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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宋
作者：高月
内容简介
 宋蒙联合灭金是南宋王朝所犯下的最大战略错误，如果宋蒙当时谈判失败，历史之路又该如何走？ 本书就假设了一个偶然的因素导致了宋蒙联合灭金的谈判失败后，历史从此改变的故事。 本书主人翁李思业是唐朝一支没落宗室的后裔，城破后十四岁的他被掳到金国成为奴隶，几经波折，他重获自由身后回到故国的都城临安，并渐成商贾。一个偶然的发现，他毒杀了前来谈判联合灭金的蒙古副使导致谈判失败，历史从此走错，李思业本人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本书描述一个少年从奴隶到开国皇帝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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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
“我去跑步了！”
“唔！”嘉嘉应了一声，又扭头睡去了，红扑扑的脸上还留着昨夜的兴奋。
李思业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翻身下了床。
李思业飞快的穿上美吉龙的运动短裤，登上了球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短裤下破了一个口子，也难怪，都穿快两年了，他暗暗下定决定，下个月发工资还掉贷款后，一定要省下两百块钱买件耐克的短裤，可是鞋也该换了啊！李思业叹了口气，鞋再将就几个月吧！
李思业是一家电子公司在苏州的销售经理，说是经理其实一共只有三个人，他、销售副经理，还有一个文员兼他的未婚妻。不！应该是未婚妻兼文员，嘉嘉。
他从小母亲去世，父亲在他大二那年也患肺癌去世了。大学毕业三年，他独自来到这座文化历史名城里打拼，后来便认识了嘉嘉。三个月前，他用自己的三年积攒加上准丈母娘的支持，两人在城郊结合部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二手房，实际上也是付了首付，其他二十万贷款需要十年来偿还。但无论如何，也算有了自己的家了。
李思业住在一个很老的小区，附近是一片农田，据说也快要征地了，晨跑是他在大二时养成的习惯，父亲的去世给了他很大的刺激，唯有一副好的身体才是创业的基础。
今天雾很大，李思业在田埂上慢慢地跑着，雾更加浓了，乳白色的，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甜味，已经看不见前方的路了。
“回头吧！”李思业忖道。
可是他突然发现前方的雾里似乎在散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象是彩虹，却又不是，他好奇地向前跑去，渐渐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第一章 城破家碎
公元1224年，南宋嘉定十七年，宋蒙联合灭金的前九年，这一年成吉思汗开始进攻西夏，两年后死于六盘山下，也是这一年初金宣宗崩于宁德殿，金哀宗即位，改国号为正大元年，宋金开始讲和，但局部的小规模冲突依然不断，边境上的百姓深受其害，本书的故事就从这一年的初春开始讲起。
在宋朝之西比邻金国处有一小县岷县，城宽不过两里，城内约有人口一千余户，隶属利州西路，在县城靠南门处住有一户人家四口人，户主姓李名焕，字肃之，举人出身，五年前受昔日同窗即现在的县令之邀，从襄阳府迁来执掌全县的官学，说是执掌官学其实就是教授百十个学生，赖以养家糊口罢了。李焕育有一子一女，子李思业，今年十四岁，随父就读于官学，女儿长两岁，已说好婆家明年便可出嫁，平时和母亲在家织补以贴家用。
这一日李思业并未上学，前几日他下学后总是偷偷跑到巴中酒楼做一名伙计，消息传到其父耳中后，李焕大发雷霆，昨夜便将李思业狠狠责打一顿，所以今天躺在家里下不了床了。
房门轻轻被推开，李思业的娘托着一木盘进来给他换药，李氏约三十出头，也曾是襄阳大户之女，因执意要嫁贫寒书生李焕，被其父赶出家门，性格外弱内刚的李氏从此便再也没有回过娘家。
“业儿，还疼吗？”李氏轻轻拉开儿子的中衣，将药丸放在酒里化开，小心的敷在青肿处。
李思业疼得一咧嘴，心里不由又添了几分怨恨。
“娘！你嫁给爹后悔吗？”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傻孩子，出嫁从夫有什么好悔的，再说还有你和姊姊，为娘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到这李氏又轻轻叹了口气道：
“业儿，你别怪你爹爹，他打你是为你好，他本来学问极好，只是身不逢时才不得志，他现在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莫辜负了他。”
“娘，我明白，我不会怪爹爹的。”
“你明白就好，待会儿姊姊会送饭来，娘要去干活了，你先歇息吧！”
“娘！”
李思业拉住母亲的手轻声说道：“孩儿长大以后一定不让娘再吃苦。”
“傻孩子，娘知道你去酒楼做事是想补贴点家用，可是真的不需要，你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若真孝顺娘的话就好好读书。”
说完李氏笑着拍拍儿子的手便起身离去。
望着娘削瘦的背影，李思业不由鼻子一酸，泪水悄悄涌进了眼眶。
这时门轻轻敲了敲，李思业连忙抹去眼泪，见是姊姊端着饭食进了屋。
“今天姊姊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炒鸡蛋，快点趁热吃吧！”说完把碗到弟弟的面前，递一个竹勺给他。
“小业，你不太方便，还是姊姊喂你吧！”
“不用！我可以吃的。”
李嫣坐在旁边看着弟弟慢慢吃饭，突然她轻叹了一声。
“姊！叹什么？”
“姊姊其实是知道你去酒楼的真正原因，小业，这是不可能的。”
李思业一怔，他见姊姊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脸不由腾地红了起来。
“这是昨夜爹爹打你时从你身上掉下来的，爹爹不知道，姊帮你收了起来，这是她的一缕头发吧！是她给你的吗？”
“不是，是她弟弟拿出来玩时被我用十篇大字换来的，姊！快给我。”
李嫣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
“她长你三岁已经定了婆家不说，就算她愿意，但你也知道爹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她家是开酒楼的，爹爹素来瞧不起她父亲，去年他家请县令和爹爹去吃饭，爹爹也没去，算了，姊替你烧了吧！不然会影响你学业的，娘为了给你治伤，差点把祖上留下来的戒指都给卖掉了，幸亏你体质好自己醒了，现在我们全家都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你不好好读书可对不起爹娘的养育之恩啊！”
李思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姊姊用铰子将那一络青丝铰成数段，丢进了火盆里。
几天后，李思业的棍伤渐渐的好了，他也回到学堂继续读书，李思业并不聪明，甚至还有点笨，用他爹爹的话说，是开窍太晚，属于大器晚成的人。一切都因于十年前的那场大病，襄阳有位名相师在李思业六岁时断言，此子奇异，将来贵不可言。
这十年来李思业便一直生活在懵懂中，偶而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生活在宋朝，在十二岁那年，他突然想起了他的电脑，想起了那一片白茫茫的晨雾。
“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李思业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他又想起了孙小姐，初见她时，他竟以为嘉嘉也来宋朝了，两人长得竟然是如此相似，尤其眼睛，或许孙小姐便是千年前的嘉嘉，可惜孙小姐已经许人了，再过三个月便是她出阁的日子，那嘉嘉呢？十年了，她也早该嫁人了，孩子也应上学了吧！
李思业心中难受，走到窗前怔怔地发起呆来。晚宋，他竟然是回到了历史上不堪回首的晚宋。这时刚进二月，春寒料峭，李思业衣裳单薄，更显得瘦小，他立窗前茕独伤神，谁会想到这个十四岁少年的心里，竟然藏进了千年的沧桑。
突然外面发了一声喊，街上变得嘈杂起来，到处都是人奔跑的脚步声，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只见学堂看门的王大叔冲了进来，他一见李思业便大声嚷道：“快逃命去吧！金兵进城了！”说完不理李思业，冲进自己屋里拿了个包袱便跑掉了。
李思业跑到大街上，只见到处都是惊恐乱奔的人们，哭声、喊声一片混乱，北门处已经起火冒起浓烟，他甚至还看见了金人骑兵冲过去的影子，学堂离家约一千步左右，当李思业惊慌失措地跑回家时，金朝的骑兵早已洗劫过南门一带，弄堂口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李思业认出其中一人便是邻居蔡大婶，刚近前他突然发现蔡大婶的人头竟然已经被砍掉，和身子只连着一点皮，李思业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弯腰剧烈呕吐起来，突然，他似猛然想到了什么，发疯般地朝家跑去。
“爹！娘！娘！姊姊！”
李思业带着哭腔拼命地叫喊，家里早已空无一人，几间屋内都一片狼籍，李思业又跑回里间时却隐隐听见外面似乎有父亲叫喊的声音。
“爹爹！”
李思业猛地回头朝门外冲去，只见父亲正朝这边跑来，后面追着十几个金兵。
“小业，快跑！快跑！”
这时一名军官纵马赶上，一刀便从后面将李焕劈死在地，李思业看得双目尽赤，他大喊一声向那军官扑去，还没近前就觉头上一阵剧痛，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思业慢慢的醒来，只觉头疼欲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周围好象还躺着不少人，他刚要坐起来，背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李思业不由伸手向后背摸去，离他不远处的墙角坐着一个老者，他见李思业不太明白便忍不住对他说道：“别摸了，孩子，那是他们给你烙的奴隶印记，过几日就会结疤的。”
“什么！我是奴隶了？”李思业失声叫道。
“唉！不死已经大幸，认命吧！我们宋人的命就是这样低贱。孩子，你的家人呢？”
“我爹爹被金兵杀死了，母亲和姊姊不见踪影。”
“没有见到尸首就是被掳走了，她们那样的小脚还能跑到哪里去！”
李思业突然悲从中来，他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

第二章 奴隶生涯
金朝的临洮府是一个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大城，金朝西部边境的重镇，这里虽各族混居，但此时女真、汉已经难以分清，俨然和宋国无异。临洮府城西有一个军方的奴隶市场，专门贩卖军队从各地掳来的奴隶，前两天已经有过几批大的奴隶贩卖，还有一些剩下的老弱奴隶今天要拍卖出去，主持拍卖的是一名黑脸军人，是军中负责后勤的小官。拍卖现场一共搭有两个木台子，用粗绳围着，其中东面一个是贩卖女奴的台子，下面围着三、四十名买家或看客，台上站有五、六名宋朝年轻女子等待拍卖，西面台上则专门拍卖男子，年轻的早就卖掉，只剩下一名骨瘦如材的少年和三名年迈的老人奄奄待毙。
这名少年正是李思业，一个多月的奴隶生活让他受尽了折磨，一同被抓来的四十多人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人被送来临洮拍卖，李思业被粗索捆着手脚蜷伏在一个角落里，两眼无神地看着对面女子的拍卖。突然，李思业发现在拍卖的女子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容，细看之下，竟是孙小姐，她身上衣服已被撕坏多处，露出大片晶莹洁白的肌肤，只见她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是死亡的眼神。孙小姐！李思业心中一声大喊，他立刻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对面的拍卖。
“这名女子细皮嫩肉，军中弟兄用了都叫好，现在卖二十贯，可有人要？”
李思业闻言如被雷击，早已麻木的心突然一阵剧痛，如刀剜般的苦楚，强烈的愤恨让他想仰天狂喊，但苦于口中被堵而无法出声，旁边看守之人发现了李思业的异样，抬手一鞭狠狠抽去，几乎将李思业痛晕过去。
“混帐！你找死吗？”
怒骂声引起了东面看台下的注意，一名约四十几岁面色焦黄的瘸子诧异的看了几眼李思业，这才慢慢转过脸来，旁边的一名汉子对他调侃道：
“刘二，你正好也没有老婆，就把这个宋朝女子买回去暖被窝吧！”
“哼！你看那女子分明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我可供不起，我来是想买个能干活的人。”
正说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驶了过来，下来一名白胖的中年男子。
“你看，翠花楼的人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买家。”
看台下的人群不由让出一条路来，那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这几个女子，一指那孙小姐问道：
“她卖多少钱？”
那军人笑着说道：
“阎王愁的眼光果然毒，这名女子皮肤白嫩、非常标致，一口价二十贯。”
那姓阎的男子冷笑着说道：“若是未开苞的女子，五十贯我也出，可她已经被你们糟蹋成这样，我最多只出十贯，你卖不卖？”
“阎王愁，你还价也太狠了，这名女子最少也能为你们赚二百贯，二十贯你也有十倍之利啊！”
“我最多出十贯，你不卖我就到别处去，反正宋朝奴隶到处都有的买！”说完他转身要走。
“那就十五贯，我再送你一个。”
“好！成交！”
名叫阎王愁的中年男子去后面办了交割手续后，把孙小姐和另外一名女子一把推上车便扬长而去，这时看台下的人也渐渐散去，那名面色焦黄的瘸子慢慢走到西边看台，伸手掏掉李思业口中的破布，掰开他的牙齿看了看，便向看守问道：“多少钱？”
黑脸军官走过来答道：“这几个人都是挑剩下的，光耗粮食也没什么用，你要的话就二贯钱就可以带走。”
瘸子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贯会子放到军官的手上。
“我买了！”
※※※
“你虽然是我买回来的奴隶，但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你只要别忘记自己身份就行了，以后你就叫我师傅，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哪里人？”
“李思业，十四岁，利州西路岷县人。”
“李思业，读书人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李子，我是个打铁的，大家都叫我刘二，打铁可是个苦活，你先从打杂做起吧！记住了，我最恨人偷懒。”
刘二是个汉人，祖居临洮府，他在城东开了一个铁匠铺，先后一共收过两个徒弟，大徒弟前年从军去了，现在还有个二徒弟，因实在人手忙不过来，他便来奴隶市场看看能不能买到个便宜货，他见李思业虽然年少，但身架子颇大，只要再过两年就能成为一个好帮手，便把他买了回来。
“到了，这里便是我的铺子。”刘二指着一个两层楼的木屋说道。
“你师兄性子烈，平时少惹他。”
“是！”
李思业随刘二刚走到门口，里面突然跑出一名黑壮的年轻汉子，约二十几岁，他看了看李思业便大声嚷道：“师傅，这小子象个娘们似的，顶个屁用啊！”
“少放屁了！李子，这就是你雷师兄。”
“呸！一个南朝贱民也配叫我师兄。”说完不理李思业转身便走了。
刘二指着大门旁边的一片席子说道：“夜里你就睡在这里看屋，等一会我会拿床旧褥子给你，那边还有碗剩饭你去吃了，从明天起你负责做饭、打杂和收拾屋子，过段时间我再教你打铁。”
当夜李思业躺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躺实，两个月的屈辱生活仿佛是一场恶梦，可身上的累累伤痕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少年时自己做过比尔&#183;盖茨的梦，想象着自己将来也能创立自己的王国，可毕业时找工作的艰辛和买房的血泪，让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茫茫的人海中，何其渺小。命运之神却突然把他抛到宋朝，他又能做什么呢？能改变历史吗？可是他连一个弱女子的命运都不能改变。
李思业突然感到一丝讽刺，他叹了口气。
“算了，忘记过去吧！就当自己是真的转世到了宋朝。”
他细细地摸索着自己身上的伤痕，突然，当他触到腿上的一处伤痕时，心中感到一阵哀伤，那是爹爹打的！李思业仿佛又看到爹爹临死前的呼喊：“小业，快跑！快跑！”
虽然自己的父亲早已过逝，可是他怎能不承认李焕十年来的养育之恩，为支撑家道而过早斑白的鬓发，还有他从不肯弯曲的脊梁。
“爹爹！”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泪水狂涌而出。
“爹爹！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中，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在不知不觉中满脸泪水的他拥着一床破褥子沉沉的睡去，在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新买的房子中，嘉嘉已经上班去了，厨房的桌上放有馒头和粥，突然饭桌上的粥全部变成了血，大碗里盛着蔡大婶的人头。
李思业猛地从梦中惊醒，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天天都做此梦，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脸色有点湿，下雨了吗？不会！这是在屋里，李思业用手指沾了一点头上的水放在唇边，一股腥臭扑鼻而来，是尿！
李思业腾地坐了起来，黑暗中他隐约看见不远处站有一人，仿佛一双野兽般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深深地刺痛了李思业，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将头上的尿液拭去。
“砰！”地一声，雷黑子一拳重重地砸在李思业的脸上，李思业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小子，你以为不说话我就算了吗？给你喝尿已经不错了，要是大师兄在非操得你三天下不了地，可惜老子不好这个调调！怎么！还想挨打？”他见李思业正艰难的爬起来，上去又一脚将李思业踹到一丈之外，头正撞到一个锄头的边上，顿时鲜血直流。
“好了！”刘二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他喝住了正要扑上去的雷黑子，对李思业说道：“天也快亮了，你去烧火，等会儿把门开了。”
说完给了雷黑子后脑勺一巴掌道：“把他打死了你赔老子钱啊！”
今天上午铁铺的生意比较清淡，只有几个人拿着几张破损的犁或锄来修理，雷黑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店里只有刘二在慢慢的做着活计，李思业则在一旁收拾着打好的铁具。
突然雷黑子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师傅，能不能先支我两吊钱，听说翠花楼新来了两个宋朝娘们，皮肤那个白嫩啊！”
“前天才给了你两吊钱，你早晚会死在女人肚皮上！”刘二一边骂一边从怀里取出两吊钱，雷黑子一把抢过便跑得无影无踪，李思业一旁听了心如刀绞，他当然知道雷黑子说的是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里滚落下来，刘二在一旁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一口气，转身上楼去了。
雷黑子直到天快黑时才哼着小调从外面归来，刘二一见便沉着脸问道：
“怎么才回来？”
“师傅你给我钱少，只排到第五十八号，宋朝娘们真的不错，哪象这里的老娘们个个粗脸黑皮的，师傅，你也去试试吧！”
李思业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怒喝道：“你也是汉人，怎么能这样残忍地糟蹋自己的姐妹！”
雷黑子一怔，不怒反笑道：“老子早上那样羞辱你都不说话，现在倒叫起来了，难道她是你的相好不成，对了，那女子听说也是从岷县来的。呵呵！要不要我把她的妙处说给你听听？”
“你这个王八蛋！”李思业随手抄起一把刀便向雷黑子扑去，刘二一把抓住他，反手一掌将他打倒在地，冷冷地说道：“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思业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雷黑子，雷黑子正要再羞辱一番这个宋朝少年，不知怎的，雷黑子和他似乎与年龄不相称的刻骨的目光一触，竟然有些心虚起来。
“雷黑，萧老爷的管家来催过几次了，你快把那两个车轮给送去。”
“娘的，老子明天还去，操死她！”雷黑子嘴里骂骂咧咧的扛着车轮去了。
一个时辰后，雷黑子方才回来，他进屋时却有点异样，瞥了李思业一眼，猛刨几口饭便上楼睡觉去了。
正当李思业关铺子门的时候，刘二慢慢走到他身后，过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我刚才听雷黑子说，那个女子跳楼死了，唉！命啊！”
“哐啷！”手中的门闩掉到地上，李思业一头扑进褥子里，失声痛哭起来。

第三章 行商随从
春去秋来，一晃五年过去了。
李思业的外形已长成了一个高大的青年，但他的思想已经到了三十岁，多年的铁匠生涯彻底改变了他读书人的忧郁气质，眉宇间增添一丝彪悍之威，但李思业也变得更加沉默。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等待身躯的长大，一直思考这个民族和自己的命运，这一年听说成吉思汗已经死了，他知道，成吉思汗死后不久，夏国和金国即将被灭亡，大屠杀也即将开始，如果不想被蒙古人杀死，必须尽早回到宋国去。
宋理宗绍定二年，金哀宗正大六年，这一年成吉思汗第三子孛儿只斤窝阔台即汗位，按照成吉思汗临死前部署，不久窝阔台与拖雷率军渡过大漠南进，准备大举进攻金国。金朝急忙调整部署增强防御。同时开始在全国征兵，规定每两户人家必须出一丁从军。
这天早上刘二默默的收拾好了行李，本以为自己腿瘸可以逃过此劫，不料军中急需铁匠，便将他也征进了军队，今天正是报到的日子。
“李子，这块地已被前街的萧老爷买走了。”他递了一张纸和一面银镜给李思业。
“你还是一起去萧府吧！外面乱，你一个人会被抓丁的，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给你什么，这是一面银镜，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送给你吧！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保条命，雷黑子又不知跑哪里去了，你就替我告诉他一声，给他的东西放在他的房间里，这孩子。唉！”
刘二最后看了一眼铺子，抹了一把老泪，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思业打开纸片，这竟是自己的奴隶证明，在最下方释放自由的一栏里写有‘临洮刘二’四个字，并印有手印，落款时间竟然就是他被刘二买来的第二天，李思业只觉鼻子猛然一酸。
“师傅！”
李思业追了出来，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称刘二为师傅。
刘二惊异的回过头，眼角有了一些湿润，他微微一笑，挥挥手，步履蹒跚的走了。
“师傅保重！”
李思业缓缓地跪了下来，这一别可能便再无相见之期。
直到天快擦黑时，雷黑子才出现在铁铺门口。
“老家伙走了吗？”
李思业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他终于走了，以后这个铁铺就归我了，李子，你若愿跟我，我决不会亏待你！”
“师傅已经把铁铺卖给萧老爷了。”
“什么！铁铺卖掉了，那他留什么给我了？”
“留给你的东西师傅放在你房间里。”
片刻，楼上传来雷黑子的怒骂声：
“才五十两银子，老子给他干了这么多年活，才五十两银子吗？”
“你每月都拿工钱，这五十两银子是师傅额外给你的，足够你开一间新铁铺了。”
“老混蛋！老杂毛！”雷黑子还是不停得地咒骂着，突然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那老东西可能到死的不知道，是老子替他报的名。”
李思业大怒，他上前一把将雷黑子拽了下来，摔翻在地，随即坚硬的拳头如雨点般向他身上、脸上打去，尽管雷黑子粗壮，但还是敌不过李思业的年轻气盛，很快便满地打滚、哭嚎不止。
“你是个孤儿，是师傅从小将你养大，你明知他腿不好，为谋他的家产便将他推进火坑。”
李思业索性把他拖到火炉处，将他倒挂在尚未熄尽火炉之上，不一会儿，雷黑子便被烤得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师弟！饶我一命吧！我下次再也敢了。”
李思业一把揪起他的头发，森然说道：“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事情吗？”
雷黑子的瞳孔突然放大，瞳孔闪过了那些日子里对李思业的肆意欺凌，他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李思业却摇摇头道：“你想错了，你从前欺辱我如家常便饭，那些我都不在乎，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曾发过毒誓：凡侮辱过孙小姐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今天你就是第一个，我李思业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说完一拳将他的嘴打的青肿起来，几颗带血的断牙从他的嘴里滚落出来。
雷黑子痛得一声惨叫。
李思业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到大门外，这时走过一队巡逻的士兵。
“军爷！”李思业大声喊道。
“什么事！”一名军官厉声问道。
“这里有一名逃兵，藏匿在铁铺里，现被我抓到。”
那军官大怒，手一挥，几名士兵将雷黑子架了过去，雷黑子拼命叫喊，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萧府的管家随即来接收铺子，李思业自然也跟了过去。
主人萧西炎是一个五十多岁商人，身体肥硕无比，长着一只巨大的鼻子，说话间两颊的肥肉不住的抖动，只有从半眯的眼中偶然射出的精光才让人感觉到他的精明。
他打量了一下李思业，那眼光仿佛象要把李思业剥光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突然萧西炎怒道：“见我为何不跪？”闻主人发话，立刻跑来两个心眼伶俐的家仆，硬压着李思业往下跪。
李思业心中大恨，心道：“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会给你这死猪跪下。”他一抖身子甩开了二名家人道：“回老爷，前段时间腿摔断了，还未全好，望老爷见谅！”
萧西炎冷笑一声道：“我看倒不象。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
这时旁边上前一名汉子，半跪着说道：“老爷！这位兄弟出身低微，不懂礼仪，就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好好调教他的。”
萧西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点点头道：“好吧！看在你给他求情的面上，就饶他依次，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李思业回头望去，只见这汉子脸色黝黑，身板挺得笔直，起身时，冲他微微地一笑。李思业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他是知道自己不肯跪的。李思业跟他走到外间，他才笑笑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当年也和你一样，不过你知道变通，比我强，我当时死犟不跪，腿还被打断，躺了几个月才好！”
李思业默默点了点头，又道：“萧老爷是做什么的？”
“我们老爷主要做宋金两国间的贸易，在京兆还有很大的生意，对了，我叫耶律信，契丹人，是他的商队首领，长你十几岁，你就叫我耶律大哥吧！”
“耶律大哥！”李思业见他护自己，心下有些感动。
“好！李老弟。”耶律信拍拍他肩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随耶律信走过几条长廊，来到一座独院前，院子里沿着墙修了一圈平房，中间是一个约五亩的空地。
“这里住着和你一样的随从约五十几人，你身份特殊，要少说话，这就是你的房间。”边走耶律信边细心地叮嘱他，李思业不住的点头。
耶律信推开一间屋，只见一人正躺在床上哼曲，见耶律信进来，触电般蹦了起来，耶律信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弟兄李思业，这位兄弟是先你一年进来，金小乙，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又拍拍李思业的肩膀“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说完自己去了。
金小乙两只圆圆的眼睛惊异地注视着李思业，两只眼睛间挂着的一根孤零零的小而发红的朝天鼻或许是因为嫉妒显得更加的红。他满脸堆笑地接过李思业行李，瞥了几眼，见里面东西粗陋，脸上笑容便去了几分。
“李大哥，你可是耶律首领的亲戚？”
“不是！”李思业一面铺床一面漫不经心地答道。
金小乙的脸上悄然飘过了一片乌云。
“那李老弟可是府里有人介绍的？还是老爷的朋友推荐的？”
“都不是！金大哥可有铁锤，借我一用。”
没有人回答，李思业诧异地回头看去，见金小乙叉手靠在墙上，脸上布满了黑云，嘴角挂着冷笑。
“怎么啦？”
“你滚开！那个床位是我的。”
李思业见此人突然翻脸，也微微动了气，拳头紧紧捏住道：“可这个位子是耶律大哥指定给我的。”
“狗屁！我是先来的。”
金小乙大步跨上来，一把便将李思业的行李远远扔出门去。
李思业大怒，照准他的鼻梁狠狠地一拳砸去，只听金小乙一声惨叫，捂着鼻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去。
※※※
二个月后，蒙古和金开始在太原府一带开战，李思业也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商旅之行，目标是宋朝的襄阳府。
他是负责维持车辆状况，这两个月他练了一些骑射技术，所以背一张弓，腰下的刀是刘二送给他的，没有刀鞘，李思业便胡乱做了个刀鞘配上，正是因为这个简陋的刀鞘，李思业现在成了众人取笑的对象。
萧府大门突然打开，一辆四匹马的马车从里面冲了出来，旁边跟有数名武士，正是萧府的主人萧西炎来了，耶律信一马当先，他见手下皆嘻嘻哈哈不成样子，便怒喝一声：“列队，站好！”
这时萧西炎在马车上问道：“刚才是谁在喧闹？”
众人的眼睛皆向李思业看去，李思业无奈，只得上前欠身说道：“属下的刀十分粗鄙，大家见了新奇，故而惊扰了主人。”
耶律信脸一沉：“拉下去，抽二十鞭！”
两名武士立刻上前要拿李思业，萧西炎却一摆手止住问道：“怎么个粗鄙法，把刀给我看看！”
李思业双手将刀献给了萧西炎，萧西炎接过刀，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这哪里是刀鞘，分别就是用一块粗糙牛皮包着刀，果然是简陋之极，他轻轻地抽出刀，只觉一股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萧西炎顿时脸色微变，眼睛里放射出异样的神采。
“好刀！”他挽了个刀花，只听‘嗤！嗤！’两声，马车上包裹着的数层厚厚牛皮被划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
“真是好刀！”萧西炎又忍不住赞了一声，他见刀末端刻有‘临洮刘二’的字样，便笑着问道：“我没看错的话，这应是一把极为少见的‘蟠钢刀’，可削铁如泥，我听说只在南朝才有极少数人会打造，想不到你师傅居然也会打制，不简单啊！你可曾学到一、二？”
李思业淡淡地说道：“这把刀其实是我打造的。”
萧西炎惊异的打量了一下李思业，这才发现他穿着衣裳简陋，头发用一根绳草草挽着，脚下的布鞋甚至鞋边已经绽开。和其他衣甲鲜亮的武士站在一起显得十分寒酸，但尽管穿得简陋，但他立在那里时却不卑不亢，一双眼睛里闪着自信而坚毅，身上透出一种常人难及的气质。
萧西炎微微一笑把刀还给了他：“果然是人若其刀！从现在开始你负责看管钱箱。起拔！”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李思业面无表情的回到了车队，商队缓缓启动，浩浩荡荡向东开去。

第四章 路上惊魂
从金国的临洮到宋国的襄阳府约二千里，商队需行走近一个月，在邓州还会有人接应，为了赶路，商队出了潼关后便没有走官道，而是抄了另一条近路，这一天距邓州还有约五十里，商队便歇在一处柳林里。
自从李思业被调去押运钱物后，商队里的人友善的话语也多了起来，其中武师蔡首领犹为殷勤，一会儿教他使弓，一会儿又指点他的骑术，但李思业却感觉到他的热情似乎过了一点。
众人进了柳林便各找一地去喝水休息。突然，前方路上尘土大作，似乎有骑兵朝这边奔来，大家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前方。
“是蒙古人！”
放风的人冲进林来大喊道：“是蒙古人骑兵！”
林内顿时乱成一团，大家纷纷上马，慑于蒙古铁骑之威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要慌，其他人护送主人先走，武士跟我去阻击！”耶律信大声喝令道。
毕竟不是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一阵慌乱过后，众人开始进入自己的角色，李思业立刻将两个钱箱放上马，便尾随着萧西炎的马车也向南逃去。
来的是一队蒙古骑兵的斥候，约百骑，他们从太原府南下穿过金国军队的防御，来豫西一带探视金兵的部署。二十几名武士在耶律信的率领下隐藏在树林里，耶律信突然发现蔡统领却不在队伍之中，心中微微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由然而生。这时蒙古骑兵也发现了前面树林内有伏兵，纷纷勒马不前，为首的百夫长高呼几声，率领百骑转道而去。
山路坎坷，李思业的马渐渐落在了后面，萧西炎的马车一个转弯向另一条横道奔去，李思业刚要跟上，突然坐骑长嘶一声，带着李思业径直狂奔而去，李思业一回头，竟发现在马臀上插着一支短箭，远远的一骑追了上来，待靠近之时，见马上之人竟是满脸狞笑的蔡统领，李思业醒悟，大骇之下他催马奋力向前逃去，但跑不到三里他还是被蔡统领赶上。
“弃马！饶你一命。”
“休想！”
李思业张弓一箭射去，那蔡统领挥剑一挡，将来矢劈为两段。
“你哪点三脚猫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吗？早点把钱箱交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李思业不搭话，又取一箭射去，但用力过猛，竟将弓弦给拉断了，扔掉弓，李思业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向旁边的树林奔去。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试试我的手段！”
一箭射来，正中马的后腿，那马长嘶一声摔倒在地，将李思业甩出三丈多远，李思业只觉身子象裂开成七八瓣，痛得几乎晕厥过去。一睁眼，一把剑挟着风声已经兜头砍到，李思业大骇，一滚身，躲过了一剑，但剑随尾追至，象一条毒蛇般当胸刺来。
已躲无可躲，李思业眼一闭，等着生命结束。不料‘叮’地一声响，那剑竟被弹开，没能刺进去。那蔡统领诧异，反手一剑向他脖子抹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的一声，蔡统领猛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慢慢向前倒下，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脖子，他的身后不远处立有一骑，马上正是前来寻找李思业的耶律信。
“你没有事吧！”耶律信伸出一只手，把李思业拉了起来。
李思业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他刚才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他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向怀里摸去，摸出一面银镜，正是它挡住了刚才致命的一剑。
※※※
“想谋我钱财，真以为我没看出来吗？”萧西炎冷冷地看着蔡统领的尸首。
“耶律信，把箱子打开给大家看看。”
耶律信把两只大钱箱打开，众人这时才发现，在每只箱子里竟只放着十几根铁条，根本不见半个钱的影子。
李思业默默地看着这两只几乎让他送命的‘钱箱’，两眼始终紧盯着某个地方，呆立不动，所有的人都向他投来了嘲讽的目光，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想挖苦几句，但看着他的那种沉默、那种静止，却感到有一种令人生畏的东西，就连最刻薄的副首领王黑鱼见了也不寒而立，不敢贸然造次。
这时萧西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很忠心！我没有看错你。”
李思业没有理他，他只是回过头去，向正离开的耶律信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过了邓州，一个百人的镖局加入了商队，总镖头是个姓江的汉人，五十几岁，声音异常洪亮。他和萧西炎素来相识，半天工夫便和众人打成一片，后来听人说起李思业有把宝刀，便向他借刀一试，竟也爱不释手。
自‘钱箱’事件后，李思业便再次升级成了萧西炎贴身随从之一。这时一个年轻的姑娘也加入进来，她约十五、六岁，戴着一顶珠环翠绕的尖帽，面纱低垂，一直遮到脖颈处，只有当微风吹过时，才偶然能看到白嫩如脂的皮肤。她虽然年轻，而萧西炎对她却一直恭敬有加，众人猜测纷纷，却无人知道她的身份。
五月初，商队终于抵达了襄阳，这就是李思业前世的家乡，望着千年前的故乡，李思业心潮起伏，内心久久难以平静。
“你还能回到故国，可我的故国早已经不复存在。”不知何时耶律信来到李思业的身后。
“耶律大哥的家乡在何处？”
耶律信摇头不答，他看了看李思业说道：“跟我来吧！主人找你。”
萧西炎找李思业是要带他一同去看货，但货却不在襄阳的墟市，而在城外的一个大宅里，萧西炎向门房递交了信物，很快有人将四人蒙着眼领了进去，走了数百步便停了下来，摘去眼罩，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名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黑色伤痕的中年男子。
“我便是这里的管家，这次交易鄙上交给我全权负责，各位可随我来验货。”
李思业走进一间宽敞的大屋，只见里面竟然堆满了铁条，估计有数万根之多。
萧西炎看了看李思业道：“李思业，你去看看那些铁条的成色。”
李思业恍然大悟，原来是看中了自己的特长。
他随手抄起一根铁条，发现这竟是用于打造兵器的精铁，硬度十分高，这种精铁只有宋朝才能冶炼出来，杂质极少，组织细密，自己打造的一些好兵器也是用的这种精铁，这可是宋朝严禁卖到金朝的军用品，李思业突然明白了萧西炎此行的目的，竟是为金朝走私军品。
李思业不禁暗暗心惊，回头说道：“用这种铁条可以打制出和我那把一样的刀。”
萧西炎转身问那少女道：“明珠小姐，你看如何？”
少女不答，轻轻撩开面纱，上前仔细地对比了多根铁条后方才点点头。
萧西炎见少女点头便对那管家说道：“这批货我买了，价格就按事先讲好的，用黄金支付，先由贵方把货先送到边境指定处，我们再来接手，同时钱物交割两清。”
说完又对耶律信说道：“明天就由你陪同明珠小姐押货去南京。”
“可是主人，我想陪你去临安。”
“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可是这批货实在重要，再说明珠小姐若有半点闪失，那就是我萧家灭族之时，临安那边我自会处理，你就放心去吧！”
李思业见萧西炎如此看重那少女，不由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回头看来，两人目光一触，李思业方才发现他以前未曾注意到的地方，那就是她的眉毛特别的长，而且有力的弯在眼睛上，他觉得她的眼珠凝聚着闪闪的光彩，是一种美的同时又是一种庄严，说庄严并不妥帖，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贵气，是的，她的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贵族女子才特有的气息。
一时间李思业竟走了神，那少女脸一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众人依依惜别，江老镖头紧紧握着李思业的手不舍离去，眼睛却落在那把刀上，李思业会意，便解下刀送给了他，江老镖头大喜，浑身摸了半天，方才找到一只暗藏有剧毒的祖母绿戒指回赠给了李思业。
“保重！”
耶律信飞马过来拍了拍李思业的肩头，便领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李思业望着一团黄尘远去，心中竟略略有了一丝失落之意。
萧西炎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宋都临安，同行的除了李思业外还有十名商从。
“李大哥，前面便是宋都临安了，这是宋朝的名茶临江玉津。”
在一个歇脚的茶铺里，金小乙给李思业端来一杯茶对他殷勤的说道，自从挨了一顿揍后，金小乙便老实了很多，尤其李思业成了萧西炎的贴身随从后，同伴和他说话时口气更多了几分敬意，这一点在金小乙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第五章 重获自由
词云：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高宗自靖康二年即帝位以来，临安已成百万人大城，其中繁华风流已非言语所能述足，尤其工商业的迅猛发展不仅吸收了大量世代农耕的百姓，也为解决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矛盾找到了一条出路，如仅信州铅山的一个铜铅矿就常雇有十余万矿工，日夜开采，更重要的是促进了社会经济和生产力的飞速提高，宋朝发达的经济、雄厚的经济实力和因发达的经济而产生的新阶层和新思想，都在预示着社会的质变将要到来。
“临安比咱们临洮可繁华不止百倍，将来赞足钱我一定要来临安过下半辈子，李大哥！你看那杂耍的，还有那边，李大哥快看那个卖瓷器和卖海货的，这要是拿到临洮去可能卖个大价钱。”
“凭你那个身手，恐怕不到半道就被人抢光了。”
“说的也是！这恐怕只有主人这样的财力才能保得一路平安，做小买卖是不成的。”
说话的正是初到临安的李思业和金小乙，五天前他们随商队来到临安，萧西炎便在一家高档的客栈里包下两个独院，今天一早萧西炎单独出门了，李思业便和金小乙闲来无事，便相约出来逛街。
“李大哥，你身上有钱吗？”
“昨天才发了例钱，你是明知故问，说吧！想干什么？”
“我想给老娘买点东西带回去，可身上的钱不够，借我一贯就够了，回去马上还你。”
李思业素来大方，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二十贯的会子，塞给了金小乙。
“买点好东西孝敬娘，别太小气了。”
金小乙有点感动的接过。“二十贯全部都给我了，李大哥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几贯，你就拿着好了，什么时候有再还我。”
“我娘眼睛不好，一到春天眼就疼，我想给他买点好药带回去。”
“那边‘回春堂’不就是药店吗？我正好也想买些伤药备用，一起去看看。”
二人直到天快黑才回到客栈，一进门，副总管王黑鱼迎面便劈头骂道：“你们二人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主人出事了。”
李思业一惊，几步便跑到主人门外，见另一个贴身随从秦欢正陪着郎中出来，那郎中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止。
“秦大哥，怎么啦？”
秦欢看了他一眼，让王黑鱼把郎中领了出去，这才低声说道：“主人被砍了一刀，虽然不在要害，但刀上却有毒，不过郎中看过后说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去看看！”
秦欢一把拉住他，“主人刚刚睡下，你不要去打扰！”
“梆！—梆！梆！”
夜已过了三更，李思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白天明明那郎中唉声叹气，可秦欢怎么说无大碍，还有主人怎么会突然受伤中毒，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回事？后半夜是轮到他给主人守夜，李思业便坐起来穿上了衣服。突然他瞥见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心中一惊，几步赶到窗前捅开一个小洞向外看去，只见那黑影闪身进了王黑鱼的房间。
是秦欢！李思业一眼便认出那人的背影。
“他不是在伺候萧老爷吗？怎么跑到王黑鱼的房间里去了，难道他们俩暗中有什么勾结不成！”
李思业心中怀疑，也悄悄地潜到王黑鱼的窗前。
“不知主人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废物！最迟明天一定要找到那东西，否则他若知道自己活不长把东西给了别人，主母会打死我们的！”
“我明白！现在已经三更了，马上李思业要来接班，他不见我恐会生疑，我马上要回去。”
“去吧！别让那小子看出破绽。”
李思业赶紧跑回屋里，等秦欢过来后，他才打开了房门出来。
“秦大哥辛苦了，下面由我来吧！”
“我不累，不如你去睡吧！明天再你来值全夜。”
“我恐怕熬不了全夜，会误事的，秦大哥去睡吧！有急事我叫你。”
秦欢无奈，又不敢多说。“那好吧！记住千万不要打扰主人休息。”
“我明白！”
李思业来到萧西炎的床前，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闻之欲呕，他急忙轻轻掀开被子细看，一看之下，他不禁大吃一惊，只见萧西炎满脸漆黑，脖子处被纱布包裹着，不断有脓水涌出来，恶臭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李思业急忙用清水给萧西炎洗去脓液，突然他发现纱布之下竟无一点药膏，直接用纱布裹着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口已经发黑溃烂、腥臭无比。
李思业想起白天在药店也买了一些伤药，便急忙回屋取了一些给萧西炎敷上。约一个时辰后，萧西炎的身体动了动，有苏醒的迹象，李思业大喜，又用清水给他洗脸，慢慢地萧西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李思业，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是你替我敷的药吧！他们以为我昏过去了，其实我都听得见，他们根本就不让郎中给我上药，巴望我早点死。”
李思业心下一横，便将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了萧西炎，萧西炎听完微微冷笑道：“这自然是他们所梦寐的。”
“我去找郎中！”
“等一下！”萧西炎叫住了李思业。
“这种毒我早就领教过，谁也救不了，我最多只有三天的命了，你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想求你帮我做件事！我的时间不多了，可能这件事会让你送命，你能答应吗？”
李思业踌躇了，好容易到了宋朝，他可不想再冒险了。
萧西炎微微一笑道：“我不会让你白做的。”
李思业这才点了点头。
“你过来！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和我求你的事有关。”
萧西炎停了一下才如梦如幻般地说道：
“我其实不是真的萧西炎，真正的萧西炎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我原本也是一个汉人奴隶，因长得酷似萧西炎而被他用作替身应付逼他读书的父亲，几年来，他的音容笑貌被我模仿得惟妙惟肖，三十年前，也就是他成亲的前一天，他酒醉欲强奸一个丫鬟，这个丫鬟是我的爱人，在博斗中我误杀了他，从此便冒充他做了萧府的主人，也替他娶了未婚妻，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已经和那女人上过床，你知道，在床上是很难瞒住对方的，所以那女人便抓住了这个把柄，威胁了我三十年。
二十年前她下毒杀死了我的爱妾，我怕她再毒死我唯一的儿子，等儿子成人后便把他送到京兆，一住就是十年。这次我来临安是想找我的亲弟弟，把萧家的财产转移到宋国，不料那女人早有预谋，派杀手把我弟弟杀死再冒充他，一见面便将我砍伤并下毒，给王黑鱼他们创造机会，他们要找的是一面萧家祖上留下来的金牌，萧家的产业除我本人以外就只认这面金牌。
你先到邓州去，找到我曾住过的那个客栈，在床下的一块青砖下面就可以找到这面金牌，你拿金牌去京兆府送给我的儿子，再把我告诉你的故事转述给他，告诉他，他是汉人不是契丹人，他姓陈。这件事就拜求你了，你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
“你怎么会相信我？”
“我自从发现秦欢被他们收买后，就一直想再找一个忠心的贴身侍从，你不肯向我下跪，我便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后来看刀的时候，我又发现你的独特，那两个空钱箱其实就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结果你没有让我失望。”
萧西炎又取出一卷羊皮卷，递给李思业。
“这是一种失传了很久的酿酒秘方，你也交给我儿子，他若不想要就送给你吧！还有你的报酬，他拿到金牌会给你的。”
望着李思业离去的背影，萧西炎浑浊的眼里竟闪过一抹杀机。

第六章 粮食风波
李思业在邓州的悦来客栈果然找到了萧西炎所藏的东西，他一路风尘赶到了京兆，将东西全部交给了萧西炎的儿子萧百越。
萧百越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金牌和羊皮卷，这是一张酷似萧西炎的脸庞，国字脸形，硕大的鼻子，那鼻子之大，衬得全身都小了，颜色紫红，象一个茄子那样，看外表他大约三十几岁。
良久，他才自言自语说道：“原来我居然是汉人，可事到如今，姓陈和姓萧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思业把金牌往前推一推：“我已经完成了老爷的托付，明天就打算离开。”
“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我既已是自由之身，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地。”
萧百越拿起羊皮卷，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其实和父亲早就约好，若来人不拿出这个羊皮卷，就证明他藏有私心，我可杀之以绝后患，否则则可大用，父亲确实没有看错人，不如你留下来做我的副手，萧家的产业我分二成给你，如何？”
李思业闻言心中大怒，但他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冷冷地笑道：“我若有私心，拿到这面金牌我便是萧家的主人了，何需窥视一酿酒之偏方，你们父子的心机我已经领教，恕我不能奉陪！你先把我该得的报酬给我！”
“你可知萧家产业的二成是多少吗？足可让你富如王侯，否则临洮那贱人也不会拼命地想得到这面金牌了，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留下来做我的副手，得到萧家二成的产业？”
李思业心中确实有些动心，但他知道蒙古人即将打到这里，心道老子还是保命要紧，但话还是得说漂亮一点，他腰一挺，肃然说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象你们父子那样看重钱财，对我来说，或许自由比王侯更为重要。”
萧百越惊异地看着李思业，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敬意，他拿起羊皮卷递给李思业诚恳地说道：“没想到世间真有视金钱如粪土之人，你是我唯一碰到的，这羊皮卷就算是我萧家给你的酬谢，请你收下，从此你我两不相欠，或许有一天我们再见之时，你我能成为朋友。”
李思业老脸微微一红，接过羊皮卷和报酬，第二天便离开了京兆府，他几经辗转来到了岷县，岷县早已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徒剩几段残破的城墙，在昏鸦的哀鸣声中显得分外凄凉，他寻到旧家，祭奠了死去的父亲，又痛哭了一场。在瑟瑟的秋风中李思业依依告别了岷县，折道向南，迎着初升的太阳大步向宋都临安走去。
一个月后，李思业再次来到了临安，他并不急着做什么事，而是先稳定下来，他在临安墟市附近找到一家打造兵器的铁铺，在按要求打造了一把匕首的样品后，铁铺老板痛快的收下了这个北方来的汉人，并约定：每卖出一件他打造的兵器，李思业可从价款中抽两成的报酬，就这样，李思业在临安立下了脚跟。
一年后，蒙古大汗窝阔台发动第二次多瑙河战役，将留在金朝的主力抽到西面战场，金朝得以苟延残喘，战争的压力即减，宋金两国又恢复了歌舞升平，完全忘记了战争中的屠城之痛。这一年里，铁匠小李的名气渐渐的在墟市一带传开，李思业也准备做自己的事业。
这一年，李思业几乎绞尽了脑汁，他试想着能不能造一些现代的东西来卖，但事实上他几乎一样都不懂。他想到造火柴，可造火柴需要磷，但磷是什么样子他都没见过，更不要说提取。造玻璃，他倒知道是二氧化硅，可制造工艺呢？也是一窍不通。
万般无奈之下，他拿出那个羊皮卷，准备从酿酒开始。
这一天，他刚租定门面，正兴冲冲地赶回住处，路过一家小食店时，突然听见里面一阵怒骂：
“滚！你已经欠了一个月的饭钱还想赊帐，算我倒霉，相信了你这个北方佬，滚！快滚！”
在怒骂声中，一名男子抱头鼠窜跑出，‘砰’的一声，一个大碗又砸出来，险些打中了李思业。
“小乙！”
李思业猛地认出了那个被赶出的男子，正是从前和他一起共事的金小乙。
金小乙也听见了喊声，回头一看。
“啊！李大哥”他欢跃一声，扑了上来。
“你是他的朋友吗？”食店掌柜走了出来说道：“他还欠我二贯饭钱，你可要替他还了！”
李思业掏出三贯钱，递给了掌柜道：“多一贯算是谢你给他赊帐。”
掌柜惊异的看了一眼李思业，又狠狠瞪了一眼金小乙道：“你是个汉子，可你的这个朋友却是个小人，你可要当心！”
李思业笑笑，朝掌柜一抱拳便带着金小乙匆匆走了。
金小乙风卷残云般的连吃掉五个馒头，这才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然后又打了个饱嗝，含糊地说道：
“自从你失踪后，王黑鱼当天便把我赶出了商队，后来我听说主人两天后就死了，我无依无靠，又无盘缠回家，只得在临安有一顿没一顿的鬼混，今天多亏遇到了李大哥，否则我真要饿死了。”
李思业闻言心中歉然，他掏出五十贯钱塞给了金小乙。
“都是我连累了你，这五十贯钱就给你作回家的路费吧！你先在我这里休养几天，等身体好了再走。”
金小乙看着五十贯钱，不觉地咽了口唾沫，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晚上，金小乙来到李思业面前，把钱又还给了他。
“李大哥，多谢你的仗义，我还欠你二十贯钱，怎能再要你的钱！”
李思业拍拍他肩膀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可是！我、我并没有说实话，我其实是回过临洮的！”
金小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李大哥！我真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坐下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小乙用胳膊在脸上擦了一把，小小的朝天鼻显得更加的通红。
“我被赶出来后，就把买的药退了，拿到十几贯钱回了临洮，半年前蒙古人攻破临洮，杀尽了城内的十几万汉人，我因是女真人才逃得一命，后来我在绝户的汉人家里捡了一些财物，就想来临安做点生意，可半路上货却被劫了，我也无脸回去，便留在了临安。”
“那萧府呢？可有事？”
金小乙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一年前‘萧府’被主母改名为‘张府’，蒙古人进城后指‘张’是汉姓便将全府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又一把火烧成白地。”
“那耶律大哥呢？他在哪里？”
“耶律信自从去年襄阳一别后，再没有回过临洮，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李思业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对金小乙说道：“你若不想回去，就和我一起过吧！”突然他又想到金小乙此人不可靠，正要变口，却见那金小乙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仿佛一条朝不保夕的流浪野狗，心中一软，忖道“也是因为自己害他丢了饭碗，只要自己当心点就是，再说已经出口答应，又何必反悔，让人小看自己。”想到这里他便继续说道：“但凡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的份，正好我要开一个酿酒铺，你就留下来帮我吧！我们兄弟一起干！”
金小乙见李思业肯收留自己，大喜，又听他居然有钱能开铺子，不由一阵嫉妒，便干笑道：“李大哥，你要开铺子了，你有多少钱？”
李思业有点为难，沉吟一下才勉强答道：“这一年攒了几百贯钱，打算买一些粮食和酿酒器具！”
金小乙眼光一闪，他突然想到别人告诉他的一条挣大钱的办法，便道：“我倒有条路子，如果你愿投资的话，二个月内包你的本钱就会翻一倍。”
“什么路子？”
金小乙神秘的一笑，附耳对李思业低声说道：“倒卖粮食！”
李思业有些迟疑，他知道粮食买卖利润大风险也大，而自己现在还没有入行，可不能随便冒险，便道：“我看不妥，现在粮价这么低，搞不好就会砸在手上的。”
金小乙的鼻子立刻喷出一股冷气，冷笑道：“李大哥，宋朝的粮价低不等于别的地方粮价也低，我知道金国南京的粮价已经是临安的十倍，如果能低价买入再到南京高价卖出，一转手少说也有五倍的利。可惜我没钱，否则这个机会绝不会放过。”
李思业有点动心了，他前世就是做销售的，知道投机倒把的利润，虽然有些风险，但巨大的收益却值得冒险一做，何况他本身也是一个爱迎接挑战之人，便点头答应道：“好吧！反正我酿酒也需要粮食，就这么定了！”
二天后，李思业买了几百石粮食堆满了刚租来的铺子，金小乙出去联系船了，李思业便在铺子里等待金小乙的消息。天快黑了，可金小乙还没回来，李思业的心中也略略有些焦躁起来，他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突然门“砰”地被推开，金小乙一下子冲了进来，扑跪倒在李思业的面前大哭起来：“李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
李思业一惊，急道：“出什么事了，你别哭了，你快说！”
“宋军控制了边境，不准任何物品运到金国去。”
李思业这才松一口气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粮食卖不成，就再改酿酒就是了！”
金小乙抬起头，通红的小鼻子抽了抽道：“李大哥，你不生气？”
李思业突然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表现得这样轻松的，至少也要徉怒一番，让金小乙死心踏地的跟自己。
猛地他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封锁了边境，现在粮价一定很低！”急问道：“小乙，你去问过粮价吗？”
金小乙伤心地道：“我想过退粮，去问过几家粮铺，现在粮价大跌，他们都只肯用原来两成的价收购。”
“才二成，天助我也！”李思业心中大喜，但这次脸上却忍住没有表露出来。
“李大哥，我对不起你！”金小乙以为李思业嫌粮食买得太多，想退粮。他低着头，仿佛象一只丧家的犬，畏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瘦小的脸颊上淌满了泪水。
李思业看着金小乙可怜的样子，心中还是不忍，便笑着拍拍他肩膀说道：“金国卖不成，就在宋国卖好了。”他长伸一下腰笑道：“走！跟我买粮去。”

第七章 艰难创业
于是李思业的手上又多了几千石粮食，店里放不下，索性又把隔壁也租了下来。
李思业并不懂得酿酒，他不知道羊皮卷里记载的工艺其实就是现在的蒸馏酒。
但金小乙却懂得一些酿酒皮毛，李思业便把羊皮卷交给他研究。
“小乙，这个法子行吗？”
“这个法子好象和传统的工艺不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从上面的原理来看，酿出来的酒应该比现在的酒更烈更纯，它要用小麦制曲，再用黍为原料，我们这里正好都有，可以试试。事成后，李大哥以后可是大东主了，能否分小弟一成再让小弟做个小掌柜？”
金小乙眨巴眨巴小眼睛，期盼地望着李思业。
“那我分一半的份子给你，你想要吗？”李思业微微冷笑道。
金小乙却没有明白过来，他欢喜道：“那怎么行，什么都是你的，我不过就懂点酿酒工艺的皮毛，怎么能硬分去一半呢？大哥能给我一成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了！酒铺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等成功了，我分你三成就是了，你快干吧！”
李思业并不小气，他只是有点看不惯金小乙那小人的样子，他突然又想到一事，急道：“这个酿酒秘诀只有我们二个人知道，酒铺的兴衰就掌握在你我手中，小乙你需要先起个誓！”
事关知识产权，容不得李思业不慎重，古人重誓，要比什么和约有效得多。
金小乙一呆，便跪下郑重向上天起誓道：“我金小乙蒙大哥不弃收留，此事若成，我将效忠于大哥，决不背叛，若有违此誓，我将来定会死在大哥的刀下。”
※※※
传统的酿酒方法是用火压迫或直接将酒煮出来的，因水份较多，度数也不高，所以才有人数十碗不醉的说法，而李思业得到的这个秘方，最大的不同是最后一步，不用煮而是用高火将酒蒸馏而出，所以无论纯度还是浓度都要大大高于传统的酒。
首先是制曲，一般酒曲是向官府作坊购买，但他们的酒曲与众不同，只能自己做。两人先用小麦和水后压成饼，中间留一小孔，羊皮卷上的叙述十分详尽，但他们依旧小心翼翼，尤其是金小乙，他知道酒曲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最后酒的品质，制成饼后再放入暗室发酵，这需要二十五天的时间，随后的日子里，两人几乎衣不解带的忙碌着，李思业也不再去铁铺，渴了喝口清水，饿了用稻子煮熟后直接食用，二十五天后，酒曲终于制好。
“李大哥，你看这酒曲破碎处颜色灰白，暗色极少，说明这是上好的酒曲，这最重要的一步就算成了。”
接下来是用黍浸泡、蒸煮，四、五日便可成糊状，然后就是混入酒曲发酵，一共要加三次酒曲，因为是夏天，所以每次只需用十五的时间，等这些事做完后，最后便是蒸馏，用铁皮大锅直接蒸压。
在一个雨夜，终于到了收酒的时间，在蒸馏锅旁，李思业和金小乙目不转睛地盯着蒸馏槽，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二人的额头上流下来，湿透了整个后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摒住呼吸，紧张的看着槽口。
“滴答！”一滴清亮的液体终于从槽口里流出，紧接着二滴、三滴，最后汇成涓涓细流注进了存酒的罐中。
“成功了！”两人同时一声欢呼，紧紧地抱在一起。
金小乙用勺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点酒液放进嘴里品了品。
“如何？”李思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不对！怎么有点酸。”金小乙索性把一勺酒全部喝下。
“这味道确实不对！”
李思业的心顿时沉进了万丈深渊，两个月的等待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让我来！”他一把抢过勺子，猛舀一勺酒灌下，果然十分酸涩。
“这是怎么回事！”他直望着金小乙，企图能从他脸上得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是完全按羊皮卷上的步骤操作的，对了！会不会是二道酒才是正品。”
李思业闻言精神一振，羊皮卷上确实是说初酿后的酒糟还可以再发酵再蒸馏，效果或许更好些。
说干就干，又是一个漫长的十五天过去，二人都各自心事重重地忙碌着，几乎一言不发，这一天，终于又到了出酒的日子。
“怎么样？”
“不对！更酸了！不是再酿的问题，问题出在前道环节。”
李思业猛的在头上揍了一拳，痛苦地蹲了下去，半天他才嘶哑着声音说道：“小乙，咱们从头再来！”
金小乙的嘴动了动，看着李思业血红可怕的眼神，只好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次酿酒，除了制曲以外，一切都要重来，一晃又是近三十天过去，李思业的体重几乎减轻了十斤，他这次完全按照羊皮纸的步骤，没有丝毫偏差，这一天，是第三次出酒的日子，可酿出的酒依然是酸的，劳累至极的李思业一下子竟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的醒来，眼前是金小乙焦急的神色。
“李大哥！你没事吧！”
李思业摇摇头，“或许是老天爷要考验我们，才再三让我们失败。”
金小乙一下子竟呆住了：“李大哥，难道你还想酿？”
“是！”李思业坚定的点点头，这就是他的性格，认准一件事，就要做下去，甚至有点死犟。
“算了吧！一定是那个羊皮卷有问题。李大哥，我看算了吧！”
“不能算，这点挫折算什么？”
“可是！可是！我已经不想酿了，我真的受不了！”金小乙不禁狂叫起来，随即捂脸大哭。
李思业叹口气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乙，要想做一件事，不经历几次失败怎么行，我记得我第一次打造兵器的时候，就打坏了二百多根铁条才成功，师傅说我那师兄就是受不了失败才一直打不出好兵器的，所以只要咬牙挺过去，总会成功的。”
“李大哥，你说得对，不如我们去找一个酿酒师傅，先按老法子酿酒，等有了经验后再酿新酒。”
“这倒是个权宜之计。”
突然李思业想到一件大事，他专心酿酒，竟然把它忘了，他急得跳了起来。
“小乙你赶快去粮铺看看现在的粮价！”
金小乙脸色煞白，一阵风似的跑了，李思业又躺下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问题了，按理萧老爷决不会骗他，否则就不会把那个羊皮卷看得那样重要，可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就在李思业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金小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大哥！粮食涨价了！我们翻身了！”
“你说什么？”
“大哥！粮食涨价了，比我们买时翻了二番。”
李思业大喜，从床上一跃而起，什么病都好了。
当下他卖掉六成粮食，净赚了一万缗，过几天粮价又涨了些，他再出手，又是一万缗到手，再加上原来的本钱，他已经有三万缗了。李思业几乎要笑得合不拢嘴，他几时有这么多钱过。
不过，酒还得再酿，天已经近黄昏，李思业和金小乙来到一个大酒楼，几个月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应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他们僻静处寻到一酒家，走了进去，这是一栋北宋时留下的瓦屋，粉墙黛柱、黑白分明；酒店背河，梧桐掩映、绿韵无穷。屋檐下悬着一块梨木横匾，上面横书‘太白居’三个黑漆字，字迹潇潇洒洒，颇象醉后的狂草，店门前垒起了酒坛子，曲尺形柜台上陈列着下酒菜，对过往的路人十分具有诱惑力。
突然李思业直勾勾的盯着店门的坛子。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李思业兴奋得高声大叫起来：“小乙，我知道问题出来哪里了！”
“出在哪里？”金小乙的小眼睛突然由葡萄变成了鸡蛋一般大。
“密封！我们一定是没有将发酵桶密封，空气进去了，所以最后酒是酸的，你看这里的酒都是密封着的！”
“对啊！一定是这样的，羊皮卷上没写，可这是酿酒的常识啊！我怎么没想到。”
找到了问题的结症所在，二人再次支起了火，到了关键环节时，两人便用腌咸菜的土办法，发酵时用泥将酒槽密封起来，二十天后，清亮的酒终于酿出来了，满屋的清香使得二人陶醉在其中。
“真是好酒！我品了各种各样的酒，从来没有喝过味道这么香醇的，就是烈了点，不过没关系，二道酒就会好一些，李大哥，要不是你坚持，我恐怕此生也喝不到这么好的酒，我这个人啊！当真是做不了大事的。”
李思业也陶醉在浓酒的香醇之中，当夜两人均喝得酩酊大醉，共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第八章 声名鹊起
接下来是要把酒推销出去，俗话说‘好酒不怕巷子香。’但李思业知道，没有广告是不行的，话又说回来，光做广告只是打响声誉度，而美誉度却不是普通广告能做出来的，比如秦池酒，几亿的广告费拿出去，但还是没用。
“得出奇兵才行！”李思业想到了茅台酒，心中有了定计。
南宋的商品经济在历史上是最发达的，发达的商品经济也带来了激烈的商业竞争，早在唐朝就有了各种行业商会，到了宋朝行业商会更是满地开花、分工更细，所起的作用更加明显，在临安，各种行业商会每年都要举行几次行业聚会，同时推评本行业商品的排名。半个月后便是中秋佳节，临安有中秋品茗新酒的习惯，除了官府的榷酒活动外，还有就是酒商行会举行的品酒比赛，更是吸引了各地无数的高阳酒徒前来凑趣。
这一天鼓乐喧天，有名妓迎酒穿市，引得观者如潮。
诗云：
钱塘妓女颜如玉，
一一红装新结束。
问渠结束意所为？
八月皇都新酒熟。
※※※
到了夜里，一轮满月即出，品酒比赛也达到高潮，各大酒楼的招牌酒开始现身，如丰乐楼的眉寿酒；忻乐楼的仙醪酒；和乐楼的琼浆酒；遇仙楼的玉液酒；时楼的碧光酒；高阳店的流霞酒、清风酒、玉髓酒等等数十种名酒纷纷亮相，宫内的泉酒、天醇酒、琼酥酒、瑶池酒、瀛玉酒以及亲王权贵家的琼腴酒、兰芷酒、玉沥酒、金波酒、清醇酒也由名妓端出，各种酒瓶包装也争奇斗艳，或高古、或精雅、或用美玉雕成或用名窑烧制，直看得众评家连声叫好，难分高下。
李思业和金小乙各藏了一坛酒混入会场，看到别人的酒坛，李思业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了独出心裁，用了最土的泥罐子，可到了会场却觉得拿不出手。金小乙倒不在意，他心不在此，他左盼右顾，用贪恋的目光追逐平时难得一见的名妓红倌，进了比赛会场，只见整个会场被一隔为二，东面是高档名酒的比赛场地，寻常人不准入内；而西面则是普通酒比赛场地，有一般大户人家自酿酒、有各个普通酒肆的招牌酒以及各地送来的名酒，李思业的酒只能在这里比赛。
“小子，这里是比赛的地方，你们不要挤进来！”一名维持秩序的军曹向李思业二人吼道。
“我们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参加比赛要先在门口登记，然后由酒官把酒送到这里来，不是由你自己送的，等等！你们的酒呢？让我先看看！”金小乙从怀里取出酒坛递了过去，那军曹接过土坛左右看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各位看看，有人居然把这种喂猪的酒拿来比赛，真是笑死人！”旁边人皆一阵哄笑，甚至有人还高声喊道：“我看那酒连猪都不肯喝，只配拿去冲茅房。”两旁的人哄笑得更厉害了。
李思业只觉一股血涌上脸庞，这帮人欺人太甚，竟然这样辱人，他举起手中的酒坛子，猛地摔了下去。只听“哐当！”一声，酒坛落地摔得粉碎，顿时一股异香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沉默了一会儿，大厅里传来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声：“好酒！”
“这是什么酒？怎么如此的香醇？”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众人指着他俩纷纷悄声议论起来。
李思业只觉老脸发烫，这是他从千年后的巴拿马博览会上学来的，茅台酒就由此成名。
“来了！”李思业见东面大门出现一名锦衣老者，在几名会场杂役的带领下朝这边走来，他心中暗暗欢喜。
锦衣老者上前大声喝问道：
“怎么这么喧闹！出了什么事？啊！好酒，这是什么酒？是谁的酒？”
“王执事，这是他们的酒。”那军曹低头哈腰指着李、金二人说道。
锦衣老者走到酒坛碎片处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半晌，脸上现出了陶醉的神色，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连叫几声可惜，这才回头对李思业说道：“老夫王高阳，是本次比赛的执事，你们酒还有吗？”
“还有一坛。”
“好！你们随我来。”
李思业二人随王高阳来到东面大厅，只见里面画梁雕柱，摆设豪华，极为宽阔，坐有数百人，个个衣裳鲜明，皆是达官贵人、巨商大贾之辈，在那里低低窃语，一片嗡嗡之声，在最前面又摆有一排长桌，桌前坐有十人，表情严肃，他们就是本次比赛的评判，在他们对面的大桌上摆满了各类名酒，李思业却注意到在他旁边不远处独坐有一名白胖老人，通红的酒糟鼻，微闭双目，不理睬任何人。
“各位，参赛的最后一种酒是今年的新酒，名为‘今思饮’，顾名思义就是以今而思古，名字十分雅致，从这二位酿酒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得来。”说完王高阳将酒坛摆在各名酒中间，众人见那酒坛粗陋，都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各位可别小看此酒坛，这个酒坛是汉代古陶，为迎合此酒的高古，特地花大价钱买来，是专为这次比赛而拿出来的。”
李思业此话果然让所有议论之声都平息了下来，在座都是达官贵人，平常所用之物大都精美雅致，这样的土陶倒是在生活中少见，也不由信了几分。
王高阳微微一笑，清清嗓子朗声对众人说道：“既然酒坛都是汉朝古物，我想里面的酒也必定不凡，品完这最后一种酒后，今年的结果也就该出来了。”
从人将酒倒进比赛专用的酒壶里，给十个评判面前的玉盏斟满，溢出的酒香让临近的人皆啧啧称赞不已。
最后再给那白胖老人老者也斟上一杯，他微睁肿目，看了一眼那土坛子，冷笑一声，又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十个评判最后的意见都递了上来，王高阳统计了一下，然后把结果恭敬地放在那红鼻老者面前，那老者瞟了一眼最上面，抬头看了看李思业，不可置信的端起酒杯细品了一口，眼里顿时闪过一丝讶色，便向王高阳附耳低语了几句。
“各位！最后一种酒也品完了，评判的结果也出来了，现在便由我来宣布：本届比赛的榜眼和探花还是和去年一样，榜眼是丰乐楼的眉寿酒；探花则是宫内推荐的天醇酒。”他见众人都不说话，一个个都现出渴盼的眼神，知道大家都在等待最后高中魁首酒名，他不由得有些得意的宣布道：
“经过十位评判一致推选，今年的酒业比赛的状元魁首便是：最后一个参赛的新品‘今思饮’！”
此言一出，大厅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想到，今年夺魁的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酒，而且还是两个年青人酿制的。李思业和金小乙都同时流下了激动的眼泪，李思业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大步走上前，举起酒坛便向地上摔去，一股奇异的酒香顿时弥漫了整个大厅，惹得众人一阵惊呼，不知是为这美酒所醉还是为那汉代的古陶可惜。
“二位小兄弟，请随我来！”比赛结束后，李思业二人好容易才摆脱众多仰慕者的围攻，随手签了几分代理合约，随王高阳走进了内室，内室里坐着一人，正是那个长着酒糟鼻的白胖老者。
“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大宋酒业商会的领袖，当今皇上亲叔—兰陵王赵王爷。”

第九章 初遇赵菡
半个月后，在临安最热闹的大街上，一家新的酒铺‘今思楼’正式开业了，临安酒中新贵‘今思饮’夺冠的传奇故事早已传遍全城，为大街小巷的权贵及普通百姓所津津乐道，开张的头一天，编号为‘甲一’的第一坛‘今思饮’在激烈的竞卖中以五百贯的价格被和乐楼买走。很快今思楼的另外三种用传统方法酿制的酒‘含碧酒’、‘紫琼酒’和‘阳关酒’也开始上市供应。
这一日是兰陵王五十岁寿辰，李思业一大早就将三坛‘今思饮’装上马车，这兰陵王现在也是今思楼的东主之一，李思业看中他酒商会领袖的身份，便送了两成的股份给他。
兰陵王府离今思楼不是很远，由于王府今天施粥，附近一带的街道上早挤满了前来领粥的乞丐，李思业的马车好容易才通过人群，行到王府的侧门停了下来，早有两个小厮在那里搭建粥棚，见李思业吃力便帮他一起把酒搬进了厨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怒骂声：
“你们这些死猪脑袋，不想想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这‘水晶蜜肉’、这‘鸡汁茄子’还有这些、这些，告诉你们，寻常的菜是拿不出手的？统统给我倒掉重做，就按上次皇上来时的菜谱做，你们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错一次，我就把你们全部赶出府去！”
“可是王管家，两个泔水缸都已经满了，没地方可倒！”一名厨师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管家闻言更加恼怒。
“什么！连这点小事也要问我，张七哥呢？”
“他去前院去了。”
“一定又去找他的相好了，马上叫他回来！先革他一个月例钱。”
这时一名小厮进来禀报：“今思楼送酒来了。”
那管家出来，一双三角眼瞟了李思业一眼问道：
“怎么金小乙没来，要李东主亲来送酒？”
“小乙今天病了，故我来送酒。”
突然侧门处传来一阵喧闹，有人跑来报告道：“王管家，外面涌来了许多乞丐，把门都堵住了。”
“快！快！把门关上，王爷也真是的，天下乞丐这么多，施得过来吗？快去把门关上！”
那管家拔脚就走，又想到李思业，便指一名小厮说道：“你！带他从后门走，别让他在府里乱跑。”
从王府后门走，须经过后花园，不过有花墙隔着，只能从花墙间空隙里窥视到里面的一二，花园的占地极大，几株俏艳的紫蔷薇从花墙的缝隙透出，散发出阵阵沁人的香味。
“我还有事，你顺着花墙直走便可看到后门，到那里自然有人会为你开门。”
那小厮丢下李思业，自去寻乐了。
李思业只得自己向前走去，可没走几步，他便听到隔壁传来阵阵笑语声，从花墙上面看去，应是一个秋千架。李思业听出是年青女子的声音，便紧走几步想快些离去，但他听到话语声中隐隐传来‘今思饮’的名字，脚步不由放慢下来。
“小姐，王爷一定是在酒房呢！上个月听说王爷得到一种新酒，叫什么‘今思饮’，王爷视若珍宝，整天就往酒房里跑，夫人也劝他几次，老爷就是不听。”
李思业突然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声，随即一个仿佛天籁的声音轻柔传到了李思业的耳中。
“父王整天就沉溺在酒中，连皇上都把他的秦王改成了兰陵王，这分明就是戏弄他的意思，长此以往，他怎么能拒绝那丁大全的权势呢？”
“那丁寿翁若真的过分，我便一剑杀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使得李思业不由浑身一抖，感到一丝寒意。
“雪姐，别说这些无用的话了，今天那丁寿翁又来了，躲都躲不掉。唉！”
“那今天你就随我出府去走一走。”
“那怎么行！爹爹不让的。”
“你爹爹今天哪里顾得了你！”
“这！”
“别这啊那的，小叶快去替小姐拿几件衣服来。快去！”
“算了，我自己去拿，她不知道的。雪姐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很快，三人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花丛之中，李思业又掂起脚从墙缝里使劲往里看，什么也没看到，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从后门出府去了。
绕过几条街，来到停车的地方，他顿时吃了一惊，只见在侧门旁边的施粥点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尾，施粥点仅两人忙碌，根本就顾不过来。
李思业想起刚才两人帮自己抬酒，反正自己也无事，便走上前去笑笑说道：“我也来帮忙吧！”
那小厮正忙得焦头烂额，见有人主动请缨，他认出是早上送酒之人，心下大喜，忙塞给他一柄长勺。
“记住不要兜底，每人只给一勺。”
李思业见那大桶里的稀粥清可见底，每桶最多只用一合米熬制，心中不由一叹：那么多菜肴都扔掉了，却舍不得多用一点米，当真是朱门酒肉臭。
正想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拿着一个粗瓷大碗已经递到他的面前，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旁边还牵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也拿着一个大破碗，李思业一阵心酸，将长勺从底下舀去。
忙碌了约一个时辰，队伍非但不少，反而更长了，有的人甚至来了几次，李思业累得腰酸背痛，他痛苦地向越来越长的队伍望去，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又不好甩手不管，只得硬着头皮帮忙到底。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就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
“雪姐，我们也去帮忙吧！”
“我的大小姐，我带你是出来玩的，不是让你去做这种低贱的事！”
“这有什么低贱了，娘说给百姓施粥菩萨会记恩的，就只做一会儿！”
“不行！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思业听出声音正是刚才花园里秋千处的三个女子，这时负责膳食的王管家正好从侧门出来，一眼便看见了郡主的贴身丫鬟小叶，心中不由一怔，往旁边看去，居然郡主出府，这才夫人知道了还了得，他正想劝主人回去，突然看见了素有恶名冷公主也在，顿时吓了一跳，心中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跪下道：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参见郡主。”
那公主冷冷地看他一眼，把头扭了过去。
“王禄，今天的事不准你告诉父亲，否则我让大管家赶你走。”
“是！是！我就当没看见郡主，只是这里实在脏乱，还是请公主和郡主及早回府为好。”
“他是何人？好象不是我们府中之人。”丫鬟小叶突然指着李思业问道。
“哦！他是今思楼的李东主，今天是来送酒的，或许见我们的人忙不过来，便来帮忙。”
“他就是酿‘今思饮’的李思业？”
那郡主听说他就是父亲常常夸赞的李思业，不由仔细打量起他来。
李思业听见她们提到自己名字，只得转过身来，只见她们三人皆戴竹笠，以纱遮面，前面一位身材高挑，竹笠下隐隐可见肌肤如雪，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一尘不染，背上斜背一口长剑，虽然看不见面容，但隔着面纱却能感受到她眼里射出的阵阵寒意，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杀气，让人不敢细看。李思业刚才听管家称她为公主，便隐隐猜到她可能就是当今皇上之妹，赫赫有名的冷公主赵雪，市井里传言她是宋国第一高手白云禅师的爱徒，这白云禅师在宋人眼里就宛若神仙般的人物，据说是在四川峨眉山深处修行。
赵梅旁边穿绿裙的就应该是兰陵王的女儿-宛平郡主赵菡了，正巧她也正拨开面纱看着他，两人二目一触，李思业心中猛然一震，手中的长勺不由滑落到地上，竟呆在那里。
“嘉嘉！”他脱口喊出。
李思业的脑海里突然又闪过孙小姐死时的惨相，他的眼睛里迸射出了痛苦的神色。
突然一道银光从李思业眼前闪过，一缕头发从他头上飘落下来。
“你再敢乱喊，再敢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的舌头和眼珠挖出来！”声音冰冷得仿佛是从万年的玄冰里透出。
李思业一惊，这才如梦方醒，他低下头去，心中却异常难过，千里的轮回又不经意间被撕裂开来，痛苦如潮涌而来，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内心，他不再看赵菡，默默地转过身去。
赵菡怔怔地站在那里，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极度的惊喜突然又变成极度的痛苦，两者扭曲着揉杂在一起又渐渐地消失，最后只剩下深沉地悲哀，那悲哀仿佛已是修行了千年，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沉淀而成，这一瞬间，她似乎也受到了那眼神的感染，内心深处有根弦蓦地轻轻一动。
“菡妹！—菡妹！”
一抹红云飘过赵菡的脸颊，她忙应道：“什么事？”
“快点走吧！车已经来了。”
赵雪又看了一眼李思业，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上马离去。
赵菡慢慢上了车，忍不住又拉开车帘偷偷地向李思业望去，见他再没有再回头看自己，她心中突然感到一丝失落，手一松，车帘‘啪嗒！’落了下来。

第十章 毒杀大汗（上）
公元1231年，宋理宗绍定二年，金哀宗正大六年，蒙古人再次把目光转向南方，二月，蒙古铁骑攻破重镇凤翔，战争的天平逐渐向蒙古倾斜，五月，窝阔台回官山九十九泉驻夏，召集诸王将领商议灭金战略，最后窝阔台采纳拖雷之策，决定分三路进攻金国。
窝阔台汗亲统中路军，由碗子城南下渡河，由洛阳进攻；斡惕赤斤那颜统左路军，由济南进攻；拖雷此时正统右路军率三万骑兵进驻凤翔，向京兆攻击，一举拿下潼关，与窝阔台形成对洛阳的大包抄之势。七月，拖雷突然改变战略，放弃进攻洛阳，转而向南，从渭水流域进入汉水上游流域，夺取宋朝的南郑，继续沿四川嘉陵江流域前进，然后，回师东北，过汉水中游流域突然出现在河南南部邓州附近的金境内。
在四川宝宁地区拖雷部遭到了宋朝军民的顽强抵抗，蒙古人凶性大发，连屠数城，杀死四川百姓近百万人，所过之处皆鸡犬不留，消息传到临安时，蒙古军已经离开宋境抵达邓州。
宋帝赵钧闻蒙古人仅用三万铁骑便在宋、金两国境内如过无人之境，心中大恐，当即召见了兵部尚书丁大全和大将孟珙，正当三人在商讨蒙古人借道一事时，一名太监进来报告：
“史丞相来了。”话音刚落，史弥远便已经闯进来。
“皇上，老臣有要事相告！”他突然看见丁大全和孟珙也在坐，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怒意，他把持朝政多年，这个丁大全和孟珙竟敢不先经过他就直接向皇上汇报。
“丞相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蒙古人的事宜。”
“蒙古人的事情已经不要再商议，我有最新情况要禀报皇上。”
“哦！有什么情况，丞相快快讲与朕听！”
“我刚刚接到蒙古大汗窝阔台的口信，他想与我宋朝联合灭金，如果我朝有意，他就正式派使者来与我朝谈判。”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史弥远扭头看去，见是大将孟珙出言反对。
“孟元帅，有何不可？金国与我朝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忘记了靖康之耻吗？当年岳武穆也曾长叹‘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我是文官尚且不怕死，你为堂堂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竟然如此贪生吗？”
“皇上，我孟珙从不惧死，但以蒙古人的残暴，在联合灭金后，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大宋，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丞相都不知道吗？我倒以为反而应该联金抗蒙。”
赵钧见二人说得皆有道理，便向丁大全问道：“丁尚书以为呢？”
“皇上，史丞相毕竟年事已高，有些事情看不透了，我在想，为何窝阔台突然想和我大宋联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本意并不是想灭金，而是想利用我大宋来牵制拖雷。”
“丁爱卿此话怎讲？”
“说起来这还和蒙古的传位有关，据微臣所知，蒙古的传位和我朝相反，是传幼不传长，二年前铁木真死后，该惯例是应该传位给其幼子拖雷，但最后却被第三子窝阔台得了汗位，而拖雷现在手握重兵，实力雄厚，窝阔台岂能不忌惮，这联宋灭金的消息不早不晚，正好是拖雷正要大举攻打金国的时候，如果拖雷真要独立打下金国，他的势力必然大涨，那时难保拖雷不生异心，何况这个汗位本该就是他的。所以臣以为，窝阔台想借我大宋的立灭金，就是不想让拖雷坐大。”
“那丁尚书的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讲了半天的废话，却不在点子上。”史弥远先被孟珙顶撞，现又听丁大全在皇上面前说自己老迈昏庸，不禁恼怒异常。
“丞相息怒，我的意思是当然要谈判，就看对方开价如何？丞相可知对方所派的谈判使者是谁？”
“对方的口信中说，如果我方愿谈判，窝阔台就派他的军师耶律楚材为正使来和我朝谈判。”
孟珙眼看着大家已经在考虑如何谈判一事，心中不由大急说道：
“皇上，微臣还是坚决反对与蒙古人联合灭金，那实在是极其危险的决定。”
赵钧想了想最后断然下了定论：“我大宋被女真人欺辱百年，如果能在朕的手上一雪耻辱，那朕将来在各位先帝面前也能挺直腰板了，蒙古人再厉害，但我大宋有百万大军，何惧他来，反倒是这个机会倘若不抓住，我岂不成了赵家的千古罪人，孟将军你不要再说了，朕意已决，丁大全听旨！”
“臣在！”
“朕命你为全权谈判代表，赴建康与蒙古使者谈判宋蒙联合灭金事宜。”
“臣遵旨！”
十日后，在平阳府督战的窝阔台接到了宋朝同意谈判联合灭金的消息，他立刻命耶律楚材和心腹大将速不台来见他。
“耶律先生，果然如你所料，宋朝皇帝同意与我谈判联合灭金了。”
“哼！宋人如此短视，大汗饮马西子湖的愿望看来不久就要实现了。”
“可是我担心拖雷那边不理会我的命令，擅自打下南京怎么办？”
“不妨，大汗可发正式汗令与四王爷，让他暂驻邓州，同时可派贵由进驻河中府进行监视，若谈判成功，可派速不台将军与宋军联合攻打南京。反之，若四王爷不耐而动，就让贵由进军关中，断其后路。”
窝阔台点点头道：“如此甚为周全！”说到这他微微一笑伸个懒腰说道：“久闻南朝的建康有虎据龙蟠之势，一直欲见而不得，今回先生出使南朝，我愿作副使随先生南下，以圆我多年夙愿，先生看如何？”
耶律楚材大愕：“大汗怎能亲冒此险？”
“不妨，我匿名前往，谁也不知我是蒙古大汗，再说就算宋朝小皇帝知道，我谅他南朝也无人敢碰我半根毫毛，我意已决，耶律先生就不要再劝了，还有我上月曾喝到一种宋朝新出之酒，名为‘今思饮’极为醇烈，十分合我胃口，可惜一壶太少，今次前去一定要喝个痛快！哈！哈！哈！”
“大汗若去，我愿率一万骑铁卫相护！”速不台在一旁接口说道。
“不用，我是去谈判的，又不是去打仗的，兵去得太多，反而让那人疑心，你带三千人就足矣！”
※※※
“小乙，我去了后最迟半月就返，这十几天只有你一人，酿酒的事就暂停一下，先用窖里剩的存酒拍卖，还有时楼那笔帐已经过期十天了，你抽空去收了吧！”
昨天李思业接到朝廷膳部的通知，命他本人带二十坛今思饮立刻动身随官差去建康，所以他在仓促叮嘱了金小乙几句后，便匆匆上路了。
一路上，几十名官差一改往日揩油的习惯，没有一人打这二十坛好酒的主意，个个面色神肃，李思业几次想问事由，这些人均不理睬。二天后的晚上，李思业抵达了建康，但他们没有进城，而是直接被带了靠江边的一处所在，只见这边原本开阔的空地上已密密麻麻驻满了蒙古人的军帐。
“这便是历史上纵横欧亚的蒙古军吗？”李思业心想着，一边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个都是杀气腾腾，眼睛里均射出狼一般的眼光，让人心惊胆寒，但他不知道，这些都是蒙古军中以十挑一的大汗亲卫—薛怯军，李思业将酒放进蒙古人指定的一顶小帐，很快有人拿走了一坛酒，他便一个人坐在那里心情忐忑地等候消息，约一个时辰后，一名蒙古军官来见李思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才冷冷地用汉话问道：“你就是哪个酿酒的南朝人吗？”
“是！”
“你随我来，我家主公要见你。”
李思业被引到一顶巨大的白色大帐前，整个大帐被近千名身着铁甲长矛的蒙古铁卫严密地护卫着，在门口李思业接受了最严格的搜身检查，方才被引进大帐。
只见帐内异常宽大，帐顶用无数金丝镶嵌，在数十盏牛油大灯的照耀下帐内显得金碧辉煌，地上铺有厚实华贵的波斯地毯，围着大帐摆有一长排低桌，数十人在桌后席地而坐，上首坐有两人，左边是一中年文士，三络长须显得儒雅异常。而右首则坐着一人，约四十余岁，他穿着蒙古人常见的便服，十分随便，他的面前摆放的正是自己的‘今思饮’，在他身后立有两名蒙古大将，皆铁甲黑盔，气势十分威猛，只见这名中年人只是在那里随便的一坐，身上便散发出迫人的气势，让人见了便忍不住想向他跪下，不用说他便是蒙古大汗窝阔台，而那文士就是耶律楚材了，他们刚来到建康，准备明日与宋人开始谈判。
李思业进来时，帐内正有两名蒙古勇士表演着摔角，一人上前在耶律楚材耳边低语了几句，耶律楚材向帐口看了一眼，这才对旁边的窝阔台说了什么，他点点头，手一挥，几名摔角的武士便退了下去。这时有人引李思业上前，李思业对那窝阔台长施一礼道：“宋民李思业参见蒙古贵人！”
“跪下！”旁边数十人见李思业立而不跪，纷纷怒喝起来。
窝阔台微微抬抬手，大帐里顿时安静来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以我为首，而不是这位先生，他坐的才是主位，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蒙古贵人微微一笑问道。
“我进来时，见从人先是禀报这位先生，他征得你的同意后，让命我上前，这不就是告诉别人，帐中以你为主吗？再说他若是主，那为何这两名护卫将军却站在你的身后？”
“说的不错，在我的大帐中还能静下心观察，这确实少见，我来问你，这酒是你酿制的吗？”
“是小民亲酿！”
“不错，是好酒，我十分喜欢，不知你可愿随我去北方酿酒，我赏你百户奴隶。”
李思业刚想拒绝，突然他发现在这蒙古贵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血红的戒指，李思业的心顿时象被重锤狠狠地一击。
他分明认出，那竟然是他家的传家之戒，一直被母亲所藏，自己小时偷拿出玩还被父亲重责，他又仔细看了看，没错，是母亲的戒指，怎么跑到这蒙古人的手上，那母亲呢？姊姊呢？李思业一时竟呆住了，直勾勾的望着那枚戒指。

第十一章 毒杀大汗（下）
“你认识此戒？”窝阔台见李思业盯着此戒脸色大变，心中想起一事，便向他问道。
“是！我听父亲说过，此戒原本应是一对。”李思业猛地醒悟过来答道。
“你父亲是有点见识，不过说得不全，这枚戒指叫‘王者之戒’，是用被大食人毁坏的波斯国玺碎片做的戒体，后来波斯国师又将国王权杖上的六枚钻石镶上并用自己血下了血咒，所以这样的戒指不是二枚而是六枚，分别叫做光、明、灵、圣、王、霸，一直被波斯国教摩尼教视为圣物，唐代宗年间，摩尼教三个光明使者之一的睿息将王者之戒和霸者之戒带到东土，并将它们献给了当时掌控江南的吴王，后来吴王又将此二戒分别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江宁事件’后王者之戒下落不明，霸者之戒则传到南唐，最后被宋朝的皇帝所得，现在应在宋朝皇宫，八年前，我们攻破金中都，竟从一个金国王爷的王府中得到此戒，我当时就很奇怪，汉人的王者之戒怎么到了金国王爷的府中，后来我追问才知道，这个戒指竟是来自两个被掳来的汉人母女，我又找到那对母女，可惜她们也不知道这个戒指的来历。我正是得到这个戒指，才终得大位，不！才终于走到今天，好了，不说此事了，我刚才的话，你考虑好了吗？”
“那、那对母女呢？”
“既问不出什么，我就送她们劳军去了，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窝阔台淡淡的说道。
李思业顿时如五雷轰顶，一滴一滴的血从心里流淌下来，窝阔台连叫了几声见李思业皆不回答，便笑着对耶律楚材道：“这汉人有点痴呆！来人，带他下去。”
“且慢！”李思业急忙喊道，多年的奴隶生涯养成了坚忍的性格，他见这杀母仇人要带他下去，连忙止住了他的命令，同时在大脑里飞快的思考着对策。
“怎么，睡醒了么？”窝阔台调侃地说道。
“这位贵人，你所喝的酒醇是醇，但还不是最烈，我们南朝人酒量都不行，所以我献的酒都是经过勾兑的，我看你们蒙古人喝酒颇为豪放，不知你敢不敢喝我带的母酒。”
“你还有更烈的，为何不早说，我们蒙古人纵横草原，何时怕过酒来，你带的母酒在哪里？快给我拿来。”
“酒就在我住的帐中，别人不知道，我去拿来。”
待李思业走后，耶律楚材对窝阔台说道：“我看这名汉人眼光闪烁不定，大汗还是不要喝他的酒好。”
“不妨！谅南朝小丑也无胆害我，我已尝过此酒的美味，还有更好的，我怎能不喝？”
李思业回到帐中，眼泪和血泪默默地咽进了肚子，十年的养育之恩，他早已把她们当作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姐姐。“娘！姊姊！”他心里哀哀地叫了一声，心中猛然一横，他刚才突然想到当年江老镖主曾送他一枚藏有剧毒的戒指，并说这毒无色无味，寻常的银针探不出来，十分珍贵，这枚戒指就戴在他手上。
“你快点！”
后面的蒙古军官见他磨磨蹭蹭，不觉有些恼怒起来。
“这就好！”李思业一边翻着坛子一边借微弱的灯光偷偷观察着这枚戒指，这是一枚用黄金打造的戒指，上面镶有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李思业在寻找着那个机关，他用食指关节在上面轻轻地磨了磨。
“找到了！”他心中一喜，这颗祖母绿宝石上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痕，细若蚕丝，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这颗祖母绿宝石是中空的，里面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江老镖主说只需一半，和在水或酒中，五个时辰后必死无疑。
“你在磨蹭什么！”
那军官冲上来，猛地给了他一耳光，李思业心中大怒，他强忍住怒火，从酒坛中取出一个酒壶，这是半年前的第一次酿造剩下的，后面的都没有它好。
“就是它了。”
那蒙古军官伸手便来接，眼看就没有机会下药了，李思业一急，抬腿便是一脚将那军官蹬倒在酒坛中，这一瞬间，他用手指拨开裂痕猛地把全部药粉倒入壶嘴里，也顾不得剂量的多少。
那军官一连撞碎了两个酒坛，心中暴怒，他爬起来拔刀便向李思业冲来。
“你敢动，我就摔了它！”李思业把壶高高举起，做个欲摔的姿势。
蒙古军官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地盯着李思业的眼睛，半天才恶狠狠地将倒收了回去。
就在高举的时候，李思业已经趁机将酒摇进了壶中。
“哼！你等着，我以后在收拾你。”
那军官一把夺过酒壶，出帐去了，同时，李思业也想好了脱身之计。
※※※
窝阔台是有名好酒之徒，见了美酒是不要命的，历史上他也是死在酒上。
此时，他盯着面前的酒碗，使劲地嗅着，眼中射出异样的光彩。
“且慢！”耶律楚材喝止住了窝阔台，对他身后的速不台使了个眼色。
速不台从怀里取出一枚银针，慢慢地向酒中探去，李思业的心紧张得几乎都要跳了出来。
“并无异样！”
耶律楚材看了看李思业，还是将信将疑，突然从碗里倒出一小杯递给领李思业进来的军官道：“你把它喝了！”
那军官毫不皱眉的接过酒一饮而尽，耶律楚材仔细看了看他的反映问道：“刚才你随他去，他有没有给你吃过或喝过其他东西？”
“没有！”
又过了片刻，耶律楚材这才对窝阔台说道：“无妨，可以喝了。”
窝阔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大声赞道：“好酒，这才是真正给汉子喝的酒，只可惜太少了，南朝人，你还有吗？”
李思业眼睁睁的看着窝阔台喝完酒，这才一颗心落下，终于大仇得报了，他早知道窝阔台会这样问他，便笑着说道：“我不知道贵人喜欢喝这种母酒，所以只带一壶，不过我在建康城内的分店里还藏有一坛，我可去取来。”
“好！”窝阔台一指那军官道：“你随他去取来，速去速回！”
“是！”
大半个时辰后，李思业被那名军官及几十名蒙古士兵簇拥着飞驰进了建康城，到了分店门口，他敲开了店门，分店掌柜见是东主来了，急忙开门相迎。
李思业把军官让进大厅，命人拿好酒来招待，自己却一个人进了酒窖，当初在修今思楼的时候，李思业特地留了个后着，挖了条暗道，后来再修建康分店，用的是同一套图纸，所以李思业知道，这酒窖里一定也有条暗道。果然，李思业打开最靠墙的一个大桶，见里面是空的，他毫不犹豫跳了进去，在桶壁上找到了那个暗道入口，这时他已经听到上面传来痛苦的叫喊声和被杀的哀嚎声，他知道一定是那军官先前喝的酒毒发作了，而其他蒙古兵不懂汉话，又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自然将酒店的掌柜杀了泄愤，李思业飞快地顺着一条暗道很快爬出了酒店，这里已经是酒店的后街，他看了看方向，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就在这时，军营中的窝阔台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仗身体强健，勉强拖了片刻时间，就在这便刻时间里，他对耶律楚材和速不台交代了三条后事。
一、立即退兵回大漠，立贵由为汗，先稳住汗位后再回头攻打金国和大宋。
二、封锁消息，尽量延迟拖雷的北上时间。
三、将来灭掉宋朝后将宋朝皇帝和李思业给他殉葬。
但他至死都认为，宋朝皇帝是绝对没有杀他的胆量的，这应该是李思业的个人行为，窝阔台说完便溘然长逝。当夜，耶律楚材和速不台悄悄拔营西归，经襄阳从邓州返回了凤翔，然后率大军保护着贵由撤回了大漠，此事进行得异常隐秘，只到最后贵由即位后，拖雷才知道了事情真相，但他不承认贵由的汗位，由于孤军难支，拖雷便从邓州退回潼关，以关中、陇右一带为基础，与贵由分庭抗礼，金哀宗正大七年六月，蒙古术赤与拖雷一系约五十万人南下拥立拖雷为汗，蒙古逐渐分裂成南北两派，就这样，长江以北在第二年夏天时形成了金、南蒙、北蒙三国鼎立的局面。

第十二章 难逃罗网
夜，临安，这是靠近墟市的一条小街，普通的百姓早已入睡，只偶尔传来几声呜咽的犬吠声，突然一条黑影沿着屋后的墙角飞跑而过，惊散了狗儿们争食的打斗。
这人正是从建康逃回的李思业，几天的荒野生活早已让他疲惫不堪，此时他直向从前的那个酿酒小铺跑去，现在变成了他与金小乙秘密酿制‘今思饮’的场所。李思业跑到门前，在小院的一个树洞中寻找开门的钥匙，怎么也找不到，不料门却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正是金小乙，李思业一见他，猛然一惊：“小乙，你怎么在这里？”
金小乙不说话，一把将李思业拉进屋内，警惕的四处张望一下，才把门关好。
“小乙，你在酿酒吗？”李思业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窖中存酒已经不多了，我只能再酿点。李大哥，你怎么成了通缉要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蒙古使者给毒死了，不说这个，可有饭食吗？我已经饿了两天了。”一连逃了二天，他此时已经心力憔悴，疲惫不堪，饥饿和劳累几乎要将他击倒。
金小乙端出一大盆白饭，李思业一把接过便狼吞虎咽大嚼起来，看来他确实是饿极了，金小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眼睛闪烁不定，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那大哥以后怎么打算？”
“我想出去避一段时间风头，现在回来是想拿点钱。”
“可是钱都在店里，这里没有，不如这样，你先躲在这里，我回去拿些银子和大额会子来，便于你携带。”
李思业心中叹了一口气，好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这么没了，不知以后可怎么办？他心乱如麻，思想恍惚，也就没有细想，便随口道：“好吧！你速去速回。”
金小乙见李思业心不在焉地应了自己，心中暗喜，急忙别过头去，脸孔扭曲，变得异常恐怖，眼睛里流露出阵阵冷笑，一转脸却又堆出一副真诚的笑容道：“大哥！我去了，记住我回来时是轻敲门五下。”
李思业约等了半个时辰，天已经发白。这时李思业已经慢慢静下心来，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他猛然想到，金小乙既然知道自己已经被通缉，那官府怎么可能会放过他、放过今思酒楼，又怎么会容他在这里安心酿酒，这其中必然有问题。李思业又想金小乙人品不端，心中暗恨自己迟钝，便毫不迟疑开门逃去，但刚跑出一百多步，四周便已经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不用说这一定是官兵来了，李思业一惊，心中顿时变得冰凉，心念急转，又掉头向另一条小巷跑去，刚跑进巷口，一抬头却见前面涌来大群士兵，紧接着他身后也挤满了刀枪，无数士兵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将小巷紧紧围住，皆张弓搭弩防止他的突围。
李思业长叹了一声，自己还是被一时的妇人之仁给害了，明明知道那金小乙是头中山狼，却还要收容他，和他一起创业，自己栽得真是活该啊！想到这，他冷冷地对几名捕头道：“请转告金小乙，让他别忘了自己的誓言，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们一定转告！”为首一名捕头抱拳施礼道：“李东主，我们也是按律办事，这一带朝廷已经布下五千人抓你，所有的路口都已经堵死，你就死心吧！如果你不反抗，我们也会让你体面一些。”
李思业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我反抗还有什么用呢？走吧！”
※※※
李思业静静地坐在一间黑暗的牢房内，这是一间单人牢房，屋内装有手臂般粗的铁栅栏，应是关押要犯的场所，铁门上开有一孔，是用来递送清水、饭食和便桶，李思业估计自己已经被关押了三天，狱卒们都对他十分客气，并没有难为他。他也知道这次自己再难幸免，索性也放下心来尽吃尽睡，只是牢狱里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他总在睡梦中惊醒，除此之外便再无烦心之事。
这一天，牢门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一片光射了进来，狱卒又打开铁栅栏后，一名男子走了进来，李思业认识他就是这里的王狱头，刚进来时便是他安排的房间。他拎着一个食盒，坐下后从里面取出四色小菜和一小壶酒。
“李东主，这几日过得可好？”
“尚好，只是不时的惨叫声总把我惊醒。”
王狱头淡淡的说道：“我们是吃这碗饭的，这在所难免，李东主只身入虎穴，毒杀蒙古使者，为我们汉人扬眉吐气，是汉人的英雄，来！我敬李东主一杯。”
“我这个样子就是英雄吗？”李思业不由冷冷一笑说道。
“李东主，百姓心中自有公道，虽然朝廷不肯说你为何被通缉，但临安城早就传遍了你毒杀蒙古使者的事迹，这壶酒就是我们这些狱卒凑钱从时楼买来的‘今思饮’，是你亲自所酿，权做我们的一点心意。”
李思业细细的品了一口自己亲酿的美酒，醇厚的酒香沁入心脾，他不由又想起和自己患难酿酒的“兄弟”，强烈的对比让他感到无比失落，他当然知道这王狱头不会无缘无故地请自己喝酒，便苦笑一声道“王狱头，今日你来，想必是朝中的定论出来了，请直说吧！”
王狱头又给李思业斟满一杯酒，才道：“李东主果然是明白人，史弥远主张将你人头送去给蒙古人谢罪，而孟珙大将军却认为你有功无过，要皇上放你，就这样朝廷辩论了三天，我听说今天皇上终于下了定论，接受兵部尚书丁大全的主意，将你押送到邓州交给蒙古人。”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突然一名狱卒慌慌张张跑来叫道：“头！快出来，丁大全来了，快！”
王狱头吓了一大跳，收拾东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把自己碗筷藏起便跑了出来，刚关好门，丁大全便和一名随从走进来了。
王狱头立刻跪下道：“叩见丁大人！”
“免了，人犯可好？”
“回丁大人话，还好，属下们怕他自尽，便用好吃好喝哄着他。”
“做得不错，快把门打开！”
铁门被打开，丁大全见里面还有铁栏便放下心来，喝退了狱卒，丁大全隔着铁栏向里面看去，只见李思业坐在那里独自饮酒。
“恩！是‘今思饮’，李东主，你过得不错嘛！”
李思业瞥了他一眼，只见这个丁大全脸色靛蓝、奇丑无比，身穿一件紫色朝袍，年纪约五十岁上下。
“你是谁？看你的朝服，品阶应该不低。”
“老夫丁大全。”
“原来你就是丁尚书大人，此来有何见教？”
“李思业，你毒杀了蒙古使者，直接破坏了我宋蒙两国的谈判，按律是滔天大罪，但我想你一介平民也无此胆量，再说你和那蒙古使者也素无仇恨，这一定是有人指使你干的，我这是有一份拟好的口供，若你确认是上面之人指使你做的，便在上面签字画押，老夫就可在皇上面前保你个从属之罪，流放云南十年，你看如何？”
李思业接过口供，见上面指使之人写的竟是丞相史弥远，心中顿时明白这丁大全竟要借自己扳倒史弥远，心机十分狠毒，不过他史弥远也不是好人，就让他们斗去吧！想到这李思业冷笑两声，便提笔便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丁大全大喜，没想到这么容易，他还真相信自己会救他吗？
“好！李东主不愧是爽快之人，老夫一定在皇上面前替你力争。”说完长叹一声道：“唉！想你李东主平时也交结了不少权贵，可事到临头，兰陵王请了一月病假，郭尚书找借口出去校学去了，都做了缩头乌龟，只有本大人替你力争，希望你心里明白。”
李思业带着一丝嘲讽道：“我和丁大人素无瓜葛，丁大人为何帮我？”
“我昨天新收了一名门生，姓金，便是你的那位合伙人，他求我在皇上面前帮李东主说说好话，感于他义薄云天的朋友情义，又看在你的民族正义所为，所以老夫便决定出头帮你。”
李思业听了，心中只是冷笑，这一定是金小乙对付不了兰陵王，便来找丁大全做后台，以丁大全的贪婪，少说也要拿出三成的股份才肯答应，什么朋友之情统统是屁话，金小乙的目的，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防止‘今思饮’配方外泄，丁大全此话便是想稳住自己。
他刚要讥讽几句，突然见丁大全身后随从的额头上有一道长长黑色的伤疤，李思业一怔，他顿时记起来了，那日在襄阳城外卖铁器的不正是这个人吗？他居然就是丁大全的管家。
“哈！哈！哈！”李思业一阵大笑。“好一个为民族正义，我李思业只是一个酿酒的小贩，不敢奢谈民族正义，倒是有些人表面大义凛然，暗中却卖违禁军品给金人，李思业愧之不如啊！”
丁大全吓得倒退几步，狠狠地瞪了那管家一言，那管家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王狱头！”
“属下在！”
“从今天起，不准任何人来探视此人，否则我要你脑袋！”
等丁大全走后，李思业立刻要来纸笔，将‘今思饮’的酿制过程和配方详详细细写了下来交给王狱头道：
“这就是‘今思饮’的酿制秘方，我李思业知恩必报，王狱头这几日对我的恩情恐怕再难报答，就把它送你吧！”
王狱头感动地说道：“李东主果然是汉子，只是丁大全已经插手进来，他若知道是我，反而会惹祸。”
“这样，你把这个方子卖给兰陵王，他恐怕不想和丁大全合伙，一般人都会以为是我给兰陵王的，这样也就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了。”
这一天，乌云低沉、草木萧瑟，在初春的寒风中，李思业终于被押上了囚车，在一千名官兵的严密监护下起程向邓州进发。
这正是：
悠悠三千里，何时复交会。
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
第二卷 兴起

