相信。
“很好，很好。”眼见张煌徐徐走到身边，张角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转头望向第五宫元，笑着说道：“第五小儿啊，第五小儿，似你这般缺智少谋，如何做得苍天的卫道者？要不你的介入，仅凭张宝，还真奈何不了张珔呢……眼下这事更巧妙的，最关键的一环，你倒是给贫道补齐了。”
说罢，他抬手虚空一托，顿时，张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了起来。
“阳炎之火啊……”
只见张角深吸一口气，张煌体内的纯阳金乌之火竟被绵绵抽离出来。
原来，张角即便复生，但本质仍旧是阴魂，并不能长时间地维持形态，除非吸纳庞大的纯阳之力。
而张煌的金乌之力，恰恰就是天道之下最为纯阳的阳力，倘若能从金乌之力中吸纳足够的阳力，那么张角就能达到体内的阴阳之气的平衡，一举超越第五宫元的半仙之躯，抵达真正的仙人境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的张角，分外地得意，仿佛已控制了整个局势。他哪里会去在意，他口中所谓的“义子”张煌，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一副哀莫心死之状。
突然，张角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一把抓起了张煌，大声质问起来：“怎么回事？！为何你的『阳炎之火』，仅仅只有『三轮』？张解明明为你催化至『九轮阳炎』的！”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懊恼暴躁地大吼起来：“张珔！该死的张珔！竟然敢耍这种手段坏吾大计！”
张角口中的『三轮阳炎』与『九轮阳炎』，指的就是三颗太阳与九颗太阳的阳火。
作为太阳的化身，传说中金乌一旦成年后就可以化身十颗太阳，只不过十颗太阳为天地所不容，因此金乌的极限就是九颗太阳的纯阳之力，即『九轮阳炎』。
而『九轮阳炎』的纯阳之力，张煌暂时是无法承受的，唯独有一次例外，那就是当初第五宫元与唐周谋划诛杀张珔时，张珔用秘术让张煌能够在短时间承受『九轮阳炎』带来的严重负面效果。
当时，张珔谎称可以帮张煌将金乌之力激化到最强，但实际上，张煌那时的金乌之力，本来就是处在最强盛的时期，根本不需要张珔的秘法催化。张珔真正所做的，就是设法让张煌续了一口气息而已，毕竟当时的张煌一旦催发『九轮阳炎』，他的身体是吃不消的。
果不其然，那个时候张煌催化出『六轮阳炎』，便能险些将唐周击杀，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后遗症也相当严重，那就是张珔的这种“拔苗助长”，直接导致张煌体内的金乌又恢复了最初的形态，而『三轮阳炎』，正是他经历了种种磨练后自己练就出来的力量。
但问题是，仅仅『三轮阳炎』，根本不能满足此时张角对纯阳之力的需求。
或许，这才是张珔真正的目的，虽然无法直接反抗张角，却通过这种手段，来阻止、或者报复张角。
这件事，第五宫元清楚、张梁清楚，但是张宝并不清楚，因为他并没有直接目睹张煌与唐周的厮杀，等他到场时，张煌已被唐周像死狗一样拖着走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知情，那就是张解。
然而，张解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透露给张宝。
理由很简单，因为『九轮阳炎』乃金乌的极限，一旦被直接抽离九颗太阳的纯阳之火，那么金乌也就不复存在了。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张角吸纳了足够的纯阳之火，那么拥有金乌之力的张煌对他来说也就失去价值了。
十五年的朝夕相处，终究无法让张解割舍这段“父子之情”，虽然他继承了张角的怨愤与不甘，但他并不希望他的“义子”张煌被本尊利用完后，当成抹布一样随意遗弃。
于是，张解深埋了这个变故，并没有将其告诉张宝，正如他当时的叹息那样：“这是为父唯一能做的了……”
“该死！该死！该死！”
随手将阳炎之火几乎殆尽的张煌丢下，张角气地在半悬空连连跺脚。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分身之一张珔，竟然在如此关键的一环阴了他一把，直接导致他没能吸纳足够的纯阳之力。
勃然大怒的他恨不得一掌击毙张煌，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因为张珔的关系，如今的张煌已与金乌彻底融合，除了第五宫元可以凭借烛龙的关系暂时控制金乌，其他人谁也办不到。而一旦张煌死了，那么金乌也随之消亡，再想找到一个适合金乌寄宿的纯阳之体，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呵呵呵呵。”眼瞅着张角气急败坏的模样，第五宫元止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也谈不上凡事尽在掌握啊，张角。”