第一章 落草为寇
这一天夜里，夜色的昏沉黑暗，月亮和星辰被遮得一丝不漏，仿佛它们完全消失一般。离邓州内乡县约三十里外小道上远远走来一行人，近前看时，却是几十名宋朝官兵押着一辆囚车，囚车上坐有一人，蓬头垢面，手足都戴有镣铐，正闭目随着囚车而晃动，他就是被押送千里将交给蒙古人的李思业。
此时的李思业心已经死了，他闭着眼睛觉得世界是这样的静，奋斗和屈辱，抗争和宿命，他的前世今生，八百年的岁月，都历历涌上心头，泪水早已经流干，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和黑暗，那一片、一片连接着一直到无穷无尽的黑暗。
吱吱嘎嘎的车轮声在枯噪而刺耳地响着，所有的宋兵都紧闭着嘴唇，或许这是几十年来宋朝的士兵第一次踏上故国的土地，但没有人感到激动，心情复杂，有羞辱还有恐惧。
天渐渐地亮了，李思业感觉囚车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在他面前是一座连绵数十里的大山，山高而林密。那宋兵的都头跳下马来，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囚犯，见李思业还活着，便不再理会，径直跑到一棵树下‘哗哗’地解起小便来，宋兵们也三三两两走开，各找一个舒坦处躺了下来。
“他娘的，这不是把热脸贴在了凉屁股上吗？咱们劳师动众将要犯送来，人家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要咱们象荒野的狗似的，只敢夜间行走。”一名胖士兵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另一名宋兵接口道：“就是！蒙古人放个屁，那帮皇帝、宰相就当圣旨来捧，可偏又捧不住，直急得象死了老子娘似的难受。”旁边几人见他说得形象，皆大笑起来。
“宋三，你大胆，竟敢辱骂皇上，就算这里是金国，本官一样杀你！”领军都头大喝一声拔刀要杀那宋三，宋三吓得脸色大变，拔腿就跑，都头更加恼怒，提刀便追去，不料刚跑几步，突然，“嗖！”的一声，一枝狼牙箭从林中射来，正中那都头的胸膛，都头一个趔趄便倒地死去。
事出突然，三十名宋兵均被惊得呆若木鸡，这时林中一声呐喊，冲出数百人将三十名宋兵团团围住，只见这群人有的拿枪、有的拿刀、也有的拿锄头木棒，显然是山中的土匪，中间簇拥着一名黑大汉，拎一把长矛，他看了看众人大笑一声道：“将他们全部抓上山去！”
※※※
“禀报寨主，山下抓来三十名宋兵和一辆囚车，说是押给蒙古人的，他就是囚车中人。”
“宋兵？宋兵到这里来做什么？喂！那汉子，你犯了什么罪，竟要送给蒙古人去处置！”
李思业被蒙着眼，他听那寨主的声音响如铜钟，十分耳熟，他不由低头苦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寨主见李思业低头不语，不由有些恼怒，便大声喝道：“你再不说话，老子就一刀劈死你！”
“你是江老镖主。”李思业顿时想起来了，这声音正是几年前在邓州碰见过的江老镖主，自己还送过他一把刀。
“啊！你是谁？”
“我是李思业啊！就是在襄阳送你刀的李思业。”
“是李老弟？”江镖主疾步上前，一把扯下李思业眼上的黑布，一张古铜色的脸庞出现在面前，旁边站着十几个衣裳褴褛地男人，皆面带菜色。江镖主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旁边人见寨主认识他，早抢过两人替李思业松了绑。
“果然是李老弟，你怎么成了囚犯？”
“唉！一言难尽！”李思业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打量一下周围，这是一个破旧的山神庙，墙壁大部份都坍塌，仿佛轻轻一推便会倒下，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发出尖利地啸声。
“既然一言难尽那就以后慢慢说，先去拿碗酒来，我要给李老弟压惊。”几个人早跑去，片刻便端来一个粗碗，还没近口，一股酸臭之气扑鼻而来，李思业闻之欲呕，但众人眼光热烈，他只得硬着头皮灌下，心中倒很快冒起一股暖烘烘地感觉，十分受用。
江镖主见李思业喝下便大笑道：“这酒味虽不佳，但山中潮湿阴冷，倒少它不得，过几天你就离不开它了。”
李思业忖道：“你若是知道我就是差点死在酒上，便不会说这话了。”心里想嘴上却不说，只望着江镖主看他怎样安排自己。
江镖主却不提此事只吩咐下面道：“今天再多炒一个菜，我与李老弟要痛饮一番！”他又想起一事，悄声对旁边亲兵嘱咐道：“告诉两位夫人，今晚就不陪她们吃饭了！”
酒桌上，李思业便向他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原来是这样。”江镖主听完李思业的诉说感慨道：“李老弟竟毒杀了蒙古人使者，让人解气啊！可恨宋朝皇帝竟要送老弟给蒙古人赔罪，来人！把那些宋兵全部宰了！”
李思业吓了一跳，急忙阻拦道：“不要！他们也是可怜人，再说他们已经投降老镖主了。”
“好吧！看在你的面上就饶了他们。李老弟，别叫我镖主了，我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老哥吧！或者你就直接称我名字江家伟。”
“是！江老哥，你们怎么上山入了绿林？”
“不用说那么好，草寇就是草寇，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来也让人伤心，蒙古骑兵不知怎么从后面杀来，邓州全城逃难，当时我们正在返回的途中，闻讯想赶回去救家人，但在半路就听说逃出来的妇孺都被蒙古人劫住，全部给奸杀了，可怜我的小女儿才十六岁，也死了。我们一怒之下，杀死了十几个在村中劫掠的蒙古散兵，便逃到此处占山为王。”那江家伟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刀将木椅劈成两半，这才略略解气。
“李老弟，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被朋友出卖，家业也没了，又是朝廷通缉要犯，若老哥不弃，我也入伙吧！”
江家伟大喜：“我们这里就缺一个读过书之人，李老弟一来，正好做我们的军师。”
事后，李思业才慢慢了解到，这座山叫熊耳山，延绵数十里，山中林深树密、山势险峻，正是山匪出没的好地方。除江家伟一支外，另外还有一支土匪出没，江家伟的山寨叫振威寨，自称振威军。手下一共不到五百人，还有一百多名妇孺儿童，都是从邓州逃出来的难民，平时就靠劫掠些往来的商客为生，随着蒙古人的盘剥日益苛刻，客商也不再从这里走，改道入川了，于是日子也就日渐艰难起来。
这两天一直陪同李思业的汉子叫做周翰海，三十余岁，是名镖师，平时使一杆大铁枪，所以大家都称他为周铁枪，周翰海是山东人，沉默寡言，邓州城破后怀孕的妻子也被蒙古人奸杀。
这天，李思业和周翰海从山上下来，早晨刚下过雨，泥泞的山路非常湿滑。正走着，见前方有几人迎面走来。
“军师，那便是老寨主独子江玉郎，后面跟着的是兄弟二人，韩明和韩亮，他们也是我们五镖师之一。”
周翰海说着眼中闪过了一抹难以掩盖的仇恨。
江玉郎很快便走近，只见他身高近八尺，仿佛一棵大树，长得威猛雄壮、容颜俊美，果然是人中玉郎，颇有大将之气，但若细看，就会发现其眉眼间却隐隐藏有一丝淫邪。
山路狭窄湿滑，不容两人同时通过，李思业便略略侧身，让他们先过，不料江玉郎走到他侧面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挑衅似的看着李思业。李思业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朝自己袭来，让他无法站稳，左边便是万丈山崖，眼看李思业要失足之际，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拉，将他拽回山路，正是周翰海在危急关头，发现了江玉郎的祸心。
李思业心中大怒，自己和他只是初次相遇，他竟然起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我与少寨主素无仇恨，为何如此恶霸？竟要暗害于我！”
“哼！”江淹嘴角轻轻一撇。不屑一顾地道：“你便是那李思业吗？父亲说你颇有胆识，我便试你一试，不料竟是这样稀松平常，若你这样的人也做得了军师，我看天下所有男人都可称为将军了！你既然号称振威军军师，就得拿点真本事，否则就滚回你的宋国。”
李思业闻言反而平静下来，他冷冷地看了看江玉郎道：“我的本事岂是你这种卑鄙的小角色知道，你既然敢说大话，怎么不下山与蒙古人一博，却龟缩在这山中一年。”
江玉郎大怒：“你敢小看于我？李思业，就冲你此话，你可敢和我一赌？”
“怎么个赌法？”
“现在寨中缺粮，蒙古人一直从唐州用船往邓州运粮，要经过熊耳山下的黄水，你我且打个赌，我们各领五十人，看谁能在三天内先从蒙古人手里抢到一船粮食。你可敢赌？”
“赌什么？”
“胜者为王！”
李思业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高高举起右手，和江玉郎猛然一掌。
“一言为定！胜者为王！”

第二章 两雄相争
且说李思业要和江玉郎赌斗夺粮，周翰海却大急。
“军师，你才来三天，怎可随便答应？”
“既然他战书已下，我若退却，将来还能在人前称军师吗？先应承下来，到时再随机应变，再说我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李思业轻轻地拍了拍周翰海的肩膀微微笑道，周翰海的眼里立刻闪过刻骨的仇恨。
“不错，我不会袖手旁观，我与他有深仇！”
江家伟闻二人相赌，大为嘉许，各给他们五匹健骡，再允他们各挑五十人，当夜众人饱食一顿，二人分头下山。
黄水在熊耳山之南，出于汉江，蜿蜒北行注入丹水，是豫西连接长江水系的一条重要运输通道，一直便担负着金国的漕运，蒙古人占领豫西后，从唐州运来的粮食物资都是通过黄水送到邓州。
黄水在熊耳山下有一个拐弯，船速极缓，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李思业率领五十人正潜伏在离河边约一百步的密林中，他手下人中有三十人正是押解他北上的那群宋兵，此时已划为李思业的亲兵，其他二十人则是周翰海的手下。
众人在林中已潜伏了一夜，跟据周翰海的情报，蒙古船队一般拂晓抵达，之前必然有斥候巡路，这一夜已经有三拨蒙古骑兵从林前的小路上驰过。
“军师，那江玉郎必然也埋伏在附近，他为人阴毒，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们得当心点。”
李思业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便道：“翰海与那江玉郎到底有何深仇？”
周翰海的眼睛里露出深刻的痛苦。
李思业见了心中歉然，急道：“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
周翰海摇摇头道：“说也无妨！我三年前来到邓州，老镖主见我的枪使得好，便收我为镖师，我妻子原是老镖主最小的徒弟，叫做姜京娘，生得十分美貌，那江玉郎对她有意，老镖主也有意撮合，但京娘不耻江玉郎的人品，一直没答应。我来以后，她与我情投意合便结为夫妻，不料那江玉郎一直不死心，一年前趁我出镖之时竟迷奸了她，那时京娘已经有了身孕，事后老镖主多次向我请罪。因为京娘身子不便，我也就忍了下来，本想等京娘生了孩子后我们再一起离开，可就在这时蒙古人来了。”
说到这里，周翰海狠狠一拳砸进泥土里，钢牙咬得‘咯咯’直响。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叫声，这是蒙古船队到来的信号。
天已经麻麻亮，一支约二十几条船组成的船队正缓缓驶来，岸在有百名汉人纤夫正吃力地拉着长绳，在他们旁边，上百骑蒙古护卫骑兵正来回奔驰。
“来了，准备战斗！”
五十人纷纷摘弓搭箭，屏住呼吸等待着船队的到来。
突然，一支火药响箭从李思业他们头上掠过，刺眼的火光和啸声顿时将密林里的宿鸟惊得扑翅乱飞。
“该死的江玉郎，他竟用我们来引开蒙古骑兵！”
果然，马蹄声轰然大作，一百多骑蒙古骑兵朝李思业他们藏身处飞驰而来。
“军师，现在怎么办？”
李思业突然冷笑起来，他一挥手道：“先撤五百步！”
五十人一跃而起，跟着李思业朝密林深处跑去，约跑了五百步，李思业猛地挥手止住了众人道：“你们听到没有，这是什么声音？”
众人凝耳细听，远方传来了打斗的喝叫声，周翰海大喜道：“是江玉郎和蒙古人打起来了！”。
“果如我所料，真是自作孽。我们回去！”李思业一声冷笑，当即率领众人又重新回到河边，河边已经没有蒙古人，二十几条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百名纤夫蹲在那里，紧张地望着后面的战斗。
李思业一声令下，五十人象一群狼一般向船只扑去，众纤夫猛然看见从密林里冲出一帮凶神恶煞的土匪，早吓得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很快，一船粮食便到手了，李思业还发现有几船居然是兵器，心中大喜，当即命将它们沉入江中。
“军师，我们撤吧！”
“等一下！把船烧了！”李思业听着江玉郎那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他于心不忍。
“可烧船会把蒙古人引来！”周翰海急道。
李思业摇摇头，坚定地说道：“烧船！要救别的弟兄。”
很快粮船上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蒙古人突然见这边燃起大火，知道上了当，立刻丢下江玉郎他们拨马赶来。这时李思业已经到了林边，他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大喊：“军师救我！我的脚扭了。”
李思业回头却发现一个弟兄倒在地上，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不加思索当即跑回去扛起他便跑。
这时蒙古人已经杀到船边，那百夫长见船全部被烧，不禁暴跳如雷，他立刻命令士兵下马去救火。猛一回头，却发现一人朝林中跑去，心中大怒，一夹战马便追了过去。
蒙古人自小在马上长大，控马技术极为娴熟，瞬间便赶了李思业，他大叫一声，举刀便向李思业的后脑劈去。李思业已经跑得精疲力竭，他突然听见脑后有破空之声传来，心中大骇，尽全力向前扑去。正好避开了那必杀的一刀，那蒙古人一刀劈空，并不犹豫，借着战马前冲，侧身又是一刀向李思业劈去，刀势极为凌烈，李思业躲无可躲，想回刀隔挡已经来不及了，眼看这一刀即将劈实，突然一条黑影从旁边扑来，一把抱住那蒙古人，摔下马来，战刀划过、余劲未消，正好砍中那人的大腿。
李思业认出他是自己的亲兵宋三，眼看蒙古人已将他摁住，正拔出匕首向他刺去，李思业愤然一跃，竭尽全力挥刀砍去。
‘噗！’冲天的血箭喷了李思业一脸，他竟将那蒙古人的头颅劈飞出去。
李思业呆呆地看着那脖腔的血汩汩涌出，他突然一阵恶心，胃里剧烈地收缩起来，这是他的第一次杀人，竟然就是如此的血腥。
※※※
“砰！干得漂亮！”
江家伟一拍桌子，大声的赞许道。
“不死一个弟兄，就能烧掉蒙古人的全部船队，还得到几船兵器，军师不仅有谋还有勇，果然是胆识过人。粮食已经拿到，这场赌斗军师赢了，明天我们就下山去捞兵器。”
“这不公平！是我挡住了蒙古人，他才能趁机取粮。这船粮食应该是我的。”江玉郎的手下死伤二十余人，他见父亲夸赞李思业，心中愤恨到了极点。
“你们也是好样的，以寡敌众，还杀死了几名蒙古骑兵，但就赌斗而言，你确实输了，或许军师比你多了几分运气，但这运气决不是偶然的，希望你能明白。”江家伟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
“可是！父亲。”江玉郎突然见父亲神色有异，他立刻噤言。
“我去看看弟兄们！”
李思业也发现江家伟暗中向江玉郎做了个手势，那江玉郎本来想说的话立刻收了回去，便借故走出了江家伟的营帐。

第三章 篝火夜话
当天夜里，李思业去找江家伟商议打捞装备一事，刚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了江家伟父子二人在里面说话，他见四下无人，便附耳凑了上去。
“父亲，我看那李思业乃枭雄之辈，必不甘久居于人下，长此以往必然养虎为患，不如及早图之！”
“哼！我如何不明白，只看那些士兵对他的眼神便可知。只是他现在并无过失，若贸然杀他会寒了将士之心，反而得不偿失。你放心！若有一天他真的起了二心，我再杀他不迟。”
李思业的心如掉进了冰窟，他默默地转身离去，走到一块冷清的阶石上坐了下来，面前是阴郁的树林，静寂中山风拍打着松林，无休止地发着同一种声响，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失望、幻灭、黑暗，他突然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虚弱。
良久，李思业起身闷闷不乐地朝营帐走去，走上一处山岗，突然看见一轮弯月下，不远处站着一人，正微笑着地看自己，他认出此人也是五镖师之一，名叫冷千铎，李思业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大步地向他走去。
※※※
“我从前本是个南京的无赖，有一次杀了人，便逃到邓州来，蒙老镖主收留，一晃已经十年了，想想我这三十几年，就仿佛是在梦中一般，不知何时有梦醒的一天。”
“那冷都头的家人呢？”
“父母早逝，从前在南京倒娶了一房娘子，逃到邓州前先休了她，后来听说她也改嫁了。”
“军师你呢？可有娶妻？”
“还没有。”
正说着，亲兵营那边传来阵阵笑声，还飘来一丝烤肉的香味，李思业的肚子咕噜一响，他才想起自己尚未吃晚饭，便一拍冷千铎的肩膀道：“走！看看去。”
今天回来的时候，众人打到了两只獐子，趁夜便点起了篝火，众人正吃得高兴，猛地看见军师过来，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好哇！烤獐子，可有我的一份？”李思业一瞥见周翰海也在，便大嚷起来：“铁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人不叫我倒也罢了，你怎么也在吃独食！”
周翰海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手中獐肉塞进李思业嘴里。“找你时你不在，这会儿却偏偏跑来鸹噪，也不怕手下人笑话。”李思业哈哈一笑，盘腿大嚼起来。
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抬头见众人皆呆呆地看着他，不由大笑道：“怎么！没见过我吃肉吗？是不是都以为我是吃草长大的。”
众人见军师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生疏感又去了几分，各自去取肉吃了。
李思业正吃得高兴，转头却看见宋三，也不顾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问道：“宋三，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点皮外伤，不碍事，明天还可以出操。”
“你就歇息几天，我特别批准了。对了！宋三，你的大名叫什么？”
宋三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爹爹曾经请先生给我起过一个大名，叫宋涌泉，可是我第二天便趁那先生睡着点燃了他的胡子，爹爹狠揍我一顿，从此便再没有上学。”听到他的话，大家都大笑起来。
“你们中间还有谁读过书？”
“我们中间还有两个举人呢？”宋涌泉一指最边上二人，就是他们俩。
李思业惊异，中举人也就是有了功名，居然还来当兵，他不由大感兴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取了功名怎还当了兵？”
“我叫李思齐，杀了村中恶霸全家，在外逃了几年，想立军功赎罪便当了兵。”李思齐约三十岁出头，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芒。
“李思齐，见贤思齐，这个名字起得好。那你呢？”李思业向另一个举人笑问道，只见他年纪尚轻，却长有三缕长须，身上有一种淡淡地书卷气。
“军师，我叫柴焕，临安人，有一次碰到抓丁，我说我想读书，可他们说宋朝的读书人太多，便把我抓来当兵了。”
李思业会意一笑，眼光一转看见宋涌泉旁边坐有一胖子，正拼命往嘴里塞肉，想起他便是押解自己时牢骚最多的，便笑问道：“喂！那位胖兄弟，我记得你说过自己连野狗的不如，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胖子只顾吃肉，浑然不知有人在叫他，直到宋涌泉把他手上的肉夺了去，他才惊诧地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李思业。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当兵？”李思业见他憨得可爱，突然对他有了好感。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叫王四宝，四川人，我从小就想娶邻居家的女儿，但我一直不敢开口，等有一天我鼓足勇气上门求亲时，她竟抱着个吃奶的娃，篓里还背了一个，他奶奶的！我一怒便从了军。”众人大笑，王四宝也跟着嘿嘿地憨笑，眼一瞥却见架上的肉已不多，趁人不备便悄悄撕下一大块往衣襟下藏去。
李思业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表现的欲望，便笑道：“不要我一个个问了，大家都顺着介绍一下，顺便再说说自己最想做的事。”
“我先说说吧！”一名黑面髯须大汉站起来说道：“我叫王恩柱，重庆人，从小就好和大人打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得了个‘小张飞’地美名，后来那帮家伙被我打怕了，便将我灌醉，醒来时已经在军营了，我最想的事，就是回去把那帮鸟人全部揍趴在地上叫我爷爷。”
李思业见他威猛，果然如张飞一般，心中喜欢便道：“‘小张飞’不妥，我送你一个外号，叫‘赛张飞’吧！”
王恩柱大喜，长抱一拳谢过李思业坐下不提。
“还有俺呢！俺比他黑，军师可送俺一个什么外号？”又是一名黑凛凛的大汉站起来。李思业闪目望去，认出此人是抓自己上山的镖师宋大有，突然他想到一人，倒是十分配他，便笑道：“黑旋风如何？”
宋大有默记了两遍，大喜道：“这个名字我喜欢，以后俺就叫黑旋风宋大有。”
“军师！我也来说一句吧！”
李思业点点头，他认得此人叫萧进忠，昨天扭伤脚的就是他，便道：“好！你说。”
“各位，我叫萧进忠，常州人，从小和一帮泼皮在乡里混，一次乡里有人娶亲，我见那新妇人貌美，便和几个人便商议把那新妇偷出来，不料我得手，其他几人却去偷人喜钱被那家人撞见，扭我们送了官，发配到新州从军，后来军中有人调到襄阳，我便杀了他，顶他的名来了襄阳，后来便被派来押送军师。”
李思业听他的介绍，便知道其是个胆大心狠的角色。他心忖道：“这帮人虽是小兵，但却是个个是角色，此后倒能助我成番大事。”李思业因江家父子的阴毒，便有了自立之心，他见这帮汉子虽然低微，却各具性格，便起了收揽之意。
旁边宋涌泉见军师沉思不语便问道：“军师，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成了蒙古人的要犯？”
李思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自己，便歉然地笑道：“我叫李思业。”
“军师莫非就是今思楼的东主，毒杀蒙古使者的那个李思业？”柴焕吃惊地问道。
“正是我！”
李思齐的眼睛也闪过一丝敬佩，他站起来对众人说道：“原来军师就是毒杀蒙古使者的那个大宋英雄，我也久闻军师大名，想不到你就坐在我的旁边，思齐真是荣幸之至。”
“是啊！我也听说过军师事迹，我还和人打赌军师长有三只手两个鸟，否则怎会有那么大的胆。嘿嘿！幸亏今天见了，否则老子连内裤都要输光了。”
李思业听王四宝说得不雅，心中有些恼怒，便语带双关骂道：“最好连你衣下的那块肉也输掉。”
王四宝闻言尴尬，他又见李思业动怒，连忙低下头不语。
这时各人七嘴八舌，皆言李思业如何深入虎穴，英雄了得，渐渐越说越离谱，竟变成了李思业手拿一根铁棒打得十万蒙古人望风而逃。直听得李思业老脸阵阵发红，忖道：“老子竟变成了孙猴子。”
这时一旁的黑脸宋大有急得大喊：“军师快给俺说说吧！听你们说得这么正经，可痒死俺了。”
“是啊！军师就给我们三人也讲讲吧！”周翰海和冷千铎都被引起了极大的兴趣。
“好！老子就辟辟谣，省得等会儿又被你们说成什么牛魔王转世”于是李思业便把他送酒进蒙古军营毒杀蒙古使者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为自己母亲和姊姊报仇的动机也没有隐瞒，说到惊险处，众人皆摒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直说到那军官押解自己反中毒而亡，自己逃了出来，最后因被朋友出卖而被官府抓住。
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知道了吧！没那么厉害的，若是你们中任何一人都能做到。”
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一闪一闪地火光中众人在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突然李思齐站起来说道：“军师，我不愿意奉那江家父子为主，我们下山吧！我们去另立山头，我愿拜军师为主，军师请受我李思齐一拜！”李思齐单腿跪了下去，眼里闪烁着无比的坚毅。
“军师！思齐说到我们心里去了，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我们愿奉军师为主，共做一番大事！”众人纷纷跪倒，连周翰海也跪下，眼睛流露出真诚和信任，仿佛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李思业望着众人真诚的目光，心中感动，他又想到老天把他抛到了宋朝来。或许就是要他改变历史，改变汉人的命运，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也不枉穿越了八百年的时空走这么一遭，想到这他郑重地点点头道：“好！好！既然我们有缘相聚，为了不辜负这七尺男儿之躯，我李思业接受大家的请求，我一定会让大家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李思业突然激动起来，他霍然回身大吼一声：“大家就跟着我去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吧！”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一起跪下来大声说道：“我们愿跟随军师，一起开创万世传颂的伟业！”

第四章 内乡空虚
一个月后，山下暗哨报告，蒙古人已经撤离内乡。
李思业得报立刻找到江家伟道：“现在内乡蒙古人已撤，正是千载难逢之良机，想必别的土匪也得到了消息，尤其是王麻子军，他们本来就是金兵，实力要高于我们，若让他抢先占领内乡，我们将追悔莫及。”
“军师说得极是，军师可率两营战士先行，我随后接应。”
李思业立刻率兵火速下山，向内乡县强行军而去，从熊耳山到内乡县城约三十里路，最快也要半天功夫，渡黄水之时，李思业已经得报王麻子也下山了，而且还在自己的前面。
“弟兄们，加把劲，决不能让王麻子先进城！”
平时的高强度训练终于在这时发挥出了作用，一百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几乎是奔跑着前进，在离县城还不到两里时，终于赶上了王麻子军，对方显然没有发现他们，再看内乡县城果然城门大开，城楼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一兵一卒。
“快！先抢东门，准备伏击敌人！”振威军从北门飞奔进城，一丝没有耽误，直接跑到东门两边埋伏起来。
王麻子原是金国武胜军下一个百夫长，被蒙古人击溃后，他领五百残军逃进熊耳山中为匪，昨夜得知蒙古人撤军的消息，他天不亮就出发了。
“将军！县城大门开着，没有发现蒙古守军，看来他们真的撤军了。”
“弟兄们！进城后放假三天，快给我冲啊！”
被淫欲烧昏的王麻子军眼看县城在即，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城门冲去。
※※※
“稳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李思业躲在一座民房后，注视着敌军进城。
这时王麻子军数百人正聚在一处嗷嗷直叫，等候着首领解散的命令。
“翰海！你负责射王麻子。”李思业见王麻子的黄骠马终于露面，大喝一声：“射！”
‘嗖！嗖！嗖！’从屋后、城楼、街角，数百支弩箭向密集的匪军射去，几乎不用瞄准，一箭一个。
王麻子军一片大乱，纷纷中箭倒下，王麻子本人也被一箭射中脸面，翻身落马。
“蒙古人！蒙古人没走，我们中埋伏了。”匪军们恐怖地叫喊起来，对蒙古人深深的恐惧已经让他们失去理智，众人奔涌践踏，不一会儿便扔下一大片尸体，逃出城去。
“军师！俺们的长枪营还没发挥作用呢？要不要追！”宋大有拿着一把弓，气喘吁吁跑来问道。
“不用追了，他们必然是逃回山中，王麻子既死，迟早会散伙。传我的命令，进城后不准动百姓一草一木，违令者斩！”众军轰然答应，分头去了。
江家伟是近中午时才带领妇孺抵达内乡县的，他见县城内民舍众多，还有上万人口，心中大喜，立即命人回山搬运东西。李思业没有看见江玉郎，十分担心他的手下不受限制，便四处带人寻找。果然，在一户民宅处，只见数百名百姓围着二十几名士兵，这二十几名士兵正分两帮对峙着，他认出一边便是江玉郎手下亲兵，两一边则是周翰海的手下。
“军师来了！”亲兵拨开百姓，辟出一条路来，周翰海的手下见李思业到来，纷纷收起兵器。
“怎么回事！”
“禀报军师，少将军手下强奸妇女，事后还把受害女子杀了。”一士兵指着犯事者，一名黑壮汉，正用不屑的眼光看着自己。李思业认出那名犯事的士兵正是江玉郎心腹缪华，便铁青着脸冷冷问道：“我的命令你们不知道吗？”
“这是少将军许可的，城中女子我们可以随意享用。至于军师的命令，对不起！我们只听少将军命令，少将军叫我们放手施为，一切有他承担。”
“好一个有他承担！”李思业一阵大笑道：“他恐怕承担不起，来人！把他砍了！”
几名亲兵冲过来按住他，缪华拼命挣扎，却被李思齐一刀将人头砍下，引起周围百姓的一阵惊叫。李思齐拎起人头对周围百姓喊道：“我家军师有令：扰民者，杀！”百姓们顿时欢声如雷。
半个时辰后，李思业寻得江玉郎的下落，立即率兵赶到一户大宅前，见一老者坐在门口正埋首痛哭。
“老人家！你这是为何？”
“我本以为你们比蒙古人好些，可是你们比蒙古人还坏，连我十三岁的女儿都不放过，还居然是你们的少将军。”
李思业猛地拔出刀来大步向宅内走去，在内宅门口，江玉郎的十几名亲兵正守在门外。
“少将军可在里面？”
“少将军严令，谁也不准进去！”
李思业听见里面有低低的哀哭声，一股烈火从心中燃起，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闪开！”
“军师，你若敢闯，那就休怪我们无礼。”
说完江玉郎的亲兵纷纷拔出刀来，李思业的手下见状也不甘示弱，拔刀怒视，空气异常火爆、紧张。
突然江家伟不知从何处出来，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军师，你这是为何？”
“老将军！少将军凌辱民女，我要以军法处置他！”李思业紧紧地盯着江家伟，看他如何回答自己。
“军师是否有点小题大做了，我儿子玩个把女人也值得拔刀吗？只要他愿意，就是把全县的女人都玩了，都无妨！”江家伟一声冷哼，不屑地看着李思业，才来一个月，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
“可是老将军别忘了你自己定的军纪！”李思业一字一顿，毫不让步地说道。
江家伟见李思业不留情面，顿时勃然大怒，手指着李思业骂道：“放肆！你是在对谁说话，我才是振威军的首领，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威，我以振威军最高主帅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退出这座宅子，否则杀无赦！”
李思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突然仰天长笑，挥刀割下衣襟，猛地往地上一掼，率众离去。
江家伟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杀机。
且说李思业赶到县衙，准备率众离去，正好撞见冷千铎在四处寻他。
“军师，恐怕不妙！我今天查看库房和仓禀，发现了大量的银钱和粮食，照理，蒙古人撤走并不仓促，他们不可能把这么多东西扔了不要。”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是蒙古人的一个诱饵，诱我们下山全歼。”
李思业一惊：“你说得有道理，这或许真是蒙古人的诱饵，你可知这支蒙古军有多少人？”
“约有三千人，首领是一名非常年轻的将领叫忽必烈，和军师年纪相仿。”
“忽必烈！”李思业失声叫道，自己居然遇到了忽必烈，元朝的建立者。李思业突然冲动起来，他能不能就此杀了他，彻底改变历史。但这个疯狂的念头还是被理智压下来，三千铁骑，他哪里是对手。
队伍刚刚集合好，突然就听见大地上隐隐传来闷雷一般的声音。
宋大有猛地跳起来喊道：“是骑兵！一定是蒙古骑兵！大家快撤！”
李思业也焦急大喊道：“来不及了，韩亮先保护老将军和妇孺先撤，其他的跟我上城阻击敌人！”

第五章 宋十壮士
二百多名战士随李思业冲上城楼，远远的，只见一条黑线向这边逼来，战马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气势十分骇人。
这也是李思业第一次看到的阵势，他紧张得心都几乎要跳出来。“怎么办！现在撤还来得及，可是那些妇孺必然会落到蒙古人的手中。可是不撤，这两百人必死无疑，怎么办？怎么办？”两难的选择让李思业痛苦到了极点。他不由回头望去，目光在士兵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无论是冷峻的周翰海、李思齐，还是整天笑容的柴焕、王四宝，甚至连窝囊胆小的王三成、赵狗儿，此时都变得一样的严肃、一样的平静，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丝近似悲壮的豪情。李思业突然感到了一种对死的明悟，他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佯装撤离果然是忽必烈之计，他一直对黄水物资被劫耿耿于怀，便趁这次北撤之机，埋下诱饵，引山匪上钩，欲趁他们松懈之时，再杀个回马枪。
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被夜色吞没之时，激战终于爆发，骄横的蒙古骑兵根本不把这些山匪放在眼里，他们如潮水般向东门攻去，黑暗中，铺天盖地的箭矢向城上射去，压得振威军抬不起头来，不时有人中箭惨叫。李思业手执盾牌艰难地抬起头来，他猛然看见一队蒙古军抬着一根巨木向城门奔来，不由大急喊道：
“射他们！射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
弩弓营的士兵纷纷探出城头，在巨盾的掩护下，向撞门的蒙古兵射去，由于没有防备，在冲出几十步后，百名抬木的蒙古兵几乎被射杀殆尽。随着蒙古人射来之箭慢慢稀疏，振威军顿时压力大减，立刻从地上爬起张弓搭弩向敌军回射过去，前面一排的蒙古人纷纷被射下马来，连主帅忽必烈也险些被流矢射中。忽必烈大怒，扬鞭怒喝道：“用巨盾掩护，再撞城门！”又是一支蒙古兵冲出，在数百只巨盾的遮护下，抬着巨木缓慢地向城门逼去。
城上的箭立即转向全部向这些撞门军射去，箭矢射在牛皮盾上纷纷掉落在地。
“军师！箭射不进去！怎么办？”
“等他们靠近，用石块砸！”
当撞门军刚刚靠近城门，上面突然滚下数十块巨石，将前面的几十名蒙古军顿时砸成肉酱，巨木也被砸成了两截，其余士兵纷纷撤了下来。
一名蒙古军千夫长见撞门失利，忍不住向忽必烈建议道：“将军，我们没有带攻城器所以被阻，我看上面敌军不多，别的城门一定空虚，我们不如绕别的城门吧！”话音刚落，脸上便被火辣辣地狠抽了一鞭。
忽必烈鞭指他骂道：“我们蒙古铁骑有过功城失利的吗？我就是要从东门进去！来人，把火炮推来！”
忽必烈见自己确实有些轻敌，导致损伤了几百人，恼羞成怒之下他命令将火炮推上来轰城。
城上，冷千铎刚刚赶来：“将军已经撤出西门了，军师也赶快撤吧！”
他话音刚落，‘轰！轰！’几声巨响传来，低矮的城墙立刻被轰塌半边，弩兵营的二十几名士兵顿时被埋进了倒塌的城墙之中。
“狗娘养的！”周翰海见手下死伤惨重，眼睛瞪得通红高声怒骂起来，他拉开巨弓向火炮一箭射去，可惜距离太远，箭半途落下。
‘轰！轰！’又是两炮轰来，将城门炸开一个大洞。
“快撤！快撤！”
李思业拼命地嘶声叫喊，眼看城墙摇摇欲坠即将坍塌，再不走己军就要全军覆没，就在他们刚刚撤下城墙，轰地一声巨响，城墙轰然坍塌，坚持了半个时辰的内乡守卫战终告结束。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手举一支金色令箭对忽必烈高声喊道：“王爷有令，命将军火速回邓州。”
待灰尘散尽后，忽必烈冷冷地对身边一名千夫长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我等你一个时辰，你率本部杀进城去！若留一鸡一犬，你提头来见！”
“是！”
那千夫长大声呼叫着，率领大队骑兵杀进县城，城内的大火立刻冲天而起，百姓们四处逃窜，哀哭声、求饶声喊成一片，内乡县城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李思业带着三十名亲兵跑在最后，眼看就要到西门了，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呼救声：“军师救救我们！”
他回头一看，只见十几骑蒙古骑兵正追赶着数百名逃亡的百姓，呼救声就从人群中传来。
“军师，好象是将军的亲兵！”
李思业定睛一看，果然夹杂有几十名江家伟的亲兵，只见他们中间还抬着一人。
“什么！难道将军还未撤退？快！准备射击。”他眼看蒙古骑兵就要追上，立刻下令阻击骑兵。
三十人纷纷拉弓上弦，放箭向背后的追兵射去，前面的几骑立刻中箭倒下，后面骑兵见势不妙，勒马逃去。
被抬的人果然是江家伟，他胸口上中了一箭，已经呼吸微弱、面若金纸一般。
“军师，我们本来已竟撤离，突然发现少将军不在，老将军急得快发疯，便亲自跑回来寻找，结果少将军没救出，还中了一箭。”
这时，江家伟微微睁开眼睛，见是李思业，猛地一把抓住他哀求道：“军师，求你救救我儿！我也曾经救过你，你答应过要报答我的，那现在就报答吧！”
李思业看见江家伟垂死哀求的眼神，他猛地一咬牙答应道：“好！这是最后一次，从此我不再欠你！”
丢下江家伟，李思业率领众人回头向县衙方向跑去。街上到处是奔跑的百姓和蒙古人的骑兵，喊声、哭声响彻天空，随处可见百姓的尸体，血汇在一起，流成了无数腥红的池塘。李思业瞪着通红的眼睛率领众人拼命地跑着，一路上他们已经杀掉了几骑落单的蒙古人。很快众人便赶到了县衙，撞开大门冲了进去。
“在这里！”
李思业等人在一间亮灯的厢房里找到了江玉郎，只见他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地上，身上中了一刀，旁边还有两个女子，正伏床边低声抽泣。
“带着他走！”
李思齐与柴焕上前架起他便走，李思齐反手一刀，将其中一女子砍死，另一女子吓得大叫一声，竟晕死过去，李思齐又在她身上补一刀，这才冷冷地说道：“留下必被辱，不如杀之。”
江玉郎大怒，挣扎之下伤口迸裂竟晕了过去，这时远处已隐隐传来马蹄声，李思业一挥手“快走！”
众人刚跑到门口，就见蒙古人大队骑兵已经朝这边冲来，宋涌泉见状回头对李思业喊道：“军师，你带人从后门走，我带弟兄们去引开敌军。”
“胡说！我怎能将你留下，要死大家就一起战死！”
王三成和赵狗儿互使了个眼色，猛的用刀柄将李思业击昏，宋涌泉见众人迟疑不动，急得大声喊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进忠见事急，只得流泪道：“弟兄们，我若不死，一定杀尽蒙古人替你们报仇！”说完扛起李思业，大吼一声：“走！”
宋涌泉目送众人消失不见，一拉弓弦对手下的九名弟兄道：“今天就让蒙古人看看我大宋男儿的血性！”十人纷纷拉弓上箭，等待着最后的一击。
所来的蒙古骑兵正是忽必烈和他的三百亲卫，就在离大门还有五十步之际，突然数支冷箭射来，忽必烈身边几人惨叫着翻身落马，忽然又有两支冷箭射来，他一闪身躲过一箭，另一箭却射中他的坐骑的左眼，那马长嘶一声，将他掀翻在地，忽必烈一天之内连遭两次暗算，心中恼怒异常。
“全部活捉！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人？”
“杀！”三百骑蒙古铁骑狂风般向县衙大门冲去，气势如山崩地裂一般。
宋涌泉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坚毅的神色，他扔掉弓箭慢慢地拔出腰刀，回头向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看去：只见战火熏黑了他们的脸、刀箭刺穿了他们的肩，他们的衣裳虽然破烂、他们的武器虽然简陋，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流露出同样的坚毅，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一群卑微的小兵，他们是一群真正勇士、他们是一群顶天立地的大宋男儿。
“弟兄们！杀蒙古靼子啊！”宋涌泉大吼一声向蒙古军杀去。
“杀蒙古靼子啊！”
王三成、赵狗儿、丁胜利、李欢儿九人纷纷拔刀迎着蒙古铁骑冰冷的战刀冲去。
※※※
这一刻，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雨水冲淡了壮士的鲜血，天地为之哀泣。多少年后，李思业故地重游，亲笔撰写了祭文《宋十壮士》，并刻碑铭记：“哀哉！以卑贱之躯独抗数十倍之暴蒙，无一回顾、无一乞降，以悲壮之血书写丹青，盖千古流芳之烈士也！……。”

第六章 分道扬镳
“将军！只抓到两名山匪，其余皆死战而亡！”
“押上来！”
很快宋涌泉和王三成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两人浑身浴血、皆是力竭而被擒。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金狗！”忽必烈扬鞭指着二人骂道。
“呸！老子们是堂堂正正的大宋男儿，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宋涌泉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宋人？宋人怎么到了金国的土地？你们的首领叫什么？”
二人皆扭头不答。
“报告将军，里面找到一个受重伤的女人。”
“把她也带来！”
很快，蒙古人将那名未死的女子扔到忽必烈的脚旁。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是！”女子声音低微的答道。
“我来问你，他们首领叫什么名字？若你肯说，我就不杀你！”
“江玉郎！”
“呸！那狗杂种也配，告诉你，老子们的首领姓李，名思业，也是堂堂正正的大宋男儿！”王三成在一旁大声地喊道，他绝不承认江家父子是自己的首领。
“李思业，这名字好熟。”忽必烈思索了片刻，猛然想起，父王说大汗不正是被一个叫李思业的宋人毒死的吗？后来宋国将此人送来，随后便不知所踪，这样说来，应该就是这个李思业了。
“他们的老巢在哪？”他连问数声，却不见那女子回答。
一名蒙古兵上前看了看道：“将军，她已经死了。”
“哼！”
忽必烈一脚踢开那女子，这时旁边的战马发出一阵哀鸣，眼看是不能活了，忽必烈心中一阵悲痛，这马从他七岁时就相伴，已经共同度过了十二年，就宛如自己的亲兄弟一般，他抚摸着爱马的头，猛地一剑杀死了它。忽必烈轻轻地替它合上双眼，站了起来，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这时那两名战俘中突然传来一阵狂笑，忽必烈收起眼泪，慢慢走到王三成面前，冷冷地说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敢笑？”
“我不是笑，我是恨！我恨自己平时没好好练箭，否则射死的就应该是你这狗贼，而不是那匹马。”
忽必烈猛的用力一捅，将手中的箭矢狠狠地插进了王三成的胸膛。
王三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惨笑着对宋涌泉说道：“老子今天可没有尿裤子！”说完闭目而逝。
“狗贼！有种你把我也杀了！”宋涌泉嘶声向忽必烈吼叫道。
忽必烈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杀你，我要留你一命去给我带个口信，告诉你们的首领李思业，要他好好的发展，同时洗干净脖子，将来我要在战场上和他见个真章！”
“放屁！你不杀我，爷爷将来一定会亲取你的狗头！”
忽必烈回手一剑将宋涌泉的右臂砍下，冷冷地说道：“这样你就没办法拿刀了！”
宋涌泉的脸色刹时变得惨白，他猛地咬住牙齿，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强行站直了身体，突然眼前一黑，他终于抗不住疼痛晕死了过去。
“把他们都好好的葬了，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
忽必烈翻身上马看了宋涌泉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敬意，士兵纷纷跟着上马，跟随着忽必烈向东而去，片刻后大队骑兵便消失在大地的尽头。
且说萧进忠等人从后门逃脱后，离开县城没多久李思业便醒了过来，他一路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走了约三里，他们便遇见了前来接应的韩明，李思业将江玉郎扔给韩明便率领众人掉头向县城奔去。
“军师！将军去世了。”韩明站在后面大声地喊道。
李思业并没有理会，江家伟的死活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此时他的弟兄们正在浴血奋战，他仿佛看见了蒙古人正拿刀向一名战士的头上狞笑着砍去，李思业心如刀绞一般，泪水渐渐地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发疯似地向城内冲去，只有疯狂的奔跑才能稍稍减轻他内心的痛苦。旁边的李思齐、柴焕等人都发现了自己军师的异样，但谁也没有诧异，因为他们都有同样的恨、同样的苦。
内乡城内依旧是火光冲天，蒙古人已经离去，一切再也没有了悬念，城内早已看不见一个生命，几个时辰前还曾充满笑语的城市转瞬便成为了一座死城。
残壁断墙下堆积着百姓的尸首，李思业突然看见一个被砍去头颅的女人，正半跪着蜷伏在角落，似乎在紧紧地抱着什么，是孩子！一只稚嫩的小手从女人的怀里探出来，手上还捏着一朵黄色的小花，残破的花瓣在硝烟中随风摇曳。孩子早已停止了呼吸，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笑容，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捏着小花，仿佛是生怕她最后的欢乐也被无情的剥夺。
众人默默地跟着李思业向县衙走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仇恨！没有慷慨激昂，还是只有仇恨！仇恨已经在这群汉子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
“军师快看前面！”突然一名叫秦小乙的宋兵惊叫起来，李思业闻声看去，只见一人在前方的不远处从浓烟里跌跌撞撞走来。
“好象是宋大哥！”
李思业一惊，立刻冲上前去，果然是宋涌泉，只见他浑身是血，右臂已经失去。
“弟兄们呢？”
“都死了！”宋涌泉身子一软，一头栽进了李思业的怀里。
※※※
众人默默地用刀在石碑上刻下九名兄弟的名字，也埋进了土里，并立下一根木桩为记。今天太多的仇恨充斥着这群男人的心，直到多年以后，内乡还是他们最难以忘怀的地方。
李思业一人独自站在桥边，怔怔地望着远方出神。“军师，我们以后怎么办？”柴焕来到李思业身后轻轻的问道。
“不要再叫我军师！从今以后我要做王，我要做逐鹿天下的王者！”
李思业突然怒吼起来！太多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在‘军师’这个称呼上爆发，他浑身颤抖着，猛地转过头来对众人大声喊道：“我们去山东！”

第七章 计取李文
山东一地以济南府和益都府划分成山东东路和山东西路，去年蒙古人占领了山东大部，窝阔台死后，蒙古人撤军回中都，山东一带便成了无主之地，先前投靠蒙古人的红袄军趁机扩张，占领了山东全境，在短短半年内红袄军便已经扩军到十数万，主要由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匪帮拼凑而成，各占一镇一县以为山头，由于部下良莠不齐，害民之事时有发生，首领李全与夏全也难以顾及，渐渐地，红袄军已不再象起事时那样被人民所拥戴。
五月的山东半岛已经炎热无比，火辣辣地太阳毫无顾忌的毒晒着大地，也晒焦了百姓的希望，从二月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土地已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龟裂。
“今年又是个灾年啊！”王老汉叹了口气，取下草帽扇了扇，依然是热风，他心中不由一阵烦乱，扔掉草帽又坐回到大棚下了，他家里有一眼深井便以买水为生，本以为可趁大旱多挣几个钱，可坐了一个上午，官道上也没见走过几个人。他刚回大棚，突然见南面远远地来了一行人，王老汉‘腾’地站了起来，捡回草帽兴奋地朝南看去。“好家伙！好象有五十几个人，还有十几匹马。”王老汉赶紧跑回泥屋，把所有的存水和凳子都拿了出来。
这一行人正是李思业他们，他们从内乡而来，扮做行脚商人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来到了山东半岛，过了徐州便再也没有碰见有官府勒索，倒是遇到不少自称红袄军的零星土匪，见他们人多且带着兵器，也没敢为难他们，李思业他们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进了密州后就转到了官道上。
“将军！那边好象有个卖水的。”秦小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王老汉的瓜棚。
“小乙！你又忘了，要称掌柜。”柴焕轻轻拍了秦小乙一掌，秦小乙吐吐舌头，回头扮了个鬼脸，众人见他孩子气十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李思业却没有笑，他们中已经有六人生病了，尤其是宋涌全，断臂处的伤口开始化脓，人也发起了高烧，必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大家先到那个棚子下歇一会儿吧！”
王老汉见众人过来，慌忙迎了上来道：“各位爷，歇个脚吧！这日头下走长了，会中暑的。”
李思业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了秦小乙后问道：“你这里可有吃的？”
“对不住各位，我这里只卖水，没有吃的。”
“那就把水端上来吧！我们自己有干粮。”
众人坐定后，李思业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镇上可有郎中？我们有几个伙伴病了，想到镇里去看看病。”
老汉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你们喝完水就赶紧走吧！镇子里去不得！去不得！”
“为何去不得？”
“你们是不知道，这李文镇就驻扎着一支红袄军，约三百来人，统领叫姚二，这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粮食不够就食人，把好好的一个镇子弄得跟人间地狱一般，不知道他父母还能生出这样的人，听说他十七岁时家里遇灾就伙同兄弟把自己的亲娘煮来吃掉了，所以我叫你们别去，去了也是送死。”
‘嘭！’李思齐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把茶碗震得跳了起来。“这个恶魔，竟连亲娘也不放过，简直就不是人，将军！我们把他做了吧！”
李思业一直在沉思，突然他又问道：“这姚二还有什么别的嗜好？”
“此人不仅残暴荒淫，而且贪婪无比，李文镇早已被他盘剥一空，就连我这个卖水的小摊，他也要每天收我二十文钱。”
“可是他们有三百多人啊！六倍于我们。”柴焕见李思业有些意动，不由担心地说道。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还有宋涌泉他们的伤病也不能再拖了，我暗他明，只要抓住敌人的弱点、策略得当，也未必会失败，既然这姚二民愤极大，我们把他除掉不也就赢得了民心吗？去把翰海和冷千铎叫来，还有柴焕也一并叫来，我们几个合计一下计策。”
李文镇是个约有八百户人家的大镇，自从姚二驻军后，百姓们就以族而居，若落单一户必然惨遭横祸，镇东头就曾有一张姓人家，共五口人，两年前从外地迁来，三个月前姚二进来后便看中他家的大宅，首先拿他家开刀，妻子和两个女儿被匪军轮奸至死后全家都被充作了军粮，后来陆续有落单人家都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女人被糟蹋者更是不计其数，全镇妇女甚至以抽签而轮。
姚二的驻军就在镇东头，他和几个弟兄住在张家的大宅里，其余手下皆占屋而居。
此时姚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正眯着眼把玩着手上的一尊金佛，这是一名长得宛如一头水牛似的大汉，约三十几岁，他旁边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弯腰陪着笑脸，眼睛却不时向里屋瞟去，屋里隐隐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
“将军！这下可以把我们的少爷放了吧！”
“放？你这金佛的中间是空的，有五十两吗？”
“有！有！这是南京金玉堂制的，下面刻有重量，将军若不信可拿去称称。”
姚二随手把金佛递给旁边的亲兵：“称称去！”片刻那亲兵来报：“将军！只有三十两。”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六十两的金佛，底下明明还刻有金玉堂造的编号和重量，怎么只有三十两！”
话音刚落，姚二‘砰！’地一掌便将那管家打得翻滚出去，管家的脸颊立刻肿起老高。
“你的意思是说老子讹诈你吗？你回去告诉李老儿，在天黑之前，给老子再送两万缗钱来，晚一刻或少一文，老子就拿他的儿子下酒。滚！”
那管家吓得连滚带爬地向门外跑去，刚到门口却险些和一军官撞了个满怀，那军官狠狠地在那管家背后踢了一脚，走进来脸色怪异地笑道：“大哥，外面有人要告状！”
姚二一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没错！老子就是父母官，那人在哪里？叫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商人打扮，他一见姚二便跪下号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你要告什么状，快快讲来！”
“将军，我姓冷，南京人氏，一直以经商为生，上月我和一朋友合伙准备到山东一带贩些熟皮，不料船到沂州时，我那同伴趁我不备竟卷着钱跑了，我一路追来，就在镇外河边发现小船，因河水太少，那小船吃浅了，只是他们有四人，我打不过，就想求老爷做主，若能夺回钱，我宁愿分一成给老爷。”
不用说这姓冷的商人自然就是冷千铎了，众人商量好就利用姚二贪婪的弱点来引他上当，果然那姚二听了冷千铎的话后，眼睛就开始慢慢放光。
“你被他抢走多少钱？”
冷千铎见他已感兴趣，心中暗喜，说道：“回老爷，我们各拿十万缗钱做本，否则我也不会追得那么急了。”
“二十万缗！”姚二惊叫一声跳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兴奋得直搓手，突然他又停步追问道：“你刚才说他们一共有几人？”
“四人，加上船夫共有六人！”
“六人！好，老子就替你夺回来，弟兄们，跟我走！”
姚二带着二十几人赶到汶水渡口处，由于干旱，汶水几乎已经见底，河中间停着五、六条船，几个船夫正吃力地在岸边拉着船。
冷千铎一指前面的几条船道：“就是中间那条最大的，上面有白布的那条，老爷，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拿到钱告诉我一声。”
“好！你就在这里等着。”姚二哈哈大笑地走上前去，他往岸边一站双手叉腰，脸上的横肉直抖，一指河中的船吼道：“河中的船统统给老子靠边。”
几名船夫一抬头见凶神恶煞的姚二走过来，吓得撒腿便跑。
姚二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对手下道：“弟兄们辛苦一下，把船拉过来，等会儿都有赏！”
十几名士兵上前便去拉那绳子，不料刚一用劲那绳子便断成两截。
姚二见那大船上跳下四人，扛着两个大箱子正向对岸趟去，他们没骑马，若让对方上了岸，还不一定追得上，不由怒骂道：“没用的东西，给老子统统下河去追，别让他们跑了。”
二十几名士兵无奈，只得纷纷跳下河向对岸趟去。
这边河岸上只剩姚二一人在那里大吼大叫道：“快！快！给老子再快一点！”
就在士兵们艰难地走到河中央时，突然从那几条船上涌出数十人，人人手拿硬弩向河里的士兵们放箭。
士兵们没有提防，瞬间便被射倒一大片，后面几个见势不妙扭头便逃，可没走几步，也被弩箭射中，一头栽进泥河里，只剩一个年幼的站在那里哇哇大哭起来。
姚二看得目瞪口呆，他刚一回头，只觉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脖子上一阵剧痛，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冷千铎又一刀剁下姚二的人头，高举过头顶喊道：“将军！这边已经办妥！”大船里走出一人，正是李思业，他命人将绳子重新抛上岸，那几名船夫又折道回来，笑嘻嘻地将船拖靠了岸。
李思业拉过幸存士兵，一指姚二的无头尸首道：“我来问你一些事情，你若说实话，我便不杀你！否则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那幸存的小兵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点头答应。

第八章 蛇吞大象
一个时辰后，一支二十几人的红袄军押着几只大箱进入了李文镇，他们正是李思业他们剥下敌人的衣服改扮。姚二的副将远远见了大喊一声：“你们是哪里来的？”
那小兵连忙喊道：“杨将军，他们是张大帅派来的，是来催款的，是姚将军叫我先带他们回来，说是在老地方招待他们。”
“娘的！上月不是刚交过吗？怎么又来了？”那姓杨的副官暗骂一声又问道：“姚将军正好不在，我无法做主，你们可有令箭？”
李思业从怀里取出一个金色物品递了上去骂道：“妈的，老子去安丘县要钱都不要什么劳什子令箭，就你们屁事多！”杨副将刚要伸手来接，突然感到腰下一凉，一左一右两把匕首已经抵住了他，周翰海冷冷地说道：“叫一声就要你的命！”杨副将吓得浑身发抖道：“你们是谁？难道你们是李全的人？”
李思业上前便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少废话！赶紧给老子集合队伍。”
听说有钱要发，姚二的手下们一个个喜不自胜，全部都拥到大宅前。
杨副将苦着脸喊道：“别急，一个个来，记住了拿到钱从后门走，谁也不准外传，若让密州那位知道了，当心你们的脑袋！”众军连连点头答应，催促着发钱，就这样不到半个时辰，大宅里已捆满了士兵，李思业又命周翰海带人在镇子里巡了一圈，确认再无漏网之鱼后，才结束了行动。
“将军，下面该怎么办？”冷千铎问道。
李思业冷笑一声，眼睛里射出残酷地光芒，他道：“召集苦主，杀人收心！”
随即李思业收编了剩下的一百多人，又从李文镇的青壮中募集了近两百人，组成了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名字依旧叫振威军，李思业任指挥使将军。在集训了半个月后，李思业又率部夜袭安丘县，杀死安丘县守军统领姚万愁，收编其手下一千余人。
稍有基础，李思业的目光投向了密州，密州名义上也属于红袄军，实际上是悍匪夏全所控制，这密州是他的一个把兄弟张惠管辖，那张惠极为好色，见到中意女子，一把便抢去，若有不从，当即强暴后杀死，从者玩腻了后再赏给手下，其手下有上万土匪。
如何取密州，众人纷说不一，但李思业知道历史上的红袄军其实也不过是由普通农民凑成，平时也不训练，作战时一拥而上，以人数取胜，除了李全、杨妙真的部分精兵外，其余皆不过是乌合之众，所以在蒙古军未来之前，山东一带的土匪皆被金国驸马仆散安贞一一横扫，连李全也被迫逃到海岛上，后来仆散安贞被金宣宗所杀后，李全等人才慢慢恢复元气，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先杀死其首领，其军心自乱。为此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先用李文镇夺来的全部钱财都送给张惠以慢其心，争取到二到三个月时间来强化军队训练，同时派斥候到密州打探张惠的生活习惯，得知其一般呆在密州城外的大营内，只有想女人时才进城过夜。李思业立刻派人到济南买来两名美貌女子送到密州，就在张惠进城的那个晚上，李思业开始了他的三步曲行动。
一千四百人在安丘城外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出征仪式后，便趁着黑夜向密州进发，夜里乌云低压、月黑风急，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第一步是打草惊蛇，执行者是宋大有。
二百骑战马旋风般的掠过密州城外的大片田野，眼看即将抵达敌营。宋大有一声令下，二百骑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向敌营狂泄而去。在离敌营约一百步时，哨兵发现了这支骑兵，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杀！”
宋大有挑开一支鹿角，率先杀进营去，二百匹战马的铁蹄划破了宁静的夜晚，一支支火把朝营帐和粮草扔去，睡梦中的敌军被喊杀声惊醒，纷纷狼狈不堪地从被点燃的营帐里逃出来，等他们组织起反抗时，不明来历的骑兵已经走远，当夜，军营里一片议论纷纷，皆说是李全带兵来了，早有士兵进城报告张惠。
第一步成功后，第二步又悄悄地安排下，擒贼擒王，执行者冷千铎。
军营的纷乱早惊动了密州城内的张惠，他十分担心是北方的红袄军来袭，便立即率二百亲兵朝城外驰去。
冷千铎率五百弓弩手静悄悄地埋伏在一座小桥边，小桥早已被拆掉，很快，二百匹战马由远而近，张惠一马当先，冷千铎立刻低声命令道：“第一都负责射戴银盔的目标，其余射随从，记住！取人不取马。”
张惠飞驰而来，突然，他见前方小桥已断，惊得他猛的一勒缰绳，那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声梆子响起，密集的箭一齐向敌骑射去，张惠躲闪不及，连中二十几箭，射得仿佛刺猬一般。‘咕咚！’一声，死尸栽下马来，他随行的亲兵也纷纷中箭落马，余下的数十骑返身欲逃，却被地上的绊马索连连绊倒，片刻功夫，二百名人便全部被歼。
就在张惠死的同时，五十名埋伏在城中的斥候也杀散东门的士兵，放周翰海的铁枪营和李思业的亲兵队进入了密州。到此为止，所有的计划都顺利实行，最关键的是第三步：混水摸鱼和欲擒故纵。
天慢慢的放亮，密州城楼上挂起了李全的大旗，又设虚兵近万人，随后李思业命人挑着张惠的人头来大营前示众，得知主将已死，密州大营顿时群龙无首，军心渐散，一部分士兵开始趁机当了逃兵，很快逃兵越来越多，正午时分，剩下的敌军开始向博州方向撤离，李思业立即分兵三路出击，张惠军无心应战，大败而逃，这一阵直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李思业尽得降卒五千余人。
既得密州，李思业又命令周翰海部取高密县、冷千铎部取胶西县、宋大有部则荡平普庆、信阳、草桥三镇的张惠余部，二十天后密州境内残匪皆平。
得知张惠被杀，其手下全军尽墨，夏全不禁暴跳如雷，立刻命令博州的时青和莒州的彭义斌各率三万人于一西一南夹击李思业，此时李思夜的手上只有不到一万军，且多为新降之卒，人心未定。在这危急的时刻，李思夜采纳了柴焕的建议：投靠李全。

第九章 尔虞我诈
李全者，潍州北海人，在家中排行第三，锐头蜂目，身长八尺，弓手出身，喜习武，弓马矫捷，常使一杆四十斤大铁枪，顾号‘李铁枪’。其人颇有胆识，在山东一带横行多年，与红袄军首领杨安儿之妹杨妙真结为夫妇，在金、宋两国多年的拉锯战中曾降宋后又叛宋，蒙古人南下后又降蒙古人，为木黎华之子孛鲁所器重，掌管山东行省。蒙古人北撤后，李全与杨妙真趁势扩张，几乎占据山东大部，唯有南面的夏全能与之抗衡，夏全所占之地竟将李全所属一分为二，将南面的海州刘庆福部与李全割裂开来，如何打通山东南北，便成为李全日思夜想的头等大事。李思夜便在这种情况下决定了投靠李全、杨妙真以对抗夏全。
这一天小校来报：“城外来了一行人，自称是李全特使，求见将军。”李思业闻言大喜，立刻率领众将出城迎接，这几日他一直寝食不安，眼看夏全出兵在即，可李全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终于有特使前来，怎叫他不喜出望外。
来人叫李福，是李全之兄，为人倒也和气，他上下打量了李思业一番，突然笑道：“比我家大帅说的还好年轻。”他大刺刺地往李思业的位子上一坐，手一摆道：“咱们长话短说，小兄弟愿意奉李大帅为主，这无异议，我家大帅也姓李，帅字便不用改了，只是帅旗的颜色得改改。然后小兄弟又说愿奉命出兵，这也是正常，也就不讲了。关键就是第三点，小兄弟说愿以岁币，我家大帅想问李将军打算每年纳多少钱？还有就是指挥权问题，也需明确。”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我闻李大帅是仗义疏财之人，民望极高，手下弟兄有十数万之众，不见得和每个手下都讨价还价吧！我给岁币也不过是按惯例而为，象征大于实际。至于指挥权，我也听说大帅也并未干涉过别的弟兄，为何独对密州有兴趣？再说我献密州对大帅百利无一害，大帅为何又如此苛刻。”
“李小将军好厉害的嘴，说得面面俱到，只是避开了最关键的一点，大帅可是要为你出兵，与夏全撕破脸皮，所以大帅自然要考虑周全些。”
“脸皮迟早要撕破，除非大帅不要密州了，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李小将军果然是大帅肚子里的蛔虫，既然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就不绕弯子了，将军可有子嗣？”
“我尚未成亲，哪来子嗣？”
“既无子嗣，但也需一人去益都为质，这人必须是将军手下的核心人物，否则大帅绝不发兵。”
李福走后，李思业便陷入了沉思之中，谈了半天，李全就是需要有一人为质方肯出兵相助，可是派谁好呢？
这时亲兵来报：“周翰海将军来了。”
“将军，我愿去益都为质！”
“这怎么行，眼看大战在即，你走了，谁来指挥枪兵营。”
“不妨，李思齐的指挥已不亚于我，士卒皆服他，我不在可由他可代我。”
李思业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翰海与我如同手足，我不能让你有事，我还是另作他想。”
周翰海心中感动，他望着李思业缓缓说道：“振威军中皆不能去，唯独我能，将军可知我为何被称作‘周铁枪’吗？十几年前，我就在山东，我是红袄军首领杨安儿最小的一个徒弟，可惜那时我还不太更事，没有学到杨家‘梨花枪’的精髓。后来金国大将仆散安贞击破红袄军，杨安儿死了，我也逃到邓州，投靠了振威镖局。那杨妙真是认识我的，我的枪法便是她教授的，她不会害我。”
李思业想了想确实也无人能去，便答应了周翰海。
就在李思也与周翰海商量人质事宜事，在益都李全的大帅府内，李全与杨妙真也正谈论着同样的事情。
“大哥，你真打算要接纳那李思业与夏全翻脸吗？”说话的是杨妙真，她约三十几岁，生得面若桃花、娇艳无比。
‘嘿！嘿！’李全冷笑了几声道：“我纵横山东、江淮几十年，岂看不破那李思业的心思，他分明不是真心降我，不过是利用我帮他摆脱眼前的危机罢了。”这李全已经五十岁出头，多年的征战生涯使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痕，也显得更加威严。
“那大哥为何还要派李福去谈判、还索要人质，搞得煞是那么回事。”
“那不过是稳住他，让他和时青血拼，最好两败俱伤，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博州我要，密州我也要。”
“可是，这样岂不是会寒了其他弟兄的心。”其实杨妙真心里想说的却是：你就是这样无信，才成不了大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的丈夫降宋、降蒙，还和金国暗通款曲，打了几十年，还是在山东一带打转，无法成气候，就是为人无信的结果。
李全看了看这个要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妻子，摇摇头淡淡一笑说道：“姑姑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本是汉人，降宋是自然，所以才说‘宁做江淮鬼，不做金国臣’，只是后来那宋国皇帝言而无信，这才叛了它，至于降蒙姑姑也知道那是权益之计，并非真心。说起让其他弟兄寒心，这就是姑姑看不透了，我知道那李思业以五十人起家，不到半年就占领密州全境，杀了连我都有些惧怕的张惠，这份能耐岂是那些乌合之众可比，我若让他坐大，恐怕早晚连我也会败亡在他手上。姑姑，你明白吗？”
杨妙真望着苍老的丈夫，不由把头倚在他的胸膛：“我既然是你妻子，自然听你的。”
彭义斌本是李全旧部，因不满他叛宋而离开了他，夏全看中他手上之兵，便将其拉拢，说是属下却又不能真正控制，两者其实就是一种松散的联盟关系，但彭义斌恨夏全对百姓残暴，这两年更是愈加不满。这天他接到夏全的命令，让他出兵密州，剿灭李思业，他不由眉头紧皱，便将军师赵邦永唤来商量。
“属下的意思是不可真助夏全，否则莒州空虚，难保沂州的赵必胜和夏全不趁虚而入，再说将军不也是久恨那张惠残暴吗？我听说密州新主李思业对百姓秋毫不犯，乃仁义之军，我们助纣为虐，岂不会失尽民心？”
彭义斌犹豫道：“可我曾答应过夏全，须奉命出战，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赵邦永微微笑道：“我倒有一计，让那夏全无话可说，却又不损将军名声。”彭义斌大喜道：“有何妙计，快速速说来！”“出兵不出力，离城不离境！”彭义斌思索了片刻道：“是也！”

第十章 血战密州（上）
密州，大战将来，李思业动员起全体百姓前来守城。这天，冷千铎正陪着李思业视察城内备战的情况，宋涌泉领着十名亲兵默默的跟在后面，因为挖护城河人力不足，李思业便把他的大部分亲兵都打发去担泥了，冷千铎看了看忙碌的百姓感慨地说道：“思业，已经有数万青壮自发来替我们守城了，听说有个赵员外将自己家的两大间祖屋拆掉，贡献了数百块巨大方整的青石。
象他这样捐钱献物的大户还不少，有户张姓的人家甚至还把自己家族祠堂给拆了，只因里面有二根千斤重的生铁柱可以用来铸箭，如此众志成诚，只要再有十天时间，我们也不会再惧怕夏全的军队了。”
李思业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尚有遗漏的地方，他点点头道：“千铎，你要记个帐，以后这些都要补偿给人家的，还有安丘、高密那几个县的百姓要快点搬过来，胶西的大户比较多，更要多费点心，不要动强，以后我们粮草军饷还得靠他们支持。”李思业又想起一事道：“还有粮食储备，现在仅一个月，不够！至少也要三个月，就算实行配给也必须给我坚持到三个月。”
冷千铎默默地记下了李思业的命令，他一直担心周翰海那边的情况，便忍不住道：“思业，我很担心李全那边，此人狡诈异常，我恐怕他并没有诚心。”
李思业叹了一口气道：“我何尝不知，他闯荡几十年，枭雄一般的人物，连蒙古人都恨他无信，何况于我们，所以我才这样努力备战以图自保。”他见冷千铎正要开口，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千铎要问我为何不投夏全，但此计会影响到我们将来的发展，所以不能接受。”
但冷千铎不理解他继续解释道：“也并不是真要投他，只是权益之计，等缓过神来再打他不迟，再说我们先前不也投过张惠么？”李思业冷笑数声道：“投张惠实在是迫不得已，这种事投恶之事只可一次，岂能一犯再犯，否则早晚会失去山东民心，要不是李全、杨妙真还有点名望，我也绝不会投他的。”他转眼见冷千铎并不是很明白，便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果在邓州这样做倒无妨，可我们是准备在山东长呆下去，山东百姓无信的苦头吃得太多，大家心中都有杆称，所以我们必须在民众中建立起信用，这样将来有很多事才好办，现在虽然难一点，但我相信一但熬过这一关后，我们就会很快发展起来，就看我们敢不敢赌这一把了。”
冷千铎这才明白过来，他沉吟一会儿又问道：“可是思业明知李全无信，可为什么还要将翰海送去为质？”
李思业微微笑道：“翰海与杨妙真有旧，否则我也不会答应，你们几人中我一直认为你用兵最为诡道，现在却为何猜不出我真正投靠李全的用意？”
冷千铎低头深思片刻，猛然醒悟道：“我明白了，思业这是在驱李全虎吞夏全狼，我们来坐收猎人之利！”
李思业点点头，他望着无尽无垠地胶东大地淡淡地道“我志之远，岂是一个密州所能遮住。”。
密州，宋为密州高密郡安化节度，是山东军事要镇，金占领山东后由重修了此城，现在的密州城长十里、宽五里，城高十丈，皆用巨石砌成，城墙道宽约二丈，可容下五个人并肩而行，城垛十分厚实，只有身材高大的人才能探身看到下面，城墙上布满了可用于弓箭手射击的箭孔。城下的护城河是引潍水和荆水形成，九月前，山东终于下了几场透雨，河水慢慢地蓄满，也使得护城河也涨满了起来，护城河原本宽三丈，现被挖宽为五丈，吊桥和城门也被重新换过，其中城门更是用铁汁浇铸，以防止被攻城槌撞破。
二天前，从密州城墙上便可看到高密、安丘那边冒起的冲天火光，一些怀着侥幸而留下的百姓皆被时青军赶尽杀绝。而从昨天起，距密州以西三里处便已扎起了无数的营帐，这是时青的三万忠义军终于到了，按照夏全的部署，本应在十天前就开始进攻，但彭义斌的迟迟不来却打乱了他的战略计划，无奈之下，时青只得独率本部攻打密州，振威军也由此得到了宝贵的十天备战时间。
就在振威军开始备战二十天后，大战慢慢地来临了，这是一个沉闷的黄昏，预示着一场风暴雨的即将来临，一大片乌云掩过血色的残阳，铺满了天空，天渐渐的黑了，进攻的鼓声终于在此时敲响。
‘咚！咚！咚！’随着巨大的皮鼓声，远远地一条红线开始缓慢地蠕动，一眼望不见边际的火把铺天盖地地向城墙涌来。
突然，天边一道令人眩目的亮光划过云朵，闪电的獠牙刺到城外的平原上，在那一瞬间，城上的守军看清楚了地面上挤满了黑色的身影，戴着粗糙的头盔，拿着黑色的盾牌，挥动着刀剑和弓弩；扛着云梯、推着楼车、背着泥袋，吼叫着朝城墙冲来。
‘呜——！’数十道怪异而令人恐惧地呼啸声划过天空，巨大的石块翻滚着向下面地黑色人海砸去，每一块大石的落下，都会溅起漫天的血肉和碎片。紧接着，一轮接着一轮，巨大的火球也被凌空抛起，火球滚过之处，便是一片沸腾的火海。
天边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滂沱大雨开始毫不留情地哗哗落下，地上的黑色大海也开始了攻击，同样如滂沱大雨一般的箭雨铺天盖地朝城上射来，同时一声声炮声响起，最犀利的攻城武器—火炮也开始了发威。
李思齐负责防守东门一段，突然一声尖利的呼啸声迎面冲来，他大叫一声：“快躲！”
一颗炮弹击中他前面的城垛，十几名士兵不及躲闪，拉着长长的惨叫声坠下城去，一颗石子擦过他的耳廓，腥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刚赶到旁边的宋涌泉突然看见李思齐满脸是血，惊道：“思齐！你受伤了！”李思齐突然想起一事，大喊道：“我不妨事，但思业在哪里？你让他赶紧下城去，这里太危险。”宋涌泉答道：“将军就在门楼里观战，他命我来问问思齐，敌人用的是铁汁弹还是实心弹。”
突然又是一声尖啸声扑来，李思齐一把按下宋涌泉，抖了抖身上的尘土道：“现在是实心弹，你还是赶紧把将军拉下城去！”接着又厉声喊道：“他不下去，就把他打晕拖下去！”
“知道了！”宋涌泉应一声匆匆向门楼跑去。
“啊！”一支狼牙箭射中李思齐身边的亲兵，他惨叫一声，滚落下城去。
李思齐突然怒吼起来：“第二营、第三营都上，一定要把敌人的弓箭给我压下去。”他一把抢过士兵的弓，拉满弓弦向城下射去。
鏖战已经进行了二个时辰，城墙内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隆隆地炮声夹杂着巨石的呼啸声，在密州上空交织着一张死亡的大网。李思业此刻正站在城墙正中的门楼里，仔细地数着敌阵上火炮射出时发出的点点光芒，眉头随着光点的亮起时紧时舒。火炮声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后，城上必然会传来一片惨呼声。
“火炮！仅十门火炮就如此猖狂！”他紧咬牙关恨恨地说道。突然呼啸声由远而来，一枚炮弹击中门楼，一根大梁被击成两断，伴随碎木和尘土直向李思业头上砸来。
“将军！小心。”
他身边的亲兵见势不妙，猛地扑在主帅身上，大梁正砸在他的背上。
※※※
雨一直哗哗地下着，在滂沱的暴雨着中，无数的敌人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千万只草袋和战死的尸体一齐向河里填去。
城上的二十架投石机已经被火炮击毁十六架，剩下的四架也已损坏不能再进行攻击，所有的士兵都拿着弓箭向城下的敌军射去，在雨幕中根本没有目标可言。
“将军！”李思齐突然从雨幕中跑了出来道：“敌人的炮火已经稀疏，我怀疑他们要停止攻击了。”
李思业点点头道：“好！等敌人停止攻击后，指挥副使以上的都来开个会。”
又过来一会儿，炮声完全停止了，时青的第一次攻城终于告以段落，扔下数千具尸体退回了大营。雨也渐渐小了下来，趁着停战的空隙期，城内的百姓纷纷涌上城头，老人和妇女送来热腾腾的姜汤和毛巾，青壮们则在忙碌地整理着城墙。筋疲力尽地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找到一个避雨处，挤在一起便呼呼大睡起来。

第十二章 血战密州（下）
清晨的薄雾，象一片白纱覆盖胶东平原之上，一夜的暴雨洗尽了空气中的血腥，天渐渐地亮了，初升的太阳终于将一缕阳光从云缝中透射出来，闪出万条金龙，金色的光辉洒在密州城楼之上，金光里渐渐透出了红青绿等更多的颜色。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和熙而宁静清晨里，浑然忘了昨夜的大战，喧闹的士兵们正排队领着早饭，几只麻雀也悄然落在一旁，等着啄食地上的饭粒。
但战争却不容这份宁静存在，天刚亮，密州城外呜呜的号角声传来，时青军再次开始了新的一轮攻城。
今天密州东城门上主要部署有冷千铎率领的弩弓营三千人和李思齐率领的长枪营三千人，这将是今天和敌军血战的主力。此时城外的平原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敌人的尸体，到处是被巨石砸毁的楼车和残破盾牌，每一块巨石两边都散落着残肢断臂，而在东门旁的护城河里更是触目惊心，无数尸体和泥土混在一起，将原本五丈宽的护城河面填实了足足两丈，长达三百多步，这样一来，普通的竹梯也能架过河来。所有的人都明白，昨夜敌军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今日将大举进攻，开始真正的功城血战。
卯时三刻，进攻的皮鼓声再次响起，黑压压的敌军列着方阵向密州城开来，隆隆的鼓声伴随着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的气势慑人，数百架木制的楼车和云梯也夹杂在人群中缓缓靠近。
这时城上巨型抛石机先声夺人，发出巨大而尖利的啸声将一只只黑色的火药包向敌群抛去，昨夜的大雨使它无法发挥作用，而今天它将是震慑敌军的主力，火药包落到敌群中猛烈地爆炸开来，中间夹杂的铁钉和铁片四散迸射，一片片惨叫声在人群中响起，从高空望去，它仿佛是在黑色的海洋里激起的一朵朵红色浪花，在这一刻，人的生命显得是那么渺小、卑微。
‘轰隆！隆隆！’敌军的火炮声再次响起，漫天的铁丸如突降的冰雹一般密集地向城上飞去，城上的士兵猛发一声喊，一齐将百姓紧急捐献的门板举过头顶，铁丸砸在上面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也有铁丸穿过木板。将背后隐藏的士兵击伤、击死。
仿佛商量过一般，地面上冲在前面的数千名士兵突然也举起无数的门板和楼梯，直向护城河冲来，城上士兵纷纷张弓向他们射去，但箭矢却大多钉在木板之上，无法伤人。敌人趁机一鼓气冲到护城河边，将一架架梯子横搭在河面上，后面的人纷纷将木板铺在梯子上，迅速架设起了一座三百多步宽的浮桥。
“杀！”
上万名敌军如黑色的海潮向密州城奔腾着咆哮而来，一座座云梯、楼车顶着箭雨冲上了浮桥，士兵们纷纷爬上云梯，直向城墙上扑去。
但密州城上早有准备，就在敌人搭建浮桥之时，一捆捆的火箭和一桶桶火油很快被送上城来。
“火油抛！”
数百个陶罐从城上扔下，落在浮桥之上，黑色的液体淌满了浮桥上的木板，发出刺鼻的味道。
城下已经有不少士兵明白了对方的企图，开始拼命地逃离浮桥，却和后面不断涌上己军冲撞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火箭准备，射！”
随着的冷千铎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如流星雨般直落在浮桥之上，浮桥上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敌军群里发出一片凄惨的哭喊声，不少人一脚踏空，坠入护城河中。
突然‘轰’地一声，被烧焦的浮桥再也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轰然坍塌，一百多架云梯和楼车一起陷入护城河中，已经攀上云梯的士兵们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纷纷惨叫着从上面摔下，城上趁机乱箭齐发，将第一波的数千功城先锋悉数射死在护城河中。
李思业此时正站在最东面的城墙之上，数十名亲卫环卫左右，他并不关心城下的护城河之战，而是将焦虑的目光投向数千步以外的敌军方正阵，在方阵后面，耸立着五座黑色的移动炮台，那里有杀伤力最大的铁汁火炮，火炮的存在与否直接关系到这次战役的成败，必须毁掉大炮。昨夜有号称＇密州七雄＇的七兄弟主动请缨去敌营中炸炮，李思业壮之，亲自以血酒相赠，七兄弟感激涕零，愿以死相报。
李思业紧紧地盯着敌方阵地，冷峻的光芒在黑夜中闪烁，他自言自语道：“晁雄！难道我真看错你了吗？”
一名亲兵见主公处境危险，便焦急地喊道：“将军，攻城的敌人后撤了，敌人马上就要开炮了，将军请赶快下来。”果然，亲兵话音刚落，只听‘轰隆’几声巨响，敌人的大炮再次射向城楼，亲兵们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李思业扯下来，按倒在数块门板之后。
又是一阵‘劈劈啪啪’的乱响，数十声惨叫从城墙上传来，这是没有来得躲藏的士兵被铁丸击中了。
此后火炮便没有再停过，一直将城上的守军死死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城下的敌人趁机运来大量的泥土，渐渐地填平了护城河。
就在这时，突然敌阵炮台方向连续传来五声沉闷的巨响，火炮炸了！城上顿时欢腾起来，仿佛胜利已经属于自己，但也正是随着这五门火炮的炸膛，胜利的天平确实已经开始向振威军倾斜。
接下来的战斗再也没有多少悬念，没有了火炮的威胁，振威军重新开始占据上风，巨型抛石器射出的巨石、火球和火药包均给时青军造成了极为惨重的死伤，虽然敌军填平了护城河与守军展开了攻城白刃战，但密州城军民上下同仇敌悍，连妇女、老人也登城助战，使得时青军最终也未能登上密州城墙一步。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时青军的士气开始低落，连续五天的进攻都告失利，在损兵超过两万后时青决定最后孤注一掷之时，突然传来一个不利的消息：益都府李全率八万军攻破博州。时青闻此讯顿时如五雷轰顶，他痛苦地望着坚如磐石的密州城，突然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突然密州城门大开，憋闷已久的宋大有骑兵营终于杀出，气势如惊涛骇浪，又如山崩地裂一般向时青掩杀而来，仿佛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一遇外击，琴弦突然绷断，时青军终于开始大溃败。
※※※
时青军兵败，密州城欢欣鼓舞，成了沸腾的海洋，人们纷纷蜂拥到城墙上的将家中的面饼、鸡蛋乃至凉茶、白水送给杀敌保家的子弟兵们，由于在战场上缴获了大量的物资，李思业趁机向密州民众发起从军的号召，一时间，密州城掀起了参军的狂潮，仅五日功夫，振威军便扩至四万。‘密州青壮几近罄空’，这是后来的柴焕在振威演武堂的开学典礼上对战争中民心的评价。
由于人数猛增得出人意料，原有的军事体制太小，已不能适应万人大规模作战的要求，李思业和众人商量后，决定重新改革军制，这就是振威军史上著名的‘密州建制’，军制在宋国军制的基础上引用了部分唐朝军阶，首先以振威军为直属军队的总称，李思业自领振威军大将军；其下分为卫、营、都、伍四级。
达到万人则称卫，每卫最多以五万人为限，且每卫中必须都要有步、骑、神机三个大兵种，卫的长官称上将军，其下设左中右郎将各一人为副；其中以龙、武、虎、雀四卫为李思业直属。
卫下是营，为千人级，每一营的上限为九千人；长官称都尉，两名副手称果毅都尉，从营开始就以兵种建制，也是从营开始，首领才能称为将军。
营下是都，为百人级，每一都的上限为九百人；长官称校尉，两名副手称折冲校尉。
都下是伍，为十人级，每一伍的上限为九十人；长官称伍长，只设一副，称伍副。
另外，李思业又挑选了三千精兵为亲兵营，以宋涌泉为亲兵营都尉，秦小乙、黄耀为果毅都尉。
这样密州建制后，振威军下的第一卫—苍龙卫正式成立，李思业兼任苍龙卫上将军，周翰海为右将军领步兵营；宋大有为左将军领骑兵营；冷千铎为中将军领神机营，从此以后，李思业走上了迅猛发展的道路。

第十三章 再见旧人
数匹战马从前门大街上飞驰而过，吓得两旁的百姓急避不迭，一只黄狗躲闪不及竟被当先的战马一脚踢死，那马上的骑士也视若不见，一扬鞭反而加速而行，战马很快远去，未等尘埃落地，街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这里便是李全的老巢益都府，虽然谈不上大治，但倒也少扰百姓，仅这一点就已让饱经战乱的益都人民感激不已。
在临街的太白楼上坐有二人，一人相貌黑瘦、神情严肃，他正是来益都为质的周翰海，对面一人和他年纪相仿，只是皱纹深刻，乍一看仿佛已经五十余岁，他便是杨妙真之弟杨铁手，周翰海当年在山东时便是和他关系最密。
“这几名斥候如此仓促，难道将有大战发生？”此时周翰海最关心的就是李全几时兑现他的承诺，出兵救密州，他来益都已经二十天了，只有在初来时曾见过李全一面。
杨铁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或许吧！大帅的部署我也不太清楚，不谈这个，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到我们这边来，那李思业不过是昙花一现，何必去为他效命，再说你本来就是红袄军旧部，是我大哥最看重的弟子，若不是那次被偷袭，你现在至少一是一州之首，甚至还可能是我的姊夫。”
“是李全叫你来的还是姑姑的意思？”
“是大姊的意思，是她叫我来的，她说只要你肯回来，这山东之地除了益都之外，随你任挑一州，甚至济南府都可以。”
周翰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
“铁手老弟！从前的周铁枪已经死了，这十年已发生了太多的事，不是你所能了解，替我转告姑姑，她若还能念一点旧情，就早点出兵帮助密州，已经二十天了，我真的很担心啊！”
“哼！”杨铁手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是白说，你若有心早就回来了，又何必等到今天，可大姊偏是不信，一个劲的逼我来问你，她总以为你还是她原来的小师侄，算了！我已经劝过你了，也可以回去复命了，即然来酒家还是喝它个痛快吧！小二，拿酒来！”
一名小二笑呵呵跑来，“杨爷！你想喝点什么？”
“先拿两瓶即墨老酒来！”
“对不住杨爷，你也知道大帅有严令，不准喝这种高度酒的。”
“大帅已经到博州打仗去了，他管不了。”话一出口，杨铁手突然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说漏口了。
果然，周翰海‘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他衣领厉声喝问道：“明明他李全已经出兵，你为何还要瞒我，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吗？”
“周大哥，你听我解释！”
“哼！”
周翰海一把推倒杨铁手。“我这去问姑姑，看她怎么答我！”
周翰海不等杨铁手再开口，几步便冲下楼去，上马便直向大帅府狂奔而去，惹得大街上又是一阵惊乱。
“她怎么能这样，她为什么要瞒我！”
虽然周翰海一直不肯见杨妙真，但当他知道益都府已经背着自己出兵时，心中对杨妙真多年积压的不满骤然爆发出来。
渐渐地他的马慢了下来，此时理智已经战胜了情感，周翰海已经静下心来，开始思量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或许这是李全围魏救赵之计，但为何却要背着自己而行，难道那李全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却变得越来越清晰，难道李全是想借机通吃不成，想到这里，周翰海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心里顿时象火烧一般，恨不得长了翅膀一子便飞到杨妙真那里问个清楚。
周翰海飞驰赶到大帅府，不等马立稳便飞身跳了下去，几名门卫没有提防，竟被周翰海一闪而过，吓得众人赶紧追了上去。
“翰海，是你吗？”
杨妙真听见外面有动静便从房里走了出来，迎面便看见一人怒气冲冲走来，她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黑瘦的男子，正是十年前不知所踪师侄，一个曾让她痛哭过一夜的男人。
周翰海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也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果然是她—姑姑杨妙真。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只是变得成熟妩媚，也更加的艳丽，尤其是她那双含有笑意的眼睛依旧没变，还是喜欢那么微微斜睨着看人。
他们对视着，十年的分别仿佛就只是在昨天，她看着他，发现他的眼光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是愤怒、是悲哀、是惋惜，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彼此都似乎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杨妙真首先缓过神来，她对几名追赶过来的亲兵喝道：
“你们都下去，以后他要再进来不准你们阻挡！”
“是！”几名门卫急忙退了下去。
杨妙真见那些士兵走远，这才回头看了看周翰海，心里有些慌乱地说道：“我请你三次你都不来，怎么今天倒这样凶巴巴地闯来，可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不成？”
周翰海深深吸了口气，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平静地问道：
“李全呢？他可在？”
听到这个名字，杨妙真的身子猛然一震，无情的事实又把她拉回到现实中来，她定下心神，脸上刹那间又蒙上了一层寒霜。
“李大哥有事出去了？”
“哼！恐怕是出去打仗了吧！”
“是谁告诉你的，是铁手吗？”
“别管谁告诉我的，我现在是密州的代表，李全口口声声答应过我家将军要助他杀退时青，可却并没有去密州，而是去了博州，这又作何解释？”
杨妙真摇了摇头，“难道你连兵法中的‘围魏救赵’都不知道吗？”
周翰海冷冷地说道：“若是别人或许会信了你的话，但我不信，李全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既然不肯去密州真刀真枪的和时青干一场，那只能说明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敢说不是吗？”
“李大哥的心思我不懂，或许你说得是有几分道理，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所以我让铁手找你，就是让你重新归顺于我，那李思业已经不值得你留念了，或许此刻密州的城已经被李大哥攻破。”
“不！”周翰海大叫一声，他那严肃的脸部由于神经激动的缘故每块肌肉都在颤栗着。
“那你就赶快让李全停止攻城！”
“够了！你现在你密州的人质，没有资格这样对我说话，我们夫妻纵横山东，何须要看别人的脸色，就算是宋朝的皇帝老儿，我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你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好！好！好一个夫妻纵横山东，我周翰海不想再求你，算我看错了人，我这就回我该去的地方，去和那李全拼个你死我活，让他知道，就算我们振威军全部阵亡，也绝不会有一个人投降！”说完他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翰海！”
杨妙真眼见周翰海要离去，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惧，她的心突然变得异常软弱，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其实从未忘记过这个倔强的小师侄。
“姑姑，你还有事吗？”周翰海站住，冷冷地问道。
杨妙真缓缓地背过身去，看着墙上的地图，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虽然千万人都叫她‘姑姑’，可没有一个人能象周翰海这样叫得让她震撼。
“或许我有办法能让李全改变策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翰海蓦地转过身来。
“我要你完成十年前你不肯做而出走那件事。”
周翰海呆住了，他回忆起十年前自己和杨妙真为撤离的路线而争吵，她命自己跪下道歉，但自己死活不肯，一怒之下便不辞而别，远去了南京，后来又去了邓州，他听说杨妙真在他离去后不久就嫁给了李全。一晃已经十年，周翰海万万没有想到杨妙真竟一直把它牢牢记在了心上。
周翰海望着杨妙真削瘦而微微颤抖着的肩膀，他心中一酸，缓缓跪了下来，不为别的，他仿佛看见了密州城内的大火，仿佛看见了即将战死的李思业，熊耳山的友情、内乡的战斗、辗转千里的奔波，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决不能失去！壮士的膝盖终于在朋友的生命和旧人的深情前弯了下来。
杨妙真突然感到了什么，她猛的转过身来，顿时被惊呆了，她一把抓住周翰海的手，一颗泪珠从她眼里滚落下来，滴在周翰海的手上，这一跪若是提早十年，或许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
“好！我答应你！我会让他不要进攻密州！”

第十四章 奸雄本色
密州战役震动了整个山东，此战如同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塘，一举打破了山东的平衡局势，无论是益都府的李全、东平府夏全以及莒州彭义斌、沂州赵必胜、海州刘庆福、曹州的严实都敏感地察觉到，山东的群雄时代即将来临。
李全率先而动，趁虚出兵占领了博州，紧接着兵锋一转，直指大战初歇的密州，但就在此时，留守益都府的杨妙真突然率五万军南下攻打东平府，这使得李全不得不改变攻打密州的战略部署，转头围攻东平府。
夏全在恼怒之下，集东平府及藤、邳、兖、泰安数州近十五万大军汇集东平府以抗衡李全夫妻的围攻，但屡被李全军所破，眼看夏全即将大势已去。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的莒州彭义斌突然出手，命副将赵邦永守莒州，自己率军三万突插李全的后背，夺取了博州，李全仓促之下只得撤退到济南，分兵敌住彭义斌，夏全顿时缓过气来，一举击败李全手下大将范成进，三军逐渐战成了胶着状态。就在这时，一直被大家遗忘和轻视的密州李思业抓住了机会，突然出兵益都府，一月间，横扫山东半岛，终于在众人面前彰显出了他的雄才大略。
这一天冷千铎找到周翰海，向他传达了李思业的最新决定，周翰海暴怒地望着冷千铎大声的叫喊起来：“什么！大将军要打益都府！这绝对不行！”他临回来前答应过杨妙真，振威军一定会配合李全的作战，不料李思业竟产生了趁虚而入的念头，这实在让他万万不能接受。
冷千铎一把将他按了下来，笑道：“坐下！坐下！你吼什么？先冷静一下。”
冷千铎接下来没有说话，而是要让周翰海先从极冲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同时大脑里飞快地考虑着最有力的说词。今天上午，大将军把他叫去，突然告诉他自己准备趁李全被夏全拖住的时机进攻益都府，冷千铎跳入脑海的第一个词便是：“卑鄙！”。
这完全就是趁人之危，但冷千铎并没有说什么，他已经看出，自己的主公确实已经经过慎重的考虑，这是一个决定了的战略，唯一的阻碍便是周翰海，这也是李思业把自己叫去的主要目的，让他去说服翰海。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知大将军的决策，说实话，我觉得这一招并不光彩，甚至有点卑鄙，可仔细一想，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那李全并没有来相助，反而趁机吃掉的博州，这和我们的这个决定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换了个角色，李全行，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当然我知道翰海兄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大将军的这个近似卑鄙的手段，那是因为翰海兄并没有真正了解大将军。
‘夫成大事者，当不拘于小节’，你只看见将军正义光明的那一面，却没有发现大将军也有野心的一面，可以说大将军就是你和我的结合体，有你的光明磊落，也有我的阴险狡诈，但这恰恰是一个举大事者所必须的，如果非要加上一个词的话，那就是—奸雄！只有乱世的奸雄，才会变成治世的明君。翰海，你明白吗？你需要从大将军的角度考虑。”
冷千铎和李思业都是知道周翰海有心病，自他从益都府回来后，就有点变得魂不守舍，当听到杨妙真突然出兵东平府的情报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猜到了一定是周翰海和杨妙真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但这件事却丝毫不能提起，只能从大义上来劝周翰海。
听了冷千铎的话，周翰海慢慢地从起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毕竟他也是一个英雄，他完全能理解自己主公的决定，甚至会拍手称赞，但这一次，只是因为中间多了一个杨妙真，他真正担心的是出兵取了益都府后，他该如何去面对杨妙真。这也是这个铁汉子最大的弱点，太重于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冷千铎一直在细心的观察着周翰海眼神微妙的变化，多年的交情使他渐渐地摸透了这个汉子的性格，他见周翰海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便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七分，只要再点一把猛火，便大事可济。
想到这，冷千铎话题一转，淡淡地说道：
“翰海兄与我认识大概有五年了吧！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你还有过红袄军的一段经历，你总是那么沉默，让人难以接近，更不要说去了解你，或许在我们振威镖局里只有京娘才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去慢慢理解你，大将军让我来劝你，真有点高看我了。”
果然，周翰海听到京娘的名字，身体猛然一震，眼睛里突然暴射出深深的痛苦，他一把将头埋进手掌里，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冷千铎心中歉然，他知道只有用京娘才能激起这个汉子最大的斗志，才能让他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思业说，如果你想通了就去找他，他有话要对你说！”
说完，拍拍周翰海的肩膀，起身离去，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夜，李思业的门外，他的亲兵突然发现了一个人影走来，立刻喊道：“站住！是谁？”
“是我，周翰海，我要找大将军。”
亲兵们这才松口气，把刀收回道：“原来是周将军，大将军就在屋内。”
周翰海默默的穿过走廊，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了李思业的房门，只见主公正在灯下聚精会神的看书，腿盘在床上，袜子已经除去，一只手在脚趾缝里抠挖着，还不时的把手拿到鼻子前嗅嗅。
周翰海看到此景，本来郁闷的心情一下子被打散，他使劲地忍了忍，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思业突然被大笑声吓了一跳，他抬头见是周翰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把袜子穿上道：“让你看到了，少年时留下的习惯，怎么也改不了。”
周翰海走了进来，翻了翻李思业的橱柜，摇了摇头道：“你不喝酒吗？我听说你以前在宋朝酿过一种好酒，每天只卖一坛，连蒙古大汗也死在这种酒下，怎么样，什么时候也酿给弟兄们喝喝！”
李思业见他轻松的样子，知道冷千铎已经劝通了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见周翰海问他酒的事，便笑笑答道：“想喝还不容易，我把方子抄给伙头，等拿下益都府后我们再喝过痛快！”说完他看着周翰海，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周翰海并不介意，笑道：“以你的计划，恐怕拿下益都府我们也喝不了，酿那酒最少也要三个月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兵？”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明天！”

第十四章 夺取益都
金天兴元年十月，密州的李思业趁李全和杨妙真被夏全拖住之机突然出兵，他命周翰海守密州，自己亲率三万军出征，只用三天便占领了潍州全境，随后兵分三路，命冷千铎率五千军往东取登州，又命宋大有率五千军北取滨州，自己率本部兵压益都府，益都府留守大将杨铁手一方面派人火速向李全求救，另一方面率领五千留守军在博兴县济水南岸准备伏击李思业。
这是一个初冬的夜晚，天空布满暗紫色的云彩，但没有下雨。地面潮湿，但是并不泥泞。军队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只是偶然可以听见马匹的响鼻声，不准高声说话，不准停下歇息，尽量不让马嘶鸣。行军的隐秘显示了这支军队任务的特殊。这支军队一共有二千人，是李思业亲兵营，首领就是‘独臂将军’宋涌泉和副将黄耀，他们接受了一个秘密任务，绕过博兴县偷袭益都城。天快亮时，一夜强行军二百里的宋涌泉部终于赶到了益都城外，此时的益都城几乎是一座空城，见敌军突至，守军没有抵挡，很快，东门的吊桥缓缓落下，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举手从城内出来，皆袒露着上身，远远地便跪在路旁高声喊道：“益都王义深愿献城以降，请上军入城。”
黄耀大喜，跃马就要驰入益都城。
“等等！”宋涌泉突然发现了城门处有刀剑的反光射来，立刻料到这其中必然有诈，此念一定，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便对黄耀低语道：“敌人集中在东门，西门必然空虚，我率人绕道西门，你可在此拖住时辰！”黄耀连连点头答应。
说完宋涌泉便率一半人马掉头离去，那黄耀也是三十宋兵之一，临安人，从小就好偷鸡摸狗，长大后渐成乡中一无赖，平生最大的志向就是想进皇宫去看看皇帝老儿的生活，他伯父怕他惹祸，便送其入伍，机缘巧合也成了押解李思业的差兵，李思业念旧，他也摇身一晃成了亲兵果毅都尉，但他的无赖积习难改，毫无半点将军风范，所以人送外号‘无赖将军’。
这次是这个‘无赖将军’第一次独立处理大事，宋涌泉也只告诉他可见机行事便自行而去，无奈之下他思量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策，他先上前将王义深扶起，学着戏文中的情节好言安慰他几句后便开始整军准备入城。东门内果然藏有一千留守的军队，由大将郑衍德和王义深率领，二人见敌军突至，商议之下决定由王义深诈降麻痹敌人，郑衍德则藏在城门处等敌军入城时施以突袭以败敌军，那王义深见对方分兵离去，以为中计，暗暗心喜不已，但他等了半天也不见黄耀有半点入城的意思。他急道：“既然城门已开，将军为何还不入城，难道怀疑我等诚心不足？”
“非也，我家大将军临行前有言，他德行不足，若得益都大城，应先祭祷上天，方可入城。”
说完竟命人搭起台来，按他乡中的风俗又找来一肥胖士卒，在其身上遍涂油脂，命其在台上跳起舞来。王义深是第一次见此仗势，不禁又急又气，但又不敢催得太急，怕对方生疑，只好耐下性子等待。过了约半个时辰，突然东门处喊杀声大起，宋涌泉已从西门翻进城，杀了过来。
黄耀哈哈大笑，上前一刀劈死了王义深，手一挥：“弟兄们，跟我杀！”就这样，山东两路最大的城市—益都城终于落进了李思业的手中。
杨铁手率军在博兴县已等了二天一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就被振威军的斥候探得报告了李思业，更不知道他身后的益都城已失。进入益都府地界后，振威军扎营休息了一夜，但振威军的首脑们却没有休息，全部聚集在主帅的大营中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各位！取益都的重点便是一个字‘快’，不能和敌人拖，一定要尽快将战果巩固下来，以防止李全的反扑。为考虑得更加周全一些，我请各位来商量一下取益都的战术安排，各位可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柴将军，就从你开始。”
“是！”柴焕站起来向李思业行了个军礼，对着众人说道：
“我认为取益都府不仅是一个‘快’字，而且还需要一个‘轻’字，何谓‘轻’？那李全夫妇在益都的口碑不错，很得人心，若我们大起战火，必然会波及到百姓，一旦民心不附，李全反扑之时必然会倒戈相助，那时就是我们兵力再强，也难长久在益都府立足，再者，我们也会在益都长久经营，无论给养、兵源、财力都要依靠百姓，所以我强调一个‘轻’字。”
“柴将军说得非常有理，这个‘轻’字我就收下了，各位还有补充吗？”
“我也来说两句！”李思齐站起来说道：“既然定下了进攻的主旨是‘快’和‘轻’字，那么实现这个目标，我就再加一个字‘奇’！以奇取胜，‘兵者，诡道也！’只有出奇兵方可取得满意的效果，大将军已经派宋涌泉去偷袭益都城，这便是个奇字，但要灭博兴的杨铁手，也要一个奇字，但我现在说的奇并不是要分兵攻打，恰恰相反，要以正道以对，正就是奇，再让敌军知道益都已失，这样正奇结合，一战便可击溃杨铁手。”李思业大笑道：“正合我意！”
杨铁手苦候的敌军主力终于在第三日早晨抵达了博兴县，但并没有象他想的那样渡济水，而是直接向他藏身之处开来，杨铁手知道自己行踪已经暴露，仓促之下只得整军迎战，两军终于在济水南岸遭遇。
王恩柱见杨铁手军背济水列阵，心中有些担忧，便向李思齐问道：“敌军明显有背水一战之意，若攻得太急，恐怕对我军不利。”李思齐微微一笑道：“背水一战并不是任何军队都可适用，训练、士气、军纪、战力还有兵力对比，少了任何一样都起不了作用，那杨铁手以土匪的乌合之众来下此险棋，岂不就是‘东施效颦’吗？”果然，战斗还未打响，杨铁手的手下见对方兵力四倍于己，早就人心惶惶，有许多水性好的，早已悄悄脱去衣甲，准备泅水逃生。突然有一个士兵惊叫起来：“快看，益都起火了！”
杨铁手看见烟火也大吃一惊，益都城已经陷了，这仗还有什么可打，但振威军并不放过他们，很快震人心魄的进攻鼓声开始敲响，振威军中军处白旗首先亮起。
“杀！”晁氏七雄同时一声怒吼，率先冲出阵营，带领着一千铁骑兵直向敌军最密集处冲去，那气势惊天动地，直吓得敌人心寒腿软。一千铁骑兵如狂风暴雨一般杀进了敌阵，瞬间便将敌阵撕扯成两半。杨铁手大怒，一抖铁枪，连挑十几名骑兵，他在敌人骑兵阵中横冲直撞，无人可挡，晁雄见那敌军首领枪法精妙，便抽出箭来，偷空一箭向杨铁手的战马射去，正中战马的前腿，战马长嘶一声跪倒在地将杨铁手摔了出去，众军一拥而上，将杨铁手牢牢按在地上捆绑了起来。
李思业显然高估了李全的军队，他不知道李全军中最精锐的五千枪兵已经被杨妙真带走，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所以当两翼杀出时，所起的作用只是防止溃兵的逃跑，这一战，振威军全歼了五千李全军，仅一百多人跳水逃走。

第十五章 山东格局
李思业出兵占领益都府的消息传来济南，李全大叫一声，便觉得眼前昏黑，腿发软，心里却象火烧。他本能地扶住了帅椅，便瘫软在椅子里了。他的几根稀疏的胡子簌簌地抖动着。
“大帅！大帅！”
一名亲兵站在帅案前急急的喊道。
这时李全猛地睁开眼来，眼里凶狠狠地闪着红光，脸色也已经便成铁青。他突然跳了起来，随手抓起案上的令箭气吼吼地抢前一步，照准亲兵的头上打去，发狂似的骂了起来。
很久，他骂累了，这才颓然的躺进椅子里，心里突然深深地恐惧起来，他为李思业时机捏拿之准而恐惧，此时他与东平的夏全及博州的彭义斌刚刚战成胶着状态，仿佛一个三人角力的比赛，任何一方只要稍为放松便立遭淘汰。若是再早个十天，他或许能分出二万人马去支援益都，可现他在连一千人马都拿不出来，而且只要消息一泄露，军心即变。李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思量不出对策，只得派人去将妻子杨妙真和大哥李福请来商议。杨妙真几乎是和李全同时知道了益都府及北方大部被袭占，她的第一个反映便是悔恨，并不是为出兵而悔恨，而是为周翰海的无信而伤心，她生平最恨无信的男人，可偏偏她生命中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占了这一条。
“小姐！你就吃点东西吧！”杨妙真的两名贴身丫鬟在她的寝帐前低低的喊着，从昨天下午，她就把自己关在帐里，已经一天一夜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一名丫鬟实在忍不住，端着放食走了进去。
“滚出去！”丫鬟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紧接着所有的饭菜碗碟都一齐被扔了出来，后再没有谁敢走进帐内一步。时间渐渐地到了下午，突然帐帘一掀，一脸寒霜的杨妙真走了出来，恢复了她平时的冷静和理智，只有从她那微微发红的眼角，才能猜出她或许曾经痛哭过。她默默地吃了晚饭，重新又回到了帅帐里，望着沙盘陷入了沉思。黄昏时，李全派来请她的亲兵也到了，杨妙真便翻身上马直向李全的营帐奔去。在摆脱了儿女情长的心态后，杨妙真又重新变成了叱咤风云主帅。
对益都的丢失她却没有周翰海想的那样气急，毕竟也是女中豪杰，在答应帮助周翰海的当夜，杨妙真便恢复了理智，出兵东平府是她一夜深思的结果，如果她不出兵，一旦李全急攻密州不下，很可能就会被夏全从背后偷袭。而且从大局上讲，她也并不赞同丈夫过于看重李思业，她始终认为东平府的夏全才是自己的真正对手，重彼轻此，必然会造成战略上的决策失误，而最终被夏全所败。如果不是李思业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杨妙真的考虑都完全是正确的，现在的实力对比夏全是一头恶狼，而李思业不过是刚刚长成的幼犬而已。但杨妙真的失误便是在于她看错了人，李思业绝不是刚刚长成的幼犬，他是一条龙，一条一遇风云便会腾空九天的巨龙，他身上比所有的人都多了八百年的智慧。
很快，杨妙真和李福都先后赶到了李全的大帐，李全的眼睛都急红了，他道：“现在怎么办？你们说说，眼看老巢要失，我们却不能分身，而且一但消息让士兵知道，那极有可能是我李全败亡之日。”
这三人中最窝火的就是李福，因为李思业便是他亲自招揽的，现在却让他大失面子，他立刻站起说道：“三弟、弟妹，趁现在消息还没有泄露，我们赶快回攻益都，趁李思业立足未稳或许还能来得及。”
杨妙真闻言当即否定李福的建议：“不可！现在若撤军，那夏全怎会放掉这个千载难逢之机，三面同时夹攻，这仗不打也输了。”
李福急得直拍着桌子喊道：“那怎么办！我们难道就这样干等不成。”杨妙真深思一会儿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打破僵局，如果那彭义斌能撤兵就好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全突然开口道：“或许我有办法让彭义斌撤兵！”他走到大帐门口望着北方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人刚刚教会我一招！”
三天后，沂州赵必胜接到李全密信突然出兵莒州，但却被赵邦永示弱所迷惑，在日照镇遭到了空城计，随即赵邦永点燃了全镇，赵必胜的二万人马只逃出五千残兵。赵邦永趁势追击，赵必胜向李全求救，但李全却置之不理，赵必胜大恨只得率败军逃至海州，投靠了刘庆福。后来刘庆福见李全大势已去，便向宋国的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投降，使得宋国的版图北扩到了海州，一百年的故土重归宋朝。
且说赵邦永击败赵必胜后，他见鲁南空虚便动了占据之心，立刻写信给博州的彭义斌，要求其往南发展。彭义斌接信大喜，随即放弃博州率兵南下，一举攻破藤、邳、兖、泰安四州，占据了山东南部。博州即空，李全军压力大减，他一方面派其兄李福进驻博州，另一方面分兵想夺回益都府，不料还未出兵，夏全便大举来攻，李全只得暂时放弃回攻益都府，全力抵御夏全的进攻。
如果以李思业占领密州为导火线，山东两路的形势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终使原来北李南夏的两雄对峙局面演变成了‘北李南彭中两全’的群雄争霸的格局。
北李，指李思业。新起之秀，仅用大半年时间便从五十人发展到四万军，占据益都府、德州、密州、潍州、登州、莱州、滨州等山东北部和山东半岛。“金鳞，一遇风云化成龙”便是对李思业最好的评价。
南彭，指彭义斌。卓有远见的军阀，原夏全手下的增长天王，善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利用李思业造成的山东混乱，一举战据夏全的大半领地，据有山东南部的莒、沂、藤、邳、兖、泰安六州。
两全中一个指的是夏全。山东最残暴的军阀，手下诸将除曹州的严实还在外，其余皆散亡，‘败于民’便是其衰落的根由，现据有东平府、曹州两地，但其身后有金国的支持。
中全二，指李全。曾经纵横山东、淮东的枭雄，曾是除宋、蒙、金三国外的天下第四大势力，现倒变成了山东四强中最弱的一方，‘失于信’则是他衰落的起因，现据济南府和博州两郡。
山东自此进入了诸强争霸的时代，但这样的格局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场由战乱引发的饥荒已悄悄山东袭来。

第十六章 饥荒之祸
金天兴元年十月，山东饥荒突起，秋粮几近绝收，春夏间的旱灾和夏秋间的兵灾在这时开始显露出了严重后果。
“赤野千里，片绿无踪，斗米千钱，人民相食，军以民为粮，民以土充饥！”
这是柴焕在自己日记中记述了当时山东各地的惨景，无论是南面的东平府还是北面的益都府，随处可见饿毙的百姓，由于食人太多，瘟疫开始在中南部的军队里流行，到了十二月，李全、夏全、彭义斌的减员都达四成以上。
饥荒带来的是人口的剧减，整个山东两路都几乎都已经十室九空，或者逃难或者死去，连最大的益都府人口也由年初的八万四千户减到不足二万户。
十二月初，山东的饥荒开始向深度发展，第一家人肉店在东平府开出，不到半月间，这个新兴的行业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在山东各地遍地开花，粮食的称呼中也开始有了‘米肉’的概念。
在这个背景下，为了挽住军心和民心，振威军并没有象李全和夏全那样掠民为粮，而是从小兵到大将军都实行同一口粮标准，每人每天一合米和一小勺盐，也就是两顿稀粥。
深秋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沙沙的作响，风的怪啸声不时划过大树，树枝们立刻发出一阵无助的呼救声。屋内的灯光被从缝隙里透进的风吹得飘忽闪动，将墙上巨大身影也不停地扭曲着，李思业头靠在椅背上，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几根白发已经从他的头顶钻出。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很久，一份关于人肉调查的报告，再次把他推进痛苦的深渊。
几个月来他一直在忏悔着，他认为这场灾难是因他引发战争而起。他从没有经历过饥荒，从来没有见过饥荒是如此可怕，他也听说过饿死人，但却没有亲见。直到昨天。他痛苦闭上了眼睛，昨日的那一幕又浮上眼前：那是一根被一层薄皮覆盖的骨头，原来应该是一只手，呈灰白色，它拼命地伸向一块黄土，企图攫住它，仿佛那是唯一生的希望，但最终却没有能抓住，这是路边一个饿毙的男子在死亡来临时留下的最后姿势。极其震撼了李思业的内心。
两行泪水从他的眼里悄然渗出，不知过了多久，李思业终于从痛苦中醒来。
他发现秦小乙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今天亲兵队长秦小乙给李思业端了一份与众不同的饭，让李思业勃然大怒，几乎要将他处死。李思业叹了一口气道：“你起来吧！以后别这样的，我是主帅自然要以身作则，再给我端一份我自己的口粮来。”
但秦小乙却依然跪在那里，脸色苍白，似乎没有听见李思业的话。
李思业重重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吓得跳了起来。“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秦小乙声音颤抖着，指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但他还是咬咬牙道：“可是若是大将军不食，他们也饶不了我。”
“是谁？谁敢这样！”
“是我！”柴焕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也带进了一片风雨，他的眉毛上挂着雨水，嘴唇冻得发白，可眼睛里却充满了坚定的目光。
李思业立刻挺直了腰板，身体往前倾着，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柴焕，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作响。
“你！你明知军纪如山，为何还要让带头违反？”李思业心中的怒火顿时又燃了起来。
柴焕命秦小仪先把饭端出去，又毫不示弱地迎着李思业的目光道：“大将军，你可知这饭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
柴焕的脸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他指指自己，又指着门外大声喊道：“这是振威军的每一人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的一口凑集而成，便是想让自己的主帅能吃上一顿饱饭。”说着，柴焕的眼睛突然红了。
李思业只觉得鼻腔里猛的一呛，泪水几乎就要汹涌而出，他急忙别过头去长长的吸了口气，强忍住了泪水。
“我李思业有何德何能何能接受大家这样贵重的心意，若不是我，山东的战争就不会爆发，对秋收的祸害也不会这样惨重，我有罪啊！”
柴焕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光又恢复了平常的柔和，他真诚地看着李思业道：“这并非大将军之过，‘林欲静而风不止’，以两全的野心，即使没有我们，山东也同样会爆发战争，我们只是适逢其时，而且正因为有大将军在，山东北部的百姓才能逃脱被充做军粮的悲惨命运，仅凭这一点，我想就足以让所有的百姓们都对大将军感恩戴德了，大将军是因为无力解决饥荒问题才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压到自己的身上。”
李思业也微微一叹，站起来走到窗边，细细地聆听窗外的雨声，良久他才回头道：“明光（柴焕的表字），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什么走？”
柴焕微微一笑道：“大将军，这便是我来找你的目的，我原本也是读书人，知道只有文武并济才是长久之道，李全的失败，是他一味的依靠武力，没有得到士阶层的支持，说小是一个无赖军阀，说大了最多也是一个枭雄，连奸雄也谈不上。所以如果我们要想不步上李全的后尘，就必须有我们自己的政治目标和基础！”
一席话说到了李思业的心坎上，这便是这几天他苦苦思考的答案。“建立自己的政治目标和基础！”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他过来拍拍柴焕的肩膀道：“还是你比我看得远！”
柴焕却摇了摇头，他凝视着李思业的眼睛道：“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思业的思维方式总和我们不同，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也自诩有些才智，但比起思业的智慧却差得很远，很多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都被大将军轻松完成，比如黄水夺粮、又比如夺取密州，这绝不能用运气来解释，我觉得这是一种千万年经验的积累，我有时候就会奇想，难道思业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
李思业被柴焕的眼睛盯得心中发慌，他把脸转了过去，惟恐柴焕看见自己心虚的样子，他急道：“我哪有什么智慧，我十四岁为铁匠，后来从商酿酒，到金国后便转战内乡、山东，从未好好的读过书、练过武。论武功我比不上翰海；论计谋我比不上千铎；论文才我比不上明光；论文武两全我比不上思齐。”
“思业所言不对！”门口又走进一人，正是李思齐，他一直在门口听两人的对话。
“我也是担心明光说服不了你吃饭，这才赶来，果然还是来晚一步，刚才正好听见思业的自省。可我胸中有几句话已经憋闷很久，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用他那独特的，象狼一样阴森锐利的眼睛盯着李思业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这是阮籍对汉高祖的评价，果真如此吗？我看不然，高祖起于亭长，身负无赖之名，未闻其有惊天纬地雄才，却能灭暴秦、败项羽、逐群雄，以一军弱旅而终成霸业。何也？我以为他胜在用人，他用萧何、曹参之才；用张良、陈平之计；用樊哙、英布之勇；用韩信、王陵之将。如此，他又何需亲劳。大将军也一样，你有黄水截粮之胆略、有内乡救恶之心胸、有攻取益都之气魄，还有很多很多，无论是心胸，还是志向、毅力、胆略，大将军都是常人所难以匹及。从熊耳山振威寨的土匪军师到今天山东振威军的大将军，前后不到一年时间，试问除了大将军，天下谁还能有如此大的魄力？谁还能挥洒出如此畅快淋漓的大手笔？明光说得对，你是有一种常人难及的智慧，我们这些平凡之人，或镖师或小兵，是谁都看不上眼的人，也只有你能挖掘出他们的潜力，拭去明珠上的灰尘，让他们大放异彩，试问这种平等的思想，这种对小人的尊重，难道不是超越这个时代吗？所以明光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不是惊人之语，要么只能用另一种解释。”
李思业感觉自己象在众目睽睽下剥光了衣服，被人看穿了一切，他他虚弱地嘶哑着嗓子问道：“什么解释？”
“你有帝王之相！”
李思齐的狼眼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一字一字，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十七章 天掉馅饼
山东北部的饥荒一直延续到十二月底，就在李思业几近绝望之时，一个本不属于他的大礼包却意外地从天而降，落到了李思业的头上，事情还得从宋皇室中说起。
靖康之耻后，高宗南渡称帝，后传续数代至宁宗赵扩，在荒淫了数十年后赵扩也走到了尽头，遗旨传位于生前预立的太子赵竑。赵竑此人志大才疏，仇视权相史弥远，没事时总爱写‘杀奸贼史弥远’、‘发配八千里’等等，写完后也不收拾，一拍屁股便钻到烟花之地风流去了。这些书桌上乱飞的字幅自然就成了赚钱的奇货，史弥远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几条赵竑的墨宝，日积月累，见他的字也没什么长进，也就懒得再看，赏给下人做了手纸。
等赵扩归天后，史弥远也不看什么遗旨，立即废了赵竑，改立赵扩的养子赵昀为帝，这便是宋理宗，而将愤青赵竑一脚踢到了湖州。
湖州有一潘姓巨富，世代经商，家中累资亿万，享尽了荣华富贵的潘壬兄弟不甘寂寞，没事在家总偷偷穿件黄袍做梦，又结交了些自诩为‘赛诸葛、胜周喻’的风流才智之士为谋；潘壬以商人之身，自然最崇拜商家奇才吕不韦，仰慕不足还将自己的表字也改成了‘不韦’。
或许是老天真想开个历史的玩笑，赵竑的到来仿佛就是潘不韦找到了赵子楚，潘壬兄弟立刻将其视为奇货，几番花天酒地之后，三人终于结成联盟，潘家竭力支持赵竑重返帝位，而赵竑则答应将来天下可与赵、潘二家共之。
潘家兄弟虽有钱却苦于手中无兵，又不敢公开的招兵买马，一次潘壬北上经商认识了李全，见其手下有雄兵十数万，便有心结交，李全也看上了这个有钱的冤大头，也就答应替潘家兄弟练兵五万，而潘家兄弟则每年送给李全粮十万石，钱五十万缗，但商人吕不韦历史上毕竟只有一个，潘不韦付了一次定金后见李全无任何表示，便自以为看透了李全，遂不再睬他。
去年蒙古北撤后，丞相史弥远开始势弱，沉寂了一年的潘家兄弟又似乎看到了赵宋将灭、潘氏将兴的历史潮流，被野心冲昏头脑的潘家兄弟再一次找到了李全，答应一次性补给李全两年的份，即粮二十万石，钱一百万缗，条件是李全得钱后必须在半年内交出五万士兵到湖州。
无独有偶，蒙古人北撤后，宋国朝廷欲得山东，也重新向李全伸出橄榄枝（李全在淮东时便已经是京东路总管、广州观察使，后来北归山东再降蒙），加封其彰化、保康军节度使、仪同三司、京东镇抚使等职，并每年供给他粮三十万石，钱五十万缗，条件是要其三年内拿下山东全境，并归大宋版图。李全自然来者不拒，欣然笑纳，只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拿到宋朝孝敬给他的年俸，李思业便已从密州出兵占领了山东北部。
对于山东发生的一切，潘家兄弟和宋国朝廷都毫不知情，依然按照原计划将钱和粮食装船出海，直向山东驶去。
登州守将便是王恩柱，四川重庆府人，从军前是一家小镖局的趟子手，年纪约二十七、八岁，生得黑面髯须、声若奔雷，李思业送他外号‘赛张飞’，是振威军中出名的几员猛将之一，因登州人口暴涨、治安恶化，李思业便将他调来登州镇守，虽然同样也是粮食奇缺，但因为多少能有些海鲜山货补充，所以登州、密州、莱州等靠海依山之地，也就成了容纳山东难民的囊袋，仅两月时间，逃至登州的难民已不下六十万。
这一日，王恩柱正在登州城内巡逻，他的任务是维护地方治安、管理难民和百姓。
正行走间，突然一骑飞奔而来，一名士兵几乎是滚下马来。
“王将军！蓬莱海面出现一支船队，打着宋朝旗号。”
王恩柱心中奇怪，沉思片刻便回头吩咐亲兵道：
“速去告诉刘将军，让他点齐人马火速赶来。”
“是！”
所来的宋国之船共有八艘，全部是宋朝最大的‘神舟级’海船，每艘船可运送近三万石的货物，它们便是潘家兄弟运给李全的年奉，此时都停在二里外的海面上。这次负责押运钱粮的是潘壬之弟潘安，他远远看见码头上有军队，心中有些害怕，便让随行的谋士，号称‘赛诸葛’的孔方前去打探消息。
那孔方摇着鹅毛扇驾一叶扁舟，艰难地靠近码头，只见一名长的得颇似张翼德的军官执矛而立，正怒视着自己，他想上前询问却又有些胆怯，便对旁边水手说道：“你问问他们可是李全的手下？”
“我家军师问你们可是李全的人？”
王恩柱见他们弄错，又见海船吃水很深象是载满了货物，心中便有了计较，他一指帅旗上斗大的‘李’字，大声回道：“是！”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那孔方立足不稳，竟仰面跌下海去。几个水手急忙将他救起，只见他衣衫尽湿，浑身冻得直打颤，可手里却还紧紧的捏着那柄鹅毛扇，生怕坠了自己诸葛的名头。
岸上士兵见了，皆哈哈大笑起来。孔方兄见失了颜面，顾不得索要凭据，掉头回了大船。
“先生可问清楚了？可是李全的人？”
“是！”
既确定有对方身份，潘安便在一百多名武装水手的护卫上得岸来，“你们谁是李全，让他来见我！”
王恩柱听他口气傲慢，心中微微有气遂反问道：“你们是哪里的船，来找李将军有何贵干？”
“你是谁？李全本人呢？我要见他。”
那潘安是骄横惯了的人，连湖州太守也要看他脸色，他见王恩柱衣甲粗陋便起了轻慢之心。
“我是李将军手下偏将！负责登州一地的治安。”
“哼！一个小小的偏将尚无资格和我说话，你去叫李全来！”
王恩柱见他鄙视自己，心中顿时大怒，但他是个心细之人，尚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便不敢造次，强压下了怒气道：“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找我们将军何事，我才好禀报于他。”
“你把这个拿去交给李全，告诉他一天之内不来见我，他将悔之莫及！”
王恩柱接过对方的货物清单，匆匆一瞥之下，惊喜得胸膛都似要炸裂开来，二十万石粮食啊！
他见对方一定要见李全才肯卸货，一股杀机顿时从王恩柱心中升起，他转身把清单递给果毅都尉刘宏，并对他使了个杀人的眼色。
“速派人将此单送到益都，告诉主公是湖洲送来的，请他火速赶来！”
刘宏会意，立刻下去安排不提。
后面的孔方见王恩柱凶恶，又突然想起那个张飞是要杀诸葛亮之人，便摇摇扇子低声说道：
“东主，不如我们先回船等候！”
潘安正有此意，便对王恩柱说道：
“既然李全一时来不了，我们就回大船等候！”
眼看对方要回大船，王恩柱急中生智便一躬到地，卑微地对潘安和孔方说道：“下官适才无礼，请先生恕罪，先生远来劳顿，我在蓬莱县已置下酒席为先生接风，晚上再请先生品我齐鲁之色。”
孔方见王恩柱如此威猛之人言语卑微，心中着实有些降伏张飞的得意，尤其听到后一句话，心中不禁一热，全然忘了孔明是惧内之人，他见潘安踌躇，便又摇摇扇子低声说道：“我看此人乃粗鲁愚钝之人，使不了什么花招，东主不妨答应。”
王恩柱见对方踌躇，便心一横，半跪着行一军中大礼：“先生若不肯去，那便还是怪我刚才无礼！”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数百名士卒一齐半跪大喊：“请先生恕罪！”
这壮观的阵势终于让潘安有些飘飘然起来，他仿佛又回到平日所梦，数千名禁卫军向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东家！东家！”孔方用扇柄敲了敲潘安。
潘安这才从梦中醒了过来，他哈哈一笑道：“好！我就给你个面子！”
在众军的簇拥护卫下，潘安摆足了皇帝的威仪，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进了蓬莱县。
“潘大官人，这是我蓬莱县最大的酒楼，以海鲜出名，上面还有几名美姬陪酒。”
“‘君归’好个雅致的名字，东主我们上去吧！”孔方看见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家乡的青楼，又闻有美姬陪酒，心中更是欲火难耐，只得拼命地摇扇子压火。
上了楼，屋里哪有什么美姬，只见几十名彪形大汉正拿着刀冷冷地等着他们。
潘安吓得连退两步，向那王将军不解的望去，王恩柱早变了脸色，一掌将潘安打翻在地。
“你是什么东西，还真敢受老子的下跪！”
那潘安自小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群凶神恶煞，早被吓瘫在地，嘴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恩柱突然闻到一股屎尿的臭气，回头一看，见那个‘赛诸葛’的下面已经湿了一大滩。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你们联络大船的口令是什么？”
“草、草船借箭！”
王恩柱一指那孔方对刘宏说道：“带他去！让他把所有的船都开靠岸来！”
王恩柱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见天尽头停着八条满载粮食的大船，他再也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第三天，李思业便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蓬莱县，只见码头上已经满是堆积如山的粮食，数百队川流不息的独轮车推着一袋袋粮食，一直延绵到十余里外的登州城内。
半个月后，另一批宋国官方的钱粮也抵达了登州，李思业亲自在码头上验了货，在回执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化名：登州李业。
就这样，一个错点鸳鸯的故事在戏剧性的变故中开始，更是以一个喜剧的方式结尾。金天兴元年年末，李思业在最危机的时刻意外地收到了一份本该属于李全的厚礼：粮五十万石；钱一百五十万缗；神舟级海船十艘；水手一千余人。

第十八章 求访大贤
在饥荒得解的同时，李思业也开始着手寻找他最急需的文官。这是一个寒冷而晴朗的早晨，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刺，严寒几乎要将大地都冻裂了。益都府最繁华的前门大街上冷冷清清，许多人家的大门都敞开着，屋里已没有人，看不见半点生机，残破的窗子在寒风中摇曳摔打，传来刺耳的‘吱嘎’声。饥荒给李思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虽然意外得到的粮食极大的缓解了眼前的危机，但还是不足以维持到夏收。治理、文官、人才便成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昨天李思业在传唤地保时，无意中得知原潍州太守谢其志赋闲在益都，李思业当即改变第二天察军的计划，一早便和柴焕来拜访谢其志。看在五斗米的面上，谢其志勉强接见了李思业。
即坐，李思业诚恳地道：“思业出身草莽，今幸得山东一路，却苦于治理无人，我闻先生曾是潍州太守，可否出山助我？”
谢其志却淡淡一笑，脸上带着三分感动，眼睛里却闪过七分不宵，他道：“大将军高看我了，若将军之志只在一州一路，我劝你不如投靠朝廷，以将军的实力早晚必飞黄腾达；但若将军志在千里，还须良马相配，我虽曾为一州太守，实在是碌碌庸人，否则也不会为这五斗米折腰。我看将军也非李全之辈，谢某倒知道益都有一大贤，愿推荐给将军。”
李思业早看见他眼中的神色，心中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忍住气道：“先生请讲！”
谢其志却并不回答，他到书橱上翻起书来，看得李思业眼中冒火，恨不得一把将他喉咙里的话挤出来，那谢其志翻了半天书，见李思业不肯再给他几袋米，这才死了心道：“大将军可闻我金国第一诗人元好问否？以元好问的才能还是此人的学生，此人曾为三任太子太傅，两次出相，后任国子监祭酒，一生门生无数，他就是赵秉文，曾为我金国三朝元老，现在就闲居益都，前日还去拜访过他，精神尚好，以他的见识必能为大将军指一条明路。”
李思业也懒得再求他出山，问明地址后，便丢下五斗米，告辞而去。
待李思业走后，谢其志之子埋怨父亲应该答应赚些禄米，谢其志却冷笑说道：“他虽占据山东北部，到底不过是一土匪，我堂堂进士之身，岂可委身事匪！再说朝廷恐怕不久就会来山东平乱，一但他败亡，我岂不会被人耻笑千年。”
期子却又不解地问道：“那父亲为何又推荐赵阁老呢？”
“我是看在他善待百姓的份上才向他推荐的，以赵阁老之眼光，或许能为他指条明路吧！”嘴上说着，眼睛却向那几袋米瞟去，暗恨自己脸皮薄，为何却偏开不了这个口多要几袋。
赵秉文的家在益都的一个小巷里，院墙很高，门却很小，根本让人想不到这竟是一个退休宰相的家。
柴焕上前轻敲了三下，一名小童出来开了门。
柴焕拱手一礼道：“请禀告你家主人，益都李思业求见。”
小童笑笑道：“我家主人出去散步了，你们可愿稍等片刻？”
“那就打扰了！”
小童将众人领进了小院，这是一个恍若世外桃园般的地方，满眼都是深青色的苍柏，在四个墙角各种有一丛翠竹，勃勃的生机和外面荒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亲兵自在院中等候，李思业和柴焕被让进了客厅，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但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前的几盆盆景处处显露出主人清雅的心境。
小童随后奉上了三杯清茶道：“请稍坐，我家主人即刻便回来。”
不一会儿，一老者从外面散步回来，只见他相貌清奇，须发灰白，身穿普通的长衫，和一般长者并无区别，但李思业却感到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竟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他看了看李思业的名刺，笑道：“大将军怎么有时间来老夫蜗居？”
李思业被他叫得惭愧，便道：“这‘大将军’是自封的匪号，让阁先见笑了。”
赵秉文却很和善地说道：“无妨！我也略闻振威军的建制，我虽不懂兵，但也觉其中条理清晰，颇有汉唐古风，决非乌合之众可比。”
轻茗一口茶后，李思业立刻将话题切入了主题“现在山东饿殍枕藉，以我之见是人祸大于天灾，我虽有心救百姓于水火，却不知该从何入手，请阁先教我。”
赵秉文微微一笑道：“我听说大将军与士卒同甘苦，又听说你还亲自为灾民施粥，这虽有点不成体统，但足见将军赤子之心，仅凭此我就可推知大将军确实是有诚心来访。”说到这里，他沉思了片刻，用一种略带沧桑的语调缓缓地说道：“《尚书》中有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孟子也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乃是说国以民为本，民则又以士为先。道理虽然简单，可真正会用者却没有几人，从先秦的陈胜、吴广之败，汉初的项羽之衰，乃至后来的张角、黄巢以及本朝的钟相、杨幺，甚至眼前的李全、杨安儿之辈，无不是败于藐视士者。大将军真要想成一番事业，必须用士，否则早晚会走回李全的老路。”
李思业点点头表示受教，又问道：“阁老所言让思业茅舍顿开，只是士也有三六九等，又该如何取舍？”
赵秉文鼓掌大笑道：“举一能反三，孺子可教也！”
他不由挺直了腰，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我以为汉之所亡，种因于初，光武帝依靠豪强地主夺回了江山，但也最终亡于地方诸侯，继而西晋短暂、隋唐消亡，皆因地方强而朝廷弱的缘故。所以我想告诉大将军，将来在发展时，应屏弃豪强，依托中小地主发展，或许会慢一些，但从长远考虑，却能建万世之基业。”
李思业只觉眼前一亮，却又看不清楚，又急道：“现在山东局势阁老也应该清楚，我又该如何破局呢？”
赵秉文却似早有成竹，不加思索道：“如果没有这场饥荒，或许目前的局面会延续三五年，但现在已不可能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两全消亡在即，将军的眼光不能只放在山东，应着眼于全国大局。俗话说‘大树下面好乘凉！’将军当务之急应是先选一后台，有了靠山就生了根基，这样宋、金两国都不敢轻动将军，然后将军再逐步统一山东、扩大影响，励精图治以待天时，等到那时，将军志有多高，天就有多高！”
“大树下面好乘凉！”李思业喃喃的念着，赵秉文的话仿佛在他前面开启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感到自己的前路又新踏上了一层台阶，李思业仰慕赵秉文大儒风范，便起身便向赵秉文跪倒：“思业少年丧父，无人管教，我愿拜先生为师，请先生出山助我！”
赵秉文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果李思业真能接受他‘屏弃豪强’的政治观点，并能据此能成就一番大业的话，他赵秉文也就不虚此生了。
笑道：“我可以收你为我的关门弟子，但我今年七十有二，年事已高，离大限已经不远，再无精力过问俗事。这样，我有一弟子，叫张信之，曾为金国户部侍郎，现隐居山东德州，其人有治世之才，我修一书替你唤来，可助你一臂之力。再有山东的一些旧吏也与我有弟子的份名，你但凡说是我叫他们出山的便可。”
十日后，张信之得老师的书信，当即收拾行李前来投奔李思业，并献言要巩固地方，且不可操之过急，应徐徐图之，李思业欣然接受，便任其为振威军参军事，总揽所辖的地方政务。
此后，又陆续得了潍州张含、益都府顾辅、登州贾至等等十几名金国汉人旧吏，李思业都一一任命他们为各州太守、司马，并严令各地驻军不得干涉地方政务。从此以后，李思业终于开始走上了一条有着明确政治目标的发展道路。

第十九章 德州易手
金天兴二年初，熬不住饥饿的夏全献东平府投降金国，金前军元帅完颜阿虎率三万军进驻东平府，山东局势骤变，为争取主动，益都李思业连夜召开振威军高极将领会议，会议上确定夺取济南府为益都府屏障，扩大益都府的战略纵深。决定以周翰海为主将，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先抢德州绕袭东平府，逼正围攻济南的完颜阿虎回防，又以密州的李思齐从东面攻占博州，趁虚夺取济南府，德州是夏全手下大将严实的地盘，此人也是山东悍匪之一，为人凶横残暴，平生最好以童子肉下酒，也是山东百姓闻之色变的魔鬼。严实手下有五千军队，手下士兵军纪不严，害民之事常有发生。李思业在占据益都之初，眼光便已投向德州，但突来的饥荒却打乱了他的部署，他便采纳冷千铎之计，派亲兵将黄耀率二百细作先伏于德州城内，伺机而动。
新年后不久，德州东门附近便开了一家酒馆，专卖烈酒，初时士兵常去砸碗摔盆滋事，那酒馆突然歇业，使得无酒可喝的士兵们各自埋怨，十天后酒馆再开，竟再无一名士兵闹事。这两天夜寒，酒馆也开始半夜卖酒，引得守城的士兵夜夜聚此，不思守城正务。这一夜月黑风高、天寒地冻，正是酣睡的最好时分，但在寒风中却一支军队在火速的行军着，先头一员大将，手提一杆大铁枪，正是大将周翰海，他此时正率二万大军，欲偷袭德州城。
从益都府到德州有二百里，只一日一夜功夫可到，约四更天，周翰海的二万军便已开到距德州城五里之外，周翰海传令暂且驻军，唤来副将萧进忠商议。
“城内黄耀应已得手，你可率一万军前去夺取东门，那严实见事急必投东平府，我在其归途截之。”萧进忠领命率军前往。
此时的德州城内一片冷清，数月的饥荒已经使城内十户七空，寒风中，东门处的城墙上下看不见一个人影，所有的士兵或蜷在屋内睡觉，或醉倒在新开的酒馆里。
一名瘦高的男子从黑暗中窜进酒店，只见他尖嘴猴腮，眉眼间掩不住一股痞气，他李思业派来曹州卧底的黄耀，他急问道：“酒馆内情况如何？”掌柜答道：“禀黄将军！大部都已麻倒，已剥掉衣甲，只在城门处尚有二十人。”黄耀又看了街上的情况，手放进口里猛吹一声口哨，顿时从各墙角屋后跑出两百多人，手中皆拿着武器，黄耀立刻低声令道：“大家先把衣服穿上！”片刻功夫大家皆换上了严实军的军服。他又指另一名军官道：“你可领一百人人夺取城门，所有守军皆格杀无论！”随后两人分兵而行，黄耀自领一百人上城传讯升吊桥。
此时萧进忠的五千军已开到二里之外，他见城上隐隐有火光闪了三下，知道大事已济，便一声低喝率领大军向东门扑去。也合该有事，这几日严实患了风疾，夜不能眠。四更时，他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突然隐隐听见外面有争吵声，便起身走出院来。
“我有急事禀报将军！”一传信者在门口急着要见严实，左右冲撞。那些亲兵见他无礼便冷冷地回道：“可是将军刚刚睡着，不好此时打扰。”传信者大怒道：“可我真有急事！误了你可担当不起！”但众亲兵只是不让。这时，严实阴沉着脸走出来问道：“何人喧闹？”
那亲兵见主帅已醒，急忙过来禀报道：“有斥候将发现异常，特来禀报。”严实一惊，急问道：“什么异常？”
传信者立刻上来跪倒禀道“禀报将军，属下闻报平原县有大军过境，急来禀报，可他们左右阻挡。”他手一指亲兵。亲兵们大怒，立刻拔刀相向。严实却不管，他心中极为害怕，难道是益都之军来袭？极有可能。他立刻率领三百亲兵到各门巡视，只见各门士兵皆难觅踪影，惟独东门甲兵完备，军纪整齐，他越看越起疑，当即回头问道：“今天东门谁当值？”一名亲兵答道：“回将军，是卑将华武！”严实立刻令道：“传他来见我！”
且说黄耀刚刚发过信号，突然手下来报：“严实来了！”黄耀一惊，手上的火把顿时掉落在地，他冲到城墙处向下看去，果然见一大群骑军立在夜色之中，很快有一人上前大喊：“大帅命华武来见！”
黄耀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也不知自己的军队看见信号没有，他急中生智，站在那里喊了几声：“华将军！华将军！大帅来了。”又回头扶在城墙上大喊：“华将军正在拉屎！他马上就来！”
亲兵回来禀报，严实更加生疑，立刻命手下人上前查看情况。“大帅！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一名亲兵猛地惊叫起来，话音刚落，‘嗖！’地一声，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翻身栽下马来。黄耀见已经暴露，立刻大喊一声：“放箭！”数十支箭立刻向严实射去。
严实边挡边退，口中大喝：“快命所有人赶来！东门有敌情！”黄耀索性在城上放起火来，火借风势，德州东门城楼顿时火光冲天，在火光中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大队人马向德州城冲来。
此时严实的三百亲兵已和黄耀之军激战在一起，时间已经到千钧一发之机，谁都明白，只要再过片刻时间，德州就要易手。黄耀的脸上已经被砍了一条长长的血口，满脸鲜血，面目狰狞，此时他骨子里的野性已完全被激发出来，眼睛瞪得血红，他率领三十名战士死死地抵住甬道，不准严实军上城收吊桥，一名骑兵见空突然执矛向他猛刺过来，黄耀闪身，一把抓住矛杆顺势一刀劈去，将那骑兵的肩膀劈开，刀却被卡住，就在这时另一骑兵的长矛刺到，眼看黄耀已无法躲闪，他只得扔刀后退，突然城上一支箭射来，正中那骑兵额头，骑兵惨叫一声，跌下马去，黄耀大喜，夺过长矛连挑数人下马，严实在后看见大怒，一把抢过几支长矛连连向城上、甬道的士兵掷去，只听数声惨叫，城上士兵纷纷被长矛刺穿跌下城楼来。
“杀啊！”城内城外喊杀四起，金鼓声大作，两军几乎是同时杀到东门，萧进忠一马当先杀进门去，随着振威军蜂拥而入，严实军士气全无，纷纷脱下盔甲逃进民宅。严实见大势已去，只得率二千残兵从南门出城投东平府而去，但出城不到十里便被周翰海大军伏击，严实被周翰海一枪刺于马下，二千残兵或死或降无一人逃脱。
振威军即得德州，李思业又命宋涌泉和黄耀率五千军扫平德州以下平原、安德、德平三县，以宋涌泉为德州防御使，驻防益都府的西面门户。与此同时密州的李思齐同时出兵进攻博州，李全兄李福连败三阵，在走投无路之下自尽而亡，博州易手，李思齐既得博州，却按兵不动，静候东面战线的消息。

第二十章 围魏救赵
周翰海和萧进忠二人在拿下德州后，立即南下兵指东平府，以围魏救赵之计逼迫正围攻济南府的金前军元帅完颜阿虎回救东平府，但老谋深算的完颜阿虎并没有上当，一方面命夏全死守东平府，另一方面对济南府加紧了攻势，又向朝廷求救，完颜守绪便派西面元帅崔立来援，不料那崔立与完颜阿虎有隙，并不热心相助，发现了这一点后，李思业便立即赶去前线亲自指挥。
振威军自三天前抵达东平府后已经进行了三次试探性的攻城，皆遭到了敌军的顽强抵抗。这天，众人在营里尚议军情，李思业走到沙盘前，细细地看了看济南和东平的距离，又想了想道：“我们的战略计划是夺下济南，打东平只是一个辅助的手段，并不是说东平不可以拿下来，但要把握一个时机和平衡度，太早会断了完颜阿虎的后路，让金廷逼崔立来援助，反而坏事。反之，太晚崔立就会赶来抢完颜阿虎的功劳，也会功败垂成。我们要充分利用完颜阿虎和崔立之间的矛盾，等完颜阿虎替我们拿下济南赶走李全的时候，再一举拿下东平府，截断完颜阿虎的粮食后援，我看他回不回兵！”
“可是完颜阿虎即攻下济南也就得到了补给，他又何必着急反扑。”萧进忠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思业冷笑一声道：“他还以为济南此时还有粮食可以补给吗？”
即得主帅的授意，振威军便开始了压迫攻势，每天向东平城发动虚攻，时间一长，城上的守军也渐渐的松懈下来。这一天，夏全在府里呆着不住，便独自上城巡视，正逢振威军开始新的一次攻势。这几天夏全的心情十分消沉，虽然被封金源郡王，但他知道那是用东平府和德州换来的虚衔，并无实权，他甚至开始有了一丝后悔，但妻儿已经被送去了南京，再后悔也已经晚了。对振威军突然杀到他并不奇怪，在十天前完颜阿虎出征济南前他就警告过，他了解李思业的手段，决不会坐视金兵在山东的心脏打进一根椿子，可完颜阿虎却一笑了之。
“王爷还是下城去歇着吧！这里有我指挥便可。”
夏全突然从思绪中惊醒，他对面站着一名金兵千户，正微笑着看他，那笑中带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得意和嘲讽，夏全立刻认出这曾是他以前的一个手下大将李二措，因投降金国早，现已被赐名为完颜霆。
他微微怒道：“这是什么话，大敌当前我怎么能下去歇息！”
完颜霆轻蔑道：“既然王爷不肯下去，正好民夫那边乏人管理，就烦劳王爷多多费心了。”
夏全大怒拔剑在手骂道：“李二措！你休要小人得志，别以为你改姓为完颜就可以把尾巴翘上天，我夏全虽已势弱，但杀你还是不需偿命的！”
完颜霆闻言背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夏全，你还真在做梦吧！当初我劝你早点把山东东路献给朝廷以换荣华富贵，你却贪得无厌，又想要王爵又不肯放弃实权，现在可好，被打成了丧家之犬才想起投降。你真以为这个金源郡王是什么好东西吗？告诉你吧！恐怕连你以后的饭钱都得靠你老婆去卖身赚来。”说完和身后的亲兵们对望一眼，众人皆大笑起来。
夏全的脸由铁青转为通红，他大吼一声，举剑向完颜霆砍去，完颜霆挥刀架开他的剑，顺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又从亲兵手上取过一具弓弩，冷冷地指着夏全的头。
“你想干什么！”夏全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完颜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过一抹杀机，他狞笑道：“我在想如何想大帅禀报，对了！金源郡王夏全将军亲冒箭矢上城杀敌，不幸被流矢射中，战死沙场。你看这个如何？”
“不要！我求求你！”夏全翻身跪倒，眼中尽是恐惧哀求之色。
完颜霆突然一阵狂笑道：“饶你？当年你可曾饶过弟兄们！你把我们的父母妻儿都吃光了，还要逼我们再去吃别人，你这种禽兽，留你何用！”说完他猛地扣下机簧，‘嗖！’一支短箭射出，直插进了夏全的额头，夏全猛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完颜霆，直至最后一点生命之光慢慢地从他眼里消失，结束了他丑恶的一生。“把他抛下城去！”完颜霆厌恶地瞥了一眼夏全的尸体，转身离去。
夏全即死，完颜霆立刻向济南的完颜阿虎报告，完颜阿虎得信大惊，他没想到东平城的攻守之战竟是如此惨烈，连夏全都要亲自上城参战。完颜阿虎虽然知道李思业进攻东平府必然是围魏救赵之策，可是一但用计成真，东平府搞不好真要陷落，那该死的崔立竟然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不管，自己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完颜阿虎望着高耸的济南城墙不禁又恨又急，已经攻了十天了，还是拿不下来。
“报告大帅，杨千户阵亡！”
“手下的百户皆斩！”
粮草的接济不上使得完颜阿虎已经慢慢失去了攻城的耐心，他望着城墙上近乎悲壮的李全军，突然明白敌人是因为自知不免，所以才会有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反而使得自己在急攻之下伤亡惨重。他当即改变策略，命只攻东西两门，解了南北两面的围攻，给城内让出两条出路来。果然，这招欲擒故纵顿时瓦解了李全军誓与城共存亡的决心，开始有大批军官趁夜率领手下逃离济南城或投降金兵。到天亮时，李全的手下已不足二千人，皆是跟随其多年的老兵。
李全自知大势已去，遂和杨妙真商量，决定分头突围，由杨妙真率五百枪兵从北门走，李全自率余部走南门，并约定将来相聚于淮东。天还没亮，杨妙真率先突围，顿时将金兵大队吸引了过去，李全趁机从南门突围而去。杨妙真领三百骑在金兵的重围之中横冲直撞，一杆梨花枪舞得如瑞雪纷飞，金兵无一人能靠近其二丈之内，很快她便杀出重围，率一百多亲兵逃回了老家益都府寿光县。李思业念在周翰海的面上并没有派军前去捉拿杨妙真，反倒供给她米粮度日，而其丈夫李全却逃到海州时被赵必胜所杀（后来李思业以丁大全之子丁寿翁换来了赵必胜人头，杨妙真最终归降了李思业）。
完颜阿虎见济南已经陷落便命举兵入城，待他进城后才发现，济南城内的百姓几乎已被李全军食尽，整个济南城内到处残墟断壁、白骨森森，只剩数千老弱之人，哪有半点粮食可以补给。眼看军粮将尽，完颜阿虎决定回兵东平城。但兵还未出，便接到快报，东平府也被攻破。完颜阿虎大急，立即率重兵反扑东平府，这时金兵的西军元帅崔立见形势严峻，他害怕完颜守绪责怪也开始从西面出兵，就在金兵两路大军即将抵达东平府之际，周翰海突然北撤德州，让出了一座空城。就在此时一直静等的李思齐闪电般地从博州出击，夺取了防守空虚的济南府。振威军这一连串极为高明战术配合，最终十分漂亮的拿下了济南府，使得完颜阿虎白白替李思业做了嫁衣，还赔上了夏全的性命。
完颜阿虎吃了哑巴亏，心中恼怒异常，立即纠集大军准备反攻济南，就在这时，金帝完颜守绪的调兵令突到，让完颜阿虎阿虎只得含恨而止。金天兴二年二月，南蒙大汗拖雷趁冬季北马难以南下之机，派其子忽必烈和大将孛鲁分兵两路取西夏故地，北蒙为抵御其进攻，急抽太原、河东一带兵力支援灵州，完颜守绪见有机可趁，连忙调集各路金兵北上收复失地，东平府的士兵也被调走大半，使得金国暂时也无暇顾及山东。李思业由此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二月，阔别多年的耶律信来投，李思业喜不自胜，任命为振威军参赞，协理军务。
这时赵秉文劝他降金以谋发展，但众人大都是宋人，心结难解，李思业便决定与两国同时谈判，争取最大的利益，为试探宋国的态度，李思业再一次回到阔别近三年的临安。
第三卷 抉择

第一章 小镇闹鬼（上）
绍定五年春，正是莺飞草长时节，只见杂花生树，飞鸟穿林，高处有百花怒放，杜鹃成群，岸边杨柳拂作万条丝线，引来波光中鱼群荡漾。
这一日，成都府路官道上走来一行人，马背上带着干粮水壶，皆行远路人的打扮，正是从岷县南下去重庆坐船的李思业等人，此时他们已进峨眉山地境，只见此山山势巍峨、高绝奇秀，亦步亦景，果然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唐李白诗云：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
周流试登览，绝怪安可悉。
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
泠然紫霞赏，果得锦囊术。
云间吟琼箫，石上弄宝瑟。
平生有微尚，欢笑自此毕。
烟容如在颜，尘累忽相失。
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
在清明前赴岷县拜祭完父母和姊姊后，李思业南下成都短暂歇息了几天，山东既定后，赵秉文劝他降金谋发展，但众人大都是宋人，心结难解，李思业便决定与两国同时谈判，争取最大的利益，他本人则和柴焕一同来宋试探宋国的态度。
李思业新任的亲兵队长叫王四宝，便是熊耳山篝火旁藏肉之人，四川潼川府人，长得圆头大耳、四肢短粗，为人生性诙谐幽默，做事胆大心细。原在李思齐手下任果毅都尉，李思齐见秦小乙不能随行，便荐他陪李思业南下，一路而来他插诨打科，笑料百出，倒解了不少众人长途跋涉的苦闷。
“东主，前面就是眉前镇了，说到这眉前镇我倒想起少时的一件晦气之事，从小别人总说我长相不俗，长大后能在这眉前镇上挑一房好媳妇，后来我才知道这眉前镇最有名的特产就是下崽的母猪。”
众人闻言皆会意地笑了起来。
“四宝！回家可别被娘子绊住了。”李思业也忍不住调侃道。
众人在说笑中便进眉前镇，此时离中午尚早，一进镇大家便感到有一种异样，只见大街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家家户户都紧着大门，偶尔从门缝里可以发现几只窥视的眼睛，一见李思业他们望来，便迅速闪开，或把门关得‘砰’响。
李思业见状觉得奇怪，便问王四宝道：“四宝，这个眉前镇有点怪，是不是不欢迎外客。”
王四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以前来过几次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有卖母猪的猪笼，你一上前，马上就有人笑脸想迎。”
这时，李思业看见前面有个酒楼，便道：“大家先去吃饭，随便问问情况。”很快众人便进了酒楼，或许离吃饭时间尚早，只见里面也冷冷清清，楼上楼下总共只坐了五六桌人，大都是去峨眉山游玩的人，众人找了两张靠窗的大桌子坐了下来，小二笑吟吟地上前来招呼：“客倌看起来面生，是初到眉前镇吧！可想来点我们镇上的特产？”王四宝听说是特产便诧异地道：“是母猪肉吗？”
小二白了他一眼道：“这位客倌说笑了，母猪肉怎能吃，我说的是峨眉山上的野味和山货。”但李思业的目光却被一名打杂的大汉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大汉长得面目黝黑，如半截黑塔拌雄壮，而让李思业惊讶的却是他在扫楼梯的时候，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脚有时根本没有沾地，或许他是怕踩了灰尘而无意识的行为。但这份深藏不露的武功修为却让李思业闻所未闻，内心震惊不已。
他嘴一努问小二道：“小二，他是何人？”
店小二顺着李思业的目光瞟了一眼那大汉，不屑道：“他是我们店里打杂并看门的下人，姓燕，我们都叫他燕老七，他曾在峨眉山中学过艺，听说被赶出了师门，不过此人倒是个孝子，他有个生病在家的老娘。”
店小二说到这里收拾好菜单，叹口气说道：“这年头，会武艺又能顶屁用，名声坏了谁敢雇他。”说完摇摇头走了，那燕老七显然是听见了小二的话，浑身一震，又低下头默默的扫地。
很快，菜如流水般的端上，众人伏案大嚼，几天的干粮清水把大家的嘴都要淡出鸟来。李思业却一直在悄悄留意着燕老七，他发现燕老七的左手无名指已经没有了，神情麻木的脸上却有时隐隐现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让李思业觉得他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这时掌柜走了过来，向众人拱手问道：“各位觉得小店的菜肴如何？”
“呜！呜！”王四宝嘴里塞满了肉，忙不迭的点头称赞。
掌柜看了王四宝一眼，或许是觉得此人的夸奖实在廉价，笑脸转向了看似有钱的李思业道：“如果觉得满意就留空替本店在外宣传一下，我看诸位也是远道而来，俗话说‘在外靠朋友’小老儿就拜托各位了。”
李思业刚要问镇上的事，突然‘砰！’的一声，隔壁一桌的碗碟被掀翻在地，一个中年人惊惧地大叫道：“掌柜！你快来看！”掌柜急步过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也被惊呆了，只见本来端上来时是一盆好好的汤，掀开盖子竟突然变成了一盆鲜血。那中年人突然象想到了什么，吓得脸都变了形。
“鬼！鬼！”他大喊着冲出门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掌柜忿忿道：“就算真有鬼，也不能吃白食吧！”一转眼，又冲着那大汉吼道：“燕老七，你发什么呆。还不赶快过来收拾掉！”燕老七慢慢地走了过来，低声说道：“掌柜！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那掌柜闻言更加怒火万丈，怒道：“又想预支工钱是不是，我已经把你三个月的工钱预支给你了，这是我人好，否则你一拍屁股跑掉我找谁要钱去。现在店里生意这么清淡，你还想要钱，做梦！快给老子干活去！”
李思业暗暗摇了摇头，这燕老七怎么这样没眼色，难道没见眼前发生的事吗？
燕老七哀声求道：“可是我娘真的快不行了，我要给她抓药。求求你了！”
掌柜撇嘴看他一眼，冷笑道：“你娘不行了关我屁事，她死了我还要给她带孝不成？她那个半条命的药罐子，天天吃药看病，还不如早点死的好！”
燕老七闻言突然暴怒起来：“你可以辱我，但你不能辱我娘！”盛怒之下，燕老七手中的扫帚突然断成了几十截，那掌柜似乎司空见惯，头一转道：“哼！我说了又怎样！你别想吓唬我！你若有本事先把欠的钱还我。”掌柜的话仿佛是点中了他死穴，听到钱，燕老七猛地后退了一步，愤怒的眼光迅速黯淡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拾起扫帚道：“我去换一把来！”
李思业见此情景招手喊道：“掌柜！我有一件事请教！”
“客倌请说！”那掌柜的脸立刻又堆满了阳光。
李思业推开窗，指着外面问道：“我们来镇里发现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大街上也没有行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掌柜闻言脸色大变，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道：“如果客倌要在镇里住几天的话可要当心了，最近镇里闹鬼！”

第一章 仙师捉鬼（中）
李思业突然觉得好笑，大白日的闹什么鬼，如果真有鬼，那他李思业杀了那么多人，岂不早就要坠入阿鼻地狱，便道：“掌柜说说看，怎么个闹鬼法？”
掌柜突然有了兴趣，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的鬼故事吓坏，他立刻拉下窗帘，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他眼睛里闪闪冒着蓝光，盯着王四宝幽幽地说道：“从前听老人说过，约在唐朝的时候，这眉前镇搬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有一女儿，生得貌美如花，风流姿态，后来嫁给一个大户，不到三天那大户就离奇死去，浑身精血皆无，后来那女子又改嫁几次，都出现这种情况，所以镇里人就认定她是无常鬼化身，便架火烧死了她。但就在她死后的当天晚上，每家每户的饭桌上都突然出现一大碗鲜血，倒掉了又会出现，听老人说还有人看见那女子出现过。这不，过了几百年那女鬼又出现了，骇死人啦！”
掌柜说到这里突然嘴唇发白、牙齿上下直打颤，他直勾勾地盯着王四宝，仿佛那女鬼就在他面前出现似的。故事讲完了，那掌柜见没有吓倒，心里略略有些失望，他突然发现王四宝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两眼呆滞，一动也不动，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王四宝才大叫一声回过神来，浑声淌满了油腻腻的冷汗。
李思业又好气又好笑，伸腿踢了王四宝一脚，问掌柜道：“鬼出现了多久？可害了人命？”
“约两个月，害人命这倒没听说，只有开当铺的李大官人老婆起夜小解的时候被那鬼窥见，她掉进茅坑，脑子骇出了病，后来但凡有人家桌上出现血碗，就到山神庙里供个三五十文钱，血碗就不会再出现。”
李思业大笑：“这不就是有人借鬼骗钱吗？”
“非也！非也！”掌柜连连摆手，他虽然好讲鬼故事吓人，但自己却是相信的，他急道：“有胆大人供了钱后就在庙里伏着，可一眨眼那案桌上的钱就不见了，根本就没见半个人影，再说夜里门锁得好好的，血碗又从哪里来的，还有我们的猪已经有三十多头被吸干了精血，这不就是鬼吗？”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么酒店里也出现了血碗，掌柜要不要去供钱呢？”
一句话把那掌柜说得跳了起来，急吼道：“是！是！是！”他从怀里摸出三十文散钱却找不到系绳，王四宝便送了根红绳给他穿上。他赶紧叫过一小二，嘱咐了几句。
这事突然门外跑进一人，气喘吁吁的喊道：“刘掌柜，捉鬼的道人请来了，镇长叫你去！”
“好！我马上就来。”打发走报信的人，掌柜转过头对李思业说道：“客倌慢用，我去去就来。”
“我们也吃好了，一起去看看吧！”王四宝结完帐众人便随掌柜一起去了镇长家，镇长家在眉前镇东面。还没进门，大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声音异常响亮，可传出百里之外，想必是打算把全镇的大户都给叫来。
“说到哪里去了，眉前镇是我们峨眉山的门户，出了事理当相助，提什么钱啊！那不就生分了吗？再说既然叫‘没钱镇’谁又好意思开口呢？镇长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李思业随掌柜进了门，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看热闹，大厅的门开着，厅两旁摆了两排椅子，都坐满一些地主士绅，人人带有景仰之色，正中是张八仙桌，上面放有一盘，里面堆有五百贯钱，桌两边各坐一人，左边应该是镇长，圆滚肚儿、肥头大耳，彰显小镇特色，和院子里的王四宝一比，仿佛就是大巫见了小巫，让四宝暗暗欣喜不已，他此时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吹着。
右边坐的便是请来的捉鬼道士，只见他身高足有八尺，长得狮鼻阔嘴，威风凛凛，身穿一件绣金八卦道袍，一双铜钱眼往天上看着，仿佛张天师是他的晚辈、钟捉鬼只配为他提鞋。
他身后站着一道童，手捧一把桃木乾坤剑，后背捉鬼招魂幡，神色肃然，俨然也是一得道仙童。
“宋仙长说哪里话，眉前镇再没钱，可礼数是要到的，诸位说是不是？”
镇长用短粗的手指把盘子往道长面前轻轻推了推，看得在坐的乡绅连连点头赞同。
那仙长瞥了一眼盘子，微微一笑道：“既然邻居厚爱，就全当是为我长寿观重修三清殿的捐献吧！不收倒是坏了各位的道行，徒儿收下！”
那仙童应了一声，从背后取出一个弥勒佛送的人种袋，把钱倒了进去。
收了钱，那仙长又脸色一肃说道：
“捐钱事小、为民除害事大，让本仙长先来探探那女鬼的底细。”
他接过桃木乾坤剑，大步踏入院来，院子里人立刻闪出一大片空地。只见这位宋仙长往那里一站，仿佛脚踏着阎王殿、头顶着兜率宫，他并没有一般道士的猴窜马跳，只微闭神目，口中念念有词，那架势的连太上老君见了都会吓得从青牛儿身上跌下来，暗忖自己的烧火道人何时下了凡。
突然仙长大喊一声：“孽障休走！”桃木剑缓缓挥动，那劲道仿佛是在挑起王屋泰岳。
渐渐的他的头渗出汗来，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直唬得一帮土财劣绅个个面如土色，不知这位仙长抓到了什么鬼怪。
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大喝一声“疾！”仿佛就像从他的嘴里飞出什么仙剑似，望着它渐渐消失在远方。旁边人却什么东西也没看见，只暗暗恨自己是肉眼凡胎，不识仙家宝贝，几个老财也由此起了将自己孩子送到长寿观为道的想法。
“哎呀！”
仙长突然大叫一声，面若金纸、浑身颤抖，几乎要摔倒在地，那仙童眼急手快，用葫芦里取出一粒还魂丹塞进师傅嘴里。半响，他才嘘了口气，醒过神来。
“可惜啊！可惜！”仙长慢慢收起木剑，仰天长叹一声，慢慢走回屋里。
他扫了一眼满屋仰慕者期盼眼神，神情一黯。
“各位乡亲，非我不尽力，本可以抓住这妖孽，但她的后台太硬，我的法力有限，得罪不起啊！”
他连连摇头：“难！难！难！徒儿，收起行李，把钱还给乡亲，咱们回山去吧！”
那仙童应了一声，从人种袋里倒出铜钱，收起长剑便要随师傅离去。
镇长和众乡绅对望一眼，一拥而上，跪倒在仙长面前。“仙长慈悲，救救我们吧！”
“仙长救救我们吧！”院子里的人一齐跪倒，只剩李思等人站在那里心中暗暗冷笑不已。
宋仙长摇摇头：“各位乡亲，我劝大家还是早点搬离这眉前镇吧！否则早晚必死无疑。”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拔腿便走，众人拿里肯放他走，均抱着他的双腿苦苦哀求。
那仙长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不禁虎目含泪，最后他双手高举，仰天大喊一声：“罢了！我就拼掉这五十年的道行，救眉前镇的乡亲们一次吧！”
※※※
屋里众人七嘴八舌问道：“仙长！那妖孽什么来头？”
宋仙长坐在那里皱眉苦苦思索，不管别人怎么问他，他都不理。
镇长一摆手怒道：“嘘！别吵了，没见宋仙长在想降妖的办法吗？”
突然那仙长眼睛突然一亮，高声喊道：“我有办法了！”众人大喜，纷纷围了过来。
宋仙长得意的一笑，自言自语说道：“如此一来，那妖孽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本仙长的法器。”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众人道：“唉！你们可知这不是鬼，而是有一个有来头的妖孽。”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众人均仰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宋仙长背着手走了几步，这才用一种略带沧桑地语气道：“你们可知天庭二十八宿吗？乃东天庭的角、亢、氐、房、心、尾、箕；北天庭的斗、牛、女、虚、危、室、壁；和西天庭的奎、娄、胃、昴、毕、觜、参；还有南天庭的井、鬼、柳、星、张、翼、轸。这妖孽便是北天庭虚星的坐骑，乃是一天狐，窥我峨眉灵气，在千年前下界，此狐潜心修行，现已是九尾之身，再过五百年她就能脱去兽胎修成人形，她本无恶意，但每隔五百年她就会有一劫，所以必须要吸人的精血以渡劫。她现在已经到了渡劫期，此时就在你们眉前镇内！”仙长最后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说出，顿时惊呆了所有的人。
“仙长救救我们！”
宋仙长微微一笑道：“不妨！我即已答应，岂会袖手旁观。”随即眉头又紧锁道：“这妖孽适才已被我修炼了五十年的无影夺魂针所伤，逃进了峨眉山，不过我的无影夺魂针也毁了，还得重新炼！”
“仙长的无影那个夺魂针既已为我们而毁，我们自当补偿。”
“无影夺魂针是无价之宝你们哪能补偿得了，不过你们可以帮我买一根菩提针做修炼的本体。”
他见众人愕然，便道：“怎么？你们都没听说过吗？”
“仙长，我们都是凡人，哪里知道这种仙家宝贝？我们只能出钱出力。”
“出力倒不必了，你们可替我准备一千贯钱，我自去东海蓬莱岛购买。”
众人听他要价不高，纷纷点头不迭道：“是！是！是！这个没问题。”
“现在先不提这菩提针，还是收妖要紧，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到那时我也没办法了，你们可替我准备一件法器，只有趁她未恢复元气之前杀了她！”
众人急道：“道长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那仙长摇摇头，仿佛很不情愿似的道：“你们可以替我铸两根银棍，每根二十九斤九两九分，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我当夜就进山拼了我五十年的道行用银棍把妖孽钉死在山中，让她千年不得翻身。此后若再有什么异事你们都不用害怕了，那是九尾狐余下的一尾在作怪，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唉！只是千年之后她九尾归一，我也无能为力了。”
众人面面相窥，镇长一咬牙说道：“为除这妖孽，我们花再多的血本也值！”
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一声哈哈大笑：“道长索性做一柄银锤，这样拿起来岂不更方便一些！”

第一章 思业降妖（下）
且说李思业一句话听得那仙长脸色大变，他睁开一双天目眼，恶狠狠地盯着李思业，半响才长叹一声：“罢了。凡人无知，不知天机不可泄，我欲自损五十年道行反落得如此下场，让人齿冷。清风，收拾东西我们走吧！”
众人顿时慌了手脚，皆回头怒视李思业。那酒店的刘掌柜连忙说道：“仙长息怒，他不是我们镇上人！”
李思业见众人中毒已深，便摇摇头带领手下离去。
来到大街上，李思业对王四宝说道：“明明有人取了猪血来弄鬼赚点小钱，可笑这帮人不知哪里请来的仙长，白白被骗去那么多钱。我倒真有点佩服那仙长，是个人才，不直接要钱，却要银子做什么法器，编一通胡话还扯上二十八宿，最后知道抓不了鬼还留下一尾圆谎，怕人找上门去。真是人才啊！”
他突然有了一种招揽此人的想法，随即摇摇头，暗笑自己想法荒唐。
王四宝也笑笑说道：“不瞒东主，他哄得连我都有点相信了。你们呢？”
众亲兵都点点头，表示和王四宝有同感。
众人走到镇口正要离去之时，王四宝突然想起一事：“东主！我有件私事可否让我去办一下，很快便回！”
“什么事？”
“东主，我是潼川府人，离这边东北约三百里，这次也没有时间去了。我这几年也攒下一点钱，我想给家里送去。”
“可是三百里你怎能马上就回？”
“不去潼川府，我大哥在这眉前镇上有个拜把子，我托他送。”
“那就一起去吧！”
“我要去的那家人叫赵伯，他就住在镇子的最南边上，旁边就是山神庙！”
转过弯，众人便看到了赵伯家，旁边一棵下有几个孩童在玩耍。
“东主，那个穿红的小姑娘便是赵大哥的女儿。”
王四宝笑笑上前说道：“二丫，我又来了，快去告诉你爹准备午饭。”
那女孩抬头看见王四宝仿佛象见了鬼似的，扭头就往家里跑去，远远地还听见她的大喊：
“娘！娘！那个能吃的猪叔叔又来了！”
“他奶奶的，这小娘眼睛好毒！我只来过一次，她便记住了。”
李思业强忍住笑：“若是我，也会记住的！”
众人走到赵伯家，只见大门开着，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三间半旧的瓦房，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前面是个小院，两边各有一个猪舍，院子里有一只老母鸡正带着一群鸡崽在地里找食。
众人刚要跨进院子，便听见屋内传来饭勺刮锅底的声音，一名中年男子从屋里走出，他看了看王四宝便寒着脸说道：“你们来得不巧，我家刚吃过午饭。”
“我说赵大哥，别这么小瞧人，我这次来可不是为吃饭的。”
赵伯听他们不吃饭，这才说道：“大家进屋坐吧！”
进了屋赵伯便朝里间喊道：“他娘！你们先吃吧！客人吃过了。”
王四宝听了微微有气，他从袋中取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
“请把这个转给我大哥，里面还有一封信！”
说完又掏一锭约十两重的银子道：“这是给赵大哥的，算是谢礼。”
就在这时，里屋一直在窥视的赵伯娘子就象一只夺食的母鸡，飞奔出来一把抢过银子。
她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芒，她拿着银子左看右看，突然脸一沉对丈夫说道：
“这银子恐怕是假的吧！不行！我要到镇上找银铺问问。”说完不等众人说话，一阵风似的跑掉了。
那赵伯见妻子出丑，只得苦笑着对李思业说道：“乡下婆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请东主见谅！”
李思业刚要说话，突然见酒店里的小二从院门走过，心里觉得奇怪便跟了出去，见他走进了不远处的山神庙，他这才想起这小二是来替刘掌柜供钱的。
山神庙不大，门窗都已经没有了，就只剩一间空空的殿堂，上面供了座泥胎，只见彩塑已经褪尽，露出黄土本色，看旁边还塑有一犬便可推算出这泥胎应该就是二郎神杨戬了，可笑他左手的三尖二刃刀已经断掉，不知被谁换成根扁担，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挑粪回来的老农。
泥胎的前面摆着一个案桌，腿已经掉了一条，桌面是用棺材板改成，上面放着一串钱，正是酒店刘掌柜用来买通女鬼的免灾钱，钱用一根红绳串着，王四宝正提着裤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根绳，他本来是从自己裤带上割下一截给刘掌柜，不料割得多了一点，吃饱饭后剩下的又不够了。
山神庙屹立在荒野中，背后是一片柳林，柳树已经开花，爆出团团的柳絮随风飘散，李思业和几名亲兵便埋伏在这片柳林里，若那鬼来必然会从这柳林路过。
王四宝自告奋勇留在庙里，李思业以为他是以队长之身犯险，心中暗暗嘉许。王四宝此时正蹲在案桌下面，钱已经被他扔到了地上，放在一块小石板上，本来他已经取下了绳子，钱撒了一地，但他突然想到那鬼一枚枚拾钱肯定会看见自己，再加上他猛然记起这案桌的本来用途时，不禁吓得毛骨悚然，便打消了取绳的念头。
王四宝死死地盯着那串钱，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地上已经被他撒了薄薄的一层沙子，无论谁走来，他都能听见脚步声。由于身体肥胖，他此时已蹲得两腿酸软。突然，王四宝觉得眼睛花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石板上什么也没有了，那串钱竟在刹那间踪影全无。
“鬼！”王四宝只觉头皮炸裂开来，他大喊一声，腿一软撞在案桌腿上，案桌顿时被顷翻，发出巨大的响声。
李思业在柳林里突然发现一道灰影从头顶闪过，再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这时山神庙里传来了王四宝的大叫声，他顾不得去追出柳林，便率领众人往山神庙跑去。进了庙只见王四宝坐在地上，脸色吓得煞白，面颊上的肥肉在‘嘟、嘟’地颤抖着，牙齿在拼命地上下打架。
“你看见什么了？”
“什、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怎么吓成了这样！”
“就是什么也没看见才、才让人害怕，钱已经被鬼取走了。”
“什么鬼！胡说八道！”李思很清楚的看见那个灰影，那应该是个武功极高的人，他心里已经略略有了腹案，他现在需要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地上没有脚印，应该是从空中来的，后墙上有个空窗，朝着柳林方向，这人肯定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按理再高的武功也不可能进窗拿钱就走，他必然要有个借力之处，李思业的眼光停在了泥胎之上，只能从这里借力了。他开始细细的检查这个泥胎，王四宝也站了起来，一手拉着裤子，绕到后面去检查。
突然王四宝大叫起来，李思业等人冲了过来，只见王四宝指着泥胎的头顶大喊：“快看那里。”
由于年久，泥胎后面布满了灰尘，但就在它的头顶却清清楚楚印有四根指头印，缺了一个无名指的痕迹。
李思业心中赫然开朗，有了这断一指的手印，再有王四宝那截份量比山还重的捆妖绳，这鬼还能跑到哪里去，他对众人笑笑说道：“走！跟我抓鬼去。”
宋仙长的七星法坛就搭在山神庙前，经过二夜的赶工，最重要的法器——两根亮银棍已经铸好，此刻就放在两只铺有红绸的大盘里。
“仙师，是否可以开始了？”
“不！虚星尚未归位，此时动手恐怕会惊动天庭。”那宋仙师见镇上捐的银两有剩的，心中暗暗懊悔，早知便听了那人所言，索性真铸两柄银锤，可是话已说满，又如何再添一件法器呢？
宋仙长突然大叫一声：“清风！你可将为师的玉净瓶带来？”
清风见师傅满眼悲愤，仿佛已功败垂成似的，他惶恐地跪下：“徒儿该死，只顾想着为民除害，反倒把这件最重要的法器给忘了。”
“哎呀！”宋仙长拼命跺脚，他转头对镇长一行人说道：“小徒愚笨，竟忘了盛妖血的玉净瓶。唉！也不怪他，本来是抓鬼的，没想到却变成了捉妖，这可如何是好？”
“那用剩下的银两铸个银瓶可能替代？”李思业不知从那里钻出来，一脸肃然地看着宋仙长。
宋仙长呆呆的看着李思业，这本是他准备再翻过几座山后最后才要说的话，却被这厮抢先说了出来，现在可如何圆下去，实在让他好生为难。
“是啊！宋仙长，用银瓶行不行？”众人七嘴八舌问道，生怕仙长再一怒之下拔腿走掉。
宋仙长见众人凑趣，心中暗喜，他强忍住脸上的笑意。
“这……也罢！银瓶不比玉瓶，效果可能会差一些，你们可要想好。”
“但凭仙长做主！”
于是，法器具备、腰包塞满，宋仙长开始施法除妖，只他高站法坛之上，披头散发，两眼炯炯冒光，左手桃木乾坤剑，右手捉鬼招魂幡，口中太上老君急急令，时而喷云吐雾、时而火光冲天，只看得坛下一帮愚夫蠢妇个个磕头如捣蒜。
“妖孽！哪里走！徒儿，准备法器随为师进山除妖！”
一师一徒大呼小叫卷尘而去，刚出镇口，却见那个献策之人带着十几名手下从树林闪出，笑吟吟地拦住了前途，树上又跳下一名半截黑塔般的大汉断了后路。
李思业大笑道：“我担心银棍和银瓶太重，仙长拿着吃力，特赶来帮忙！”

第二章 重返临安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
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
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
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南宋至靖康南渡以来已愈百年，正如词中所言，六朝旧事随流水，江南滑水早已洗尽赵家子孙北归的乡情。
李思业他们抵达临安时，正逢皇帝大婚，朝廷遂下旨重开花灯夜，举国欢庆。
整个临安仿佛又回上元之夜，翡翠流光，姹紫斑斓，无数花灯高高挂起，或贴上灯谜，供游人射猜；或挂幅半联，待文人接续。武林门一带尤为热闹，或沿街摆上小摊，或挑着骆驼担子叫卖，各种小贩有担元子的、捏糖人的、捏泥人的、卖定胜糕的、卖艺的、斗鸡的、斗蟋蟀的等等数不胜数。
是夜，天刚擦黑，家家户户便早早吃过晚饭，将大门一锁，携妻扛子上街观灯去了，临安本已繁华之至，今夜更胜上元节，便似应了那“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的俗语，只见亭台楼榭、银装素裹，满城街巷、铺银散玉。远近树木挂琳琅，犹如撑片玉伞，等到冰轮升起桂华满时，只见临街人烟凑集之处，遍搭起千姿百态的灯架，真是玲珑百灯，无奇不有，银烛星球灿烂，照耀如同自昼。今日也按历来京城上元旧俗，千家万户不夜，男女老少，全都上街逛灯市；便是平日足不下楼的贵阁千金，也破例上街观灯走桥，凑个热闹。引得那风流少年，如蚁附膻，岁岁生出不少风流佳话来。但也有不少豪门闺秀身坐闺轿出游，隔帘观灯，有家人护卫，这样的一顶轿子就如同一间移动的屋子。
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一更的洒金钱和二更的放烟火。一更时有太监出宫洒钱，千百人争先恐后拼抢喜钱，其中自然少不了轻薄之徒趁机揩油、食尽胭脂。
时交二更，灯潮正盛，满街玩灯男女，花红柳绿，庶民仕女，熙熙攘攘，摊贩商贾，叫卖声喧，突然西湖上烟火腾空而起，刹那间天空万紫千红，幻像百变，喜得孩童拍掌欢蹦、人群惊呼感叹。
李思业一行人哪见过这等风流繁华场景，直看得流连驻足、乐不思鲁。连一直沉默的李思业新任保镖燕悲澜也看得瞪大了铜铃眼，眼里流露出些许枉过半生的感慨来。
亲兵队长王四宝自然埋首于各种小吃之中，连吃带拿，身边还放了几大包，由于他吃像不雅，引来一大群小孩围观，更有甚者几个小孩拍手唱起了儿歌：
“黑面怪、长四宝。
哪四宝？哪四宝？
同听我说来你莫笑；
一曰脸，脸儿肥；
二曰眼，眼睛小；
三是大耳四为皮。
肚儿圆圆屁股翘。”
气得王四宝举碗欲砸，把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李思业忍笑散了一些铜钱，孩子们拿了钱才一哄而散。
渐渐地众人被人群挤散，好在事先约定好了客栈，倒也不怕走丢，只有燕悲澜一直紧紧跟着李思业，生怕他出半点差池。
灯会上还有不少故事谜，由人表演，观众配合，或打一句诗词或是俗语，李思业挤在一座台前，上面一名女子托着香腮凝望墙上的宝剑，台前放有四物，一个针线、一方罗帕、一个粉盒、一束头发。要求打一句俗语。李思业思索片刻便已明了，他上前拿起粉盒递给台上女子。女子含羞也把宝剑给了他。
“这位爷猜中了，谜底就是‘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旁边一个老汉高声叫道，他笑吟吟地取过一串彩钱递给李思业，这是猜中者的彩头。此后李思业又在各处连射四谜，这才拿着一大包奖品尽兴而归。
过了一座小桥，小桥边上是一座灯铺，只见上方挂有一副对联，摊主正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我家老爷出的千古绝对，至今无人能对出正联，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对仗工整且不是前人已经对过的，皆可应对，彩头看下联的工整和意境从十贯到五百贯不止。”
由于彩头丰厚，对联下早有数百名书生或站或蹲各自皱眉托腮苦苦地思索，将小小的桥头挤得水泄不通。
早在秦汉以前，民间过年就有悬挂桃符的习俗，以驱鬼压邪。这种习俗持续了一千多年，到了五代，人们开始把联语写在桃木板上，称作‘桃符’，据《宋史蜀世家》记载，五代后蜀主孟昶写了历史上第一则对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宋代以后，对联逐渐在民间兴起，新年悬挂春联已经相当普遍，北宋诗人王安石诗中“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就是当时过年盛况的真实写照。
李思业仰头看去，只见上联写着‘烟沿艳檐烟燕眼’，心中不由一惊，这是从前父亲给他讲过的，不仅同音，而且为轱辘格式，确实是千古绝对。李思业想了想，随即摇摇头，他只在少年时读过一些书，哪里对得出。
这时小桥上过来一群步履矫健的带刀家丁，围护着一顶淡紫色的花轿，薄薄的轿帘上绣有几朵白色的小花。花轿旁跟着一骑马的年轻公子，只见他身穿一件绣金的白色长袍，腰束一条华丽的丝带，头上戴着紫金冠，脚上穿着步云靴。他生有一副漂亮的面容，教女子见了痴迷，让男人看了生厌，他神情高傲，却又不是装腔作势，乌黑的一络头发遮盖着光洁而饱满额头，两条匀称的长眉毛象是刻意修饰过的，使得他低头对轿中说话时一双细长而又忧郁的眼睛显得幽深而温柔，他的身旁也有四名书童陪伴，其中琴、剑、书、棋每人各执一样。
只见他不时地指着灯景向轿中低语几句，兴之所致又高声大笑。很快轿子也过了小桥，由于桥头拥挤，小轿便在李思业面前停了下来。
“抱琴！侍剑！你二人去让前面的人靠边站一站，莫挡了小姐的去路。”两名书童纵马上前，高声嚷道：“闪开！闪开！”
由于来得突然，一名站在长凳上的书生躲避不迭，一脚踩空，仰面摔倒在地。李思业见那公子下人无礼，心中不快，他便往旁边站了站。
“乔公子既熟读《仪礼》，却为何如此心急，等一下，前面人自然会让开。”轿中一女子向那公子轻轻说道，声音轻柔而甜美，让人听了仿佛像微微的熙风轻拂过水面。
乔公子闻言有些尴尬地说道：“与这些平头草民，又何必讲什么仪礼。”
轿中没有了声息。
李思业心中觉得这声音好熟，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旁边有几个书生认出了那个年轻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你们认识他吗？他就是礼部尚书枢密院知事乔行简的公子乔伯玉，去年殿试探花郎。”
“他难道就是临安四大公子之首的小乔公子吗？”
“就是他！你看他那神采、那气派，不仅丰姿俊朗而且文才了得，连皇上也经常召他去御书房陪同读书，据说已被皇上钦定了显文阁学士，前途无量啊！”
“那他旁边轿中人是谁，我听说这小乔公子眼高于顶，所有仰慕他的大家闺秀他都不放在眼里，为何却对这轿中人情有独衷。”
“哼！我看你读书读傻了，连乔伯玉最近在追求宛平郡主的事情都不知道，你昨天读的那首‘牛郎扶柳还西顾，笑看织女仙乡来’不就说的他们吗？”
“哼哼！我看也稀疏平常！”
李思业听见众人议论，已经明白这轿中之人就是当年曾经见过的宛平郡主赵菡，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遇到时挽月时曾在脑海里出现的一双眼睛，不就是这赵菡吗？李思业突然又想起了嘉嘉，心中微微一痛，赶紧把思绪拉回到眼前来。
围观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众人纷纷向乔伯玉挥手致意，乔伯玉也微笑着一一回礼。这时那摊主见了便喊道：“小乔公子不妨也来一试！”
乔伯玉瞥了一眼对联，眼光一闪，早有凑趣者将纸笔捧上，他却笑而不取，只见他身后的书童司笔铺开张择端用剩的宣纸、奉上米元章醉遗的湖笔，他含笑提笔便一挥而就。
‘影映英楹影鹦缨’
“好！才思敏捷、对仗工整，不愧是临安第一公子，在下佩服得五腑投地啊！”
“真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
众人哄然叫好，那乔伯玉虽然口中谦虚，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乔伯玉拿着对联下马走到轿前，低声说道：“我上月第一次见到郡主，就是这个情景，这对联请郡主收下。”
“既然是乔公子的大作，我有空自然要拜读。阿福！请先替我收下。”
乔伯玉见那郡主收了，不禁喜不自胜，那管家阿福心中却一阵苦笑，他儿子正在备考童生，郡主就把这乔公子的大作送给他儿子作习字练习本，已经堆了满满一箱，不用说，这对联又得拿回家了。
这时轿中又传了另一女子的声音：“乔公子，我家郡主说了，烦劳公子陪了一夜，也耽误了公子的看灯，真是过意不去，她白天进宫，现在也有点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乔伯玉一呆，尚未收回的笑容里透出了几分苦涩，不知为什么李思业在一旁听见了这话，他心里也突然一松，回头对燕老七说道：“咱们也回去吧！”
李思业和燕悲澜转身便走，他却不知道，在轿帘后正有一双美丽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器宇轩昂的背影大步地离去。

第三章 难念的经
李思业众人找到了约定的高升旅店，才得知柴焕已于前日赴建康看炮去了，需五日后方返，众人便先住下等待。第二天，李思业早起，见众人尚未睡醒，便带着燕悲澜去重游旧地。两人不觉便走过了武林门，转到另一条大街上来。突有所感。李思业一抬头却被惊呆了，只见前面有一座新盖的大酒楼，气势恢弘，巨大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书有三个大字：“今思楼”。他呆呆地看着这栋有着他名字的酒楼，往日的事情蓦地一一涌上心头。
这时酒店走出一群人来，皆肥头贯耳显然是达官显贵之流，众人在门口寒暄几句后，皆大笑起来。门口早有数十顶轿子在一旁等候，李思业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金小乙，他长胖了不少，身上竟也穿着正七品的朝服。他闪身进一条小巷，待金小乙也进轿走远后，才走回大街，此时最后一顶蓝色大轿也慢慢走来，和李思业擦肩而过，轿子突然停了下来，轿中走出一红糟鼻老头，他大喊道：“思业贤侄，是你吗？”
※※※
且说李思业在路上被兰陵王赵挺认出，便跟他回了王府。在交谈中李思业自称在山东经商，这次是来临安办货，兰陵王倒也深信不疑。兰陵王是个约五十岁的和气王爷，在赵氏皇室中也是最被同族瞧不起的一个，倒不是因为他长有一个通红的酒糟鼻，毫无王爷尊严。而是他有一个从不对人提起却偏偏所有人都知道的毛病：惧内。
王爷的前妃在生下赵菡后没多久便因产后虚而死去，现在的王妃是杨太后的外侄女，是一个管事欲望极强的女人，不仅家中，朝廷内外甚至临安街坊的大事小事她全想知道（这也是王爷整天厮混于市井的一个主要原因），当然国家大事除外，好在天下太平，又逢盛世，王妃所不知道的事就微乎其微了。
兰陵王的王府就坐落在离武林门不远的繁华地段，占地约百十亩，各种建筑有数百座之多，显得金碧辉煌、极为气派。一条小河被引入府内，曲尽直来，待流到王妃窗下时，却又放慢脚步，任凭这位百事通夫人观察审视一番，才提心吊胆地离去。此时王妃却不在窗前审问小河，因为今天王爷书房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是她不知道的事，此时她正扶着丫鬟匆匆往这里赶来。
赵挺突然想到市井中流言，便饶有兴趣地问道：“贤侄在山东可听说过那李业？”
“李业？”李思业不由一楞。
赵挺见李思业不解，心里暗骂其愚笨，只得解释道：“就是在山东号称南彭北李的李业，最近可是朝中的热门人物，连一直桀骜不逊的李全都被他打得灰头土脸，临安的市井皆谣传此人长得青面獠牙，比鬼还要凶恶几分，老夫十分感兴趣，贤侄可曾见过？”
李思业这才明白为何兰陵王见了他丝毫不提山东的事，原来宋国流传的竟是自己的化名，可是他的化名并未多用，临安如何知道？李思业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那送钱粮的大船，自己当时签收的，不正是用的这个‘李业’的名字吗？想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明了，他刚想再问问李全的事。突然门开了，门缝里探进一个头来。
这是一个尚未到弱冠之年的少年郎，模样倒也清秀，只是一张脸灰白得吓人，仿佛昆曲里演丑的角色，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不停地动来动去，总让人感觉他有事要找你。他便是赵挺的儿子赵历，今年刚十九岁，送去太学读了几年书，先生的名字尚未记全，倒是那些京中的头牌、名妓所用胭脂的店号却记得分毫不差。
他显然没想到父亲在家，便结结巴巴问道：“父王！你、你几时回来的？”他以为父亲嗜酒如命，又去了临安的头号酒楼今思楼，一定和往常一样烂醉而归，便打算来父亲书房偷点他的私房钱，不料却被逮个正着。
兰陵王一见到他，心中大怒：“昨日给你讲过，今天要随我去拜师，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和朋友出去了，再说丁寿翁不是也没去吗？还有郑钱、赵显，他们都没有去，为何偏偏说我？”
“逆子！还敢顶嘴，给我跪下！”
赵历无奈，只得磨磨蹭蹭进来跪下，他虽不知李思业是何人，但见他身着平民服饰，不由感到大失面子，不时抬眼偷偷瞪着李思业。
李思业会意微微一笑道：“既然王爷家里有事，我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赵挺也觉不能在外人面前露了家丑，便送出门来笑道：“好吧！后日是我新酒开酿的日子，我要举行一个小型酒会，请一些达官名流，贤侄也来吧！届时我派车来接你。”
李思业点头答应，他刚走出门没几步，突然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暴喝：“畜生！你在干什么！原来我的钱是被你偷的。”紧接着一声剧响，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小王爷赵历象一只被斩了尾巴的猴子从书房里窜了出来，他的神情让李思业突然想到了那个痛失横财的捉鬼仙师，惊惧而拉长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散尽的笑容。
“母妃！父王要打死我！”
王妃在王爷最不希望她出现的时候却偏偏出现了。
她是一个颧骨极高的女人，四十岁不到，脸上涂满了粉黛，却更称出了她面部的沟壑不平，让李思业看了突然想起了山东半岛的低矮丘陵。或许是她肚子里装的事情太多，身体也得配合，所以就长得略略富态了，一些，只见她站在三人宽的小桥上，使得两个本来扶着她的婢女也变成了默默跟随。
她紧紧的盯着李思业，仿佛从眼睛里伸出一双肥嫩的手，要把李思业如熟鸡般的撕开，把他的老底统统挖出来，儿子的哭诉她并不是太在意，那是早被她驾轻就熟的事情，倒是这李思业却隐隐有点面熟，这反而更让这个贵妇人想查个究竟了。
李思业突然感到一阵心虚，暗忖这宋朝的大理卿为何要空缺这么久，这里明明就有最适合的人才。他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顾不得行礼，就紧随管家几步过了小桥，离了十几步还感到后脑勺上有一种针刺般的灼痛。
追出房门的王爷大吃一惊，他想起那藏有钱的柜门还没关好，想回头已经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抓着一把钱跑得无影无踪。夫人肥大的身躯已经遮住了所有的阳光，他后退了两步，“砰”的一声，把堂堂的兰陵王爷关进了无边无底的黑暗之中。
李思业飞跑出前厅，管家阿福在后面拼命的追赶，他理解李思业的心情，几乎每个初来的年轻人离去时都和他一样的跑得这么快。
李思业突然停了下来，险些把后面跟来的管家撞翻，在李思业前面也正急匆匆地赶来主仆二人，那双应该属于前世的眼睛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赵菡也是听见弟弟的叫喊而赶来的，倒不是想阻止父王，相反每次最后受害的总是她可怜的父王，也只有她才能平息母妃的风暴，她是母妃待价而沽的奇货，每一次的让步就会增加一分要价的砝码。
可是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不再理会身处凄惨境地的父王，在她前面，就是失踪了几年又突然出现在昨夜灯会上的那个年轻人。仿佛老天爷在故意安排一般，要么几年不见，要么就连连碰面。
她一见李思业，就立住脚惊疑似的略呆了一呆，同时她的脸上涨起一层红晕，心跳得厉害，眼睛微微的低垂着，不敢和他对视。直到昨夜灯下的偶然一瞥，使得赵菡以为早已经丢掉的那根情丝，又重新绕回到她的心头，他的重新出现象一粒小石子又扔回了她平静的心湖，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第四章 王府夜宴（一）
这日原本是兰陵王酿新酒的日子，但王妃自那日收拾了王爷后便被改成了庆贺王爷的六十寿辰，唬得王爷连声求告：“夫人，为夫今年才五十有三，且上月刚过了日子，让别人听了岂不笑话去。”
“老杀才！你还真以为是给你祝寿，臭美了你，我无非是借你之名办个聚会，给女儿相个好婆家，若真改成‘招亲大会’女儿才会被人耻笑去，我自有分寸，你休得多嘴。”
“可用我的六十寿辰也太荒唐了吧！这一月之间怎么会长七岁，你还是给为夫留点脸面吧！”
“这你就是不懂了，那信王赵抒连过了五个六十大寿，也不见被谁笑话去，大家自然都心知肚明，谁会点破它，再说，俗语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多少青年才俊仰慕我女儿，思而不得，那一个月的三秋，不就是七年吗？哼！谁象你那样，整天抱着个尿壶灌黄汤，告诉你，若那天你敢喝多砸了场子，那就休怪老娘心狠手辣！”
王妃写帖子即不需思量、也不用翻官档，临安哪家公子尚未娶亲、哪户儿郎已满十六，她无不了然于胸，一串串少年才俊的名字脱口而出，无论他们父亲的品阶、母亲的诰命，乃至本人的功名，皆说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仿佛就在细数自己柜里的衣裙鞋袜，她一直念了半个时辰方才住口，直忙得临时请来的四个师爷恨不得多长两只手，才能应付这王妃的锦绣口才。
最后才说到李思业，她已经十分清楚了他的老底，无非是个酿酒商人，得到皇上恩恕才能重返临安（李思业自蒙古北撤后，在孟拱的再三请求下，皇上便赦了其罪）。这样的人怎能上得了台面，不过王爷已经邀请，不请倒显得王府小气，王妃转念又想这红花也得绿叶陪衬吧！象小乔公子、多情公子这样妙人儿，正需李思业这样粗鄙的人来陪衬显托，方才能让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女儿明白行情，就这样，李思业的名字便被勉勉强强放到了最后一个。
这夜王府正门挑着角灯，高挂两旁，各处皆有路灯。上下人等打扮得花团锦簇，一夜人声杂沓，笑语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进了大门，只见府内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兰陵王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三门、丙仪门并内垂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烛，点得如两条金龙一般。
王府外的大街两旁有请来了官兵维持着秩序，只有凭请贴才能进入府区，大门口两旁已经停着一些车轿，一些身份低下的马夫轿客凑在一起各自聊天，王府自有人会给他们送去点心夜宵。
宴会分别在三个大厅里举行，数百桌席位分列两排，每席旁均设有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的百合宫香。几上还摆有八寸来长、三寸来高、点缀着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扶桑漆茶盘内放着官窑什锦小茶杯，旁边又有各色官窑小瓶数个，均插满了时令鲜花，两边大梁上挂着联三聚五琉璃彩穗灯，每席前竖有倒垂荷叶一柄。廊檐内外都被或绣或画或绢或纸的各色羊角、琉璃、料丝灯笼挂满。
有早到的人按男东女西的规矩拣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或享受桌上的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或聚在一起尤自热闹，几个男人不知说到什么，突然哄声大笑、眼色暧昧地向席间的几个女客瞟去。
女客们也聚在一处，笑语风声的谈论着今夜的宴会。礼部侍郎杨天锡的夫人是最早一个到的，她身材高大丰满，一张满月般的脸上涂满了脂粉，引得几里之外的某府某人都会突然打个喷嚏，记起她的风流手段。杨夫人生性便爱参加各种宴会，或许是有二品诰命在身让她多了几分自信。她生来略微迟钝，所以每当男人恭维她年轻如少女之时，她总是信以为真，全然忘了自己已经有了五岁的孙子。此时她正挤在一群小姐中间谈论着今夜的男宾，最引人瞩目的当然是临安的四大公子都要到场，她不由也象这群少女一样激动起来，仿佛那小乔公子就是为了她才巴巴儿赶来参加宴会。正谈在兴头上，杨夫人突然眼波一转瞥见一人走进大厅，她心中一荡，不由想起此人的妙处来，瞅着周围没人注意，便象一只花蝴蝶般向那人悄悄挨去。
渐渐地，宾客多了起来，一些有名气的少年才俊也陆续抵达会场，如俏郎君郑钱；后相如司马延光；小东坡苏玄玉等等，他们虽不是主角但也自有一番风流姿态，临安仰慕者也着实不少，如小东坡苏玄玉是龙图阁学士苏枕之子，三岁会写诗、五岁能填词，到了十六岁时便高中了解元，成为临安轰动一时的新闻，因其姓苏，又酷爱东坡之词，故得雅号小东坡，此时他正紧皱眉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思索着一首新词，突然他眉眼一舒，想到了几句妙语，便从身旁的书袋里取出一纸一笔，伏案写起来，写完后又得意的低颂了几遍，这才把纸笔放回袋里，却又拿出一本论语，旁若无人的哦吟起来。其他几人也大同小异，皆不合群，或仰天长叹生不逢时，或低头思考家国大事。总之，他们的独行特立早引来了大批少女们如蛛丝般的眼光，将他们紧紧缠缚，权当作饭前开胃酒先品饮一番。
李思业也是刚到，他今天穿着一件上等的蓝色湖绸长衫，用一条白色的腰带系，头上戴着英雄巾，脚上穿着虎跑靴，配上他高大的身材倒也显得百倍精神。
他在三个大厅转了几圈都没找到自己的位子，这时正在指挥家人布菜的王府三管家王禄突然看见了他，便慢慢走到他面前笑笑道：“李东主别来无恙否？现在在何处得意？”
李思业见他眼中嘲讽，便冷淡地道：“得意不敢，现在在山东做点小买卖，糊口而已。”
王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方才冷冷地道：“李公子的座位不在大厅里，请随我来。”
李思业随他走出大厅，见院子里还有摆着五六十桌酒席，席上也快坐满人，看打扮皆是厅中官员的管家和小厮之类，当然也还有几个肥头贯耳的社会名流，带着他们同样招摇的儿子或女儿在那里大声喧哗嬉闹，惟恐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王禄指着最边上的一个座位道：“大厅里的位子是给朝中官员和他们的家人坐的，你的位子在这里。”眼睛一翻向李思业投去了一道轻蔑的目光。
李思业勃然大怒，自己竟被当作下人看待，指挥千军万马的霸气顿时爆发开来，吓了王禄连连后退了几步，险些掉下河去。
“娘的！狗眼看人低，这便是你们王府的待客之道吗？这宴老子不参加也罢！”
他一脚踢翻椅子，大步朝门外走去。

第五章 王府夜宴（二）
且说李思业被王府轻慢，他怒气冲冲地向门口走去，不了刚过月门就险些和一人撞在一起。
“贤侄这是何往？”不用说，撞到的便是今天的名誉主角—兰陵王赵挺。
李思业强忍怒气道：“没什么，临时有事所以不能为王爷祝寿了。”
赵挺听见祝寿两个字，心里一阵苦笑，他见李思业满脸怒色，便向跟着赶来的管家王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禄心虚地看了看李思业，又往后退了一步方道：“回禀王爷，王妃把这位李公子的位置按排在河边，故他有些着恼了。”
赵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岂有此理！李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怎能和下人的座位放在一起，去！赶紧搬到大厅去。”王禄连忙答应赶紧自去安排了。
家丑毕竟不能外扬，赵挺只得叹口气，“贤侄，这是老夫的不对，怠慢了你，请你务必息怒，给老夫一个面子。”
李思业忖道：“这男人怕老婆到这个地步，也算是真可怜了。”怒火也慢慢消了下来，便道：“那好吧！看在王爷的份上，我就留下来。”
赵挺看了看他的身后，不禁奇怪的问道：“贤侄是一个人来的吗？”
李思业心里微微不快道：“本来还有个随从，被拦在了外面。”
赵挺心中明白，只得恨恨道：“按今天的规矩每家可带三名下人进来，她怎么能这样，我马上派人让你随从进来。”说完招来一个小厮，吩咐了他几句，这才让他去了。
这时几个宾客见了王爷，急忙上前寒暄，谈谈天暖好个春之类，偏偏就不提王爷的寿辰，这也难怪，既然是寿辰，可大厅里却看不见半个‘寿’字，寿桃、寿符等一应祝寿的物什统统皆无。
李思业见王爷应酬繁忙，便返身走回了大厅，他的位子被加在大厅的最末，紧靠大门，虽然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出入倒也方便，他便坐了下来，这时燕悲澜也被家人叫了进来，和别人的保镖一样，他也是往李思业身后一站，便不再做声，由于他的体形庞大魁梧，往那里一站，吓得李思业旁边宾客连连呛了几口酒，不满地瞥了他几眼。
就在这时门口司仪高声喊道：“兵部侍郎赵范将军公子到！”
大厅里顿时一阵骚动起来，男主角之一终于来了，这可是今天来的四大公子中排名第二的骠骑公子赵亚夫。排名第三的多情公子丁寿翁虽早到一步，但此时却在大门处被几个美娇娘围得跟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不知他是否会因此窒息，错过了兰陵王妃的选婿大会。
李思业听报也不由向大厅入口看去，只见在几名带刀亲卫的簇拥下，一位年轻的公子昂首挺胸大步跨进门来，人还没进，顶上的两根长雉尾便抢先而入，颇象当年吕温侯再世，直看得众人眼光一闪，好一名少年将军，只见他身披英雄氅，内穿黄金软胃甲，头戴紫金冠，脚蹬长统马靴，那靴上还隐隐可见斑斑血迹，仿佛这位小将军是刚从沙场得胜赶来，看得女眷席中异彩连连，让她们突然觉得战争其实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了。
这正是：‘骠骑公子出门去、临安天街尽马皮。’
赵亚夫一步跨进大门便隔着数百步向坐在主席的兰陵王和王妃长抱一拳，高声说道：“家父即将北征，不能前来，故命小侄全权代表，以贺佳日。”
声音洪亮如钟，仿佛大宋的军机密事就如大宋的会子一般，金人根本就已经不屑一顾。但却听得李思业大吃一惊，难道宋廷已经决定要攻打徐州，要打开淮东和鲁南的通道不成，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山东存亡的大事，偶得重要军情，李思坐在那里开始陷入了沉思。
大厅内依然热闹非凡，赵亚夫的到来喜得那王妃的眼睛早笑成一条缝，赶紧命人收拾起次席，请骠骑公子入坐，那赵亚夫见首席空着，又不见乔伯玉的身影，心中自然明白，他心里略有不快，但却突然发现正对面竟是今天的女主角赵菡时，心中不由大喜，这是不是王妃有意这样安排，就是在给他一个暗示。
赵菡却没有半分主角的心情，她就象一件家藏的珍宝，被好炫耀的母亲摆在大街上展览，并待价而沽。从昨天开始她便闷闷不乐，虽说女大当嫁，但她却始终没有一个中意的人，周围的男子个个自命风流，整天坐在临安城笑谈天下大事，但若真让他们出城一步，那早晚更换的衣裳、各种行路的鞋子，还有罗帕、熏香、汗巾、书笼、童子、丫鬟、仆人、保镖等等，哪一样少得了。
虽然确实有一个人让心动，他深邃的目光、眉眼间洋溢的自信、饱经沧桑的笑容，还有他不平凡的经历，对待贫贱百姓的善良，都让她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更重要的是他让她感到了一种可靠，似乎只要在他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替她撑着，虽然她只见过他三次，但她敏感而细微的心早已悄悄地了解到了他的一切。但她也知道，他们之间有一堵比天还高的墙，她是郡主，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就算父亲器重他，那也只是看在酒的面上，何况她还有一个可以操纵她命运的母妃呢！
“礼部尚书、枢密院知事乔行简公子乔伯玉到！”赵菡心中一紧，这是她最不愿听到的名字，虽然他被广为赞誉，但她却觉得他象一只涂了奶油的苍蝇，整天在她身边嗡嗡地叫。可偏偏母妃这样看重他，她突然明白过来，今天的男主角其实只有乔伯玉、赵亚夫、丁寿翁三人，其他被请来的，不过是他们三人的陪衬而已，难道自己自己真要嫁给他们三人中的一人吗？想到这，赵菡心中一阵难受，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她便悄悄地逃离了坐席。
乔伯玉的到来，几乎让所有的人都沸腾起来，人们不由自主的站起来，伸长脖子尽观他的风采，其他两个大厅里的人都涌了过来，人头拥挤重叠在一起，一只茶几受不住人们的压力，腿终于被压断，歪倒下来，几上的盆景、茶杯‘乒乒砰砰！’摔得粉碎。但没人顾得了那么多，仿佛那小乔公子就是一个热力四射的大火炉，让所有赤身站在冰雪中的人们都渴望从他那里获得一丝温暖。
“赵蔚，你怎么啦！快来人啊！高昌郡主晕过去了！”
乔伯玉带来的热度还没有消下去，排名第三的多情公子也已经从美女铁桶阵里透出气来，他见乔伯玉刚刚进去，心里明白此时人们对他的热度已经完全被那小乔公子给透支殆尽，进去也是自讨其辱。他回头突然看见又是一群人向这里走来，再仔细一看心中大吃一惊，连忙转身从一道侧门逃走。
“崇阳公主驾到！”
司仪的一声高喊，立刻让大厅安静下来，这崇阳公主可是代表皇上来的，身份异常尊贵，王爷、王妃不敢怠慢，急忙离席向大门处走去。
李思业突然被一阵寒意从沉思中惊醒，后面的燕悲澜不由苦笑一下，刚才所有的人都象发了疯似的往前涌，对一个小白脸嘶声叫喊，就象眉前镇上那仙师作法时的情景，惟独自己的主公却象睡着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要不是自己拼力挡住，主公可能早就被踩扁了，燕悲澜这时也感到门口有些异样，他不禁抬头看去，他的瞳孔立刻缩成了一条缝，他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女人，她的眼睛象冰一样冷，象刀一样利，她的到来，让火炉一般的大厅瞬间降到了冰点，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放屁也不行！