张角眼神阴冷地看着第五宫元，冷冷说道：“虽然因为张珔与此子坏了事，不过吾还是赢了！”
“未见得。”第五宫元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你想要达到阴阳平衡，代替凡人血肉之躯，这个想法的确高明。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是阴阳平衡，那么自然要两股阴阳之力趋近才对。……张宝使你阴魂而生，可方才，你却仅仅只吸纳『三轮阳炎』，你觉得，这两股力量算是趋近么？”
张角闻言面色大变，他刚才因为这个变故而心神动荡，以至于没有意识到阴阳失衡的严重后果，如今被第五宫元一言提醒，他顿时心中大惊。
“你……没有赢！”第五宫元淡淡说道。
话音刚落，张角的身体诡异地出现龟裂的痕迹，一片片晶莹的肤屑缓缓随风消逝，这意味着张角体内的阴阳之力已经失去平衡，正在猛烈地搏斗，为此不惜伤及主人的身体。
“第五小儿，你算计吾？！”
张角眼神阴毒地瞪着第五宫元，因为他记得，刚才他试图吸纳张煌体内的金乌之力时，第五宫元还假惺惺地前来阻拦。如今仔细一想，那时第五宫元恨不得张角吸纳张煌体内的金乌之力才对。
怪不得第五宫元将金乌还给了张煌，原来就是准备着在这件事上阴张角一手。
“算计你的并非我第五宫元，而是你的分身张珔！……连他，都未有认可你！”
第五宫元冷冷说道。
“……”张角闻言面色发青。
的确，他『仙解』所化的三个分身，都是具有各自意识的存在，与一般人无二，除了张解支持他以外，其余张珔与张让皆不认可。
想想真是可笑，明明是从张角分离出去的意志，却不认可张角。唯一认可张角的化身张解，也因为与义子张煌的父子之情，为了保全义子而默许了张珔的做法。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眼下，正是贫道诛你之时！”
随着第五宫元一挥道袍衣袖，像何进、孙坚、董卓、袁绍等武将以及那些宫中宦官，全部消失了踪迹。
想想也是，本来这场闹剧就是为了引出张角，如今目的达到，第五宫元自然懒得陪他们戏耍，他真正目的，是为了诛杀张角，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将这个苍天之下最大的隐患除掉！
“你以为你能胜吾？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见第五宫元摆出一副要跟自己恶战一番的模样，张角仰天大笑起来：“虽然被你阴了一手，不过要干掉你这个苍天的卫道者，未见得就办不到。不过在此之前嘛……先让吾断你一臂，否则这口恶气吾实在咽不下！”
说到这里，张角将目光望向了唐周，笑着打着招呼：“你我是初次见面吧，作为吾儿的『天魂』……”
第五宫元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要阻止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默许了张角即将引爆的秘闻。
“吾儿的……天魂？”唐周不解地望着张角，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惨白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张煌。
“不，不，我是唐周……”
“呵呵呵。”张角怪笑起来：“你的身体自然是唐周不假，可惜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真正的唐周，早在十五年前就因为失足角落山崖死去了。你之所以还活到如今，那是因为第五宫元给你塞入了某些东西……”
“寒鸦？”唐周猛然想起那与金乌同源而生的三足寒鸦。
“不不不。”张角摇了摇手指：“寒鸦只是为了镇住你的身体，或者说尸体，使其不至于腐烂而已。真正塞入的，是吾儿的『天魂』……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没有一般世人的七情六欲，满脑子都是方仙道，都是大汉社稷、都是天下大势？因为你只是吾儿的『天魂』，只是吾儿的『初生之善』而已。……你再想想，第五宫元何时把你当成自己人？他有告诉过你，你的出身、你的来历，以及他所谋划的那些事么？”
唐周面色顿变，转头望向第五宫元，可惜第五宫元微眯着眼，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认了。
“我不相信！”