第六章 王府夜宴（三）
冷公主赵雪，李思业一眼便认出了她，当年她敢用剑削掉自己的头发，可今天不行了！今天谁也不能在他面前拔剑，除非是想杀死他或被他杀死。
赵雪代表皇上冷冷的接受了兰陵王和王妃的大礼，她的眼睛一扫，在寻找着赵菡，但却没有看到。她的到来意味着盛宴的开始，司仪拍了拍手，一队轻歌曼舞的女子飘然而出，在阵阵丝乐声中舒展着她们的长袖罗裙。王府的下人们也开始穿梭般的给每桌上主菜。
李思业突然闻到了一股暖烘烘的愠羝味道，带着一丝油腻，他本以为是刚上的烤羊腿散出的，可感觉又不象，他不禁转头看去，只见旁边坐着一个秃头胖子，脸色红黑，正埋首专心啃着一只红烧猪头，他的脸和猪头融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是他在啃猪头，还是猪头在啃他，或抑怀疑那些家人搞错，给他的桌上上了两盆红烧猪头。这愠羝之味就是从他身上飘来，带着他的油腻、混着他口中的浊气，随着他肥胖身体的抖动，这味道越来越大。
李思业再无食欲，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便向门外走去。燕悲澜见主公离席便紧紧地跟在后面，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向赵雪瞟了一眼。
李思业出了大厅门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外面灯火辉煌、也是人声鼎沸，坐在外席的下人没有了主人的约束，没有了高墙的压抑，在酒精的催化下，每个人都开始慢慢显露出平时深藏的一面，外席上仅有的几个年轻女性成了他们献殷勤的对象，或站或坐或卧或立，环绕着每一个女人，夸奖着她们容貌、谈论着她们爱好，惟独不谈她们的丈夫或孩子。
突然，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朝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又是一个少年公子在大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从人们隐隐的欢叫声可以知道，他便是四大公子排末的孟尝公子蒲寿庚，连李思业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主要继承人，一个一掷千金的少年阔佬。他长的并不出众，放在人群里会立刻消失不见，他没有乔伯玉的文采、没有赵亚夫的气派、更也没有丁寿翁的权势，但他却有一样他们都比不上的东西—钱。他可以一掷十万贯包下西湖上所有的花船三天，可以雇二十家镖局护送他从泉州来到临安。正因为他有钱，更舍得花钱，在临安，他在普通百姓中的名声甚至超过了前三名，所以他的到来，几乎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浩浩荡荡簇拥着他走进大厅，造出了其他三人所没有的另类气势。
李思业已经看腻了这种噱头，他一转身向一条花径走去，花径很狭窄，他可以感觉到月季花的刺在轻轻的触摸他的手掌，可以闻到丁香花飘来的沁人心睥的香甜味。他慢慢地走着，耳朵里是风儿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熏风拂面，让李思业不知不觉陶醉在温暖的春夜里走出花径，前面是一座廊桥，浓绿的紫藤爬满了整个桥身，象一个蚕茧般把它紧紧包裹着。桥上站有一人，正默默地看着水面出神，她的头发草草地挽起，一弯雪白的脖颈露在外边，配着无限美好的螓首，仿佛是一个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女，偶然路过这里，被这座绿得让人心慌的小桥所吸引，驻足停了下来。
李思业突然认出了她，她本是应该在宴会里无限风光的少女，今天的宴会便是为她而开，如何一个人站到这里来？
赵菡来了已经好一会儿了，她摘下一朵月季花，一瓣一瓣地将花瓣扯下丢入河中，看河水渐渐地将它们送远，仿佛这花瓣就是她的烦恼，可以任她丢弃。可事实上花瓣远了，烦恼却还在，她叹了一口，正要把最后一片花瓣扯下，突然若有所感，回头望去。
这是第四次看见他，却是最平静的一次，或许是她已经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高墙，或许是她已经看到了她的将来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她对他友善地笑了一下。
李思业也感受到了她的平静和友善，突然想起了初遇嘉嘉地那个黄昏，也曾是这么友善的一笑。他慢慢的走到她旁边，双手倚在栏杆上，目送着最后一片花瓣随流水而远走。
“郡主怎么不在大厅，那里谁都可以少，却惟独不能缺少郡主。”
赵菡的手在栏杆上画着圈，她道：“我很闷，便想出来透透气，李公子呢？为何也出来了？”
“我是没办法才出来的。”李思也便把那两个猪头的异味说给她听，直笑得赵菡腰都几乎直不起来。
突然她笑容一收，凝视着流水，略带点哀伤地说道：“我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李思业看着她，心里突然触摸到了这个少女的悲哀，他静静地看着河水，象是在安慰他她，又象是在对自己喃喃地说道：
“快乐因人而异，因环境而异，或许郡主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对山东的孩子们来说，郡主的生活就仿佛象神仙一样，他们只要能有一个馒头吃，就是很快乐的事了！”
赵菡投过去一抹感激的目光，但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作更深入的探讨，话题一转，说到了饥荒上：“我也听说了山东的饥荒，我们王府有个下人老家就是济南府人，听他说济南城里的人几乎都要被……”
赵菡用手轻轻掩住了口，那个‘吃光’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
李思业苦笑一声，不经意道：“是啊！要不是当时益都也是发生了饥荒，我早就率军拿下济南府了！”
“你说什么！”
李思业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看了看赵菡满眼疑虑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有些事郡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突然一个公鸭嗓似的传来：“郡主！是你在那里吗？”满身脂粉味的丁寿翁出现在桥的另一头，他在王府里绕了一圈，刚要回去，在桥边竟然发现了他日思夜想的临安第一美人一个人独处桥边，丁寿翁心中一阵狂喜，这不是天赐良缘吗？
赵菡陡然一惊，见是丁寿翁，她本能地朝李思业身边靠了靠，两眼求助地向李思业望去。李思业本来正要离开，他突然感受到了这个美丽少女的害怕。不由攥紧了拳头，一步跨上前来，将赵菡挡在身后。
丁寿翁兴冲冲上去，他猛地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惊得倒退了一步叫道：“你是什么人！”丁寿翁脸上挂不住了，他瞪着李思业厉声喝问。
李思业冷冷一笑道：“老子是谁你管不着！”随即转身对赵菡微微一笑道：“郡主，我先送你回去。”眼睛里流露处一丝少有的温柔。赵菡望着他的眼睛，竟然呆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李思业在说什么。
一旁的丁寿翁见了又惊又妒，一撸袖子骂道：“小子！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李思业猛一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那你又是谁？”
赵菡心里叹了口气，她希望李思业留下，可是又不想他去招惹丁寿翁，便在他背后轻声地说道：“李公子，他就是丁大全的儿子，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没人敢惹他的。多谢李公子仗义，不过李公子还是先回去吧！他不敢拿我怎样的！”
她声音虽小，但还是被丁寿翁听见了，丁寿翁心中不由一阵得意，便斜着眼看着李思业，他最喜欢看别人知道他身份后的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哈！哈！哈！”李思业突然仰天大笑，笑话！他李思业是从千军万马中血拼出来的，还会把一个小小权臣之子放在眼里，他冷冷地看着丁寿翁，鼻子喷出阵阵冷气，头一昂霸道地说道：“老子管他是谁！就是皇帝老儿来了，惹老子不高兴，照样一脚踢进河里。”
丁寿翁大吃一惊，这样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手指着李思业，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大胆！竟敢说这样叛逆的话。”
“那又怎样！”李思业森然一笑，向丁寿翁面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杀气顿时压得丁寿翁连连后退，他突然想到此时自己若是被这个强横的人杀了，抛进河里也恐怕无人会知道，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心里一阵阵胆怯。
这时燕悲澜已经闻声赶了过来，丁寿翁突然后悔自己也应该让保镖跟过来，眼看着又是一个铁塔般的黑汉子过来，心中更是害怕，便再也顾不得在佳人面前的颜面，趁李思业回头的一瞬间撒腿便跑，连跳过几个花丛，钻进一处灌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章 王府夜宴（四）
李思业陪着赵菡默默地走着，已经隐隐可以听见喝酒的划拳声和喧嚣声。
赵菡想着可能再无机会和他独处，心中难受，眼睛微微一红，耿咽着声音道：“李公子，刚才多谢了！已经快到大厅了，你就送到这里吧！”说完不等李思业说话，便低着头匆匆走出小径，穿过走廊，从侧门进了大厅。
李思业注视着她的离去，他突然同情起了这个无助的贵族女子，不仅是她的眼睛让他难忘前世，更重要是他在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子身上没有感觉到一般贵族中普遍存在的虚伪和骄横，反倒有一种罕见的清纯。
李思业心里也微微荡起了漪涟，两世的情怀让他难以自制，便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走过一个僻静处，他感觉身旁的灌木丛里有一点动静，不由停下了脚步，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正好从他面前钻了出来，他急忙往旁边一闪，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衣着考究而不俗，多年的官宦生涯使他的脸上总带有一种自负的神情，那头发和神情突然让李思业想起自己在大厅找位子时见过他，他应该排在三十号以前，尊贵的身份怎么会从一个布满蛛网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使他百思不得其解，那男人猛地发现面前有人，本能地举起衣袖遮住面容，转头便沿着小路向前跑去。
这时李思业身后也传来有人跑来的声音，跑来的也是一个中年男子。他便是当朝礼部侍郎杨天锡，他本来正透过歌舞和对面的一个贵妇人眉来眼里，一转眼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已不在座位上，他满腹狐疑地向左边的一个位子看去，果然他也不在座位上。杨天锡突然想起前几天望君楼头牌红妓讥讽他的话，整个官场上都知道他的夫人和多位重臣有染，惟独他不知道，说得活灵活现，仿佛她亲眼所见。他只当那婊子是胡编，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的头脑里象着了火似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也悄悄溜出大厅在附近的小花园里四处搜寻，他刚才已经看见了一条人影从一处灌木里钻了出来，便飞奔而来，一头钻进了灌木，灌木丛里是一片平整的草地，还有一棵大树，他发现他的妻子果然就站在树下，衣服已经整理好，看着他突然进来显得非常慌乱，问她话也答不上来，他瞥见地上的草十分凌乱，心里顿时明白那婊子说的是真的，当时自己去望君楼的时候他妻子也找了个借口出门了，他现在才知道当他在一个婊子的房间里脱下外套的时候，他的妻子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房间里脱得一丝不挂，让那个男人赞美她如少女般的身材。
杨天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交替着浮现在他眼前：不苟言笑的顶头上司、道貌岸然的理学大家、放荡无忌的青楼婊子、风骚淫荡的枕边妻子，都是一样的厚颜无耻，他们的面容象走马灯似的围着他疯狂地转，渐渐地他已被这疯狂所淹没，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李思业把这个可怜的被无数顶绿帽压垮的礼部侍郎扶到大厅时，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妻子，那个把自己丈夫击倒了的女人正挤在一堆少女中间，痴痴地围着比她小近三十岁的骠骑公子赵亚夫，听他诉说他那远大的军事抱负，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宴会已经过了吃喝的高潮，吃饱了的男女们开始被另一种原始欲望驱赶着渐渐忘记了应有的礼仪，男人开始出现在女人席中，女人也慢慢移到她们心仪的偶像附近。几个矜持的少女装着不在意地和别人聊天，耳朵却竖得笔直，眼睛也似乎长到了后脑勺上，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被她看个清清楚楚，听个明明白白，至于对面聊天的人和她说了什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兰陵王似乎忘了夫人的威胁，也忘了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寿，他的胃里依旧灌满了黄汤，早不知倒到何处去做他的春秋美梦去了。主席上只剩下王妃一人，她还顾不得去收拾丈夫，她要听、她要看，这宴会上有这么多消息和趣事是她不知道的，她拼命地将身体里的旧事压缩再压缩，腾出空间来装今天的收获。她象一个收获的农民，正笑吟吟地看着一大片她已种了一夜，满眼金黄的庄稼们。
应该在主席上的另一人冷公主赵雪已经移到了堂妹的身边，这是她今天唯一关心的人，她不容别人来欺负她的堂妹，她俩自小一起长大，虽然只大她二岁，但赵雪总是象个长姐似的保护着小鸟依人般的妹妹，这个角色一直扮演到今天，她已经二十岁了，却从来没有过出嫁的念头，或许是她不愁嫁，但更重要的是没人敢娶她，她的存在确实没有人再敢靠近赵菡。
乔伯玉就坐在离赵菡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坐到赵菡身边，他有他的优势，他此时正被一大群仰慕者包围着，慢慢地一首一首的背诵着诗经，因为诗经里的三百篇统共就只写了一个字，是他唯一想对赵菡表达的一个字，他从窈窕淑女到一直背到茕茕白兔，字字不差，表现出他惊人的记忆力和高超的文学修养，只听得少女如醉如痴、仿佛自己就是他心中的窈窕淑女；也看得一帮有断袖之癖的大老爷们心痒难耐，仿佛他就是一只上品的茕茕白兔，不！兔儿爷！
当然乔伯玉的文才是背给在水一方的伊人听的，但他却不知道伊人的心里却在想着一座廊桥，一座被浓绿色裹得象蚕茧一样的廊桥，在廊桥上有一个男子让她体会到了此生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安全感。
而此时宴会上最出彩的却不是排名第一的小乔公子，而是充满着杀气的骠骑公子，他在诉说着他的远大理想，他要率领大宋的精兵收复太祖的遗憾，被宋人早已渐渐忘却的燕云十六州，可惟独他骠骑公子却牢记在心；他要把大宋的龙旗亲手插到成吉思汗的陵墓上；他要率军征服大小勃津，一洗五百年前汉人的耻辱。可怜我们胸有奇志的年少万兜鍪骠骑小将军厮杀了一夜，既不想封狼居胥，也不想悲壮地马革裹尸还，他只想在无定河边做一具小小的骸骨，能被对面的佳人在春闺里梦上一次，不！哪怕是回头看他一眼，他便可以含笑沙场了。
李思业最后看了一眼赵菡，他要走了，他也看够了，今天的宴会确实让他难忘，在这里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身上他看到了宋朝上流社会偏安百年后剩下的精神：血性已经没有了；斗志已经消失了；忧国忧民已经看不到了。有的只是浮华、堕落、无耻、空谈、奢侈、自命风流，这样的社会主流、这样的朝廷精神还值得他李思业去依附、去投靠吗？
李思业想走了，可他却走不了，大厅上突来的变故把他更深地卷进了这个他并不喜欢甚至有点厌恶的上流社会。

第八章 王府夜宴（五）
四大公子除了一些争风吃醋的纠纷以外，平时几乎没有大的矛盾，父辈的一些小恩怨也扯不到他们身上，但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的话，那确实只有一个，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矛盾的主体是四大公子中排名第三的多情公子和排名第四的孟尝公子。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权和钱的关系是一个恒古的话题，它符合‘二律背反’的定律，既可以有机地融合，也可以成为一对冤家。很不幸，丁寿翁和蒲寿庚的关系就落到了后者上，丁寿翁看中了蒲寿庚的钱，却满足不了他对权力胃口；同样，蒲寿庚看中了丁寿翁的权，却又满足不了他对金钱的需求量。两者渐渐地便成为了死敌，据说两人从不在同一个场合里出现，偶尔的几次，却总是以流血来收场，今天的王府夜宴中两人的座位本来隔得很远，但却被一个人给拉近了，这个人就是从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东坡苏玄玉。
苏玄玉虽好读书，但他也有寡人之疾，也有成家之念，当然他的目标不是赵菡，他够不着，他的目标是国子监曹感的女儿曹冰玉，用他的话说是因为曹感的书房里有汗牛充栋的孤本、珍本，他求而不得。但真正的目的却只有他本人知道，他父亲告诉他，曹感就是明年的省试主考官，于是，苏玄玉便起了成家之念。
很不幸，曹冰玉自来了以后，便把注意力一直放在多情公子身上，害得小东坡始终没有机会放下他手中的《论语》。怎么办？虽然他刚刚看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书是不能当饭吃的，孔夫子周游列国，最后也不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吗？他小东坡可不是书呆子，他现在的不欲便是多情公子丁寿翁，他要施给的对象就是孟尝公子蒲寿庚。
手段要效古法，不得落痕迹，于是他让自己的随从找到蒲寿庚的亲信某某某，告诉他他上次所托晋江知县一事已经办妥，并再三嘱咐不要告诉他的主人，但有着玲珑心的某某某当然要知恩图报，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主人，蒲寿庚感动之下亲自端着酒杯来向苏玄玉致谢，可巧苏玄玉的旁边坐的正是丁寿翁，于是，两颗火星便在苏玄玉巧妙的牵引下猛然相撞。
多情要和孟尝火拼，这个消息象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众人的血性点燃起来，夜宴也被推向了高潮，大家扔下小乔公子、抛开骠骑公子，纷纷向大厅中间跑去，只为抢一个视角最佳的位子。
动手的当然不是两位尊贵的公子本人，而是他们带来的贴身保镖，说好听点也就是杀手或剑客。丁寿翁要动手，因为他要在赵菡面前扳回面子；蒲寿庚要动手，因为上次落败的是他。两人的座位突然变成了主席，而真正的主席却变成了裁判席，裁判便是以剑术名动临安的冷公主赵雪，他左边的赵菡成了彩头，至少是丁寿翁的彩头，右边的兰陵王妃成了解说，不时地对后面的观众解释几句，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两位公子间的冤仇这么深。
擂台上的两名选手中代表丁寿翁出场的是号称东南第一剑派的雁荡山龙湫宫顶尖高手南宫秦汉，据说此人的剑法是在瀑布中练成，大气磅礴，在最平淡的一剑中却蕴涵着天地至理，大就是小、拙就是巧。他出山以来，从未遇到过敌手，很多时候，他还没动手，对方就被他无以匹敌的气势压倒。
而代表蒲寿庚出场的是一个干瘦而外相奸诈的无名男人，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那里来，甚至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拔剑、收剑，千千万万次的重复，时时刻刻地练习，甚至连蹲茅房也会拔下一根头发去刺那些志不在他、只求一饭的可怜苍蝇。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在场的两大高手却不敢妄求这个第一，因为他们知道这里真正的第一却是决定他们胜负的主裁判冷公主，赵雪剑法之高，据说已经得到其师—号称宋国之神的白云禅师的真传，她浑身都是剑气，在临安她找不到对手，所以她寂寞。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人敢娶她，又有谁愿意一夜洞房后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枕边人的剑气剁成了十七八截。
和色相伴的便是赌，大厅里早有好者摆出了两者的赔率，会子不要，只收金银、于是夫人的手镯、女儿的头饰立刻变成了筹码，至于能不能拿回来，回家再解释。
乔伯玉头上的光芒黯淡了，仿佛他已经是一个熄灭的火炉，他一遍又一遍地给旁边人解释，国以士为先的‘士’，是学士的‘士’，而不是武士的‘士’。
赵亚夫也沉默了，他仿佛成了白门楼前的吕布，他冷冷地看着场上两人，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大丈夫当在千军万马中战死沙场，岂能沦为富人的游戏。
“开始！”随着赵雪的一声娇斥，众人的血都涌到了脸上，变得殷红起来；仿佛即将出血的不是拼斗的武士，而是他们本人。
“请了！”
南宫秦汉微微一拱手，一柄龙泉剑在灯火的映衬下耀耀闪光，他缓缓的举起剑，果然气势磅礴，那劲道仿佛要挑起王屋、泰岳。
最边上的李思业突然觉得他这一招很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无名剑客也要出剑了，可众人看见他写满了奸诈二字的脸，顿时嘘声四起，甚至有人着急地大喊提醒：
“南宫先生要当心他使卑鄙的阴毒手段！”仿佛他就是他的师傅，徒儿的一招一式他都了然于胸。
南宫秦汉微微一笑，似乎在告诉人们，自古邪不胜正，他今天一定会让大家明白这个真理。
剑出！不！在众人眼里还没看到剑，胜负就已分。无名男子半跪在地上，剑已被挑飞，众人一阵欢呼，果然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无名男子的心中充满了愤恨，但他已经一句话说不出了来，就在他剑芒刚刚要射出的一刹那，还没有碰到南宫秦汉的剑，他的膝盖突然一麻，随即便立足不稳，剑便被挑飞，那麻痹的感觉已经慢慢蔓延到了全身。他的对手，正义化身的南宫秦汉竟然使用暗器先暗算了他。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可就算他能说话，谁又会相信他呢！自古正义和邪恶都是被人们从表象上的划分。
无名男子迅速地被抬下去了，他这一边只剩下蒲寿庚一张苍白的脸和起伏不平的胸膛。
赵雪是看得很清楚的，可是她不能说，她是代表皇家的威严，这雁荡山龙湫宫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一个燕悲澜也看得很清楚，但在他看来，只有胜败的结果，而无须考虑取胜的手段，就如同李思业在他母亲面前收服他一样。
当然最得意的还是丁寿翁，他瞥见连赵菡都微微动容，心里不禁万分满足，不对！不到万分，还差那么一点点，丁寿翁的目光突然向李思业射去，他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只有当众打倒他，自己才能彻底翻身。
有人把一张纸条递给南宫秦汉，他展看一看，便高声问道：“谁是李思业？”

第九章 王府夜宴（六）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南宫秦汉接过的纸条不是让他感谢圣恩，也不是让他发表几句历史性警言，而是‘李思业’一个极为普通的名字，顿时在众人中引起了强烈的骚动，只有赵菡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她扭头愤怒地向丁寿翁看去，却换来了他得意的一笑，那笑意分明在说：只要你低头，我便放过他！
赵菡恨得心都快碎了，她不想低头，但更不想看见曾救过自己的人倒在众人面前，或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逃走，从此抬不起头来，她一咬牙，正要点头答应丁寿翁。
可就在这时，李思业却缓缓地站了起来淡淡道：“我就是李思业！你有何事？”
所有人的眼光都朝他看去，自然也少不了兰陵王妃的一阵说明，随即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那速度连最烈性的流行感冒病毒也自叹不如，眨眼间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的老底，一个卖酒的小商人。突然所有人都同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脸色，一个小小的商人竟然敢和他们同堂进餐，当然要好好教训一顿了。
惟独蒲寿庚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正准备离开的他又坐了下来。
南宫秦汉用剑指着李思业说道：“我家丁公子和你有怨，命我来和你比剑！”
李思业见他用剑指着自己，眼睛里闪过一丝冷芒，冷冷地说道：“我不会使剑，所以也不想和你比！”
众人突然哄堂大笑起来，笑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男人喷出了口中的茶，小姐笑疼了肠子，夫人的茶杯扣在了丫鬟的身上，太有趣了！一个小小的商人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仿佛是演把戏的猴子跳了出来。
赵菡的眼睛渐渐的蓄满了泪水，李思业在她眼里变得朦胧起来，她也顾不得后果，鼓起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勇气，站起来高声说道：“我有话要说！”娇美的声音在大厅里久久回荡。
乔伯玉和赵亚夫甚至赵雪都愕然地看着她，惟有丁寿翁轰然大喜，他知道赵菡要说什么，只要赵菡对他说一句话，他这么多年的心愿就终于实现了。
大厅里很静，静得可以听见蜡烛的爆花声，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赵菡的结论，这是主角今晚说的第一句话，也将是唯一的一句，她将要提到的名字就是今天夜宴的答案，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
“且慢！”
一个低沉而又略带点霸气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传来，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只见李思业傲然地说道：“我是从来不使剑的，因为我不需要使剑。”
燕悲澜一步站了出来。
“我就是主人的剑！”
大厅里的数千人都被燕悲澜的铁塔一般的身躯震住了，一直坐着的冷公主赵雪缓缓的站了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师傅驱逐出门已经两年的大师兄竟然在这里出现了，她凝视着他，低低的喊出一声：
“大师兄！”
丁寿翁突然彻底地愤怒了，他已经看到了赵菡要说出的那个字的嘴形，那分明就是他丁寿翁的‘丁’字，可在最关键时刻却被这该千刀万剐的李思业给搅了。
“杀了他！”他低低的命令道。
南宫秦汉得令，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燕悲澜，他看不出他的底细，心中暗暗地吃惊，如果有人让他看不出底细的话，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根本不会武，要么他的武功高得吓人。
可怎么样才能试探出他的底细呢？南宫秦汉是决不会和比自己强的人比武，这便是他长胜不败的秘诀。
他突然看见燕悲澜手中没有剑，心中一笑，他已经有了主意。
“你可需要柄剑？”他正要把一柄剑扔过去，想从他接剑的手法上看出他的底细。
“不用比了！”赵雪突然发话了。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打起了大大的问号？突然很多聪明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不用了，一个小小的商人随从，可能就练了几趟长拳野腿，就想和东南第一剑派的高手过招吗？
“公主殿下，为什么不用比了？”南宫秦汉却不敢笑，他知道赵雪发话必有缘故。
“因为你跟本不是他的对手？”
讶道：“为什么？”
赵雪叹了口气，这似乎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叹气。
“因为连我也只能接住他三招。”
良久，大厅里还是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看着南宫秦汉。
南宫秦汉突然大笑起来，可谁都能听出他笑声中有着掩盖不住的颤抖。
南宫秦汉当然知道赵雪并无虚言，他也知道了对手的底细，因为他认出了他手上突然出现的剑，一柄只有五寸长的黑剑，那是三十年前他师傅赠给白云禅师的，曾是他师傅奈以成名的‘墨龙剑’。
可是此时他已经回不去了，因为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他突然深恨丁寿翁，要不是他，自己今天怎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罢了！”南宫秦汉猛地一咬牙。
‘嗖！’的一声，一条长长的白练划过大厅，南宫秦汉突然出手了。
那一道白练仿佛是仙人走过留下的痕迹，光芒照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来，这是南宫秦汉苦练了十年才练成的一招，利用手中宝剑的反光性强，瞬间舞出千百剑，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光带，震慑住对方，然后一剑穿胸。光带突然消失，众人的眼睛突然又能视物，只见南宫秦汉呆呆地坐在地上，手捂着前胸，他的手指缝里突然冒出个小红点，慢慢地、迅速地扩大了。
“没有人能用剑指着我的主公！”
这是南宫秦汉这一生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着南宫秦汉缓缓倒地，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片凄厉的尖叫声，大厅里大乱起来，众人拼命的夺门逃生，仿佛是女真人已经杀进府来。
“老七！咱们走！”
李思业看一眼呆立在那里的赵菡，微微一笑，拍拍燕悲澜的肩扬长而去。
赵菡呆呆地站着，她望着李思业远去的背景，也不知过了多久，哀愁的眼中慢慢地放射出了一片动人心魄的异彩。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第十章 思业当垆
王府夜宴在大乱中落幕，李思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他静下心了好好的回味一两天。
李思业刚回到客栈，王四宝便赶来汇报：“柴将军回来了，正在屋里闭门不出。”
李思业觉得奇怪，不是说五日后才回来吗？怎么只去了三天便回来了，难道在建康遇到了什么挫折不成？
正思量间，人已到了门口。
“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我吗？”
“是我！明光。”
门开了，露出柴焕疲惫的眼神。
李思业进屋，只见桌上、地上、床上都铺着纸，上面誉满小字，仿佛科举前夜那记错了考试日子的书生。
“明光，你这是干什么？”
李思业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的书，见竟是《孙子兵法》，再看其他纸张，上面却全是经商之道，什么“知地取胜，择地生财”再有“时贱而买、时贵而卖”、“见端知未、预测生财”等等，李思业不禁大感错愕，他不解地朝柴焕看去。
“大将军，我们买炮的钱不够？”柴焕苦笑着说道。
“为何？你带多少钱来？”
“我们在登州得的钱一百五十万缗，再加上其他收入，约有积存二百万缗；支出一百万缗的军饷和日常开支，又拨了五十万缗买军马；这次我南下共带了五十万缗，扣去准备买粮的三十万缗，所以按计划应用二十万缗来买火炮。”
“难道二十万缗还不够买吗？”
柴焕摇了摇头，“我去了金陵才知道，这二十万缗只够买八门火炮。”
“八门！”李思业不禁失声叫了起来，他们这次来是准备买五十门火炮带回去的。
“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宋国军方购价是四千缗一门，但因为是军控品只能从黑市买，加上运费价格就已经接近一万缗一门，如果我们再早来一个月，至少也可以买到二十门，但现在却只能买到八门了。”
“为何？难道火炮涨价了吗？”
“不是，是我们手上的会子贬值了。”
宋自发行纸币会子以来，以朝廷信用为担保，发行新会子时必然要拿出相应的金银上市来赎买旧会子，所以以前会子发行量虽巨，远远超过朝廷财政收入，但朝廷信用在，会子价格也相应稳定，但从今年开始朝廷实在拿不出巨额的金银来兑旧会子，便放弃了这一重大的国家金融政策，用发行新会子以一比二的兑换率收兑旧会子，也就是所有的旧会子在一夜之间贬值了一半。
这样一来，柴焕手中的二十万缗旧会子也就只值十万缗新会子了。而且由于旧会子贬值引起的物价连锁反应却远远不止二倍，这就如面粉价涨了一分，但到最后做成的馒头售价却要涨三分一样，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宋国的朝廷信用已经破产，以至后来无人再相信会子。
“所以明光就打算经商赚钱，可是经商赚钱有这么快吗？”
“押得准了赌一票倒有可能。”
“那明光可有打算？”
“我也不知道，正在思量间，可巧你就回来了。”
“不如这样，我们把大伙儿都叫来，大家一起思量一个赚钱的法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柴焕想了一想，确实也只能这么办了。
很快大家便都被叫进屋来，听说大将军想做生意，大家都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这赚钱的事儿谁不感兴趣。
“大将军，我来先说几句！”
王四宝一站出来，大家都乐了。
“四宝哥！你不是想让大将军卖猪吧！”
“胡说！我是要讲一件发生在成都府的真事，大概十年前，成都府有个姓张的生意人，在墟市开了一个很大的铺子，有一天墟市突然起来大火，张掌柜的铺子也被烧着了，可他既不去抢救东西，也不顿足哭喊，他立即去银铺取了银子，带着一帮伙计便赶到城外买了很多木材砖石出售，结果呢？自然墟市重建使得修筑材料暴涨，张掌柜大大的赚了一票。不仅补回了他的损失，还又重新修了两个铺子，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成都。”
“四宝说得没错，这便是商人的眼光，这也需要机会！”柴焕赞同，他也是想寻找这样的机会。
“那我们可以创造机会啊！比如我们也去临安墟市点一把火。”
“你在胡说什么！”
李思业重重地一拍桌子，眼睛一瞪，吓得王四宝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到在地上。
“你忘了振威军的十条军规吗？你再敢胡说半句，我就革掉你亲兵队长一职！”
众人见主公动怒，谁都不敢吭声，这时站在墙角有个小兵怯生生地举起手来说道：“大将军，我能不能说几句？”
李思业闪目看去，只见这个小兵不到二十岁，身材单薄，他顿时记起他的名字叫梁秀，密州人，也是自己的亲兵之一。
“你说！”
“大将军、柴将军，其实赚钱的法子很多，有二十万缗做本，什么都可以做起来，只是分快点慢点而已，想快点就做投机生意，贩贱卖贵，而且同样的货物在各国、各城市之间价格都相差很大，有些货甚至可翻几倍，甚至几十倍，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比如什么货物？”
“比如军品、人口、粮食等等，但不管做什么？一是看本钱；二是看路子；三是看后台。本钱越大，做的量越大，赚钱也越多，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其次就是路子，象四宝哥说的那种投机，毕竟可遇不可求，更多的却是在行里混熟了，才会慢慢找到门路。比如我家原来是卖米的，我就知道，比如东市的米百钱一斗，可到西市可能就是一百二十钱，再到了山东南部就可以卖到一百三十钱，听似简单，可是真正的细节呢？却只有行里人才知道，你该向谁买、找谁运、再卖给谁，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不深入进去是不懂的。
再有就是后台，你赚的钱多，自然就有人眼红来敲诈你，一般的泼皮地痞倒不怕，找个厉害的护院就行，怕的是官府，今天它说你可以做，明天又说你违法了不让做；今天让你交这个税，明天又说你的税没交让你补，补税倒也罢了，若是遇到一心黑的，一把没收你的货这才叫你欲哭无泪。我有个在南京的叔叔就是这样，做的好好的，突然货被官府找借口没收了，等他好容易凑钱把货赎回来，才发现原来上好的货都被换成了低劣的东西，他由此大病了一年，后来再不做投机生意，开了间小客栈，老老实实地做，赚钱虽慢一点，但也稳当！所以大将军想做投机生意的话，首先要入门，其次再找后台。但是说简单其实也简单，我们不懂行，找一个懂行的人就行了，至于后台之类的，我想大将军不需要。”
李思业诧异地看着他，想不到一个普通的小兵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看来自己在选拔人才的制度上还是有一定的缺陷。李思业一下子记住了他的名字：密州梁秀，商人之才。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柴焕这时终于开口了：
“大将军，做生意其实只是我的一时情急，刚才我也想了很多，这位兄弟说得很对，论打仗或许我们还行，但做生意我们都是外行，天下哪有只赚不赔的好事情，否则大家都去做生意了，如果赔了，我们回山东又如何给弟兄们解释呢？当然做也是可以的，必须要看准时机，要懂行，就如这个兄弟所说，最好有个行内人来指点一下。”
李思业听柴焕说得确实在理，他突然想到了兰陵王爷，他是酒行业的权威，可是自己又实在不想再接触酒了，那么又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一个人呢？
正沉思间，一名亲兵进来禀报：“大将军，外面来了一人要见你，他说他姓蒲，今晚上刚和你见过面。”
李思业闻言跳了起来：这是孟尝公子来了！

第十一章 孟尝公子
李思业闻蒲寿庚前来，急忙出门来迎，一见面那蒲寿庚便呵呵大笑：“大将军几时到的临安？”
一句话，唬得王四宝等人纷纷拔刀相向，柴焕在后面手一摆止住了他们。
“蒲公子在山东见过我？”
“未曾，这是初次见面！”
“那蒲公子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哈！哈！朝廷上下都以为山东北李叫做李业，难道大宋的人都是那么愚笨吗？我早就听说李思业在山东崛起的传奇故事，就凭今天你在王府说话时的那个气度，你敢说自己不是山东的那个李思业吗？”
“公子说得不错，我便是山东李思业，公子里面请！”
二人进了屋分宾主落座，李思业命亲兵把住门口，房间里只剩柴焕相陪。
“先送件小礼物给大将军，大将军手下杀人一案我已经解决，以后不会有官府来找麻烦。”
“多谢蒲公子！”
蒲寿庚笑笑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他看了看柴焕问道：
“大将军，这位是？”
“蒲公子，我是振威军的柴焕。”
“原来阁下就是柴将军，失敬！失敬！我听说振威军中有两个文人将军，其中一人便是柴将军了。”
李思业见他虽然年轻，但举止沉稳，见识广博且谈吐不凡，和王府中所见的那个暴发户似的孟尝公子完全判若两人，心中不禁暗暗诧异。
蒲寿庚象是知道李思业心思似的，淡淡一笑说道：“所谓入乡随俗，我若不是出手阔绰，临安谁会认识我蒲寿庚。”
“那蒲公子深夜来找我李思业有何贵干？不会只为感谢我出手收拾丁寿翁那么简单吧！”
蒲寿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突然他笑声一收，神色异常严肃地说道：“我来是想和大将军做笔大买卖！”
至唐以来，对外贸易始终是历代朝廷所重视，唐以扬州、明州（今宁波）、泉州、广州为主要贸易港口，唐设市舶使独立于六部外负责管理对外贸易，同时收取关税。到宋朝后，宋代政府更是不遗余力地发展对外贸易。最初指定以广州、明州、杭州为外国贸易港，并在这些港口设置‘市舶司’，处理征税与管理对外贸易的一切事务。后来，泉州慢慢发展为繁荣的商港，对外贸易给国库带来极大的岁入，神宗时，广州港的关税收入竟占全部关税的十分之九以上。高宗南渡以后，财政困难，政府要增加收入，更倚重对外贸易，频频奖励与外蕃通商，在长期的海外贸易中，一些世代经商的大家族实力尤为雄厚，其中祖上来源于回回的蒲氏家族便是佼佼者，蒲氏家族自将生意北迁至泉州后，泉州港的地位便渐渐可以广州抗衡。蒲氏家族虽然世代积累、富可敌国，但他们在政治上却毫无地位，从第四代蒲开宗起，眼看蒙古人南侵，宋国已逐渐衰落，他认为机会已经来临，便开始着手实施家族已经酝酿了近百年的计划，其次子蒲寿庚便是在这个背景下从泉州来到了临安。
李思业听了蒲寿庚之言，没有立刻问他，而是起身走到窗边，他知道蒲寿庚所说的大买卖决不是商人逐利的买卖，因为他们蒲家不需要、也用不着和现在穷得叮当响的他李思业做什么生意，那他看中了自己的什么呢？地盘、军队，除此之外不会再是别的。李思业需要思考一下，在对方没有说出具体交易之前，想好自己所需的东西。
“蒲公子，你知道我这次来宋国是为什么吗？我觉得你应该先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再和我谈生意。”
“我自然知道！”
“你知道？”
“大将军可知道，半个月前，宋国的使臣已经秘密去了山东沂州，去和盘踞山东南部的彭义斌商谈山东南部归宋的事情，而且我可以透露给大将军知道，此事已经谈成。如果金国一但知道此事，大将军的山东北部就将立刻金国进攻的首要目标，重要性甚至超过中都，否则山东全境一失，金国便再也没有战略纵深，加上北边的蒙古人虎视眈眈，金国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所以我猜大将军这次来宋也是为了山东北部的前途。不过大将军应该还没有决定是否归宋，否则就不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了，大将军，我猜得可对？”
李思业听了蒲寿庚的话，印证了自己对山东南部局势的猜测。同时他也对蒲寿庚感到暗暗吃惊，这哪里还是一个商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具有敏锐洞察力的年轻政治家，他开始高看起蒲寿庚来。
“既然如此，蒲公子想和我做什么大买卖？”
“我想向大将军租借五千军队，还有一个港口，一共五年时间，至于价格，请大将军自己开口。”
这时柴焕突然在旁边问道：“蒲公子这次来临安可是想谋取晋江县知县一职。”
蒲寿庚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呆呆的看着柴焕，心中大吃一惊，这个貌不惊人的文人将军竟然一眼便看透了他蒲氏家族酝酿了近百年的计划，看透了他来临安的企图，这个李思业的手下到底是什么人？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蒲寿庚毫无表情的脸上再也忍不住地露出了他内心的极度震惊来。
柴焕没有回答，而是在他主公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着听着，李思业的眼睛慢慢眯成了一条缝，等柴焕说完，他这才冷冷地对蒲寿庚说道：
“蒲公子，你既然找到了我李思业做这笔大买卖，就应该坦诚相告，不要隐瞒，否则任你出了天价我也不会给一兵一卒的。”
蒲寿庚的脸一红，他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他的企图，再无隐瞒的必要，他索性把所有计划都坦白了出来。
蒲氏家族自百年前来到宋朝，以做海外贸易起家，慢慢打拼成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也慢慢地感受到了宋朝对蒲氏家族的排斥，从蒲家的第二代起就开始考虑蒲氏家族应建立自己的国家，建国的地方便选在泉州对面流求大岛（今台湾），几十年来，蒲氏家族已经移民了大量的百姓到澎湖，但手中没有军队，又不敢轻举妄动，怕朝廷察觉，便开始寻找合作伙伴，李全也接触过，但耻于其为人无信，放弃了他。自山东的南彭北李崛起后，蒲家便开始注意他们，就在李思业刚离开山东的同一时刻，蒲家两兄弟，大哥蒲寿晟去了沂州，找彭义斌商谈；蒲寿庚则来到临安，谋求流求岛的管辖县福建晋江县知县和福建招抚使二职，晋江县知县已经请苏玄玉办妥，在福建招抚使一职上却和丁寿翁闹僵了。
蒲寿庚昨天刚刚接到大哥蒲寿晟的飞鸽传书，彭义斌已经决定归宋，他本人则准备北上益都，再找李思业商谈。就在希望断绝的第二天晚上，蒲寿庚却在兰陵王的夜宴上意外的碰到了他大哥准备去寻找的李思业，所以蒲寿庚便连夜赶来拜访，话未开口却被柴焕一眼看穿他蒲家的企图。
其实柴焕并不是真的很清楚蒲氏家族欲谋流求的计划，他在建康买炮时碰到了一个会做炮的回回人，叫做阿老瓦丁，也由此兴起来自己造炮的念头，但那个阿老瓦丁却死活不肯跟他去山东，他是由蒲开宗在一年前专程派人从大食请来的，这次也来建康买炮，他的汉语说的不好，为了表达自己不想去山东，竟无意中透露出一些蒲家决定开发琉求岛的计划，便柴焕让隐隐猜到了几分，到底蒲寿庚年轻，被柴焕一试探便露了底。
此时，李思业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他现在不能说，他要再吊蒲寿庚几天，既然知道了他的目的，如果在心理上也取得优势，那谈判时他李思业便占据了主动，可以最大限度的漫天要价。
于是，李思业微微一笑对蒲寿庚说道：
“蒲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考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我也希望蒲公子能先得到蒲家的全权作主。”
蒲寿庚大喜，李思业的言外之意就是同意谈判了，“好吧！那我就静候大将军的好消息了！”
蒲寿庚走了以后，李思业立刻对柴焕说道：
“这笔生意我们做了，和蒲家那边的谈判由我来负责。还有你立刻通知翰海和千铎他们，宋金两国之间恐怕在徐州要爆发一场大战，让他们立即全力备战，最迟五天后我也要先返回山东。”
柴焕一呆，“那我呢？”
“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你就留在宋国和朝廷谈判，尽量延缓大战爆发的时间，同时要多买一些铸炮的生铁和火药，现在山东急需粮食，买米的事就交给四宝去做。”
李思业突然又想起一事，急对柴焕说道：“恐怕丁大全也知道我来临安了，我知道一些他当年走私军品的隐密，我担心他会对我们不利，赶紧通知四宝他们收拾东西，马上换一个客栈。”

第十二章 四宝买米（上）
这是一个明媚的暮春早晨，墙头上吃罢早饭的爬山虎们在阳光下肆意寻欢，公开进行着普遍的繁殖。
可王四宝却没有爬山虎的悠闲和运气，他今天要做一件大事，大得要占去他王家家谱的大半说明，让后世的万代子孙都引以为傲，他要去买米，要去用三十万缗的钱买米。三十万缗的钱是什么概念，连他王四宝本人都没搞清楚，主公只告诉他，如果三十万缗是他的，他娶一百个老婆的远大理想就会立即实现，甚至连他当兵前最仰慕的神仙姐姐，隔壁豆腐店的大小姐也会毫不犹豫从云端上跳下来，不过现在应该是抱着五个孩子跳下来。
钱自然不在手上，就算是会子他也背不动，他只是用一个大掌柜的身份去谈价钱，而不是拎个米袋子真去买米。
王四宝背着手在临安专门卖米的东墟市里慢慢地踱步，仿佛他的脸上、身上都写满了‘我有三十万缗’的大字，所有米店的掌柜和小二都会屁颠屁颠跑出来向他献媚。
大掌柜自然要有跟班，小兵梁秀便是他的跟班，可今天东墟市上空的空气异常的紧张，看着王四宝的悠闲，跟班梁秀实在忍不住说道：
“队长，你这样在街上只走也不进店去问问，何时才能买到米？”
“要叫王掌柜。”
王四宝用一根短粗的手指在梁秀额上轻轻一摁，那神情仿佛是一个已经从商三十年的商场老手。
“是！掌柜。”
小兵梁秀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见过这样的掌柜，虽然长有大掌柜的富态，但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从益都府带出来的旧棉布长衫，是昨夜连夜赶洗的，到现在都还没有干，皱巴巴地穿在身上，腾腾地浑身冒着蒸气，仿佛是一只刚出笼的包子。即使是这样，衣服还是没有洗净，靠近了还隐隐可以闻到一股子酸味，前襟有一大片淡赤色的油渍，那是昨日喝汤时留下来的，十分显眼，乍看还以为是绣了一朵牡丹，这也难怪，王四宝是在昨夜洗脚准备睡觉时才接到的任务，已经没有时间去置行头了。
墟市里的人很多也很吵，多得就象现在黄金周里的旅游景点，每人手上都拿着大大小小的布袋，还有全家老少一起上阵的，甚至还推着车，所有的人都神色紧张、行路匆忙，所有的米店里都人头爆满、喧嚣杂闹，小二的怒骂声、买米人低求声、掌柜的嗤笑声交杂在一起。
王四宝在一个略偏僻的小街上终于发现了一家安静一点的米店，他这样的大生意是需要和掌柜坐下来慢慢地谈，人太多了会影响他的计算能力。
这是一个规模中等的米店，门面宽约五丈，长看不清楚。可能是历史悠久，大门上店名已经看不清楚，王四宝他们进了大门，迎面便看见四个大字：“民以食为天”，笔法苍劲有力，仿佛是在强调这个真理。店的大半都用做了仓库，只隔出前面的一个长条形地带做柜台，最前面搭有一个长长的木台，上面摆有一排木桶，盛有各种粮食的样品，每个桶里都插着一个小木牌，上面标有价格。粮食中最多的当是米，有十几种之多，若是大店甚至超过百种。木桶后面只站在一个小二，忙得脸色铁青、声音嘶哑。
最左边是钱柜，上面有个大牌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钱币对最新会子的兑换率，如铁钱、铜钱、银两、各路的会子、各代的会子，总之有数十种之多。钱柜前已经排着长长的一队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纸，若和小二讲好品种、价钱、数量，就会从小二那里拿着一张结算单去钱柜交钱，然后得到取货的铁号牌去后门提货。以前一切手续都是小二代办的，客人只须坐在那里喝茶、等待，可现在已经享受不到这样的服务了。
王四宝整了整衣服，瞅了个空大步走上前来，他刚要开口，突然从后挤过来一个男人，背上一只沉重的口袋险些把让王四宝撞个趔趄，他的眼前也由一张小二的冷脸变成了一个书生的后脑勺。
“怎么又是你，你今天已经来买过三次了，不能一下子全买完吗？是看我们闲得慌，消遣一下我们吗？”
小二的冷脸慢慢变成了猪肝色。
“不敢！”
书生陪着笑脸，仿佛那小二就是明年科举的主考官，他把背上的口袋吃力地递过去。
“这是我刚刚在祖上留下来的物什中发现的徽宗时发行的五十贯铁钱，不知能不能换点米？”
话音刚落，旁边人都大笑了起来，这一百多年前的铁钱亏他还能找到，难道还没有锈烂不成，不过有几个人却笑不出，他们也是背着铁钱来的，此时正紧张的看着小二的回答。
“铁钱已经不收了！”
钱柜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从昨天起官家的银铺已经不兑换铁钱了！所以我们也不收了。”
一个黑凛凛汉子突然暴怒起来，他脚下有三个大包，可能也是铁钱。
“这个鸟朝廷，铁钱是他们发行的，说不能用就不能用，让兄弟们吃什么！”
他周围的人都突然恐惧起来，脚步悄悄地往边上移动着，仿佛那大汉会突然从身后抽出两把板斧乱砍过来。
店里一片寂静，连我们正要发作的王大掌柜也突然沉默了，他是突然记起了‘财不露白’的古训。
小二的猪肝脸也慢慢现出一丝久违的媚色，顿时让阴暗的米店里灿烂起来。
“我说客倌，不定前面的几个店还收呢？我劝你赶紧去问问，去晚了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是啊！是啊！你就快点去吧！”
店里的人都纷纷附和着，只要那大汉肯走，就算小二的脸上重新能挤出水来也无妨。
“我刚从前面几个店过来。”
先前那个书生刚要纠正小二的话，突然发现周围人都在怒视着他，吓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吞进了肚里。
“那俺去看看！若不行，俺再回来！”说完不理小二的解释，扛起几个大包去了。
大汉一走，米店里有热闹起来。
“哼！没见那么愚笨的人，不早点把铁钱换出去，前些年吃的亏还不够吗？象我，只要拿到铁钱，便立刻去银铺换成铜钱，亏点就亏点，就防着今天这个局面。”
首先发话的是一个白胖子，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那大汉的背影，还怕别人不相信似的拿起手中的钱袋抖了抖，袋子里发出铜钱碰装的清脆响声。
“这位老弟说的是，我家就有‘留一金备荒’的祖训，铜钱也还是差一点，最好的还是黄白之物，唉！这年头，离大荒不远了。”
“好了！好了！下一个是谁！”小二不耐烦的喊道，脸上刚有过的一丝阳光又被乌云给遮住了。
大家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或是担心那黑大汉真的还要回来，立刻抢成一团，反把好容易挣到柜台前的王四宝又给挤了出去。
王四宝几乎要气晕过去，他可是有三十万钱大身价的阔老，竟和这些升斗小民挤在一起抢米，不由感到大失面子，他站在后面怒吼起来：
“你们掌柜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我要把所有的米都买了！”
小二诧异地抬起头来，正要说话，一双毒眼突然看清楚了王四宝身上衣服的料子，还有他胸前绣的并不是一朵牡丹花，不由‘嗤’的一笑，低头忙去了。

第十三章 四宝买米（下）
王四宝一边扣着钮子，一边寒着脸快步地走着。
扣钮子是他终于明白了人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有三十万缗钱，便跑到沽衣店换了一件有着一百多个钮子的掌柜标准服。而寒着脸是因为买衣服的钱是他王掌柜问梁伙计借的，这让王四宝感到很没有尊严。
宋朝的闲人颇多，这在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上画的很详细，比如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天空，其实他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那么片刻后，身边准会围有一大群人也同样地仰头看着天空。
王四宝虽然现在很忙，但他的心却很闲，他突然发现旁边一座大铺子前挤得人山人海，那阵势仿佛是一只大肉虫碰巧死在了蚂蚁窝前。一定有好事情，王四宝心里忖道。
“走！看看去。”
说完不等梁秀回答，他一扭身便挤进人群，浑然忘记了一个时辰前他还在抱怨不应和升斗小民挤在一起。
梁秀是个谨慎的人，他见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可米长什么样子都还没见着，不等王四宝出来，便自己先跑去问价了。
且说王思宝卷在人群中立刻被臭气熏天的屎尿之气呛得几乎晕倒，他问了好几个人才渐渐地明白了这个大铺子其实是一个银铺，这些人都是赶来用会子兑银子的，有的人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天三夜，几乎每个人都带着干粮和水壶，当然还有大包的会子。官方的银铺早在一年前就停止了白银和会子的兑换，只有极少数有后台的私人银铺还在开展这项业务，当然中间是要赚一点“小小的差价”。
王四宝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所以不需要兑银子，他正打算出去，却觉得自己是在向前移动，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根本就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荡在空中，王四宝一阵心慌，他可能已经出不去了。
“新标价出来了！”
人群中突然哄喊起来：“十五贯新会子兑一两白银，可是刚才还十三贯啊！”
激动的人群象火一般烧了起来。他们象波涛一样，一浪一浪向大门涌去，现在已经不在乎价格了，只要能抢到一两白银，那么或许在不远的某个时候，这一两白银就能保他全家一命。
王四宝的心却冷了，他挣扎了很久还是徒劳无用，索性也闭上眼睛，任人群把他荡来荡去。‘十五贯？’他明明记得官价是六贯会子兑一两白银，怎么到这里却变成了十五贯，他刚睁开眼睛，突然一阵剧痛从肋下传来，不知谁的肘子顶了他一下，他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他突然害怕起来，极有可能自己几天都会出不去了，他会饿死在这里的！于是，他开始苦苦哀求着旁边的人让一条路给他，可是谁也不理会他，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铺子，似乎只要稍一眨眼，那铺子就会凭空消失。
二个时辰过去了，王四宝已经绝望了，他没有吃午饭，肚子饿得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他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过去的美好生活，叹息着‘壮志未酬身先死’。突然，人群似乎疯狂起来，咒骂声、叫喊声、叹息声喊成一片，几乎要把王四宝的耳朵震聋，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扭头向铺子看去，只见铺子前面又挂出一面大牌子，上面写着：“旧会子停止兑银！”
随着部分人改道去官办银铺兑新会子，人群渐渐地松了一点，王四宝的脚终于落了地，他再也顾不得别人的咒骂和堂堂果毅都尉将军应有的军容，纵身跳上人头，艰难地爬出了地狱。
梁秀已经问好了米价钱，回来却没有见到王四宝，便又去吃了碗面，买了几个包子，回来还是没有看见他，又等了约一个时辰，他估摸着自己或许和他走岔了，正要离开，却发现一人踉踉跄跄朝他走来，不正是王四宝是谁，只见他才几个时辰不见便似乎瘦了很多，一身掌柜服已经被撕成了两半，象两片麻袋似的前后挂着，眼睛绝望地盯着梁秀手上拿着的包子。
据说王四宝这一生再也没有参加过三十人以上的聚会，当然打仗除外，那由不得他。
直到太阳已经西斜，劳累了一天的王四宝才终于走进了一家大米店，他这时已经从大掌柜的云端上走了下来，慢慢恢复了李思齐推荐他给主公时作的评价：胆大心细。胆大在眉前镇山神庙里已经体现过了，这里要描述他的心细。听说有位大客户要来买米，这家米店的掌柜亲自出来相陪，店里的人还是很多，挤得水泄不通，疯狂地抢购着赖以活命的粮食，谁知道自己手上的会子会不会在第二天就变成一张废纸。
掌柜并没有因为有王四宝这样的大客户就停止销售，用他的话来说，大小都是客，但真正的原因还是王四宝没把钱带在身上，让他看不见。
当然，在王四宝的强烈要求下，他得到贵宾的待遇，就是不用和升斗小民们去挤，而是进了柜台，站在小二的一侧。此时他正在细细的盘算着米价，这里的米也有三、四十种，从最贵的平江米到最便宜的本地米，每斗的价格最大可差五十文，按照主公的要求，他看的是本地米。
‘新会子二百二十文一斗’，王四宝不由倒吸了口凉气，他记得他当兵那年才二十文左右，才短短五年时间便涨了十倍不止。突然他觉得眼睛一花，仿佛上面的字又变了，他揉揉眼睛，‘二百三十文一斗’。这是这么回事，刚才还二百二十文的，怎么眼睛花一下，就涨了十文，难道是见鬼了！想到鬼，他突然想起眉前镇的山神庙，那串铜钱不就是今天这个情形吗？王四宝不由抬头向小二看去，只见小二的手上拿有一牌，上面的字正是‘新会子二百二十文一斗’。原来是小二换的，可是这手法也太快了吧！快得就象那串铜钱消失一样。难道是自己的眼睛一直有问题，这个念头一起，他突然开始强烈质疑起燕悲澜的武功来。
“客倌！定下来没有？”
掌柜见王四宝总是盯着利润最薄的米看，口气开始有点不友善起来。
王四宝本想再去别的店比一比价，但梁秀却悄悄告诉他，这家是最便宜的，他已经看了四、五家。
王四宝点点头，就凭小二换价钱的速度，或许等他转一圈回来后，这上面的价不知道又会变成多少了。
这时他突然看见另一名伙计抱着一大堆新价牌从里屋走了出来。王四宝顿时慌了神，他一把抓住那‘二百三十文’的价牌喊道：“就这个米！就这个价！”
就这样，王四宝谈成了他这一生中的第一笔大买卖，不过由于梁秀的坚持，米店东家最后打了个八折。
三十万缗旧会子折合成十五万缗新会子，一共买米八万一千五百石，米是送到指定的地方交货，据说王四宝谈成这笔大买卖的片刻后，临安墟市的米价每斗立刻暴涨了五十文。

第十四章 大宋庙堂（一）
临安皇宫，就在亿万升斗小民为钱米奔波憔悴之时，皇帝赵昀正坐在皇宫里细细地品饮着一盅冰镇的燕窝芙蓉粥。
杯盅是定窑白瓷，太宗年间精品，握在手上温润而细腻，就如同赵昀此时的心情一样。
他的烦恼已经随着太医的两份报告渐行渐远。
“太后恐有不豫，当早备国礼。”
“相公已病入膏肓，恐不长矣！”
竟然要同时死了，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太后的手书：“多病，自今免垂帘听政。”
赵昀突然笑出声来，不！他是站起来狂笑，八年了，终于要熬到了头。
八年前，一个街头的泼皮，一个没落的宗室子弟，突然中了历史上最大的头彩，他被史相国的执政事笔勾中，扶上了亿万人瞩目的皇座。
但天子之座并没有他想象那样舒服，相国旁坐，太后垂帘，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象两头狼一样地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吃人的欲望，又象插在龙椅下的两根针，让他八年来天天坐立不安。
于是他只能做梦，只有梦中的生活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笑迎八方朝拜，巡游万里河山。”
这便是赵昀做了八年的梦。
梦中没有太监的窥视，没有宫女的告密，他的一切计划可以慢慢的勾画，细细地思量。
就这样，一个懵懂少年，逐渐地在天下最诡异、最无情的皇宫里长成了一个狠辣的角色。
戏还得唱下去，在太后和相国的眼里，他还是一个可以随便揉捏的面团，还是一个最适合的皇帝。
但没有一个皇帝愿意做一生的傀儡，赵昀终于悄悄出手了。
绍定二年，蒙古军借道四川，宋军弱，帝任丁大全为兵部尚书、枢密院使。
绍定三年六月，逃卒穆椿夜窃入皇城，烧毁甲仗，帝换御林军指挥使。
绍定四年春，帝失足落水，贴身内侍换董宋臣。
同年，太庙火起，帝率宗室、百官告罪于先祖。
绍定五年，帝会商太后，复魏了翁、真德秀、尤育、尤仑等儒学大家原职。
但是还远远不够，财权、人事权、司法权甚至临安以外的军权都还在史弥道的手上，赵昀的目光最终还是绕不过这座大山。
在赵昀所有的布局中，关键的两颗棋子是丁大全和董宋臣，这一外一内，便是他赵昀对付史弥远和杨太后的两把杀手之锏。
赵昀喜欢丁大全，他喜欢这张蓝脸背后藏着的心机。
赵昀喜欢董宋臣，他喜欢这个太监下手的狠毒。
以毒攻毒，丁大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仅二年时间，枢密院已经可以抗衡史弥远的尚书省，丁大全次相的地位终于确立，当史弥远病重后，丁大全实际已成了独相。
同时赵昀的身边也随着董宋臣的手段慢慢清静起来：太后一天天走向死亡；一个个太监、宫女被拖下去杖毙；终于有一天，他可以在寝宫里肆意地咒骂那个老贱人，就象少时在临安街头一样。
“皇上！皇上！”
赵昀突然被董宋臣从白日梦中叫醒。
“什么事？”
“史相公在宫外求见！”
“在哪里？”赵昀惊得跳了起来。
“回皇上，史相公在宫外求见。”
赵昀突然笑了，这史弥远几时在宫外‘求见’过他。
他知道，一定是大太监王秉乾送去的报告起了作用，想到这，他冷冷地对董宋臣说道：“王秉乾没必要活下去了，赐死吧！”
董宋臣脸上媚笑，心里却突然有兔死狐悲的凄凉，王秉乾奉命投靠史弥远，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假如自己给杨太后下毒之事败露，那主子会不会……他不敢再想下去。
“遵旨！”他低低地应道。
老态龙钟的史弥远拄着拐杖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皇上的御书房，他确实老了，老得谁都可以看出来这个权倾大宋二十几年的相国已接近油尽灯灭。
史弥远求见皇上的决定，是在其昨晚得到宫内的一份秘密报告后做出的。
也直到那时，史弥远才突然发现自己亲手扶上皇座的傀儡皇帝手段竟然是如此的毒辣。
史弥远为绝后患，三年前派人毒杀了前太子赵竑，后又找人假冒赵竑以混众目，不料年初死了三年的赵竑尸骇突然神秘出现，史弥远随即派儿子史安之带着他的手谕亲自去了湖州，并绞死了假赵竑，一切证据灰飞湮灭。
但去湖州审案的刑部侍郎宋慈带回的秘密报告却让史弥远大吃一惊，三年前被消灭的所有证据、杀人凶手突然又全部冒了出来，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铁证如山地指着那赵竑就是被他史弥远毒死的。一但宋慈的报告在朝中披露，那他史弥远就坐实了谋杀前太子的罪名。
史弥远这时才明白过来，赵竑尸体神秘出现，所有证据、证人约好似的突然冒出，这里面都被人控制着，而这个就是当今皇帝赵昀。
病重中的史弥远又向死神迈了一大步，他还不能死，他死了，史家的下场只有一个：抄家灭族。
想再换皇帝，他史弥远已经力不从心了，打了一辈子的雁，最后还是被雁啄瞎了眼睛。
“皇上！微臣有罪，特来请罪！”
史弥远唯一的办法便是向赵昀让步，他知道宋慈是十天前进的宫，赵昀一直隐忍不发，恐怕就是在等他。
腿一软，史弥远颤颤巍巍地拄着杖跪了下来。
“太师请起！赵昀年幼，受不起太师一拜！”
语气冷淡，带有讥讽。
史弥远心中叹口气，今天不下点血本是难收场了。
“前太子之事是户部尚书史逊所为，老臣虽知却替他隐瞒，老臣有罪，现在也不敢护短了！”
史逊掌握着大宋的财权，一直是史弥远的左膀右臂，为平息此事，史弥远只得挥泪斩马谡，向赵昀让出财政大权。
“前太子之事朕自有主张，该是谁就是谁，史逊虽涉案，但不是主谋，先就依太师言，罢他之职，交大理寺追查余凶。”
言外之意，一个史逊不够，还得让步，史弥远岂有不明白之理，他心一横，咬牙说道：“吏部尚书袁韶、监察御史梁成大皆过了退仕年限，请皇上准其归田。”
赵昀微微一笑：“相公之言正合朕意，但朕还有二事想和太师商量，大将军孟拱忠义为国，现年纪尚轻，朕想复用他为太尉兼枢密院副使，这是一；中书门下平章事、中书侍郎皆空缺已久，朕都想补全了，这是二。太师你看可好？”
史弥远心中大怒，这不就是尽夺自己手中之权吗？真是逼人太甚，忿忿之下，他竟想站起来告退。
“朕打算明日早朝向群臣宣布前太子之案情，不知太师能否上朝或是在家中静候？”
说完赵昀眼睛突然变得象刀一般寒冷、锋利，逼视着史弥远。
史弥远的心象失足般掉进了无边无底的深渊，他又象一条被抓住了七寸的蛇，无力地、缓缓地坐下，他已万念皆灰，这赵昀的心竟狠毒到如此地步。
“老臣已近大限不远，今日来是恳请皇上放我归田，以葬故里。”
赵昀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他那狭窄的胸膛，像熔炉上的风箱不断地起伏，他的眼睛已经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喜色，就像一个无能、窝囊的人能有机会践踏和侮辱他曾经所畏惧过、谄媚过的对象时具有的那种喜色；又似一个能把脚狠踏在巨人头上的侏儒的快乐。
但他还是要挽留史弥远，因为他还需要一条被驯服的、可以看门的狗。
“太师何出此言，我大宋外患不绝，北有金虏宿敌未灭，又有蒙古人狼视四川；朝内财政拮据、财源难开，局面如此紧迫，正需太师这样的老臣压阵，若太师一走，恐朕一人难支。”
史弥远心中诧异，皇上这分明是挽留他的意思，他不解地向赵昀望去，见赵昀一脸严肃然，确实并不是敷衍之词。
“老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太师身体欠佳，可在家安心养病，朕再封你为魏国公，食一千户，挂尚书省左相之衔。朝中之事可由蒿之、安之代为转达。其余之事，皆由朕决，太师看如何？”
史弥远突然明白过来，这赵昀不放他走，竟是要利用他来牵制丁大全、乔行简等人，心机之深、手段之高，胜先帝百倍，自己怎么一直就没有看出来呢？

第十五章 大宋庙堂（二）
宋绍定五年一月，一场豪雨淹没了湖州的大片农田，十日后水退，露出了一具数年前的尸骇，尸骇身上挂有一块玉牌，上面刻有名字：赵竑。
有人举报现在的济王赵竑为假冒，此事立即在朝廷引发一场掀然大波，如果那具尸骇真是前太子赵竑，那是谁杀了他？现在的假赵竑又是谁安排的？
十天后，假赵竑在被史蒿之押解进京的途中自杀，赵昀命刑部侍郎宋慈火速赴湖州调查此案。
三月，随着案情一点点抽丝剥茧，最后所有的证据都开始指向卧病在家的相国史弥远。
四月，清流派魏了翁、真德秀、尤育、尤仑开始复职。
五月初，宋慈秘密进京，皇帝大婚后的第三天，赵昀突然以谋杀前太子大罪，下旨革去了户部尚书史逊的一切官职，下大理寺问罪；放吏部尚书袁韶、监察御史梁成大归田。
同一天，接受宰相史弥远辞去太师一职，保留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之职任其为左相；升兵部尚书、枢密院使丁大全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右相；升刑部尚书董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升礼部尚书乔行简为枢密院使，孟珙、赵范二人为枢密院副使兼次相，以上六人皆称相，领知政事。这一连串高层变更仿佛就是一根导火线，点爆了宋国积蓄已久的官场地震，使得原来模糊的政治派系突然明晰起来，丁大全升了官，但他并不高兴。
刚刚从宫里回家的丁大全阴沉着脸一头钻进了书房，片刻后，书房里便传来了他低低地怒骂声，声音含糊而不清，象一头野兽的低鸣，所有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惟恐成为主人发泄怒火的对象。
门悄悄开了，第九房小妾杭嫣然端一碗冰糖百合粥走了进来，黑裙雪肤、步步生莲，她似乎并不惧怕丁大全的怒火，把碗轻轻放在主人的面前。
“老爷，喝点粥败败火吧！”
声音低微，娇媚甜糯。
丁大全赤热的眼光突然落到了杭嫣然的手上，这是一只白嫩而又细腻的手，指节上还有个小小的涡儿。
包围着丁大全全身的那股狂暴、破坏的火焰突然升到了白热化。他那一对像要滴出血的眼睛霍地抬起来，盯住了杭嫣然的脸。眼前的杭嫣然已经不复是女人，而是一只花瓶！可以摔的花瓶！可以最快意地把它摔得粉碎的一只花瓶！丁大全低嚎一声，一把将她推翻在地……。
杭嫣然身子在轻轻地扭动，她的眼光却闪烁不定，一片玉葱似的红指甲在抠挖丁大全的脊背。
她娇喘着，低声问道：
“老爷今天怎么了？”
“我升了右相！”
“那……？”
“我不想失去枢密院！”丁大全突然大吼起来，把所有的不满都统统发泄到了她的身体深处，也唯有此时，丁大全才会吐露自己内心真正的心思。
良久，丁大全从杭嫣然身上爬了起来，怒火已经泄去，他颓然的坐在一边，怔怔地望着灯苗想着心事，杭嫣然细心地取出罗帕拭去老爷头上的汗，有意无意却又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老爷，既然在朝里做得不开心，以后就把公务带回家做好了，妾身替你研墨。”
丁大全摇摇头：“朝廷有定制，擅自带回家要被御史参的。”
“那老爷把御史也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
丁大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杭嫣然自知失言，便抿嘴一笑起身说道：“老爷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妾身把它端到书房里来？”
“不用了，我不饿，你先去吧！”
丁大全冷冷地说道，此时他已不需要任何人。
李思业的担心并非多余，就在他们搬离高升客栈的第二天，大批官兵突然包围了客栈，搜索无果，便以通敌罪抓走了客栈掌柜和所有小二。
一个时辰后，丁寿翁匆匆从外面赶回，径直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什么！人已经走了，一群饭桶！”
丁大全突然又重新暴怒起来，他气极败坏地将一只砚台狠狠的向地上砸去，青绿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紫红，又尖又长的鼻子无耻地向前面突出，像一把舵。
他并不是真为此事生气，一个小小的商人还不值得他如此发火，他又想起皇上免去了他枢密院使一职，否则他便可以调动全城的军队搜寻李思业。
虽然是获得更大的权力，但他丁大全也决不愿放弃手中的一丝一毫。
“父亲！那李思业并无证据在手，而且经办的刘管家也死了好几年。再说谁又有相信堂堂的大宋右相会卖军械给女真人，依孩儿看，父亲多虑了。”
“虽说如此，但那李思业始终如骨在哽，不杀不快。”
“父亲！此事就交给孩儿去办，父亲应把精力放在大事中来。”
提到大事，丁大全坐直了，他的心突然被一种隐隐的、难以忍受的仇恨笼罩起来，这仇恨压迫着他的胸口，使他呼吸困难。他的鼻孔凶猛地翕动着、嘴唇歪撇着，露出两排坚硬的大黄牙。伴随着对权力失去的仇恨，他的心里再一次生出了那种模糊不清、飘浮不定的欲念，这种欲念已经在他心中存在了好几年，那是一种对最高权力的欲望，以至于每天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朝堂，只为再多看一眼那张高高在上、天下独一无二的椅子。
“父亲！”
丁寿翁低声叫着，他知道父亲此时在想什么，自从在父亲的《资治通鉴》里发现了一张黄色的书签后，他才惊觉父亲竟不知从何时起对黄色有了一种特殊的情结，但却极力的掩饰，他佩的玉是黄色的，用的笔毫是黄色的，甚至穿的小衣也是黄的。
丁寿翁自然明白这种欲望。
“父亲！”
丁大全突然醒过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儿子，惟恐他看破自己所想。
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大事，自己从宫里回来后竟然把它给忘了。
“你去吧！为父想休息一下。”
待儿子走远后，他慢慢地关紧了门，立刻象个弹簧般地蹦了起来，他三步便跨到书橱前，从身上摸出一把金黄色的钥匙，从一个铜制的暗格里取出一本书来，翻开，书里面已经被挖空，里面放着一本黄色的小册子。再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官职。
丁大全翻到第五爷，小心翼翼地添上一笔：
‘刑部尚书李知孝’
又翻到第十爷，再添上一笔：
‘平江府通判郑则用’
然后轻轻将墨吹干，再小心地把册子放回书里，这是突然烛光飘忽了几下，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谁！”
丁大全低声喝道，他随手合上书壳，猛冲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刚才他听见这里似乎响了一下。
窗外什么也没有，一轮清冷的弯月静静地挂在树梢之上。
“难道是自己听错的？”
丁大全狐疑地关上窗后，杭嫣然突然闪现在墙角，她满脸冷笑，在凄清的月光下，娇媚的脸变成了透明般的玉色，更显出几分诡异，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和丁大全那把一摸一样的、金黄色的钥匙。

第十六章 大宋庙堂（三）
崇政殿，大宋皇帝赵昀精神焕发地坐在万民景仰的天下最高处，他高高在上，俯视着大殿。
大殿上是井然有序而又神色肃然的百官。
身边的太师椅已经没有了，背后的太后垂帘也没有了，赵昀再也不用看那两个人的脸色。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傲视天下的满足，这么多年来，他终于体会到做皇帝的滋味。
“众卿可有本奏？”
“皇上有旨，今日有本当奏。”
当值太监站在銮台之上，面对着大殿高声传旨，声音空旷悠远，在大殿上回荡。
这是自古帝王的御下之术，皇帝坐在极高处，周围环境昏暗，让群臣仰视而看不清上座者面容，但皇帝却能看清大臣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色，让群臣感受到皇权的压抑、恐惧和威严。
赵昀热切的望着群臣，他希望有天下大事来供他决断。
“臣有本奏！”
礼部尚书真德秀出班，他紧走几步，跪倒在銮阶前，这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身着从二品朝服，他是当朝儒学泰斗，曾是前太子太傅，也曾是太学教授，桃李满天下，朝中大臣及宗室子弟大都是他的门生。
“卿有何事？”
“臣以为几天前的兰陵王府宴会不符合我大宋的礼制，希望皇上下诏禁止这样的聚会，这是臣的详细奏本。”有宦官下来接过，转给了赵昀。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参加了那个宴会，甚至包括他真德秀本人，但却没人敢反驳，谁也不知道真德秀此剑最后指向谁。
但赵昀却不感兴趣，他把奏折轻轻一合，搁在当值太监的盘子里，他今天要听的是天下大事，而不是这些芝麻小事。
“此事容后再谈，其他爱卿还有何事，事关我大宋社稷的。”
“皇上有旨，此事暂不朝议，今日只讨论社稷大事。”
当值太监的声音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让低品者能听清。
众人这才明白皇上的意思，也微微放下心来。
真德秀碰了个软钉子，他本想参丁大全纵子行凶，现在只得沮丧地退回朝班。
“陛下，臣有本奏！”声音洪亮如钟，正是枢密院副使、次相孟拱。
“孟卿快快说来！”
“臣所知，现南北两蒙大战夏国故地，关中精兵尽在潼关，此千载良机，臣愿亲自领兵北伐，趁凤翔、京兆空虚，一举拿下关中，望皇上恩准！”
这才是赵昀想听的大事，他站起来向群臣望去。
朝班中站出一人，乃新任兵部尚书李心传，他大声反对道：
“皇上，臣以为孟大人所言不妥！”
“有何不妥！”孟拱怒道。
“孟大人，你也是带兵大将，应知此时我朝战略重心是打通黄淮，若两线同时作战，恐怕不是我朝国力所能承受。”
“皇上！李大人说得对，现在我朝确实国力空虚，支撑不了两线作战！”
中书门下平章事董槐也出言反对。
“哼！养兵千日，我朝有百万带甲士兵，就算不战也虚耗粮饷，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再说拿下关中，我军未必没有补养，皇上！请给为臣十万军马、半年时间，若臣拿不下关中，臣愿提头来见！皇上，请恩准！”
“这……”
赵昀确实心动了，他此时就是想做几件大事，让天下人看看他赵昀决非偏安之帝。
“孟大人刚刚入相，只为一己之私，就想置皇上于天下之不义否？”
一个弯酸的声音从朝班中传来，仿佛是一瓶二十年的老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走出一人，相貌玲珑、身材矮小，却是清流派三领袖之一的魏了翁。
“我怎地置皇上于不义，魏大人你要说清楚！”
“四川百姓前几年刚饱受蒙古人蹂躏，现在尚未恢复元气，孟大人又要妄起刀兵，推百姓于水火，适才连你自己都不能保证拿下关中，若蒙古人反扑四川，孟大人何以面对？四川百姓又何以面对？
他们自然会骂你无能，但更会说皇上不仁，这难道不是置皇上于天下之不义吗？皇上！国以民为本，孟拱居心叵测、擅动国本，臣建议立刻罢其一切官职，逐出朝堂！”
老醋突然变成了火油。
“你！你！腐儒也！”孟拱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唇枪舌箭、皆有道理，赵昀有点为难了，他突然瞥见朝班首列的丁大全正坐在那里微微冷笑。
“丁爱卿，你久为枢密院使，又曾是兵部尚书，应该知兵，你来说说！”
“臣遵旨！”
丁大全慢慢走出，盯了一眼孟拱，又瞟了瞟魏了翁、董槐等人，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这才对赵昀说道：“腐儒之言，皆不可听；孟大人所言战术上是对的，战略上却错了。”
“什么战略？”
“取关中可以，但不是现在，我朝不可与蒙、金两国同时为敌，现在蒙人的正面敌人是女真人，就让他们去厮杀，等最后两败俱伤，我们再取渔翁之利，这何乐而不为？
再说蒙古人的战力皇上也应该很清楚，三万人便可横扫四川，我们现在去和它打，胜负难料，所以臣以为应先埋头苦练精兵，以待天时。待时机成熟，皇上再御驾亲征，横扫六合，建千古不世之基业。”
赵昀龙心大悦。‘御驾亲征，横扫六合，建千古不世之基业’，他仿佛看见自己在接受万邦的朝拜，这是何等的气魄！
“丁爱卿不愧是朕之宰相，准卿所奏！”
孟拱却微微一叹。
丁大全之言，听似好听，却什么也没说，以待天时，一百年还是二百年，以大宋目前的情景，恐怕永远也不要有此奢念。自己拒绝加入丁党，丁大全怀恨倒也罢了，可眼前这个皇上，本以为他能做点大事，可最终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孟拱心如死灰，他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皇上，臣想告假一年去四川察看军情地形，请皇上恩准。”
或许是赵昀心中有愧，或许是他真想北伐，立刻痛快地批准：
“朕就加封你为利、潼、成四路安抚使，替朕巡视四路军政。”
“臣谢主龙恩！”
丁大全见孟拱因祸得福，掌了四川大权，不由嫉妒万分，他又上前一步说道：
“皇上！臣还有本奏！”
赵昀精神一振，他突然想起今天一早接到黄门来报，说丁大全有急报，但那时他正和贾妃进行着关系到赵家千秋万代的大事，便命丁大全随后朝堂上禀报。
“卿还有何事？快快讲来！”
“臣接陈贵谊快报，陈贵谊已谈下彭义斌归宋之事。恭喜陛下，山东南部的莒、沂、藤、邳、兖、泰安六州即将重返大宋。”
赵昀欣喜若狂，他再也坐不住了，从龙座‘腾！’地站了起来。山东！历代先祖望了百年的山东终于要在自己的手上回归了。
“传朕旨意，封彭义斌为大宋归义王、东京路总管，赏银万两、绢五万匹；陈贵谊出使有功，封端明殿学士、同枢密院事。”

第十七章 北方来使
柴焕在真德秀府前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门房只是反复告诉他：老爷还没有下朝，稍等！
柴焕有些焦急起来，再过四天主公就要返回山东，听口气主公似乎已经决定放弃大宋，改和金国合作了。
不管是投降还是投靠，柴焕都接受不了，因为他是一个读书人，他是一个堂堂的大宋举人。
柴焕就是临安人，他喜欢临安的风情，他喜欢大宋的江山，他常常会拿着一卷书，清早便到西子湖边，一直呆到月亮西挂。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梅花的意境，柴焕为做宋朝的读书人为荣。
一定要扳回局面，柴焕暗暗下定了决心。
和柴焕一起站在门口苦等的还有十几个读书人，都想拜在真德秀的门下，依他这棵参天的大树。
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细润得仿佛要流进人们的心田。
“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柴焕抬头望去，在雾气笼罩的烟雨中，一顶软轿在几名青衣小童的引导下，向大门处走来，没有朝廷大员的堂皇官气，显得简朴而清濂。
“不愧是天下学子景仰的先生！”柴焕心中暗赞。
拜贴早就交给了门房，柴焕便闪到一旁，让真德秀进门。
真德秀早从轿帘缝看见门口站有十几个读书人，这是每天都会看到的一幕，若在往常他会用一种长者的风范出现在他们面前，告戒他们几句，再让他们离去。
可是今天他没有心情，他今天在朝堂上碰了个软钉子，他拿不出皇上所想要的大事。
何况外面还下着雨。
“不要停，直接进府！”他对轿夫低低地命令道。
小轿从偏门进了府，几个读书人踮起脚，巴巴地朝门房望去。
真德秀接过门房递来的拜贴，略略翻了翻。
‘平江府贾贤之子贾浅学叩首真先生’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简历、志向和对朱程儒学的理解，皆用蝇头小楷抄誉，足足写了三页，封面美奂绝伦，颇有古意。
真德秀一笑，随手扔到一旁，他根本记不得贾贤是何许人。
一张与众不同的拜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就是一张硬白纸，没有任何修饰，边上有毛刺，应该是随手而撕，真德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简陋的拜贴，他好奇地打开，里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山东振威军下柴焕拜！”
‘山东振威军？’好象听说过，却又想不起来。
突然，真德秀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山东振威军！”那不就是今天早朝皇上望眼欲穿的山东李业吗？怎么会找到自己，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顾不得细想，把拜贴递给随从大喊道：“快！快请此人来见我！”。
真德秀已经静下心来，他虽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扭转皇上独宠丁党的机会。
山东之重，已成了皇上心中的头等大事，山东南部已被丁党所垄，任何人泼水不进，惟有拿到山东北部的主动权，清流派才有资本和丁党较量。
书房里陈设简单、清雅别致，散着淡淡的檀香。真德秀的书房，那是比皇宫还要难进的地方。
“益都府赴宋使者柴焕，拜见先生。”柴焕长身而躬，行拜师大礼。
他有点紧张，象第一次上花轿的新娘，又象第一次进学堂的顽童。
他面前是一座山，让他仰视也看不到顶，这是儒学的巨匠，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刚进学堂的小童。
他突然理解了“高山仰止”的深刻含义。
他不敢随意坐下，只敢跪坐在自己的足跟上，这是子由听孔子讲课时的姿势。
这时有书童进来献了香茶。
“听柴先生的口气，似乎也是读书之人？”
“是！学生是宝庆二年临安府举人。”
“宝庆二年临安府的解试？那年好象就是老夫的主考。”
“是！所以学生要行师礼。”
真德秀大喜，难怪这个使者要来找自己，原来竟是自己当年亲点的举人，真是老天开眼，让丁贼难以包全。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柴焕，见他面容清秀，眼光澄澈，气质中隐隐透出一丝儒雅，更难为可贵的是，他一直对自己表现出恭谦的姿态，他的坐姿是少见的儒家大礼，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匪气，真德秀不禁暗暗一叹：
“美玉资质，奈何做贼！”
“柴先生既是读书人，又为何去了山东从军？”
“一言难尽，自是家贫所致，朝廷虽定了举人享五户的例制，但实际一文钱也拿不到，无奈只得去了山东谋生。”
真德秀沉吟片刻，既然对方称自己为师，那他也就不用客气，想到这，心念一转便直奔主题。
“益都府可是想归我大宋？”
“振威军主要将领都是宋人或北地民，包括我家大将军也是宋人，归宋自然是第一选择！”
“什么叫第一选择？难道你们还想降金不成？”
“先生，事实上我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归宋、要么附金、要么灭亡，我刚才说了，归宋是我们第一选择，否则就不必和金兵开仗。事急！请朝廷早做定夺！”
真德秀不禁愕然，他本以为益都府是投宋而来，没想到他们竟然想和朝廷讨价还价，他不由有些生气，读书人大义为先，这柴焕看似书生模样，怎么也学得如此商人侩气。他不由抬头向柴焕看去，只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充满了一个赤子对故国的热爱，分明就是一个孩子对远方母亲的眷念。
真德秀突然明白了，他有点感动，更感到欣慰。
他断然地说道：“柴先生能否在我府上稍等，老夫即刻进宫！”
金哀宗天兴二年二月，完颜守绪趁南、北蒙激战西夏故地，派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北上，三月右路军收复大名府、左路军收复平阳府，三路军会师于洛阳；四月收复太原，河东大半领土重归金国。就在此时，金国间谍探得十万宋军北上淮东，有进攻徐州的迹象，急报金廷。为争取时间调兵南下，完颜守绪派完颜阿虎为使节贺赵昀大婚出使宋国。赵昀大婚后第六天，完颜阿虎抵达临安。
真德秀进宫恰逢丁大全和赵昀在商议金国来使一事，已无可避让，只得当着丁大全面汇报益都府有使已来宋国，来使正是他的学生。
突来的喜讯让赵昀的眼睛里突然放射出异样的光芒，真德秀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象现在这样神采飞扬，就象一个即将出征的少年，渴往着北方的领土。
旁边的丁大全也笑意吟吟，仿佛是被赵昀所感染，但如果细看，却会发现他的笑容下隐藏着一丝杀意。
丁大全也刚刚得到陈贵谊传来的消息，山东李业就是李思业，就是当年毒杀蒙古大汗窝阔台、被自己送到北方而又失踪的酿酒商人李思业，他此时就在临安。
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出动了，因为彭义斌向他开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杀掉在临安的李思业。
丁大全不能说，这里面牵涉到他本人和彭义斌达成的一项秘密协议。
“丁爱卿，朕要亲自和山东来的使者谈判！”赵昀已经激动得失去了正常的思维。
“皇上！请听臣一言，那山东李业其实不过是一土匪，当年李全降宋时皇上也没有接见过他，又何必厚此薄彼，让那使者看出皇上急得山东，趁机开出天价，此事就让微臣来办，我保证让皇上满意！”
真德秀大急，他不能让柴焕和丁大全谈，他觉得那是亵渎自己的学生。
“皇上，臣倒以为皇上应接见那山东使者，方显出我大宋的诚意和胸怀，谈判皇上就不必亲自参加了，可交给微臣全权负责，那使者是我的学生，我以师言命之，定能为我大宋争得最大的利益。”
两人在争夺谈判权，赵昀见状微微一笑。
“此事就由枢密院牵头，真爱卿协助处理！至于丁爱卿，则替朕打发完颜阿虎！”

第十八章 身份暴露
由枢密院牵头，自然便是指乔行简，他也是继真、魏之后的清流派三领袖之一。
文人讲究的是礼，惟有先待予厚礼，方才能开口索要土地。
所以乔行简便在家里设了晚筵，就仿佛现在某国的元首总爱在自家农场招待顶级外宾一样。
这是一种风雅，也是一种荣耀。
酒是向今思楼定的特级‘今思饮’，菜是御厨亲制，作陪的都是临安名士，不需要军人，今夜不谈国事。
柴焕在真德秀陪同下来到乔府，他的随从是王四宝，当然山东的商界代表也要出席，自然是商人李思业。
‘政治搭台、经贸唱戏’古已有之。
“银烛吐青烟，金撙对绮筵”席中觥酬交错，有笑语盈盈。
不觉明月渐渐隐入了高树，酒会已近佳境。
虽然宴是为迎山东使节而设，但当事者也只有寥寥数人，更多的是来凑附风雅，以备他日聚会时所炫耀，在不知不觉间，宾客依人而分、依性而聚，渐渐各自热闹。
小乔公子虽然是主人，但他神情落寂，独坐一席不语，因为他已和赵菡无缘，在父亲的安排下他昨日已经和宰相董槐之女订下秦晋之约。‘婚姻是政治的延续’说的便是他。
商人李思业随意地走着，这里不是墟市，自然没人理他。
燕悲澜紧紧地跟着李思业，他已名动京城，没人再敢小看他。
李思业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一人：金小乙。
他同时也看见了他，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在此地碰到，仿佛已经分别了几万年，但又恍惚就在昨日，金小乙眼光散乱，别过头去。
自从听说他还没有死，金小乙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受此煎熬，算来已整整三年。在此期间，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当初的誓言无时无刻在自己脑海里盘旋。
“我若背叛大哥，将来必死于大哥的剑下！”
越来越明晰，让他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就象一只陷入罗网的兔子，被猎狗衔着，扔到猎人的面前。
金小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大哥！我们好久不见了吧！听说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金小乙笑容如鲜花般灿烂，真诚、无辜、象一只正向主人献媚的狗。
李思业没有回答，他只淡淡一笑，回头对燕悲澜说道：“下次再见此人，杀了他！”
燕悲澜点了点，冰冷的眼光在金小乙脸上扫过，仿佛已经将他的脸庞割成了碎片。
金小乙连连后退了几步，放大的瞳孔里填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大叫一声，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金侍郎，发生了何事？”一股粗气冲来，此人腰配一把华丽的短剑，镀金的刀柄镂刻成麒麟状，柄端镶有一颗鸽卵大的明珠。他身着宗室皇服，一付凶相，神态傲慢，趾高气扬。第一眼看去，他目空一切；再看，还是目空一切。
金小乙低下了头，委身回道：“王爷，没什么！”他便是此人的王府属官。信王赵抒。
赵抒脸一沉怒道：“那你叫嚷什么？丢尽本王的脸！”他突然扭过脸来，上下打量一下李思业，见他一身平民装束，眼睛立刻长上了头顶：“你是什么人？见到本王为何不跪？”口气极为傲慢。
李思业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赵抒哪里受过此种冷遇，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涨得通红，一根根头发几乎要爆炸开来，一声怒喝：“你给本王站住！”
李思业心中一阵冷笑，此人的傲慢在他心中激起极大的反感，他霍然回身，逼视着他：“那你又是何人？”
所有人都闻到了两人的火药味，开始慢慢聚拢过来，有认识李思业的都不禁暗暗为他捏把汗。信王的强横，在临安是出了名的，连先帝都要让他几分，况且他今天的身份可是代表皇上赵昀。
主人乔行简不在，他和真德秀陪柴焕去了花园；丁大全也不在，他今夜需要陪金国使者。乔伯玉只得站出替父亲圆场。
“王爷，他是随山东使者同来的商人李思业，不懂大宋礼仪，请王爷海涵，给我父亲一个面子。”
“好吧！就看在乔相公的面上，本王不与他计较。哼！山东也只能出这种粗鄙之货！”
李思业听他是个亲王，心中一动，忖道：“这倒可试试宋国的态度！”心意既定，便毫不让步，争锋相对道：“哈哈！彼此彼此！”说完向燕悲澜使了个眼色。
赵抒勃然大怒，‘呛锒’一声拔剑在手，指着李思业骂道：“我杀你如杀一条狗！”
话音未落，宝剑落地，一道血光飞溅，赵抒的姆指已被斩下。大厅里突然一片寂静，静得让人窒息，所有的人都在慢慢后移，这个李思业胆大包天，已闯下滔天大祸。赵抒依然保持呆立的姿势，突然一阵剧痛猛地刺入了他的头，就好象把伤疤放进火里，他已经痛得眼睛都要模糊了，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赵抒捏着伤口疯狂地在大厅来回跑奔跑，最后一头撞在立柱上，声音嘎然停止，然后慢慢萎身倒下，缩成一团。
乔伯玉紧紧的抓着椅子，他脸色异常苍白，所有的人都在后退，惟独他不能，他睁大着眼睛望着突然变得异常可怕的李思业，望着他身后冰一样的燕悲澜，他害怕、害怕到了极点，他怕他们也把他杀死，李思业嘴角的冷笑和燕悲澜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睛正是告诉他这一点。他突然觉得两腿发软，再也站不住，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丁大全那张腚蓝的脸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决不放弃对山东归属的主导地位，那边酒宴一结束便匆匆赶来。
丁大全一眼便首先看见满地的鲜血，看见倦成一团的信王和仰面躺着的乔伯玉，他一抬头看见了李思业，不由大吃一惊，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人乔行简也闻讯赶来，见儿子倒在地上，吓得赶紧上前察看，他身后是脸色剧变的真德秀和同样紧张的柴焕，柴焕一把拉过燕悲澜询问情况。
李思业没有动，他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间，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丁大全身旁刚刚出现的一个人，一个在山东东平府之战被他耍弄过的对手：完颜阿虎。
完颜阿虎是受丁大全之邀而来，他也想顺便拜访新任的大宋枢密院使乔行简，一进门却猛然发现大厅正中站着的竟是让他又爱又恨的山东李思业，他竟然也在宋国。
完颜阿虎一阵大笑喊道：“大将军别来无恙否？”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他的目光‘刷’地转向了李思业。
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大将军？他怎么是大将军？”
身份暴露，李思业心里突然生出了无比的骄傲，暗骂一声：“老子又何惧之有！”他傲然挺胸，对着吃惊的乔行简、对着疑惑的真德秀，对着所有的人大声说道：“不错！老子就是山东的土匪头子—李业！”

第十九章 皇宫国宴（上）
‘山东李业已亲至临安，他就是当年毒死蒙古大汗的李思业’
一个时辰后，这个足以让临安爆炸的消息便紧急送进了皇宫，正在用宵夜的赵昀顿时筷子落地，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合上了薄薄的嘴唇。
“快！快宣丁大全进宫，宣董槐、乔行简、真德秀、魏了翁进宫！还有六部尚书全部给朕统统进宫！”
赵昀手忙脚乱地打翻了面前的汤碗，他顾不上皇帝应有的仪表，撒开腿便向书房跑去，十几个太监、宫女在后面追赶，个个脸色发白，面露惧色。出了什么事了！难道是女真人杀了吗？如果是真的可怎么办？我的老天！听说女真人都是红头发、绿眼睛，还会吃人。
赵昀可没有那么多可怕的想法，他现在很急，急着要看看李思业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记得自己还藏有一幅从通缉令上剪下的画，那是当年听说毒死的蒙古使者竟是窝阔台时，他偷偷从刑部找来的。
皇宫里顿时热闹起来，一队队的灯笼引导着大宋重臣们进宫，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抿着嘴、皱着眉，大脑里飞速地思考着自己的立场，山东的命运关系到大宋的中兴、关系到国家的未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紧急内阁会议开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众人才筋疲力尽地离去。
第二天，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临安不胫而走，成为临安各大酒楼、茶馆、青楼、书院、街巷的头条新闻，人们纷纷打听这个李思业是何许人，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喜好品位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更有甚者，李思业的大姑小姨突然跳了出来，纷纷打算著书立作讲述他儿时的故事。
实在沾不上亲的，便自诩为他的同窗、狱友；他曾是青楼某衰妇的恩客，衰妇因他再红；他曾是潦倒寺庙的记名弟子，寺庙因他香旺僧满。
兰陵王妃收到的消息，足已令她窗前的小河阻塞断流，她一早就在不停地催促着丈夫，她已经试了五身衣服，这才无奈地叹口气，她实在没有必要换衣服的，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她。
皇宫盛宴，四品以上官员及夫人都要出席，有未嫁女者当携女前往。
赵昀已下了最大的赌注，包括王爵、礼遇、荣耀甚至女人。
兰陵王并没有因为和李思业的私交就得以提高家庭地位，相反，因为他的有眼无珠再次被夫人修理，烈度超过任何一次。否则今晚与李思业同席，成为万众瞩目焦点的，就应该有他兰陵王。
兰陵王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妻子肥大的屁股，她什么都是对的，把李思业的凳子安排在河边的是她，她现在怎么不提了；不准自己和李思业往来，也是她，那她怎么又不说了。
哼！临安谁都不知道李思业就是李业，凭什么他就能知道。
想到气处，他那通红的酒糟鼻更加红了，仿佛要滴下血来。他突然强烈地憎恶起面前这个无比肥胖的女人来，虚荣、猎奇、自私、无知、狂妄，女人所有的缺点她统统俱有，可女人的优点她一样皆无。
兰陵王突然狂暴起来，他恨不得抡起一只酒瓶朝她头上狠狠砸去。
未嫁者应同行，但宛平郡主赵菡没有丝毫打扮同行的意思，她只是托着香腮，望窗外的一只自由的小鸟，思绪无限，小鸟虽然只有一只，可它并不孤独，它快乐地在树上鸣叫，眼里看不见半点忧愁，它可以穿过云朵，飞越大海，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同类，可以远离烦恼。
赵菡叹了口气，要是自己也是一只小鸟该多好，不受身份的约束，不受高墙的桎梏，飞到他的身边去，随他一起遨游天下。如果他也是一只小鸟呢？她想象着对面那只小鸟突然变成了李思业，一个粗大的家伙，站在树枝上东张西望，忽而又把头埋进羽毛里，样子十分滑稽。
‘扑哧’赵菡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种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突然强烈地思念起李思业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说的不就是现在的她吗？
赵菡幽幽地长叹一声，坐回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清丽而削瘦的脸，哀怨的眼神。自夜宴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说他昨夜又伤了人，居然还是信王，他的身份也变了，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摇身一变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了，那晚他不是说露嘴了吗？
他现在身边应该有很多女人吧！每一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围着他拼命地献媚，皇上可不就说了，让大臣的女儿都去给他挑选吗？可他那时侯会想到自己吗？他会知道在远方有个可怜的女孩在思念着他吗？
赵菡再向镜子里仔细地打量自己，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还没有施粉，刚拿起，却又犹豫起来，想了想又叹口气放回了台上。
“施了粉又怎么样呢？他反正也看不到！”
这时，楼梯上脚步声响起，小叶跑上楼来。
“郡主！王妃催你快一点。”
“我才不去呢！他会看轻我的，他会以为我也是来讨好他的。他今天一定很得意，可是他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一定神采飞扬，卓而不凡，真想去看看啊！或者我就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看上一眼，不让他看到我。
不行！他一定会看到我的，他一定会笑话我那晚后来怎么又不理他，现在倒巴巴地跑去，他一定会把我看成和别的女子一样。不行！我不能去，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痛苦，随他去乐吧！随他去找哪个女人吧！”
赵菡的心里胡思乱想着，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到底去不去呢？她心里矛盾到了极点。
“我还是不去吧！”
赵菡终于决定了下来，她对小叶说道：
“小叶，你去告母妃，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
女儿不肯去皇宫，兰陵王妃倒没有相逼，王妃是个很现实的人，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到山东去，她不喜欢山东，听说那里连人肉都要吃。
夜渐渐地再次降临，规模盛大的皇宫大宴即将拉开帷幕。
皇宫的宴会其实十分无聊，没有小家聚会的温馨、没有王侯夜宴的新奇和刺激，它只是一种礼仪，吃的是身份和地位。群臣要依品阶而坐，不准大声说话、不准东张西望、不准随意饮酒、不准尽露吃相，总而言之，要符合礼制。
高大的午门上仪凤楼巍峨耸立，琉璃大屋顶在阳光下显得金光闪闪，正吻，截兽，鱼龙海马等琉璃装饰物件森严有序，步入门券内，两旁须弥座拦板上龙凤等的雕刻更是巧夺天工，站在大庆殿高高的台基上，放眼望去，红墙黄瓦、高低错落、各类宫殿尽收眼底。
临安皇宫的绝代在于器物陈设务求新奇，其侈丽精美，令人瞠目。
“彩仗连宵台，琼楼拂曙通！”
近千桌酒席在大庆殿上二字排开，饮具镶金嵌玉，有垒金嵌玉盏、紫香罗木水晶注碗、白玉双莲杯盘、水晶提壶；席间摆设有花盆、花瓶，有碾玉水晶金瓶、波斯玻璃瓶、官窑瓷瓶，盆、瓶里的花卉名均用象牙牌标出。席后陈列有屏风，外有画院名师手绘钟馗捉鬼之类的人物图画。
席上有后苑修内司呈上的各种时令果儿，所用果盒金玉装饰，雕镂成花卉彩蝶龙凤图案，外罩以贴金龙凤罗幕。菜却不多，以温软滑口的临安菜为主，每一道都制作得精美玲珑、巧夺天工，让人不敢下箸。

第二十章 皇宫国宴（下）
李思业已经入席，他左边陪着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丁大全，右边坐着枢密院使乔行简，往下依次是亲王、郡王、驸马、平章事、两省、六部、翰林学士、常侍、御史、大夫、阁学士、六曹侍郎、七寺卿等等。
对面坐的是各王妃、已嫁公主、郡主、各品诰命夫人，本次龙恩浩荡特准许无身份的大臣之女也随母入席，当然是为李思业而备，听说他还没有成家。
上首是一席龙座，为皇帝和皇后之位，太后病重，故设虚席。后面一排为三妃、九嫔、婕妤、美人、才人，未开府皇子和未嫁公主皆随母坐。
一声钟鸣，皇帝升坐，大宋皇帝赵昀和皇后谢道清依次入席，后宫妃嫔紧随其后。
“此太平盛世之日，莺回燕归之时，我朝迎来山东贵客、北地归臣，天子感其忠义，特设国宴以迎，望在坐诸君思念故土，早圆我高宗遗愿。”
司仪为太常寺主簿朱扬祖，其人曾去北地省谒八陵，在北地民中享有威望。
“请皇上赐酒！”
有行酒太监、宫娥为各席斟酒。
皇帝大宴共十九个程序，其实也不过是赐酒、举酒、更衣、再赐酒、再举酒，中间插以乐舞、杂剧、蹴踘、独弹筝等等节目。
“请皇上举酒！”
赵昀举杯，微微向李思业示意，轻碰唇即放下，李思业也举酒回敬，一饮而尽。
临安最好的戏班子在表演杂剧，剧名是《苏武牧羊》，这是赵昀亲自点的，他希望李思业也能象苏武一样，在北地不忘故国，把山东一地给他带回临安。
赵昀微微地瞥了瞥李思业，只见他坐在那里腰挺得笔直，脸上轮廓粗大明显，皮肤黝黑发亮，典型的草莽英雄，根本比不上自己的白皙俊俏，和那小乔公子风流姿态更是一个天一个地，只是身材比自己高大魁梧些，面相和画上相比差异倒不大，可赵昀总觉得那画里缺了点什么。
兰陵王妃正好和丁大全夫人比邻而坐，丁大全夫人是个很小的女人，不仅身材小，脸上的鼻子、眼睛都很小，薄簿的嘴唇根本挡不住门牙的外露，再加上一对下垂的八字眉，让人觉得这是愁苦可怜的女人。她和兰陵王妃坐在一起显得十分有趣，一个高大肥胖，一个瘦小玲珑，对比十分强烈。
虽然兰陵王妃一向瞧不起丁夫人，嫌她出身小户寒门，可人家的丈夫是坐在首席，而自己的丈夫连影子都看不见，不由她不气馁。在她的主动攀谈下，两个女人渐渐地凑到了一起，丁夫人主要讲的是女工和衣裙的制作，她对朝中大事不感兴趣，这殿里的人她大半都不认识，让她如何谈起，可是兰陵王妃对女工却不感兴趣，她不理丁夫人的话头，只管说自己的，哪一个大臣刚刚娶了小妾，哪一个亲王犯了什么毛病，朝中的各种野史趣闻她都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就是她亲见一般。兰陵王妃见识广博丁夫人感慨佩服不已，不知不觉两人的话题就引到了子女身上，丁夫人突然想起自己儿子托过自己的事，现在可不是个好机会吗？想到这她的身子向兰陵王妃挨了挨，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听说宛平郡主尚待字闺中，我家麟儿愚钝，不知可配得上郡主？”
兰陵王妃一楞，随即又大喜，这不就是在向自己女儿求婚吗？她突然感到很得意，到底还是有人来主动求自己了，不过她又想到一事，这份得意立刻就变成了紧张。她刚刚听说小乔公子已经定下了董相公之女，心中十分懊悔，要是自己不那么左右挑拣，小乔公子恐怕就是自己的女婿了。她就象一个买水果的女人，左挑右拣，到最后才发现好的水果已经被别人买走。如果再迟一些，好的才俊恐怕在就被抢光了，多情公子也不错，虽然差小乔公子一点点，不过人家的父亲可是现在最有权势的重臣，能得到他的垂青，也算是女儿上辈子修来的福。于是，她也顾不得是否应矜持一些，便一口答应下来，丁夫人见完成儿子的重托，也松了口气，两人取出信物，便当场交换了定仪，这桩婚事就算定下来了。
再说这边乔行简一直在不厌其烦地对李思业灌输着忠君思想，这是赵昀交给他的任务，赵昀就怕这个山东土匪头子不识好歹，不知道自己的苦心。
“李将军，皇上可是专为你而举行的国宴，他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过，皇上一向从简，你可一定要记住皇上的恩德！”
李思业只是轻晃一只水晶琉璃觞，笑而不语。
“李将军，我透露给你一个消息，皇上准备封你为鲁王！这可是破了朝廷的惯例，岳武穆是死了后才被封为鄂王的。”
李思业还是笑而不答，他此时心中在想他今世的父亲，一个落魄的书生，平生最高的待遇也不过是和八品县令一起饮酒，可他的儿子却能受到国宴的招待，连皇帝皇后都要出来相陪，要是他还在世，不知又该骄傲成什么样子，还有自己的娘，外公家人知道了恐怕会跪着求母亲回家吧！在酒精的烘蒸下，李思业突然很有些得意，心中竟起了如果归降了宋国其实也不错的念头。
“请李思业将军受皇上赐剑！”
司仪朱扬祖的一声高喊打断了李思业的思路。
皇上赐剑，这可是大宋武者的最高荣耀，一名太监捧出一只金盘，盘上放置一把宝剑，做工古朴，浑然大气，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但却隐隐散发出王者之气。
“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李思业长身而起，阔步向殿中走去，他的行姿矫健有力，更显得龙行虎步、气宇轩昂，杀阀决断的气势顿时从他身上四散开来，这决不是宋朝的风流少年所能比拟，把所有的大臣都看得微微点头暗赞，好一个英雄人物！
席中备选的少女们眼睛里都闪出异样的光彩，本来被迫而来的她们突然觉得如果能嫁给此人，也算不枉一生了，她们的眼波微转，悄悄地把他和席中的一些风流少年相比，但见一个个涂脂薄粉，自命风流，哪里有半点男人的样子，她们突然恨自己以前怎么会那样有眼无珠，竟然会觉得他们不错。
“美女自古爱英雄”这是恒古不变的定律。
兰陵王妃心里也略略有些懊悔起来，她紧紧地捏着女儿的信物，自己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呢？
赵昀突然明白了那画上缺了点什么：气势。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甚至带有一点杀气。他突然有点害怕起来，对方离自己不到二丈远，自己却赐利剑给他，这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啊！倘若他暴起伤人，自己能否躲得过？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一点！可李思业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他突然感觉到身边皇后的身子竟也在微微的颤抖。
赵昀已经没有了选择，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此乃古之名剑‘湛卢’，它也是当年岳武穆所配，现赐予卿，愿卿能执它驱逐女真靼虏，恢复我大宋江山。”
李思业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金盘。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竟然是岳飞的剑，一个宋朝的军神，现在他的剑居然属于自己了，这剑里蕴藏着一个军神的魂，也留有一个军神的千年遗憾。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皇帝是要自己也成为他的岳飞，可是就是这个岳飞，在战场上纵横无敌，杀得女真鞑子血流成河，可最后却被皇帝以十二面金牌召回，没有半点反抗。
“君要成臣死，臣不得不死！”也是这个岳飞。
他突然抬起头来，逼视着赵昀那张惨白的脸，他能决定我的命运吗？
不！我李思业决不做愚忠的岳飞，我要做自己的主人，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这一刻李思业突然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刚才被美酒与虚荣引起的安逸之心统统一扫而空。他突然感觉自己强大起来，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宋国的皇帝踩在脚下，藐视天下。
“李思业决不负皇上今日赐剑之恩，一定用它驱逐女真、蒙古鞑虏，恢复我汉人江山。”
字字坚决、锵锵有力，但却把大宋改成了汉人，二字之差，却听得赵昀脸色大变，听得殿上所有的人都脸色大变。殿下群臣皆面面相觎，惊惧于李思业的大胆。大殿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就在这时，慈明殿当值太监惊惶跑入。
“皇上！大事不好！太后、太后她薨了。”
‘哐啷’赵昀手上金盘落地。“绍定五年夏，太后薨。”

第二十一章 形势急转
“绍定五年，太后薨”休朝五日，全国举哀。
柴焕和宋国朝廷谈判因太后薨而暂停，五日之内不得谈任何国事，这是大宋例制。但李思业和金国的谈判却没有因此停止。谈判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军政权。编制、粮饷、军号都已经谈妥，惟独绕不开这个军政权。
五月的临安已经提前进入初夏，毒辣辣的阳光从窗户射进屋子里，将桌椅晒得滚烫，混合着西子湖的水汽，整个房间就宛如一个巨大的蒸笼，让人一分钟也难以忍受，但李思业和完颜阿虎却已经在里面呆了二个时辰，汗水湿透了衣襟，但两人谁都没有心思去顾及，谈判桌上激烈要远远胜过房间的热度。
此时已到了午饭时间，完颜阿虎一拍手，十几个亲兵鱼贯而入，吃力地抬进一只大铁盘放在二人面前，盘中架着一只碳烤全羊，上面还插着刀叉，余火未烬，焦黄流油，满屋里立刻充满了浓浓肉香。
谈判依旧在饭局中继续，但谈判的艰难似乎并不影响二人的食欲。完颜阿虎随手割下一条多汁的羊后腿，并不切开，而是直接用手抓过便张开血盆大嘴撕咬起来，他一边大嚼一边用豹子一般锐利的眼睛直盯李思业，仿佛李思业就是一只被他捕获的羊，假如这双眼睛有牙齿的话，李思业早已被他撕成了碎片。
“我代表金国同意振威军保留军号、保留独立编制、保留独立军阶甚至可以保留独立的军服、军旗，但营以上的将军必须由我国皇上任命。”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老将军错了，振威军是我们一兵一卒地发展起来的，就算我答应，但我的手下也不答应，就算金国皇帝来当统帅，我的士兵一样也不买他的帐！”李思业径直从靴中拔出匕首，割下一条羊腿，又把它切成碎片，这才悠悠地叉起一块道：“完颜老将军，我可以承认山东为金国的属地，也可以同意太守以下的地方官由金国皇帝任命，但他休想插手振威军军务，这一点不容谈判！”
完颜阿虎突然大笑起来，一颗大金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在牙缝中还嵌着一条血红的肉丝，他突然感到很有趣，厮杀几十年还没碰到过这样有性格的汉人。他喜欢！但喜欢归喜欢，这里是谈判桌，容不得他有半点私情，他脸色一肃，解下配剑往桌上狠狠一拍。
“哼！你还以为可以讨价还价吗？你要么投降，要么灭亡，山东一百多年来一直是金国的土地，决不因你短短的半年占领就改变归属！若你不知好歹，我金国大军立刻就碾碎你的骨头。”
李思业鼻子喷出一股股冷气，仿佛是置身于冰窖之中，他嘲讽地一笑，碾碎他的骨头，还以为今天的金国是当年铁马渡冰河吗？他甚至再懒得答他，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把鞋脱了下来，扯下袜子，用手在脚趾缝里抠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斜视着完颜阿虎，眼里充满了不屑和蔑视。
“金国大军？你们金国大军不一样也被我打趴下过吗？”
“你！”完颜阿虎突然暴怒起来，还没有哪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无礼，就是皇帝也不敢，他站起来一把揪住李思业衣襟，铜铃般大的眼睛紧贴着李思业的鼻子，腥臭的浊气直冲他的脸。
“你胆敢对老夫如此无礼！”
李思业一把推开他，随手抓过桌上的酒碗，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下满满一大碗烈酒，碗往地上猛然一摔，冰冷的眼睛里立刻射出一道锐利和坚毅的目光：“你以为凭你的凶横吼叫，老子就会屈服吗？告诉你，此时山东的使者同样在和大宋谈判，若你金国不知好歹，三天后，我就命令振威军全部改换成宋国的旗号。”
完颜阿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李思业刺中了他的要害，这是他最害怕的，他害怕祖宗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在自己手上丢掉，那样完颜阿虎就会成为完颜氏的千古罪人。
完颜阿虎终于软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消散了，狂暴的吼声也听不见了，仿佛是一个在沙漠中行了千里的旅人，他嘶哑着声音低低地问道：
“那你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肯答应？”
李思业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子，往他面前一扔，仿佛扔出一根啃剩的骨头。他道：“我能给金国的就在这里面，限你金国在一个月内答复！”
二个时辰后，丁大全象一只黑色的蝙蝠，幽灵般偷偷飞进了宋朝的皇宫，他有机密大事要向赵昀汇报。
“皇上，这是千真万确之事，臣派出的暗探发现那李思业去了金国使臣驻地，他带了十几个护卫，在里面足足呆了两个时辰，臣真的很担心！”
御书房的窗帘已经放下，光线昏暗，幽暗的墙上泛出淡淡的灰白色，夹墙里置放着大块的冰，让人的感觉仿佛是刚刚进入初春，甚至还有一丝寒意。
赵昀脸色阴沉，他并不是为太后之死而难受，那是一直被他掌握的事，只是时间上比计划提早了二日。
他是在为昨晚李思业的那句话耿耿于怀，一夜未眠。
他盯着李思业的画像，连声冷笑。
“恢复汉人江山！”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不一定是我大宋，难道他想称帝不成！一念既起，各种猜测象盛夏的野草，在他头脑里疯狂地滋长，丁大全突来的密报，更象在野草上点了一把火。
“混蛋！不识抬举的东西，朕给你王爵、荣耀、女人，你还胆敢说恢复汉人江山，不把朕放在眼里，难道你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昀的眼睛慢慢地红了起来，一夜未眠使得他的脸色更加铁青难看，仿佛刚刚被魔鬼附身。
他盯着丁大全，阴森森地问道：
“你担心什么？”
“臣担心这李思业来宋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否则怎么这么巧，就在彭义斌刚刚归宋，朝廷决定打通黄淮的节骨眼上他突然出现；还有他若真有心归宋，怎么会擅杀皇亲，那他以后怎么处下去；而且昨夜的话皇上也亲耳听见了，他不想恢复大宋江山！”
丁大全也已经发现赵昀的变化，这就是他希望的，他希望赵昀这时候突然暴怒起来，对他喊道：“把那个李思业抓起来，推到午门凌迟处死。”他希望李思业死，这样他当年的秘密才不会被人发现；只有李思业死了，他和彭义斌签的秘密协议才可能生效。但皇上却似乎太看重那个李思业，竟然开国宴相迎，竟让自己去陪一个当年的阶下囚同席喝酒，这样的结果让丁大全万万接受不了，好在那李思业最后失言了，说出了让所有皇帝都无法容忍的话，但丁大全知道，仅凭那句话或许会让皇帝记恨，但还不至于马上杀了他，为了山东，赵昀还会再忍。所以必须要有更有力的证据，丁大全一回府就立刻派出所有人，时时刻刻监视李思业，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抓到了李思业的证据，竟然私通金人。想到这，丁大全扔出了他最后的撒手锏，眼睛里闪出无比阴毒的狠色，道：“臣怀疑他早就投降了金国！，甚至！”
“甚至什么？”赵昀蓦然回首。
丁大全一咬牙恨恨道：“甚至他想借金兵灭宋称帝！”
最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杀机终于在赵昀的心里陡然横生，他充血的眼睛突然收缩起来，脸上的铁青色变成了一种浅黄色的透明，据说这是龙怒前的征兆。
这一刻山东突然变得不重要起来，重要的是他比生命还珍贵的皇帝之位，李思业已触动了他的逆鳞。
心意已决，赵昀提笔在李思业的画像上写了个大大的‘杀’字。一回身，笔掷到地上：“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动静一定要小，不能惊了太后的归神。”
一阵风吹过，将李思业的画像掀起一个角，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画像上的杀字显得异常狰狞。
一袭白衣飘过，如一片雪，不落一丝痕迹。

第二十二章 再见宋国
赵菡病了，病得很重，母亲今天向她宣布了一件事。昨晚的国宴上她已经答应了丁大全夫人的求婚，将她嫁给丁寿翁。
这仿佛是一个死刑的判决，将赵菡纤弱的神经一根根扯断，她再也抵挡不住凄惨的命运。去嫁给一个风流成性，卑鄙无耻的男人。
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
她一直就仰天躺着，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她的心死了。
“他怎么不来见我，他知道我要死了吗？”一颗泪珠滑过她白玉一般晶莹的面颊。
窗外的小鸟飞走了，花瓶里的一束丁香也枯萎了，梳妆台上的镜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闺房里很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赵雪轻轻坐到床边，怜惜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
泪水突然从赵菡的眼里狂涌而出，她扑在姐姐的怀里泣不成声。
“菡妹，跟姐姐走吧！随便走到哪里也比嫁给他强。”
赵菡摇摇头，她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她把目光投向冰冷的横梁，那是她是早想好的归宿。
赵雪突然发现在赵菡的枕下露出一幅画来，她轻轻抽出，顿时呆住了。
不着丹青，简单的几笔勾画，李思业自信的笑容便跃然于纸上。
她突然明白了，她明白了那晚为什么妹妹会挺身而出，去帮助一个普通的商人。
“你！”
赵雪惊异地望着赵菡，她苍白的脸上竟微微起了一丝红晕，仿佛是死亡大地上悄然冒出的一棵嫩绿的小苗。
赵雪突然看到一丝希望，或许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她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一杀字，一个狰狞恐怖的杀字，已经没有时间了。
※※※
“有胆敢窝藏山东李思业者，一律格杀无论！”
丁大全没有敢违抗赵昀动静要小的指示，他取得了调动部分龙武军的权力，立刻在城内布置了针对性的搜捕。他对李思业有一种切骨的仇恨，他要把他重重地扔到地上，再踩得稀烂。
悦来客栈已经人去房空，要犯已在半个时辰前离去，大门被踢破了，店铺掀翻了，一队队士兵和差役在临安外城一带疯狂地搜查，先抓到或杀死李思业者赏钱万贯，官升三级。
二个时辰前，一辆飞奔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从马车上冲出两名白衣少女，她只想再最后见他一眼，她不敢奢望他能把自己带走，可是她又希望这奢望能突然变成现实。
李思业淡淡一笑，昨夜还为他举行国宴的赵昀转眼就要置他于死地，这便是宋国的皇帝。他早已料到，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让他不及逃走。
几声惨叫从客栈的四周传来，燕悲澜如鬼魅般闪进了客栈。
“主公，四周的暗探皆已肃清！”
他看见了赵雪，微微笑了笑，这一笑仿佛是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温暖无比，赵雪低下头去，师兄的笑刹那间融解了她心中的冰雪，心中也感到一阵温暖，她仿佛又回到了刚上山那会儿，在数十个师兄师姐中，她指着最边上那个憨厚的黑大个对师傅说：“师傅，我就要他教我！”但赵雪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是走的时候了，李思业暗暗下定了决心，他向赵菡拱手说道：“郡主保重，李思业将来必有重报！”
赵菡一呆，她仿佛猛地掉了无底的深渊，她绝望地李思业的背影离去，泪水再也忍不住狂涌出来。
“你这就要走了么？真的不肯带我走吗？”赵菡的心突然很痛，痛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仿佛是一把锥子在拼命地钻。
赵雪突然怒喊道：“李思业，你站住！”
“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你带她走！”赵雪一指赵菡。“因为你那晚上的胡闹，她母亲要把她嫁给丁寿翁那个畜生，你若还是个男人的话，就带她走，把她带到山东去！”
李思业怔住了，要带走一个郡主，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不由向赵菡望去，心猛地被震撼了，让他刻骨一生的画面突然又重现面前，多少年前，在奴隶台上孙小姐的眼睛里不就是这样的吗？只剩下一片空洞，是绝望。李思业突然又象回到了十四岁，他无力改变孙小姐的命运，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最凄惨的命运带走。
命运仿佛又走了一个轮回。
“嘉嘉知道我失踪时，难道也是这么绝望吗？”李思业突然感到自己对赵菡有了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他那黝黑光洁的脸流露出质朴的神情，和蔼地、浅褐色的眼睛里微微透出了温柔和坚毅，他绝不能让十四岁时的悲剧重新上演，不管是否会把大宋闹得天翻地覆。
他慢慢的蹲了下来，用他那宽阔的肩膀，背起了一个少女一生依托，让生命之花又重新绽放。
赵菡轻轻伏在李思业的背上，从现在起外面发生任何事情都和她无关了，羞涩的红晕布满了她白玉般的脸庞，她幸福地闭上眼睛，仿佛不是在他的背上，而是置身于一个美丽的大花园里，地上有大片的绿草，绿草上开满了蒲公英和野百合，还有紫丁香在风中朝她点头微笑。还有一只黄鹂在快乐地歌唱，就如同她现在一样，她只盼望着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让她能把这一份幸福享受到天荒地老。
※※※
夜渐渐黑了下来，临安城的大规模搜查已经正式拉开。
李思业他们已经遭遇了几拨宋兵，因为对方人少，都顺利地解决了。
当他们刚刚穿过一条小巷时，迎面又跑来了一伍士兵。
“在那边！”他们再次被发现。
士兵们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他们无法抵挡赏钱万贯，官升三级的诱惑，浑然忘了对方人数也和他们一样多，甚至还有两个绝顶的高手。
“杀！”王四宝一声怒吼，第一个冲了上去，片刻间，二十名宋兵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燕悲澜急道：“主公！这样不是办法，我们被发现的频率越来越快，迟早会被大队人马包围的。”
“怎么办？”李思业的大脑里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所有的人都在思索着对策。这时又听到一队士兵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如果能抓到几个人质就好了！”王四宝叹了一口气。李思业和燕悲澜的眼睛同时一亮，燕悲澜想到的是把皇帝小儿抓起来当人质，而李思业却想到了丁大全，想到了丁寿翁。
※※※
丁寿翁被绑得象一只粽子一样，他野兽一般恶毒的眼睛刻骨地盯着李思业，盯着李思业旁边的赵菡，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他的母亲刚刚给他织起的一个美梦，瞬间便破灭了。
突然一记火辣辣地耳光煽来，从他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出手的竟然是一直沉默的柴焕，谁也不知道柴焕此时的想法，但他下手之狠，使他心中的仇恨流露无遗。
※※※
火迅速在丁大全府上熊熊燃起，所有的士兵都从四方八方赶来。李思业他们从丁大全府的密道逃出，一路上丁寿翁便成了最好的通行证，没有半点阻碍，甚至丁寿翁都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平时那么招摇，以至所有的人都认识他。渐渐地已临近东门，这里大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临安东城门被数百名士兵把守着。
“上！”
李思业把斗笠往下压了压，低声下了一道命令，众人立刻推着丁寿翁向东门走去，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赵雪和赵菡也都带上了有面纱的竹笠。
“站住！什么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丁相公的公子都不认识了吗？开门！我们要外出公干。”
“说！”王四宝的匕首又往丁寿翁的后腰里捅进了一分。
“我是丁寿翁，你们赶快开门！”剧烈的疼痛几乎将他的脸扭曲。
一名军官迟疑地说道：“可是上面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他认出确实是丁寿翁。
李思业心中狞笑一声，大步上前，左右开弓便给了军官两个大嘴巴，又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的脸拖到丁寿翁面前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丁公子也是任何人吗？”
城门缓缓地打开了，吊桥也放了下来，军官一边揉着脸一边愤怒地盯着李思业的背影，突然，他发现丁寿翁身下竟拖有一条长长的血迹。
“不好！”他猛地回头，李思业的画像赫然就贴城墙之上。
东门一阵大乱，李思业一把抱起赵菡冲过了吊桥，后面的人紧紧跟上，燕悲澜和赵雪的两支剑舞得跟剑网一般，任何冲上来的士兵立刻身首异处，但数百名士兵还是疯了一般冲上来，放走要犯，他们都得死。
渐渐地燕悲澜和赵雪也快抵挡不住了，就在这时，城内突然奔来数百匹马，气势十分骇人，顿时每个人心都象掉进了冰窟，骑兵来了。
宋兵们纷纷闪开，数百匹马在瞬间便冲过吊桥。
“不是宋兵！”燕悲澜突然看清楚了。
果然，马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黑衣黑面，只露两只眼睛，确实不是宋兵，他们似乎就是冲着李思业他们而来，马群迅速扭成一条长蛇，将他们团团围住。
正当李思业感到惊疑之时，突然听见马群中有一人哈哈大笑：“大将军，我们的谈判还没开始，你怎么就要走了？”
“孟尝公子蒲寿庚！”李思业心中一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
一条大船缓缓地驶离了明州港码头，赵雪站在码头上，她默默地凝视着大船远去，白裾飘飘，一抹夕阳透过晚霞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身上，仿佛象一片雪花在黄昏里燃烧。
船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绚烂的晚霞中驶向了遥远北方，血红的火球也挣扎着即将要沉入地平线，宋国的大地上悄悄地笼罩起一层略带凄凉的暮色。
第四卷 山东（上）

第一章 徐州会战（一）
禹取天下雄州制九鼎，其一为冀、其二为青、其三为豫、其四则为徐。徐州即彭城，北接齐鲁、南达江淮、西通皖豫、东入大海，其地势低缓、丘陵众多，自古即为兵家必争之地。
古曰：“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
金天兴元年、宋绍定五年初，李全旧部海州刘庆福归宋，五月山东彭义斌携山东南部莒、沂、藤、邳、兖、泰安六州归宋，宋国领土随即北扩至鲁南，但其间有一块金国的土地却象一块巨石突兀而出，将宋淮东与北面山东拦腰截断，这就是徐州。
为打通黄淮通道，将淮东与山东联为一片，宋绍定五年，宋国朝廷决定发动徐州战役，以枢密院副使赵范为主将、沿江制置使赵善湘为副将、命宦官卢允升为监军，调湖州、常州、泰州、楚州、扬州、真州、庐州等各州地厢军十二万；又调雄胜、宁淮、武定、强勇等水军三万及中央禁军中天武和神勇部分八万军马，共计二十三万大军布局于泗州和宿南和邳州。
与此对应，金帝完颜守绪命右丞相、枢密使完颜陈和尚为中央元帅以南面元帅术甲咬住，西面元帅崔立，北面元帅孛术鲁买奴为副，率邓、巩、许、颍、蔡、归德、东平等各路精兵及建威、虎威、破虏、振威、鹰扬、虎贲等六支合扎谋克军共计十八万人集结归德府和徐州。
风雨欲来，大战一触即发。
扬州，宽阔的、满是泥浆的官道上，遮着油布的粮车、装有麦杆和干草的大车、辎重车，还有巨大的浮桥车，摇摇摆摆地、吱吱嘎嘎地向前移动。天空中细雨飘飞，正是江淮的梅雨季节，垦过的田畦和路边的水沟都积满了雨水。远方的密林显出模糊的轮廓。
宋军踏着泥泞、冒着细雨，伴着吆喝和诅咒，杂着皮鞭的劈啪声和车轴的吱嘎向西北挺进，声势浩大，有如海潮。不时可以看到官道两旁，躺着奄奄一息的牲口或牲口尸体，还偶尔有一辆轮子朝天的大车。有时一队骑兵冲入这股人流于是士兵们就不断地叫喊、诅咒，马也立起身子不停地嘶叫，一辆满载粮草的大车，就会滚下斜坡，车上的人也跟着滚下去。
前面，车辆的洪流中间，士兵排成长长的队列，踩着粘滑的泥泞艰难地行进。人流中夹杂着运载刀枪、弓弩等轻武器的马车，押运兵就趴在车蓬，不断地有人跑出队伍，钻进田野，蹲下去。
再前面是高级军官的队伍，大队亲兵拥自己的将军，不时还可以看见几辆马车，里面坐的是文官和参谋，一会走过一片密林，因争夺休息地方而骚乱起来，一会儿又展开队列，跨过小河，接着便有新的马车满载粮食、干草和铁蒺藜从两边涌入，偶然还有一小队斥候骑兵抢到这个队列的最前面。
再往前面是一个被散兵扫过的镇子，瓦砾和烧焦的木头堆中一堵残破的山墙摇摇欲坠；破碎的油灯，变形的窗户上扯着一张破纸在风中扑腾。还有一个掉队的伤兵，绑着肮脏的纱布蹲在一辆瘫倒的大车上，眼神阴郁而忧伤。
与官道平行的二里外便是运河，数千民夫正艰难地拉着一队大船，发出低沉地、有节奏地、震人心魄的号子。大船上装载着各种重型攻城器和火器，尚未组装云梯、巢车、楼车，船舷两边还摆着一排巨大的地听，船上还有可怕的火炮、震天雷、猛油火柜、火逑、石炮及一桶桶的火药和火油，都被重兵护卫着。
这支队伍是远道而来的湖州昭庆军，约有二万余人，厢都指挥使是老将军扈再兴，他们的目的地是三百里外的泗州，行军异常缓慢，队伍已走了整整十天。
一支骑兵队从队伍旁飞驰而过，溅起大片的污水，几个士兵躲避不及，身上脸上都溅满了污泥。
“我操你娘！”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脆响，满是污泥的脸上又多了一条血红的鞭痕。
一匹马从他身边疾驶而过，带起一片风声。
“都指挥使将军！”
骑兵队飞快地驶到第二军指挥使丁胜的身旁，饮水不干净，第二军军中已出现疫情。
丁胜满脸褶皱的脸阴沉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还没到泗州，士兵已减员两成，拉纤的民夫扈再兴规定谁也不能动，惟有打别的主意了。
“宋都统，陈虞候，你们可率本部五百骑兵，分头到附近村镇中掠些青壮回来。”
“是！”
报信的宋襄和陈少龙大喜，这可是难得的肥差。
一支黑色骑兵队风一般地掠过一片树林，树林里散发着菌类和腐叶的气息，发出细雨轻柔的淅沥声。
前面就是一个小村落，百十户人家，白色的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快要到午饭的时间了。
但死神却悄悄降临到这个小村庄。
死神便是这支黑色的骑兵，村庄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哭喊声，没有起火，骑兵要的是女人。
杀戮的快感和原始的欲火几乎要将这些骑兵烧得疯狂。
陈少龙的眼睛已经变成血红色，砍钝的马刀半挂在马上，他那野狼一般的眼睛在四处搜寻，一堆散乱的草垛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只女人的小脚露在草垛的外面，那是一只描有鸳鸯的锦缎绣鞋。
陈少龙狞笑着纵马飞驰而过，一把将隐藏的女人从草垛倒拖出来。
※※※
一声绝望地惨叫从一年轻的女人口中发出，片刻后女人变成了一具赤裸的尸体从陈少龙的马上抛下。
细密的雨水很快便洗净了她身上的罪恶。
一个时辰后，黑色的骑兵队便消失在被雨雾笼罩的淮南平原上。
村庄里已经没有了炊烟，也没有了半点人的气息，几只黑乌鸦从树林里飞了过来，在村子上空盘旋，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叫声。
※※※
雨依然下得很大，没有半点停的意思，运河以东约二十里外是一片低缓的丘陵，丘陵上布满了黑色松林，延绵起伏一直延数十里外。松林里弥满着松脂的清香，黄褐色的土地上积压着厚厚的松针，雨水敲打在上面发出沙沙地声响。
远远地山道上走来了一行人，推着空荡荡地镖车，白色的镖旗上绣有‘真安镖局’四字，这似乎是一队行镖，结束押运返回真州的途中，行在最前面的马并不是南方的种，高大雄骏、鬃毛浓密，马上之人却是个瘦小干枯的男子，约三十岁，眼睛细小，一条闪电形状的刀痕占去了他的半个脸，在黑松林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他一直低头不语，显得心事重重。
“黄将军，这淮东的气候可比咱们山东潮湿多了，才来十几天，我便落下了腿疼的毛病。”
一名油腻的黑胖子使劲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又恨恨地往天空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地咒骂这雨水几时才能结束。
镖局里自然不会有将军，他们是山东振威军派到宋朝的一队间谍，刘将军就是李思业原亲兵队的果毅都尉黄耀，因在德州一战中的出色表现升为都尉，受命组建了振威军军事间谍机构—齐鲁营，他这次亲自来宋朝是接受了一个秘密的任务，侦察这次徐州战役宋军的后勤供应及变化，以推断宋军的战略部署。
“大家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黄耀话音刚落，山道前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马蹄声，势如狂雷，瞬间，一片黑云赫然奔至。
下集：徐州会战之二丁公山渡口遭遇战。由此拉开了徐州会战的序幕。

第二章 徐州会战（二）
淮水至桐柏山奔来，蜿蜒千里，雄浑壮阔，它象一张弓似的弯成了弧形，在襄阳北一带向南方弯转，到了泗州，又威风凛凛地伸直了。闪着淡绿色光亮的河水，从两岸浅褐色的土地、连绵不断的村镇向洪泽湖奔去，一直流进蔚蓝色的大海。
黄耀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泗州灵壁县的白土镇附近，背后是一座延绵三里的小山，曰丁公山，山上裸露出大块大块的灰色岩石，形态各异，在岩石缝隙中，偶尔可以看见一两株小树，在北方吹来的江风中瑟瑟发抖。
在丁公山的北面约五里便是淮水，这一段淮水河道狭窄，水势平缓，水军的浮桥船片刻功夫便可以搭好过河的浮桥，正是渡淮水的理想位置，淮水的对岸便是金国，同样浅褐色的土地和这边并无区别，对岸沿江密密地生有一大排杨柳，象一座绿色的屏风把人们的视线牢牢挡住。
命运仿佛跟黄耀开了个玩笑，脱离了三年后他又回到了宋军，他和手下在黑松林被抓了壮丁。现在他是湖州昭庆军第二军骑兵营第五都的军使（步兵称都头），手下有一百余人，三十匹瘦弱的老马。
骑兵营的任务便是巡视江边的情况，并将渡口上的码头拆除，部署在泗州一带的宋军要五天后才能到齐，但斥候报告，三天前在淮水对岸便已经发现了小队金兵的踪迹。
已经可以明显感受到从江面吹来的新鲜的风，风中有一股淮水特有的淡淡的鱼腥味。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沉闷得仿佛要将整个天空胀爆，一股巨大白色水柱腾起有十余丈高。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悲鸣声立刻将黄耀的心揪紧。糟糕！遇到金兵了！
“快看！金兵的船！”
七、八艘飞虎船突然出现在江面上，楫片拍打着淡绿色的水面，溅起白色的泡沫，从上游顺流而下，正迅速向渡口处飞驶而来，刚才的震天雷便是为首的一条大船抛出。
黄耀立刻意识到，这一定也是金兵抢占渡口的先头部队。
“发什么呆，快给老子冲上去。”
宋襄的战马飞奔而过，声音已经到了十余丈外，大队军马也从后面呼啸而过，铁蹄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朵。
飞虎船已经靠近的码头，甚至已经可以听见金兵们的喊声，看清他们。
宋兵的火箭和火逑纷纷向舰船抛射过去，瞬间在江面上织起一张稀疏的火网，不断被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为首的舰船已经被点燃，失去了控制，带着烈火向码头撞来。
“轰！”地一声巨响，船上的几只震天雷被引燃，将船首炸成碎片，船迅速的沉入江底，在江面上荡起一个旋涡，瞬间无影无踪，几十个落水的金兵叫喊着拼命向岸边游来，但他们已经没有了生还的希望，一阵箭雨扫过，江面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我的火箭没有了。”
“我也是，我的火逑也没有了！”
宋兵们惊惧叫了起来，没有最厉害的武器，他们如何抵挡金兵的火器。
“该死的二等厢军！”
都统宋襄低低地咒骂着。
“往后退一些，让他们登陆。”
这只是一猛安的金兵，最多五百人，而自己骑兵营有七百余人，应该能对付。
但金兵并没有急着的登陆，靠拢码头后，接二连三的震天雷抛来，在宋军中炸开，支离破碎的尸体在空中抛起，开始有战马受惊，嘶喊着横冲直撞，将骑兵队的阵营搅得一团糟，更可怕的是每次爆炸后，总有一股青烟飘起，整个岸边的空气里充满了刺鼻焦臭味。
宋军被迫继续往后退，直到射程之外。
突然，对岸也出现了大队金兵，有近万人之多，密密麻麻地仿佛象一大群蚂蚁列队在岸边，刀、矛、弓弩此起彼伏，一望无边。他们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快！快回去报告，请求支援！”
这哪里是小股金兵。宋襄脸色变得惨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决策失误了，应该先炸毁码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赶在对方大队未过江之前，消灭掉这股已经登陆的金兵。
黄耀的肩膀也被一片碎铁片划破，血浸湿了衣甲，他一边包扎，一边咒骂着，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也卷进了这场战争。
金兵显然是有备而来，携带大量的火器，尤其是震天雷，里面不仅仅是火药和铁片，还有巴豆，狼毒，石灰，沥青，砒霜等物，爆炸时产生毒烟，中者口鼻流血，十分阴毒，十几年前的采石之战，金兵吃尽了这种‘化学武器’的苦头，后来自己也大量制造，反过来对付宋军。
飞虎船上金兵已经登上码头，灰黑色的铁甲在眼光照射下闪着冰冷的光芒，盔甲中一双双仿佛象野兽一般的眼睛，闪烁着吃人的欲望，嘶吼着、舞动着长矛，向宋军猛扑过来。
“第二都第三都分列左右翼，其他为中军，杀！”
宋襄一挥战刀，副都统陈少龙纵马冲出，战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杀啊！”
狂暴的战马喷着粗气，冰冷地带着死亡气息的长槊，向一道道闪电，混着尘土，混着战士的咆哮，卷进了金兵阵营，瞬间便将首排黑色的铁甲撕扯得粉碎。
黄耀渐渐也被杀气淹没，漫天的血雾阻塞了他的思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立场，也忘记了自己的任务，长长的刀痕变得殷红起来，在瘦小干枯的脸上显得异常狰狞。
陈少龙已经变得疯狂，就如同在小村庄时情形，他是个嗜血的人，他要杀人，他要发泄心中对血渴望。在他眼中，面前的金兵就是一群黑羊，任他粗暴地捏得粉碎。
一名金兵百夫长象一头找到了猎物的野狼，血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少龙，闪烁着凶残的光芒，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他等到了，陈少龙的战刀嵌进一名金兵的头颅，露出左边的空挡。
一支铁矛无声无息地刺出，没有怒吼，没有风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所有的人、所有的马都僵立在这一时刻，惟独这支铁矛没有停止，矛尖闪过最后一丝对生的留念，戳进了它的归宿。
陈少龙的眼睛突然一片模糊，他感觉到自己在上升，战马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正回过头来悲鸣自己的主人，他突然想起了那只描有鸳鸯的绣鞋，不就是这样被死神悬在空中吗？
“他奶奶的！”
陈少龙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对岸金兵所等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江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是浮桥船！一块块宽大的木板随着铰链转动渐渐地连在一起，搭成了一座简易的浮桥，一排排金兵列队钻进巨大的，如城堡一般的浮桥船，沉重而有节奏军靴声开始在船中响起，金兵已经渡江。
鏖战依然在这边岸上继续，空气中风似乎已经停止了，死亡气息已经浓缩到了极点，只要一颗火星就会把它引爆，金兵只剩下不到一百名，他们的体力已经透支殆尽，连长矛也拿不动，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将各自仅剩的一点点力量凝聚起来，死死地扼住通往码头的狭窄的通道，用一堆尚有生命血肉筑起一道人墙，他们的任务就是死亡，用死亡来阻挡宋兵的铁骑，保证浮桥船的顺利搭建。
※※※
“撤！”
骑兵营宋襄终于无奈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大队金兵出现在码头，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即使全部战死，也不能改变金兵对淮河渡口的占领。
丁公山渡口遭遇战，由此拉开了徐州会战的序幕。

第三章 徐州会战（三）
无边无际的麦田闪着金黄色光泽，像风平浪静的日子里的大海一样平静，田垄上长满着深绿色苔藓；无边无际的芦苇在池沼上沙沙作响，挺直着腰杆笔直地耸入灼热的天空。
村镇、田庄、乡村，随处可见的成熟喜悦飘散在广袤无垠的山东丘陵，这是七月的山东，收获的希望在安抚着这片饱受饥饿折磨的土地。
和蒲氏家族签定的协议最终挽救了山东的饥荒，这份以八十万石米换来的协议也同样给了蒲氏家族建国的希望。借兵八千至流求；出租莱州港；修建造船工场；建立采矿、冶炼、制造等等完整的军工体系。一份份附加协议都将慢慢改变山东，改变振威军，也改变着历史。
与金国的谈判已经开始，以振威军参军事张信之和耶律信为正副使者的谈判使团，在六月初去了南京，刚刚传来消息，双方已达成框架性协议，目前正在就一些细节问题而深入谈判。
但振威军关注的目光却并不在南京，也不在莱州，而是投向了千里外的徐州。徐州战役的本质，也就是山东的争夺，不可能置身事外，所有的部署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现在振威军需要的就是等待机会的来临。
徐州会战在黄淮大地上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三条战线上以泗洲的争夺战最为激烈，泗州、符离、灵壁、虹等郡县几度易手。而西线的邳州最为安静，至今未发生一场战斗。但真正的决战却是在中线的宿州，这里集中了两国最精锐的部队和主将，六月中，金兵骑军被宋军以分割、包围、打援、集中歼灭等手段逐步吃掉。六月下，宿州被宋军攻占，金兵伤亡惨重，完颜陈和尚随即命令放弃泗州，集中兵力据守徐州。宿州的失守也就意味着徐州门户终于被打开。
七月初，宋军主将赵范调集十五万大军，以天武军和神勇军为主力，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徐州蚕食战。
※※※
整整一天一夜，受宋军神勇军赵胜部疯狂进攻的金兵虎贲军残部，开始放弃永固县向九里山逐步后撤。处处是尸横遍野。但宋军连气都不让金兵喘一口。猛烈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石炮、震天雷、火逑、火蒺藜炸裂着、呼吼着。大地在颤抖，将黑夜变成了白昼，金兵们被炸起的土掩埋起来。只要爆炸声一沉寂下来，金兵弓弩手们那饱受摧残的、满是血痕的脸就冒了出来。
“骑兵来了！”
赵胜部的步兵立刻象潮水般地退了下去，让出空旷的战线。
支援的数千宋兵骑军突然斜杀过来，分散地飞驰着，马蹄下飞扬着滚滚的尘土。
他们举起长槊，象隐隐闷雷一样发出震天的叫喊。面对金兵扑天盖地的火箭，面对动作神速的冷箭手、长枪手，他们毫不畏惧，只想痛饮敌人的鲜血，他们四处冲击着敌人的战线，即使只有一个人被打开缺口，那么整个阵地就完了，所有的敌人就会死无全尸。
金兵虎贲军的都尉完颜陈兒已经气得快要发疯，原本要配合他作战的崔立部迟迟不到，现在现在宋军骑兵已经切断了他的后路，手下十个千户已经战死七个，二十天来，他的二万人已经剩下不到三千人，数以千计的汉人士兵向宋军投降，带走了大量的武器，甚至包括对付骑兵最有效的火蒺藜。
“这些该死的汉人，要把他们全家充奴！”
完颜陈兒恶恨恨地骂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的援兵什么时候才能到。
天已经蒙蒙亮，剩余的金兵退到了一处峡谷，砍下巨木筑起了最后一道障碍，谁都知道这根本挡不住宋军骑兵的进攻，但还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些滚圆的、没有生命的木头身上。
“将军！敌人从后面杀来了。”
一名亲兵指着他们的后方，声音因惊恐而变得怪异，整个脸都扭曲得变了形。
沉闷而巨大的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在高耸的青色岩壁上挤压着、冲撞着，痛苦地从狭窄的通道里猛扑出来，惊散了每一个金兵魂魄。
已经无路可逃，只能决一死战，装上最后一支箭，举起折断的矛，没有一个人逃跑。
大群宋军骑兵呼啸着涌出深邃的峡谷，他们目不斜视，跨过巨木的障碍，用一种不要命的精神向敌人杀来，有的人其实已经中箭，已经行将就木了，可是他在飞奔的时候仍然用战刀空劈，直到后来在马鞍上坐不住了，才爆发出最后一声狂笑，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渐渐地峡谷恢复了平静，一名宋兵撕下金兵的战旗，消失在峡谷深处。
这便是徐州会战中最血腥最悲壮的九里山峡谷之战，二千名金兵没有一人投降、没有一人逃跑，也没有一人幸存。
徐州的战争已经进行了二十几日，完颜陈和尚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冰凉，宿州一战，他损失了近一半的精锐。可退到徐州他才发现徐州的城根本就不足以据守，外似高大坚固的城墙里面全部都是松散的泥沙，只需一颗巨型震天雷就足以炸塌一面城墙。
万般无奈之下，他命令各部主动出击，御敌于城外。
要求增兵的奏折十天前已经送到南京，但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完颜陈和尚开始深深地忧虑起来。
归德府还有八万水军，可他不敢动，那是保护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的对手赵范似乎也摸到了规律，并不理睬自己的部署，而是集中兵力，一支一支地蚕食着金兵的有生力量，让他痛苦、悔恨、咬碎钢牙，却又无能为力。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战略部署，过于轻视宋军而想全部开花，结果一样都没捞到，失败的耻辱让这位固执的老将一夜间象老了二十岁。
“报告元帅！东南方向发现宋军主力约六万人向徐州城逼来！约还有十里！”
“什么？”
完颜陈和尚一阵惊惧，这就意味着镇守猴集的纥石烈乞兒的虎威军也已经完了。
“怎么办？现在整个徐州城里只有二万人，根本抵挡不住。”
他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冒出。
“元帅！我愿率五千人马死守徐州，拖住宋军，为大帅争取到时间。”
完颜陈和尚闪目看去，说话的是一名汉人男子，约五十岁，黑脸膛，一双眼睛狡颉有神，他认出这是大将国用安，原来是李全旧部，奉李全命驻守徐州，后来投降金国。
“你能守几日？”
“一日！”
完颜陈和尚点点头，能守一日，已经是实属不易，但时间也足够军队的集结了。
“传我的命令，命令沛泽镇的崔立部和吕梁镇的孛术鲁买奴部火速向利国镇靠拢！”
如今之计，只有集中兵力和宋军一博了。
利国镇在徐州西北约二十里处，那一点地势开阔，十分适于野战。
以金兵的骁勇和顽强，在最后一博中未必会没有胜机。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
国用安将他一日的承诺缩短为一个时辰，完颜陈和尚刚走，他便投降了宋国。
受降了徐州城，赵范立即改变原来的计划，放弃徐州掉头向西北，集中所有兵力进攻利国镇，那里是完颜陈和尚的总指挥所在。
战斗已经残酷地进行到了第二十八天，赵范的军队为开战以来的成功所鼓舞，肃清了前往利国镇去的路上的一切障碍，现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全速前进的宋军。
就在完颜陈和尚抵达利国镇后不到二个时辰，宋军也包围了该镇。
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一切都要靠最残酷的战斗来结束。
午时刚过，赵范的大军便再次发动了全面的攻势。袭击异常惨烈，巨大的爆炸声在四周轰鸣。宋军用密集的阵形向镇中心挺进。金兵顽强地抵抗着，用弓箭、用长矛、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在镇口和宋军进行着白刃战，紧张、急噪、凶暴，所有的人都快沸腾了。
※※※
完颜陈和尚的军队开始覆没，第一批冲上去的士兵在肉搏战中全部阵亡了，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士兵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在宋兵冷酷无情的杀戮中倒下，层层地叠加在满地尸体之上。金兵的防守范围越来越窄，宋兵的进攻就象套在脖子上的一个绳套，慢慢地勒紧。
突然一件无法预知、理解、阻挡的事发生了，让所有的紧张突然消失、所有的热情和力量都突然消失—
一颗震天雷正落在完颜陈和尚的脚边。
请看下集《徐州会战之四反间计》

第四章 徐州会战（四）
八百里加急。
徐州战报传来南京时，正值夜幕悄然降临，金帝完颜守绪刚刚在山东靖安和约上签字加玺。
封振威军主帅李思业为齐鲁郡公、枢密院副使、山东路总管府总管、振威军大将军。
承认振威军军制，属官与金国军制对应，军务皆由总管府自处，驻防山东。
封张信之为礼部侍郎、山东路总管府参军事，主管山东政务开恩科，置百官表，备山东总管府考选，由吏部统一任命。
这个结局应该是双赢，山东的归降也就意味着延绵了数十年的红袄军造反终于划上了句号。
另一方面山东的李思业也由此走出土匪的狭隘，在他的面前突然打开了一扇宽大的、充满光明的大门，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仔细谋划山东的、振威军的和自己的未来。
完颜守绪长长地吁了口气，双手轻轻地捏捏太阳穴，悬剑在他头顶上近一年的山东北部问题终于解决了，不管是否实质性控制，但毕竟归于金国版图，尤其是文官的让步，朝廷在政务方面的控制实际并没有减弱。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皇上，徐州急报！”
完颜守绪刚刚放下的心猛地又被提起来，他昨日才知道，完颜陈和尚的求救信早在十天前便到了，但因为当值者疏忽，这封信竟然一直躺在枢密院睡大觉。
“这帮大胆的奴才！”
他手忙脚乱的打开急报，定睛细看，又惟恐这不是真的一样使劲揉了揉眼睛。
徐州惨败，完颜陈和尚阵亡，金兵退守归德府。
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手无力地划过桌子，掀翻一大堆奏折。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完颜守绪心中大乱，他不停地坐下、站起，仔细地盯着奏折上的每一字，狠不得能钻进这些字里，自己亲自跑到惨烈的徐州战场上去走一遭，看看金兵为什么会败。
我金朝真赢弱至此了吗？连一向软弱的宋人都可以骑上头来。不！不是这样的，百年积弱，怎能一朝翻身。别急！要好好想想。
他稳住了心神，脑海飞快地转念着补救之策！南京还有五万合扎谋克军可用，加上归德府的水军和败军还有十万，元气尚存，如今之计，只能善用大将，方可有所挽回。
※※※
“来人！速召东面元帅完颜阿虎进宫。”
完颜阿虎在李思业前脚逃离临安，后脚便赶回了南京，得到山东重要的情报，已经没有必要呆在宋国了。徐州之战结果，他其实早就料到，以完颜陈和尚的布兵，失败是铁定无疑的，贪多求大，面面俱到，这样最容易被敌人集中兵力，逐个击破，何况是赵范这样足智多谋的老将。他也多次上书指出严重性，只是遭枢密院使官奴的强烈反对而作罢。今天完颜守绪紧急召他进宫时，他心中已经了然一切。
“朕悔不听阿虎所言导致今日之败，朕想命卿为主将，不知能否挽回如今之势？”
“皇上，亡羊补牢，未为不晚，我金兵元气尚存，臣以为只要善用诡道，此局未必不能扳回。”
“什么诡道？”
“皇上想一想，宋国这次派将，可否有异常？”
完颜守绪细细一想，突然大悟：
“是了，这次宋国是以武将为主帅，违反了宋国文官掌印、武官辅之的祖制，虽有太监监军，却权不在彼，阿虎的意思是？”
“用反间计！除去赵范，只要赵范不在，臣就有把握打赢后面的战役。”
“可详细给朕说说。”
“臣这次去宋国，发现其帝是一个好高骛远之人，此次徐州胜利，他焉能不命赵范西进之理，只要我们能利用赵范的谨慎，想法把他绊在徐州，就能凭空制造出两人间的矛盾，再把这种矛盾扩大加深，宋朝皇帝极可能换将，而且换的必定是文官，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只要赵范不在，臣就有计可施。”
“你可有腹案？”
“臣有两个方案：其一在归德府布疑兵，以迷惑赵范，同时再命山东李思业出兵南下，如此双管齐下，以赵范用兵之谨慎，他必不肯离开徐州。”
“可李思业会那么乖乖听话出兵吗？”
“皇上放心，臣已经写信给他，臣了解他，如他此时再不出兵，他就不是李思业了。”
完颜阿虎说到这，眼睛里闪过一丝慑人的冷光，在他看来，李思业虽然还有些年轻，毛刺未去，但其奸雄的本色已经彰然显现，他不信此时李思业会有妇人之仁，坐视宋国吞掉山东。
“那其二呢？”
“其二就是在宋国内部做文章，臣知道宋国有一人，极贪贿赂。”
※※※
徐州，宋军主帅赵范挺着他那略略佝偻的后背慢慢地走过一片军营，不时地和向他敬礼的官兵们打着招呼。军营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息，一群神勇营的士兵围成一圈，看两个年轻的士卒在圈内捉扑，下注声、叹息声、嬉骂声喊成一片。是啊！自采石大战以来，宋军还从来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
但赵范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忧郁，皇上催他进兵归德府的银牌已经到了四面。
进攻归德府？他赵范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徐州一战后，自身也损失惨重，可用之兵不到十万，现在粮草、补给、援兵都还未到，若贸然出兵，胜负难料。他昨天得报山东李思业已经从密州出兵，山东局势更加复杂，何况金兵并未全部投入战斗，归德府的水军还在，皇上怎么就不考虑这些呢？
战略计划的改变应该是通盘考虑的：兵力的安排、武器的补充、后勤的保障，官员的跟进甚至军功的奖励等等。为这个徐州会战，朝廷从上到下足足准备了半年。可现在一夜之间，计划就变了，要进攻归德府，那下一步不用说，肯定是光复汴京。然后呢？会不会让他赵范继而再收复金国全境。
赵范突然有些恼怒起来，这是谁在皇上面前献的谗言！
“上将军！朝中圣旨到了，请速回去接旨。”
赵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突然这怒意却转化成了惊惧，他转念间猛地记起岳飞来，一个是进军，一个是退兵，但实质都是一样，皇帝的意志。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莫须有’的罪名他可背不起。
没有圣旨，只是一面金牌，催他进军的银牌已经变成了金牌，说明皇上已经真恼了。
赵范再不敢耽误，立刻大声命道：
“擂鼓聚将！”
但赵范的兵最终没有发出去，他刚刚收到二份急报：
‘一、金国命完颜阿虎为主将，再向归德府增兵五万；二、山东李思业已经攻破莒州。’
此时归德府金兵的兵力已经恢复到十三万人，数量上已经超过的己军，又是以逸待劳，这仗可怎么打？
已经高高举起的令箭终于还是颓然地放下。
“臣赵范禀告皇帝陛下，并非臣不愿西进，以雪靖康之耻，实在是臣忧虑金兵元气并未大伤，山东局势多变，臣以为应先稳固徐州防守，集结兵力，若贸然西进……”
赵范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样写皇上能否满意，可是他又能怎样说呢？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
封好折奏，交给了亲兵，又细心地嘱咐道：“发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临安！”
※※※
临安，命宋军西进的念头是皇帝赵昀在用晚膳时突发的奇想，连他本人都被这个念头激动得扔掉了饭碗，围着桌子一圈圈地打着转，吓得当值太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知是哪道菜反了皇上的胃口。
当晚赵昀就做了一梦，梦中他光复了汴京，接受金国皇帝的乞降，太祖将他召到太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对其他各位先帝赞许地说道：“此子最肖！”然后命坐在第三把交椅的高宗站起来将位子让给他。
赵昀被这个梦笑醒，他出身的低微而高居皇位，内心一直有一种极深的自卑感，也正是源于这种自卑感，他才要急于证明自己。
徐州获胜，金廷震动，正是进军的大好时机，可这个赵范却思前想后，裹足不前，让赵昀心急如焚。
“啪！”
赵范的苦口良言被皇帝赵昀狠狠地摔到地上，他铁青着脸骂道：
“贻误战机！这天下之事是朕做主还是他做主！朕已经发金牌给他了，难道他也想拿十二面吗？”
“皇上息怒，或许赵大人有他不得已的苦衷，皇上不是派有监军吗？可召他来问问情况。”
枢密使乔行简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不敢多嘴，惟恐引火烧身。
提到卢允升赵昀突然感到一丝寒意，他刚刚得到宣旨太监的回报，自开战以来，那卢允升便一直卧床不起，原因竟然是骑马摔伤了脖子，那军权岂不是全在赵范一人的手中吗？自己当初是冲动了一点，真的不应该让武将掌正印的。
这时心中一直冷笑的丁大全终于发话了，他在前天夜里秘密受了金国一万两黄金的贿赂，岂能不为其解忧，再说副将赵善湘是他的骨干心腹，若这次能趁机掌军权的话，……。
丁大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皇上，兵家之机在于瞬息之间，若依乔相公之言，派人去确认，再来回复，这路上的一来一去恐怕军机早已经丧失。臣以为军队是皇上的军队，真正的主帅应该是皇上，既然手下将不听令，要么杀之，要么另派大将，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太祖有言，武将不能掌兵，并非没有道理。臣建议立即将赵范调回，改赵善湘为主将，命其即刻进兵归德府。”
请看下集：《徐州会战之五转折之战》

第五章 徐州会战（五）
李思业出兵莒州。
抛去了故国的情结，扔掉妇人的仁心，只有利益才是根本，为了领略绝顶的无限风光，李思业必须忍受爬山的寂寞。
近二个月的徐州会战已经渐渐达到高潮，所有的博奕方都不再观望。
天下就如一个棋盘，逐鹿者为棋子，各有棋路，或诡异或霸道，或先下手为强，或后发者置人，但无论如何行棋，目的总是唯一，笑到最后者为王。
战争已经走进了死路，赵昀的雄心也膨胀到了极处，为了光复汴京，他不惜押下所有的血本。升兵部尚书李心传为枢密院副使、宋军新主帅，命其急赴扬州备战，各州的粮草、援军、补给陆陆续续在扬州大规模集结。撤销赵范主帅，命赵善湘为徐州指挥使，命其立即挥师归德府，赶在金兵各地援军尚未到来之前，将战场摆到完颜守绪的家门口。
赵善湘不负君望，亲率六万军西进，在砀山，他一举击溃金兵五千守军，缴获了大量的钱物、武器。
宋军攻占砀山的胜利消息，马上传开了，赵善湘立刻发加急向临安报喜，虽然砀山的胜利并非是全局性的，但是它却证明了徐州大捷并非是赵范的功劳，而是金兵变弱了，五千人的防守阵地，轻易地被三千宋军突破，随后赶来支援的二万金兵望风而逃。
又接到最新探报，金兵大部队已经放弃归德府，退回汴梁。
快！再快！占领归德府，那便是他赵善湘名垂青史之日。
宋军的精锐在黄淮平原上挺进，穿过刚被焚毁的村庄、小镇，到处是残断的土墙和烧得焦黑的木头，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令人作呕，百姓已经逃亡，不知所踪，原本是一望无际金黄的麦田，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一路随处可见来不及修理而被扔掉的粮车，粮车上甚至还有刚割下的麦子，带着露珠，带着泥土的芬芳，没有处理，只草草地打了个捆，看得出敌人逃跑的仓促。
没有任何抵挡，仿佛就在宋国的土地上行军。整个平原上布满了小土堆，这是步兵的方阵在前进。在步兵的前面一排排骑兵急速地行进着。
一队骑兵从步兵队伍中飞驰而过，为首之人阴沉着脸，眼睛里闪着愤恨，他便是天武军的都指挥使上将军赵胜，他的脑海里还回响着赵善湘的斥责：
“为将之道在于听令，况且这是皇上的命令，你再敢多言，我就会以抗旨不遵罪，当场斩你！”
和所有与金兵撕杀过的将领一样，赵胜认为金兵在砀山的表现令人生疑，绝对没有这么软弱，随着不断地前进，金兵诱敌深入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但谁说都没有用，皇上的上方天子剑就悬在中军。
‘敢言不西进者杀无赦！’
宋军已经进入了归德府的地界，但依然没有发现金兵的影子，赵善湘突然有一种莫明的恐惧，仿佛一个人走在一间空旷的大屋子里，寂静，只听见自己脚步的沙沙声在屋里回荡，正是这种莫明的恐惧感，他突然明白众将所言非虚，自己确实已经中了敌人的焦土诱敌之计。
后退！赶紧快后退！必须要接上已拖下一百里的后勤和补给纵队。
但战争从来不会怜悯犯错误的一方，正如不会再给完颜陈和尚一次重生一样，决策者的失误只能用战士的鲜血来洗刷。
金兵的主力突然从南面分两路杀出，一路直插宋军的后背，将后勤纵队与主力割裂开来，另一路则在宋军正南面三里外构建起强大的工事，老谋深算的完颜阿虎并不急着进攻，他还在等，等另一个足以摧垮赵善湘意志的战报能赶在战斗未结束前传到宋军。
让我们把视线再往北移，仅仅只需要移五十里，已咆哮奔跑了亿万年的黄河蓦然横在我们的面前。
雄浑、凝重的黄河之水，拍打着堤岸，翻着浊浪，一路感慨着、呐喊着，浩浩荡荡向大海奔去。
数百艘金国的楼船顺流而下，巨大的布帆在刺热的阳光下反射着白色的光芒，这是金国的五万水军，正向空虚的徐州扑去。
粮食只够一天，必须要突围出去，宋兵开始调动，由骑兵冲击南线，步兵冲击东线。
※※※
完颜阿虎立在一处高丘上审视着平原上的宋军，太阳已经西斜，余晖的红光照在他那充满沧桑的面容上，微微上斜的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在他的目光中，一队队宋军骑兵正在紧张地整编着突击的队伍，凭他的经验，他可以从战马的灵敏度推测出那一支是即将要放手一博的主力。
他又转目看了一眼自己的士兵，枪兵、弓兵、骑兵都悄然无声，所有的人都异常兴奋，这将是一场决定战役胜负的决战。
马蹄声轰然传来，完颜阿虎猛地扭过头来，猎豹一般的瞳孔闪发着亢奋的光芒，他按着剑柄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铺天盖地宋国骑兵从平原上冲上来，尘土飞扬，映照着夕阳。
※※※二千步……一千五百步……
“放！”
夹杂声尖啸的风声，数百颗巨大的震天雷，划出一道道弧线，向宋军的骑兵群掷去，爆发出惊天动地响声，在黑色的骑兵海潮中炸一个个小缺口，随即缺口又被潮水吞没。
在骑兵山崩地裂般的气势面前，一切火器和弓箭都显得苍白无力，惟有马和马的撞击、刀与刀的劈砍才能证明谁是更勇猛之人。
令旗已经举起。
金国骑兵立刻用急步展开散兵线，大旗在人丛中飘扬，密密麻麻的枪矛竖起，勒住马，然后突然向前冲去，狂暴地骑兵们猛然撞到了一起，战场上骤然升起了大团黄色的尘云。
在东线，宋军的殊死突围被金兵一次次的打退，但一批批的步兵依然前仆后继。从高空望去，在金兵的东面防线上，一团一团的两国步兵正在白热化的肉搏。
士兵就是被国家圈养的牲畜，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战争中死去。
此时，探路的斥候已经发现了东去的船队，赵善湘开始惊恐起来。
战斗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一天过去了，宋军始终未能击溃金兵的防线。
※※※
到了第三天清晨，宋军的营地突然骚动起来，数十支宋兵开始了自发地、无序地甚至有点恐慌地突围。
一切都源于一份连夜从徐州留守宋军送来的，被金兵主帅完颜阿虎苦候已久的急报：
‘徐州在昨天已被从黄河过来的金兵袭破’。
黎明时分，宋军主帅赵善湘在惶恐和绝望中自杀身亡。
战争再也没有任何悬念，广袤地黄淮平原上成了一边倒的战场，重新上演了金兵第一次战败时的情景，各自为战的宋军各部被金兵集中优势兵力一一分割包围击溃，成千上万的宋兵向东、向南溃逃。
徐州再度易手。
十日后，金兵击败宋国水军攻占了泗州，随即掉头向东，猛扑宿州，三日后，宿州失守，但完颜阿虎并没有渡淮南下，而是再向东进兵盐城、海州，他要把淮河以北的土地全部拿下，将山东南部彻底孤立起来。
他的剑指的是彭义斌，不能让李思业独吞山东。
请看下集：《徐州会战之六收宫》

第六章 徐州会战（六）
马蹄声踏破了山东的黎明，数百匹战马越过小溪、穿过丘陵、在广袤的山东大地上畅快地奔驰。
徐州战役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宫阶段。
为配合金国的反间计，同时也为自己的利益。七月，没有了金兵威胁的振威军大举压上，周翰海、李思齐从密州出兵；冷千铎、王恩柱从济南出兵，从东西两线同时进攻彭义斌部。
七月中，东线率先攻破莒州，随即沂州守将向振威军投降。
但西线进攻泰安州的冷千铎部却不顺利，被赵邦永施火计在泰山北杀败，主将冷千铎被烧伤。于是，李思业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从益都赶到了济南府。
窗外的知了在一棵老槐树上拼命地嘶吼，树叶在阳光下轻轻颤抖，空气里散发着燃烧似的气息。
房间里很安静，充满药汤的气味，冷千铎躺在床上默默的看着身边的妻子，眼中充满了歉疚，他的四肢缠满纱布，稍一动弹就会奇痒无比。
已经熬过了最痛苦的时刻，那种要命的撕裂疼痛让他恨不得拿刀将自己的手足全部砍掉。
冷千铎的妻子伏在床边睡着了，几夜不眠使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门轻轻地推开了，李思业在王恩柱的陪伴下走进了房间，若有所感，冷千铎的妻子立刻醒了。
“我要去煎药了。”她低低地说一声，拾起药罐，轻轻地关门去了。
李思业并没有坐下，而是围着床前后左右地打量着冷千铎，突然哑然失笑道：“还好！没伤到命根子。”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顿时将屋内的悲戚之气一扫而空。
冷千铎突然想起一事，他关切地问道：“宋军兵败，黄耀可有消息？”
“还好，他已经回来了，还拉回了二个宋军的骑兵营，我又把他重新派回宋国，在临安以经商做掩护。”
冷千铎这才放心下来。
“唉！这次是我大意了，我明知赵邦永擅长用火，还是中了他的道。”
李思业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说道：
“我这次来，就是想亲自会一会这个小诸葛。”
“你就好好休息，听我的好信。”
走到门口，李思业又止步回头微微一笑道：“我会亲手把赵邦永捉来伺候你。”
※※※
五万振威军重新集结，在主帅李思业的亲自率领下，再度扑向泰安州。
这一日李思业已经过了泰山，大军集结而行，多派斥候探路，扎营稳妥小心。
前面就是泰安城，一路而来，振威军遭到多股敌军骚扰，多为一、两千人，一战即溃。
李思业不停地冷笑，难道赵邦永也把自己当成了赵善湘。
泰安城已是一座空城，此时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赵邦永的主力会在哪里呢？所有的地方都探过了，都没有踪影，难道他放弃了泰安州不成？
不可能！赵邦永从来不会不战而退。那他究竟会在哪里呢？”
李思业蓦然回首，他深邃而又坚定的目光投向了身后无边无垠地夜空。
夜已经过了三更，泰安城内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振威军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泰山之北的一条小道上，突然出现了大群大群的黑影，足有二、三万人。
他们急速行军着，他们要赶到泰安城起火之前，埋伏到指定的位置。
这夜风很急，正是用火的良机。
快三更时，泰安城突然火光冲天，一条条火龙在劲风地助威下疯狂地吐着火舌，风助火势，燃烧迅猛，整个泰安城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半个时辰后，散乱的战马銮玲声微微随风从官道上传来。
几声有节奏的蛙叫立刻在路旁鸣起，一股杀气沛然弥漫在官道的两边。
突然，銮玲声停止，铺天盖地的火药箭立刻从四周射来，大火在官道两旁迅速蔓延燃起，夹杂着震天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埋伏的士兵纷纷惊惶跃起，四散奔逃以躲避大火的追逐。
杀声震天，不知有多少人从四面赶来，赵邦永军彻底陷入了振威军的重围。
赵邦永知道大势已去，情急之下，他率领数百骑拼死突破振威军的围攻，向南逃去。
刚过一片柳林，突然前方一声炮响，一支军从刺斜里杀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大将金盔铁甲、目光炯炯，正是振威军主帅李思业，他纵马向前，一勒缰绳，微然一笑对赵邦永说道：“我有位兄弟很想见你一面。”
赵邦永既降，李思业立刻整军南下，势如破竹，一鼓作气拿下了兖州，彭义斌闻赵邦永降敌，不禁暴跳如雷，亲自率五万军迎战李思业。既战，李思业命晁雄、杨铁手各率三千铁骑冲击彭义斌两翼以显军威。彭义斌退兵五里，整顿军马，准备再战李思业。不料李思业却派心腹趁乱混入彼军，用金珠重爵相诱收买了彭义斌左右副将，临战时彭义斌手下突然倒戈，敌军阵势大乱，自相残杀，死者不计其数，李思业随即分兵两路长驱直入，彭义斌大败，领残兵逃回藤州。
随即李思业和周翰海在藤州合兵一处，与彭义斌最后纠集的三万军在抱犒山下对阵。一连三天不出战，到第四天清晨，振威军大军突然掩兵杀来，从敌军的营帐四面突入，彭义斌兵少抵敌不住，遂引败兵南逃，在漷水渡口又被随后紧随的李思齐部追上，骑兵步兵，攻势如浪如潮，彭义斌惨败，最后只领一千残兵一路劫掠，逃至黄河边上，他不敢停留，便连夜渡河，想趁徐州空虚逃回宋国。
但完颜阿虎早有防备，徐州驻扎有他从东平府赶来的嫡系部队三万人，彭义斌哪能随意通过，在过永固县时便被金兵发现，彭义斌被迫退回黄河。
已无船可渡。
彭义斌站在黄河大堤上，望河水汹涌澎湃、向东奔腾而去，他回想起自己数十年的厮杀称霸，最后只落得和这黄河水一般，无声无息、无影无迹，彭义斌不禁悲愤交加，猛然回头向北望去，眼睛里象要喷出血来，他仿佛看见自己一群妻女在被敌人肆意地欺辱、玩弄。
“李思业！你和金人勾结，你是汉人的败类！”
“苍天啊！你何其不公！”
彭义斌如颠似狂，大声咒骂着、狂叫着。
此时金兵战鼓如雷、旌旗似云，已远远闻见。
“将军！金兵已到。”
“金兵！”
彭义斌霍然扭头，愤怒、仇恨、绝望，给一张扭曲的脸孔罩上一层黑云，它越来越阴暗，越来越充满电流，这个被逼上绝路的男人眼睛里迸发出万道闪电的光芒。
他终于失去了理智。
这是金天兴元年七月酷热的一个黄昏，村子里的狗停止了吠叫、槐树上的蝉也嘎然无声，天空中现出诡异的青白色，恐惧在蔓延。突然天地间传来一声低沉的怪啸，仿佛厉鬼的凄喊，一条白线由远而近，是五丈高的滔天洪水。它像一群失控的野马，卷走村庄、冲进山谷，向徐州平原奔泻而去，大地上洪水汹涌翻腾、白浪浊天。
历时近三个月的徐州会战，最终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洪水中划上了句号。
绍定五年八月，宋金议和。
溃堤的黄河阻挡了金兵北上的步伐，也浇凉了赵昀复国的雄心。完颜阿虎和李心传由两国大元帅摇身一变成了议和的主使，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任何条件，疲惫的双方在和约上痛快的签了字，和约只有一条：
恢复两国战前的状态。
仿佛是用几十万将士的鲜血铺了一条错误的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如果说徐州会战一定要有结果的话，那只是一个，山东全部改姓了李。

第七章 钱重于山
李思业无疑是成了笑到最后的人，他此时正在回益都的路上，仰望着天空，心情舒畅，就象从前考上大学和找到工作时一样。
这时候他才发现，山东的秋天是如此的美。天空高爽晴朗，鱼鳞般的白云一行一行、一列一列地移动着。形状整齐、层次分明。北清河的水黄中带绿，温驯地向北流，时不时闪出耀眼的金光。树木和青草都鲜艳碧绿、生机盎然。古代就是好！这么清新的空气，这么美的风景。
算算自己来宋朝已经十几年了，除了毒杀窝阔台改变了历史外，其他的自己却一无所有，可现在却有了一个省的地盘，居然还是富饶的山东，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做一番事业。
李思业突然很想知道现在山东的情况。
回到益都李思业立刻找到张信之，虽然他知道情况不会好，可没料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先是人口，山东全盛时有人口一百四十二万户，按每户五人算，应该有七百万人，但经过二十几年的战乱、饥荒，现在人口已剩只剩三成了，根据各地最新报上来的数据汇总一共也只有四十万户，而且大部分集中在北部。现在战乱平息，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以滋生人口。
相应的人口稀少在另一方面却是对粮食的需求减少，上苍似乎想补偿山东百姓，今年的粮食意外的丰收，吃饭是不愁了，可另一件事却让他一刻也静不下心来。
那就是钱，朝廷只肯拨付普通的政务开销和文官的薪水，至于军费、建设费统统皆无，他昨天问过主簿，现在各州县加起来的余钱也不过二十万贯，但振威军的军饷他已经欠了三个月，更不要提奖励军功了，为打彭义斌，振威军已扩军到十万人，就算再裁一些，八万人总要吧！再说裁军还要有安置费、欠饷，零零总总加起来，最少也需二百万贯。
还有昨天柴焕的抱怨，开采铁矿、玉石矿根本就没有钱招募劳工。
“钱！钱！”李思业只觉头都要炸了。
“才二十万贯！”李思业颓然地倒下。“二十万也就只够买十门火炮吧！”
不过他却还不知道，现在的二十万贯无论是在金国还是宋国，连十门火炮也买不起了，一场徐州会战，两国都拼命的印钱，会子比年初时又贬值了二成，金国也是一样，通货的恶性膨胀使两国的经济都陷入了死路。山东市面上货币混乱，宋国的会子、金国的交子、铜钱、铜铅钱、铁钱、银、金统统可用，甚至很多地方还退回到以货易货的原始状态。
张信之偷偷地瞥了一眼李思业，又尖又小的鼻子使劲地抽了抽。
“大将军，我能省的地方都省了，我每月只给各州官员发二十张纸，半年才允许换一支笔，以前大家还有度暑补贴，我现在也把它给裁了，大将军，我现在真的没有钱啊！”
听李思业提到钱，张信之身上的三万六千个毛孔都紧紧地收缩起来，生怕那个毛孔夹不紧，被李思业伺机拔了一根汗毛去。
“算了！军费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吧！”李思业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张信之的吝啬是出了名的，他知道张信之手里还又二十万贯，也懒得戳穿他。
“那你就说说别的事吧！”
“战俘怎么处置，想请示大将军。”
“怎么！战俘还没有放掉吗？”
张信之一呆，他突然想起战俘的事还是绕不过钱去，不由苦笑一声说道：
“主公为了瓦解敌方士兵军心，在战前公开发布告示，只要打仗时不反抗，将来不但能释放，还能每人给五十贯的遣散费。现在虽然大部分战俘都不敢要遣散费直接回乡了，可还是有这么几千人赖着不肯走，白吃白喝，等着领那五十贯的遣散费，听说昨天还有人拿不到钱闹事，可我现在哪里拿得出钱来！”
李思业脸色一沉，面上布了一层阴云。
“走！看看去。”
‘哼！当了战俘居然还敢闹事，不给点颜色看看，还真当老子是菩萨转世！’
一面想着，很快便来到了战俘营，李思业刚到营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吵闹。一名振威军都尉将军慌张地跑了出来，李思业立刻喊住他。
“小乙！出了什么事？”
“啊！大将军来了，战俘又开始闹事了，还打伤了十几名弟兄。”
李思业本来只有三分气的，可看见秦小乙慌张的样子，这一来气倒变成了七分。
“当了这么久的都尉了，还这么沉不住气，急急惶惶的，带我进去！”
秦小乙赶紧将李思业领进了战俘营，里面很大，足以容纳万人，数千战俘见一群高官进来，都安静了下来。
“是谁带头闹事的？”王四宝厉声喝问道。
半晌，站出一个老战俘，年纪约四十岁，他看了看王四宝，鼻子冷哼一声，眼睛望上一翻，这才转头对李思业说道：“大将军既然答应了给遣散费，为何言而无信？我们这些弟兄只要拿了钱，马上就拍屁股走人。”
“你认识我？”
李思业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这、自然在战场上见过！”那人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显得有些慌乱。
“先把他带下去！”
李思业随即又命抓来两人，森然地问道：“你们说老实话，刚才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们不知道！”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拖下去砍了！”
十几名亲兵如狼似虎上来，打翻二人便拖走，一人不惧，可另一人却吓瘫在地，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饶命啊！我说！我说！”
“王二狗，你敢出卖将军！”另一人怒吼道。
“把他先砍了！”
片刻人头献上，李思业将人头掷到那王二狗面前。
“说吧！”
“我说！他是彭义斌的弟弟，我们的二当家。”那王二狗说着说着，伏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
“原来你就是彭二，给你机会你却不走，该不会也是为那五十贯钱留下来吧！”李思业冷笑着对暴露了身份的彭二说道。
彭二一脸铁青，昂然而立，一言不发。
“来人！把他的衣服给我剥光了搜身。”
彭二惊慌地连连后退，转身欲逃，早就怀恨在心的王四宝立刻抓住机会，一个前扑便将彭二拱翻在地，也不用别人帮忙，他三下五除二，便将彭二剥成一条大白羊，又扯下自己的袜子堵住彭二的嘴。
“找到了！大将军，他身上有个纸卷。”
李思业笑着接过，敲了一下王四宝的头。
“也不用全部把他脱光啊！”
“不脱光怎么行！他把纸卷夹在他的屁、那个里面，我费好大的劲才把它扳开的！”
李思业只觉的一阵恶心，连忙将纸卷塞还了王四宝。
“你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王四宝苦着脸接过，几乎是隔着三尺远打开了纸卷。
突然，他‘咦！’地一声惊叫，又把纸卷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了一下，这才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李思业面前低声说道：“大将军，里面写满的名字和地址，足有数百人。”
李思业立刻明白了过来，看来这彭二并没有死心。
他马上堆出笑脸对战俘们高声喊道：“既然我答应了给大家钱，自然不会失言，只是钱正从济南府运来的途中，后天便可发钱走人，大家再耐心等两天！”
说完又给王四宝使了个眼色，朝地上的彭二努努嘴。
王四宝会意，扛起光屁股的彭二便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喊：“既然彭将军不是普通士兵，呆在这里是委屈了点。”
且不管应该呆在那里，但也总得给别人把衣服穿上吧！
李思业慢慢退了出来，笑容立刻换成寒冰，他眼露杀机命令秦小乙道：“你拿我的铁牌去找周翰海将军，命他即刻出兵五千把战俘营围住，按名单抓人，有反抗者格杀无论。”
张信之在旁边听见急忙问道：
“大将军！那不在名单里的战俘怎么办？我可没有钱给他们。”
“钱？”李思业冷笑起来。
他刚才脑海里突然想起柴焕抱怨无钱招募矿工之事，这不是正好吗？
“老子可没说白给他们钱，把他们全部送到铁矿山去，一年后再给五十贯放人！”

第八章 货币政策
李思业最后还是从赵菡的铜镜上找到了解决钱的办法，铜器为居家用品，几乎家家都有，从前金国也曾经强令百姓献铜器，以获取铜源。这确实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说说容易，做却很难，又有谁愿意把铜器白白拿出来呢？李思业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最后只得长叹一口气，看来只能用最原始、最直接的办法来解决了。
三天后，山东路总管府发布献铜令。
“山东路所有州县每户必须献出三斤铜，有多交者可以给予一定奖励，如减租、免劳役、土地优选权等等，有隐匿不交者杖五十。”
百姓交上来的铜出乎李思业的意料，本以为能收到一百万斤就不错了，但到最后竟收到了三百万斤，按铸钱一贯用四斤来算，可造七十五万贯，去掉损耗，七十万贯到手是不成问题了，不过李思业心中却有了新的想法。
听说收到三百万斤铜，张信之几乎笑了一夜，脑海里精确地盘算着各种开支，仿佛那三百万斤铜就是他在路上拾的一样。虽说李思业用的手段稍微毒辣了一点，名义上是献，说白了就是抢，不符合儒家的仁恕思想，但百姓交铜的场面却很踊跃、感人，这倒让张信之微微有些吃惊。不过张信之并不是愚腐之人，孰重孰轻，他分得很清楚。
这天，李思业将一些军政要员召集起来商议铸钱之事。
不等李思业开口，张信之立刻抢过话头道：“钱监已经将模子送来，即刻就可以开始铸钱，不过我先声明一下，我至少要二十万贯，各位的俸料、司笔费都需要开支，还有黄河北岸的加固、北清河的治理、农田水利的修缮，这二十万贯当然是远远不够，不过我知道军费开支也是当务之急，所以我也只要这些。二十万！大将军看如何？”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才要二十万，信之也太心急了一点，本来我是打算给你一百万贯的，刚才说的话不算，你可重新讲来。”
“什么！一百万贯，大将军，你这是唱的哪门子戏？一共才七十万贯，难道你想一文钱扳成两半用？”
“说对了，这就是我把各位叫来的意思，我明着告诉大家吧！我想自己印交子，这三百万斤铜就作为印交子的储备金。”
一句话，将大厅里激起一片嗡嗡之声，李思业扫了一眼大家，这印交子的念头是他从济南回来的路上生出来的，山东市面上的货币太混乱，且不说让百姓用得太吃力，更重要的是对经济发展有严重的伤害，比如买同样的东西，需二贯宋国的会子或三贯金国的交子，但两国对铜钱的官价都是一比一兑换，这里面就存在着极大的投机性，只要有门路搞到铜钱，转眼就会成为亿万富翁，当然最后为之买单的还是普通百姓。所以李思业决定就从货币上着手，以铜或粮食做储备，发行交子，至少先在山东一境内把货币稳定下来，然后再谋发展。
“我们印交子，朝廷会同意吗？”
李思业瞥了一眼，见说话的是赵邦永，自从他投降后，李思业发现其人不仅在打仗上有些智谋，处理军务上也不错，便把他派给柴焕做了副手，负责军工的生产。李思业并没有把军工划给地方，而是由振威军直接控制，他按唐制设了行军司马一职，专门负责后勤、军械、兵务等事务，职位等同副卫，由柴焕总负责。
赵邦永的疑问也就成了大家的疑问，尤其一些文官更是担心。
“怎么不行！”
李思齐站了起来，他是完全赞同自印纸钞，山东货币的混乱，确实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便道：
“朝廷已经同意各州可自行铸钱，再说我们和朝廷签的靖安协议上说，钞、钱的发行遵从例制，什么是例制，那就是有先例便可行，以前的庆原路和凤翔路不都自己印过交子吗？那我们山东路当然也可以印。”
李思业挥挥手道：“朝廷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现在我想和大家商议的是，印制多少钱，用什么模子、还有市面上的其他货币怎么来让其退出山东，这才是要紧的事。”
众人见李思业认真，都陷入了沉思。半晌，张信之才开口道：“既然我们自己发行交子，那就不能和朝廷的一样，模子就做副新的，这倒不成问题。至于让其他货币退出山东，我想百姓的心里都有杆称，只要有信誉，大家自然会选择我们的交子，每年兑旧发新，兑换可按铜钱、纸钞一比一来换算，每贯再加十文的工墨费，且新交子不能和其他纸钞兑换。但现在发行多少交子，我确实拿不定主意，还是请大将军来决定。”
李思业又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表现出赞成的神色，便点点头说道：“既然让我来定，我就先定以一比五的比例发行新交，也就是用三百万斤铜的储备，发行三百五十万贯交子。”
他突然看见张信之想开口，马上一摆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信之是担心铜储备太少，影响新交子的信用，这个请放心，我心中自然有数，这里不妨给大家透露一个消息，铜矿新矿苗已经有眉目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皆向柴涣望去。柴涣却摇摇手说道：“此事不要问我，是由思业亲自抓的，我也不清楚。”
李思业哈哈一笑：“此事就先恕我卖个关子，事情完全有着落后，我再向全体山东军民大张旗鼓宣布此事，让他们都知道，我李思业手上有铜，绝不是滥发纸钞夺他们的财富。”
事情既定下来，众人都各自散会，发行新交的事便由张信之自去筹划，李思业却给冷千铎递了个眼色命他暂留一下。
冷千铎会意，出去转了一圈，又折了回来。
“千铎的伤可全好了吗？”
“好了很多，只是还不能骑马，需要乘轿子往来，玄武卫的训练我都交给王恩柱去做，他做的很好。”
“那就好！要注意休息，我听说鸽子对收敛伤口有奇效，不妨多炖点补补！”
“让思业劳心了！不知思业让我单独留下来可有要事？”
李思业点点头说道：“确实有事找你。印交子之事，我担心完颜守绪那边嘴上答应，但暗中会阻挠破坏，比如印伪钞、散谣言等等，表面上我们臣服于他，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数，他必然会千方百计阻止我们的强大。此事需要做两手准备，新交的发行渠道、兑换手续等等信之自然会去解决。我找千铎来是想商量组建特务营人选的事，这也是防止敌人破坏的必要手段。”
“不是有齐鲁营吗？”
“齐鲁营是对外的，我说的是在我们山东地界上特务组织，尤其是地方上的官员都是金国派的，虽经我们筛选过，但也不能保证完全听我们的话，所以也要监视。我想以千铎的眼光必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那王四宝不就是一个合适的人吗？外憨内奸，好奇心又重，什么事能瞒过他。”
李思业也忍俊不住，掌住笑说道：“本来我还在想思齐怎么荐这么个猪头猪脑的人给我当亲兵队长，可现在让我换掉他，我倒有点舍不得了。”
“让王四宝跟你，其实是我们大伙的主意，你以前心境太悲，所以便想找一个风趣的人跟你，可这次你从宋国回来后，成熟了很多，还是给你换回秦小乙吧！”
秦小乙的最大特点就是嘴不牢，李思业的种种桃色事件都能从他嘴里流出去，所以冷千铎他们几个一商量，觉得还是应该在李思业身边安一个探子，省得李思业哪天兴致起了，再带一个什么蒙古公主回来。
李思业哪里知道属下的鬼心思，不过他确实舍不得王四宝，便摇摇头说道：“亲兵队长还是四宝，我不换的。不说此事了，还是再谈谈特务营一事，本来小乙的忠诚还可以，但他胆量不够，心也不够狠，这个人选，我要他忠诚、胆大心细、心狠手毒，又能带兵，甚至还要带点匪气。”
“既然思业这么说，那这个人不就呼之欲出了吗？我想思业必已经有了定计，不如我们各写手上，看我们的想法是同还是不同。”
李思业一笑：“这不是诸葛亮和周瑜吗？也好！且试一试。”
两人各自写了，张开手掌一看，皆大笑起来，两人的手上写的果然都是同一个名字：萧进忠。

第九章 铜矿新脉
第二天，李思业便一拍屁股去了滨州，发行交子的事情扔给了张信之，他现在眼里只关心钱，滨州的铜矿，还有莱州金矿，都是重中之重。
滨州自古是山东的铜产地，蒙古人入侵山东后，将库存矿石一抢而空，后来李全索性将矿也给炸了，等李思业好容易将旧矿恢复，才发现里面的矿石基本上已经被挖空，只得另行寻找新矿了。
这次新发现的矿苗便在旧矿的五十里外，两座大山尤如一个马鞍延绵在一片平原上，这一带林木茂盛，人烟稀少，相距最近的安平镇也要三十里。
李思业一行已经走进了山中，王四宝率领数百亲兵散护在四周，燕悲澜紧紧地跟着李四业，警惕地盯着脚下，生怕草丛里突然窜出个李全余党之类的一刀砍翻了主公。此时秋老虎已经发完了威，山中倒有几分凉意，李思业突然打了两个喷嚏，感觉到有点冷，便从马后取了一件长衫穿上，衣服穿在身上倒是暖了，但李思业却觉得自己就象是陷进蛛网里的小虫，被赵菡的蛛丝又套上一根，他突然有点恐惧起来，做饭、更衣、掌握自己的俸料，这和妻子又有什么区别，就差为自己生个孩子了，眼看对她依赖越来越深，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被赵菡吃掉。
“思业，你和郡主的喜事什么时候办？总不能让人家一直没有名份地和你住在一起吧！”
柴焕拍马赶上来，上下打量着李思业的新衣，嘴角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
李思业的老脸一红，忍住笑道：“老子娶不娶老婆，关你屁事！”
又越过一个小坡，纵马再跑数百步便到了两座山的鞍部，这里是一片草地，视野开阔，望下俯瞰，大片平原尽收眼底，山下一条玉带蜿蜒绕过大山，消失在平原的尽头，抬头只见远远有山峦起伏，乍一观，让人胸中平添起一股沛然之气来。
再往上看，便是探矿的士兵和工匠所住的营地，只见树木青郁浓密，云雾缭绕其中，几十顶白色的帐篷隐约可见，仿佛神仙居所一般，若不是李思业他们事先知晓，还不定会想到这仙境一般的地方竟然是制造世间最市侩最庸俗东西的所在。
“四宝！去叫梁秀来见我。”
王四宝应了一声，撒开大脚丫子便往山上跑去。
营地上早有人看见了他们，不等王四宝上来，负责的军官便带着十几个人下得山来。
“属下宋襄参见大将军！”
李思业见来人不是梁秀，心中诧异，回头向柴焕望去。
“梁秀到莱州查勘金矿去了，我便向翰海借了一人。”
李思业跳下马来，将他扶起，见他有些面熟，却忘了在哪里见过。
“他就是黄耀从宋国带回的宋襄将军。”柴焕在旁边提醒道。
李思业这才想起来，徐州会战后黄耀带着二千多宋国的骑兵回来，其中不就有此人么？黄耀还说此人十分善战，是不可多得的骑兵将领。
“怎么让宋将军来探矿！”
李思业突然有些不满地向柴焕望去，现在到处都找不到训练骑兵的人才，明明有了却还浪费。
不等柴焕回答，宋襄赶紧抢先答道：“是属下主动要求来的，属下就是在矿上长大的，这方面有点经验。”
柴焕自然明白李思业的脸色，他微微一笑道：“有件事大将军可能还不知道，杨妙真已经答应来帮我们训练枪骑兵，宋将军这段时间正好空着，我便请他来临时帮帮忙。”
李思业大喜。“她如何肯出山？”突然醒悟，不用说，定是用丁寿翁将赵必胜换来了。
眼一斜见自己有点冷落了宋襄，便笑笑说道：“先不谈这个，宋将军说说矿吧！走！咱们边走边说。”
“本来属下和几个老矿工已经发现了另一条矿脉，储量也还可观，但自从发现这脉矿后，我们便放弃了早先发现的矿脉，全力来探察这脉矿的情况。”
“为什么，难道它的储量更丰富吗？”
“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是我们发现它还有很多伴生矿。”
“那是什么？”
“有硫磺、硝石，但这些都不重要，还有大将军更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李思业的声音竟微微有些发颤了，他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眼睛紧紧地向宋襄盯去，心砰砰狂跳起来。
“禀大将军，是银，而且储量不低。”
李思业一阵狂喜，果然是银，这可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铜钱虽可以辅助交子，但毕竟价值低，携带不方便，而金子又过于贵重，不便于流通，只适合做发行纸币的储备。最好的便是银，即可做储备，又可在市面上流通。有了足够的银来兑换旧交子，自己才可以发行更多的新交子，这可比铜有用得多。
想到这，他笑咪咪地拍了拍宋襄的肩头。
“辛苦你了！”
得到主公的夸奖，宋襄感到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腿立刻软了几分，本来比李思业高的身材，现在也只有踩在一块石头上才能和他平视。
李思业见状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宋襄会意，脸一红，便将腰板挺直了起来。李思业指着这马鞍形的山对众人笑道：“大家看看，这山可不就是只元宝吗？可见老天对我们确实有眷顾，大伙儿都来说说，给这山起个什么名？”
“大将军，这山里又有铜又有银的，不如叫铜银山。”
“不妥！铜银太俗。”王四宝嚷道：“大将军也说了，既然此山象元宝，又有铜、银、硫磺和硝石四种矿，我们就叫它四宝山，大家看如何？”
李思业哈哈大笑：“好！就如你所愿，叫它四宝山。”
四宝得意洋洋地向山顶的云雾缭绕处望去，仿佛这里就是他将来的修仙成道之所，或是埋骨化魂之地。
李思业见了好笑又转头问宋襄道：“现在银可有样品？”
“回大将军，我们用土法炼了一点，银的模样是出来了，就是不够纯。”
“不妨，带我去看看！”
李思业又招呼众人跟上，这才与柴焕兴冲冲地跟随宋襄上山。这是一团约重一斤的银块，表面有些发黑，坑坑洼洼地布满了小孔，一些灰黑色的杂质清晰可见，但就是这样，还是让李思业抚摸着不肯放手，兴奋了半天。
“明光，你说这样的银每月五万两能产出来吗？只要有二十万两做本，半年后我就可以再发行三百万贯交子，那时宋国的工匠也该到齐了，我们便可以开始大规模地炼硝生产火药，哈！哈！哈！震天雷、火药箭、火蒺藜。”李思业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就仿佛他拿在手上的不是银块而是一颗震天雷。
柴焕见李思业有些得意忘形，便笑着提醒道：“思业既然心急，那何不早点开矿？”
一句话点醒了李思业，他略略思索片刻后说道：“铁矿先暂停开采，战俘和工具全部移到这里来，我再调一营士兵过来，这里就由宋将军全权负责。”
二个月后，第一批二十万斤铜和二万两白银顺利炼出，运抵了益都。

第十章 蒲家撤资
李思业他们从滨州回来的时候，交子已经顺利发行，这立刻成了轰动山东的一件大事，有了三百万斤铜的保证，很快交子便在山东市面上流通起来，俗称‘鲁交’，当李思业他们进入益都城时，适逢鲁交的流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着或细看着还散着淡淡墨香的交子，交子的始作俑者反倒是最后一个看到交子的模样。就在李思业为鲁交走上正轨刚松了口气时，一个重大的打击却向他突然袭来。
且说徐州会战时，宋国大量发行会子筹措军费，自然又是给宋国佝偻的身躯上再压上了一块巨石，物价飞涨、百姓怨恨，各地州府的求救信扑天盖地向临安飞去。皇帝赵昀面临空前地压力，为了获取金银等硬通货救急，他把目光投向了民间的大商巨贾，蒲家也不幸被列入黑名单。不能明着抢，必须寻找到借口，就在这时，善解圣意的丁大全给赵昀奉上了一份大礼，据蒲家一个子弟揭发，蒲家和山东叛逆李思业有勾结。皇帝震怒，下旨将蒲开宗捉拿拷问。在蒲家的多方营救之下，赵昀终于开出了赎买金，银一百万两，同时明言若再敢和山东勾结，将是抄家灭族之罪。于是，元气大伤的蒲家慑于皇威，考虑再三后最终决定从山东撤资。
十月初，当蒲家突然在山东撤资的消息传到李思业耳中时，他的手颤抖得竟然连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一连撕去五页纸才把笔狠狠地上一摔，铁青着脸站在窗前一声不吭。惊诧、愤怒交织在一起，变成一把利剑，突然把李思业的希望光环斩得粉碎，一点都不剩下。
当夜，李思业便起程去了莱州。李思业马不停蹄地在星夜里飞驰疾奔，漆黑的世界从他们身旁飞掠而过，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当他们看到晨曦的第一抹金光时，蓦然，蔚蓝色的大海突然出现在眼前。
莱州的状况令人沮丧，所有的建设都停了下来，所有的工地上都是空荡荡的，随意丢弃的工具，倾翻着还在流水的木桶，以及还没有干透的泥坯，一切都显示着撤走才是刚刚不久发生的事情，李思业一个工地一个工地的巡视，再没有工人粗野的大笑声，也再没有工匠向他抱怨生活费不足，或许还会在墙根草丛里隐约出现几个人影，那是附近的农民在翻找一些值钱东西。
柴焕关心的是工匠，他到处询问，但所有的人都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好容易召集的二百名熟练工匠是比任何工程都要重要十倍的财富，但是现在一个也没有了，都统统不知所踪。
“思业，你知道蒲家为什么要撤走吗？”柴焕嘶哑着嗓子问道。
李思业一阵心酸，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会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否则宋大有那边的八千士兵也不会放过他们。”
李思业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块岩石上怔怔地望着大海，大海依然是一片宁静，微微地激起浪花，李思业抬头凝望天空，看到的太阳依然光芒四射，白云在另一个大海里随微风自由地飘荡。他突然感到一丝明悟，他记起了自己第一次炒股票亏本时，也曾是这种心境，可当时是怎么恢复的呢？对了，游泳，跳进太湖里足足游三里，起来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思业，你在干什么？”柴焕突然看见李思业不知何时竟脱得一丝不挂朝大海跑去，惊得脸都白了，主公不会是想不开吧！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竟无一人去拉李思业，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公开光着身子乱跑的，尽管这里没有女人。
一个浪花打来，苦涩的海水冲进他的嘴里，李思业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他来宋朝十几年了，还从来没有游过一次泳，他痛快地大喊一声，一个猛子潜进了无边无际的蔚蓝色。与此同时，就在岸边，数百李思业的亲兵排成三列，斜着眼瞟着主公在海中欢呼跳跃，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但耳里却灌满了柴焕的训话：谁敢泄露主公裸泳的事，哪怕是一个字，就罚他光着身子在益都城里跑上三圈。
太阳渐渐地西斜，李思业的微笑又重新挂回了脸上，是啊！蒲家撤资其实他又有什么损失呢？什么也没有，还白得了八十万石米，帮他解决了山东的饥荒。他们走了，自己再接下去干就是。
暮色已开始降临，深蓝色的天空跑出了几颗性急的星星，展着笑容，向他们眨眼。众人大声地吆喝马，整列着队伍，是到回家的时候了，但李思业并不想就此返回益都，他还要去金矿看看，就在附近，约三十里远。
没有飞驰，众人随着李思业在夜色里慢慢地、安静地踱步，马蹄声、小虫的鸣叫，谁也不敢打断主公的沉思，突然，李思业笑了，他回头对柴焕道：“说起来我还得要感谢蒲家撤资，他们突然一棒把我敲醒了，现在想来，我竟然是本末倒置了，一味地想着去发展军工，制造火器，反而把民生、经济抛在了脑后。倘若哪一天真再打起大战来，我拿什么来支撑，说到底打仗拼的还是经济实力，就象印度一样，穷兵黩武，谁又能承认它的强大。蒲家撤资得好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什么印度？”柴焕有点茫然。
李思业微笑不语，他突然想通了，没有雄厚的物资基础哪里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为什么美国能横行世界，那是因为他有庞大的财力做后盾，不仅是用军队，还用美元、文化来征服世界。亏自己还是来自未来，亏自己还有山东这片富饶的土地，却一味地想着发展军事。人口、土地、经济、教育哪一件事不是迫在眉睫。自己真的是本末倒置了。他此时就象一个在匆匆地行路的旅人，摔了一交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走错了路。
柴焕虽然不知道李思业在想什么、说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主公的眼睛里又开始闪耀着自信的光芒。只要有这种自信在，振威军才会有希望继续发展下去。
“大将军，难道以后我们就不造武器了吗？”王四宝却听出了李思业的意思。
李思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没有说不造，而是要造好的兵器，要把钱集中起来用在刀刃上。”
※※※
山东的金矿在北宋便已开采，主要集中在莱州东部（即今天的招远一带），从宋国回来后，李思业立刻派人去查看金矿的情况，却不得力，随后柴焕便将细心能干的梁秀换去，今日来，便想顺便看看采金的情况。
梁秀闻主公来了，考虑到可能还没吃晚饭，先命人去备了，又叫人支起几十顶帐篷，准备干净的被褥、热水。这才跑来迎接李思业一行。
李思业见梁秀比上次见又黑瘦了几分，知道他辛苦，便抹下手上的玉戒递过去笑道：“你上月添了小子，我也没准备什么贺礼，全当现在补了。”梁秀接过心下感动之极，跳下马来伏倒在地泣道：“属下愿肝脑涂地报大将军知遇之恩。”李思业点点头，下马将他扶起，又拍拍他的肩膀，众人这才继续前行。
且说四宝在一旁见了心下诧异，梁秀生子，就是他帮忙收的礼，明明看见有李思业送的贺礼，怎么现在又说没有。这件事仿佛就象一块鱼骨头卡在四宝的喉咙里，不说出来实在难受得紧，一直走了三里，四宝终于要被这鱼骨卡得疯掉，他刚多嘴说了个礼字，却被柴焕从后面赶上狠狠抽了他一记头皮，把他正要出嘴的话又硬生生打了回去。柴焕当然知道王四宝想说什么，李思业整天考虑大事，哪会记着这种鸡毛蒜皮，那贺礼是赵菡替他准备的。
说话间便到了营地，虽已是夜里，但所有的人都跑出来迎接李思业一行，又有十几个孩子围着左右撒欢。
柴焕突然发现营地的人似乎多了很多，还有女人、小孩，便诧异地向梁秀望去，梁秀会意笑笑过来道：“我刚才忘记说了，几天前我听说蒲家撤离，便率领弟兄们去抓回了一百多户工匠，可惜去晚了一些，否则还可以留下更多的人。”柴焕和李思业对望一眼，突然一起大笑起来，看来上天对山东的确不薄，最终还是给山东的军工保全了一支血脉。
下集《海权思想》

第十一章 海权思想
天刚刚泛出青白色时，李思业痛苦地被四宝叫醒，望着精神焕发的王四宝，李思业恨不得将他掐死，帐篷不隔音，他被王四宝震天的鼾声几乎折磨了一夜。
匆匆地梳洗一番，李思业来到主营，柴焕和梁秀早已先到，一抬头，柴焕吓了一跳道：“思业，你不会一夜没睡吧！”李思业恨恨地盯了一眼同样充满关切目光的王四宝，众人会意，皆大笑起来。早饭吃罢，梁秀搬出一个木桶笑道：“大将军，这便是第一桶金。”
李思业惊喜得扔掉了茶碗，疾步冲上前查看，里面装了约半桶金砂，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李思业捞起一把，细碎的赤金从他的指缝里蔌蔌流下，讶道：“是砂金？”梁秀脸上微微一红道：“这一带矿金、砂金都有，属下贪图方便，便选择了淘砂金，这里有十斤二两，是属下率人在二十天内淘到的。”
李思业点点头道：“你才几十人，能在二十天内淘到这么多已是不易，我打算再调五千兵过来帮忙，以后莱州一带就交给你了。”说完不理二人诧异的目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大笑道：“走！淘金子去。”
太阳终于喷薄而出，霞光染红了高处的山林，几条浅浅的山涧从浓郁的山中穿流而过，清澈见底，千万年的流水冲积起延绵几十里的沙床，采金就在河床上进行。
四宝操起一只金耙，奋力向河沙挖去，又将河沙小心地倒进金斗里，随即腰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起来，不一会儿，泥沙淘净，四宝又一头扑进沙里，瞪着斗大的白眼，贪婪地寻找起来。“找到了！”四宝一脚踢翻金斗，狂喜地大叫起来，白胖地指缝里闪着一粒细细地金光。他小心地将金粒放进袋里，也不管是否会腰肌劳损，又抓起耙子吭哧、吭哧地大干起来。
李思业和柴焕光着脚在溪流里穿流而行，一群群小鱼在他们脚趾缝里来回穿游，梁秀带着几十个亲兵在两边护卫着，不满的目光不时向渎职的四宝投去。
李思业弯腰捞起一条小鱼，轻轻冲它吹口气，又随手丢进了河里笑道：“如何？冰凉的感觉不错吧！”柴焕微微一笑道：“读书人讲究行止有礼，从前在西湖边读书时是从不敢把脚放进湖水里的，更不敢想象你昨天的放浪形骸。不过光脚在旷野里行走，确实有一种读《庄子》的心境，‘何妨吟啸且徐行’，偶然尝试一下，却也不错。”
柴焕掬起一捧清水，细细凝视，又随口问道：“思业如何想到调五千兵到莱州来？”李思业不答，拾起一块鹅卵石，贴着水面打了几个水漂，这才大笑道：“明光跟我几年了，说话还这么弯弯酸酸，你想知道早上就直问好了，为何还忍到现在，这一点你倒需要向四宝学学。”柴焕脸上有些挂不住，尚在滴水的手指着李思业恼火道：“你这人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吗？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象昨天你的裸泳，也不想想在士兵中的影响，还有不通人情世故，属下娶亲生子也不过问一下，要不是郡主替你打点，又不知会寒了多少将士的心！”
李思业一呆道：“是赵菡么？我怎么从不知道？”柴焕鼻子里冲出阵阵凉气，冷笑道：“人家堂堂的郡主抛掉颜面身份巴巴地跟你跑到山东来，这点心都不懂吗？那象你，把别人当做妻子使，却不给人一点名份，要是换作大有的老婆，早就把你揍得鼻青脸肿了。”李思业心下歉然，却又不肯向柴焕低头，老脸一红呐呐找不出话来。
柴焕知李思业心已服输，便笑道：“或许宋大有就是被他老婆打怕了才主动要去流求的，说起来这还是我内人做的媒，那王笑语未嫁前温柔可人，怎的一拜了堂就象变了个人似的，才成亲三天便将大有打得起不了床，这女人的心真是难测！”李思业突然大笑起来：“你这个书呆子，起不了床可不是打的，亏你还成了亲，连这个也想不到吗？”柴焕醒悟，只笑着不语。
过了一会儿，李思业找大一块大石坐下，这时，远方又传来四宝的狂笑声，李思业又恨恨地回头瞪了一眼，这才对两人说道：“昨晚虽然被那死胖子吵了一夜，但却想起了一件要紧事，你们说说，既然蒲家从山东撤资，我们要不要把兵从流求撤回来？”
柴焕沉思片刻道：“流求太远，补给不易，而且我担心宋国那边若知道了此事，恐怕会对大有他们不利，我觉得还是撤回来好，再说蒲家撤资，也就是合约解除了，我们也没必要再替他蒲家白当长工。”
李思业笑笑，又扭头问梁秀道：“你以为呢？”梁秀一惊，脸顿时红了起来，他可没想到决策这种大事，主公居然会问自己，踌躇了半天道：“我想大将军心里应该有了定计，大将军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李思业随手折断一根树枝敲敲他的头笑道：“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倒如此圆滑，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若真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放心把莱州的事托付给你。说吧！我知道你是有想法的。”
梁秀闻李思业要把莱州托付给自己，心中感动道：“属下倒觉得那流求还是留着的好，万一山东事急，也好有个退路。”李思业点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倒也不错，我也是想把流求拿下来，但却不是为了退路，而是为了争霸海权！”“争霸海权！”柴焕二人面面相视，这种想法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两人同时向李思业望去，眼里流露出迷惑之色。
李思业凝视着他俩，目光坚定而热切地说道：“对！争霸海权。你们可知这大海有多宽，在大海的那一头又有多少希望在等待着我们，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土地，密西西比河、安第斯山……”
李思业的眼睛闭上了，他仿佛看见自己驾驶着新的‘五月花’号巨舰，劈开波涛浩淼的太平洋，向那令人神往的新大陆驶去。
良久，他睁开眼睛，见二人还是一脸的茫然，便笑笑道：“我在做梦呢！说得太深了恐你们不明白，我就说简单点吧！我就是想称霸海上，为将来进攻宋国多一条运兵的通道，另外占据流求建立基地，你们想想，我占据了流求，不就捏住了那赵昀的鸟蛋吗？”
柴焕听他说的粗俗，倒也形象，便笑道：“我吓了一跳，什么争霸海权，听你说得云山雾罩的，闹半天你是想走海路打宋国，不过你昨夜还给我说什么本末倒置，这会儿又想着造战舰，你以为造船就是那么容易的吗？紧巴巴的才那么几两银子，哪够你折腾的！”
李思业指指正撅着大肥屁股淘金的王四宝笑道：“还得多亏那个人才让我昨晚理清了思路，莱州的金暂时不用运到益都去，全部用于开发莱州港，梁秀，我就任命你为莱州防御使，这莱州港范围五十里都归你管辖，你首先给我挖金建港，然后造船发展贸易，我自然会指点你的。”
在回去的路上，李思业这才慢慢把他的想法给柴焕说清楚，他道：“发展海上霸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仅靠莱州的金也不够，我想着先从贸易做起，我们山东的石器、玉石、海货、草药等等都可以做贸易，还有我以前听人说日本银多，我回去先找一些金匠来，把莱州所产的金打造成饰物、器皿，命粱秀从日本换些银来，这样滚动发展，再积累些技术，我想再过二三年或许就可以建立我们自己的水兵了。”
柴焕一边听着，一边用惊诧地目光看着他，最后才感慨道：“我早就说思业不是凡人，这么长远的事情都考虑到了，还想从日本换银，我连日本在哪里都不知道，不过如果日本银价高呢？”李思业手一挥道：“那就抢他娘的！”心忖道：“后世那日本不知道抢走中国多少银子，先抢点回来也是应该的。”但却不敢明说。
柴焕微微一笑，突然又想到一事问道：“即然思业不想大规模发展军工，那我岂不是没事可做了？”李思业哑然失笑道：“哪能不发展军工，只是不想做那些低技术的武器罢了！我想多培养一些优秀的工匠，能造出一些更厉害的火器来，明光的任务是要建立一个培养优秀匠人的学校，尽量多从宋国、以前的夏国、金国多挖掘一些高水平的工匠来，只要有了人，管他什么蒲家撤资、宋家封锁，我们都不怕。”
说完李思业大笑着迎着夕阳奔去，仰望着苍茫的幕色，倦鸟投林，北雁南归，李思业突然有了对家的渴望。