“不相信？呵呵！”张角笑了两声，回忆道：“大概是什么时候呢？具体日子吾记不得了，反正就是在有一日，吾算到有个不归天道所管辖的人临凡降世，巧合的是，此人前世乃纯阳年、纯阳月、纯阳日、纯阳时出生，又死于火中，真乃金乌的天命之主。
吾急忙去寻找此人，而第五宫元亦随后赶到，我二人恶斗了一番，致使那人不幸死于我二人的争斗中。
当时此人只是一介凡人，趁其魂魄未散之际，吾抢到了『人魂』，而第五宫元抢到了『天魂』，唯独『地魂』消失不见。
事后吾与第五宫元暂时休战。
由于转世投胎会改变命格，吾便用仙法将那『人魂』催化为婴孩，将其交付化身张解抚养，这即是此子张煌，金乌的天命之主。而第五宫元则因为碰巧撞见一个失足摔死的书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便将『天魂』灌注于那具尸体中，随后又从烛龙中割舍出阴力极重的寒鸦，使其不至于腐烂。……你这些年从未发现体内寄宿着『寒鸦』，那是因为第五宫元不想叫你得知，你仅仅只是一具死尸而已。非但如此，就连你的意志都是借来的！……你，根本不算是一个人！”
唐周难以置信地回头望着第五宫元，见其一言不发，心中一阵冰凉。
他终于明白，他为何一直对张煌抱有亲近感，三番两次都下不了狠手，原来他与张煌本来就是同源而生。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似乎昏迷过去的张煌，忽而惨笑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难怪他的心情如此悲凉，因为他一直都坚信自己是匡扶大义的方仙道一员，是为了大汉社稷、为了天下安定而生。
而事实上，唐周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虽说在谋诛太平道的过程中手法比较过激，但是他的心从未动摇过。他从未被权贵者所摆布，所做的都是顺天而行、利国利民之举。
然而张角的这一番话，却是让唐周的信念直接坍塌了。
“善？恶？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那苍凉悲伤的狂笑声，他的周身诡异地萌生丝丝黑气。
这个变故让第五宫元眉头深皱，而张角的脸上却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
“轰——！”
一声巨响，仿佛山呼海啸，天地变色。
偌大的雒阳城，竟在唐周举手顿足间坍塌了大半。
“唐周！”第五宫元愠声呵斥道。
可他所瞧见的，却是唐周那一双冰冷的眼眸。那一双眼眸，仿佛已不带任何世俗人情，冰冷如霜，仿佛对这世间再没有丝毫的眷恋。
“至善、至恶，仅存于一念之间……嘿嘿嘿。”张角在旁嗤嗤冷笑，他转头望向唐周，笑着说道：“你也算吾儿，要与为父联手么？推翻这个苍天！”
岂料唐周冷冷地望着张角，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与第五宫元，一丘之貉！”说罢，他握了握拳头，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苍天、黄天，高高在上，视万物为棋子，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日，我唐周定要将你等捣毁！”
第五宫元与张角闻言皆是一愣，旋即皱眉不已。
他俩各自背后的苍天与黄天，皆冥冥示意他们将此子诛杀于此，仿佛今日若是走脱了此子，日后无论是苍天还是黄天主导这个世道，都会因为此子而引发巨大的变故。
“告辞了，两位！——下次再见之时，便是你二人授首之日！”
说罢，唐周的身形徐徐融合脚下的泥土，消失不见。
同时，他还带走了张煌。
场中，顿时就只剩下第五宫元与张角二人。
良久，张角喃喃自语道：“凡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啊，吾还以为他会站在吾这边的……”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第五宫元冷笑了一声。
张角闻言冷哼一声：“不管怎么样，能断你一臂，吾心中亦是痛快！……那么，来继续你我二人未完的那场战斗吧。”
“固所愿尔！”
瞬时间风起云涌，第五宫元与张角，展开了他们最后一场争斗。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卫道者的博弈『卷终』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雒阳城外，唐周抬头望着天空，不复最初般明亮精神的眼眸中尽是厌恶与冰寒之色。
他低头望了一眼脚边依旧处于昏迷的张煌。
曾经，第五宫元是唐周最信任的人，尽管唐周嘴上并不承认前者，还多次出言顶撞，然而但凡是第五宫元的吩咐，他仍旧会照办。
然而如今真相被张角一言拆穿，唐周对第五宫元就只剩下愤怒与恨意了。
他终于意识到，第五宫元作为苍天的卫道者，他是不存在什么感情的，而天道，也不存在感情。