第十二章 婚姻大事
赵菡初来时见李思业对自己有些冷淡，又想起自己是私奔出来，不知自己宋国的名声变成了什么样子，忧郁成疾竟生出病来，在病中她才体会到李思业其实很关心她，只是这呆子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罢了，病便渐渐好了。来山东后，她也交了些新知己，象柴焕妻子李冰、李思齐妻子贾岫烟，宋大有妻子王笑语等等，整日里几个女人你来我往，倒也不寂寞。
赵菡这两天又欢喜又紧张，昨日几个知己悄悄告诉她，男人们开了个秘密会议，决定不管李思业是否愿意，都必须给这匹野马罩上笼子，省得他整天心猿意马，不定真把什么金国公主、蒙古公主娶进山东来，坏了振威军的大计。
这天，李思业去济南府考校官员，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于是，陷阱悄悄挖好、麻网慢慢支开，就等王四宝将李思业引入瓮来。
三天后，李思业从济南府回来，一进城门就发现城内有些异样，家家张灯结彩，户户喜气洋洋，便问四宝道：“今天可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等热闹？”四宝斜望着李思业，鄙视地看了半天，才长叹一声道：“难道大将军不知道吗？今日是宋涌泉的大喜日子。”李思业愕然，四宝见了更是鄙视，不禁忿忿道：“大丈夫无家则不立，先成家才能后立业，或许大将军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什么女人需求，可我们这班久跟你的老弟兄却都是普通人，哪能离得开女人，象宋涌泉已经三十了，而我也二十六岁，至今都没有老婆，却从不见大将军过问一声，真是让人齿冷。”
李思业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但也心下悯然，他得萧进忠密报，这些军官中逛窑子最多的就是王四宝，一点点军饷都扔在粉头身上，自己确实从来没想过替他们成个家。想到这，便抬手敲了他一个毛栗笑骂道：“谁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老子看你是皮痒了，只是没准备贺礼，怎好空手去，算了，全当去打个秋风吧！走，喝喜酒去！”
四宝心中暗喜，跟了李思业这么久，早知道他面冷心软，自己用大义来说他，岂能不手到擒来。
问明地方，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柴焕府，眼看到了府门，四宝却找了个借口带众亲兵先溜之大吉，李思业见路上贺喜之人都用暧昧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隐隐却觉得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刚到府门，却见李思齐从里面气嘘嘘地跑出来指着自己嚷道：“这不有个现成的吗？”门口又探出耶律信、周翰海之流，看着自己皆鼓掌大笑：“是极！是极！傧相非思业不能做！”李思业怒道：“老子是来喝喜酒的，要我做什么傧相，你们就不能做吗？”李思齐却不理他，先一把抢过他的马，省得他跑掉，这才笑道：“本来傧相定的是小乙，但那小子灌了几杯猫尿，早已人事不知，再说我们都是成过亲之人，哪有资格，宋涌泉少了一臂，牵喜结不易，你在旁边帮他牵了，岂不让新妇感到荣耀。”
李思业刚想说那岂不是我替他成亲，话没出口，却见一群喜婆从门里奔了出来，群雌喧杂：“那傧相在哪里？好时辰快到了，可别误了。”李思齐一指主公，也不顾手足之谊，硬将李思业推给了喜婆。李思业眼见几人幸灾乐祸看着自己，心中着实恼怒，他猛然记起周翰海可不也是单身，为何不寻他去，刚想叫喊，却见当先一女气势汹汹扑来，柳眉倒竖，胸大如锤，登时记起这就是宋大有的老婆王笑语，又想起柴焕之言，早心里惶惶，只得暗暗生恨，随她们摆布去了。
且说李思业换上傧相服饰，想看看自己扮相，却左右寻不到镜子，心中暗骂柴焕小气，连面铜镜也舍不得多买，他却忘了自己下的献铜令。出得门去，已经到掌灯时分，转到大厅里见张灯结彩，宾客如潮，几十对大红蜡烛突突燃起，斗大的喜字悬在正中，虽然简朴，但却不失喜庆之气。又一转眼，见王恩柱穿着吉服在门口收钱，李思业见了心中窃喜，亏得自己做了傧相，否则进门拿不出钱来，岂不把老脸丢尽。
这时隐隐地鼓乐喧天，应该是新妇上门，正想着，突然府门大开，一乘大轿从大门进来，府中十几名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倒也新鲜雅致，司仪请新人出轿，李思业见到那一本正经的司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司仪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推说回去换衣服的王四宝，不等李思业多想，喜娘已经将新人扶了出来，她蒙着盖头，身穿大红喜服，行路的姿态让李思业感觉到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突然想起怎么不见新郎，正探头四处张望之时，却感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一回头，只见柴焕、李思齐、耶律信、燕悲澜四人脸色凝重，那神情仿佛是抓到了逃亡了十年的要犯一般，八只眼睛都在狠狠地瞪着自己，李思业一阵心慌道：“开始了吗？”柴焕重重地点点头道：“就差你了！”
串串鞭炮声欢快地炸起，司仪大声宣布：“吉时到！”李思业被四人簇拥着走进了大厅，不停的道喜声让他更加慌乱起来，他想象着新郎宋涌泉就在自己后面，可众人的恭维声偏偏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本应是新郎的宋涌泉，见他却穿着普通的衣裳，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神情好不得意。
李思业突然明白过味来，想溜脚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一左一右两只大手铁箍似的将自己的双臂死死扣住，直向前拎过去，李思业只觉骨头似要裂开一般，疼痛难忍，他奋力往后瞟去，竟是燕悲澜，只见他阴沉的脸上几乎要挤出水来，仿佛自己欠他几年的饷银一般，李思业心中大骂：“你真当老子是死囚啊！”可脸上却又要顾着面子强挤笑脸，突然他感觉两臂上一松，这一畅快非同小可，就如学生免了高考一般，好不松快。一抬头，却见那悍妇王笑语正拿着喜结冷冷地看着自己，道：“新人来接喜结吧！”李思业听了，倒象头顶上打了个霹雳，只觉耳中嘤的一声，早把魂魄吓得飞了出去，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伸手接了。
半晌，那王笑语见李思业全然不动，心中大怒，一把推开李思业，三下两下将新妇从幔帐后面拉了出来，李思业又见那新人的走路姿态，才猛然醒悟，这不就是赵菡吗？既想通此节，李思业心中蓦地一松，添了几分欢喜，心中又突然想到，刚才自己的反抗似乎太弱了点，又暗恨燕悲澜把自己抓得太死，让赵菡还以为自己并没有为她奋力挣扎，以后岂不是一个把柄被她抓住，正胡思乱想间，王四宝的肥脸又突然出现，只听他高喊道：“新人一拜天地！”
※※※
不知过了多久，李思业晕晕昏昏被送入了洞房，洞房红烛高照、喜气弥漫，新人微坐床前，李思业按奈不住，轰走喜娘，上前一步轻轻揭下盖头，只见赵菡盛妆艳服，丰肩软体，眼润息微，淡雅如粉荷露垂，娇羞似杏花烟润，看得李思业春心荡漾，也不管是否应斯文礼仪，一脚踢翻喜烛，早钻进了温香软玉之中。

第十三章 移民风波（上）
且说李思业成亲之后，每日里精神抖擞，浑似换了个人，看得众人暗暗窃笑不已。但李思业却记旧恶，总不忘自己被摆过一道，虽然法不责众，但也须揪出首恶，思来想去，最后目光渐渐收拢在冷千铎身上，此毒计的风格极象此人，而且那天他一直没露面，这不正说明他的任务就是幕后策划吗？
李思业不是因公废私之人，既已锁定目标，便开始思量起来：“这山东后世虽然人多为患，可当下最缺的偏偏还是人。没有人，让他李思业以后怎么开矿造厂，恐怕连种粮食的劳力都不够。现在就算命令一家生一窝，最少也要等到二十年后，可临淄的铁矿现在就已经无人开采了，还有莱州那边的发展也需要数万劳力。这等让自己头痛之事，好歹也要让冷千铎也尝尝滋味。”于是李思业便将冷千铎唤来，以别人不足以托付为由，将解决人口不足的头等大事一脚踢给了他，冷千铎心里明白，但又有口难言，只得含恨而去。
解决人口问题无非是生育和移民，冷千铎自然选择后者，他想到了徐州、淮东一带几个月前发生了一次洪灾，那里的流民一定不在少数，搞得好了弄个十几万户过来不成问题，又恨李思业公报私仇，既然他不仁，自己也不义，总归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心里便有了定计，他先找张信之要了安置的土地。又逼李思业拿出一百万贯安置费和二十万石粮食，果然李思业因肉疼钱粮，最后还是决定与冷千铎同去徐州，省得他不知节俭，胡乱花钱。
随即李思业点了二千精兵，告别娇妻，全副武装逶迤向南而去。这一天渡了黄河，便抵达徐州地界，果然是赤野千里、民生凋敝，行了数十里所见之人竟不足百。恨得李思业连连向冷千铎抱怨道：“偏偏就你想到来这里招募什么流民，这大水发了几个月，该饿死的早就饿死，饿不死的也去了他乡，怎会留在这里吃泥巴，我看倒不如去南京路一带看看，不定能骗个几万户去山东安家。”
冷千铎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还真当自己投降了金国，带着二千军去完颜守绪的眼皮子底下掠民，这种事亏你也想得出。”
李思业被他抢白，便怒道：“这分明是我交给你的事，来徐州也是你的主意，现在听起来怎么倒全变成了我的不对，那你说说，我们去那里弄人口？”
冷千铎想了想道：“徐州发大水，灾民一般应是往南迁移，只是再往南便是宋国的领土，我军队过去不便，我想倒不如这样，且令军队在这一带做好接应准备，我们往南去招募流民，只要把第一批伺候好了，再命他们回去传播消息，自然会有大批移民到山东来，到时候我们只要在黄河上接应人便是。”
李思业明白冷千铎说的是雪球效应，确实有道理，这里面关键是要找到第一个核，他也知道自南宋后，中国七成以上的人口都集中在宋朝，真要想移民，还是得打宋朝的主意，便答应了下来。于是二人便命军队就地驻扎，又给这一带的金兵打了招呼，自己便和冷千铎带了五十几人扮做商人再往南而去，一直寻到泗州附近，方才见到有些生气，泗州是宋金两国互市所在，徐州会战后，两国物资都告短缺，引来无数的商人寻找商机，显得泗州城内倒也热闹非常。
进得城门，但见人流如织，熙熙攘攘间喧闹声一片，虽是金国城市，但所见摆设服饰均和宋国无异，看得李思业心旷神宜，暗暗发誓回去后一定要将益都也建成宋国的模样。正走间，突然前方十几个小孩欢叫着迎面跑来，皆赤着脚，衣衫褴褛，路人见了纷纷躲避，几个摆摊汉子还操起扁担怒目而视，那神情仿佛这群小孩胆敢靠近，便抡起扁担劈将过去。
即刻一群小孩从李思业他们中穿流挤过，一名头顶黑亮铮明的男孩使劲在自己身上蹭了一下，才又嬉嘻哈哈向城外奔去。李思业只觉这些小孩胆大，明明旁边有很宽的路，却偏偏要从自己这帮杀神中间挤过，心里不由感慨自己身上的火气比从前小了，否则不将他们吓趴下几个才怪。
旁边的小贩见李思业他们浑然不觉，便有人忍不住喊道：“喂！那帮汉子，看看身上少点什么没有！”李思业猛然一惊，他立刻回忆起自己那个时代被偷过几次，可不就是今天这个情形吗？随手朝腰间摸去，心中一凉，果然腰间的钱囊已经不翼而飞，他突然想到一事，急回头向四宝看去，自己带的二十万贯交子可是由四宝负责押运的啊！他见四宝笑笑指了指马上的铁箱，这才放心下来。突然他又想起一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一拍脑门大叫声：“不好！”，便急对冷千铎道：“你们先去找客栈，我随后就来。”说完一拉燕悲澜，便向那群小孩消失的方向追去。
李思业刚才突然想起，被扒去的钱虽然不多，可那个钱囊却是赵菡亲手做的，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样东西，其意义非同小可，怎能失去。燕悲澜知道主公要找那帮小孩，早先飞奔出去，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一直追到城外的破庙附近，才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燕悲澜，他身边早坐满了那一帮小孩，个个神情萎糜，身上多有摔打的痕迹，其中几个还鼻血长流。燕悲澜见主公到来，便上前道：“我还是来晚一步，他们刚刚跟另一帮小孩打过一架，吃了亏，东西都被抢去。”
李思业又惊又怒，径直向那黑亮光头一巴掌打去：“老子的钱包被谁抢走了，说！”黑亮光头被打了个趔趄，翻起身来眼睛瞪着李思业，那眼里充满倔强和愤怒，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李思业心里突然感到微微歉然，自己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而且看他也并不是那种眼光闪烁的专业小贼。想到这，他又柔声道：“对不住！那钱包对我很重要，你若肯告诉我下落，我再给你五百钱。”不料那黑头人虽小，但脾气却不小，摸摸自己被打得生疼的光头，正想向李思业淬一口，可眼一瞥却见那猛虎一般的黑大汉在一旁冷视着自己，又把唾沫咽了回去，掉过头去不理李思业。
李思业微微一笑，自古有性格的小孩亦同，便笑道：“莫不是你被他们打怕了吗？才不敢告诉我。”
那小孩果然大怒，脸涨得通红怒道：“你当我是孬种吗？我爹爹今天晚上就会带人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我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你莫要不知好歹！”
李思业刚想开口，却猛然瞥见那破庙门口插了一件东西，再仔细一看，心中大吃一惊，那不是飞火枪吗？便跑过去拔了起来，只见是一支短矛上面绑有一根长长的纸筒，下面是捻子，果然是飞火枪。自己在围攻东平府的时候见金兵使用过，威力虽然一般，但这可是历史上第一种有自身动力的武器，意义重大。虽然自己早知道这东西就是和小时候所玩的冲天炮一样，可是任凭自己讲破了嘴，益都府那一帮工匠就是做不出来，金国又将这项技术严密封锁，不料竟在泗州撞见，他见那飞火枪上纸筒簇新，显然是刚造之物。心中正激动时，那黑头跑过来，要抢飞火枪，嘴上喊道：“这是我爹爹之物，你快还给我！”
李思业侧身闪过，喝道：“胡说！这明明是军用之物，难道你爹爹是军人吗？就算你爹爹是军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玩，你爹爹可是要被杀头的！”
那黑头毕竟年幼，看见李思业声色俱厉，又听说自己爹爹要被杀头，心里便害怕起来，想跑，又见那黑大个正盯着自己，心急之下便哭了起来：“我爹不是军人，这东西就是我爹爹自己做的。”
李思业听了心中大喜：“果然这里有会造飞火枪的工匠！”

第十四章 移民风波（下）
这是一个被贫穷和肮脏淹没的村庄，遍地是横流的黄绿色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不时看见衣衫褴褛的妇女和老人从漆黑的门洞里露出半个脸来，一群群赤脚的孩子从李思业面前奔过，将黄绿色的水溅起老高。一眼望不到边的流民草屋，仿佛原始人的部落一般，一直延绵到几里之外。小黑头的家就在村西头，李思业几乎是躬着腰才走进低矮的家门，在漆黑的房间里迎面便看见一双炯炯发亮的铜铃眼，象豹子一般冷冷地盯着他。
小黑头怯生生的将那支飞火枪递了过去：“爹！我把它拿去玩了。”话音刚落，一张蒲扇大的巴掌带着劲风刮来，直煽在小黑头的小脸上，一连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才摔倒在一摊稀烂的泥中，激起一群绿头大苍蝇，嗡嗡地散去。黑暗中走出了一名黑亮铮明的秃头，仿佛就是小黑头的放大，他紧紧地盯着李思业和他身后的燕悲澜沉声说道：“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李思业没理他，只是把小黑头从泥里拉起来，交给燕悲澜后才道：“我们是从山东来的，我不知你过去是做什么的，但我希望你将来能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能给我做出飞火枪。”
大黑头一听他们是山东来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杀机，随即又暗淡下来，摇摇头道：“不去！”
他脸上的一点点变化都没能瞒过李思业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他问道：“为何？难道你真想在这臭水塘一般的地方生活下去？难道你想提心掉胆等着别人把你抓走？为什么不想过好一点的生活？”大黑头手猛然一挥，厉声道：“没什么原因，你闭嘴！”
李思业不由有些恼火，他刚想离开，突然，一人风一般冲进来嚷道：“大哥！族长让你把飞火枪给大伙先练练，免得晚上杀起来用不顺手。”猛地见大黑头上的两只铜铃眼在向自己狠瞪，这才发现旁边有生人，急忙捂住了嘴，仿佛关键的事情还没被他泄露似的。李思业突然想起小黑头说过‘杀干净’话，心里立刻猜到了七八分，看来他们晚上一定是有什么械斗行动。
刘黑头见他们想走，又想起自己妻女被淹死的惨相，心猛地一横，他缓缓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刀，背在身后，慢慢地向李思业挨去。李思业早瞥见大黑头眼里已露杀机，他立刻走过来揽着小黑头道：“这一带大叔路不熟，你可否带我出去？”说着又向燕悲澜使了眼色，燕悲澜会意，随手在门上轻轻一拍，便护送着李思业扬长而去。儿子做了人质，大黑头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但他回头却大吃一惊，只见自己的厚实的家门在那黑大汉轻拍之下，竟变成了一堆木粉，这才猛然醒悟，原来那人压根就不怕自己杀他，而是怕自己送死，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
夜幕已经降临，在流民村中却燃起熊熊的大火，亮如白昼，再细一看，却是数百根燃烧的火把聚成了两条火龙，怒视着、僵持着，紧张的气氛已经压迫到极点，冲突一触即发，但两帮人所有的等待都集中在一座大木屋里，仿佛那就是一桶烈性火药，随时将点爆血腥的杀戮。
在木屋里，气氛同样紧张，两名老者面对面坐下，身后各站有两名持刀的看守士兵，只要谁敢妄动，立刻人头落地。身子虽不能动，眼却可随心，于是两道仇恨的目光都死死的盯着对方，也同样仇恨地盯着将他们抓来的李思业。这是徐州流民两个家族间的一场械斗，起因是为争夺一口水井。
李思业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一个家族愿他跟去山东，而另一支家族却死活不愿意，偏偏就是刘黑头的那个家族。他们若不走，刘黑头也绝对不会跟他走的，见苦劝无效，李思业不由心里烦躁起来，这时他听外面要他立刻放人的吼声不断，便转头对王四宝恶狠狠地道：“你出去告诉他们，老子在帮他们化解纠纷，不要不知好歹，哪一边再敢乱叫，老子就先剁掉一个给他们扔出去。”王四宝开门出去吼了两声，外面的声便渐渐平息下来。
“哼！你以为你这样威胁我就妥协了吗？告诉你，我的族人是绝对不会去山东的！”那刘氏族长丝毫不畏惧李思业的威胁，死硬着脖子，冷冷地看着亲兵手上的刀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仇恨山东！”李思业的眼睛却盯着刘黑头，他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他听说自己是山东来的，竟起心要杀自己。
“那是因为他们听说黄河大堤是山东的土匪掘开的，在大水中他们一半的老人和女人都被淹死了。”旁边另一个家族的族长替他们解释道。
李思业这才恍然，自己竟替彭义斌背了黑锅，他恨恨地说道：“掘开黄河大堤的人并不是我，他也是我的敌人，他最后也是死在我的手上，说起来还是我替你们报了仇！”刘黑头突然有些惊异地看着他，迟疑地问道：“难道你就是那李思业？”
李思业点点头道：“我就是！”刘黑头冰冷的眼光立刻变得柔和起来，他是知道一点的，凭几十个人起家，在短短的两年内便占据了山东北部，善待百姓、解放匠户。李思业看见他脸色开始变得和善，心里顿时又升出了希望。他突然心生一计，便走到刘黑头面前，找支碳笔径直就在墙上画了起来，他先画了一个铁管，道：“若将铁管一头封死，上面留一孔放捻，再在底部填实飞火枪的发射火药，前端装有铁丸、短弩……”李思业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刘黑头的表情，果然，刘黑头的两只铜铃眼渐渐地亮了起来，他专注地听着李思业介绍，似乎眼前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壮丽景色，他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又陷入了沉思，随即又摇摇头，突然说道：“现在这种铁管可能还做不出来，不妥的话还会伤了自己。”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如果改用粗的竹筒如何？”刘黑头眼睛一亮，双掌猛然一击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转念又一想，这只是理论，实际做成还需要无数次的实验才行，自己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这个条件，眼光随即便黯淡下来。
李思业见他已经意动，便再一次小心翼翼试探道：“如果我保证你全家衣食不缺，任你试制这种武器，或者将来再制作铁管的，你还肯去山东吗？”这一次刘黑头动心了，既消去了仇恨，对火器的痴迷终于占据了上风，他便用征求的目光向自己的族长望去，但刘氏族长依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铁青着脸，一语不发。李思业看在眼里，心中杀机顿起，他向燕悲澜悄悄做了手势，燕悲澜会意，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突然，外面传来一片叫喊，宛若火药桶被点爆，激烈的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王四宝跌跌撞撞跑进来喊道：“大将军，不知怎么回事，外面突然打起来了。”李思业阴冷地一笑，立刻对两个族长说道：“你们还不快去制止！”两个族长都惊呆了，没有他们的命令，这怎么打得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门外冲去。大门外已经是一片火海，铁棒、锄头、刀、长矛，各种武器在火光中翻飞，不断有人倒下或受伤或死去，远远看去，几百人拥成一团，已经分不清彼此，人人都杀红了眼，场面混乱到了极点，任凭两个族长怎么叫喊，都没有人理他们。那刘氏族长只觉眼前一道灰影闪过，一股大力猛然从身后传来，自己的身体竟向人群飞去，突然看见一只锄头正狠狠朝自己面门挖来，他惨叫一声，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时，木屋里突然冲出五十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将人群冲成了两半，随即又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连打倒了上百人后，械斗才渐渐地停止下来，这时大家才发现，刘氏族长竟然在混战中被打死。
※※※
于是再没有什么悬念，再没有一个人留念这个肮脏、污秽的地方，连同另外十几个家族的人。三天后，几千户流民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第十五章 百年大计（上）
这几天益都府的各个衙门皆冷冷清清，正如冷千铎所言，第一批移民在山东落户后，随即又回乡去宣传，如滚雪球一般，大量流民和失地农民纷纷向山东赶来，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南下去接受流民。
这天早上，“砰”地一声清脆声，象是碟子落地的碎裂声，李思业蓦地被惊醒了，他微微地睁开眼，窗子已经打开，明亮的高窗外是一片深秋的蔚蓝色，这是他从没有留意过的天空，他听到院子里的树在沙沙作响。一件新制的蓝底白花的缎子长衫放在大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一侧头，身边早已是空空地，一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上，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丁香花的味道，这是李思业最喜欢的。
门轻轻地开了，露出赵菡那张俏丽而又略带紧张的脸，她见丈夫没有被吵醒，这才微微的吁口气，轻轻拍拍胸口，准备回去收拾那堆碎瓷片。突然一双手从后面轻轻地搂住她的腰，温柔而略带调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是第几个啦？”赵菡脸一红，却没有力气扳开丈夫的手，李思业心中一荡，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赵菡的脸‘腾！’地更红了，她娇跳起来，粉拳如雨点般向他肩头打去：“你这死家伙，这可是大白天！”李思业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良久，赵菡微微气喘地白了他一眼，见他得意，便笑问道：“你将来想娶几人？”
李思业一呆，正要说话，不料赵菡却抢过话头道：“我并非说夫君不可风流，男人自然要以事业为重，夫君有气吞万里的志向，岂能总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否则你又和那些宋国的四大公子之流又有何区别？”
李思业见她说得郑重，便道：“菡妹之言有理，为夫尽量避之！”
赵菡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总窝窝囊囊围着我转，只要你心中有我，把我放在正位，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见李思业在发呆，又微微一笑道：“今天你不是要去参加什么枪的试火吗？”她一指那件新长衫道：“那是给你新做的，你先穿给我看看！”
赵菡指的“试枪”就是“试突火枪”，刘黑头确实有些能耐，来益都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便试制出两把突火枪，这绝对是振威军的一件大事，今天便是试枪的日子，李思业也特地穿上了新做的衣服。
试枪场就设在益都的小校场内，离李思业的总管府略远了一些，乘轿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吃罢早饭李思业便出门了，他并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府旁的一条小路穿插过去，从这里走要近一半的路程，他一直在想在妻子的话，自娶了赵菡后，他的前世心结便解了，也不再象从前那样刻意把自己欲望锁住，但他确实还不能适应一夫多妻制，不过他也知道，即到了古代，他的不合群只能让人怪异。
约行了两里路，便经过了一处市场，早上买菜的人很多，沿路一字摆开了很长的摊子，各种新鲜的蔬菜青白红绿，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市场内人声嘈杂，热闹非常，李思业的官轿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虽然没有前后举牌敲锣的吆喝，但左右护卫的一百多骑亲兵，其慑人的气势已足以让百姓纷纷让路不迭。
突然，李思业在一个肉摊旁边看到了一个深绿色的铁皮箱子，用一根粗大的铁链栓在一棵大树上，这种绿皮铁箱是他设计用于捐助官学的箱子，几乎每所官学旁都有一个。“难道这里也有官学不成？”李思业忖道。“停轿！”他一声喝叫，轿子稳稳的停了下来。
李思业左右寻找，终于在一个巨大的破伞后发现一扇虚掩的小门，推门进去，坐在那里歪头酣睡的门房顿时被惊醒，虽不认识李思业，但见他身后跟着一群兵爷爷，个个凶横得紧，他不敢怠慢，立刻弯腰迎了上来：“这位爷，这里是官学。”李思业却没有理他，透过他的笑脸向后看去，东倒西歪的三、四间屋子，似乎很上了一把年纪，灰白色的山墙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褚色的泥土来，几张肮脏的破帘子挂在那里当做是门，院子很小，小得仅够两只猫在这里打架，这时，一阵朗朗地读书声迎风送来：“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李思业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两步，若不是读书声，他万万不敢相信这破烂如斯的地方竟然是官学，一个比偏远山村小学还要破烂的地方，一回头命令四宝道：“去！把周学正叫来。”
一刻钟后，山东路学正周知晨急匆匆赶来。“这你怎么给我解释？”李思业铁青着脸一指屋子问道。周知晨抹了把头上的汗，声音越来越低地道：“回禀李总管，实在是没钱，三个月一共才拨到五万贯，这五万贯要支撑山东路近二百所官学，扣去官员的俸禄、请先生的费用，实在就没有什么剩下的了。”
“五万贯！”李思业几乎要叫出声来，这仅仅是自己拨给研制突火枪经费的一半，李思业突然感到嘴里充满的苦涩，他望着周知晨憔悴而苍老的面容，心中微微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地从官学里退了出来，他仰望着天空，眼睛是蓝色的，一朵白云悠悠从眼睛里飘过，同样的风景，却让李思业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再这样下去，山东迟早会毁在自己手上，‘百年大计，教育为先’他李思业连这个都不懂吗？李思业暗暗发誓，下个月的银子运来，他将全部用在改善办学上。
正想着，突然若有所感，转头望去，却见一人从肉铺里出来，拎着一条肥厚的刀头肉，正眯着眼睛数着找回的铜钱，走过绿色募捐箱时，他犹豫了一下，径直走了过去，可没走几步，他又立住了，笑着摇了摇头又退回来，取出一枚铜钱，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李思业好奇地走过去，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募捐箱里究竟有多少钱。口很小，只容两只指头并排着塞进去，他又闭着一只眼从洞口里看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总管，让我来！”周知晨匆匆上前，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铁门，随即‘哗哗’从里面倒出一堆油腻腻的铜钱来，再用劲的抖了抖，又掉出一、二枚沾在铁壁上的铜钱，这才道：“全都在这里了，这是第一次打开。”李思业蹲下去，拨弄一下这堆铜钱，钱的大小都是一文钱，里面没有一张纸钞。“不会超过三百钱！”四宝立刻便判断出来，他有一双看钱的毒眼。
李思业心里突然一阵恼火，这里是菜场的出口，这绿箱子又如此显眼，每天人来人往，不下千人，就算每人只捐一文钱，这两个月来，最少一万钱也该有吧！可现在才几百钱，难道在百姓心中对教育的观念就这样淡漠吗？他突然又想到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看来必须要在百姓中宣扬教育的重要性，想着，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前世的一种募集教育基金的办法来。

第十六章 百年大计（下）
李思业想到的是消费税，即在一些奢侈品上加税，既能抑制奢华，又能募集资金，不过这需要时日。但今天的这所官学他既然看见了，就必须得马上解决，他立刻命令王四宝带领亲兵分赴各处去请益都商界的头面人物。趁这个间歇，李思业又走进了这所破烂的官学，那门房是认识学正的，见连学正大人都对此人必恭必敬，不由腰更弯了几分。这时课已经停了，一百多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挤在几排长凳上扭望着李思业，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分毫，旁边的冬烘先生正拿一条二尺长的戒尺看着呢！李思业见他们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却已有十六七岁，便问道：“难道他们不是分班上课吗？”见周知晨茫然又解释道：“我是说他们年龄大小不一，都学一样的东西，是否不妥？”
周知晨这才明白，略略诧异道：“李总管倒想得周到，但这却不是经费困难造成，只是他们现在所学都是背诵、习字之类，分不分班，无甚不同，难道李总管以前读书是分班的吗？”李思业顿时记起自己在岷县上官学时，连五十几岁的人都有，想想便兴趣索然。
那知周知晨因为刚才失言说成了不是经费问题，正暗暗后悔，便又道：“不过我也觉得现在官学的内容也需一些改革才行。”
李思业大喜，他也正想说说这教学内容的事，也应加些算术、经济、律法之类，还有这些学生还应懂些骑射才行，不料自己还没开口，那学正竟自己提出来，深得自己之心，不由笑吟吟地向那学正看去。
周知晨见主管鼓励，激动得脸上通红，暗忖自己可以趁机多要些经费才是，便道：“这几日我在读朱熹的《论语训蒙口义》，深感我金国儒学研究落后，我便思量着能不能去宋国请一些有名的大儒来，让我山东的儒学也能上个台阶，也不负了这‘圣人之乡’的美誉才对。”他一边说着，一面偷偷窥视李思业脸色，本以为他也应欢欣鼓舞，再拍拍自己肩膀说：“此言大善！”不料发现他的面皮竟慢慢胀成了紫黑色，便将最后一句要钱的话硬生生地吞回到肚里。
李思业早气得七窍生烟，心道：“如此腐儒，老子的想法就是说了你也不懂”，便重重地‘哼！’了一声，拔腿便向外走去。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外面传来，柴焕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人未到声音却至：“把那么多弟兄都丢在校场，思业一个人好自在？”
李思业一笑道：“我不是让四宝去通知你，我今天不参加了吗！突火枪的试验如何？”柴焕大步走上前笑道：“主帅都不在，试枪自然改成明日了。”说着他打量了一下这座破烂不堪的校舍，脸色也慢慢凝重起来，半晌他叹了口气道：“或许我们还能从军费里挤点钱出来。”
李思业摇摇头道：“钱我下个月会先拨十万两银子，但现在我想的不是钱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民众对读书的漠视，你看看那个铁箱子里的捐款就知道了，甚至包括我，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本以为山东也和宋国一样以读书为要务，但没想到几十的战乱早已烧光了民众的重学之心，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更不能空讲，我们要开科举，让民众看到读书有前途，还要设立各种专业的学校，能教人一技之长，总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当务之急却是重修官学的校舍，我打算先把各地官学修成我山东两路最漂亮的建筑，让所有的人都羡慕，要让读书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我想潜移默化的时间长了，或许能帮助恢复民众对读书的信心。”
柴焕惊讶地注视李思业半天，这才感叹地道：“思业想法总是出人意料，让人深思，但我又有一事不明，思业为何让四宝去找那些巨商大贾来？”李思业哈哈一笑道：“这是我的一个噱头，让他们出钱先翻修这座官学，我想这必然会成为轰动益都府的一大新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思业其实是很关心教育的。”
柴焕一呆，急问道：“难道你又想动强吗？”
李思业微微冷笑道：“不弄点厉害的，他们肯掏钱吗？”又道：“我还打算明年开始再开征一种税，对酒店、青楼、镖局、大商铺和一些奢侈品开征附加税，弄上一笔钱来补贴官学开支，这个税名我也已经想好了，就叫做教育费附加税。”
周知晨一直在为刚才的碰壁揣揣不安，突然听到这话，心中大喜，自这个李思业掌管山东以后，从未去过曲阜拜圣人，自己早对他灰了心，不料他竟说出这样令人欢欣鼓舞的话来，自己难道是一直看错他了吗？
李思业瞥了他一眼，明白他的心思，便冷冷地道：“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我的钱是可不那么好拿的。”
片刻后，王四宝请来了数十名益都府商界的头面人物，众人挤在小小的院子里，皆惶惶不安地看着这个土匪出身的李思业，生怕他起了歹意，命旁边的一帮兵爷爷乱刀砍翻自己，再去夺自己的家财，这种事还听得少吗？
李思业却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只木箱上，大声地说道：“我现在要讲一下关于这个校舍的事情。”他一直身后的校舍道：“我们官学的屋顶漏得象个筛子，甚至风一吹就可以倒下。我曾在两个月前向你们发起过募捐的倡议，还特别在每个官学门口放了一个大铁箱子，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捐钱了吗？有吗？谁！谁捐过钱的，哪怕只有一文，请站出来给我看看！”半晌无人答应，这才恨恨地又道：“没有吧！一文钱也没有捐。可是你们倒有钱过节日，有钱去财神庙烧香，难道只有我的士兵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你们才肯拿出钱吗？那样大家就撕破了脸皮。现在我提一个建议：在用来重修这座官学的一万贯钱没募捐到之前，谁也不允许到酒楼去吃饭，谁也不允许到青楼去寻乐子，也不得过新年、也不得拜财神……！”
李思业的建议明显起了作用，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主要是众人都觉得如果让大家不去喝酒嫖妓，生活岂不是没有乐趣了，虽然一万贯钱修一座官学好象多了一些。有几个人还上前讲了话，话里的意思就是重申他们对办官学的支持，也希望继续能有顾客上门吃饭或嫖妓，或者再补充一点，这一万贯钱应该由在场的五十位商贾平摊，最后就这么定了。
很快，有人开始掏出厚厚一迭交子，用湿润润的手数出几张，经过王四宝的毒眼过滤后，塞进他面前的大铁箱里，然后高高举起手，表示自己已经献了爱心，生怕李思业没看清楚，让他再献一次，当最后一个人把钱直接放到李思业的手上后，李思业只说了一句话：“那大家就继续做下去吧！”

第十七章 突火枪问世
突火枪试枪的日子因为官学一事推后了一天，不料李思业还是去迟了半个时辰，原因是他刚出门的时候，便收到滨州发现新银矿的紧急快报，他当即回头处理此事，命将新移民分别安置在滨州和莱州，待处理完后，一看时辰早过，也不乘轿，打马直奔小校场。
众人早等得心焦，见主帅终于来了，立刻命令开始试枪，先试的倒不是突火枪，而是飞火枪，早有士兵跑去准备。周翰海见李思业有点心不在焉，便介绍道：“这突火枪的研制，我们几个几乎天天都跑去看，我又抽出五百士兵去给刘黑打下手，就说这所需的竹子，我们把牛山一带的竹子都几乎伐光，然后便是试枪，死了十几个死囚后，才慢慢摸出些门道来，竟不是思业说的那么简单。”
李思业这才从银矿的事中缓过神来，身体往前倾了倾问道：“什么门道？”周翰海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思业说直接把飞火枪的药放进竹管里便可，按这种说法倒是简单，第二天便做出两根来，结果一点火，轰的一声，将试枪死囚的手和脸都炸得稀烂，连试三根都一样，这才知道飞火枪的火药根本就不行，颗粒粗细不一，燃烧不均匀导致炸膛，后来的日子就是对火药进行研磨，三天后再试，成功倒是成功了，但射程不远，仅五十步，这要到战场上，恐怕还没点火，人早就被砍翻了，后来便是改进配方，略略加大了硝石的比例后，这才勉强达到了一百五十步，不过还有个遗憾，那就是一根竹子最多只能用三次，三次后就会废弃，我听刘黑说思业想过用铁管来替代，这倒是个好办法，就不知这种方法行不行？”说完他盯着李思业，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制铁管的答案。
李思业笑着敲了他头一下道：“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懂，我就不信你们没有试过，自然是成功不了，才想法子从我这里掏钱。”周翰海哈哈一笑道：“你果然是水晶透明心，什么都瞒不过你，如何？下月银子来了，拨一点给我们研制铁管可行？”
“不行！下月的银子我已经有了安排，再说你以为多用点银子就可以做出来吗？工艺不到，花再多的银子也枉然。”李思业冷笑道，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不料后面的李思齐突然凑脸过来道：“我倒听说以前的故夏国的铸造水平极高，不定真能找到会做铁管的工匠来。”李思业点点头道：“这倒有可能，我派人去寻寻看，若能找到，倒可省下大笔的银子。”说完不理周翰海的白眼，将心思转到试枪来。
这时，有士兵报告，已经准备妥当，请各位将军看飞火枪实验。李思业兴致昂然，望下看去，只见地上整齐地插着八十一根飞火枪，分九排，每排九根，前后距离约隔两人，这见这个阵势，李思业突然想到儿时玩冲天炮，不就是也在地上摆出这个阵势，对了！自己是从多管火箭炮里学来的，想到这一点，李思业眼睛一亮，既然掌握了突火枪的喷射技术，如何研制不出可密集射箭的原始火箭炮呢！这可是对付骑兵的一大利器。想到高兴处，他刚想说出，却猛然又将自己的下唇紧紧咬住，心道若被这群只知砍砍杀杀的军官们知道了，自己不脱出三层皮来，休想走出这小校场。
正胡思乱想间，早有一排士兵上前，用火把点燃了绑在飞火枪上纸筒的捻子，片刻，就听‘啪！啪！啪！’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过，从飞火枪的纸筒里喷出阵阵火焰，一些细小的铁渣飞射出约二十步远，将几张厚纸板打得跟筛子似的，士兵又同时点燃了其他七十二支飞火枪，只见飞火枪上空燃起股股浓烟，瞬间连成一片，在浓烟中可看见明亮的赤红色火焰喷出，仿佛象一条条毒蛇吐出的红信，又是一阵乱响，厚厚的白纸板竟被打得支离破碎，有几片还飘在天上，半天才落下地来，众人见这气势十分壮观，校场里顿时一片欢腾。
周翰海心里依然惦记着他的铁管子，见李思业看得专注，便涎着脸上前道：“这飞火枪看似好看，却不实用，你想两军肉搏，哪还容你去取火折纸点燃，若遇到个胆小的，恐怕手忙脚乱之下，不但火没点燃，连厮杀也忘了，反而被敌军劈死。所以还是突火枪管用一些，只可惜山东竹子皮不够粗厚，用几下就坏了。”嘴里说着，眼睛却向李思业的脸上瞟去，却只见他专注看枪，嘴里只是哼嗯几声，弄的他气闷无比，心中无奈，却也不敢太过勉强，若是弄的李思业生厌，将那寻夏国工匠的事也黄了，那可未免得不偿失，又一想，你不肯掏钱，老子寻张信之要钱去，他却忘了那是个出名的老铁公鸡，焉可从他身上拔下一根毛来。
李思业早知道周翰海在一旁坐立不安，心里却一阵冷笑道：“要是老子告诉你，将来还会有机枪迫击炮，你不把老子的脑壳敲开才怪。”又猛然想起，那杨妙真怎得不见，不由扭头往后看去，都是一帮汉子，哪里有半个女人的影子，刚要回头时，却见在最边上却坐着一名戎装女将，虽然年纪已近中年，但依然光彩照人，见自己看她，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李思业的心‘砰！’的一跳，脸上竟发烫起来，急将头扭了过来，这杨妙真可是周翰海的女人，自己可万万失礼不得。
突然，在场的士兵都骚动起来，人人伸头向台下看去，李思业的心一凛，凝神向台下看去，只见刘黑扛着两支大竹筒，威风凛凛从校场外走了进来，竹筒已经被漆成黑色，远远看去仿佛是两支肩抗式火箭筒一般，李思业却不敢笑，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件管状武器，不管是再先进的武器，都是它的子孙，他的眼睛突然有些模糊，鼻子竟酸了起来，这便是创造历史吗？他再也按奈不住，‘腾’地站了起来，几步便跳下台去，他要亲手试试这人类的第一把枪。
突然人影一闪，柴焕率十几名士兵拦住了他：“思业！试枪太危险，你不能去。”宋涌泉也横拦过来：“大将军，为研制这突火枪，已经死了十几人，我决不允许你以身试险！”李思业对宋涌泉笑道：“这突火枪是我想出来的，我怎么可能不试，现在我已经下来了，你难道还要我当着几百名振威军士兵的面退回去吗？”他又转头凝视柴焕道：“明光！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柴焕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推开宋涌泉道：“让他去试！”
李思业缓缓抱起这根粗大的竹筒，筒口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底，里面淡淡的飘出一丝火药的香味，筒身顶端凿了一孔，一根白色的捻子露在外面，李思业又向前方看去，在一百步外早立了十几个人型的草靶，皆穿有黑色的盔甲，仿佛跟真人一般，两边已经竖起了高高的防护板，防止走火伤了旁边的人。
“大将军，响声会很大，还会往后撞，你可要当心了！”刘黑头紧张地看着李思业，他突然没有了信心，尽管已经试验的很多次，但依然害怕会爆炸。李思业慢慢地点点头，“点吧！”他的心也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但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和坚定。刘黑头一咬牙，火折打出一团淡淡的火苗，慢慢地向白色的捻子点去。
“哧！”捻子上冒起了一股灰色的青烟。此时全场万籁寂静，几百双眼睛都在紧紧地盯着那根燃烧着的烟柱，一寸寸地看它燃成的灰烬，终于白色的捻子看不见了，烟已从竹孔里冒出，几百颗心猛得提了起来。
突然，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火舌从黑洞洞的竹口里猛然喷出，几百颗黑色的铁珠子和小铁箭瞬间射了出去，李思业也被强烈的后座力震翻在地，他立刻爬起来，向一百步外的目标看去，十几个草人已被打翻了七八个，铁珠甚至射穿了草人后面木板，有士兵上前剥下盔甲高高举在空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阳光从盔甲上的几十个小孔里透射出来。
“成功了！”校场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众人再也按奈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冲进校场，刘黑头被激动的士兵们一次又一次地抛到天空。周翰海拾起还冒着青烟的突火枪，轻轻抚摸着它，仿佛就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一般，他兴奋地一拳向李思业的肩膀砸去，李思业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微微一笑道：“就算你把我骨头都拆了，我还是没有钱！”周翰海一怔，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远远奔来，一名士兵挥手高声喊道：“大将军，皇帝的圣旨到了，命你立刻回府接旨！”

第十八章 渤海战略 一
金天兴二年八月，南北蒙争夺西夏故地的战争以南蒙惨胜终告结束，南蒙夺取了六盘山下广袤的土地，但也付出巨大的代价，近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南蒙大汗拖雷在争夺中兴府的战役中也身受重伤。九月，拖雷终因伤治不愈而死去，传位长子蒙哥，十月，蒙哥与金国签署和解协议，随即迁都中兴府，将关中兵力北调，命其弟忽必烈为主帅，趁胜率军西征，半月之内，忽必烈连克西凉府、肃州、沙州，夺取了西夏故国的全部土地。
北蒙也因此战损失惨重，兵力不足，为防南蒙北上，急调大同府、大兴府的兵力驻防汪古部一带。金国与南蒙签署和解协议后，也将兵力逐步集中于中原，完颜守绪见中都防守空虚，便派蔡州荡寇军北上欲夺中都，却被蒙军守将孛鲁杀得大败，急于夺回中都的完颜守绪并不甘心，再次派完颜阿虎为主将率五万军北上，又调集各路精兵近十万人，汇集于邢州。
中都，即今天的北京，三千年的古都，地理上号称‘提裘之势’即以其为裘领，提之可席卷中原，又为关外咽喉，若扼之，则视野将南北通透，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之地，在金兵的第一次进攻失败后，北蒙立即调集辽东一带的重兵南下，完颜阿虎闻蒙军大军已至，便停驻邢州不发，等待各路援军汇集。李思业就在这种情况下接到了金帝的圣旨，命他出兵协攻中都。
此时振威军的兵力已达十万，急需血与火的锤炼，在审时度势了几天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形成，他的眼光投向了大海的另一端。李思业最终决定出兵，一方面派冷千铎和王恩柱率一万军北上邢州与完颜阿虎会合，另一方面他自己则亲率五万军携带新造的一千支突火枪赴莱州出海，直扑蒙古军兵力空虚的东京路（今天的辽东半岛及其以北）。
这夜，风平浪静，一轮满月悄悄在乌云里穿行，十艘神舟级海船第三次停靠在莱州港，李思业是最后一批登船的振威军。码头上，振威军主要将领都赶来送别，李思业执着柴焕的手道：“明光，我此去辽东，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山东之事就托付你了，我别的话没有，民以食为天，切记！切记！”
从莱州出师的振威军，在茫茫大海里穿行着，耶律信默默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良久，他突然问道：“思业，你如何想到要去攻打辽东？”李思业推开窗，一股新鲜的海风迎面吹来，船在大海中波涛微微起伏，他沉思了片刻，方道：“辽东被大夏国割据多年，刚被蒙古所灭，民心不稳，降伏容易，现在金国攻打中都，北蒙能调的兵只有北京路和东京路一带的驻军，现在辽东空虚，我不取它，更待何时？再说山东丘陵众多，养马不易，我正好取辽地蓄养战马。”说到这，李思业又笑笑道：“我还记得初到襄阳时，耶律大哥说自己的故国不知在哪里？我们现在去的可不就是你的祖先之地吗？故国虽然不在，但故土依然，这就是这次我带耶律大哥来辽东的原因，若真能打下辽东，你就留下来替我治理吧！”耶律信闻此言，心里激动起来，他猛然扭过头来望着李思业，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感激的之色。
李思业却没有了声息，他凝视着这个浩渺、强大、和善的大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喜欢海，海喜欢用不可测度的黑暗把自己隐藏起来，神秘而很少泄露，正如自己也要隐藏八百年后的身世一样，他没有告诉耶律信，他知道蒙古帝国二十万主力正在东欧大地上扫荡，拨都即将建立起幅员辽阔的金帐汗国，他知道忽必烈已经开始展露他的雄才伟略，将要统一蒙古，北蒙的崩溃即将出现，所有被占领被奴役的土地，反抗即将兴起，他要在北蒙大厦将倾之前，抢占这块女真人的龙兴之地，要把渤海变成自己的内陆湖，为争霸海权打下坚实的基础。
天边现出第一道霞光之时，李思业终于在旅顺口东侧登陆，先期登陆的三万军马已经整军完毕，李思业当即命李思齐率五千铁骑为先锋，纵穿辽东半岛南部走廊，经过大片的森林，直取复州。大军所过之处，蒙古人皆杀绝，不接受投降，不管妇女儿童统统在李思齐的战刀下身亡，烧毁蒙古贵族的田产房屋、夺走他们的粮食、牲畜，不是纵军抢掠，而是有计划的屠杀和种族清洗，在天还没有黑之前，振威军的黑色军旗便高高地插在了复州的城楼上，更令人鼓舞的是，夺取了三千匹还没有来得及转移的蒙古战马。
大军正从一个被焚毁的蒙古贵族的庄园边上路过，耶律信骑在马上不停地回头，打量着先锋过境后留下的痕迹，庄园里的树林经过了火，许多树的树皮、树叶一齐脱光，它们被火舌所熏卷，它们被火气所烧炙，都变得烟糊糊的，黑不溜秋的，树干就象骷髅架似的立在地上，骑兵的马蹄声惊起一群乌鸦，黑压压地飞上了天空，在天空盘旋，等待着另一次落下的机会，粮库还在冒着烟，不时可以看见坏掉的马车、牲畜的尸体，还有许多刚刚翻新的泥土，下面或许就埋着这个农场主人的一家。
耶律信飞马赶上前行的李思业，气愤地道：“思业，李思齐下手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李思业淡淡一笑道：“你说的是对蒙古人吗？如果是的话，那是我下的命令。”耶律信一呆：“为什么？连妇女和儿童也要杀吗？”
李思业随手拨开一棵拦路的树枝，道：“儿童长大后会拿弓箭射我们，妇女也会生出新的蒙古战士，唯有从肉体上消灭他们，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可是！可是！”耶律信一连说了三个可是，依然找不到话来说，他的脸因激奋而变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思业怒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竟是这样一个凶狠残暴之人！”说完，他猛地一鞭抽下，战马长嘶一声，带着耶律信飞驰而去。“跟上他！别让他掉队了。”李思业转身对秦小乙吩咐道。秦小乙应一声，领着一营弟兄追了上去。
深夜，李思业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复州城，一天的行军，大伙都累坏了，胡乱吃些东西，大部份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李思业却睡不着，他仰视着天上的星星，耶律信白天的话时时回响在他脑海里，“我是个凶狠残暴之人么？”他苦笑了一声，或许是的，当他对李思齐下达杀尽所有蒙古人命令之时，神情是异常轻松的，仿佛在嘱咐厨师做一道自己喜欢的菜。习惯了战争的残酷，在李思业看来，人的生命就象树上的叶子，落了一片，还会有新的一片长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宋朝的李思业，而前世的经历，或许只是自己孩童时候的一个梦而已，前世的一切竟变得那么不真实起来，意识开始模糊，他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跑过一片田野，跑进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第十九章 渤海战略二
到天亮时，依然没有耶律信的消息，李思业隐隐有些不安起来。突然一匹马飞驰而来，亲兵扶过满身是血的秦小乙赶来报告：他们在盖州神乡镇被数千蒙古军包围了，五百多名弟兄只剩不到二百人，耶律信现在被困在镇上的一处土堡里。
李思业大惊，急对李思齐道：“我先率三千骑兵赶去，你随后带兵来援。”耶律信只剩不到二百人，要救他们就得分秒必争，火速驰援。
铁骑兵于是风驰电掣，直扑神乡镇，神乡镇依山而建，部份建筑位于一座低缓的小山上，山下的民居早已被夷为白地。转眼间，那坐落在小山上的民居和土堡已然在望。小山上硝烟弥漫，云遮雾障，因为蒙古军已经开始焚镇了。正值清晨，天幕上满是红霞紫雾，以至李思业错以为是小镇已经是火光冲天。但借助这霞光，可以看见无数的蒙古军的士兵，只见一支二千余人的蒙古骑兵，密集地冲下小山，向振威军扑来，他们的脸上充满愤怒和不屑，他们不知道这支奇怪的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但争服欧亚大陆的狂傲已经完全迷失了他们眼，来得只是一支三千骑的孤军，是解围而来的，可以轻而易举地收拾掉，他们就这样大刺刺地下山，一直来到平地，这才把阵势摆开，他们吹起号角，战鼓敲得雷响，拿足了架势。
李思业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欢喜，轻敌，这必然是这支蒙古军覆亡的根本原因，他回头看去，三千振威军骑兵已经排开阵型，重甲骑军配置在中线，轻骑兵扎于两翼，用不着调遣，“鼓”一下子就敲到点子上。没有战马嘶鸣，没有战士挥舞刀枪，只有沉默，冷冰冰象刀一般沉默，和对面热闹的蒙古军形成鲜明的对比，就等主帅一声令下，战刀就将无情地杀向蒙古人。
李思业手擎湛卢剑，奔驰于将士队列中，审视一切，检查一切，发布最后命令。朝霞映照着他的金盔。在战阵间，在黑色铁甲间，只有他俨如一道明丽的火焰在来回穿插。
“弟兄们！这是考验你们勇气的时刻，为了振威军的荣耀，杀！”李思业清朗的声音在队列中响起，在振威军每一个战士的耳畔响起。
“杀啊！”三千骑兵一声怒吼，气势如山崩地裂，向蒙古骑兵掩杀过去，蒙古军最前面的一千色目人，他们向振威骑兵兜头射出骤雨般的弩箭，但振威骑兵没有停滞，战马泼风般地卷杀向前，猛冲猛砍，长矛、战刀磕碰在铁甲上，直发出克啷克啷声响，于是，号哭、呻吟骤起，矛刺在密密麻麻的色目人中间挑开一条血路，暴烈的骑军队狂如风暴，在这血路上踹踏一切，压倒一切，披靡一切。宛如割草人，每前进一步，前面密集的草就会倒伏一路，正是这样，原来浩荡的色目人队列收缩了，变薄了，他们开始顶不住，开始乱了阵脚，如雷响般发喊，终于崩溃，整个色目人骑兵队扔下战刀、扔下弓弩、甚至扔下长枪，回过身来，急急惶惶对着身后蒙古人团队粗野地冲撞过去。蒙古骑兵怕逃命的色目人冲乱自己的阵脚，就霍地全亮出刀锋。色目人眼见逃路被堵，于是就在前后夹击下，绝望地呐喊，奔向两侧，可振威军两翼杀来的骑兵重新把他们截住。
重骑军都尉晁雄这时催动坐骑，率领着重骑兵，率领着晁氏七雄，踏着色目人的尸体，一口气杀到蒙古军阵前，蒙古人骑兵也向振威军猛扑过来，兵对兵、将对将，鏖战起来。两军互相冲击，俨如两股顶头的恶浪，在对击对撞，撞得浪浪开花，撞成惊涛骇浪，晁雄这时已经认清，在他眼前搏斗的，已不在是那群乌合的色目人军队，而是训练精良的蒙古人战士。两线兵马扑在一处，互相撕杀，两线混作一线，在扭曲，谁也冲破不了谁的阵线，杀得难解难分，尸横遍地。
李思业亲率一千铁骑，已经冲上小山，迎面卷来五百骑蒙古骑兵，夹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狂飙而来，李思业冷然一笑，这不正好给自己试验突火枪的实战吗？蒙古军渐渐迫近，三百步……二百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举起，死亡之神已经到来，……一百步。“预备，放！”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密集如雨点的铁丸从二百管黑洞中喷射而出，漫天地向蒙古骑兵射去，只听一阵惨呼声和战马的悲鸣传来，随即再无声响，待大片青烟在眼前散尽，看前面，蒙古骑兵已经全部在眼前消失，一个不剩，再望下看，地上横七竖八躺满蒙古战马和士兵，在他们脸上、身上无数的血洞汩汩地冒着鲜血，有的肉体还没有死，还在艰难蠕动，这只是生命的最后挣扎，数十道冷冷的刀锋闪过，未死的蒙古兵全部尸首分离。“这便是枪吗？”李思业抚摸着这噬血的利器，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欲横扫天下的雄心。
浑身浴血的耶律信已经来到李思业的面前，眼睛里再没有激愤和冲动，只流露出一丝羞愧，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他突然明白了，眼前的李思业已不再是当年商从跟班，也不是转战山东的土匪头子，而是有着气吞万里的胸怀的一代雄主，将是他耶律信为之献出一切乃至生命的主人。
李思业上前拍拍他肩膀，没有指责，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我给你三千人马和一万人的装备，攻下盖州以后，你便可以着手建立地方民团，记住！不管是汉人、女真人、契丹人、奚人都要一样的对待。”
耶律信默默的点点头，用坚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公，“啪！”行了个振威军的军礼：“我绝不负主公的期望！”言罢，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战马一声长嘶，向复州方向飞驰而去。
此时，在山下，鏖战依然在继续，晁雄已经杀得野性大发，他是个臂力非凡的大个头女真人，他的坐骑跟主人一样凶猛，原是彭义斌的坐骑，是他砍掉彭义斌的脑袋后，抢夺而来，是一匹黑色的玉麒麟，此时人马合一，更为可怕。不止一个蒙古兵放马过来，可来人的坐骑一见这匹要命夺魂的黑麒麟，立即吓得四蹄发软失去气势，来人便被晁雄一刀砍下马来。这时二名百夫长横杀过来，兜头就劈，但刀还没到。黑麒麟便一口咬住一人的战马，一脚将它踢倒在地，另一名百夫长一见，对准黑麒麟的头分中便是一刀劈下，说时迟，那是快，晁雄大刀一挥就从右首连肩带臂将他劈作两半。
后面指挥作战的蒙军千夫长见了大怒，张弓搭箭，对准晁雄的脸便一箭射来，晁雄一侧头，箭射穿掉了他的半个耳朵，流了一脸的血，晁雄和他的战马同时暴怒起来，这人和马，黑如漆黑的夜；这人和马，又给血染得通红。两个家伙都瞪起狂暴的眼，大鼻孔直翕，势如狂飚吹掠，千夫长同样没逃得性命，晁雄纵马前冲，一刀便劈下了他的半个脑袋，他身后的重骑兵都狂涌上来，个个均杀得血染刀枪，就在这时，另一名蒙军千夫长突然发现远方敌军大队援军正朝这边飞驰而来，他急令退兵，振威军趁势掩杀，三千多蒙古军最后只剩数百人逃回了盖州，也不敢停留，随即向北边的辽阳府逃去。
李思业随后领大军北上，二个月内，连克盖州、来远州、贵德州，他并不着急，他要等蒙古军汇集，再一战败之，镇守东京路的蒙军主将张柔见事急，急从澄州、沈州、婆速府路调集近二万军马，集结辽阳府迎战振威军。
大战将至，风雨欲来。

第二十章 渤海战略 三
这一日，残阳如血，师姑山下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支军队遥遥相望，这是猎鹿的季节，振威军需要血与火的考验。五万对两万，似乎胜利已经偏向振威军，但没有一个人敢轻敌，因为的敌人不是宋军、不是金兵，而是以野战闻名天下蒙古军，这又是生死悠关的一战，直接关系到辽东战略的是否成功。
天已落黑。但两军阵前的火把已点起，将整个战地照得通明，旗幡的颜色，甚至士兵面容全部都清晰可辨，山东振威军和蒙古军，双方即将鏖战在山脚下。
张柔已经五十岁，两鬓已经斑白，岁月已经掩盖了他曾经的辉煌，只剩下一张苍老的面容，已经两个月了，他依然不知道这支军队来自何方，他们或许是来自金国，或许是来自宋国，但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击败它，把它踏在脚底，证明蒙古军的无敌。
李思业立马山下，镇静观战。宋襄的虎贲铁骑营和刘铁手的龙襄枪兵营共计一万人，正押着阵脚，按兵不动，他们将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个砝码。远远望去，他们俨然如同从地面隆起的一座黑色丘岗，这是一股令人胆寒的钢人铁马和尖矛锐刺的山崩洪流。清徐的晚风，拂动他们头顶的旌旗，但战士们只是静静的立着，没有主帅的命令，他们绝不敢投入战斗。他们在耐心的等候，久经训练的战士们知道，如此一场恶战，杀敌立功的机会总是有的。
就在前面一里处，浴血苦战，暴烈又重新展开，五千蒙古骑兵已如狂飙般卷来，这是蒙古人的惯用战术，他们要用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摧毁敌人的斗志，冲垮敌人的阵地。振威军的阵地上二十架投石机已经轮番飞起，一只只黑色的震天雷被抛到千步之外，在敌人中猛然爆炸，闪过赤黄的亮色，激起一片血腥的泥土，夹杂中战马的尸块和人肉，又是一道尖啸刺穿了夜色，接着一声巨响，一阵哀号……！
但蒙古骑兵依旧不停，铺天盖地的箭向振威军阵地上射来，没有盾牌保护的枪兵们成片倒下，蓦地，骑兵的弓弩换成了冷森森地战刀，已经一百五十步了，一千只黑洞洞的突火枪突然从壕沟里冒出来，这将是对骑兵致命的一击，所有的蒙古骑兵都看清楚了，但没有一个人知道那黑色的管子是什么，突然管子里一条条赤红的火焰喷出，巨大的爆炸声如山摇地动，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匹战马突然哀鸣着倒下，仿佛是中了魔法一般。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有层次地射出密集的铁丸雨，大批骑兵接连着倒下，突来的打击让进攻的骑兵减员近四成，幸存的骑兵心里都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那是什么恐怖的武器，黑管子中喷出火舌，骑兵就了然无存，蒙古军第一波铁骑突然有些停滞了，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但足以影响到骑兵的士气，他们身上那冲天的杀气骤然消失，阵脚已经大乱。
机会来了，李思齐狼一般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战机，他一声令下，五千铁骑和一万枪兵排山倒海般杀出，战马跃过战壕，两翼呈雁字阵型向敌军合拢过去，这次指挥骑兵中军的是晁雄，他此时虽然没有个人拼斗暴烈，但他的杀手一样冷酷无情，一万枪兵如一柄铁锤，猛击已经散乱的敌阵，让他们更加溃乱，这时蒙古军中的回兵号角已经吹响，张柔已经接到敌军在使用一种恐怖武器的报告，他要撤回这次不成功的冲击，但振威军的两翼骑兵在拼命地逼赶着蒙古军，要将他们如驱鱼赶雀似的压向中线，战局急转直下，人数占优的振威军已经占据上风，如果两翼能够衔合，那么所有的蒙古骑兵就被整个儿包围，那么他们最后就会统统被砍成肉酱，蒙古军虽然凶残暴戾，但他们在数倍自己的敌军面前，却明白如果不突围出去，就将全军覆没，于是蒙古军开始齐心合力的向外拼死突围，夺路狂奔。两翼的振威军砍杀劈斩，直杀得手发软，力气用尽，还是止不住蒙古军的狼奔豕突，眼看蒙古骑兵将冲出重围，晁雄大怒，他盯上了一名强悍无比的大胡子色目人，觑准了这是他们的千夫长，催马上前，对准军官的刷地照面便是一刀，可惜这一刀没能将他砍死，头盔隔住了刀锋，刀滑向了一边，只伤了点皮肉，不料这一刀反而激起了大胡子的野性，他大声吼叫，蒙古骑兵们立刻不再逃跑，反过头来和振威军决一死战。这时张柔派来接应的八千重甲步兵也已经赶到，投入了战斗，李思齐见敌军反扑，立刻又命令两个刀盾营共计一万人前往阻击。这一场恶斗，双方混杀，乱作一团。双方都是狂暴的，无情的，火烈的，你压我挤，吼叫着，战斗到了白热化，杀得热气蒸腾。尸体压着尸体，马蹄踩在尚在颤动的肉体上。有好几处，人都打成了堆，密集到敌我简直无法使刀动剑，双方只好用刀把抽，用匕首捅，用拳头擂，连战马都被吓破了胆，挤在一旁哭泣。
这时，又一支万人军被李思齐派上，此时已经三万五对一万，如风暴来临，日蔽天昏，蒙古军终于崩溃了，但他们无法冲出敌人铁桶般的包围。“饶命！”到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喊声，有西域语、汉语，总之意思都是一样，乞求敌人的怜悯，但却没有蒙古语。
刀的碰击，发出铿锵声，刀劈人骨发出的喀嚓声，人的呻吟声，垂死者发出的可怕的咯咯咽气声，此起彼伏。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人都是一样，意志彻底崩溃的蒙古军，哀求声越来越凄惨，然而如山崩一样的杀戮中，慈悲是不会来临的。
晁雄一直在寻找那名逃掉他一刀的大胡子。猛地，他看见了，这名可以和自己有得一比的色目大汉已经失去战马，陷入步兵的重围，无回旋余地。“这样的机会绝不让给别人！”晁雄忖道。这时，那名大胡子正扑向一名果毅都尉，他一剑捅进了对方肚子，并一把将他拉马来，随即翻身上马，反手一击马臀，战马长嘶一声，竟将落地的军官五脏给踏出来，当即毙命。振威军战士的眼睛都红了，人人奋勇向这名军官杀去，但被这千夫长左劈右砍，连杀了十数人。
晁雄一言不发，猛冲了上去。这名色目人已经满胡须都是涎沫，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狼一样的野性，怒眼狰狞，他也突然瞧见了晁雄，蓝眼里射出怒火，拍马猛扑过来。两个猛士出手，周围的战斗竟然停止下来，人们呆呆的看着这两个东西方巨人的决斗，两马相交，刀剑猛烈互砍，“喀嚓”一声，剑被刀砍断，这时黑麒麟一脚踹去，竟将对方战马的腿也给踢断，眼看要落马，大胡子扔掉断剑，纵身一跃，一把就将晁雄拦腰抱紧，掣出明晃晃的匕首对准晁雄的咽喉就刺来，晁雄手上有刀，却距离太近，派不上用场，眼看死神已经站在晁雄的面前，但晁雄的反映比闪电还快，他随手扔掉到刀，一把掐住大胡子持匕首的手，两人两只手就在空中战抖着，痉挛地争持着。最终，晁雄如铁钳般的手占据了上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胡子发出野狼般的嗥叫，从他那僵直的手指里，匕首如脱壳般的落下，晁雄趁势将他受制的手反穿过肩胛，又将他的狰狞的前额，死揿在鞍头上，然后腾出左手，从箭壶里拔出一支箭，对准大胡子的额头，一箭一箭戳下，大胡子呛窒着，落下马来惨死于地。

第二十一章 渤海战略 四
且说张柔见敌军凶猛，远非宋、金两国所能比，心中暗暗担心自己兵力太少，果然，在鏖战中，自己的军队已明显落在下风，若不想法搬回局面，自己必败无疑，他透过硝烟猛然看见远方隐隐的还有一支军队未动，他心中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或许那便是敌军的主营或后勤，他立刻判断出，那就是敌军的薄弱之处。
李思业左手打着手帘，遮着冲天亮火，他见敌军受自己的优势兵力所包围压制，他看见那长排如闪电般的刀光，每一次闪过，总有黑咕隆咚的成排头颅，在刀的劈砍下消失。又见失主的战马，披散着长鬃，悲戚嘶鸣，从山崩般的鏖战中离了阵，在刀光兵火的背景下，宛如是来自地狱的鬼马，很快便被外围的振威军俘获。又看见迎风飘展的旌旗，在人群中浮涌前进，可一倒下，便再也没有打起。李思业的视野并没有局限于战场，他随着阵线继续向前延伸，他突然看见在战场的左面，离自己约一里处，一支军队正悄悄向自己摸来。这便是张柔所寻找的最后战机，也是李思业所等待最后一击。
“准备出击”他回头对早已跃跃欲试的刘铁手和宋襄低声命令道。
与此同时，张柔命令也已经下达，他一举令旗，五千蒙古勇士如弩箭离弦，迅速冲向敌阵。敌军已近，刘铁手的龙襄枪兵营左右一分，疾如闪电，一下便为扑向蒙古军的虎贲铁骑军扫清了道路。铁骑军整队突进，以不可阻挡的威势，直扑着张柔的长胜劲旅。
“李大将军！李大将军！”骑兵们低沉而雄壮地呼喝着。
“李大将军！李大将军！”全军回应着。
这汉人的姓氏使张柔突然恍然大悟，这狂暴猛烈的陌生军队，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山东振威军，不用说，他们是渡海而来，他们想干什么！挑战无敌的蒙古铁骑吗？他一生见过各种各样的战争，各种各样的军队，却是第一次见到敢于主动挑战蒙古人的军队，血的战斗已经惨烈地进行了几个时辰，人人口角溅着白沫，死不罢休，仿佛几千人几万人在死神的饕餮大口前拼死夺取唯一的生路。他突然对这支强悍之师有了一种深深的敬意。
但战斗已经不容他再有想法，两军如两排巨大的海潮，轰然撞在一处。李思业碰到的这五千蒙古军是久经沙场的百战老军，是攻陷中都的主力，蒙古军的纪律和彪悍在他们身上体现无疑；而蒙古军所碰到这一万军是李思业的起家之本，几乎全是密州子弟，也经历过无数战火的考验，他们所使的枪法是杨妙真亲传的梨花枪精髓。这样振威军和蒙古军面面相对，展开了一场声势壮烈的肉搏战，他们都要通过这场恶斗见个高低。
张柔老谋深算，已经看出这支军就是敌人的主营，他见敌军帅旗不动，便推知李思业就在帅旗附近，他亲率一千骑兵，沿着山根，绕过声势浩大的主力，突然出现在李思业的指挥营面前，二千亲兵措不及防，竟被他汹涌如潮的兵马杀了进来，夺去了振威军的帅旗，蒙古人胜利欢呼，直传整个战地。亲兵队见帅旗丢失，心中愤恨异常，个个奋勇向蒙古军猛烈攻去，张柔已经看见了头戴金盔的李思业，心中大喜，他当即命令手下，抓住头戴金盔者，官升三级，赏金万两，于是蒙古军个个奋不顾身，舍身搏杀。一边要夺回帅旗，一边要活捉敌军主帅，两支军队竟杀得战地血流如泓，马蹄狂暴扑踏，蹄下血花四溅，连主帅李思业的脸和盔甲也全部被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李思业的脸阴沉似水，他也看见了敌军主帅张柔，两人的目光竟在千军万马中碰撞，李思业立刻下令调回晁雄的突骑兵，务必截断张柔的退路。这时，五百亲兵将主帅围在中间，死死地抵抗着蒙古军疯狂的进攻，在这个圆边，人体枕籍，尸积如山。只听见人的呻吟、尖叫，听不见人言人语。一切像是发狂似的，恐怖、混乱、一团糟……。
晁雄得令已经杀回来了，竟将张柔的回路完全切断，张柔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极其凶险，他立刻命令突围，可是已经太迟。振威军无坚不摧的反击，势不可遏，他们组成壁立的人墙，一下子就把张柔军压了回去，这时晁雄一个猛攻，就把张柔军已经不多的骑兵打散，张柔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渐渐地蒙古军被振威军汹涌的狂潮所淹没，欲生擒李思业的张柔最后反而被李思业所生擒，振威军的帅旗最终被晁雄单臂夺回，重新插在了帅台之上。
主帅被擒，战争就开始向一边倾斜，振威军随即展开恐怖的屠戮，蒙古军的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切断，留给他们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亡之路。有的作绝望的困兽之斗，对与对厮杀，个与个拼命。有的向敌人伸手乞命。数百桶火油被扔进战场，火油的流液迸出马尾似的火花，宛若流星，照得战地一片通明。凭着火油的烈焰，残剩的蒙古军全部被杀得一干二净。
清晨，战斗终于结束，战场上一层厚厚堆积的尸体，不管是振威军还是蒙古军，都死得极为惨烈，或从肩头连铁甲给劈成两半的；或从额头劈到下巴的；或身子被劈成两段的；或相拥在一起无法分开的。这一役，振威军以五万军对二万军，最后以伤亡八千人的代价，最终全歼了辽东的二万蒙古军。
李思业身披铁甲，骑在马上，从一座山坡向四下里眺望。他神色恬静，审视着硝烟已散尽的战场，并纵目察视着远方被淡蓝色雾霭笼罩着的辽阳城，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一队队垂头丧气从他面前经过降卒身上。“去把李将军叫来！”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些降卒的情况。
片刻，李思齐飞骑赶来报告：“大将军，共计降卒五千三百人！”李思业点点头，又仔细审视了一番这些降卒的面容，方问道：“这些降卒都是什么人？”李思齐道：“大多是色目人，还是女真人，汉人，还有一百多蒙古人，却是些受伤未死的。”
李思业这才有些感慨道：“蒙古人虽残暴，但打仗确实勇烈，基本都死战不降，这次若不是突火枪打乱了骑兵的阵脚，最后还尚不知鹿死谁手。思齐，你从降卒里面挑出五百色目人，我有大用。”李思齐得令刚要转身，李思业又叫住他道：“那张柔是个人才，不要委屈他了，他既不肯降就先把他送回山东去，以后再慢慢劝他。”
三天后，阵亡将士的骨灰、伤兵、战俘连同敌军主帅张柔全部送回了山东，但李思齐却在第二天便接受主公的命令悄悄离开辽阳府南下，日夜兼程直扑中都的北大门—山海关。

第二十二章 渤海战略 五
锦州已经没有蒙古人把守，蒙古军都调到辽阳打仗去了，一些游兵散勇趁机洗劫了整个城市，在振威军未来之前早已逃之夭夭。
按照主公的部署，李思齐并没有在锦州停留，而是连夜起拨，李思业要求他在蒙古军全军覆没的战况传开之前，必须拿下山海关。
朦朦胧胧的庞大队伍开拨了。在万籁俱寂中，冷得空气都仿佛冻结起来，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步兵步履的沙沙声，此后则是运粮马车沉钝的轱辘声，时时还传来刀枪的碰击声，或者短促的军令声，再有就是马车上数千只羊低沉的咩叫声。就在这一切声响里，在断续的耳语里，在冷冷的铁甲寒光里，在刀光剑影里，急促的夜行军，预示着某种可畏的事，一万军马扑向山海关，俨如那长龙巨蟒，通过这黯夜幽明，奔向烈焰冲天的战火。
寒冷的一月初春之夜，虽然漫长，但也是短促的。终于，某个村庄的晨鸡开始报晓，一路的晨鸡跟着应和。从锦州到山海关，中间有三百多里，但急速的行军队伍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便走完大半的路程，从东方天际，在灰黑色的云间，已经显映出瞬息万变的晨曙，它灰白灰白的，仿佛是畏惧人间令人的劫难，迟迟不肯露出真面目，但终于逐渐充满光亮，黎明战胜了黝暗，从那树木、从那丛林。从那山岗，从那道路，从那行进在道路上的军旅，所有的黝暗都给一扫而空。于是，人、马、密集的步兵队列，现在都变得明晰可见了。寒冷的晨风飕飕地在战士们头顶上的旌旗里拂过。
扮做蒙古兵的晁雄部铁骑兵开在最前面，后面是宋襄的虎贲营骑兵、再后就是一千高大魁梧的突火枪营和弩兵营，而李思齐率领的重甲步兵营则殿后。宋襄飞马赶上来和晁雄并马行进，坐在鞍上，他略显得局促不安，或许是主公的战略意图让他摸不着头脑，甚至使他感到一丝胆寒。
“我问你个事儿。”他悄悄地对晁雄道，声音十分小，就象怕谁偷听去似的。
“你想问什么？”晁雄却大声的答道，在他看来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眼前的这个骑兵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时不时露出宋人的一点小心眼，让他不爽。
“咱们主公为什么要去打山海关？是不是有点”他很想忍住后面半句，但已经说出嘴的话仿佛已被寒风冻住，收不回来，只得全部说出来“有点太贪功了！”
晁雄白了他一眼，这话他不爱听，还有军人不爱打仗的吗？他更不爱听有人说主公的坏话，他几乎就要翻脸，但想到马上就要开仗了，不能把力气都用在自己人身上，便忍了下来，没好气地道：
“还说你是个老兵，懂得打仗，咱们做将的，只能是服从，主公要我们打那里，有他的考虑，自然不是让咱们去送死！”
“这我懂！我当然懂。我只不过想弄个明白。”
有一阵没声息，可过了会儿，宋襄又用比刚才更小的声音问道：“会不会取下山海关后，再打中都啊！”
晁雄终于来气了，他毫不留脸面地道：“你这人怎么象个女人似，问完这个，又问那个，全都是没用的屁话，我又不是主公肚子里的虫，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却比刚才的更大，几乎半里外都能听得见。宋襄脸一红，呐呐地走开，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晁雄佯作没听见，脖子一仰，再不去理会这个罗嗦的宋人。他不蠢，从辽阳出发的那晚，主公和李思齐的话，他听到一些，好象是什么金国战略，用中都来和金国皇帝交换什么，既然是事关战略的大事，他当然不会乱说。
天已经大亮，两旁树林的寒霜，经过初升旭日的照耀，显得灰白一片。旭日金光照过矛刺，于是在战士们的头顶上面，耀起千朵霞彩。队伍慢慢地停了下来，前面十里，便是山海关了，下面就该由晁雄来唱戏了。
猛虎在作扑击之前，通常总是先退后，留一个扑跳回圜的余地，然后瞄准猎物的脖子一口咬下。李思齐取山海关的策略，正是这样要做，他并不想硬碰硬地打，而是要晁雄赚开山海关，再闪电般扑上咬断它的脖子。
山海关的蒙古守军约一千人，高高的城垛上，守城的千夫长的眼睛一直在向南眺望，他心里压着千斤的巨石，在他的关隘里此时正停留着西夏故国的公主，据说这是西夏国唯一活着的王室，是大汗送给金国皇帝停战的礼物，他见过她，那是一个皮肤白得象奶汁一样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处女的幽香，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她那突挺的乳胸。
“长生天！快把这个要人命的妖精送走吧！”他默默地祷告着，他已经得到消息，中都的统帅营已经派出一千人向山海关赶来接走这个女人。
“将军！北方来了一队人马。”士兵的大叫声惊醒了虔诚的军官，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微微颤抖。
千夫长扶着城垛，探身向远方望去，他立刻明白了士兵们为何激动，只见数千头羊正漫山遍野往这边赶来，后面跟着长长的粮车及一千多押粮的蒙古士兵，里面还夹杂着黄头发的色目人。
一支响箭射上城头，是去中都送粮的队伍，上面还有辽阳府的印章和主帅张柔的手令，一切手续都应该没有问题，但千夫长却觉得十分不安，他们不应该在现在出现，至少也要等那女人送走后再来，可现在一来他就有了风险，有了更大的压力，说不清楚的，莫名的压力，他一个月也听说辽东半岛出现异常情况，据说是女真人武装暴动，可不管怎么说，辽东已经不太平。
“将军！开城门吗？”众军都急不可耐的向长官叫喊，他们热切的目光都盯向了肥美的羊群，在寒冷的季节里他们急需油脂的补充。千夫长犹豫了一下，他扭头喊道：“快去看看南面，从中都来的部队到了没有！”该死的，出来两天了，就算爬也应该爬到了。
“将军！好象真是有骑兵来了！”一名士兵在城楼上打着手帘，远远的在五里之外发现南面有一队的骑兵开来，滚滚的尘土形成一条细细的黄色丝带。千夫长的心蓦地一松，总算来了。
“将军！开城门吧！”士兵们再一次鼓噪起来，再不趁中都兵来之前捞一些羊肉，可能他们就会连骨头都啃不到了。此时牲畜已经赶到了城下，一百多个色目人仰着脖子朝上叫骂着，个个看上去贼头贼脑，那有半点蒙古军人的气质。千夫长突然一阵厌烦，这些色目人迟早会坏了他们蒙古军的军威，或许是对方的人数让他失去了戒心，他挥了挥手，早有士兵迫不急待地摇起吊桥的铁链，一边想着喷香的羊腿，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
千夫长趴在城垛上，俯视着大群的肉羊被赶进关来，随后色目人和蒙古骑兵也开始列队进城了。他突然感觉到这支骑兵似乎有点不同，行进的阵行和队列都不是蒙古骑兵贯用的五骑一排，而是三骑一排，他们好象还少了点什么。对了！是气势，他们的气势虽然也威猛雄壮，但却没有蒙古兵那种在腥毡中养成的气势，他另外还发现他们盔甲上都有大片斑斑血迹，象是刚从血尸上剥下来的一样，呛人的血腥味连他都能远远的嗅到。这是怎么会事？千夫长诧异地抬眼望去，突然，一个异常魁伟的大个子抬头向他逼视而来，猛兽一般的眼中出现了一道让他惊惧的目光：凶狠、残酷、凌厉，仿佛就是这头猛兽在最后审视已经倒手的猎物。
“快关城门！”他猛地嘶声竭力叫喊起来。

第二十三章 渤海战略 六
既然目标已经暴露，就没有再伪装的必要，晁雄一把扯去让他耻辱的蒙古军服，露出黑黝黝的振威军铁甲，“杀蒙古鞑子啊！”他象野牛一般的吼声在城门处雄浑低沉地响起。接到动手的命令，数十匹行在最前面的振威军铁骑猛地突入城门，后面的铁骑紧紧跟上，与此同时数百辆粮车的毡布纷纷被掀起，露出躲藏在里面密集的振威军重甲兵，他们跃下马车，来不及列成队型，他们怒号着挥舞着铁矛弓弩，象一群群来自地狱的烈火战士，向城门冲去。一时刀光森冷，铁枪噬血，最先冲出的三十几个蒙古兵立刻被刀锋削掉了脑袋，掉入护城河中，瞬间便将青绿色的河水染成了红色。
蒙古士兵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正在捏摸最肥美的羊腿，可现在似乎丰盛的大餐已经吃不成了，他们一个个呆呆地立在那里，任凭牛羊群从他们身边低叫着穿流而过，但这种停滞只是片刻。‘嗖！’一支狼牙箭射穿了掌管大门的蒙古兵的脖子，他惨叫着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重重摔下，这声惨叫象黑夜里的丧钟，敲醒了所有的蒙古士兵，也激怒了他们，近千名蒙古战士嗷嗷狂叫着挥着战刀和长矛向敌军扑去，被欺骗的耻辱让他们的杀气变得异常凶暴，即使冲在前面的人已经被杀死，但后面的士兵依旧疯狂涌上，顶着尸体肉盾，强悍的力量竟然把数十匹先杀到的骑兵战马推倒在地，即刻将落地的敌人砍成肉泥。但振威军更多的生力骑兵已经涌上吊桥，冲向城门，在晁雄的率领下向蒙古军发起凌厉的、风暴般的攻势。晁雄的凶猛性子似乎传染给了每一个战士，尽管他们一批一批的被击倒，可后续部队呐喊着、呼喝着，继续猛扑向前，他们扑向坚甲铁壁，他们扑向锐矛利剑，他们被打回，被打得十剩其一，可依然回过头再向前攻去，顽强的鏖战，竟暴烈到这种程度，以至于对阵双方中间，死人死马竟垒成了一道新墙。终于，在这样反复重压下，蒙古军的防线开始动摇，尽管余勇犹在，尽管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争斗苦捱，可力量最终还是在变弱、变弱，振威军已经大批突入了关内。
战场已经移到了城楼，蒙古军千夫长率领最后的二百人在拼死保护南大门的绞轮，箭雨插满了战场的每一寸土地，城楼被震天雷炸成碎片，象火把一样被熊熊烈火包围，甬道旁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在难以想象的力量驱使下，蒙古军依旧奋不顾身地顽抗着，做垂死的挣扎，他们还指望着己方的援军，只要再坚持片刻，再坚持片刻……，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五里的距离并不长，要到就早该到了，而现在援军似乎远在天边，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援军已经掉头走了。
千夫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听见沉重的铁门轰然的合拢声，而北面震天的军鼓声和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敌军的大队杀来了，他看到，在高高插在城墙上的已不再是蒙古军旗，而是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飘扬，象死神招幡。突然，他惊得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关内还有一名公主，不知生死。“不！决不能让那女人落入敌人的手中。”他趁敌军不备，悄悄地脱离了战斗，拎着剑沿着城墙狂奔而去。
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确切的说，只是外墙的简陋，屋里却摆满了奢靡的陈设，布置得象皇宫，墙壁和屋顶上覆盖着紫色的绸幔，上面绣着金色的星辰和月亮，地上铺满五颜六色的地毯，上面绣着大团的鲜花，娇艳异常，在床前甚至还放置有一块极名贵的波斯毛毯，到处都是金色的流苏、绸缎，还有来自遥远西方的天鹅绒，从四壁到天花板到她睡的枕头，无一样不是极精致的物品。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照亮了屋里的一切，也融进了这满屋的紫的、宝兰的、金的等等各种各样的颜色里面，形成了一种梦幻般的霓影，可这一切在它们的主人面前，却黯然失色了，这是一个只有帝王才能享受的人间尤物。
她凝视着一方狭小的天空，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似乎让她思想更加专注，七年前的那个恐怖场景又重新活生生再现在她的眼前，就和现在一样，杀声震天，父皇去蒙古军中投降却没有换来和平，而是迎来了血腥的屠杀，成千上万的蒙古人涌进了中兴府，用最残暴的手段来欢庆他们的胜利，贵族、市民、农夫、老人、妇女、儿童，成千成万的被杀死，女人被强暴后依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母妃带着她逃难，但马车却被数十个蒙古士兵围住，就当着她的面，高贵的母妃被他们剥光了衣服，在哀号中凄惨死去。然后她就被带到了大营，作为战利品献给了蒙军的统帅，也就是后来的大汗窝阔台，七年来她象一只笼里的金丝雀，被细心的调养，而今天她终于要作为礼物送给金国的皇帝，这就是她的归宿吗？她的眼睛里迅速地闪过一抹哀愁，随即又被她长长的睫毛盖住了。
外面喊杀声渐渐地稀疏下来，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几名服侍她的女仆已经被吓得挤在一个角落里，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地发抖，在不管什么样的战争中，女人的命运总是一样，就象甘醇的美酒，被胜利一方的男人尽情享用。公主并没有惊惶，她依旧坐在床前，嘴角上依旧挂着曾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的浅笑。在她的袖子里，纤白的玉手握着一把黄金做的匕首，这把匕首要么刺进敌人的胸膛，要么刺进自己的胸膛，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容任何肮脏的男人来玷污她的身体。
“砰！”地一声巨响，两只血红的眼睛闯了进来，她认出他就是这个关隘的主将，平时连她门都不敢进的男人，此时脸孔却变得异常的狰狞，扁平的鼻子扭曲成了一团，细长的眼睛里向外喷射着杀气，他呆呆地看着她，似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容颜，突然，这种杀气变成了另一种火焰，这是她在每一个男人眼里都会捕捉到的，她的手不由得将匕首捏得更紧了，甜美的脸，显出坚决、骄矜，凛不可犯。
一个女仆终于经受不住这种恐惧惊叫起来，随即一道血光飞溅，惊叫声嘎然而止，一个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床前，几个女人都止不住的狂叫起来，千夫长的心里突然充满了快感，他在她的眼睛里终于发现了一丝惧意，就是这丝惧意让他心中的卑贱感骤然消失，他终于可以象个男人一样的站在她面前。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眼睛紧盯着她突挺的胸脯，眼睛里象要伸出手来撕光她面前的衣服，他呼出的浊气越来越粗，他已经疯狂，他张着精光的双臂向她猛扑过去。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胸前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截刀尖，在畅快地饮着他的血，泛着冰冷的锋芒，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在他身后站着一名野牛一般强壮的男人，他认识那双猛兽般眼睛，就是曾经射出凶狠、残酷目光让他惊惧的那双眼睛。

第二十四章 渤海战略 七
晁雄冷冷地踢翻这具丑恶的尸体，手中的刀锋叹了一口气，饮完最后一口血，极不情愿地从甘美的血肉里拔了出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晁雄打量着这间华丽的屋子，里面的摆设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就是密州城最有钱的财主家和它相比，也如麻雀见凤凰，渐渐地他的目光转到了人的身上，屋角里的几个女人早已吓晕过去，他的目光又移到床上，突然他的胸口就象被重锤猛击，几乎喘不过气来。天啦！在床上坐着的可是仙女吗？不！仙女也没有她美，眼前这个女人却从头到脚每一个地方都让他的眼睛充血，原始的欲望突然在他身上熊熊燃起，可是他的心中却又猛地一凉，他看见一把金黄色的匕首正指着她的胸口，刀尖异常锋利，只要轻微一触，她那白脂般细嫩的皮肤立刻就会被染红。
晁雄略略往后退了一步，手往前轻轻摆动，在告诉她，自己不会动强，但公主并没有为之所动，她冷厉的目光在警惕地注视着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晁雄终于想到了这个早该问的问题，但对方却没有回答，一言不发。晁雄突然十分恼火，自己怎么在一个女人面前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管她怎么美若天仙，灯一吹不都一样吗？
晁雄不由挺直了腰，冷冷地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让我的士兵来问你！”对方还是没有回答，他重重一哼，拔腿便走，刚走不到半步，后面便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是夏国的公主！”
“公主！”晁雄蓦地回身，盯着她的眼睛，“哦！她竟然是一个公主，我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公主。”晁雄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个大胆的念头，他这要将这个迷死人的尤物作为最好的战利品，献给自己的主公，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公主似乎也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已经消失，慢慢的将匕首放了下来。衣袖移走，露出了大片羊脂白玉般的胸膛，晁雄直勾勾地盯着，心中的欲火再也难以克制，他眼一扫，便走到角落里，在几个女人里面挑出一个年轻丰满的，一把扛在肩上，又一掌拍了拍她肥硕的臀部，便大笑着而去，临走时还不忘交代手下人：有胆敢走进此屋者，杀无赦！
十日后，李思业大军开始起拔向山海关进发，为了巩固辽东，他又从山东调来两万军驻防辽阳，独立成一卫，封耶律信为上将军，又命赵邦永为参军，并开始逐步向辽东迁移汉民，开置官府。这一日，大军抵达山海关外十里处，李思齐闻主帅亲至，命振威军摆出仪仗五里外迎接，待大开军到时，只见军威声势浩大，杀气腾腾，又见旌旗如云，仿佛遮天闭日，先是骑兵开道、接着是枪兵营、刀盾营、弩弓营、火器营，一队队，一列列，排着整齐的队列，笔挺的身躯，踏着响亮的步伐。辽东一役，使这支军队彻底的脱胎换骨，再不是山东的流匪，而是可以征战天下的威猛之师。
两千亲兵终于拥出主帅李思业，“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三军呼声如滚雷，李思业神色严肃，他手一止，千军万马刹时又静寂无声。
李思齐望着这可夺日月之辉的气势，突然想起了熊耳山那堆小小的篝火，不由心潮澎湃，他压住内心的激动，上前一步大声参拜道：“属下李思齐，终不负主公重托，业已拿下山海关！”
李思业下马扶起他，赞许道：“这次辛苦你了！”又问道：“可有中都的消息？”
“回大将军，斥候早已派出，不日将有回报。”
李思业点点头，突然他看见晁雄被五花大绑捆着推了过来，心中一惊，急道：“这是什么原故？”
“回禀大将军，晁雄进关后掳掠妇女，被军法兵拿住，因他是都尉身份，还需主公亲自发落。”说完，他回头惋惜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立在一旁。
李思业看着这名雄壮的汉子，他是自己打江山的一只铁臂，焉能为一妇人杀他，可振威军纪森严，又不可轻易放纵，沉思片刻，问道：“那妇人现在何处？”
几名军法兵引出一名年轻女子，她头发散乱，眼睛哭得跟红桃一般，李思业见她容貌尚可，体态丰满，心中便有了定计，他一指晁雄道：“未经我允许，私掠民女，按军规当斩，但念你攻破山海关立下首功，可免你死罪，来人！给我打一百军威棒，生死由天。”此言一出，三军无不凛然，这军威棒选铁木特制，每根重约三十斤，一般人三十棍也经不起，何况一百棍。
早有几个彪悍的行刑兵上前，拿翻晁雄，当着数万将士的面，抡起黑白大棒，狠狠的痛击起来，晁雄趴在地上，疼得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流下来，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渐渐地眼前已经模糊，最后嗷叫一声，竟晕死过去。行刑完毕后，行刑兵又用冷水将他泼醒，禀报主公晁雄未死。李思业又命人高高抬起晁雄，在三军面前示众。最后才对他道：“军中须赏罚分明，你既已受罚，又焉能不赏，我升你为虎贲卫左中郎将，山海关统领。”他鞭又一指那女子道：“这妇人便赏给你，此外，山海关附近女子，你可任挑十名。”晁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虎目含泪，颤抖着声音道：“大将军赏罚分明，属下心服口服！”
此时在山海关城墙上一隅，悄然立着一名年轻的女人，数十名虎狼士兵环卫左右，她便是本要送给金帝完颜守绪的西夏公主，她拖着金缎流苏长披风，面覆轻纱，正默默地注视着城下发生的一切，这不是金兵，也不是宋军，而是一支新崛起的军队，他们居然击败了蒙古人，听说他们没有国号，只依附于金国。公主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想法：能否让这支军队替她复国。
此念一起，便如一颗种子在心房里生根，她的身体渐渐地热了起来，为自己的想法所激动，她想回住处再仔细想想，可是一转头，却看见数十道冰冷的目光织成一张寒霜网，在她身体上交替捆缚，将她刚刚火热起来的身体打回了原形，俨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她这才想起，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支配，她已经被献给了这支军队主帅。她曾想象过他们主帅的模样，连俘获她的那个壮汗都对他死心踏地，那他又该是怎样一个粗鲁狂野的凶猛大汉，又会怎样肆意地蹂躏她的肉体，让她生不如死。自己的匕首早已经被抢走，便寻借口来这里，只想纵身跳下这高大的城墙，使自己能清白的和母亲相会。可是她却意外地看到了他，他居然还很年轻，并不象她想象的那样糟糕，她跳城的决心开始有些动摇，直到她那个复国的念头不可遏止地在脑海里滋长，这才终于打消了自杀的想法。
公主思忖半天，要想获得这支虎狼之军的帮助，唯一可以依赖的便是自己的身体，她的目光再一次移到李思业身上，他在责打那个粗汉，是为自己吗？她突然看到自己的那个女仆，便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在整肃军纪呢！她顿时对他有了兴趣，又想起那个足可以做自己父亲的金国皇帝。也罢！如果真逃不过这一劫，那就索性就让它有所代价吧！她的心中终于暗暗下定决心，她要用自己的美貌和动人的身体，去诱惑去征服这支军队的主帅，让党项人的国家重新建立。

第二十五章 渤海战略 八
李思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属下竟会献给自己一个女人，而且身份还是西夏国的公主，他不禁暗骂晁雄荒唐，哪有公主会随便出现在一个关隘里的，其中自然有重要的原因。“且先问问她！”他们竟然把她还送到自己的寝帐里了，李思业叹了口气，帘一掀，走进了大帐。
寝帐里很简陋，也很安静，就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的芬芳，再走近几步，这味儿变得更加浓郁，甚至还夹带着一丝肉体余香。此时她就坐自己的床边，低着头，那神态仿佛是一朵饱含露水的玫瑰花，在静静等待主人的采摘。
李思业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他感到头有些发晕，暗骂一声，这才稳住心神问道：“我便是振威军的主帅李思业，请问公主殿下芳名？”
“亡国之人，何敢再称公主，妾身的汉名叫李秋宜。”梦幻般声音从她的朱唇里轻轻吐出，她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纱，嘴角又浮现出勾魂摄魄般的浅浅倩笑，大胆地迎着李思业的目光回视过去，黑宝石一般的眼睛里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轻雾，但在轻雾里，却又闪着丝丝的电光。
随着轻纱飘落，她的容颜显现出来，李思业的呼吸猛地窒息起来，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他觉得口唇有些干涩，他曾在电脑屏幕上无数次见过的勾魂女人，现在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论美貌她不比上赵菡，论可人她也比不上时挽月，但她的举手透足之间却充溢着让人犯罪的诱惑，更让人惊心的是她那胜似羊脂般的白腻，又如婴儿一样细嫩的皮肤，看不出任何一丝瑕疵，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辉；同样夺目的还有迷人弧线的朱唇；再往下是高高耸起而又巍巍颤动的山峰。
“极品性感！”李思业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李思业突然明白晁雄为什么会触犯森严的军纪了，她这种性感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因而具有极大的杀伤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便深深地吸了口气，克制住自己强烈的冲动问道：“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在山海关？”
“妾身是蒙古大汗贵由送给金国皇帝的礼物，路过山海关。”说到这，她的胸脯刻意挺起，似乎在召唤着李思业垂青。
“礼物！金国？”如一道闪电，击中李思业昏沉的灵台，他突然清醒过来，顿时理智战胜了情欲。“难道蒙金要议和，为什么？是蒙古人支持不住了吗？”既清醒，李思业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的行为不合逻辑，以她的身份，以她被擒时的反抗，又岂会轻易许身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明显的是在勾引自己，可是她为什么这样做呢？李思业不禁陷入了迷惘。
李秋宜眼波流动，她微微有些诧异，还没有男人在她面前走神的，现在就有了一个，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个她将要献出初夜的男人来，照她的常识，能够指挥千军万马打仗的，必是一个体格魁梧的伟丈夫，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一颗脑袋必定高昂于同类凡人之上。可此刻所见，身材倒是魁梧，可年纪比上午见到的还要年轻，皮肤黝黑，乍一看，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不起眼的，但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岁月已经悄悄在他脸上打下了很明晰的印记，她不可想象，这么年轻的脸上怎会刻下这么多沧桑的痕迹，她环顾身边极为简陋的寝帐，突然明白过来，一定是长年忙于军务，劳累无休，又在南征北伐中跟普通的士兵一样，分担着一切征伐之苦，啃一样的粗面饼，睡木板毛毯，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耗用于军务，岁月便在他的脸上留下自己的刻印。
可也正是这张脸，李秋宜凭借着和她年龄不相称的丰富阅历，她一眼就认定，此人是绝不寻常的，这张脸刻示着铁一样的不屈意志，焕发着王者之威。甚至他那双眼睛里，看似恬静、温柔，可就在这恬静温柔里，她发现了隐藏着的雷霆万钧，似乎谁敢惹了这雷霆万钧，那么灾难就会追随而至，降临在他身上。李秋宜突然醒悟，这样的男人绝不是肉体所能满足，她要征服他，必须用尽一切女人的手段，要俘获得他的心，太仓促地献出身体，反而会被他看轻。想到这，她的脸上感觉有些发烫，心里隐隐觉得把身体给了他，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大将军在想什么？”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空气中芳香顿时荡起一圈圈涟漪，钻进李思业的鼻孔，把他从沉思里唤醒。李思业歉意地笑笑道：“委屈公主殿下在山海关暂时住几天，等中都战事平息后，我再派人送你去南京。”
李秋宜却摇摇头，诱惑已经从她眼睛里散去，目光变得澄澈，她的脸上显露出了坚毅和决断：“夏国公主额尼真已经在山海关的争夺战中死去，我现在是李秋宜，一个普普通通的党项女子。”庄严只是那一瞬间，片刻又恢复了原状，她眼波转动，又把面纱戴回脸上，淡淡地道：“夜深了，我该回去了，大将军能否送我一段路。”
李思业微微一笑，欲擒故纵呢！不过这个美艳绝伦的女人是给自己今夜享用的，他带着一些惋惜，试探道：“你今夜就睡在这里吧！虽然简陋了一点，但是很安全。”
李秋宜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竟慌乱起来。“他难道又想要我的身子了吗？”目光闪烁，竟不敢和他对视。李思业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却见她穿着紧身的长裙，身上山峦起伏，纤腰丰臀，美不胜收，又见她的白玉般的脸在朦胧的黑色面纱下，更具诱惑力，心中的欲火再次升腾，竟不想再解释，一把拉去她的面纱，搂过她的纤腰，狠狠在她左右脸蛋各亲一口道：“我刚刚想起，按照党项人的规矩，你既然成了我的战俘，那你的人也就是我的了。”
李秋宜感到觉身体已经被对方攫占，让她无法抗拒，一股浓烈的男人气息迎面扑来，她顿时娇躯酥软无力，竟软绵绵在李思业的怀中，任他吸啜自己浑圆娇嫩的耳珠，任他的魔爪在自己高耸的山峰上肆意揉捏，朱唇竟吐出神摇魄荡、消魂蚀骨的娇吟，她的娇躯变得滚热颤抖、血液奔腾，她再也忍不住，玉臂缠上了他，狂热地反应着，但却在这要命的时候，那冤家却慢慢地推开了自己。李思业面带冷意的笑容，手大力地揉搓她的隆臀，轻轻啮咬她耳珠低语道：“可按我李思业的规矩，我不仅要得到你的身体，更要得到你的心。你安心睡吧！我在外面替你看门。”说完，丝毫不理会李秋宜炽热而幽怨的目光，掀帘走了出去，把李秋宜一个人留在那无边无际、寂寞而又孤寥的旷野之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识破了。

第二十六章 渤海战略 九
不久振威军便攻克了空虚的大兴府，李秋宜亦随大军南下，自那晚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李思业，但她的仆人却多了很多，连守护她的士兵也增加到了五百人。她只在期待和寂寞中重复着每一天，从对那夜的怀念，到对他冷漠的不在乎，又到对他的淡淡思念，仿佛是一个圆，从起点又回到终点。
她并不知道，李思业几乎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他每天只是在帅帐里来回踱步，死死地盯着地图，渤海战略，山东经营，经常让他彻夜不眠。
蒙古军随时可能反扑，辽东走廊便是李思业的脖子，心虽然在中都，但脖子却不能光着，而其中锦州是喉结，大定府则是衣领，李思业便命宋襄率五千骑兵驻防两地。
此时正是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温暖即将横扫这片土地，持续了三个月的中都争夺战已经接近尾声，反而愈加惨烈，俨如两个精疲力竭的武士，互相抓住对方的要害，却没有余力，只看谁先倒下。
战争打的是财力，金国的经济透支接近极致，大厦摇摇欲坠，偏偏宋军也来凑趣，二十万大军云集襄阳，枕戈以待，迎面便是金国的压箱王牌军-武仙军，两军虎视眈眈，却谁也不敢轻易扑上。
北蒙方面，正如李思业出兵辽东前所预料，大汗贵由在争夺夏国故地兵败后不久也去逝，汗位的继承使北蒙内部再一次分裂，实力最强的拔都希望南北蒙统一，由蒙哥来继承唯一汗位，但却遭到贵由王后斡兀立海迷失一派的强烈反对，野心勃勃的斡兀立海迷失开始摄政，并立窝阔台年幼的孙子失烈门为新大汗，拔都一怒返回欧洲，在伏尔加河东岸萨莱城建立了独立的金帐汗国，与北蒙公开决裂。
拔都带走了北蒙的大部分兵力，留给草原竟不到十万人，忽必烈陈重兵于漠南，伺机北上，北蒙军严阵以待，不敢丝毫分心，眼睁睁地看着辽东丢失，看着中都岌岌可危。
天渐次昏暗，星星在天空闪过。从湿润的原野，升起蒙蒙的乳色的雾，它无边无际，如汪洋一片。数十骑穿过夜色，杂沓的蹄声穿过一片从林，这在中都助战的冷千铎赶到抚宁县，与此同时，李思齐也从遵化县赶来，这里是振威军的帅帐所在，帅帐里灯火通明，李思业早已等候二人多时。
冷千铎劈头便道：“思业可知，北蒙大汗贵由在二个月前已经死了！现北蒙内部政局大乱。”
“此事我已知晓！”李思业答道。
旁边的李思齐见冷千铎脸色不善，诧异地道：“千铎你这是吃了什么药，如此紧张？”
“紧张？”冷千铎冷冷地笑道：“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思业竟然敢打辽东，直接去揪蒙古人的尾巴，原来他竟早知道蒙古内部有变故，想那北蒙大汗也是在二个月前刚死，他怎么可能事先得知？”说完他死死盯着李思业的眼睛，想洞察他为何能知晓未来，李思齐感其言，也扭头向李思业望去。
李思业淡然一笑道：“我哪里知道贵由会死，不过是依常理推断罢了，金国在冬季攻中都，蒙古自然从近处调兵，西线要防忽必烈，不能动，那只能从辽东调兵，如此辽东必然空虚，我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难道你就不怕春暖后蒙古人再反扑？”
“蒙古人若出兵自然先援西线，再是中都，最后才会是辽东，再说真到了那时，我又岂会坐以待毙。”
冷千铎摇摇头道：“牵强附会之言，按你的说法，你即取辽东也罢，但为何又要打山海关和居庸关，断了中都的退路，这样蒙古人岂会放过你？思业你休要花言狡辩，我了解你，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鲁莽，我看你还是老实说了的好，你是怎知道蒙古人内部出了事？”
李思业见他不依不饶，笑着给了他一拳道：“你可是还在记移民之仇，就算是我决策失误，我现在叫你们来，不就是商量中都大计吗？”
冷千铎见他不肯说实话也只得算了，不料听他最后一句话，脸却又扳了下来，鼻子里直喷冷气道：“大将军何用商量二字，直接吩咐便是，我等属下自然会赴汤蹈火。”这几个月他一直糊里糊涂随金兵攻打中都，死伤惨重，现在李思业居然又从北边打了回来，冷千铎早憋了一肚子的火。
李思业知他有意见，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坐下来消消气，思齐，你也坐下来。”
冷千铎见他有话要说，这才微微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坐下来一言不发。
李思业见他气渐渐消了，方才解释道：“蒲家撤资时我去了莱州，那时我就开始把目光投向大海，有了把渤海变成我们内海的想法，后来这个想法渐渐成熟，我称它为‘渤海战略’，趁这次金蒙开战，我便开始实施这个计划，先取辽东半岛，以增加山东的战略纵深，也让我振威军有蓄养战马之地，再南下打通辽东走廊，一直贯穿到山东，彻底将渤海包围，这次战役结束后，山东要加快战船和水军的建设，尽快建立起海上运输的能力，所需人才也要尽快从宋国挖来，我已经发了手谕给黄耀。”
冷千铎这才恍然，心中暗暗佩服李思业的远见，突然他又想到一事，急道：“那金国为取中都费了多少钱财，如果这次又被思业抢先，恐怕金国不会善罢甘休。”
李思业哈哈大笑道：“我何时想要中都来着！”见冷千铎愕然，他笑道：“我取中都是想和金国交换山东完全自治权以及徐、海、宿三州，让我们的边界能和宋国接壤，发展贸易，更便宋国的百姓移民到山东来。”
李思齐在一旁插口道：“思业给我说过此事后，我一直在想，恐怕我们要价太高，金国皇帝不肯。”李思业微微一笑道：“那上京呢？会宁府呢？他要不要？我不信完颜守绪真的敢不要他的祖地，不光如此，我还打算把北京（今天的内蒙赤峰一带）也给他，就让他替我们去防御蒙古人，拉散他在中原的兵力，让他的政治重心北移，一石数鸟，何乐而不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完颜守绪很快就会召我进京了。”
冷千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李思业，他突然意识到，辽东一役，将是李思业的一个转折点，也将是振威军的一个转折点。
李思业温和一笑道：“大计已经说了，那现在就来探讨一下怎样拿下中都，思齐，你是这次攻中都的主将，你可先来说说你的想法。”李思齐见问，立刻站了起来，李思业忙笑着摆手让他坐下。“我以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让蒙金打一仗，我们混水摸鱼，趁他们开战正酣，我们便用闪电战，一举占领中都！”
李思业点点头，又问冷千铎道：“千铎以为呢？”冷千铎想想道：“我也认为此计最妥。”
李思业见二人想法都一致，便笑笑道：“我的想法倒是和你们略有不同。”

第二十七章 渤海战略 十
冷千铎和李思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愿听大将军之言。”
李思业并不急着回答，他背着手，在帐里来回走了几步方才问道：“你们知道中都的主将是谁吗？”冷千铎答道：“是孛鲁。”
“对！是孛鲁，其人乃木华黎之子，汉化颇深，素有计谋，而且我听说耶律楚材二个月前也赶来中都，以他们两人之智，我们这种闪电战，不一定能成功，我是想取渔翁之利，但却不想用战术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才是上兵所为。”
冷千铎讶道：“难道大将军不想开战？”
“是的，我不想打仗，而是打算逼他们自动放弃中都！”李思业缓缓道：“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敌人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我打算采用增灶计，在一个月之内将我们的兵力慢慢虚张到二十万，我就不信他们还撑得住。”
李思业见冷千铎要开口，手一摆止住他，继续道：“我知道千铎肯定会问我，他们的退路已经被我截断了，还能逃到那里去。”冷千铎连忙点点头，这确实是他想问的。
李思业淡淡一笑道：“我以为，如果他们有退路，反倒不会走了；正是我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才会放弃中都，不过他们不是回漠北，而是投奔蒙哥。”
李思业走到帐口，凝视北面的湛蓝的苍穹，群鹰浮空展翅，一动不动，俨如一群悬于空中的飞骑兵，半晌他才缓缓道：“攻下辽阳后，我才知道耶律楚材不久前曾来找过张柔，随即又去了中都，据说他是从大翰耳朵仓惶逃出的，我一直在想，到底北蒙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竟使地位崇高的三朝老臣都害怕成这样，竟然要从那里逃出？
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了一件事，这才恍然大悟，在我来山海关的路上，遇到不少从蒙古逃回的儒生和道士，我才知道北蒙发生了罢黜汉学的事件。现在的执政者斡兀立海迷失极端仇视儒学，上台后没多久，就开始废除一切儒道主张，并残酷迫害当年窝阔台招募的一批儒生和道士，还罢了耶律楚材尚书省事之职，欲加害于他，耶律楚材得信，这才连夜逃出。
反之，南蒙却在京兆等地大量笼络读书人，我还听说蒙哥从今年开始要在中兴府开科取士，如此强烈的对比，你们说一向主张以士治国的耶律楚材和孛鲁会何去何从？
从前有退路，从大义上他们不敢背上叛国的罪名，尤其耶律楚材还是窝阔台托孤之臣，所以他们迟迟不敢动，可现在退路断绝了，他们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投奔蒙哥，斡兀立海迷失也不敢轻易加他们的罪名，毕竟是她不解围在先。
另外我也并不担心蒙哥会来抢中都，他现在的战略目标在北不在东，我相信他决不会做这种政治上的蠢事，二位上将军，我这样一一道来，你们可明白了？”
冷千铎和李思齐同时长出一口气，上兵伐谋，这才是用兵之道。
李思业见二人能理解，心下欣慰，这才把思路拉回到眼前，他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完颜阿虎大败一场，断了他中都之念，好让我慢慢就中取事，我想了个法子，不过还得靠千铎来配合……。”
三天后，按照李思业的部署，李思齐在离中都以北五十里处扎大营，为虚张声势，他扎了大量空帐，夜里又让一万人悄悄离开，几天后再大张旗鼓返回，造成增兵的错觉。
李思齐并不进攻，他在等主公下一个指令，大量斥候被派往四面八方，象走马灯似的向他汇报着两军的动向、汇报着中都周围的地形、民居、水源，随即他又把这些情报整理后转到抚宁县，十天后，李思业等待的蒙金决战终于来临。
与蒙古军作战了近三个月的完颜阿虎突然得到情报，振威军居然从北面杀来，堵死了蒙古军的退路，他大吃一惊，立刻找来协同作战的冷千铎，追问振威军从北面出现的原因，但冷千铎却推说自己已经离开山东近三个月，并不清楚李思业的部署。
不管怎样，完颜阿虎吃尽了李思业趁火打劫的苦头，自己已经拼掉了蒙古军的大半实力，焉能让李思业再白白捡了这个便宜，他立刻整顿军马，再次向中都发起了猛攻，这一场大战遍及中都全境，完颜阿虎将他们所有的后备力量都投入了战斗。
完颜阿虎采用钳型攻势从两侧夹击中都，这一天阴云密布，雾霭蒙蒙，从中午起，天就阴沉得俨如冬日，这是早春的异相，黄昏时，竟下起雨来，细雨茫茫夹着雪丝，给大地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外裳，也给金兵的进攻增加了几分难度。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城东五里处，鹰扬军约一万人用迅猛的攻击轻易地突破了蒙古人的第一道防线，直插宣曜门，此时已是夜间，两军短兵相接，马的嘶啸，应和着两军战士狼一般的嗷叫，战鼓咚咚地响和铜号角的呜咽，一声声回荡在中都上空。
完颜阿虎则率三万主力从正南方汹涌猛进，但这一次他却没有鹰扬军的运气，孛鲁亲率最精锐的八千铁骑军竟从左翼突杀而来，蒙古铁骑片刻功夫便将左翼的五个猛安军碾成了粉尘，一举杀进中军，完颜阿虎急得眼睛通红，他大声地怒吼：“该死的蒙古人从哪里来的？”但是再怎么喊也无济于事，蒙古人的铁骑瞬间便冲垮了敌人的阵型，把金兵一刀劈为两半。
天空的雨开始越下越大，在雨雾中已经很难辨认对方，尤其是骑兵和骑兵的对接，只有凭吼叫和直觉来搏杀。
另一支金兵开始有消息传来，鹰扬军是中了耶律楚材的诡计，所谓突破防线只是个陷阱，鹰扬军已经被蒙古军击败并向南溃逃，不管这些消息的真假，金兵的军心已经开始动摇，完颜阿虎见状，急令五百亲兵在阵地上四处巡查，若有敢传播谣言者，当场格杀无论，又命被分成两半的金兵放弃原来的阵型，将蒙古骑兵合围起来。
地上已经水汪汪的，泥土开始变得透湿、绵软，显然给骑兵的作战带了极大的不便，进攻的势头已不象最先那样锐利，此消彼长，金兵开始镇定下来，并开始反击，虽然雨中不便，但依然有大量的火蒺藜和震天雷扔进骑兵队里，在雨夜里闪过一团团赤亮的光芒和巨大的爆炸声，到处血肉横飞，使蒙古骑兵死伤惨重。
但这是一支精锐的蒙古铁骑，训练有素，见局面不利，并不和金兵硬拼，迅速找到了金兵的最薄弱处，劈开一条血路，象一条灰色的铁龙，快如疾闪，冲到了外围又猛扑回来，直向敌军的主帅营杀去。豪雨如注，雨水涌落，猛烈到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象天国打开闸门，将天河的暴洪倾注到人间，转眼，战场变成一派泽国。天黝黑黝黑，离几步远就别想见到对方的人，风声雨声，淹没了指挥官的口令，让一切火器都彻底哑了口。所有的士兵都浇得透湿，残酷的战斗转化成了对双方士兵意志的考验，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双方的力量都透支到了极致。
最后崩溃的还是金兵，崩溃是由右翼的振威军率先撤退造成，仿佛是有组织，有预谋，数千战士突然撤出战场，使金兵的阵型出现了巨大的漏洞，蒙古军一下子便捕捉到这个战机，将整个金兵的战线撕得粉碎，在黑暗和暴雨中，金兵的意志终于崩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互相影响着，争先逃离战场，金兵一败涂地，完颜阿虎最后率领不到一万的残军仓皇向南逃去。
清晨，蒙古军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天依然晦黯，显得阴沉、湿润。狂风已息，但雨还在下，细微的雨点，俨如从筛孔里漏下来的。
蒙古军大获全胜，但孛鲁却没有追赶溃逃的金兵，他火速返回中都，他更担心北边那支山东军队，不到半个月便已增兵到了十万，他们已经夺取了辽东，连张柔也被他们杀得全军覆没，“自己手上连二万人都没有了。”孛鲁深深地忧虑起来，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在返回中都的路上，他不停的考虑耶律楚材的劝告：此时已无退路，应趁机投奔蒙哥，重振成吉思汗的伟业。
中都的城廓已远远在望，三个月的鏖战，已经使这座城池千创百孔，大片倒塌的城墙露出里面黄黑色的泥土，丑陋不堪，此时的中都就象一个惨遭蹂躏后的贵妇人，已经无法站起，摇摇欲倒，一阵风或一声怒喝，都会让她彻底倒下。
耶律楚材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他阴郁地呆坐着，茫然地注视着墙角黑丑的蜘蛛，在忙碌地修补着它经营了半生的破网，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内心痛苦而又困惑，他忠实地执行了窝阔台的遗言，却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后果，帝国即将解体，他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瘦长的脸庞上，肌肉剧烈抽搐着、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哽咽声。
良久，他恢复了平静，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不是吗？铁木真的另一个孙子，不正在按照自己设计的轨道行进吗？开科取士、推广理学、奖励军功、重视经济。改其父拖雷的一味残暴，刚柔并施，以马上取天下，却不在马上治之，古之开国者，也不过如此。
‘叛国？’耶律楚材微微地冷笑起来，国以德者居之，他耶律楚材绝不是愚忠的人。
※※※
五天后，蒙哥的手谕抵达中都：弃守中都，保存实力与忽必烈会合。

第二十八章 金都之旅 一
在早春的日子里，当四周一切都发出闪光而逐渐崩溃的时候，通过溶解的雪带来的浓重水气，已经闻得出土地的温暖气息。在雪融化的地方，在斜射的太阳光底下，黄鹂在天真烂漫地歌唱着，急流发出愉快的喧哗声和咆哮声，从一个溪谷奔向另一个溪谷，燕山的春天已经来临，但它的新主人已经无法体会燕山的春意，他带着从容更带着自信，远赴千里之外的金都南京，去将他的‘渤海战略’合上最后一个环扣。
早过了大名府，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五千铁骑正护送李思业南下，俨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阳光下，黑色的铁甲闪着串串耀眼的光芒，杂沓的蹄声密集而沉重，象有节奏的鼓点一声声敲进人的心里，军中没有丝毫声音，在沉默中行军，骑兵的脸上充满冷峻，仿佛他们是在奔赴另一个战场。
此时李思业身在一辆华丽的马车里，车体宽大，可容十人同坐，车内铺着紫色的波斯地毯，厚重而柔软，车壁皆挂有幔缎，色彩艳丽，整个车厢内散发着浓郁的芳香。这马车自然是李秋宜的，却被李思业反客为主占了去，他已经脱去了戎装，换上一身青白色的长衫，头上也只用一块白色的方帕简单包裹，舒服地躺在靠垫上，正悠闲地读他最爱的《三国志》，嘴角微微上翘，目光恬静而柔和。
“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李秋宜也无精打采地斜依在他的对面，乳峰随马车的颠簸而微微地颤动，她的面纱已经拿掉，眼光迷离，时而又闪过几分幽怨。
“自己到底算不算他的女人！”这是李秋宜现在最苦恼的问题，好象他很在乎，但有时却又浑然不把她放在心上。
李秋宜赤着脚，一双小巧玲珑的天足交叉搭在一只软垫上，珠圆玉润，十颗如豆蔻般的嫣红，在李思业眼前随车轻晃。
李思业若有所感，抬头看看她，笑道：“此书我已看了不下百遍，却依然不厌。”
“书中可是有颜如玉？”李秋宜侧过身去，浑圆的臀部呈现在李思业面前，她贝齿轻咬朱唇，媚眼如丝般向李思业瞟去。
李思业伸手捉住她的玉足，摩挲一阵，又深深吸口香气，这伸才个懒腰，洒然一笑道：“有美人在旁，看书却是另一番滋味，这三国在我看过百遍之后，今天竟又品出些新意来。”
这时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外传来燕悲澜冰冷的声音：“主公，南京已经到了！”
※※※
南京即北宋都城汴京，曾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最大、人口超过百万的大都会，商业繁荣，市肆极为发达，汴梁城东华门外，市井最盛，……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靖康南渡后，汴京逐渐衰落，宛如半老的徐娘，只偶然还可看出一点当年的繁盛姿色。
李思业的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了南京，兵部尚书、左丞李蹊亲自出城十里来迎，李蹊已年过半百，身材瘦小却精神矍铄，不等李思业开口，他便大笑着迎上来，用他那干枯细如鸡爪的手，紧紧地握着李思业，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回归的国宝，他叹气着，恨恨地对随从的官员道：“倘若我那犬子能有李总管的半分出息，让我再少活二十年也心甘情愿”众人应和，皆赞李思业年轻有为，乃是金国之大幸。
李思业的手被他握得异常紧，心里略略有些怪异，便笑道：“李相国可否给我介绍一下各位同僚？”
李蹊这才松开了李思业的手，李思业却突然觉得手心多了一张纸条，他瞥了李蹊一眼，见他依然笑容满面，眼神却有些异样，李思业领悟，便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收了起来。
李蹊又指着身旁一人道：“这位是兵部侍郎张天纲。”李思业闪目看去，见其年已不惑，身材高大，对他欠身笑道：“我曾在户部与张信之共事多年，他常来信给我提到李总管。”
李思业抱歉笑笑道：“我却是第一次听说张大人，孤陋寡闻，惭愧的紧！”
“那个攻取中都的李思业在哪里？即来南京，怎不先来见我！”声如轻柔，却让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正不知从何处发出，驿亭后却转出几人，众人见了纷纷低头让路，唯有李蹊脸色微变，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别头不理。
李思业见了微微诧异，便向来人处看去，只见当先一人身如弥勒，和蔼可亲，见到他时两眼笑眯成一条缝，偏那眼缝里却射出阵阵冷芒，让人不寒而栗。旁边一人面皮紫红，腰粗膀大，身着高品朝服，再后面一人他却认识，正是完颜阿虎。
“李总管，前面此人是我朝参知政事兼枢密院使完颜奴申大人，旁边是枢密院副使及左元帅蒲察官奴”张天纲在一旁低声介绍道。
李思业心中凛然，完颜奴申为金国第一权相，笑里藏刀，手段毒辣，上次徐州会战之初金兵惨败，便是此人压住了求救信，送了宿敌完颜陈和尚一命，不过此人将来会有大用，暂不能得罪，李思业不敢怠慢，忙施礼道：“李思业见过丞相大人。”
完颜奴申笑呵呵地伸出肥厚的手，紧紧握住李思业，将他身体的温暖，毫不吝啬地传给了对方，又仿佛是色中饿鬼遇见了美娇娘，他仔仔细细地把李思业的通身看个清楚，这才笑眯眯问道：“李将军妙龄几何？”
“思业今年已经二十有五。”
“已经？李将军真会说笑，想我二十五岁那年，还在走鹰斗鸡，可李将军却已是堂堂的两路总管，最近又为皇上拿下了辽东和中都，前途远大。不过老夫有一言相劝，李将军的路最好慢慢地走，太早就把路走完了可不是好事，尤其要走对路，老夫不才，今天特地赶来给李将军引路。”听得旁边的李蹊脸色大变。
话的意思是警告，同时也是拉拢，李思业焉能听不出来，他微微一笑道：“蒙丞相大人厚爱，不过我已习惯快走，慢了反而耐不住性子，不过路在我看来倒有很多条，让我一时无法选择，选急了说不定反而会出错，辜负丞相的美意，丞相，你说是不是？”
话里软中带硬，却在告诉对方，自己尚拿不定主意，不要太逼自己，完颜奴申依然笑容可掬，他向官奴暗暗使了个眼色，官奴上前拍拍李思业肩膀笑道：“好一个叱吒风云的振威军主帅，果然气质超群，正如军中所传言，让我等老将都自愧不如，我在归德府离山东颇近，今后我们可要好好亲近亲近。”
李思业早闻这蒲察官奴在金国横行无忌，手握忠孝军大权，也是一地方大军阀，连完颜守绪也拿他无奈，便笑着拱手道：“我在山东也久闻官奴大人制军严谨，今日得见，思业三生有幸，改日一定要请大人去我军中，让儿郎们看看何为名将风采。”
蒲察官奴闻言呵呵大笑，这些话他本来早已听腻，但今天却由风头正劲的李思业说出，让他心下十分受用，暗赞李思业会说话，方要和李思业亲热，却一眼瞥见李蹊在旁，便冷笑道：“李大人，皇上命尔等出二十里相迎，你等却在十里处等待，可算抗旨不尊？”
李蹊亦冷笑回敬道：“我是否抗旨不遵，由不得你来判断，我自会去和皇上解释，倒是你，皇上并未派你来，你却擅自前来，又该当何罪！”
“哼！老夫闲来无事，出城逛逛，也要你管吗？”
李思业见二人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他早听说金国朝野党阀分明，派系间斗争激烈，今日一见果然不错，他并不插口，只高高坐在云端，悠悠地看着二人斗口。
旁边的完颜阿虎见了，急忙出来打圆场道：“大家都是老臣，莫要让大将军看了笑话，来！来！大将军，我给你介绍一名我金国的后起之秀，在唐州以二千骑兵击溃一万宋军的蒲察将军，乃官奴大人的义子，他也久仰大将军的威名。”说完他从身后拉出一名年轻的金国将军又道：“蒲察将军现已升为武仙军下都统领，昨日已蒙皇上赐剑，皇上还赐他雅号‘玉狼将’，乃我金国的年轻辈中第一人。来！给李大将见礼！”
只见此人身材雄壮、容颜俊美，身着军服更添了几分威猛之气，他大步上前给李思业施礼，但却紧盯李思业眼睛，目光中电光隐现，嘴角上挂着一丝冷笑。李思业见到此人，却脸色微变，瞳孔猛然收缩，暗暗忖道：“竟然是他！”

第二十九章 金都之旅 二
且说李思业见到这位金国新秀蒲察将军，心中大为震惊，他竟然就是在熊耳山与自己为敌的少寨主江玉郎，“他怎么成了蒲察官奴的义子？”李思业脸上神情微变只在一瞬间，随即又恢复正常，但却瞒不过奸猾如一只老狐狸的完颜阿虎，李思业神色的一丝细微异常，都被他捕捉而去，他顿时讶道：“大将军难道认识蒲察将军？”
李思业盯着蒲察玉郎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当年曾有过一段交情，玉郎将军，你真是与思业有缘啊！”
蒲察玉郎亦冷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当年你我黄水赌斗，多年后，李兄早已平步青云，可小弟还在亲冒箭矢和敌军肉搏，人生际遇如斯，让人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李思业淡淡道：“自古英雄盖棺后才有定论，现在言之未为过早，韩氏兄弟可好？”
“韩亮已死，韩明尚在我身边。”蒲察玉郎说到这，目光却向李思业身后投去，眼睛流露出炽热之色，旁边几人也纷纷向同一方向看去，皆面露讶色。
李思业诧异，也回头看去，却见李秋宜不知何时竟来到自己身后，脸上也没带面纱，在明亮的光线照射下，显得娇艳异常，深邃迷离的目光直夺人魂魄，原来李秋宜一直在马车上关注李思业的情况，她见所来之人皆着一、二品重臣的朝服，心中暗暗惊讶，命一仆人去打听情况，片刻后得知，来者竟是李蹊、完颜奴申和官奴，这些人她都是知道的，个个是金国显赫的权臣，尤其李蹊，还曾到夏国教过她一些汉文，说起来还是她的老师，她一时激动，竟忘了李思业不准她下车的命令。
李思业心中微微冷笑，自然是李秋宜见金国诸多高官在场，竟又起了虚荣之心，本来对她的一丝好感，又被她的任性大胆给破坏了。
他见众人皆有些失神，便招手让李秋宜上前，笑着介绍道：“此女乃我在山海关所得，原是夏国公主。”
一语即出，李蹊大吃一惊，连忙施礼道：“原来公主殿下真的尚在人间，公主年幼时我曾见过，还教过公主一些汉字，原以为蒙古人尽灭了西夏皇族，没想到公主却幸存下来，真是苍天有眼！”
旁边张天纲也长施一礼道：“金国兵部侍郎张天纲参见公主殿下！”
李秋宜见二人礼重，心下感动，急欠身回礼道：“夏国已亡，两位大人不必多礼了，适才小女子听说李相国也在，便忍不住想来看看先生。”她又向李蹊施了一礼，这才款款回身准备返回车上。
不料完颜奴申早看得眼热，哪容她再走，他微微摆手，十几名武士便无声无息地拦住了李秋宜的去路，完颜奴申哈哈一笑道：“前两天皇上还在问公主的下落，责令我去查找，想不到公主不忘使命，自己依约前来，可见是皇上洪福齐天，既然已经来了，正好我们有现成车仗，公主可随我等即刻进宫去见皇上。”
李秋宜见完颜奴申请她入宫，这才猛然记起自己是蒙古献给金国皇帝礼物，又看见完颜奴申眼中毫不掩饰的欲火，她如何不明白，这一登车，自己就会陷入万复不劫的境地，虽然有公主身份，但恐怕这亡国身份在他们眼中，已连普通人都不如，她见李蹊几人的脚都悄悄向后缩，面露惧意，她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急忙偷眼地向旁边李思业望去，见他脸色冰冷，毫无怜惜之意，心中顿时暗暗悔恨不已。
眼见武士要动粗，李秋宜只得强挤笑颜道：“两国和谈不成，自然所有协议都已取消，再说妾身已是李将军之人，完颜相国当先得到李将军同意才行。”说完她眼巴巴向李思业望去，眼中尽是乞怜之色。
李思业见她知错，又见完颜奴申眼露淫光，这才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做了个手势，一百多骑亲兵铁卫立刻呼啸而来，杀气腾腾，顿时将李秋宜团团围住，直迫得那十几名武士心惊胆战，连连后退不止。
李思业叱她道：“你回车去！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休得在人前露面。”李秋宜心中大喜，不仅是因为李思业救她，而且她终于知道，他心中是有自己的，否则就不会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竟不惜得罪金国丞相，李秋宜深深地盯了李思业一眼，转身就向马车跑去。
蒲察玉郎狠盯着她的背影，眼角挂出一丝阴毒的淫笑，但他的细微变化却逃不过李思业的眼睛，他心中暗生警惕，直到李秋宜的身影消失后，李思业这才淡淡对完颜奴申道：“她说得没错，她是李某人在山海关抓的俘虏，按蒙古人和女真人的规矩，她已经属于我李思业的私有财产。”
完颜奴申笑容尽去，脸色微变道：“大将军可知她是皇上要的人？”
李思业微微笑道：“我闻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并不喜女色，得此女自然也是赏赐于人，我自会向皇上求赏，到时还要请奴申大人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不知大人可愿成全思业求美之心？”又转身对李蹊道：“李相国，思业随从颇多，请相国费心先派人安排，思业改日定来拜谢相国！”
李蹊点点头，向张天纲叮嘱了几句，张天纲自去找人安排不提。一旁的蒲察官奴看在眼里，不禁哈哈大笑，他拍拍李思业肩膀道：“那女人我见犹怜，何况李贤侄正当血气方刚，理解！理解！”他又对完颜奴申使了个眼色笑道：“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大将军既有此意，我们当向皇上替大将军美言，成全了这一段佳话，奴申大人，你说是不是？”
完颜奴申见李思业向李蹊示好，心中大恨，确实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翻脸，西夏公主的事他自然会禀报皇上，她终归跑不了，心念至此，便又呵呵笑道：“是极！我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定当从大将军手上将此女夺走！”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完颜阿虎笑道：“今天业已来不及，我明晚设了一个家宴为大将军洗尘，同时也请了我金国的一些年轻俊杰相陪，请大将军务必赏光！”又低声笑道：“如果有可能，把那西夏公主也带来，老夫眼神不好，刚才没看清楚。”李思业亦笑道：“一定！一定！”
李思业长舒口气，对完颜奴申等三人笑道：“思业前来是公事，当先公再私，过几日闲了，再到各位府上去叼扰，只盼到时各位莫要以思业空手上门，便将我乱棍打出才好。”
几人见他知趣，便皆笑道：“好！好！大将军先忙，我等告辞了。”
待几人扬长而去后，李蹊恨恨地瞪了他们背影一眼，这才对李思业道：“李总管的住处我已安排妥当，请随我进京，不过皇上有言，大将军进京的随从不得超过五百人。”
※※※
李思业已换了军服骑马行在宽阔的御街之上，五百骑铁甲卫士拱卫左右，但见大街上人流如织，男女往来，喧嚣杂闹，两旁御廊下店铺密集、林立次比，虽没有《清明上河图》描绘那般繁盛，也不如临安的富甲风流，但也热闹非凡，竟让李思业产生了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汴梁吗？这就《清明上河图》上描绘的繁盛之都？”
李思业思绪恍恍惚惚，八百年后他所见的那些定格的人物，此时都一一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两旁的路人都在惊异地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他们的盔甲血锈斑斑、他们的军服褪了原色，他们都瘦骨伶仃，但双眼却熠熠发光，充满了腾腾的杀气。
“中都可是你们夺回的？”有人在高声的喊问道。人们聚满了御街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不管怎样，所有的人眼中，都流露出敬意，他们褪色的军服意味着他们无数的风雨夜行军，意味着在无数恶劣天气里的出击，意味着如火烈日下的暴晒。那铁甲上斑斑血锈，也说明在决死的鏖战中因来不及揩拭人血而锈成的，这里有自己的血，有敌人的血，甚至两者融为一体。
人们崇拜英雄，这队士兵正是英雄的旗帜和典范，如果说战争是美酒，那么应就由这群胜利者来痛饮，不知是由谁带了头，很快人群就开始鼓掌、喝彩，响声连成一片。

第三十章 金都之旅 三
待安顿妥当，李思业回到自己房间，取出白天李蹊所塞的纸条，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赵阁老言公乃正直之士，现南京妖邪猖獗，望公自重，我已备薄酒，公可随时前来。”李思业默默将纸条撕得粉碎，赵秉文已在年初去世，但他的影响至今还在，让自己受益非浅。
李思业正思量间，一双玉手悄悄地将他拦腰抱住，李秋宜的脸在他后背轻轻地摩挲，低声道：“今天对不起，是我错了！”
李思业心中长叹一口气，本来想送她去山东，自己竟一时舍不得，带她来了南京，不料第一天就惹了麻烦，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再见到她时，却呆住了，只见李秋宜竟换了一身宋国的女装，青丝梳成了双缳，粉黛薄施，娇媚的脸上添了几分清丽，李思业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妮子在刻意讨好自己呢！他不由有些感动，又有几分怜悯，他这才意识到，她其实除了自己外，再无一人可以依赖。李思业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眼光变得温柔起来，李秋宜何时见过他这样对自己，呆呆地凝视着他，一时竟痴了。
李思业突然想到白天那些色迷迷的眼睛，猛然下定了决心，他的眼中喷射出欲火，一把搂过她的娇躯，张开大嘴向她痛吻下去，狼爪在她身上到处游动、揉捏，李秋宜身子慢慢滚烫了起来，她张开玉臂死死缠住李思业的脖子，片刻便迷失在情欲之中。喘息声、呻吟声，房间里满屋春色，在李思业的全力施为下，李秋宜的激情被彻底燃起，她更象一个荡妇，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拼命迎合起来……
良久，两人云收雨歇，李思业这才蓦然地发现，被子上竟是血迹斑斑，他十分惊讶地问到：“秋宜，你竟然还是处女么？”
李秋宜含羞地点点头，李思业心中轰然狂喜，这个人间少有的尤物，竟然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了，他心里突然充满了骄傲，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她光洁的丰臀、浑圆的玉腿，禁不住地赞道：“秋宜，你真是个人间的极品尤物！”李秋宜翻过身来，又娇又媚地眼神白了他一眼，李思业心里一阵颤抖，他再一次雄起，向面前赤条条的白羊扑去。这一回他让她尝尽了人间的极乐，尖叫、啮咬，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向高峰，直到最后，她还哭喊着死死地搂着他的腰，惟恐他会抛弃自己而去。李思业终于征服了她。
李秋宜头枕在李思业胸前，她快乐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初见你时，竟想着让你替我复国，直到今天见了那几个恶人，才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弱小，其实夏国的王族都已经死光了，就算复了国，那又由谁来当皇帝呢？我现在是想通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做你的女人。”她突然想到一事，惊惧地得脸都变了形，颤声道：“李郎，你、你不会把我再献给那个金国皇帝吧！”女人被男人占有身子后，便被抛弃的事情，李秋宜听得太多了。
李思业哈哈一笑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你是属于我的，你明白吗？”
李秋宜依然有点不放心，她急追问道：“可是、可是他是金国的皇帝，他若下圣旨给你，你敢违抗吗？”
李思业的手重重在她丰臀上一拍，森然道：“我的女人就是我的逆鳞，谁敢碰她一根汗毛，我必杀他！”
李秋宜的脸突然胀得通红，她伏在他耳边嘤嘤问道：“那你会娶我吗？”
李思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坚定地点点头道：“这次南京的事情结束后，你就随我回山东，相信赵菡一定会喜欢你的。”
此时已是黄昏，李思业懒洋洋地倚在椅上，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闲暇，偶然又半睁开眼看看面前正在张罗晚饭的佳人，心中不禁暗暗好笑，不管什么样的女人，一但进入了妻子的角色，总是离不开吃的，便笑道：“秋宜，就叫下人简单弄一点吧！我晚上还想去拜访一下李相国。”突然又色迷迷地笑道：“你晚上就在床上等我，不准你着一丝衣服……”
李蹊的府上离李思业的住处不远，他命燕悲澜在府内保护李秋宜，防止蒲察玉郎等人使用卑鄙手段，自己则在一百多骑铁卫的严密护卫下，浩浩荡荡向相国府开去。
让我们把时间和空间都略略移动一下，就在李思业去拜访李蹊的一个时辰前，金国皇宫内，金帝完颜守绪和完颜奴申及完颜阿虎正在秘密商议应对李思之策。
完颜守绪脸色苍白，颓然地半躺在龙椅上，刚才完颜奴申的报告完全坏了他的心情，那个李思业竟然敢抢了他的女人，若在从前，他一定会怒喝将李思业千刀万剐，可现在他不敢，且不说他手上捏有他久盼不得的中都，甚至还有女真人的龙兴之地辽东，就俨如在水塘里洗澡的女人，衣服被人拿走，心中恨极，却又不敢冲上去扑抢。
“阿虎！你说朕该怎么办？”半天完颜守绪才嘶哑着嗓子问道。
完颜阿虎不敢乱说，他还记得皇上看见那夏国公主画像时，两眼放光的情景，可刚刚完颜奴申却说画中人难及真人万一，他很清楚地看见了皇上眼中的向往和恼火。
斟酌半天，他才徐徐道：“天下往来，不过是为‘名利’二字，我想那李思业既肯进京，也就表明他有心交出中都，就只看皇上开出什么价，他又还出什么价罢了。”
完颜守绪突然暴怒起来：“可他连朕的女人都敢抢走，还指望他交出中都吗？”他恨极，抓起桌上的玉尺，猛地朝地上摔去。
“砰！”玉尺裂成五、六块，完颜阿虎的心也被惊碎成五、六块，他向后退了半步，半天，才战战兢兢道：“皇上息怒！臣再去劝劝他。”
“劝！阿虎将军，你以为那人听劝吗？”旁边完颜奴申阴阴地说道，他以为那女人既然已破了身，皇上是断断不会再要，可他完颜奴申却想要，他一生中不知玩了多少女人，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极品尤物，想象着那女人现在或许就在男人的胯下婉转呻吟，完颜奴申心如火焚，他一刻也不想再耽误，急道：“皇上，臣以为一味退让反而不妥！会让那李思业的胃口越来越大，先敲敲他，再笼络他，方为上策！”
完颜阿虎大骇，他太清楚完颜奴申想的是什么，搞得不好，李思业非要被逼反不可，他急扑上前道：“皇上！万万不可，那李思业还带了五千骑兵进京，投鼠须知忌器啊！”
完颜守绪却不答，他背着手走了几步，才慢慢转过脸来，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微微冷笑道：“相国说得不错，是要稍微敲敲他，才能知道他想走哪一步棋，不过手段要巧妙，不能落下痕迹，也不能过分，过分了朕可要追究你的责任，相国你可明白？”
完颜奴申大喜：“臣遵旨！”这下他终于出师有名，定要将那夏国公主抢到自己床上来。
待完颜奴申告退后，完颜守绪脸色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道：“阿虎！你真以为朕不知道奴申打的什么主意吗？好色如命，不知为了女人坏了朕多少大事，李思业是需要敲敲，但朕更想敲的是他完颜奴申，他无非是假手于人，朕就赐你上方天子剑，关键时候你要替朕震住局面，绝不能让事端演起来。”停一下，完颜守绪又阴笑道：“你要先告诉李思业，朕早答应将夏国公主赏给他，你要让他知道这次事情完全是完颜奴申的个人行为，最好让他报复的手段烈一些，愧疚于朕。”
完颜阿虎心中凛然，忖道：“果然还是皇上手段老辣，既想借李思业之手教训完颜奴申，又想凭此取得谈判上的心理优势，一石二鸟，看来他是准备收拾完颜奴申了。”
完颜守绪见他脸色变换，知其心中不安，便笑笑安慰道：“阿虎，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中都之败朕不怪你，朕还打算把武仙军交给你，以后对宋的防御，就拜托你了。”
完颜阿虎心下感动，跪地道：“老臣万死不辞，愿替陛下分忧。”
“好！好！”完颜守绪一连说了两个好，脸色大为缓和，他又微微一笑道：“朕没想到那李思业竟然喜好女色，这倒是一个突破口，朕有个宝贝女儿，我看他们年纪倒也相配，朕有心招他为驸马，阿虎你看如何？”
完颜阿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苦笑道：“明珠公主恐怕不会答应的。”
完颜守绪笑笑道：“我倒不担心明珠，倒是害怕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口回绝了让朕难堪，就趁这次他来南京，创造机会让他们先接触一下，若是双方都有意，再对外公布，只是这件事就要辛苦阿虎了。”

第三十一章 金都之旅 四
李蹊的府前是一片不大的桃林，树上已长满嫩绿色的新叶，被春风剪得整整齐齐，在粗糙的树皮之间，还隐约可以看到无数红白色的突起，那是即将形成的花苞。
李蹊却无心思感受春意，他此时正踮脚在桃林前向远方大路眺望，低矮的目光时时被往来的马车打断，他恨不得拿架梯子爬上树才好，刚刚接到李思业先送来的拜贴，虽然时辰未到，可是他早坐不住，已从府里来回进出了三趟。下人们都深感惊异，在他们的记忆中，好象只有前年皇上来时，主人才这样着急过，难道皇上又要来了吗？各种小道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府，不少人都换上了簇新的衣服，早早把口袋都空出来，皇上来了，那可是有赏钱的。
一队骑兵踏着黄尘开来，片刻便将桃林扑得灰头土脸，李思业跳下马来，见李蹊的府前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半大的家人坐在石阶上打盹，黑糊糊地大门关着，天已经变得昏黑，但那名家人显然失职，直到客人走近，他才蓦然醒来，惊问道：“客人可是山东路李总管？”
见李思业点点头，他又象背书似的道：“我家老爷正在书房临贴，一时脱不了身，他吩咐了，若是李总管来，命我马上通报，李总管请稍等片刻。”
半晌，门里才隐隐传来埋怨之声：“既然有贵客上门，怎不早点通报。”大门‘吱嘎嘎’地被拉开了，显然是经年不开，都有些锈住了。却只见瘦小的李蹊笑呵呵走出，穿着家常的衣服，手上还提着一支笔。
“李总管真是性急之人，我还以为李总管会几天后才来，没想到上午才别，天刚擦黑又见，真让老夫一时适应不过来，但也由此可见赵阁老所言非虚，李总管快快屋里请。”
又指指大门笑道：“我这大门是去年金国理学泰斗赵复和元好问联袂来访时才开过一次。”
李思业淡淡笑道：“思业来得卤莽，相国莫怪，赵阁老乃思业之师，相国既是赵阁老旧交，自然也是思业长辈，又是公主的先生，于公于私都应先来拜访。”
行至正厅门口，却见两个年轻人正笑笑走出，见有贵客上门，立刻闪在一边，好奇地望着李思业，灯光下李思业见二人皆目光清澈，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由生了几分好感。
李蹊急喝住二人，指着其中稍矮的道：“这矮壮敦实的，便是犬子李哲！”又喝道：“孽障！你还不过来见过客人，他便是你们在太学里整日争议的山东路总管李思业。”
二人听说他便是李思业，眼中皆流露出惊讶之色，他们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山东匪首，竟然和自己年纪相仿，而且还如此温文尔雅，犹豫一下，李哲才上前勉强施礼道：“太学生李哲，见过李总管。”
李思业见他行礼勉强，便知他们平时对自己的议论决非好话，便笑道：“你们素日所想的李思业是什么样子？吃生肉，杀人不眨眼么？”
“那倒不是！”李哲挺直腰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思业道：“李总管爱惜百姓，重视官学，什么都好，但大节上却亏了一些，明明是宋人，却降了金国。”
“畜生！你在说什么！”李蹊一声暴喝，手指着儿子，浑身颤抖地骂道：“李总管是为父请来的贵客，你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跪下赔罪。”
李哲却脖子挺得硬直，大声道：“孩儿所言句句是实，青天朗朗，难道也要绝人于口吗？”
“反了！反了！”李蹊气得眼睛充血，捡过一根木棍，嫌轻，又扔掉，眼光四处寻睃，李思业见了不禁好笑道：“丞相何必动怒，公子敢说实话，这是好事。”他摸出一块晶莹碧透的玉佩，递过去道：“这是我攻下中都所得，就凭你敢说实话的勇气，我特赠于你。”
李哲一仰头，毫不理睬，旁边的年轻公子却笑笑接过道：“我倒认为李总管降宋降金乃是小节，心怀天下才是大义，这玉佩高古，待我换些米粮去赈济灾民。”
李思业见他从容自然，神情毫不作伪，心中暗暗奇之，便问李蹊道：“此公子何人？”
李蹊见他不恼自己儿子，这才微微放下心来，遂答道：“这位公子是我金国理学泰斗赵复的得意门生，今年刚中了进士，姓郝名经字伯常，潞州人，为犬子好友。”
半晌，不见李思业回应，回头却发现他的眼中充满了惊讶之色，不禁诧异地问道：“李总管，难道你也听说他？”
半天李思业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天啊！他就是郝经，他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思想家郝经，主张以汉为统，说服忽必烈以王道统一天下的郝经。”李思业脱口而出：“你的《续后汉书》写了么？”
郝经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他、他怎么知道我想写《续后汉书》”他呆望着李思业，身体仿佛僵直一般，李思业也凝视着他，眼中闪着淡淡的神采，他正暗暗寻思办法，不管用什么手段，此番定要将此人弄到山东去。
李蹊见儿子欲走，又是一声怒喝：“畜生！李总管大人大量，不计较你的失礼，你就想一走了之吗？我罚你在此站立，直到李总管离去为止！”
两人进厅分宾主落坐，李思业先欠身谢道：“上次山东发行交子一事，多亏相国上下融通，思业这里谢过。”
李蹊摇摇头他苦笑道：“那也是大家看在赵阁老亲笔信的面上，否则真依流程批准，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李蹊眼里充满了忧虑，长叹一声道：“金国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皇上年初批准的事，往往到年底还搁在六部的案上，吃饭的人不少，干活的却没有，现在国库空虚，年年加赋，百姓倾家荡产也交不完税，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人民自食，我真担心几时天就会突然塌下来，也罢！过一日算一日吧！”
李思业见他说得沉重，心中也默然，李蹊见冷了场，便笑笑道：“我听说山东现在已月出二十万两银子，更有铜无数，今年新发行了二千万贯交子，在百姓中口碑极好，信誉已经超过交子和宋国会子，让人眼热。而且年年大熟，税赋极低，贤侄又采用黄老之学无为而治，让人民修养生息，同时遏制土地兼并，以至今年轮换之时居然很多官员都死活不肯回来，连老夫也动心想让犬子去锻炼锻炼，不知贤侄可愿成全？”

第三十二章 金都之旅 五
李思业听他改称自己为贤侄，又提想把儿子送到山东，这才恍然大悟，堂堂的左相对自己如此谦让，原来竟是有所求，难怪他刚才对儿子如此生气。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相国愿意将公子交给我，我当然求之不得，我正想改革官学却手中无人，公子不嫌弃，便来山东替我督学吧！”
李蹊大喜，他见金国前景惨淡，自己受人逼迫，便想寻条退路，宋国是不能去，惟有山东办得有声有色，俨如一独立王国，他便动了将儿子送去的念头，见李思业应允，他立刻命人置办一着酒席，又命儿子进来相陪，李思业亦笑道：“让那郝经也一并来吧！”
席间无肉山酒海，但也绿红搭配，清爽可口，李蹊又提起刚才之言，道：“刚才贤侄说想改善官学，可我却听说，山东各地的官学全部都已新造，甚至比过衙门，如此条件，怎么还嫌不足。”
李思业微微笑道：“我说的意思是在所学的内容上做一些改革，圣人也说学生须礼、乐、射、御、书、数六艺齐备，可到今天只尊儒学，我以为这是违背了圣人的本意，学生所学应广为涉猎才对，所以我打算将山东官学中儒学的内容削减一些，另外加上策论、律法、经济、弓马，甚至我还打算办一些专门的学校，如律法专科、算术专科、军事专科，以至于造船、采矿、火器等等凡有利于民生的技能，我都想培养专门人才……”正说着，却瞥见李蹊的脸渐渐阴沉下来。
李蹊暗暗忖道：“此人一派胡言，若依他之言办官学，山东迟早礼仪荡尽，果然是草莽出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不懂治学，亏我还这等器重于他，也不知赵阁老是看中他哪一点。”心里又略略后悔起来，不想将儿子送到山东去了。
但另外二人却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郝经，眼中竟慢慢放出光来，他见眼前之人颇有见地，又想起自己平日所思，便突然问道：“不知道李总管以为我金国目前最大的弊端在哪里？”
李思业探身取过一枚柑子，一边慢慢地剥除金黄色的外壳，一边缓缓道：“金世宗推行汉化，强化律法，让金国脱胎换骨，最终能够摆脱蛮夷之邦，实现读书人取士以治国，兴儒以振邦的理想，确实是个有为的君主，不过他的改革却留下一个尾巴，正是这个尾巴早晚会断送了完颜氏一百年的社稷。”
一句话说得在坐二人都涑然动容，郝经急问道：“李总管所指的是什么？”
李思业朝李蹊微微一笑道：“我指的是猛安谋克制，相国不会不明白吧！”
李蹊见他越说越狂妄，心中愈加恼怒，却又不敢得罪他，便冷声道：“李总管，现在朝廷可是在禁言，当心祸从口出。”
李思业听他又换称呼，心中不禁冷笑，道：“相国担心我以言犯禁吗？令公子说的好，青天朗朗，惜日周厉王因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最终被国人所逐，若今上位者一味蒙住耳目，甚至绝人于口，早晚也会坠入深渊。再者，我就是说了，他完颜守绪又能拿我怎样！”
李蹊见他竟敢直呼皇上名玮，心中气极，碍着相国的身份，再三克制，才愤然扭头不理。
但郝经却被引出了兴趣，他身子前倾，毫不掩饰眼中的热烈目光，道：“李总管请直说，郝经洗耳恭听！”李思业点点头，继续道：“我以为猛安谋克制是金国起家的根本，最早以女真各部族控制自己的军户、奴隶，演变到后来，大的猛安家族变成地方豪强，在自己的领地里俨如独立王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就如同东汉末年一般，不仅不向朝廷交纳一分税赋，还拼命掠夺土地、侵占军田，把已经少之不能再少的自耕农占为私有，朝廷收入自然日渐枯竭，现在宋国的岁贡也没了，如此朝廷还怎么维持下去。这猛安谋克制的另一个恶果便是几乎每户女真人都有自己汉人奴隶，生活骄淫奢侈，导致金兵的士气衰弱，毫无战力，这才屡败于蒙古，不是我妄言，现在金国尚有时间残喘，等蒙哥、忽必烈统一蒙古之时，也就是金国灭亡之日。”
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一声惊雷，将数人都惊呆了，半晌，郝经才道：“李总管之语切中要害，但这豪强之势自古就有，如同是一个怪圈，任何一朝的兴亡，都少不了它的影子，不知李总管可有破这怪圈之法？”
李思业暗道：“若论学问、思想我是比不上你，但我却比你多了八百年的历史经验，这就是你比不上我了。”他笑道：“人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占有，就会有强弱，这是社会进步的动力，豪强也是随之而生，不过是强弱过于分明，这并不可怕，只要把它的发展方向限制住，它也就无法兴风作浪。关键不在豪强，豪强只是表象，却不是问题的本质，‘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任何一个朝代都逃不过兴始衰亡，这才是真正的怪圈。我以为要想破这个怪圈，只有通过权力制衡，用公平法制才有可能。”
李蹊虽然不想听他谬论，可是耳朵却没有塞住，李思业的话自然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他听见李思业说到法制，便实在忍不住插口驳道：“李总管认为要公平法制，可是我世宗所定之律法，不用重刑，也不求宽仁，无论百姓王侯，都一律平等，刑部全年断死罪者，或十七人，或二十人，这等法制清平局面，只有贞观年间才可以相比，为何却只是昙花一现，没有能破除你说的那个怪圈。”
李思业见他又开口，便冷笑道：“这就是权力制衡不到位了，法由皇帝来制，也可由他来废，若遇明君，则是国之幸事，若遇昏庸之君，那就是国之不幸了，如此，国之兴亡都决定于一人之手，国家安能长治久安，我以为唯有废除君王专断之权，让全体民众来共议共决，方才是稳妥之道！”
李蹊早听得脸色大变，血涌上头脸，脸变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手颤抖着指着李思业怒斥道：“你眼中可有君臣伦常，你这等悖逆之话也能说得出口，可知那是要、要灭九族的。”说完他一摔袍袖愤然而去。
郝经也听得脸色微变，急问道：“李总管之言可有出典？”
李思业见他问得郑重，忖道：“自然不能告诉你这些是来自后世，惟有托古人。”想到这，他心里有了定计道：“我少时曾到过极西之地，在那里也有一大国，唤作大秦，秦汉时就已立国，其国就是采用了一种‘君主议会制’，由君主和议会的长老共同管理国家，军队是国家的，不归君主私有，同时君主的权力还受到议会的制衡，议会的长老又由社会各阶层选出，代表他们掌管国家权力，所以大秦国能立国千年至今而不倒，也是这个原因。”这里李思业故意混淆了东西罗马，也是欺郝经不知。
郝经烂熟《后汉书》，书中有记录西方确有大秦国，暗忖：“自秦汉以来，中原不知换了多少王朝，遭殃的还是百姓和汉文化，若真能建立一个大秦那样的制度，让我汉文明也能稳定延绵千年，这是何等美事。”心里想着，眼中不禁流露出悠然向往之色。
李思业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他道：“我也有心宣扬这种制度，但任何制度的建立，首先是要开启民智，我想聘二位到我山东去做督学，不知二位可有意一行？”
郝经和李哲对视一眼，欣然道：“如此，我等愿随李总管一行。”李思业大喜，又怕他们反悔，当下取纸写下聘书，郑重交予二人。
突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思业微微一惊，只见随自己来的振威军校尉闯了进来，他急声禀报道：“大将军！不好了，我们府上出事了！”

第三十三章 金都之旅 六
李思业听说驻地被人围攻，他立刻猜到事情定是为李秋宜而来，便命发信号通知城外驻军做好准备，随即率领一百亲兵铁骑狂风般疾驰回驻地，沉闷的铁骑声踏破了南京的夜空。
且说完颜奴申欲抢夺李秋宜，他自己不出面，却挑唆荆王完颜守纯之子额尔克为急先锋围攻李思业府，自己又暗派一百名武功好手混于额尔克的家丁中，准备乱中夺人。
额尔克年幼不更事，又是京中出了名的暴烈之人，行事无法无天，完颜奴申只告诉他，李思业抢了他的伯父、当今皇上完颜守绪的女人。额尔克便暴跳如雷，当下率领自己的一千武装家丁，向李思业府杀去。
由于王四宝留在山东，李思业亲兵队里主事的果毅都尉叫做晁虎，晁氏七雄中的老四，也和其兄一样长得彪悍凶猛，他率领三百多骑铁卫已经准备完毕，就等主公一声令下，他们就将挥动战刀向这帮狂热的凶徒杀去。
额尔克已经包围了驻地，此刻府外广场上堆堆篝火，照得满天通红，好象整个一带都在燃烧中，额尔克和他的手下在进行最后的晚餐，随着夜深，喧嚣声、呼喝声，愈趋愈高，周围的市民都吓得呆在家里不敢吱声。一些野蛮的女真人围着篝火，甩着帽儿，跳起他们原始而狂热的舞，并成桶成桶地往嘴里灌着烈酒，羌笛声呜咽地响起，巨大的皮鼓声‘咚！咚！’地敲着，鼓声直震人的魂魄，心都似乎要跳出来一般。额尔克坐在一个敞开的帐篷里，他额头高耸，眼睛深凹，血盆大嘴里正撕咬一只完整的羊腿，并不停地伸出魔爪去肆意揉捏身边两名跪着的全身赤裸的汉人少女，他对汉人有一种刻骨的仇恨，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生一百年，没有随祖先攻进汴京，肆意地杀人、抢劫、强暴女人。于是他便将这种仇恨用一种变态的方法发泄，那就是奸杀汉人女子，这几年不知已经被他虐杀多少无辜的女子。
他在等，等敌人骇掉了魂，等李思业回来，然后他就会举刀痛宰这群狂妄而卑贱的汉人，在他眼里，对方就如同一群羊一样。
李秋宜脸色苍白，心中充满恐惧，她孤零零地坐在一间密封的地下室里，上方是一座独院，十几根锈迹斑斑的铜管伸向地面，厚实的铁门已被巨大的青石砌死，俨如一座古墓，与人间隔绝。
她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和自己有关，皮鼓声有节奏地顺着铜管传入她的耳中，击打在她心中，仿佛那是死神催命的呼唤，她还听见粗野的吼叫声，仿佛是一群野狼包围了她，她似乎已经看见那一双双来自黯黑森林的狼眼，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荧荧闪光。她又仿佛看见自己已被抓住，被无数双丑陋的巨手高高举起，扔进了这千万头的狼群之人，瞬间便被撕成碎片。李秋宜害怕到了极点，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心中狂喊着自己的男人，呼叫着他的名字，渴盼着他突然出现，用他宽阔的肩膀将自己挡在身后。
李秋宜不知道，李思业在走之前早有安排，燕悲澜象一头觅食的猎豹，已在府内各处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三批共十几名潜进来的高手，燕悲澜见来人一批比一批厉害，暗暗心惊，他不敢大意，遂召集十几名火枪兵，隐伏在正厅里，用恒古不变的耐心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枝动叶响，三十几条黑影宛如惊鸿从四面飘然而至，这三十几人中至少有十人已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他在府中势无忌惮地翻寻，渐渐地目光集中在了这座独院。
“上！”一名老者挥挥手，三十几条黑影从大门、从墙上涌入了大院，突然，窗纸被捅破，伸出十几只黑漆漆的粗管，刹那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粗管里喷出十几条火舌，千万粒铁丸象突来的暴雨，暴雨中连空气都无法生存，三十几条汉子连叫都没有一声，全被打成了筛子，四五个落在后面的惊得魂飞魄散，掉头便逃，但一只灰影从他们头顶掠过，象扑向猎物的灰豹，瞬间便断绝了他们生的希望。
巨大的爆炸声，如同擂响了战鼓，广场上熊熊篝火边的人影纷纷站起，拿起武器，披上铁甲，慢慢聚拢起来，每个人都开始亢奋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听说是汉人。
“杀光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这样想着。
额尔克已经发泄完兽欲，他一脚踢开两具冰凉的女尸，大步走出营帐，他依然意犹未尽，血红的舌头舔卷流涎，猎猎的火光中闪烁着吃人的欲望，他嗷嗷吼叫：“弟兄们准备好了吗？随我把这帮兔崽子宰了！”
围墙两边的黑影中也慢慢地现出了振威军的铁骑，冰凉的铁甲上泛起阵阵寒光，战刀已经出鞘，腾腾的杀气沛然而起，这是从战火中浴血杀出的勇士，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一群呐喊的小丑。
突然，隐隐地铁骑声从远方传来，一百多铁骑迅疾奔至，晁虎率铁骑迎了上去，瞬间两支铁流融为一体。
“请示大将军，我们是杀而是不杀？”晁虎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思业冷冷地打量着这群挑衅之人，队伍不齐，着装散乱，应不是军人，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杀人的欲望，不知死为何物。
忖道：“自己初到南京，应没有仇家，唯一的解释这是有人蓄意安排。”李思业的脑海里闪过蒲察玉郎、蒲察官奴、完颜奴申的脸，突然他又想到了尚未谋面的金帝完颜守绪，难道是他，如此，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真不自己一怒回山东吗？
“杀啊！”嚣张的暴徒狂奔而来，象草原上觅食的野狼群，向对面的羊群扑来，目光亢奋、流涎飞溅。
“不知死活的东西”李思业的思路被喊杀声打断，他冷酷地令道：“除了那个头，其余的尽管放手杀！”要么不打，要打就下死手，这是他李思业的一贯原则。
战马咆哮，仿佛暴怒前的龙吟，蓦然，五百铁骑象蓄势到极点的洪流，奔腾而出，瞬间便将冲在前排的家将淹没，简直不需要战刀，那俨如来自地狱里的杀气和毫无怜悯的践踏，仿佛是雨季来临前的夏收，两百多人哀号着倒下，肚子被踩爆，肠子流了出来，又被践得稀烂，和泥混在一起，突然又明亮的刀锋闪过，一排排的人头满地乱滚。后面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横行中都、南京，遇到的都是磕头求饶，遇到的都是绵羊一般的汉人，男人任他们屠戮、女人任他们蹂躏，还要强作媚笑以求一命，可今天他们遇到的是什么，简直不是人，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杀手。
这群人就是这样，无论他们平时怎样横行，可一但遇到更强横的，他们就立刻变成吓破胆的兔子，狼突豕窜，哭嚎震天，丢刀弃甲以乞一命，但他们遇到的是百里挑一的振威军铁卫，对敌人从不留情的战争机器，纵横分割，几番突杀后，地上再无一站立的人，仅仅一刻钟，广场上的嚎叫变成了满地的呻吟。
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堆成了山，五百铁骑又悄悄整队没入的黑暗，仿佛刚刚用完夜宵的暴龙，又恢复了平静，五百铁骑只有二人轻伤，对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乌合之众，实在是杀鸡用了牛刀。额尔克的腰椎骨已被马踏得粉碎，虽留得一命，恐怕也要在床上度过他的余生。
完颜阿虎终究是晚到了一步，急命人将伤重的额尔克抬走救治，只要不死，他就可以向皇上交待，但让他心惊的是战果对比，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五百对一千，不死一人便全歼对方，他握着上方天子剑的手变得冰凉，心掉如了冰窟，这一千女真人几乎都是退役的士兵，虽然不能和正规军比，但也决非软弱可捏的烂柿子，他突然又想起皇上提出让蒲察玉郎的骑兵和振威军骑兵比试的想法，这绝非明智之举，搞不好会在金兵心中留下恐惧的印象。
“完颜老将军，这难道就是你们待客之道吗？”李思业先发制人，将责任推给了对方。
“大将军，此事老夫刚刚听说，这不，刚从皇上那里讨来上方天子剑，皇上也确实不知此事，还答应将夏国公主赏给大将军，还请大将军息怒，在这关键时候，皇上是不会节外生枝的。”
“那完颜老将军认为这是何人所为，我在南京并无仇人，老将军总不会说是他们找错了人吧！”
“大将军也是聪明人，难道想不到这是谁指使的吗？上午的情形，谁对那夏国公主最感兴趣，大将军想不到吗？”完颜阿虎一句话，将责任轻松地推给了完颜奴申，说完他紧紧地盯着李思业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出他的反映，不过他却失望了，李思业平静如初，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淡淡道：“烦请老将军处理一下后事，莫要明日吓坏了百姓。”
走进府内，见众人正在清理杀死的刺客，李思业想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个恶作剧似的冷笑，对燕悲澜道：“你选十个面目狰狞点的，把他们头割下来，替我送到完颜奴申的床上去！”
从爆炸声到喊杀声，李秋宜的心象海中的小舟，随波涛沉浮，此刻的沉寂，仿佛象一个大浪即将来临，要么打下深渊，要么推向天堂，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搬动青石的声音，她的心紧张到极点，抽出匕首，死死的盯着大门。门终于开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迎面袭来，她又看到了她的男人，激动的泪水从她白瓷般的脸庞流下，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幸福地将全身心投向那双微笑着的眼睛。

第三十三章 金都之旅 七
第二天，吏部侍郎刘仲周急赶来城外军营宣旨，抚慰李思业昨夜受惊，盛赞他顾全大局。并褒奖他夺回辽东、中都，加封其为齐鲁郡王、兵部尚书兼枢密院副使，虚衔一大堆，银子却半两皆无。
李思业昨夜大闹一场，还伤了宗室，他虽然吃准完颜守绪为大局暂不敢杀他，但难保其他宗室不会用私兵来对付他，为了安全，他连夜便率人返回了军营。
不料完颜守绪不但不恼，还加官进爵，好言抚慰，一方面李思业知道是因为中都和上京，但另一方面他也猜到这或许和金国的内部斗争有关，又得知完颜奴申今天称病不朝，完颜守纯因子受伤而勃然大怒，却被完颜守绪斥责其纵子行凶，自取其辱，他心中突然敞亮，自古帝王之术讲的是权谋和平衡，不许一家独大，现朝中的贵族明显压过了士族，他完颜守绪焉能无动于衷，不过是借自己的手教训一下越来越飞扬跋扈的权贵，既然大家都在动心机，他李思业又怎甘白白被人利用。
李思业便取出奏折，将上京一行划去，只提以中都换取山东完全自治和徐、海、宿三州，他将奏折交给刘仲周，只等完颜守绪的反应。
刘仲周走后，恰逢山东信到，这是他久盼的，细问过情况后，便一旁拆看起来，先是家信，赵菡在信中只是嘘问他的寒暖，关照他要多体谅李秋宜亡国之痛，及早将她送回山东，别的没说什么，更没有任何抱怨。李思业的心里略略生出一丝歉疚，自己决定娶李秋宜，压根就没想过征求她的意见。
半晌，他微微一叹，又拿起一封信，见是柴焕写来的，信中言莱州港和船场已经建好，第一艘三千六百料（二百吨）的商船即将开工，又言宋大有刚从琉求返回，带回了一人，就是那个做炮的回回人阿老瓦丁，其人设计了一种新炮，威力极大，只等李思业回来定夺。
李思业猛地站起来，心中激动异常，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阿老瓦丁设计出来的难道就是历史赫赫有名的回回炮不成？如果是的话，那可是忽必烈争夺天下最锐利的武器。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心情难以平静，离开山东已近半年，此刻思乡之情油然而生，李思业遥视东天的白云，他暗暗下了决心，要尽快结束谈判，立刻返回山东。
或许是因为欢娱和诱惑总爱在夜里出现，南京的夜便急不可耐地赶来，不久苍白的月色便展开了它的外衣，将银辉铺向人间，李思业在一千骑兵的严密护卫下，依约赴宴。
完颜阿虎的府上此时亮如白昼，歌舞丝弦，笑语喧天，今夜是完颜阿虎为李思业接风而设，但见四时鲜果充足，珍馐百味摆上，席间更有北地的各色烤肉，焦黄流油，诱人食欲，一队舞女在席中翩翩起舞，更有美姬娇娘环侍左右，莺莺燕语，眼中万般风情挑逗，任君采撷。完颜阿虎声如洪钟，举杯大笑道：“大将军，上次在临安客居，未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今回补上，美酒、美人，大将军可随意享用。”
李思业举杯笑道：“老将军美意，思业心领了，下次请去山东，好让我也有机会回敬。”
陪席的十几个少年将军均为金国的后起之秀，在战场上立过战功，个个居功自傲，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仿佛自己就是吕布再世，孟德重生，只是碍于老将军的面子，才出席陪酒，否则依他们的性子，早将这个危害金国的李思业乱刀砍翻，哪还容他坐在上席喝酒。见老将军劝酒，众人早瞪起乌鸡眼，鼻子里喷出阵阵冷气，简直要将房间里冰冻起来。
李思业笑吟吟地注视这群愤武，这和宋国的那帮愤文相比，却又多了几分坦率和勇直，不过李思业却不想小看他们，或许有一天他们就是自己军队的敌人。
次席上，蒲察玉郎脸色阴沉，他慢慢地摩挲着酒杯，仿佛那是一杯苦酒，他眼中闪烁不定，还在回想完颜阿虎的话，要他放弃挑战，笑话！那不就是要他投降吗？不成！一定要和他一战，想着，手上微微用劲，竟将那酒杯捏成得粉碎。
突然一家丁急急惶惶地跑进了，脸色惊得煞白，舌头仿佛是打了结，手指外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惊异，面面相视，皆不知何故，突闻一声大笑传来：“阿虎可是不欢迎朕来此处？”声到人到，门厅前早出现一人，大厅里顿时跪倒一片，不用说，是金帝完颜守绪到了。
李思业也不禁暗暗吃惊，他闪目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雄伟，甚有气派，站在那里负手卓立，便如一株高拔的松柏，和那瘦弱的宋国皇帝赵昀形成鲜明的对比，不敢无礼，李思业大步迎上，双手撸袖，左膝单跪道：“臣山东路总管李思业参见皇帝陛下。”
完颜守绪急步上前，扶起李思业道：“久闻李爱卿大名，朕却倒是初见，好人才，爱卿免礼！”他仔细打量这个久闻其名的人物，但见他虽气势不凡，但目光柔和、亲切，不禁心生好感，忖道：“此人也并非传言中的粗鲁、无礼之徒。”不禁对收回中都又添了几分信心。
李思业这才抬眼细见完颜守绪，但见他生得相貌堂堂，双目电光隐现，冷酷而有一种透视人心的魔力，给人以精明厉害却又城府深沉的感觉，是那种雄才大略的类型，外貌看来已年过五旬，可是岁月不但没有给他带来衰老，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和威严，心中也暗暗道：“果然是一个有雄才的帝王，只可惜运气背了些。”
完颜阿虎急忙让出主位，完颜守绪也不客气，一步便跨了进去，李思业刚要去次座，却被完颜守绪一把扯住，笑道：“且与朕同坐，朕有话要讲。”李思业挣不脱，只得无奈坐下。
此举顿时引来一片炽热的目光，能和皇帝并座，这是何等的荣耀，尤其是蒲察玉郎，嫉妒得眼睛都要滴下血来，完颜守绪笑笑，朝门口招招手，笑道：“不用害羞，这里都是我金国的英俊，你只管进来。”
众人这才发现门口站了一人，背对着大门，只见她慢慢转过身来，明亮的烛光照映在她脸上，这是一张已经成熟的脸，肤色白皙娇嫩，富有轮廓的口鼻上方是一汪如深潭般的黑眸，她身材高挑丰满，气质高贵，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只昂首的黑天鹅，众人只觉脑中“轰！”的一声，顿时泛起惊艳的感觉，包括李思业，又觉她依稀面熟，蓦然想起，她不就是当年在萧家商队里见过的那个少女吗？当时她年纪尚幼，却给李思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缓缓走进大厅，款款落坐在完颜守绪的另一侧，见李思业震惊未止，完颜守绪得意地笑笑道：“这是朕的宝贝女儿明珠，李总管可是见过的吧！”
“多年不见，都几乎认不出来了。”李思业又瞥了一眼完颜明珠，淡淡答道。
完颜明珠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早过了嫁人的年龄，前几年曾痴迷过李思业手下大将耶律信，但慢慢成熟后，也意识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说耶律信一走多年，也了无音信，她也就渐渐淡了那份感情。虽说皇帝女儿不愁嫁，但年龄却不买帐，她也开始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急起来，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这在坐之人绝大部分都对她有意，包括蒲察玉郎。
今天父皇又给她提到一人，山东李思业，她微微有些动心，她在几年前曾见过他，那时他只是个萧家商队的一个小伙计，而如今他却成了一方诸侯，她早闻他白手起家的经过，确实让人敬佩，而且人品也不错，至今只娶了一人，不反对便是同意，所以完颜守绪喜出望外，当夜便带她来相亲。
见完颜明珠厌恶地看了看李思业旁边的美姬，完颜阿虎这才醒悟，连忙挥手让她们退下，他举杯高声道：“让我们为皇帝陛下的健康和公主的美丽永驻，干杯！”
“干杯！”众人高高举杯应道，声音高亢激昂，听得出他们从内心发出的敬意，仿佛他们愿意用生命和鲜血来捍卫他们皇帝的尊严，完颜守绪也受感染，他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突然觉得金国还有春天，突然间，那空空荡荡的国库和屈指可数的税赋都不重要了，只要有这群年轻人，他的金国就依然可以象他的祖先一样，开拓万里江山。
他略略瞥了一眼李思业，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的人，下午，许多宗室进宫，群情激昂，都要他杀掉此人，以绝后患。
“以绝后患！”完颜守绪一阵冷笑，只怕杀了他，金国才会真正的大乱，且不说现在已经杀不了他，就算杀了他，那城外的五千骑兵谁来解决？那山东的十万振威军谁来安抚？那归德府的官奴会放弃这个机会？还有宋国的百万大军，蒙古人的十万铁骑，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他们还以为现在依然是从前的金国吗？完颜守绪叹了口气，金国的状况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千创百孔，一碰就倒，李思业不造反独立就已是万幸。不过完颜守绪也很清楚，这李思业也决不是什么善男，若不控制早晚会反，如今之计，只有笼络他，把他安抚住，完颜守绪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一切就指望她了。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中都和上京先拿回来，在翩翩的歌舞声中，他突然低声对李思业道：“除山东的完全自治朕不能答应外，其他都可商量！”

第三十四章 金都之旅 八
李思业心中凛然，他想不到完颜守绪竟然会利用这个时机和他谈判，而且是他本人，毫不忌讳，坦诚布公。
他微微一笑道：“用中都来换皇上其实并没有吃亏，臣并没有说山东是完全自治，它还是皇上的地盘，还是金国的土地，只是臣替皇上代为治理而已，臣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来回请示汇报，等能做之时，时机已经过了，每次臣擅自做了，却又有言官弹劾臣越权，所以臣只是想让一些事情合理合法。”言外之意便是说你同意我要做，你不同意我也要做，索性让既成事实摆在明处，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人言可畏！大将军就辛苦一点，多跑跑南京吧！”完颜守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个务实的人，所谓不同意也只是个姿态，他要的是李思业再让出上京，又笑道：“朕的这个宝贝女儿尚没有婆家，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咱们还能结一段翁婿之缘。”
李思业大为错愕，他侧头又瞥一眼完颜明珠，正巧完颜明珠也在偷眼看他，四目相对，完颜明珠不禁羞得满脸通红，李思业心念忽闪，忖道：“如果有驸马的身份做掩护，日后介入金国事务倒也便利些。”不过这只是一念，他立刻又告诫自己到：“且慢！且慢！此事须从长计议，切不可草率。”
蒲察玉郎见明珠公主与李思业分坐皇上两旁，其意甚明，他也久追公主不得，又想起夏国公主也被这厮所得，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心中不禁恼怒异常，他猛站起，大笑道：“大将军，当年我们黄水赌斗，我一直不太服气，经年不见，你我手上都有一点兵，不如我们再来切磋一番如何？”
李思业微微笑道：“玉郎将军果然勇烈依旧，不过思业心态已老，再无雄心与人争斗，只想兢兢业业替皇上守住山东和辽东，玉郎将军有心，但却免了吧！”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嗡嗡声，金国以武立国，再孬种的男人，遇人挑衅时，就算打不过，嘴里也会骂两句，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示软，不禁一片鄙夷目光扫来，甚至有不少人都暗自后悔，此言为何我不先说出，也好长长自己的威风，连完颜明珠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惟独完颜阿虎和完颜守绪却暗暗心惊，完颜阿虎是见识过李思业的霹雳手段，深知其的厉害，如此说只能证明其城府已深，不再是一个容易受激的毛头小子。而完颜守绪却听出来，此话竟是对他说的，言外之意是不想放弃辽东，他心惊不已，面上却呵呵笑道：“李总管，照金国的规矩，若你不肯应战，必须要由对方任取一物。”李思业闻言微微冷笑道：“那玉郎将军想取走我什么？”
“若大将军真不敢应战，那我就要那夏国公主。”
李思业一阵仰天大笑，突然嘎然又止，森然道：“抱歉！我从不用我的女人和人打赌，若皇上和玉郎将军真不体恤金国的士兵的死活，那思业愿意奉陪！”
话掷地有声，听得完颜明珠一阵心摇神荡，‘从不用自己的女人和人打赌’这是何等的气魄，她一双妙目深深地向李思业望去。
蒲察玉郎却被气坏，‘不体恤金国的士兵的死活，狗东西，竟敢说出这样的大话’。他又见公主的眼神，分明芳心已许。蒲察玉郎脸色铁青，大步上前跪下道：“皇上！请准臣一战。”
“不可！”完颜阿虎站起来止道：“都是自己人，不可坏了士兵的性命！”他与李思业打交道多年，深知其决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手下冷千铎的士卒，战力已经超过武仙军，何况还是他的亲兵铁卫，又想起前夜的屠杀，这个蒲察玉郎不过是胜过一些宋兵，就不知天高地厚，须知人家可是战胜过蒙古兵的。
完颜守绪犹豫一下，想起昨日完颜阿虎的劝告，本不想答应，但他又见所有的儿郎眼中都充满期翼之色，心知若不答应，必将挫了他们的锐气，便站起慷然应允道：“好！不愧是我金国的勇士，朕准奏！”
他突然心念又一转，瞥了女儿和李思业一眼，意味深长道：“或许朕与李总官的这场赌斗以后，我金国的驸马就要产生了。”此话十分高明，他巧妙地把赌斗的双方换成了他和李思业，赢了，他要李思业做他的驸马；输了，把女儿给他。
编了个套，让对方自己伸头钻进来。
蒲察玉郎却没有听出完颜守绪的意思，他大喜，炽热的目光向完颜明珠看去，不料完颜明珠毫不在意他，一双美目却不时瞟向李思业。直看得蒲察玉郎钢牙咬碎，两只拳头几乎都要捏出水来。
回军营的路上，李思业身随车轻晃，心中却在思索着后天的决斗，他招手将晁虎上前，道：“后天你可率五百人和金兵比斗，其中骑兵三百人，突火枪兵二百人。”
晁虎大惊道：“主公！如此金人不就知道我突火枪的秘密了吗？”
“无妨！”李思业笑笑道：“我另有考虑！”
※※※
第三日，天刚刚翻出鱼肚白，既将破晓，黎明时分寒冷透骨，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但赛场已经人山人海，人人汗水淋漓，通身冒着热气。昨日，南京城内四处张贴布告，曰山东振威军欲与邓州武仙军赌斗，争金国第一军的旗号，旷世争霸，猛士血拼，并言皇上作公证，公主当彩头，门票一贯一张，贵宾席为两百贯一张，即刻，消息象长了翅膀，传遍南京各个角落，有好事者，立刻挂上赔率，供人下注，甚至街角的鼠辈不甘寂寞，趁空巷之机窜至各户大快朵熙，不消半日，金国的府库便已数十万贯钱落袋为安，倒平白多了两个月的赋税，喜得户部官员求上兵部，下月可否再举行个猛男单挑赛。
“呜-呜-”低沉的牛角号响起，五百名金国骑兵精锐鱼贯而入，只见个个盔甲鲜明，刀光闪闪，数十万南京民众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金国骑兵分为五队，在蒲察玉郎的带领下，五百把长刀直指天空，这是从数千武仙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太阳升起来了，赛场上雾气消散，最后一层雾气在头顶上方飘悠而过，如缕缕白云，随着越来越强劲的东风飞逝而去，高台上的金色大旗和其他旗帜在迎风招展。北方大约十里开外便是黄河，那条波光粼粼、水色黄暗的大河从西北方流来，陡然探了个头，之后又向东流去，直至在一片烟霭微光中消失不见，再过去一千里，就是大海了。
就在观众焦急地四处寻找另一支骑兵队时，隐隐地有人已经感觉到耳膜的震动，是鼓声，有节奏，低微而沉闷，渐渐地心脏也跟着节奏地一下一下跳动起来，这时一个黑点从西方出现，这个黑点慢慢变成一个黑团，又散开成一条黑线。
“是骑兵！”有人大叫起来，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是几千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步履缓慢，敲着战鼓，但就是这几千人却让数十万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渐渐转换成了恐惧，人群中开始有小孩哭喊，有妇人尖叫，连完颜守绪也脸色大变，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支军队突然杀来，又会如何？
但数千骑兵在两里外突然停了下来，压力顿消，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渐渐地赞扬之声开始出现，并在汉人中迅速传播，有人开始为自己是否押错了注而忐忑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汉人的腰开始挺直起来，就是这支汉人的军队，前夜杀光了欺凌汉人的额尔克暴徒，让所有的汉人扬眉吐气，让所有的汉人感到荣耀。数百年来，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象走马灯似的轮换，今天终于出现了一支汉人的铁骑，就在这微妙的瞬间，象一夜春雨，种族的意识，在无数已麻木的心中悄然发芽。
突然，一群骑兵从大队里脱离出来，仿佛是冰峰断裂，从巨大的冰山上轰然扑出，盔尖在晨光下寒光闪闪，像天际的一颗颗闪烁的小星星，五百骑兵向赛场疾驰而来。

第三十五章 金都之旅 九
片刻，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远方奔腾的马蹄声，迎着春风，战马在起伏纵横，黑色的战旗在风中飘扬，向比赛场地疾驰而来。原野上响彻清晰嘹亮的呐喊声，瞬间，又转换成雷鸣般的吼声，飞驰而来的马队中突在最前面的骑兵将领高大魁伟、强健威武，只见他他身着振威军服，手舞长戟，气势钢猛，他身后的骑兵个个身披铁甲，寒光闪闪，动作迅猛，好不壮观。
行至将台，将领飞身下马半跪大喊道：“振威军下果毅都尉晁虎率五百骑，愿接受武仙军挑战，现特来立生死状！”
蒲察玉郎脸色大变，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悲凉，李思业已经不需要自己出马了，不用比，高下就已经分出。
完颜守绪被数百威风凛凛的御林军拱卫，一柄金黄色的罗罩将他和身边的皇后及完颜明珠完全遮掩，完颜明珠今天并没有特意装扮，轻描淡妆，拖着白色长裙，手臂上长长的绿纱丝带在风中飘扬，头上是闪闪泛着金光的头饰，脸上却挂着一丝略带羞涩的微笑，时而又与皇后不停低声浅笑。
蒲察玉郎情绪既受波动，杀气立刻锐减，气势顿时被旁边的晁虎夺去。完颜守绪也察觉到这一点，他心中微微有些不满，他自然知道其中缘故，可大敌当前，为将者又岂能瞻前顾后，弱了士气，他又遥看西方片刻，问晁虎道：“你家大将军何在？”
“皇上，微臣已早到！”完颜守绪这才发现李思业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完颜阿虎身旁。
完颜明珠也蓦然回首，却见他青衣小帽，手中拿一把白玉折扇，正笑吟吟的凝望着自己，她心中一阵鹿撞，脸立刻羞得绯红。
“皇上，末将已经立好生死状！”蒲察玉郎挺直了腰，刚才的一丝彷徨也随最后的签名，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宽阔地肩膀上又蒸发出了腾腾的杀气，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象一头狼，阴森毒辣。晁虎也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一扔，咬破指尖，在书上摁下鲜红的血印，他仰起头来，胸中燃起无限的豪情，能和金国武仙军战者，他是山东第一人，两人目光如闪电交击，竟有些惺惺相惜。
“我有言在先，等会儿决战，我军将使用火器！”晁虎坦诚相告，他绝不愿做突然袭击的卑鄙小人。
“彼此彼此！”我们也会使用，蒲察玉郎傲然答道，两人的手在空中猛烈一击，仿佛是黄泉路口的惜别，刹那间竟撞出一些悲壮之意。
完颜守绪看在眼里，心中大为嘉许，此战之后蒲察玉郎无论是胜是负，他都将重用此人，但眼前却不容他多想，他站起身来断然喝道：“赛场如战场，两军当以性命相博，方是军人本色！此战开始，生死由天！”
※※※
风已经停歇，细尘悬在空中，或许是受即将发生的惨烈大战影响，天色竟变得阴沉沉的，太阳已经被一片乌云遮过，透过乌云又迸出一丝血红。蒲察玉郎抬头一看，觉得天空变成了烟灰色，好象有一片尘土和烟雾笼罩在他们上方，光线暗淡难以穿越。
“呜--！”长长的号角声终于响起，蒲察玉郎长长地吸口气，宝剑慢慢拔出，冷森森地闪着白光，这是完颜守绪赐给他的战剑。左手探处，一颗火蒺藜已经到手，这便是他们准备用来对付敌人骑兵的法宝。
“杀！”宝剑霍然挥出，短促的命令象一声炸雷，在所有士兵的耳畔震响。
“杀啊！”刹那间这炸雷又变成了一条滚雷，在乌云下连续炸响。大风怒号，号角嘹亮，铁箭铮铮，五百把长刀高高举起，又化作五百条银龙的犄角，尖刺闪着寒光，迅如闪电，奔腾着、咆哮着，卷起千军万马的气势，直向敌人扑去。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振威军阵型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三百骑铁卫如雁行分列两行，露出已舍去战马的二百火枪兵，二百支黑漆漆的突火枪冰冷地指着前方，指着即将扑上的敌人，洞口散发出死神的气息。这一刻，振威军变得异常安静，安静俨如屹立了亿万年的玄石，无论狂风暴雨、无论雷击电闪，它都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完颜阿虎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紧紧盯在那两百管黑色的奇怪武器，他突然发现对方的阵型竟变成了骑兵为辅，步兵为主的局面，也就是说，决定胜负的就将是那两百管黑洞洞的枪口。他赫然扭头向李思业看去，却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只在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残酷的冷笑。
“三百步……二百步！”
敌人血红的眼睛已经历历在目，那眼睛带着噬血的欲望，带着劈杀的决断，已经逼近他们。
“放！”
刺眼的火光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几乎要将数十万人的耳朵都震聋，多年以后，说到平生最恐惧的一次经历，无数忭京的百姓都会回忆起那个极为惨烈而悲壮的早晨，原本令人期待的决斗，原本以为会是绞肉机般的血腥撕杀，竟在一声轰然的暴鸣声后便嘎然停止，胜负分明，这便是战争么？无数人带着这个疑问终生不得其解。
蒲察玉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片浓浓的白烟渐渐散尽，冲锋的骑兵突然象凭空蒸发，瞬间便消失了大半，似乎连挣扎都没有，近四百精锐的武仙军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倒下，带着不解、带着死不瞑目遗恨，身体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
火蒺藜还紧紧地捏在他的手上，他已经没有勇气抛出，他只觉浑身刺冷，象坠入了冰窟，忍不住扭头向看台望去，金帝完颜守绪的眼中也同样的被震惊和恐惧所充斥。
“胜负已分，毋须再战！”主裁完颜阿虎站起来大声宣布，他脸色阴晴不定，固然他为这种武器所震惊，但他更忧心的却是士气，这一战，对金兵士气的影响，将是难以弥补的。
李思业微微松了口气，价已经开出去了，就看完颜守绪怎样还钱，突火枪并不是什么先进的技术，按历史的发展，二十年后宋国也能造出，既然他已经先掌握这门技术，为何不用它得到最大的利益，据潜伏在金国的齐鲁营报告，夏国灭亡前曾有一千多户优秀的冶炼工匠流失到金国，这就是他想要的，将来无论是火炮还是突火枪的改良，都离不开冶炼技术的发展，他侧头微微瞥了一眼完颜守绪，见他依然在震惊中没有恢复，心中暗暗得意。
完颜守绪却神智恍惚，一时间思绪飞转，那一刻他突然对中都和上京都失去了兴趣，他的眼中只有这个黑漆漆的家伙，有了这个武器，他便能对付蒙古人的铁骑，他就能横扫天下，重建他完颜氏的万里江山，甚至还能实现他祖先的愿望，将女真人的龙旗插到最南端的天涯海角。
就在他的思绪飘游在幻境中之时，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呼唤，仿佛来自上天某个飘渺的世界。
“皇上！皇上！”这是皇后发现了他的失神。
他慢慢地心神归窍，思绪便急速从高空坠下，重重地摔在大地之上。完颜守绪突然兴奋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谈判的技巧，他热切的目光向李思业望去，那眼神仿佛在说：一切都可以商量，只要他能得到这个武器。李思业报以微笑，这个结果正是他所期盼的，一切仿佛是水到渠成，就在赛场旁边的一顶白色大帐里，双方坦城布公，承认现实，李思业和完颜守绪终于达成了最后的双赢协议：
一、以中都、上京路及北京路换取海、徐、泗、宿四州及山东的完全自制权，李思业书面承诺山东依然是金国的土地，永不称帝，永不造反。
二、李思业将突火枪的技术交给金国，以换取夏国流落到金国的五百户优秀冶金工匠。（不过让完颜守绪没有料到的是，不久以后，这个突火枪的技术同样被李思业传来了宋国，以稳定宋、金两国军事平衡，同时也换取了宋国开放贸易的和约）
三、李思业迎娶完颜明珠，以换取签署双方在山东、辽东、河北的全面军事互信条约。
至此，渤海战略的最后一环，以中都、上京换淮北的扣终于合上，李思业赢得了宝贵的战略防御之势，他再无后顾之忧，遂在山东开始大施宏图，在辽东，他命耶律信收拢奚人，组建西辽卫，又命赵邦永为辽东通判，在辽地建屯堡，蓄养战马；在南方命宋大有在琉求北部建港，准备将琉求变成将来攻宋的跳板。
这一日，蓝湛湛的天空像空阔、安静的大海一样，天幕上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太阳，几片白云象碧海上的白帆在空中飘游，就在晴朗的天空下，一支思乡的军队正蜿蜒曲行，排着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向山东开去。
第五卷 山东（下）

第一章 视察新港（上）
空气中已经有了夏天的滋味，山东的初夏来临了，春季的高潮恋恋不舍的让给比较炎热的气候，芬芳柔和的暖意已铺满山东大地。
这是李思业第三次来到莱州，他此时所见已和一年前完全变了样，一条宽阔而笔直的道路直通大海，黄色的泥土被夯得结结实实，马车行驶在上面平稳而迅速，在路的两旁是大片墨绿色的松林，仿佛是象一件绿色的大衣，阻挡风沙对道路侵蚀，在松林背后，便是大片肥美的土地上，绿油油的麦子已经结穗，一直延伸到无穷无尽的远方。麦田的中间夹杂着一片片新造的农舍，此时已近中午，农舍上空白色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数百骑兵护卫着李思业，顺着道路往北飞驰，房舍渐渐密集起来，灰白色墙壁，许多欢快的孩子奔出来，远远地、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威猛的骑士，在犬吠中，骑士们驰过一个又一个的小镇，如呼啸的狂风，蓦然，碧蓝地大海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整个海港的基调呈淡灰色，它其实是建在一座延绵十多里长的山上，山唤做高丽山，传闻有人曾在山顶曾隐约看见过高丽，因而得名。山体呈圆弧型，仿佛是一弯臂膀，将大海揽在怀中，山势从西到东逐渐升高、陡峭，到最高处耸天独峰嘎然而止，悬崖笔直如刀削，海浪拍打着悬崖，白浪滔天，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山顶山一块条形巨石俨如出鞘巨剑直刺青天，闪烁着珍珠般的银光。到了中段，山体突然裂开，好象在造山之初，海水冲破壁垒，切割出的巨大峡谷，新修的官道便从这条峡谷穿过，一直延伸到码头，由于中段山势低缓，山脚处有大片空地，再加上这一带海面平静，暗礁稀少，便成了造港口的理想场所，用大块大块的花岗石人工堆砌，垒成了平整的码头，码头四周修满了石屋，高大的仓库、整齐的工人宿舍及士兵营房、威严的官府，穿过峡谷到山阴处，这里便是一个新集镇，开始有敏锐的商人赶来买地造屋，酒馆、客栈、妓院、银铺、镖局都已经出现，渐渐地有了人气。顺着山势再往西走，便接近银色的海滩，在山体的尾端有一大片平地，海水时常漫上来，那里用木桩和大石修建了一个巨大的造船船坞，足可以同时开工十条大船。
海港逶迤数里，港内人来人往，异常热闹，锤子敲击、铁铲叮当、车轮辚辚，三条大船靠拢在码头上，上千名码头民夫正在忙碌地卸载从琉求运来的甘蔗和粮食，在远方的海面上还停舶着几艘大船等着入港，十几小船载着领航兵向大船驶去。
李思业让过一辆运送石料的马车，拍了拍坚硬的白色花岗石，向梁秀笑笑道：“现在你这里最缺的是什么？钱够吗？”
经年累月，海风和日光已经将梁秀的脸庞吹晒成了古铜色，但他的眼里却闪烁着自信的目光，他深情地回视港湾，仿佛是一个父亲在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刚刚成长的儿子。
“回大将军，莱州所出的金已足以维持海港运行，资金充裕，以前最大的问题是劳力不够，但去年下半年后陆续有两万户移民迁到莱州，这也不成问题，属下现在唯一遗憾便是高水平工匠不足，造不出大船。”
“这不仅是你一个地方的问题，几乎所有的领域优秀工匠都不足。”李思业无不遗憾道。事实上很多东西并不是用钱能买到，好的工匠就是如此，金、宋两国对匠户的控制极严，虽然他命黄耀挖了不少人来，但真正的高水平工匠却是有钱也挖不来，只能自己培养。
“我已经责令柴焕筹建百工堂，不过这需要一定时间。”李思业心中郁闷，便不再言语，他从金国回来已经两个月了，优秀工匠不足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瓶颈，偏偏又没有便捷的办法解决，好在五百户夏国冶炼工匠已经到位，很大程度上让山东的冶炼技术有了质的飞跃。
再往前走，又是一片码头，修了一段低墙和前面码头分开，码头上却没有船，但戒备森严，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大将军，这里便是临时军用码头，等登州的军港建成后，这里也会改成民用。”梁秀向当值校尉回了礼，又继续道：“当日，大将军告诉我，应先发展贸易，以贸易养军，当时不太明白，可现在看来，确实英明，这两年仅从琉求运来的甘蔗，制成糖后，运到高丽和金国贩卖，每年就有几十万两白银进帐，不仅养活琉求和莱州的驻军，还有大笔银子节省下来，用于造船。”
李思业笑道：“什么叫英明？你别的本事没学到，拍马屁倒会了，当日让你五十里范围里都划成港区建设，那就是要你多建一些工场，比如制糖、粮食加工，没必要再运到益都去生产，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误了商机。”
“是！属下考虑不周。”梁秀惭愧道：“属下的心思都放在修港造船上，别的就没有考虑了。”
“你是需要找几个助手了！”李思业摇摇头道：“走！去船场看看。”
李思业和梁秀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一条小路往下走，很快便来到了船坞，远远地李思业便看见了一艘巨大的木船，浅黄色的外壳俨如一座小山，船长约十丈，高三丈，雏形已具。数百名工匠在里外忙碌，大半赤着上身，黑光油亮，脊背上布满了滚圆的汗珠，他们喊着号子，将木料和巨石通过支架吊入船体。
这艘船的工头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一撮灰白的山羊胡，嘴里象塞了几个鸡蛋，似乎总合不拢，他早觑见东家带一人过来参观，又见此人身后有数十兵左右环卫，便料其身份绝不简单，他突然想起一事，合不拢的嘴巴立刻绷成一条直线，眼中闪过几分怯色，本想趁东家不注意悄悄溜走，不料梁秀早看见他，远远地招招手，他只得硬着头皮上来，先给梁秀深行一礼，山羊胡跟着上下点头，又回头大喊一声：“大伙先歇会儿吧！”这才面露难色道：“东家，这船构造复杂，若做得快了，恐怕经不起风浪，求东家再宽限我一月，我保证做完。”
梁秀本不想提此事，见他先说了，脸上倒有几分挂不住，只冷笑道：“你的保证，在我看来只怕不值一文钱，你当初拍胸脯保证三个月做完此船，我一次次宽限，现在已经半年了，船才完工六成，若照你这样做下去，到年底也完不成，还说宽限一月，你当我是傻子么？”
叹口气，转身对李思业解释道：“此人叫王老好，是我们这里造船水平最高的工匠，从泉州来的，属下就让他做了工头，他虽然做事慢点，但做事确实认真，这又是我们的第一艘船，所以属下才一再容忍他。”
李思业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他见左首挂了一口钟，便走了过去，钟边的木架上搁着个小锤，大概长时间不用，小锤的木柄上竟生满了青苔，便问那王老好道：“此钟是何用途？”
半天不听回答，心中诧异，抬眼向他望去，只见他脸色煞白，身子象筛子似的颤抖着，深黄色的板牙在上下打架，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来。王老好刚才听东家在他面前自称属下，又记起素日里的一些传闻，早猜到此人是谁，要是他大发雷霆倒也罢了，偏偏面色平淡，不露声色，自己误了他的事，怎会如此泰然，王老好心中愈加恐惧起来，惟恐这就是他杀人的先兆，再找一个岔，就命这帮凶神恶煞的兵爷把自己拖出去砍了，他见李思业向自己盯来，仿佛那目光就是把刀子，腿一软，早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喊道：“大东主饶命！”

第二章 视察新港（下）
梁秀见了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他拎起来喝道：“休要丢人现眼，大将军不会杀你，好好站起来答话。”王老好瞥了李思业一眼，见他眼光变得柔和起来，这才慢慢放下心来答道：“那钟是用来通知人上工和休息的，只是久不用才变成这样。”
李思业见刚才喊过后，大部分人都已三三两两聚在船下休息，但船舱里依然有敲击声传来，便随手拿起锤子猛击，“当！当！当！”，钟声清脆悦耳，很快船舱里又钻出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向休息处走去，最后走出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皮肤虽一样晒得黝黑，但举手投足间却少了几分粗野，他也不和众人挤在一起，找了个背阴的角落独自坐下来喝水。
“有制度，就得遵循！”李思业一扔铁锤，丢下一句话，便朝大船走去。
众工匠见李思业朝这边走来，纷纷从地上爬起，垂手低头，憋着气，惟恐哪口气浊了一点，冲撞了这位连工头都要下跪的贵人，唯有独坐的那人并不理睬，闭目养神。
“你胆敢无礼！”王四宝勃然大怒，抽出明晃晃的钢刀指着他，那人瞥了一眼钢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又爬上了大船。
王老好胆小怕事，他见旁边的胖军爷已经拔出刀来，明晃晃地闪着寒光，他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胆战心惊道：“大东家，此人是小人的同乡，姓林，读过几年书，有点读书人的臭脾气，因家里人口多，便来船场干活，做活倒是认真细致，只是不合群，大家也不理他，请大东家千万莫怪他。”
“把刀收起来！你以为这里是战场么？你再卤莽，就回军营去吧！”李思业怒斥道，原以为王四宝成家后会变得稳重些，可现在看来，和原先并无两样，真是秉性难移。
李思业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温和地笑笑，举手示意让大家坐下继续休息，他慢步走到船下，仰视着这个庞然大物，只见它型似福船，船体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两侧均有护板，装有四桅，更妙的是其底部还有三十二车踏轮，即使无风驱动，也能利用人力航行，只可惜太小了点，才三千六百料，比自己手上的那几艘神州级海船比，小了数倍不止，他遗憾地摇摇头。
梁秀自然知道李思业为何摇头，他的脸臊得通红，只是面庞本来就黝亮，倒也不明显，他呐呐道：“属下担心大将军急需，本想从宋国买些现成的船，但柴将军说一定要自己造，属下便派人去宋国广西路的钦州花数万贯钱买了几十根可造万料船的乌婪木，但技术水平不够，空有上好的材料，却造不出大船，属下无能，请大将军责罚！”说完他竟跪了下来，静候发落。
李思业急将他扶起，笑笑安慰道：“你这是说哪里话，不积小流，无以至江海，船虽是小了些，但却是迈出的第一步，柴将军说得对，买一百艘，技术还是人家的，但自己造一艘，将来就能造出千万艘，技术水平不够，我们就慢慢积累，总有一天也能造出万料大船。”
“我倒认为并非是技术不足，若安排得当，这些人完全可以造出万料大船！”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声音不大，但李思业却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他霍然抬头，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又往后退几步，打着手帘向上望去，却见正是刚才那人，他双手交叉，靠在船舷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恭，不知何时，他已经穿上了一件洗得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也梳理过，在顶上束了个髻，用一方半旧的方巾包着，就这么一眨眼，他便从一个造船的大工变成了书生。
“这位兄台，我仰着说话不便，你稍等片刻，我这就上来。”李思业四下寻觅楼梯，此人独行特立，敢言这样的妄语，必有依据。
“哪能让山东路的李总管上来，小人担当不起。”那人灵活得象只猴子，飞身抓住一条长索，在空中荡了几圈，飘然落地，跪下朗声道：“泉州人林平叩见山东路李总管。”
他的话象是一剂让人腿发软的药，话音刚落，船坞里已经跪倒一大片，大半明事理的，听说眼前贵客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山东最大的官，焉能不跪，也有部分不太明白的，见别人跪了，便也跟风跪下，只有几个愣头青，依然傻呆呆地站着，却被人一把拉下，伏倒在地。
这种场面李思业司空见管，也懒得劝起，只回头对王老好淡淡道：“敲钟，上工！”
见对方已经下跪，李思业反倒不急，便笑笑道：“走！到船上去说。”
王老好寻来楼梯，又亲自打扫干净后，恭请李思业上船视察，船舱里光线昏黑，满地都是麻绳、桐油和散木，脚得高高抬起，须在杂乱中寻找落足的缝隙，更要命是不少木头上都有大铁钉，一个闪失极可能就被铁钉刺穿脚掌，李思业眉头拧成一团，忍受着桐油刺鼻的味道，低头在黑暗里艰难穿行，隐隐前方有光亮透入，他急走几步，眼前豁然一亮，略带腥味的海风迎面扑来，远空朵朵白云在蓝色的背景下漂游，才不足百步的路程，李思业却感觉似乎走了漫长的数年。
他拍了拍那根巨大而结实船舵，对林平笑笑问道：“我看林兄也是个读书之人，如何做了工匠？”
“小民虽是读书人，却没能取得功名，李总管莫要高看在下。”他嘴上谦虚，但面上却怡然受之，亦笑道：“考了几年举人，都名落孙山，家里嘴多妇悍，还是填饱肚子要紧，便丢掉斯文，上船干活领薪。”
“林兄适才所言，凭现在的人工、材料也能造万料大船，不知此话怎讲？”李思业目光如炬，蓦地转头紧紧盯住他。
林平却不慌张，他指指下面如蚂蚁般忙碌的工匠道：“造此船最多百人足矣，可现在却有六百多人开工，现在是李总管在，所以看似卖力，其实不然，刚才舱里的情景想必李总管也看见，摸根钉子少说也要半天，实在是因运筹不当所致，若让我造此船，只要给我一万贯工钱，材料齐备，我只要五十人，一个月便能造好此船。”
“承包责任制”李思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词，他的那个时代已成大流，可在这宋朝，他却是第一次听说，他不由兴趣大增，又仔细打量一下这个林平，见他脸色平淡，嘴角还挂着一丝傲气，但眼睛里却已经隐藏不住他的紧张。
“此人其实也是好功名之人”李思业暗暗忖道。
“那么，”李思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刚才也说也能造一万料大船，说详细些，你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要多少工钱？为什么王老好的水平比你高都造不出，而你怎么可能就造出？”
连珠炮般问出，林平的脸胀得通红，他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仿佛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他是在和一个可以轻易取自己性命的人在谈话，眼中有些恐惧，但心中的好强又战胜了这种恐惧，他平静一下道：“大将军也未必会多少武艺，却能打下一片天空，那是因为大将军手下有兵有将，无须亲冒箭矢上阵撕杀，同样，我虽不精于造船，但我会安排人工，最大限度激发他们的热情和智慧，这也是为将者应有的能力，只要大将军能给我二万贯钱，一百名工匠，我保证二个月内造出一艘完全合格的万料福船。”