同时，唐周也意识到，这天底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善恶。
比如他之前谋诛太平道，对于太平道的信徒而言，他是恶，而对于大汉朝以及整个天下大势而言，他却是善。
究竟善恶取决于何物呢？
取决于人心！
“咕噜咕噜——”
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从雒阳城方向驶来，只见唐周随意一挥手指，马车的车轱辘顿时就炸裂了。
“是的，取决于人心……”唐周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邪笑。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张煌。
不可否认，如今的张煌可以视为唐周最值得信任的人，但是以他目前的实力，却不足以抗拒『苍天』或『黄天』，只能算是一个值得培养的潜力盟友。
但不管怎么样，唐周都不能将张煌留给第五宫元或者张角，毕竟在他的眼里，那两人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可问题是，该如何安置这小子呢？
唐周陷入了沉思，毕竟张煌被张角抽离了许多『阳炎之力』，虽然不至于危机性命，但也算是元气大伤，不难猜测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张煌就只能躺在床榻上养精蓄锐了。
可是唐周并没有工夫照顾张煌，为了『捣毁天道』的这个目的，他必须尽可能地抓紧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附近传来一个女人抓狂般的尖叫。
“呀——！”
“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在唐周错愕的观望中，那女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把抓起唐周的衣襟，怒声质问道：“方才是不是你，用妖术炸了老娘的马车？！”
话音未落，那个女人忽然愣住了，神色怪异地瞅着唐周脚边的张煌，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原来是这个扫把星！……就知道遇到他准没好事！”
唐周上下打量了几眼眼前的女子，忽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你是……墨家木圣唐玖玖？”
“是『原』木圣！”那女子，不，是唐玖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认得他？”唐周指了指昏迷的张煌。
唐玖玖冷哼了几声，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要不是这小子还有那个曹操，晏平会投靠何进？会将老娘软禁起来？想起来就一肚子火！……反正现在老娘也不是木圣了，索性就跟这小子同归于尽得了！”
唐周听得心中好笑，耸耸肩说道：“哦，那正好，他交给你了。”
说罢，唐周转身便走。
唐玖玖一听顿时傻眼：“喂，喂，你谁啊？干嘛把这家伙丢给我啊？”
“你不是要跟他同归于尽么？正好，他就留给你了，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
见唐周越走越快，唐玖玖又气又急：“你回来啊，喂，喂，老娘我真的会杀了他的！”
可惜，唐周置若罔闻，索性直接化身一道清风消失了。
唐玖玖气地连连跺脚：“这个是混蛋！那个也是混蛋！究竟老娘这辈子造了什么孽，以至于这辈子遇到这么多的混蛋！”
发泄了一通后，她从马车中拿出修理工具，对着被唐周用法术炸坏的车轱辘一阵敲敲打打，总算是将其修复了。
可是之后，她却陷入了唐周之前所为难的事件当中。
尽管不通医理，但唐玖玖仍旧看得出此时的张煌明显气血不足，十分虚弱，若是真将他丢在这里，或许半日工夫就会要了这小子的小命。
“算老娘前世欠你的！……等你醒了，老娘我非得叫你十倍、百倍吐出来不可！”
一边吃力地将张煌拖拽着搬上马车，唐玖玖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她暗自决定，等这个叫张煌的小子身体康复之后，非要叫他做牛做马偿还这份救命之恩不可。
反正张煌这小子实力不错，唐玖玖决定日后将所有的杂物都丢给他做，让他做足十年再放他离开。
“水……”
车厢里的张煌虚弱地唤道。
唐玖玖忍气吞声地将水囊续在张煌嘴边，替他喂了水，同时心中决定，将做苦力的年限从十年提升到十五年。
之后回到车夫的位置，唐玖玖略带留恋地望了一眼雒阳城的方向，继而挥起了缰鞭。
“驾！”
与此同时，第五宫元与张角的战斗也结束了。
这位苍天的卫道者，终于败在张角这个逆天之人的手中，身体徐徐化作一堆晶莹的灰屑。
而张角也不好受，整个身体已龟裂地十分厉害，仿佛随时都有化作灰灰的可能。
“大哥。”
张宝及时赶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张角。
“阿梁呢？”张角问道。
“他逃走了。”张宝略有歉意地说道。
张角没有多说什么，事实上他也猜得到张宝不可能会对张梁下狠手，毕竟他们是同胞兄弟。
“第五宫元虽死，然『苍天大道』的反击却不会就此停歇。另外，吾怀疑第五宫元仍留有后手……”
“不会吧？”张宝惊声道。
“难说。”张角摇了摇头，正色说道：“第五宫元毕竟是苍天的卫道者，不容小觑。对了，吾的身体暂时无法维持了，需借助仙法沉睡闭关。待过些年吾子张煌达到『九轮阳炎』之时，你再将吾唤醒。”
“一定要借助煌侄儿的金乌之力么？”张宝犹豫说道。
张角闻言眼神一冷，见此，张宝连忙说道：“是，大哥，我记住了，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张角思忖了一下，沉声说道：“祸乱大汉！……炎刘汉室乃苍天所定的天下之主，其气运与苍天的道运息息相关，推翻炎刘汉室，将直接重创苍天。”
“此事简单！”张宝笑着说道。
“你不明白。吾并非叫你动手，那样没有用，你要让汉室自己乱起来。……你去杀了何进，自有大批野心勃勃之辈会趁此机会争权夺利。从这些人中你挑个对象去辅佐，务必要叫他『使天下人皆怨之』，待日后各地起兵造反，这炎刘汉室也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明白了。……正巧我倒是听说一个有勃勃野心的。”
“哦？谁？”
“董卓，号称『陇西的恶蛟』，传言他有夺炎刘氏江山之心。……何进之下，唯独此人与另外一个叫做丁原的人势力最强，不过丁原此人传闻心智甚坚，对汉室忠心耿耿，恐怕不好相处。”
“哼！那就董卓吧！”
“是！”张宝抱了抱拳，忽然又问道：“大哥是要就此离去么？”
张角点了点头：“唔，不过吾离开之前，得用幻术令那些人失去这段记忆，否则，即便天下大乱也是因吾张角而起，这反而给了苍天机会。”
说罢，张角施仙法笼罩了整个雒阳，使城内大部分人遗忘了当日的记忆，即便是袁绍、曹操等人亦不能幸免，只有像天剑恢恢、地剑输耳以及张梁等少数强者，才得以保留这段记忆。
趁此机会，张宝索性杀掉了何进，将罪名嫁祸于张让、赵忠等宦官身上，致使袁绍苏醒后勃然大怒，率领西园禁军将宫中的宦党血洗了一番。
张角的仙法笼罩整个雒阳，地剑输耳瞬间就感觉到了。
此时的他，与天剑恢恢的厮杀早已结束，因为在第五宫元失败的那一刻，恢恢就离开了，在他眼皮底下悄悄地离开了。
那时输耳才感觉不对，因为恢恢根本就没有使出全部的力量，他一直只是在抵挡而已。
而随后张角的出现，以及唐周的离去，这一切都超乎了输耳的想象。
最后，就连恢恢也离开了。
此时此刻的输耳，真的迷茫了，自诩为大汉的守护者，神兽『勾陈』的拥有者，输耳决定替第五宫元杀掉张角。
但是，张梁却在最后关头突然出现，将他拦了下来。
“输耳，眼下的你，并非张角的对手，不，就连张宝你也无法战胜。……与我联手吧。”
“张梁？”输耳吃惊地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
似乎是看穿了输耳心中的震惊，张梁低声说道：“第五宫元生前与我有约，我二人共同设计引出张角，将其诛杀，可惜功败垂成，虽重创了张角却不能使其毙命。……当今世上，能杀张角的寥寥无几，眼下的你我皆非是他与张宝的对手，需从长计议，你若信我，就与我联手。”
说着，张梁朝着输耳伸出了代表着友谊与盟约的手。
“……”输耳深深地望了眼张梁，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毕竟在张梁与第五宫元联手对付张角的时候，他虽正与恢恢鏖战，但也知道几分。
“很好。”张梁微微笑了笑，旋即正色说道：“此地不可久留，你我先走。”
输耳点了点头。
见此，张梁施法用清风包裹二人，瞬间就转移到了雒阳的城墙上，只等再一次施法，便可远离雒阳这是非之地。
可就在这时，输耳却发出了一声轻疑。
“唔？”
“怎么？”张梁不解问道。
输耳皱眉望着城内某处，低声说道：“不太妙，我剑儒的居地，『剑阁』塌了……”
“因为唐周那一击的关系么？”张梁恍然，随即不解问道：“为何不太妙？”
只见输耳双眉深皱，语气低沉地说道：“那里，关着一头野兽！如今，这头野兽恐怕是要脱困了……”
“一头野兽？”张梁哭笑不得说道：“事到如今还顾得上一头野兽？”
“不，你不明白。”输耳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那并非真正的野兽，而是一个与『天剑』恢恢还有我『地剑』输耳齐名的剑儒，『人祸』图万……”
“大局为重，走！”
不等输耳再说什么，张梁一把拉住他，二人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因为他很清楚，他俩就算加起来，也不会是张角跟张宝的对手。
他俩前脚刚走，后脚雒阳城内就响起了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终于让老子脱困了——”
伴随着这阵狂笑，剑儒的居住地，那『剑阁』的废墟中爬出一个精壮的年轻男子。
他的出现，让那些得知剑阁坍塌而迅速返回的剑儒们面色大变。
“图万，你老实点！”
“你可莫要闹事，恢恢与输耳马上就回来了！”
那被称为图万的年轻剑儒歪着脑袋打量了几眼四周，忽然诡笑道：“你们骗鬼啊？附近根本就没有恢恢和输耳的气息……”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如同一阵飓风般袭过，但见鲜血四溅、残肢乱飞，前来围堵他的那十余名剑儒，竟然眨眼间就被杀死，毫无反抗之力。
“真是无聊！”
甩了甩手中的鲜血，图万一路走向前方，只要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活物，都被他残忍地杀害，不管是剑儒、还是卫兵，亦或只是无辜的百姓。
他一路走向了城南，不，应该说是一路杀向城南，在他身后，那俨然是鲜血与尸体铺成的道路。
仅仅片刻的杀孽，便俨然要超过袁绍率军攻入宫内杀掉了那些宦官的数量。
“怎么回事？”
站在满是尸体的南城门，『人祸』图万疑惑地望着四周。
“第五老儿、恢恢、输耳、唐周，这帮人都去哪了？奇怪了……等会，这股阴冷的气息是……唐周？不会吧？那个一身浩然正气的讨厌家伙，他的气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人喜了？嘿嘿嘿嘿……有意思！”
说罢，他转身朝着南方而去，这个方向，恰恰正是唐周离去的方向。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望着北方。
“这股气息是……恢恢？唔，算了，反正也打不赢那家伙，没必要跟输耳那傻子一样自寻没趣。”
打定主意，图万对恢恢的气息视而不见，径直追寻唐周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相隔数里之外的地方，有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看似并不起眼的路人正朝着北方而去。
忽然，他听了脚步，拉下头上的篷帽，露出了本尊，正是天剑恢恢。
“图万？怎么把这家伙给放出来了？”
恢恢深深地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仿佛正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个危险人物先打趴下，像之前那样关起来。
“罢了，大局为重！”
微微叹了口气，恢恢重新用篷帽罩住面容。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第五宫元事前的谆谆叮嘱。
『……恢恢，苦等了数万个『重置轮回』，贫道终于等到与张角的最终一战。明日，贫道会设法将张角的真身引诱出来，尽力将其诛杀。……不过张角亦乃『黄天的卫道者』，贫道并无必胜把握。若事败，你替贫道走访天下，找出贫道的继承者。在此之前，你暂代『苍天的卫道者』！……切记！』
瞥了一眼风云变幻的天空，恢恢伸手拉了拉篷帽。
“看来，真的要变天了……”
『这一卷终』
『PS：总算是把这一卷写完了，就当做暂时告一段落吧。』
『后续剧情，大抵是这样：张煌被唐玖玖带到她的故乡，身体康复后听说天下各路诸侯反董，于是就又出来了。
经历一系列的事件，比如恢恢终于找到了第五宫元的继承者啦，唐周与人祸图万变成了最无情的家伙啦，还有张煌远赴草原、在陈到的帮助下救回了被掳走的红颜知己蔡琰啦，以及最后，他在唐周势力、张梁势力、恢恢势力的帮助下，终于战胜张角，让张珔、张解重新复活啦，还有最后关头唐周直接与天道的中枢共归于尽了，虽使得天道无法再控制宿命，却也使大汉失去了天道的庇护。』
『唔，就是这样。』
『最后，对那些仍旧追看到至今的读者们说句抱歉，玄幻式的历史除了小众外，我写的也十分吃力。还是决定写一般的历史文。』
『毕竟已经有儿子了，每天几个小时的付出如果无法保证收获，虽然媳妇不说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写小说的时候，可是她一个人在照顾生意的。』
『另外，由于受到媳妇的影响，前几天看了《某琊榜》，这对我是个启发。仔细想想，我构建剧情还算有逻辑，脑洞也不算小，对计谋什么的也算是比较得心应有，干嘛不直接写本夺嫡类的布局历史文呢？当然这次的主角就不可能是谢安式的了，写个李贤式的应该不错。』
『暂时对创新无爱了。对不住诸位，我还是当了逃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