第三章 蒲家再来（上）
“那如果你造不出呢？”李思业脸突然拉长，冷冷地问道。
林平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在他冰冷语气的刺激下，他体内的傲气开始沸腾翻滚，“毫无疑问，象你这样一个高高在上，掌握千万人生死大权的人，是不会看重我这样的草芥小民，但我的生命对我来说也只有一次，同样珍贵，我若造不出，我愿意把命给你，我家老小一十三口，都可以成为你的奴隶。”
李思业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同微弱的阳光照在冬日的冰雪上，他第一次碰到如此珍爱自己生命之人，这或许比造出一艘大船更有意义，不过此时却不能轻易放纵，他点点头，继续问道：“如果我给你十万贯钱，这里所有的工匠，你可否在三个月内能造出四艘万料福船。”他见林平眼光坚定，正欲回答，又抢道：“我不想看你拍胸脯保证，我只想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能造出，若你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明天就任命你为这个船坞的主事。”
“我的办法很简单！这里每个人都是为赚钱而来，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王老好，都造过万料大船，只不过工钱不值得他们冒风险去做而已，若我主事，我就会将大船分割成若干部分，公开出高价招募，但也要交纳保证金，若有本事揽下者，任他再自由选人开工，我会盯住他的进度和质量，干不了甚至坏事的，对不起，扣钱走人，干得好甚至提前完成者，我还会再加三成工钱做奖励，在高利益和高风险的刺激下，绝对有人肯干。”
“那王老好你怎么安排？”李思业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须知有时安抚旧人比启用新人更重要。
林平心中早有腹案，他知道王老好水平是有的，就是胆子小，好说话，又震不住人，才把一艘简单的小船一拖再拖。“我会让王老好做技术总监督，那才是适合他的位子，我想他也愿意。”
李思业回头向王老好看去，见他脸色虽然难看，但眼中却明显是松了口气，便暗暗忖道：“这林平是有点本事，若真能造出船来，倒可以大用。”
想毕，他立刻向梁秀下令道：“你马上派人去将林平的家人都接到港区来，好生照顾，再派一伍士兵供他调遣。”又笑咪咪拍拍林平的肩膀道：“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船坞的主事！”
※※※
既解决造船的大事，李思业又走到船头，温暖、和熙的海风吹拂他的面庞，对面便是他的辽东，再往东则是高丽，再穿过汹涌的波涛，大海的那一侧就是日本，大海用它起伏不平的道路将无数富饶的土地紧紧连在一起，他的思绪飞向了未来，他仿佛看见莱州港内千帆竞发，白色的海鸥在巨大的桅杆上盘旋，远方是碧蓝色的大海，东天幕上骄阳初生，万道金光直射苍穹，在蓝天下、在碧海中，宏伟的宝船劈波斩浪，直向无边无垠的大海深处驶去。
“这艘船的船名起了没有？”李思业的思路从未来飞回，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大将军，还没有！”梁秀答道：“准备快造好时再请大将军赐名。”
李思业毫不犹豫道：“不用等到那时，我现在就想到一个名字，现在正值五月，杂树生花，且就叫它‘五月花号’”
“大将军不叫它‘振威号’么？”梁秀诧异，他本以为李思业一定会以振威命名，连铜牌都已事先铭好。
“用振威给三千六百料的船命名吗？”李思业淡淡道：“只怕军中的弟兄们不肯！”
这时，船舱里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晁虎庞大的身躯从黑暗中蓦地闪出：“禀报大将军！码头那边有人要求见大将军，他说他姓蒲，是大将军的老熟人。”
不用说，这一定是孟尝公子蒲寿庚来了，只别一年，蒲寿庚的身躯便膨胀了许多，不过他的家产听说倒是缩水不少，不知两者是否有关联。
蒲寿庚正低头，在码头上来回徘徊，他特地从泉州过来，准备去益都拜访李思业，不料刚下船便得知，他想拜访的人就在眼前，兴奋却略略有些不安，准备路上想的说词，要在一盏茶的时间内想妥，还得天衣无缝，实在让他大费心思。马铃声响，故人已到眼前，两人目光碰撞，一年多的恩怨纠葛却在相视一笑中了然无踪。
“蒲兄是来做生意还是专程拜访思业，亦或两者皆有？”李思业飞身下马，笑语先至。
“上次之事，蒲家被宋国皇帝所逼，迫不得已，望大将军莫怪。”蒲寿庚突然觉得自己所想都是多余，还不如坦诚直言，又道：“此次前来，是想和大将军商量一下，看还有没有合作机会。”
“上次受损的是蒲家，还有琉求，思业反倒捡个大便宜，况且蒲公子在临安还有救命之恩，只要不是让我割土裂疆，只要双方皆有利，都可以商量。”
蒲寿庚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弯刀，鞘为名贵蛟龙皮，鞘上串满珠翠，在阳光的直射下熠熠生辉，刀柄端又镶有一颗拇指大钻石，在刀柄微微转动的刹那，一道夺人魂魄的光芒闪出，竟让人眼睛都睁不开来，他双手将此刀捧上，道：“此刀是我从大食所得，是我的一点心意，献给大将军。”
李思业也不客气，径直接过弯刀，把玩片刻笑道：“我正要制定律法禁止山东官员接受商人馈赠，你倒先来了，还有什么好东西要送的，可赶在九月前送来，莫让我以后光看流口水。”
蒲寿庚也哈哈一笑道：“我的船上还有二个美貌的胡女，尚是处女，若大将军想要，小弟倒可奉上。”
李思业突然想到了耶律信，便笑道：“孟尝公子有心，思业便受了，不过却不是我要，蒲公子回去之时可否先去一趟辽阳，把二名胡女送给我的一名手下。”
“大将军说的可是耶律将军？若是的话，今天我要谈的事，有一件却是和他有关。”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便来到莱州港口官署，这是一排石屋，里面陈设简陋，但所需纸笔都有。二人坐下后，蒲寿庚便直接说道：“说正事之前，我想先讲件事，我父亲不久前已经去世，现在蒲家生意由我作主。”
李思业讶道：“令尊正当妙龄，去年我还见过他，身体尚十分硬朗，如何说去就去了？”
蒲寿庚眼里闪过一抹仇恨，声音低沉道：“一切蒙宋国皇帝所赐，家父被抓进大理寺半月，出来后便再也没有站起来过，挣扎了大半年，还是去了，遗言不准我们再提建国之事。”
片刻，又挺直腰道：“所以我和大哥就决定还是专心贸易，上月大哥从大食带回二百多匹阿拉伯牡马，本是日本九州一豪门所定，不料刚刚得知，该人已被天皇灭门，这马便没了买主，我知道大将军刚取了辽东，就想问问，这批马大将军可想要？如果想要的话，现在它们就在港口。”
李思业心中大喜，阿拉伯马，那可是马中贵族，遗传性极强，若得它改良蒙古马，振威军的骑兵战力必将大大提高，但他眼一瞥，却见蒲寿庚面有得色，心中微微一笑，又不动声色问道：“那蒲家主想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蒲寿庚见李思业反应平淡，心中失望之极，又见李思业问另外一事，只得强打精神道：“说起来，还不好意思开口，我蒲家有一批旧海船，可改装成战船，约五十艘，从三千料到一万料不止，六成新，我已经造一批新船，便想把它们处理，不知大将军可想要？”
李思业叹口气，面色为难地道：“我刚得辽东、琉求，要花钱的地方太多，我又打算自己造新船，实不相瞒，我现在的发展重心还在陆地上，还暂时考虑不到那么远，再说山东内战刚结束，人口凋零，几乎没有什么水手，我要那么多船谁来驾驶？”

第四章 蒲家再来（下）
蒲寿庚听出些门路，急道“如果大将军是担心没人驾驶的话，我可每艘船再奉送三十名水手。”
李思业站起身来，眉头紧锁，背着手慢慢考虑，最后才勉强道：“上次蒲公子救我一命，我也没有报答，又白得了琉求，也罢！我李思业也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就帮蒲公子这一次，不过我还有三个小小的要求。”
蒲寿庚见李思业答应，心中大喜，他其实也并未说实话，宋国皇帝赵昀因愧疚其父之死，便答应封其兄为福建招抚使，条件是捐二十万两白银，但蒲家却凑不出这笔现钱，正好他手中有批淘汰下来的旧船，便打上李思业的主意，他急道：“大将请说条件！”
李思业又取出那刀把玩半天，才缓缓道：“第一：这批船按旧船市价再降四成，且要到我莱州交货；第二：把其中十艘小料船替我改装成战船，当然价格也要减半；第三：凡是生意都要送些添头，那二百匹阿拉伯马就作为添头送我，如何？”又知自己还价太狠，便笑道：“正好我也想发展民间的海上贸易，若蒲公子有兴趣，我就批你为第一号商家，这样可行？”
蒲寿庚思索了片刻，那二百匹马自己也收过定金，亏得不算大，旧船的价格虽然被压得狠了一点，但如果在宋国卖，却不可能一下拿到这么银子，宋国皇帝又只给他一个月时间，不接受这官职又是欺君之罪，蒲寿庚只觉自己仿佛钻进了绳套，眼看绳子越来越紧，喘不过气来，偏偏这李思业趁人之危，手握绳子却漫天要价，那眼神，仿佛不答应，他就拍拍屁股走人，蒲寿庚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窒息，神思模糊，眼下情形已经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心疼无比。
好在李思业既肯放开山东的贸易，也早晚能赚回来，他又想到一件极重要之事，急追道：“我可不要会子，只要白银。”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我给你黄金，怎样！”
蒲寿庚见李思业脸色诚恳，思量此人倒也讲信用，应该不会趁机强夺自己的船，他当即答应下来，两人皆是务实之人，随即草拟了框架协议，二人当场签字画押，至于具体的细则，以后再谈。
李思业心中蓦地一松，他丢下笔，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在晚霞的照耀下，灰白色的海港披上了一件金黄色的外衣，他凝视着东方天际，半晌，才回头笑道：“我山东物产丰富，想发展和日本和南海诸国的贸易，但却不知门路，蒲家经商多年，想请蒲家作个向导，替我引入商道，按照惯例，我第一年的利润可让你抽一成，蒲家可愿意？”
蒲寿庚突然意识到，其实李思业是很想要这批船的，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吃了大亏，他心中懊悔，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李思业知其心意，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笑道：“商之大贾者，当眼光长远，不计较当前得失，这次你帮了我，怎知不是为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他日你蒲家若有难，我山东敞开大门任你进来。”
蒲寿庚听他说得诚恳，心下有一些感动，他回视李思业，见他目光深邃，眼里充满了坚毅，暗暗忖道：“此人不定倒真能成就番大事。”心中赫然开朗，笑道：“愿大将军记住今日此言，我蒲家愿为大将军的发展尽绵薄之力。”
两人对视，皆放声大笑起来，李思业道：“现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可带我看看你的阿拉伯马。”又淡淡笑道：“我以战起家，怎会对马匹不感兴趣。”
※※※
数声长嘶，陆陆续续地，二百多匹战马被卸下了大船，它们个头中等，但体态优美，四肢匀称，肌肉强健，大部分是青色或白色，皮毛富有光泽，长长的尾巴迎风飞舞，高昂的马颈密布齐刷刷的鬃毛。
海港的士兵都慢慢聚集到码头上来，指指点点，低声窃语，人人眼中都流露出羡慕与渴望，仿佛是在打量一群世上最美的女人。
蒲寿庚寻找半天，突然从里面拉出一匹马，它体态高健，通身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腿修长而强健，背腰短而有力，与其他马似乎不同，但它优美的外型和高贵的气质证明它确确实实是一匹阿拉伯马。
“这匹马是我大哥从一名大食商人手上用千金购得，它是一匹纯种阿拉伯马和西方盎格鲁马的混血，刚满一岁，我本想献给日本天皇，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把它献给大将军您，我希望它能成为大将军最心爱之物。”
李思业笑道：“一夜之间，蒲东主又想通了何事？”可当他看见那匹马时，却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痴痴地凝视着它，世上没有任何女人能博得他这样深情的目光。
雪白的长毛随风飘动，它款步上前，蒲寿庚将缰绳交给了李思业，“它叫雪影，现在你就是它的主人”，他又一招手，从人献上一副华丽的马鞍，蒲寿庚高声道：“国王只能用璀璨的王冠相配，给它劣质的马鞍，只能侮辱了它的高贵。”
李思业心爱地抚摸马的脸，它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它的善意，用长长的嘴拱着他的脖子，眼里流露出温顺的神色。李思业翻身上马，轻轻拉动缰绳，腿微微一夹，大喊一声：“雪影！”，雪影仰脖长嘶，前蹄高高跃起，又象箭一般窜了出去，四蹄飞舞，鬃毛飞扬，瞬间便穿过峡谷，绝尘而去，四宝大喝一声，数十名亲兵纷纷催动战马，跟随着黄雾急驰而去。
片刻，又闻战马一声长嘶，仿佛龙吟一般，一支雪箭奔腾而至，行至码头，又嘎然而止，恢复了它的高贵和从容，沓步前行，李思业翻身下马，对蒲寿庚断然道：“说吧！你想用它换什么？”
蒲寿庚微微一笑道：“我已经喜欢上了莱州港，在这里我才发现我原本年轻，但是在这里我无法寄托我的灵魂，我希望能在这里建一座寺院，让我能更长久地住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梁秀脸色大变，“不行！张大人特地关照过，莱州港不允许外来宗教和文化的进入。”
李思业眼光突然变得异常冷厉，瞬间厉芒又消失，他竟从梁秀的失语中发现了一个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这莱州港完全是振威军的直辖，张信之几时插手进来？梁秀为什么不禀报？这是偶然，还是冰山的一角？还有多少事是他李思业所不知道的？他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不安，仿佛发现镜子上有一个黑点，要急于把它擦拭干净，他心中暗忖道：“以张信之的谨慎，不可不知我的禁忌，现在却在背后插手，此事决非偶然，看来特务营并未尽职。”
李思业却没有动声色，暂不追究此事，他只淡淡道：“有容乃大，唐朝的强盛便在于它的胸襟博大，回回教在宋国能传播，为什么在山东就不行，蒲东主，建寺可以，但须先报益都备案。”
又指战马道：“这些马我都很喜欢，就麻烦蒲东主替我送到辽东，我会写信给耶律信，让他与你交割，至于旧船交易一事，希望蒲东主回去后就立刻送来，此事就由梁将军全权负责。”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梁秀道：“从密州起家，你便是我的亲兵，我信任你，你莫要让我失望！”
梁秀眼里闪过一丝羞愧，他身体挺得笔直，‘啪！’地行个军礼道：“我梁秀忠于大将军之心，苍天可鉴，若有半点异心，可让我死于乱刀之中。”
李思业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回头给我写份报告，越详细越好！”
蒲寿庚见战马已经上船，便笑道：“我这就去辽东，大将军可愿一起去？”
李思业笑笑道：“不了，下月就是山东的第一次科举考试，走不开，希望蒲东主早去早回。”
“会的，我马上就会回来注册我的商行！”蒲寿庚挥挥手，带着从人登上了坐船，在灿烂的阳光下，蒲寿庚的大船缓缓地离开了莱州港，升起白色风帆，向北驶去。

第五章 组建内务府
马车辚辚，车内李思业眉头深锁，眼光闪烁不定，在他的面前是梁秀的一份专门报告，篇幅不长，只有五页，但却详细地记录了造港前后，张信之三次到莱州视察的情况，包括他的随从、所说的每一句话、每次到莱州所呆的时间、看过的地方，都有详详细细地描述，可见梁秀平时就早有记录。
坦率地说，张信之的言行并没有出格的地方，所问所谈，都在他的本职范围内，但李思业却隐隐觉得不安，这种不安是从南京城外与张天纲的对话开始。但根源却是他与张信之缺乏一种默契和沟通，张信之至今所扮演的角色还是一个金国的属臣。
其次张信之的能力只限局域，他精于度支，是一个合格的户部主管，但大局观欠缺，不适合为相，以至李思业的很多想法都无法落实，郝经倒是可以大用，可惜太年轻了些，缺乏实务磨练，这次淮北四州划归山东，郝经便被派去任泗州通判，负责泗州移民的事务，据说只两月时间，郝经几乎瘦成了竹竿，“真难为他了！”
想到此，李思业的脸色又露出一抹微笑，郝经来山东却给他带来一个始料不及的惊喜，郝经的父亲郝思温居然也来了，一番深谈下，欣然接受弘文馆祭酒一职，更让李思业狂喜的是，郝思温居然将其父郝天挺的得意门生元好问也请到了山东，现为其幕僚。
金末，北方政治动荡，河北、山东一带地方诸侯并起，引来各地汉人知识分子投靠，与完颜明珠的政治婚姻给李思业带来政治上的巨大优势，仅短短两个月，李思业设的招贤馆门庭若市，其中不乏王若虚、王文统、李治、姚枢、李汾这样的名士。
车身颠簸，打断了思路，他的目光又移到眼前的报告上来，现在山东县以上官吏几乎都是金国委派，从前在山东人事权未拿到之时，李思业一直采用影子内阁的手段，而现在已经不必，他的人事构架已经考虑成熟，当务之急，是要组建内务府，他决定回去后就立即约谈萧进忠。
萧进忠，常州人，熊耳山三十宋兵之一，少时偷人新妇被流放，又杀人顶替从军，随李思业起事后，一直任宋大有副将，因其心黑手辣，故被李思业指定筹建特务营。
这一日，他接冷千铎转来批复，左拾遗上报潍州昌邑县福星酒楼纵火案民怨甚大，冷千铎便责令他去调查昌邑县知县周乾是否有枉法行为。
这里须说一下李思业的影子内阁，当日与金国谈判，文官由金国选派，故李思业在振威军中设立了影子内阁，说也简单，就是设监察司和财政司，分别由冷千铎和柴焕兼任，掌控监察和财源。其中监察司下再仿唐制设左右拾遗听取民意，再就是特务营。
福星酒楼纵火案案情不难，纵火犯当场被人抓住，扭送官府，因火灾中出了人命，这疑犯已被批斩，只待秋后处决。
犯人乃昌邑县大户王员外府上家丁，偏巧这王员外家也在昌邑县内开了一酒楼，规模与福星酒楼相仿，但因经营乏善，生意一直惨淡，如此明显的动机，县衙偏偏只判那家丁为独犯，上报后，州府也顺利核准了死刑，只有那家丁的老娘不服，在县衙前撞了几次墙，又用血在背心写了个斗大的‘冤’字，长跪街头不起，渐渐地这桩纵火案便成了昌邑县的一大新闻。
待萧进忠一行抵达昌邑县时，此案已被人们谈腻，就等秋后再看回热闹了事。家丁的老娘也死了心，捶捶老腿，回乡抚养孙子去了。
因为身份特殊，萧进忠不敢公开行事，便找到那家丁的老娘，讨了个表记，当晚他揣了几两碎银，买通狱卒寻到人犯道：“我便是替你老娘写状纸之人，她羞于见你，托我进来问句话：若你真是主犯，她也不活了，休掉媳妇、再卖了孙子，上吊陪你；若你真不是主犯，是替人顶罪或屈打成招，她就替你抚养儿子成人，让他长大后替你讨回公道。”
家丁见了表记，又闻此言，禁不住悲从中来，泣道：“我酒醉误奸了少爷的婢女，他们说按律当斩，但东家许我一百两银子，替他烧了福星酒楼，我思量左右不过是死，便应了此事。请转告我老娘，求她替我好好抚养儿子，我来生一定报答她。”
萧进忠闻言冷笑不已，此案只需多问几句便知真相，不是知县糊涂透顶便是贪赃枉法，不过既然连州府都轻易核准，看来还是后者可能性偏大。
又寻到狱卒，将半张百贯的鲁交递给他道：“若他能活到处斩那天，另外半张便给你。”
狱卒望着萧进忠背影，心中大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贴身收了。
萧进忠当夜便率人闯进王员外府内，当他的面劈死数人，那王员外吓得屁滚尿流，不等动刑，便将祖宗三代的贿赂行径交代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萧进忠却意外得知，此案竟牵扯到了潍州刺史丁原，他不敢卤莽，第二日便急急返回了益都。
刚到益都，萧进忠便听说主公正四处寻他，急赶到总管府见李思业，李思业阴沉着脸，并不多说，只把梁秀的报告往他面前一摔道：“你自己看看吧！”
见萧进忠在细读报告，李思业也不打扰，随手端过一杯茶，打量起他来，只见他长得鹰眼勾鼻，面色焦黄，外相酷似一只夜枭，心中暗道：“此人面非善相，只能做见不得光之事，任他为官，倒要费些考虑。”
萧进忠读完报告，心中狐疑，隐隐有些明白，却又不敢说出来，只得勉强道：“我接手组建特务营以来，并无独立调查的权限，所做之事，都是依冷将军的交代，针对具体案件，象这种跟踪调查官员言行之事，冷将军却没有吩咐过。”
李思业冷笑道：“照你的说法，冷千铎去中都的当会儿，你竟在家里睡大觉么？”
“那倒没有，属下一直在训练手下。”
‘砰！’地一声，李思业猛地一拍桌子，顿时将茶杯震翻在地，摔得粉碎。
“养条狗遇到事还叫一声，你是从军中出来的，难道不知打仗需临机决断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萧进忠心一横，硬道：“属下原本也是中郎将，指挥上万儿郎，可受命组建这特务营来，手下兵不过百，经费不到千贯，既无权力，也无名号，整天鬼鬼祟祟，遇到惜日兄弟，也不敢明言，如今就连最懦弱的秦小乙也混了个都尉，走在街上也堂堂正正，我却象只鼠辈一般，整日见不得光，军师处事不公，属下不服！”
说完，他跪在地上，伸长了脖子，就等李思业喝令将自己推出去砍了，半天，见上面没有动静，偷眼看去，却见李思业正盯着那堆破瓷片发怔。
“老子的钧窑茶杯，竟被你这厮给毁了，你要怎么赔我？”李思业见自己从完颜明珠那里骗来的极品钧窑盅子给毁了，心中着实肉疼不已。
萧进忠微微放心下来，恨道：“军师若肯放我回军，我当率军杀到禹州，将窑也搬到山东来。”
“我叫你来是听你发牢骚的么？你的正事没做完，休想跑掉，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成立内务府一事。”李思业脸突然一板，喝道：“萧将军听令！”
萧进忠大喜，站起来半跪道：“末将在！”
“我任命你为内务府令，职同上将军，直接向我负责，你可从各军中抽调五千人，组建内务军！”
“末将遵令！”
李思业见他穿便衣，却行军礼，十分滑稽，又忍不住展颜笑道：“你以为内务府就只管五千士兵吗？内务府其实就是我的眼、耳和拳头，振威军下的左右拾遗划给你，它和内务军这两个机构是在明处的。我再把王四宝和秦小乙给你，命他们为捕风营和特务营中郎将，这两个机构却是在暗处的，不得让任何人知道，若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我可是要杀你的头！你可明白？”
萧进忠心中既激动又惶恐，低声愧道：“属下明白，属下刚才胡言乱语，军师莫往心里去。”
李思业哈哈一笑道：“我可记锝清清楚楚，你说你要杀到禹州去，替我把钧窑搬来。”又拍拍他肩膀笑道：“你们这帮老人，谁的花花肠子我会不清楚？且过来坐下，我要交代你一些细节。”
一直到掌灯时分，李思业才把他的想法大致说完，又瞥见赵菡的贴身丫鬟小叶在门口晃了晃，知道是叫自己去吃晚饭，便笑笑道：“今天就先说到这，过两天我会写个详细的东西给你。”
萧进忠点头答应，刚要离去，他突然想起自己去昌邑县调查的结果，急向李思业汇报此事，李思业的脸色慢慢凝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最后冷笑道：“此事我已知晓，恐怕你所查到的也只是只鳞片爪，你再去查查他们别的劣迹，待科举后，我再一并收拾他们！”

第六章 科举考试（一）
随后几天，选址、调兵、抽人、招募武士，萧进忠忙得脚不沾地，李思业又批下二万两白银做启动经费，十日后，内务府牌子悄然挂出。山东官场略有眼光的人都明白，未雨绸缪，山东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出使宋国的柴焕也返回益都，他带回宋国的最新消息。
史弥道与真秀德在年初先后去世，乔行简罢相，丁大全任右相兼枢密院使，重夺兵权，其党羽李心传升左相，宋廷的天平开始倾斜。没有了蒙古人和女真人的威胁，宋帝赵昀渐渐地沉溺于享乐，董宋臣投其所好，大修楼台花苑，招妓入宫，赵昀乐此不彼，所有政事皆由相国自处，丁大全权势滔天，俨然又是一个新的史弥道。
柴焕得兰陵王赵挺的帮助，才将李思业的求和信辗转交到赵昀手上，赵昀虽对李思业恨之入骨，但对新式武器突火枪却异常有兴趣，试枪之后，便欣然同意李思业以突火枪技术换贸易权的请求。随后柴焕行贿丁大全一万两黄金，也换来他对贸易及移民的默许。六月，山东将开科举，柴焕在宋国广为宣传，不少失意人的眼光开始投向山东，山东的科举，无论国别，无论民族，无论僧俗，唯才是举。
五月，泗州淮水码头，郝经迎来了他在山东的第三个月，二个月的实干超过了三年所学，他脸庞变得黑瘦，声音变得嘶哑，但眼睛却熠熠生辉，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自信，二个月来经他手上批进的宋民已不下二十万户，他喜欢看他们感激的目光，仿佛他是为他们开启希望之门的人。
今天郝经的心情一如往常，兴奋之余又多了几分激动，在今天登记的宋民中他又发现了十几个前来山东应试的宋国读书人，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你们几个，”郝经大声地喊道：“请到这里来登记学籍！”他翻开二本封面精美的册子，一册为红皮，一册为蓝皮。他笑吟吟地将笔递了过去道：“如何？你们谁先来？”
“在哪里登记学籍？”当先一人躲避不及，只得苦着脸接住了笔，却望着两本册子发呆，迟迟不敢下笔。
郝经笑笑道：“获举人功名的在红本上登记，获童生资格的在蓝本上登记”他见此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厚棉布长衫，这是几个月前就应换季的衣服，又见他面色枯黄，虽是男人，但身体却单薄如女子，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入江中，显然是吃不饱饭所致，心中不由有些同情，低头看看他的记录。
“黄宗耀，绍定四年举人。长沙人，一路过来不容易吧！”
“是！没剩几个钱了。”黄宗耀低声答道，怕他听见，可又怕他听不见。
郝经寻到一块大石，站上去高声道：“你们是读书人，是山东最尊贵的客人，按照山东的规定，只要获得童生资格，来山东应考或游学的读书人，我们都会优待，只要勘验无误，我会发给你们学引，凭此学引，半年之内，山东的任何一个州县的官府都会提供你们免费食宿。”
一席话，引来一片羡慕的眼光，带一丝腼腆，更多的却是骄傲，十几名书生依次排队登记学籍。
“山东为何童生却是和举人一起考试？”几名举人不解，疑惑地问道。
“你们没看公告么？”郝经略略有些诧异，这时渡船又送来一批人，郝经忙吩咐手下去接引，这才回头再一次给众人解释道：“这次考试，童生和举人是分开的，举人考中，直接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见习一年后，便可授从八品到正八品的实缺官职。而童生中榜，需进弘文馆再进修三年，出来便可做官，当然举人不中者，也可以进弘文馆进修。我这里先要给大家说清楚，进了弘文馆，就算半个官家人，食宿免费，有家室的，还有专门养家的禄米和月钱，当然要求也严格，天下可没有白吃的饭。”
黄宗耀登记完，又验了学籍，这才领到一块黄灿灿的牌子，牌子用熟铜打造，研磨得异常光滑细腻，正面是篆体‘学引’二字，颇有古意，背面刻有号码，他的号码是一百三十五号。
“这便是你一路上吃饭睡觉的学引，可要小心收好！”黄宗耀见他说得郑重，便小心地贴身收了，又突然想起一事，急问道：“我带了近八十斤的行李，可能托运到益都？”
“你带这么多行李做什么？托运倒是有的，但走的是水路，要比你人晚到许多，你可要想清楚了。”
“如果晚得太多的话就算了，主要是些书，我打算在考前恶补一番，象《周礼》和《礼记》，多年不读，倒有些生了。”
郝经叹了一口气，又气又好笑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看考试公告，你们要是看的话，哪需带这些书来。”
旁边十几人都听出了一些门道，围拢上来七嘴八舌道：“公告贴出来就被官府撕了，我们也只是听说山东有科举，具体内容却不知道，求大人给我们再讲讲。”
郝经苦笑着摇摇头道：“也罢！我最后再给你们重复一遍，公告内容有四：一是山东花费；二是考试资格；三是中榜待遇；四就是考试内容，前面三点我刚才都讲过了，这里不再重复，只讲第四点考试内容。这次考试，不考经义和论，也不考贴经、墨义，只考诗词和策论，童生试只有诗词没有策论，只考一场；而举人试两者皆有，共二场，诗词一场，策论一场，诸位可明白了吗？”
见众人表情复杂，喜忧皆有，郝经暗暗忖道：“经义乃读书人之本，当年王安石改革科举时，都还保留，主公却把它放弃了，难道真打算要弱化儒学吗？”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这种敏感之事，弄得不好，极可能被天下读书人所抛弃。
他却不知道，李思业考虑此事已多年，他以为中国后来之所以落后于西方，根源是明朝开始确立的重士农轻工商的格局，而宋时，商业的繁盛已经开始孕育出了一个新兴的阶层：市民阶层，这个市民阶层就是诞生资产阶级的摇篮，只可惜这个发展趋势被后来的蒙古人扼杀。
他以为先秦的孔孟学说本身有可取之处，但自汉以来儒学已被一帮御用思想家偷梁换柱，徒剩一张皮，他也知道儒学暂不可废，但却需要改良，这次的科举便是他的一个试探之举。
郝经揣摸李思业的想法，此时登记的人也到了最后一个，只见此人身材高大，年纪尚轻，戴着顶颜色褪白的斗笠，目光冷峻，身上少了几分读书人的文雅，却多了一些行武人的粗旷。
“余玠，蕲州人，白鹿洞学生，尚无功名。”
“等等！”郝经突然止道：“你只是个学生，既非童生，也非举人，并不符合我们的条件。”
余玠脸色阴沉，不满道：“我闻山东李思业也未曾取得过什么功名，却做了番大事，我有心投奔，又怕他小瞧于我，故报名参加科举，我以为他既想揽才，又何必在乎出身，若如此，唯才是举岂不是句空话么？”
郝经听他口出大言，暗暗惊于他的胆量和见识，便笑道：“没有功名其实也可以参加考试，不过需山东两位官员以上举荐才行，你可认识人？”
余玠摇摇头道：“我这是第一次来山东，如何认识，如果非要按规矩办事，也罢！我这就回去。”
说完他笔一扔，冷哼一声，拔足便走。
郝经见他不象作伪，忖道：“此人倒合主公胃口。”急喊道：“你且站住！”又跑上前去，取出一块铜牌道：“我可以替你作保，另写一封信给你，你到益都找到启蒙院的副督学李哲，他也会举荐你，有我二人的作保，你自然可以参加这次科举考试。”

第七章 科举考试（二）
余玠，字义夫，蕲州人，生年不详，少时家贫落魄无行，喜功名，好大言，先为白鹿洞诸生，因斗殴杀死卖茶翁，避罪逃入淮东制置使赵葵幕下，后逐渐立功，为理宗赏识，命其为四川安抚制置使，余玠到任后惩杀溃将﹐整顿军政﹔轻徭薄征﹐设置屯田﹔修学养士﹐延纳贤才。在抵抗蒙古人入侵四川的战争中，屡屡重创蒙军，只可惜不久便被理宗毒杀。
此时，他因杀人刚逃到淮东，心惶惶无主，听说山东之事，便起心投奔李思业，但又怕其小瞧自己，决定先考取功名再说，幸得郝经推荐，才遂了心愿。
余玠在考试前第五天抵达了益都，自是先去找李哲，果然，李哲见了郝经的信后，也痛快地在举荐表上署了自己名字，又笑道：“你可知郝大人最近要调回益都？”
余玠本和郝经并不熟识，只是这次承了他的情，见李哲说得郑重，也忍不住问道：“郝大人调回益都可是好事么？”
“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李哲到底少年心性，城府不深，见余玠面露疑惑，忍不住得意道：“我听说李总管科举后就要有大的举动，山东官场将发生剧变，郝大人在此时调回，当然是好事。”突然也觉自己失言，李哲遂紧紧闭口，心中懊悔不已。
余玠却吃了一惊，他在路上听说山东已经获得自治权，现又闻山东即将剧变，他心念转得飞快，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难道这李思业真要称帝不成？”他见对方眼中警惕，也不敢深问，忙道谢而去。
寻到验牒处，只见早排了长长的队伍。考试在即，自然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有低头闭眼苦思苦记的，也有摇头晃脑吟诗做赋的，当然也有不少富家弟子，让书童去排队，自己在一旁偷眼细看往来的娘们。
“余玠兄！”余玠正暗恨来晚，却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名字，见他甚是眼熟，猛然记起，他不就是在泗州渡口碰到的黄宗耀吗？此时一见，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余玠喜道：“黄兄是几时到的？”
黄宗耀所遇都非宋人，这两日到处受人白眼，自觉如过街之鼠，突见余玠，顿时喜出望外，生怕其离去，便紧握他手不放，急道：“我前日便已到，余兄呢？可寻到住处？”
余玠只觉其手上汗津津，甚是难受，便借故抽了手，笑道：“我刚到，还没有来得及安排食宿。”
黄宗耀大喜，“食宿都是免费，我那房里正好缺一人，不如余兄与我就共住一室如何？”又怕余玠不肯，便低声笑道：“我那里风景极好，更妙旁邻便是一青楼，保证不让余兄失望。”
余玠见他略得温饱便思淫，心中鄙夷，一转头，却见说话间，队伍又长了几丈，胸中着实郁闷，遂不理会后面人是否抱怨，便直接插到黄宗耀前里，恨恨道：“只要黄兄不嫌我鼾声刁扰，同住无妨。”
后面人一直便盯着他，见他果然插队，心中愤恨之极，但见其身量高大，胳膊粗壮，却无人敢吭一声。
但他的举动却惹恼了前面几名金国举人，几人耳语几句，上来一人上下打量余玠，见他身着寻常儒生长衫，也没戴帽，只用一方巾束头，便冷然道：“在下益都张含，请教这仁兄台甫？”
余玠眼睛一翻，却不理他，黄宗耀忙弯腰赔笑道：“我二人是从宋国来的，这位台兄姓余，在下姓黄。”
“宋国人？”张含一声嗤笑，“你们既来我金国也罢！为何不懂规矩，我闻宋国人崇尚礼仪，今日一见才知道反不如我金人，可笑！可笑！”说到此，张含嘴角微挑，眼光轻蔑之极。
余玠听他说得刻毒，一把拉直了黄宗耀，冷笑道：“不敢！余某人此举乃蒙金人所赐，中原本是我宋家江山，金人难道也是依礼而取吗？可叹某些人却忘了自己的祖宗，甘做女真人的奴才！”
张含脸色大变，刚要发作，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你插队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用一番大道理来掩饰？”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旁边不知何时来了几人，为首一人身着青衣小帽，手执白玉折扇，面上似笑非笑，不是李思业是谁。
原来李思业极重此次科举，生怕手下官员办事不力，漏了他的人才，便每天来报名处暗访，今日可巧，正碰见几人斗嘴。
那张含便是张信之次子，他是认识李思业的，心中惶恐不已，刚想跪下，却猛然醒悟，既然他着便服，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自己这一跪，岂不是坏了他的事，腿似弯未弯，急闪到一旁。
李思业见张含识相，心中暗暗赞许，眼光一转，又对余玠道：“再者，你既不喜金国，为何还要来山东考试？”
余玠本是烈性之人，见来者颇有气派，但口气严厉，他心中恼火，本性也渐露，甩开黄宗耀拉扯，目光凌厉如刀，直盯着李思业硬道：“我闻山东李思业与金帝平起平坐，签定和约，这哪里又是一个做臣子的本分？又闻其出兵辽东，攻取上京、中都，却又用来换取淮北，这何曾又是一个为将者应做的事？还在山东发行交子，驱逐金钞，自定律法，自拥军队，这分明已是诸侯之国，所以我以为山东已不属于金国，李思业既是汉人，那山东就为汉人之地，我也是汉人，为何就来不得？”
李思业听此人有几分见识，心里倒有了兴趣，便笑道：“那你认为那李思业为何要放弃上京、中都而换取淮北四州？”
“哼！”余玠一声冷笑道：“自然是为了宋国的人口，只从那山东使臣在宋国的所作所为便知，现在宋国的乡村小县、大郡京城，哪里没有他们编的童谣俚语，什么‘头顶山东天，不愁柴米盐’还有什么‘一户有四口，得田二十亩’等等，如此明白的口号，如此彰显的野心，没想到宋国的朝廷居然默许了，可悲！可叹！所以我就想来山东看看那李思业到底是什么样人物，我看你也非普通人，若你能见到那李思业，请替我转告他一句话，蒙古人的软肋在火器和水军，此两项须优先发展。”
他只说了数语，李思业的心中却默念了数十遍：“如此见识，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又道：“我与那李思业确实有些交情，我当把你的话转告给他，只是你的姓名可先告诉我。”
余玠原本是个热衷名禄之人，他见这倒是个机会，便收起了狂傲之心，取出自己的名刺，恭敬递给了李思业。
“余玠？”李思业只觉名字眼熟，又细一想，心中暗暗惊喜道：“原来他便是孟拱的接班人余玠，真是老天有眼啊！”
李思业刚想再问几句，突然一匹快马奔至，有人送来一封火红信皮的快件，这是莱州八百里加急，李思业急展开，顿时脸色大变，只低声命人盯住余玠，便匆匆赶回官署。
“辽东考生的乘船遇风暴在莱州外港沉没，四百余名考生中，仅二百多人获救。”难怪李思业这么紧张，这四百多名辽地读书人是他治辽方略的重中之重，以辽人治辽的关键。
“速传我的命令，振威军所有军医立刻赶往莱州，获救之人，不许再死一人。”
“命梁秀立刻派船在海面上搜寻死难者尸体，另外通知赵邦永，命他将死难者的家属全部送到莱州。”
※※※
一个个命令刚刚发出，司笔来报，张信之来了，张信之主管民生，又是本次科举主考，辽东考生及善后之事都需和他商量。
“只要此事不要影响五日后的考试便可！”张信之冲口而出，他极不满李思业定的考试范围，见李思业脸色不善，心中微微有些后悔，又道：“大人，辽地考生既然遭遇变故，恐怕已经赶不上科举，下官可以单独给他们安排一次考试。”
李思业沉默，抚弄桌上一支温润的碧玉镇纸，那是赵秉文送他之物，而此刻他再次感受到了与张信之的巨大隔阂，这个赵秉文的得意门生，山东的文官之首，竟不能理解辽东考生的真正意义，真当他们是来考试的吗？还有上个月，为官学的课程设置和这次科举的考试范围，这个张信之竟然在他家里咆哮，大失体统。
但这些他都能容忍，惟独不能容忍他的异心，每月都要向完颜守绪上奏一份报告，内容竟连他也不知。
突然间，辽东考生事件在他心里变轻了，官制的改革，至少上层的权力重组，已火烧眉毛，刻不容缓。

第八章 科举考试（三）
宋代科举与唐代不同，考试开始采用糊名制，录取规模也不断扩大，以至于一个小县的县丞、主簿，都有进士的头衔，这时候的科举才真正类似于现代的公务员考试。
本次的山东科举更为宽松，几乎只要是读书人都可以参加考试，而且内容与金、宋大不相同，更注重实用性和考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另一方面，李思业也想利用这次科举为他弘文馆扩大生源。
这日凌晨，天麻麻亮，黄宗耀突然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微微睁开通红的眼睛，眼前隐约看见一物，灰白色，模糊不清，渐渐地他眼前的物体清晰起来，那是挂在蚊帐上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今日科考。
如一根针在他的身体上猛戳一下，黄宗耀枯瘦的身板从床上蓦地弹起，惊叫道：“余兄！快起来，今天可是考试的日子。”
“不急，时辰还早！”余玠笑笑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青色短衫，头上热气腾腾，神采飞扬，想必是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归来，他拿起一副碗筷笑道：“倒要先去吃饭，晚了，好菜可就没了。”
几日相处，余玠并未见黄宗耀去过青楼，这才知道他虽有贼心却无贼胆，那日不过是想邀自己同住，也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吃罢早饭，自有官员引他们去考场。
山东的六月已进大暑，今年热度尤胜往年，虽然天还未亮，但空气中的闷热已经让人难以忍受。
一千余名举人分五队列在益都府最大的一所官学前，有士兵在维持次序，这里就是李思业视察过的那所破烂官学，如今周围的市场已经拆除，官学的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尤其还整出一块空地，让学生操练，但新开的弓马课程却是要到城外的军营去上。
二人排在队伍最后，余玠见他神情憔悴，眼中仍有血丝，不由埋怨道：“明知今日是考试，黄兄昨夜为何还要熬夜，就不怕考试时影响发挥吗？”
黄宗耀苦笑道：“我以前一直把精力都放在经义上，对诗倒没有重视，可好，今儿不仅要考诗，还有诗评，我想那李思业颇重民生，便将宝压在杜工部的诗上，昨夜便恶补一番。”
余玠听他底气不足，又问道：“若不幸未能高中，黄兄可要返乡？”
黄宗耀神色黯然，他摇摇头道：“为凑路费，家里的两亩薄田已经卖了，若不能中，我就打算进弘文馆，攒几个钱后再把家人接来。那你呢，可想返乡？”
余玠暗道：“官府正四处通缉老子，回去不是找死吗？”便笑道：“若不中，我也不回去了，要么进弘文馆，若进不了就去投军。”
黄宗耀笑笑，脱下两只鞋往天上一抛，‘啪嗒！’两只鞋面朝上落地，黄宗耀笑道：“不妨！今番是顺卦。”余玠见他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嘘！”旁边一人低声止道：“莫要吵，已经开始了。”
二人精神一振，探头见前面果然有了动静，官学的大门已经打开，十几个引路童子手执大红灯笼站在门内，灯笼上隐约有些黑字，估计是考场号，又出来十七、八个官员，开始逐队颁发考引。
“蕲州余玠！蕲州余玠！”
余玠高高举手应道：“在这里！”
过来二名官员验了他的学引，又仔细打量他：“身高八尺，国字脸，左手有一伤疤。”确认无误，这才把考引给他，余玠接过，见上面是‘丁区五十四号’不由低淬一口，暗道：“晦气！怎的与‘吾死’同音。”
拿到考引，便可入场，余玠拉住黄宗耀笑道：“咱们不在一个考场，呆会儿考完不一定能碰着面，黄兄可自回客栈。”
黄宗耀心神不定，只翻来覆去看他的考引，随口应道：“也好！祝余兄发挥出高水平。”
余玠一笑，拍拍他肩膀道：“你也一样！”
军士搜身验过考引后，二人随引路童子各自去了考场。
穿过一座廊桥，余阶刚到门口，只觉凉气扑面而来，暑气顿消，脑中混沌一扫而空，余阶疾步进门，见考场极大，已用木板隔成无数小间，每间约一席大小，整个考场可容二百人同时考试。但他关心的却是那清凉之气的来源，正四处张望寻找，后面跟来的一名年轻军官见状，知其心意，笑笑往墙边一指，他才发现四周沿墙各有一排长长的水槽，水槽上每隔一尺便放置一块冰。
“想得周全！”余阶脱口赞道。
“这是我们大将军想到的。”说到李思业，那军官口气颇为骄傲，又笑道：“不仅有冰，郎中药物都齐备，可谓万无一失。”
余阶听他口音象是自己同乡，便用乡音低声问道：“将军可是京西路蕲州人？”
军官眼露惊喜，突然脸一板斥道：“考场规矩，不得谈与考试无关之事，你的考引上没写吗？你再多言，我便将你逐出考场！”又看看他的考引，带他到靠边一席，冷冷道：“这便是你的考位，中午饭食自有人送来，若内急可拉动小铃，除此，不得站起，不得离开位子，你还有什么要问？”
余阶被他斥责，心中着实恼怒，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发现在他的军服左臂缝有二条红杠，中间夹有一颗银星，不知何意？刚想问，却想起刚才之事，挥挥手，没好气道：“你去吧！有事我自会拉铃。”
辰时正，考官开始下发考卷，这次考试，除考引外，任何一物都不得带入，笔、墨、稿纸都由考场提供，考策论时，需在考场过夜，也会提供被褥枕头。
余阶先写上名字和考引号，又用长纸条小心地将名字糊住，这才展开卷子，考题共两部分，前部分为诗，有命题，须参照《文选》而作，这倒不难，宋人只要读书都会写诗，只是水平高低罢了。难的却是第二部分：诗评。水平低者只能就诗论诗；水平中者，可引申出此诗的历史背景；而水平高者，甚至可评述作者的政治见解以及当时政治清明或社会动荡的根由。
余阶心‘砰！砰！’乱跳，不知今回是什么题目，眼睛一闭，猛地翻开考卷，半晌，他微微睁开一条缝，又凑近细看，竟忍不住要狂笑起来，题目正是黄宗耀昨夜和他辩论得喉咙冒火的三吏三别，兴奋之余，却有点佩服黄宗耀的眼光，果真被那厮押中了题，可以想象他在另一个考场该怎样得意。但时间已不容他胡思，动笔的钟声响起，余阶心静下来，思路慢慢地飞到波澜壮阔的中唐时代。
满屋只听沙沙笔响，偶尔传来干涩的咳嗽声，考官铁青着脸，手持一把铁戒尺，背着手在考场内四处巡视，眼光锐利，任何人一丝小动作，都休想逃过他的眼睛，不时有人轻拉小铃，示意内急，需要去方便，考官一努嘴，立刻有士兵陪他出去。
午饭后，便开始有人陆续交卷，或表情轻松，或脸色阴沉，余阶写完最后一个字，心蓦地一松，躺了下来，等墨迹略略干后，又从头读一遍，自觉还算满意，这才交了卷，扬长而去。
天擦黑，余阶才悠闲逛回客栈，今天考得不错，他特地去青楼找个粉头犒劳自己一番，离房还有十步，便闻清朗的读书声：“……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声音愉悦，显示读书人心情颇好。”
余阶心下了然，推门大笑道：“今日黄兄妙算，难道明日你想写‘过秦论’么？”

第九章 科举考试（四）
房内灯火通明，黄宗耀精神饱满，眼眸亮如星光，才一日不见，竟似换了个人，余阶眼睛一转，见旁边还坐有一人，身着军服，正是笑非笑地看着他，依稀有些脸熟，猛地想起，他不就是考场上斥责自己的那个军官吗？
“你！”余阶迟疑片刻，略略惊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住此处？”
军官脸色温和，伸出一只手笑道：“我记住你的考号，便查到你的住处，白天是我当值，我们军纪森严，得罪了你，现在特来赔罪，你可愿认我这个老乡？”
余阶见他诚恳，反倒不好意思，加之乡情催化，他那一点恼恨早丢到九宵云外，见他年纪颇轻，和自己相仿，便紧握他的手笑道：“我的底细想必这位热心的黄兄早已抖落干净，请问仁兄大名，在哪里供职？”
这军官便是李思业派来盯余阶之人，等了他两个多时辰，早从黄宗耀那里把余阶的老底挖个干净，他眼微微一瞥，见黄宗耀老脸赤红，便哈哈一笑道：“走！我请你们喝酒去。”
席间，军官轻晃手中酒杯，凝视着一滴清亮的酒珠顺着杯沿滑下来，最后落在桌上，化成一滩水渍，又用食指在水渍上随意勾画，写出个‘刘’字，淡淡道：“我姓刘，单名整字，祖籍蕲州人，少时随父迁到京兆，蒙古人打来，又逃回宋国，后从军湖州厢军，徐州之战宋军兵败后，我和几百名弟兄逃过黄河，流落山东，后来加入振威军，因辽东一战表现英勇，擒获张柔，破格升为果毅都尉，又蒙大将军赏识，进了他的亲兵营，现在我在亲兵营可排位第五。”
说道此，他将杯中酒仰脖灌下，眼中露出得意之色，笑道：“你们可知，亲兵营乃是振威军的王牌，五千人马可敌金、宋两国的五万军，装备最为精良，地位尊崇，等再过两年，亲兵营升格为副卫，我就有机会当上都尉，成为将军，人生至此，我也心满意足了。”
“刘兄年纪轻轻便任果毅都尉，前程不可限量，我敬刘兄一杯！”余阶见他虽生老相，只怕比自己还年轻些，不由眼露羡慕之色，高高举杯一饮而尽，恨恨道：“我来山东本意就是想参军，不知那根筋发胀，跑去考这个劳什子科举，考砸了也就算了，偏偏今天考得不错，丢掉又舍不得，若中了榜，心却又不甘，真让人两难。”
“刘兄，军中可有文官？”旁边黄宗耀突然插口问道。
刘整知道黄宗耀是在想法替余阶圆梦，便拍拍余阶的肩膀笑道：“我们振威军只看能力和军功，若你能以文官身份入军，要么是当军中文书，要么成为叱咤风云的大将，前者抡不动刀子，后者却能提枪上阵，我看余兄弟身材倒是习武的材料，不如好好练练，没准真能在军中出头。”
余阶急道：“若我考中了，哪有机会再练武？”
“不妨！你们就算考中了，也要见习一年，这一年间是要学习弓马的，不瞒二位，我便是临时调去教你们弓马的教头。”突然想起一事，又笑道：“过段时间，振威演武堂就要成立，就算你中榜，也可申请到演武堂去就学。”余阶大喜，三人又喝一杯。
“我们、我们还不知道明日考得如何呢？”黄宗耀酒量极浅，二杯下肚，便全身赤红，舌头打结，费力说出这句话，便只觉胸闷气短，心跳得难受，一阵天旋地转后，身一歪，倒在余阶身上呼呼睡去。
刘整见状，歉意地笑道：“我倒忘了你们明日还有一门策论，今天就到此，明日再请你们喝酒。”
“总让刘兄破费，不好意思！”
刘整哈哈大笑，手一指自己左臂上的银星道：“就凭这颗银星，我挣的军饷，养家糊口早已绰绰有余，喝几顿酒算什么！”他却没说，请余阶喝酒乃是奉命而为，用的可是公款。
余阶早就对他这两杠一星感兴趣，闻言讶道：“这难道就是军阶吗？”
刘整手抚银星道：“没错，这便是振威军军官的军阶标志，伍长、队正到校尉有杠无星，到了果毅都尉，便有了银星，到了中郎将银星换成金星，最高是大将军，五颗金星，我们振威军可只有一位。”
他又从胸前口袋里翻出块亮闪闪的铜牌道：“不仅如此，包括士兵在内，每人还有这样一块牌子，一般是别在胸前，上面有他的军号、名字、所在卫、营、队、伍，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我们振威军是用衔领兵，士兵只认衔不认人，这样既可以防止私军化，又不象宋军那样，最后乱得兵不识将，将不识兵。”
“这倒新鲜，不知道我若从军能得个军阶”余阶暗暗思量，忽又疑惑道：“那资历呢？资历又怎么鉴别？”
刘整淡淡一笑道：“士兵不看资历只看军功，你打仗勇敢立功，自然有赏，累功到一定程度，就有机会升为伍长，若打仗不能杀敌立功，当十年兵和当一年兵又有何区别，这便是大将军不在士兵中设等级的原因，至于军官资历，我听说不久就会推出军爵制，和将来退伍后的待遇有关。”
又见黄宗耀鼾声震天，酒屁不断，刘整笑道：“今天大家都乏了，早点歇着吧！”
第二日，是考策论，余阶二人因前日小酌，反倒睡得香甜，醒后精神抖擞，信心倍增。吃罢早饭，众人轻车熟路，很快便进了考位，在门口，余阶又见到板着脸的刘整，他知道对方公私分明，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策论题目有十：《灭蒙术》、《宋金关系论》、《山东盐铁史考》、《山东养民术》、《军事地理》、《司法制疏》、《流民安置》等等，可任选一题，字数万言以上。
这十题的针对性极强，看来策论才是这次科举的核心，余阶选了《司法制疏》，他在白鹿洞读书时，特别研究过律法。这时，他偷眼看了看周围的考生，果然和前场大不相同，或抓耳挠腮、或眉头紧锁、或撕掉草稿另写，总之，再无前场的从容。
第二天下午，开始有考生体力不支倒下，立刻被送出考场给郎中诊治，也有考生实在写不出，交了白卷掩面而去。
余阶已写了数万字依然意犹未尽，最后他提笔收到：“司法者，防大于治，贞观年间曾一年不杀一人，以致刑部笔朽，盖因大治而不罪。窃以为，与其从严司法而防盗，不如授百姓予渔，使百姓食有黍、穿有衣、住有房，外无鳏夫、内无怨妇，如此，何人愿为盗？再广办教育、令顽童入学以施道德，开启民智，这方才是治本之道，否则民不聊生，纵有万吏也难防一盗！”
※※※
考试已近尾声，李思业的心也随之静下来，距发榜还有十天时间，这期间他必须要有所动作了，山东官制改革在他脑海里已经酝酿成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亲兵来报，柴焕和冷千铎领命前来，李思业忙请入，一进屋，冷千铎便嚷道：“有事相求，自己却不动，反命我们在毒日头下跑来，这是哪门子道理？”又敲敲墙壁笑道：“你倒是会享受，把宫里避暑的一套搬来，你在这夹墙内放了多少冰？可否匀一些给我？”
李思业指着冷千铎对柴焕笑骂道：“明光！你听这厮的话，昨天他老婆才到我家要走一车冰，今儿又到我这里来要，山东的硝石都在他手上，他就不会自己做点吗？”
冷千铎刚舒服地坐下，听此言又忍不住跳起来叫道：“我娘子到你家可是去陪你那两个大肚婆，哪里是去要冰的！”
半个月前，赵菡和李秋宜的身子几乎是同时都有了反应，郎中把出两人皆是喜脉，消息传出，顿时轰动了振威军，李思业无嗣，一直是众人的心病。
柴焕笑着摆手止道：“两位不要吵了，思业，你叫我们来该不会只是乘凉吧！”
李思业笑笑，招呼二人坐下，又把窗帘放下，命亲兵在屋外守侯，不准任何人进来，直看得二人面面相视，不知李思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房间里光线暗淡，空气中竟有些冷意，李思业脸色严肃，盯着二人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寻思既然我山东已经事实上独立，是该建立一套自己的官制，但又不能太张扬，毕竟我立过书面承诺，过急会引起金国的猜忌，叫你们来就是商量此事，我打算先成立一个机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军机处’”
柴焕突然想起最近的一些传闻，不禁惊骇道：“思业难道真想弃用张信之？”
“不错！”李思业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冷笑道：“我已和完颜守绪签了自治的协议，但他却不识相，还和从前一样，事事向朝廷报告，又以金国的种种规矩来束缚我的手脚，我多次暗示他，依旧我行我素，如此，我焉能再容他！”
冷千铎突然问道：“这个军机处是个什么东西？”
李思业不答，仰头思量了半天，才缓缓道：“军机处，就是我的内阁，是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三者的合一。”

第十章 威逼利诱
第二日，阅卷正式拉开，张信之反闲下来，他次子也参加科考，李思业虽不说什么，但忌讳总是有的，人言可畏，他张信之可是爱惜羽毛之人。
张信之的府邸是一座百年官宅，十几间青白瓦屋掩映在浓绿葱郁中，清晨，两棵老槐探身俯视书房，悄然，不敢打扰主人的沉思。
“山东究竟要驶向何方？”他目光痛苦而迷茫，只几月间，头发便已花白大半，五十出头，便似步入花甲之年。缓缓起身，从书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檀木盒，摸出钥匙开了银锁，弹开，里面是一轴黄绫，他呆望着，里面的内容早已倒背如流，甚至就这幅黄绫，上面的一针一线，他都摸得烂熟。这是当年皇上的任命，就是这卷小小的黄绫，现在仿佛象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门轻轻敲响，张信之蓦地弹起，闪电般合上盖子，疾步放回书橱，转身，沉声道：“进来！”
门‘吱嘎’开了，次子张含悄悄走进，他脸上略有些紧张，眼中显得心事重重。
“什么事？”张信之瞥了一眼最心爱的儿子，见他神色有异，讶道：“难道你没考好吗？”儿子昨夜回来很晚，还来不及细问。
“父亲！”张含垂手站立，吞吞吐吐道：“昨夜柴焕找我谈了话。”
“谁？”张信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柴焕，振威军柴焕，李思业的心腹，他、他找我儿谈什么？”
他只觉背上肌肉僵直，心中异常紧张，几步坐回位子，招招手道：“来！坐下慢慢说，他和你谈了什么？”
张含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半天才冒出一句：“他想让我进振威军，做他的副手。”
俨如白日见鬼，又象听见世上最荒谬之事，突然，张信之若有所悟，他瞳孔急剧缩小，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但瞬间就恢复常态，淡淡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此事需和父亲商量。”张含猛地抬起头，目光清澈，明亮的眼中充满期望：“父亲，孩儿想去！”
张信之心中一阵悲凉，欲取之，必先予之，合作这么多年，他早就摸透了李思业的习惯。
这时，外面脚步声传来，管家走到门口低声道：“老爷，冷千铎将军前来拜访。”
“请他到我书房。”又对儿子道：“你先去，此事我已知晓，容为父再想想。”
“大人生活简朴，让千铎惭愧！”冷千铎一路进来，竟不见一样象样的摆设，见张信之站在门口相迎，又笑道：“大将军让我找几户朴素的官员作为百官榜样，我正发愁，不料眼前就是现成。”
“不可！若让李总管知道，他只会说：那是张信之铁公鸡的本色！”两人对视一眼，皆哈哈大笑起来。
侍妾上了香茶，张信之挥挥手让她下去。
“临江玉津！”冷千铎眯着眼，细细品茗，突然笑道：“早听说张大人家藏有好茶，果然不错，千铎沾了大将军的光，竟得如此口福。”
“冷将军来访是受李总管之托？”张信之突然听出了冷千铎的话中之意。
“也是，但也不是，前几天振威军内部商量设立军爵，用以表彰一些立过功的军民，很不幸，千铎最闲，此事就扔给了我，大将军的意思是最好按唐制设立，我才疏学浅，今天特来向张大人请教。”
说完抽出一纸递给了他，张信之展开，略略看看，笑道：“八郎八尉，皆六品以下，这倒不簪越，不过军民只用尉便可，这郎可是文官用的。”
“大将军的意思是让我连文官的爵也一并草拟。”冷千铎突然丢出试探之剑。
果然，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张信之惊得脸色煞白，茶杯几乎要脱手落下，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他竟夺了我的权么？”又想到刚才儿子说的事，几乎不容置疑，李思业已经拿自己开刀了，现在他急于知道，冷千铎来这里仅是一个暗示还是想宣布什么事。
既想通此节，张信之心反倒平静下来，淡淡道：“前段时间，我一直忙于科考，听说李总管想改革官制，冷将军和李总管走得最近，不知这种说法可属实？”
冷千铎见话已经说到了明处，便不再敷衍，郑重道：“大将军确实给我说过此事，他之所以还没和张大人商议，可能是因为想法还未成熟的缘故。张大人也知道，大将军现在是金国驸马，齐鲁郡王，连皇上都相信大将军的忠心和能力，把山东完全交给他。这二个月来，慕名前来投靠的官员、名士不少，甚至元好问、王若虚、郝思温、王文统、李治、姚枢、李汾这些极有名望的人也来了山东，这是山东之幸事，怎能不大用？”
说到此，冷千铎偷眼看他，见他神色凝重，目光阴冷，心中冷笑一声，继续道：“另一方面连年大熟，人口激增，山东也不象几年前那样民生凋敝，老百姓的日子也慢慢兴旺，无为而治应转成有为而治，赋税、田制、工商、民生、官学、礼制、刑律、吏治都要提到日程上来，仅靠张大人一人之力是抓不过来的，况且张大人日夜操劳，大将军也于心不忍，所以大将军的思路是成立一个集体决策机构，把张大人身上的担子分给大家担。”
“集体决策？哼！这分明就是夺我之权。”张信之心中冷哼一声，傲然起身道：“老夫的官是皇上所封，要罢也只能皇上来罢！”他心一横，为给皇上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他豁出去了。
“嘿！嘿！”冷千铎一阵阴笑道：“张大人，不要不知好歹，大将军命我来劝你，是看在你过去的苦劳，看在赵阁老的面上，你应该很清楚，我们走到这一步，可不是靠讲仁义得来，我就直说了，你若自动退仕，大将军给你最高的爵位，保你终身荣华富贵，你的儿子，我们也会重用。但你如果真一义孤行，哼！哼！”
冷千铎走了几步，突然冷声道：“就怕不久这栋宅子就会变成鬼屋。”
“鬼屋！”赤裸裸的威胁，张信之勃然大怒，手指冷千铎痛斥道：“君子以仁义服人，以仁义治国，方为正道，想你们这种奸佞小人，能成何气候，想杀我？老夫这府中有二十二口人，不！还有鸡犬，你们都来杀吧！统统杀光，杀了我，皇上自会表彰我气节，千古流芳，而你们，哼！不过是奸佞录上多一页罢了。”
冷千铎见其头硬，心中也暗暗佩服，但权力斗争却容不得妇人之仁，李思业已经动了杀机，不过他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在手。
冷千铎从怀中取出一块圆形玉佩，扔在案上，‘啪嗒！’玉佩转了几圈，才停止下来，只见这玉佩晶莹碧绿、入手温润细腻，上面刻有‘长生’二字。“只怕遗臭万年的是阁下吧！”冷千铎森然冷笑，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张信之的双眼。
张信之突见此玉，眼睛猛地瞪圆，心似一脚踏虚，直沉万丈深渊，他的面皮胀成紫黑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两鬓、眉间，片刻遍流满一脸。
“你们去过紫竹巷？”他抬头，眼睛竟闪过一丝惶恐，又见冷千铎又取出一条绣有鸳鸯的红色汗巾，他向前猛冲两步，作势欲夺，却被冷千铎一把收起，张信之两腿一软，颓然无力地跌着到椅中，目光却恶狠狠地盯着冷千铎，半晌，才从绷紧的嘴角迸出两个字：“卑鄙！”
冷千铎却不以为然，冷笑道：“若不是你行为不检，我岂会抓住你的把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好色薄幸！若你死了，此事必将成为千古佳话！但若你不想死，那她们母子俩立刻可以回到紫竹巷，我且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逼我退仕，以李思业之权完全可以免掉我的职务！”张信之突然激动起来，他挥舞着拳头，神情激昂，眼睛似要滴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下属寡妻私通生子之事，竟然被他们抓住，用来要挟自己。
“正如你所说，你金国皇帝任命，须他罢免！”冷千铎又淡淡道：“其实你若识时务，大将军也不至于这样绝情了。”
“哈！哈！哈！”张信之一阵狂笑，他突然恍然大悟，冷笑道：“我明白了！名声，他李思业是怕坏了礼贤下士的名声吧！”
他早就看出来，这李思业眼中无君无父，完全是奸雄之辈，从前力量弱，装模作样向朝廷臣服，可如今野心越来越明显，俨然是山东的土皇帝，可偏偏还要披上一件仁义忠心的外衣？重用自己儿子，派心腹来说，这是李思业的礼，若不识相，他就会先杀了自己，再把自己的丑事公布于众，让人耻笑万年，甚至还会造出自己羞愧自杀的假象，狠啊！抓准了自己好名声的弱点。
想到此，张信之不由万念皆灰，心中暗暗狂呼：“皇上，为臣已经尽力了！”
他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之极，半晌，才颤声道：“科考使我精疲力竭，旧疾复发，明日，我便会递交辞呈，请转告李总管，官制改革，属下就不参与了。”
冷千铎走后，张信之便把自己关在屋内，一直到下午才把儿子叫来，淡淡道：“你若想去，为父不拦你。”凝视儿子欣喜若狂的眼神，张信之突然觉得自己心已经死了。

第十一章 金国名士
李思业的府邸原是蒙人山东行省的行辕，后李全重新修缮，尚未完工，李思业便取了益都，初时财政拮据，他也没有续修，但最近连娶两新妇，尤其是完颜明珠，大量陪嫁的奴隶和物品竟无处可住，无处可放，除了挑些精品，李思业便将其余物品赏赐给了辽东战役的功臣，至于奴隶，他都放了自由，早在去年年初，山东就颁发了废奴令，尽管如此，原先的府邸还是嫌小，李思业便在周围的空地上开始扩建新府。
赵菡对新增两个姐妹并不很在意，她深知自己在振威军中的地位，但膝下无子却是她的心病，李思业从南京返回，她刻意留心，几夜温存后，便胎珠暗结。
铜镜前细端容颜，却闻脚步声悄然传来，赵菡头也未回，便笑道：“见我在镜前还装神弄鬼，吓了我腹中的孩子，看我可饶你？”
镜中果然露出李思业的黑脸，恶作剧的笑容尚存嘴角，他轻抚妻子削瘦的双肩，笑道：“孩子现在还只如一钱囊大小，心还没有呢！吓不了。”却突然隐隐闻到一丝酸味，低头，见妻子脸色惨白，关切道：“早上又吐了？”
赵菡点点头，又执起银镜，凝神细看镜中容颜道：“这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一关，若我的吐能让孩子好受些，吐死也心甘。”
李思业捏捏她的肩膀，话题转到正事上来，笑道：“明日我想在家中请客，请几位刚来山东的名士，他们都是我将来治国的大才，得好好笼络才行，酒菜你就别操心了，只是到时可能需你露一下脸，让他们见见我的正妻。”
赵菡自嫁李思业后，从未见他请人到家中吃饭，见他这次如此郑重，心中暗暗惊讶，足可见来人在他心中分量极重，便低头想想道：“酒菜还是我来置办吧！下人哪懂待客之道，只是露面之事让明珠去，岂不更好些，他们都是金人，恐怕更认你驸马的地位。”
李思业摇摇头道：“此事我已想过，从当前看，她是好些，但从长远看，她毕竟是女真人，不符我汉人正统，一但他们先入为主，要想改就难了，况且你为正妻，这是山东军民的共识，在这帮文人的心中，这个原则更为重要。”
赵菡笑道：“那我就试试吧！”她又想起一事，略为忧虑道：“夫君也不要冷落了明珠，我们女人不管是公主还是村姑，一旦嫁人，都是以夫为天，况且，你早就识她，切莫真当她是政治婚姻。”
“这个我省得！”李思业替赵菡把簪子穿好，笑笑道：“还有秋宜那边，你也替我多陪陪她，你们俩都有身孕，话题会更多些，我这几日太忙，可能无暇顾及你们。”
从府中出来，李思业顿觉象进了蒸笼，地上象着火似的，烧得滚烫，偏偏凌晨还下过雨，空气中蒸气弥漫，令人窒息，只片刻，李思业的后背便潮了一大片，大街上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这也难怪，近午时分，谁还会呆在外面受罪。
李思业擦了擦油腻腻的额头，心中苦笑不已，他是去拜访元好问商量山东官制，这等名士，最看重礼仪，怠慢不得。
元好问，金国第一诗人，祖上为鲜卑拓拔氏，太原秀容人，曾任国史院编修、南阳令、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等职，民望极高，蒙古灭金后不仕，大量接触底层百姓，形成其诗沉郁，多伤时感事之风格。
他此时已被罢职，赋闲在家，因与郝经之父郝思温相交最深，便受郝思温之邀来山东游历，感于李思业善待人民，遂来益都求仕。李思业大喜，暂命其为自己幕僚，此次改官制，元好问便是他首辅人选。
元好问住处在一深巷内，环境清幽，李思业又送一女服侍他的起居。正巧，李汾也在元好问家中，李汾是沙陀李克用后裔，也是金国诗人，鄙视权贵，号称‘并州豪杰’，与元好问交好，四处求仕无门，被元好问推荐给李思业，李思业亲自派人将他请来，现为其宾客。
二人正对酒谈天，见李思业亲来，急起身相迎，李思业进得院子，见小院倒收拾得干净整洁，那满墙的丝瓜藤郁郁葱葱，已过了开花时节，隐约可见绿叶下露出几颗瓜实。在小院南面又整出一畦菜地，什么白葱、青菜、萝卜依次种植，还有两只芦花母鸡，各带领一群鸡崽在四处寻食，虽是大暑，但院内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紧靠菜地是一个葫芦架，架下便是二人的酒桌，桌上却杯盏狼籍，李思业笑道：“元先生在这里可住得习惯？”
李汾手指小院又指酒壶笑道：“有这神仙住处，李总管再天天供此人好酒，他就会死赖益都不走！”三人大笑，元好问好酒，天下皆知。
“想喝酒还不容易，我明儿就给元先生一个牌子，益都酒楼随意畅饮，都记在我的帐上。”眼一瞥，见门内闪过一片裙琚，笑道：“只是酒多伤身，别的方面就会差一些。”
几人都是男人，岂有不明白之理，皆嘿嘿直笑。
又对李汾笑道：“我也是大唐李氏后裔，说起来，咱们还是远宗，先生既来山东，就当回家好了。”
李汾点头，微微一笑道：“适才我与裕之谈论这次科举，我俩都不理解李总管为何不考经义，正好李总管来了，可解我二人疑惑。”
李思业淡然一笑，正要寻个位坐下，却找不到多余的椅子，元好问见状歉然道：“元某不好客，家里只有两把椅子，这里腌酸，屋后倒有几个石凳，不如过去说。”
“我酿酒出身，还怕酒味吗？”李思业索性席地而坐，招呼二人道：“还是这里凉快，两位先生请坐！”
二人不敢高坐，也找来一片席子坐下，李思业沉思片刻，这才道：“思业虽从草莽走出，但也知先贤之语为金玉良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民贵君轻’，如此治学治国的天地至理，思业安敢轻视。”
他见李汾要说话，又微微摆手止道：“只是山东民生凋敝，蒙古人又窥我锦绣江山，思业以为当前之重，还是应选些务实的良才充实基层，若过于注重经纶，却忽略实务，最终苦的还是百姓，这次科举，思业忽视了经学，请二位原谅则个。”
说完，他起身拱拱手，算是赔罪。
二人连忙站起，口说不敢，元好问微微一笑道：“李总管以为我们是在怪你吗？其实不然，我们金国读书人所学，虽和宋国一脉，但取舍却大不相同，宋人多空谈，金人却务实，你看金国的名士又有谁只重儒学的，诗、词、文、曲、小说谁不涉猎。”又一指李汾道：“长源不仅学识渊博，还知兵事懂律法，又岂是一般腐儒所能比。”
说着，元好问渐渐想到这两年遭遇，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他眼中闪着晶莹，昂声道：“蒙人涂炭中原，元某象猪狗一般被蒙人驱赶，惶惶奔命，此国破家亡之痛，又是增考一个‘经义’所能医治的吗？”
他又凝视李思业，目光炯炯，沉声道：“大将军所作所为，你当天下读书人都是傻子吗？鸟择良木而栖，大家投奔你，又岂是想满足于一个山东小吏，中原之鹿，唯得民心者可猎，金国气数已尽，大将军当放手施为。”
李思业大喜，坦诚直言道：“兴国之初，吏治为先，山东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我今日来找先生，就是想商量我山东官制。”见李汾要起身，又一把扯住道：“先生休走，你也在内。”
见二人面色凝重，李思业笑笑道：“我向金国保证过永不称帝，倒不可做得太明显了，所以我考虑采用一些唐朝官名，也不用丞相、尚书、枢密院这些簪越的字眼，让金国的御史无从弹劾，而且唐的三省六部九卿过于庞大，山东太小也没必要全设，我打算设一军机处，相当于内阁，里面共六人，分掌六部制置司，其中首辅称长史，掌吏部制司，其余五人称司马，分掌兵、工、户、刑、礼各部制司；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独立机构，如官学、内务府、盐铁监、市舶监等等！”
李思业又小心取出一张考究的烫金帖子，双手递过，脸色肃然，郑重道：“我知山东狭小，展不开先生手脚，但元先生是众望所归，这长史一职非元先生莫属，望先生看在思业一片至诚的面上，万无推辞。”
元好问凝视着那张任命书，深知只要一接过，他的命运就将和李思业紧紧连在一起，他胸有大志，一心以修身治国平天下为己任，但金国腐败，异族入侵，让他报国无门，他又想起蒙古铁骑所过，百姓奔跑哭嚎、女人遭蹂躏、儿童被饿死，千里赤野，人民相食，种种惨景让元好问眼角有些湿润，他仰天微微一叹，缓缓接过任命书，一字一句道：“属下元好问受命！”

第十二章 科举发榜（上）
李思业又任命李汾为刑部制司司马，李汾也不推迟，慷慨应允。
随即马不停息，又去拜访了郝思温、姚枢、王文统等人，照他的构思，王文统号‘歪才’，天文地理都十分精通，用他为工部制司司马最为合适；姚枢谨慎、思维细密、待人宽厚，李思业任命其为市舶令；
郝氏父子是他所信赖之人，更可贵是他们都赞成李思业改良儒学的想法，郝思温已任弘文馆祭酒，李思业又任命他兼任礼部制司司马，而郝经是他将来要大用之人，他在军机处内设了谘议参军事一职（即内阁秘书），郝经便做了这第一任谘议参军事。
此外，任李治为百工堂学监；王鄂任命为启蒙院学监。但最重要的兵、户两部却没有给外人，他的心腹柴焕做了户部制司司马、冷千铎做了兵部制司司马。
一圈下来，李思业浑身业已湿透，几近脱水，躺在马车上动弹不得，一旁的晁虎愤然道：“不过是些酸丁，个个抡不动刀，拉不了弓，敌人来了只怕是等死的命，明明想当官得要命，却偏偏还要端个架子，要主公再三苦劝，方才勉强受了，郡主身子不好，主公不去陪，却顶着毒日头去受这份窝囊气，若依我言，既然是读书人，就应知上下有别，哪有主公上门去请的？”
李思业躺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也懒得回他话，不料晁虎却似变了性，竟絮絮叨叨埋怨不停，只因李思业平时懒得交际，手下婚伤嫁娶一概不理，更不要说什么团拜会、忘年会，而请人到家吃饭，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之事，晁虎见他厚此薄彼，心中便有了几分不满，遂借此事发挥。
李思业忍无可忍，伸出手在他后脑勺猛拍一掌，笑骂道：“好容易将王四宝赶走，偏偏你又开始鸹噪，你不读书，自然不懂读书人的重要，你倒提醒了我，赶明儿，我就找几个先生教你们读书认字，就从你开始。”
见晁虎一脸苦相，李思业哈哈一笑又躺了下来，寻思道：“最近是有点太注重文治，筹建演武堂之事也该催催柴焕，切不可瘸了一条腿。”想到军事，他又想起了回回炮，那回回炮虽不是他想要的青铜炮，但威力还不错，尤其用攻城上，而且阿老瓦丁也是个不错的人才。
原来李思业早知道宋末有一种威力很大的武器—回回炮，他本以为是什么犀利的管状大炮，巴巴从南京跑回，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不过是个巨型抛石机，结构巧妙些，抛出巨石，威力大点罢了，唐李光弼在太原便用过，并非舶来品。
不过那阿老瓦丁见了突火枪，就象和尚见了如来一般，当个宝似的沉溺其中。李思业也知道急不得，只要冶炼技术和火药配方改良上去，这青铜大炮和火铳迟早能研制出来。
胡思乱想间，身子随着马车轻轻颠簸，渐渐地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李思业置家宴，席间笑语连连，来人都是金国名士，皆是已被任命的山东重臣，众人对将来的制度各抒己见，赵菡精心准备的酒菜，反倒成了多余，又请赵菡露了一面，这山东主母的身份，便算在众人心中确定下来，至晚，方尽兴而散。李思业送至门口，又命军士以后每天给各家送去一担冰，这才返回大厅，见赵菡正对许多未动一箸的菜直皱眉，便揽住她肩笑道：“今儿虽未吃饱喝饱，但却觉得比喝了一坛老酒还痛快。”
赵菡见他满面红光，知道夫君高兴，便笑笑提醒道：“过几天，还得请你那帮老弟兄喝一顿，否则他们可饶你？”说完，回眸嫣然一笑，不管李思业苦脸，推开他的咸猪手，摇曳而去。
果然，周瀚海之流听说李思业破例请客吃饭，大为不满，硬逼他在益都最大的酒楼请了众人一顿，方才罢休。
又过几日，便到了发榜的日子，先是童生榜，五千考生倒录了三千人，有点儿戏，但明眼人都看出，这个童生考，不过是弘文馆的入学考试罢了，李思业的用意，是在培养自己的人才。
张信之辞职，李思业便命王文统代理主考，王文统是益都乡党，人脉颇望，只半日，便顺利接手。次日，考试成绩出来，王文统不敢怠慢，立即向李思业汇报，正巧，元好问也在。
李思业接过一叠厚厚的名册，笑道：“本来说录一百人，怎么好象多了不少。”
王文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李总管原来只说五取一，原以为来五、六百举人，所以估计录一百人，不料却来一千多人，所以录取人数多了一倍不止。”
“我哪来这么多官职给他们。”李思业笑笑，又见第一页上只有十人，便问道：“这就是前十名么？这第一名许衡可有背景？”
王文统道：“这许衡号称神童，并无什么背景，他本身诗文极好，策论写的是金宋关系论，他以为金宋两国现在为唇亡齿寒之势，当抛去百年恩怨，联手对付蒙古人，十分精辟，所以评他为第一，并不为过。这次评卷极严，不仅糊名，而且每卷都有三人核考，防止考官片面理解，有些诗考不好，但策论精彩的，也单独留了下来，是以属下认为此次科考，基本公平。”
“基本公平！你能说此言，就说明我没看错人。”李思业又放下名册，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更何况一本万利的读书做官之道呢？科举制度自它诞生，就没有逃过舞弊之事，昔唐玄宗殿试，尚有人敢挟书入场，后来杨国忠之子杨暄狗屁不懂，也高中甲榜，到了唐后期，愈加糜烂，所以天下根本就无绝对公平的考试，我只看你取的第二名是一个僧人，便可知这次科考还算公平。”
“僧人？”旁边的元好问有了兴趣，接过名册细看，笑道：“这僧人‘子聪’可不是一般的和尚，他俗名刘侃，八岁就学，可日读百书，轰动一时，后来蒙人攻下河北，他曾出任邢州节度府令，后来便听说他出家，不知所踪，没想到他也来了山东。”
李思业一惊，心念急转，难道此人便是刘秉忠么？前世历史课上学过，此人与郝经并称‘汉统二士’，他心中窃喜，耳边却听元好问继续道：“这余阶我不知道何人，但这张文谦也是邢州人，与这子聪和尚倒是好友，也是少年得名；还有这屡考进士不中的狂士王郁也来了么？不错！不错！果真是人才集聚。”又看看下面，指着第十名讶道：“这李檀可是李全之子？”
李思业大惊，一把抢过，先见余阶排第三名，又见第十名果然是李檀，便抬眼向王文统望去，见王文统点头肯定，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到处找他不到，倒自己上门了，当杀之。”又见元、王二人满眼期望地看着自己，转念一想：“不可！杀他便断了我选才之路，况且杨妙真的面上也过不去。”便呵呵笑道：“我也曾说，无论何人，只要是真心投奔我，当唯才是举。”
二人同时松口气，王文统暗暗擦了把冷汗，这个李檀便是他的准女婿。
元好问笑道：“我还以为大将军会一拍桌子，怒斥一声：把他抓来杀了！没想到大将军果然有胸襟，没让元某失望。”
李思业老脸微烫，干笑两声道：“连杨妙真前来投靠，我都收了，何况李全的儿子，只要他好好做官，造福一方百姓，我非但不杀，还会重用他。”又在名册上签了字，递给王文统道：“就照这份名册张榜吧！”

第十三章 科举发榜（下）
‘乒砰！’爆竹高高炸起，鼓乐震天，上来几个公人给自己披红戴花，又扶他骑上高头大马，在千万双羡慕的眼睛中，他看见王员外的女儿脉脉含情；又看见谢家娘子跺足捶胸，悔恨当年怎不嫁自己；还有打过他的王屠户，堆满媚笑点头哈腰。“这就是新科状元黄宗耀！”众人指指点点，全县首富李老员外唉声叹气：“唉！老夫怎么没有这样的儿子。”
那又是谁？好象是县太爷，他代表家乡的父老乡亲向自己道贺，还有娘子也来了，她打扮得象个新娘，呵呵！以后我娶妾她就不会反对了吧！狗子呢？怎么不带他来看看爹爹的荣耀。
突然，一只长满黑毛的粗手一把将他拉下马，吼叫道：“黄酸丁！欠老子的钱该还了吧！”
“黄兄！黄兄！醒醒。”一双长满黑毛的粗手在使劲地推攘黄宗耀。
黄宗耀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前是一顶发黄的旧蚊帐，又微微侧头，便看见余阶笑吟吟的脸。
“哦！原来是个梦！”黄宗耀失望地呻吟一声，一扭身，又想回到梦中去。
余阶又好气又好笑，这黄宗耀不知做了什么梦，梦里一个劲傻笑，嘴角流出的涎水把枕头湿了一大片，他一把将他拖起，对着他耳朵吼道：“今天是发榜的日子，大伙儿都到门口等信去了。”
“发榜！”黄宗耀这下可睡不着了，他一骨碌坐起来，盼了十天的发榜日子可不就是今天吗？
黄宗耀一边蹬鞋一边问道：“义夫兄！你说假如我不中，那弘文馆会收我吗？”他策论没考好，担心自己不中，前两天刘整带他们去牛山游玩，见山脚有大片宏伟建筑，刘整告知那就是新修的弘文馆，黄宗耀突然觉得去那里读书其实也不坏，可又害怕人家不收宋人，这几日胡思乱想，一天没消停过。
“考试是看两门的总分，你的诗文考得好，总分也未必低，再说平时谁又重视策论来着！”余阶一面安慰他，一面递过湿毛巾道：“快洗把脸，再不去可迟了。”
等黄宗耀梳洗好，再啃了几口馍，门口早挤满等待消息的考生，个个伸长脖子看着远方，活象一群家鹅挤在一起，不少人手里都汗津津地捏着一把铜子，那是准备用来打赏报喜的公人。
“来了！来了！”隐隐鼓乐声传来，激动、蜂涌，一群家鹅变成了一群雄鹿，个个你推我攘，惟恐前面人堵了自己的仕途。
鼓乐声越来越响，路口转出数十人，当先是几个吹号手，鼓圆腮帮，瞪白金鱼眼，朝两边一分，显出几十名公人，扛着锣，手捧彩带、花帽。在鞭炮声中，在数百名士子期盼的眼神中，报喜官高声宣布道：“三元客栈共录取五十六人。”
又卖个关子，这才得意洋洋道：“第一名，河内许衡！”
‘哗！’一声欢呼，十几个同乡将许衡团团围住，纷纷道贺，许衡枯瘦的脸上挂满笑意，连连拱手说侥幸，他的几个家人早将准备的喜钱往公人手里、口袋里乱塞，有塞得不是地方的，十几枚铜钱‘叮当’落地，却被一旁虎视眈眈的几个小乞丐一哄抢去。
黄宗耀微微冷笑，两腮酸溜溜的，暗暗忖道：“这人明显是个阔佬，也不知道塞了多少钱给主考官，换来的功名，天下乌鸦一般黑！一般黑啊？”又眼一瞟，见大半人脸上都忿忿，便更加以为自己的想法正确。
“第三名，蕲州余玠。”
“什么！”黄宗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蓦地回身，眼睛死死地盯着余玠，“他可是没有功名的学生啊！怎么可能考中进士，还是第三名探花。”自己骨子里一向瞧不起的同伴突然上了天，而他却在地上仰视，失落！不服！猜疑！各种念头纷沓而至，他突然觉得周围很安静，目光扫去，却见所有的士子都紧闭双唇，眼中带着不肖，甚至还有敌意，斜视着他们。
“蕲州余玠！来了没有？”报喜官语气开始不耐烦。
黄宗耀惊觉，民族的自尊驱赶走他心中的嫉妒，他举手大声喊道：“来了！在这里。”又一把将余阶推了出去，余阶顿时从梦中惊醒，他呵呵大笑，一把推开几个故意挡路的士子，站出来道：“我便是余阶！”那报喜官验了余阶的学引，半天，却不见他拿钱出来，又见他是宋人，心中更轻视几分，恼怒道：“你是宋人，得先验你的身份，若不是间谍，方才给你功名。”
众金国士子早就不满余阶拿走探花，闻报喜官的话，纷纷鼓噪起来，另外几名宋人见声势浩大，皆吓得噤声不语，惟恐牵连自己，报喜官见状更加得意，断然道：“如此多的人都反对你，可见你平时定是行为不检，就算你不是宋国间谍，但有失操守者，我山东也是不用的，我先把你的名记下，回头报了上面后，再决定是否录你。”
说完嘴一努，两名正准备上来披红戴花的公人，立刻退了回去。
余阶气得头皮都要炸开，他本是个黑旋风脾气，在众目睽睽下又受此奇耻大辱，哪里还忍得住，蒲扇大的巴掌抡圆，‘啪’的一声，报喜官的胖脸上立刻多了五条红指印，瞬间又转成紫黑色，报喜官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他何曾吃过如此大亏，面皮涨得通红，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暴怒吼道：“反了！反了！竟敢殴打官差，来人！给我抓起来！”
一旁鼓噪的士子本是因嫉妒，却见事端闹大，又由一群雄鹿变成了一群鸡，纷纷后退，甚至跑回客栈，惟恐惹事上身。
余阶野性上来，索性甩掉长衫，精赤上身，又抢过一把铁铲，狂叫道：“不怕死的，给爷爷上来！”
几名公人已经拔刀，准备冲上，见此人野性已发，又见他手上铁铲锋利，倒还真不敢上来，只管在那里叫骂不停。
黄宗耀已经反应过来，他见事态严重，便一把从后面抱住余阶，急道：“他们不过是想要钱，把钱给他们，再陪个错，便没事了！”
“闪开！”余阶一把甩开黄宗耀，事情哪有他说的那样简单，他一面提防，一面四下扫瞄，寻找退路，这时报喜官已发现余阶想逃跑的企图，他摆摆手，二十几名公差都抽出刀，慢慢将他围住。没有退路，只能血拼出一条路，但余阶也知道，他哪里敌得过二十几人，但打不过也要打，余阶心一横，大吼一声，挥铁铲兜头向那报喜官劈去。
报喜官大喜，急忙喊道：“是他先动的手，弟兄们，砍了他！”
二十几人纷纷大喊，举刀同时向余阶砍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听半空中一声霹雳：“住手！”
声到人到，一条黑影凌空掠来，片刻间，二十几人手上变得空空如也，刀被人夺走。
只见不知何时，前方路上来了一百多铁骑，护卫着一顶官轿，刚才那条黑影又飞回轿边，手中却拿着二十几把刀。
不等众人反应，‘扑通’一声，报喜官已经跪下，完了！报喜官绝望地盯着眼前的小石子，大脑里乱成一团，嗡嗡直响，他是认识此黑影的，他便是山东之主李思业的贴身保镖燕悲澜，那他旁边官轿中人，不说他也知道是谁了。
余阶死里逃生，他惊异地看着这顶官轿，只见轿帘一掀，走出一人，但见他身着青色长衫，手执白玉折扇，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余阶猛然记起，他不就是那天报名时所遇之人吗？余阶不是蠢人，他见那报喜官和所有的公差都跪在地上，害怕得浑身发抖，立刻便猜到此人的身份绝不一般。
只见他缓步走来，瞥了一眼报喜官冷声道：“你先起来，把你手上的差办完，晚些时候再自己到吏部去交代，按我定的吏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声音不大，那报喜官却如获重生，本以为依此人的性子自己必死无疑，但现在却又逃得一命，按吏规，当众拔刀但未伤人者，考评下下，降一级。
“是！是！属下这就办差。”他急忙拾起榜文，又跑到士子那边宣榜去了，却再也不敢收一个铜子。
“我便是山东李思业，听说余兄弟中了探花，特地赶来祝贺。”李思业微微一笑，从他手上拿过铁铲，又拾起衣服扔给他笑道：“我倒是头一次看见，赤身裸体且拿着铁铲接喜报的探花郎。”
余阶呆呆地望着李思业，鼻子突然一酸，想忍却没忍住，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这时，欢呼声不断传来，“义夫兄！”黄宗耀狂喜跑过来喊道：“我中了！是第一百三十五名，居然和我的学引同号。”猛然发现不对劲，指着李思业问道：“义夫兄，他是谁？”
“他便是我要投奔之人！”说完紧走一步，跪下大声道：“余阶不才，愿为大将军效力！”

第十四章 高等官学
中进士者披红戴花夸官游街，极尽荣耀，这是老事，却不提了。
且说十日后，便是弘文馆的落成仪式，益都百官皆要参加，一早，柴焕便寻到李思业，想商量演武堂之事，却被李思一把扯进马车，笑道：“思齐到登州视察军港去了，我正愁振威军无人代表，可巧你来了。”
柴焕挣脱李思业魔爪，忿忿道：“下官乃户部司马，怎好代表振威军，你且去寻那周瀚海，岂不更威猛些。”
听到周瀚海的名字，李思业的脸竟冷了下来，半天才淡淡道：“郝思温乃当世大儒，他腿脚不便，自不能亲自到军中送贴，让你代表振威军，就不想让别人总把我们军队瞧成莽夫野人，你虽主管户部司，但你尚未完全卸下振威军务，否则何须你来筹建演武堂。”
见李思业脸色渐变，柴焕也收敛他的嘻笑，腰一挺，肃然道：“演武堂已经快建成了，这学正的人选依然没影，盯此位的人不在少数，我劝思业赶紧宣布了吧！免得争急了，伤了弟兄们的感情。”
李思业闻言冷笑道：“不就是周翰海老婆和李思齐在争吗？那杨妙真的武艺是不错，但最多做个教习，我的演武堂岂能整天舞刀弄枪！”
抬眼见柴焕不解，遂叹气道：“明光，我设演武堂的目的，难道就这么简单？还有我不让你放手军务，难道你也不明白我的苦心么？”
李思业不再说话，他眼睛盯着窗外，脸色阴沉似水，最近周翰海和李思齐两人竟生了矛盾，小事为自己心腹争夺徐州团练使一职，大事就是这演武堂学正之争，虽然现在只是苗头，但若纵容下去，早晚必出大乱，尤其周翰海，自娶了杨妙真后，就仿佛变了个人，骄横享乐，置振威军规于脑后，听说前日因一小卒向他敬礼迟了些，竟当众将他乱棍打死。
“翰海，难道你真是只可共患难而不可同富贵之人么？”李思业紧握车把，指节捏得发白。
汉末军权失控，汉亡；唐末军权失控，唐亡；以及后来天平天国杨秀清与韦昌辉火并，太平军精锐尽失；宋虽控住军权，却以弱其一朝为代价，前后车之鉴，历历在目。
然而此时又不可能‘党支部建在连上’；所以建立军校，控制中下层军官，虽不是治本之源，却是有效的举措；还有就是军衔制，以衔领兵，而不是以人领兵，却因周翰海强烈抵制，军衔制在苍龙卫竟徒有其表，只是当下无人可用，倒不能太操之过急，且徐徐削之。
想到此，李思业淡淡道：“演武堂副学正的人选，我决定用张柔，至于学正，非我莫属！”
自李思业从南京返回后，柴焕等人便开始感觉到他威严渐起，素日虽也说笑，却不能象从前那样肆无忌惮，而且涉及公事，愈加严厉，嘴上虽常和众人开玩笑，但心却渐渐远了。
“思业，我想问你一事。”柴焕沉默片刻，突然道。
李思业也察觉到车厢内空气紧张，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什么事？”
又沉默一会儿，柴焕这才缓缓问道：“思业打算何时称帝？”
目光凌厉如刀，直射柴焕，慢慢地又变得柔和起来，半晌，李思业方淡淡道：“山东敢问我此事之人，唯你和千铎，我只告诉你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你自己想吧！”
说完也不理柴焕，眼皮微微合上，开始构思等会儿发言之词。
山东弘文馆建在牛山风景秀丽之处，占地千亩，耗费二百万贯钱，仿唐朝国子监风格，是李思业掌山东以来所建的工程之最，其中孔孟堂气势恢宏，可容万人就读，另外韩非堂、不韦堂、仲景堂等十几所馆堂，皆可容千人以上。
李思业建弘文馆的真实目的，却是为自己将来争天下时，建立起足够的人才储备，而且考虑到民族地区治理的复杂性，他在招生的时候，特地留意将一些少数民族学生也招入官学。又出高薪和诚意从金国各地请来不少名望之士为教，如刘祁、雷渊、窦默、麻知几、常仲明等等，又命已任官职的元好问、李汾等人客串教授，不定期来官学和学生研讨学问。
弘文馆入口处为一方形白色花岗石碑，上刻有李思业亲书的校名：弘文馆。
校名下方则是四字校训：“学以致用”，却是郝思温所书，写得龙飞凤舞，颇具功力。
李思业严令，校园内不得驰马，各人皆须下车步行，进得校园，但见小桥流水，红莲绿柳，满目葱郁之色，十几栋建筑掩映其中，偶然露出白墙黑瓦或琉璃飞檐，虽是大暑前后，也不觉炎热，较益都城内，却是清凉很多。
一班官员早早到来，众人都是饱学之士，感于官学的宏伟，见李思业如此重教，皆心下欣慰，官学课程所设虽杂，但金人务实，却不以为怪，反而盛赞李思业考虑周到，事关百姓民生，那能人人学儒，但李思业也知道凡事有限度，所以又设百工堂，象冶炼、造船、造纸、酿酒、选矿、织纺、军火、簿记、贸易等等进不了大雅之堂的东西都放到百工堂，且不需考试，只要从启蒙院出来的生徒，皆可报名就读，虽也食宿免费，却不属于官吏范畴，不过这等有学问懂技术的人出来，就象新出炉的烧饼，在哪里都是抢手货，不愁出路，毕业时几乎全被各官办工场抢光，待遇丰厚，而民间企业只能望而兴叹，无奈之下，只得自办学校，培养人才。
如此分学制，既重视了自然科学，又不与儒家的正统思想争利，可谓一举两得。
郝思温闻李思业亲至，急坐软轿来迎，远远便笑道：“大将军公务繁忙，却亲来揭幕，令思温感动。”
“百年大计，教育为先，思业安敢懈怠，只是以后官学要有劳郝先生了。”又道：“众人都来齐了么？”
“还差几人。”
“那就开始吧！这毒日头的，没必要为几个人晚来让学生挨晒。”他却忘了自己也是来迟之人。
说话间，李思业便登上主席台，见元好问等人皆已在座，点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弘文馆现有学生三千五百余人，除了童生试录取的三千人外，还有部分落榜的举人，揭幕式其实也简单，和现代相似，无非是祭酒致词、长史讲话，最后是李思业的训话。
郝思温和元好问平时虽随意，但到这正规场所发言，都不敢简慢，怕人耻笑去，所写致词皆骈四骊六，古奥难懂，饶是李思业少时读过官学，还是听得头晕眼花，不知其所以然，好容易轮到自己时，路上想的词却早已忘光。
也懒得再想，扯开喉咙便喊道：“废话就不多说，今儿揭幕式后，先放假二十天，各自回去安顿家小，每人发二十贯安家费，家在宋国的，发四十贯；以后无家室的，每月发一贯钱，要养家的每月五贯，这在益都也算是中等水平了，但我有言在先，这钱不准你们拿去嫖妓宿娼，有被查到的，一律赶出官学。”
旁边请来的教授皆是文人儒士，听李思业说得市侩，皆暗暗想：“此人果然是商人出身，说话好没水平。”不过看在李思业所给薪水丰厚的份上，且不计较他的失礼，而一班官员却因奉他为主公，都百般替他解释，只说这才是务实耿直之人，比那口蜜腹剑的，却要好上百倍。
但台下一班学生却听得津津有味，个个伸长脖子，全神贯注，惟恐听漏一个字，自己便短去几贯钱，又听见不准嫖妓，有些心花的便暗暗打起养小的主意。
又听李思业道：“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既然进了我的官学，就得按我的规矩办，我也没有什么过份的要求，就四个字：学以致用，我说的学以致用不是让你们整天呆在官学里空谈天下大事，每年中必须有半年时间给我到百姓中去，去调查民生、去赈灾、去底层吏所见习，不光眼看嘴说，还要动手写，把你们的所见所闻，写成报告，内容要详尽务实，每年写得好的，毕业时我可以选优去做地方实缺知县。”
此规定，众官员都大大赞成，不深入百姓，不了解民情，这群年轻人焉能成为得力的下属，众教授却暗想，这三年时间一半都在外面，还搞个屁学问。
“还有！弓马也要练的，虽然不是让你们上阵杀敌，但蒙古人杀来时，也须抡得动刀子保护自己父母妻女。”
李思业又干咳两声，正思量要不要让他们自己种粮，却见一般文士虽然没有动怒，但脸上明显不自然起来，个个坐立不安，和适才自己的模样一般，又笑笑道：“今天先讲到这，等你们读明白了圣人的教诲，再安排大家耕读。”他却忘了，孔圣人最鄙种田之人。

第十五章 杀鸡儆猴（上）
不久，演武堂成立，少不了又举礼庆贺一番，好在参加的大都是军人，文人寥寥无几，李思业又即兴演讲一番，无非是将军、银子、女人之类，效果倒比弘文馆揭幕式更好，虽他是学正，但只挂个名，一切杂务都交给副学正张柔打理。
张柔者，元初名将，字德刚，金国涿州定兴县汉人。金末蒙人入侵，金宣宗下诏各地人民聚众结寨抵抗蒙古，张柔屡败蒙军，被任为定兴令，官至中都留守兼知大兴府事，后兵败投降蒙古，从蒙古军攻金，积功升至万户，其人知文晓礼，重名士，兴教育，颇有德名。
张柔本随窝阔台南下，但辽东大夏国蒲鲜万奴反，张柔随皇子贵由前往平叛，灭大夏国后，贵由又留其在辽东平定乣军叛乱，后因金人攻打中都，将其辽东兵力大半调走，却被李思业所趁，渡渤海偷袭，在辽阳一战中被擒，不降，送至山东。
自李思业从南京归后，便放其自由，但张柔恨斡兀立海迷失排汉，又感李思业礼遇，遂留居益都不走，李思业又从中都、辽阳将其家人接来，两人渐渐为友，张柔又荐名士王鄂给李思业为幕僚，后任启蒙院学监。
为振威演武堂一事，李思业三访张柔，感其心诚，终于答应任演武堂副学正，但也明言，这并非投降，而是助友一臂之力。
李思业又命余阶以探花郎身份进演武堂，张柔对他颇为器重，亲收为弟子，悉心传授，一年后便破格升为果毅都尉，赐军爵羽骑尉，开始以教官身份执教兵法。
既办军校，李思业则定下规矩，凡校尉以上皆要进演武堂轮训一年，不进演武堂者不得升都尉，每年又在军中开武考，普通士卒皆可报名，优秀者可送入演武堂，学制三年，毕业即升校尉。
张柔先请来几个先生教这帮军官读书认字，他以军规治校，日日考试，考试不过即打板子，直将这帮粗人折磨得痛不欲生，只恨爹娘从小不将自己送入学堂。
办法虽狠，但效果却不错，在一番拼命苦读之下，最多不过两三个月，只要不是蠢到家的，大都识得几千个字在肚里，有些聪颖的，甚至可以诗曰子曰骈四骊六，诗也可以写上几首了，三个月后扫盲班结束，开始学习兵法、战术演练、沙盘推演、实战演习。张柔手段老辣，不到半年，演武堂竟办得有声有色，这暂且不提。
中秋后，山东的吏治开始指向地方官，但如何处理，李思业却委实拿不定主意，元好问则暗地劝他，成大事者，仅仅一味施行仁义并不可取，对仍与金国暗通款曲之人，必要时，手段不妨狠辣一些，惟有软硬兼施方为御下之道。
李思业纳其言，下令山东两路及淮北四州的刺史、同知、县令齐聚益都述职，大家都是在官场上打滚的人，如何不懂得这其中的玄奥，说是述职，其实就是重新洗牌，但洗牌的标准是什么，却一无所知，一些平时手脚不干净的，心中都敲响小鼓，钻头觅缝想通过益都的熟人打听些消息，但结果却让人失望，这件事仿佛被包在密闭的铁桶里，竟一丝也不漏出。
这一日午后，萧进忠急匆匆地来寻李思业，内务府成立以来，李思业只交给他一个任务，调查山东从七品以上官员，每人都要写一份评述报告，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搞到情报，皆可放手施为。这里需要多说一句，为掩饰特务营的存在，李思业又接受了姚枢的建议，在明处成立监察室，派些老吏来坐镇，调查的方法都是光明正大，接报、走访、约谈，一切走在明处。
萧进忠进了总管府却得知李思业在东院约见，这东院便是总管府的新扩，以花园亭阁为主，一黑衣小厮前面引路，一路走来，但见两块花石，一丛翠竹便成小品，清幽雅致，曲廊尽处，豁然又见天地。约行百步，便来到一处小花园，却见李思业正躺在椅上陪三位夫人聊天。
犹豫间，李思业早见到他，招招手让他上前。萧进忠近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大将军。”又向众夫人低头行礼道：“参见三位夫人！”
“萧将军请免礼！”赵菡回头对二人道：“既然夫君有事，咱们且先去吧！”
萧进忠不敢抬头，只闻一阵香风扫过，三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说说笑笑进了屋。
直到所有人走尽，萧进忠这才低声道：“奉大将军之命，属下把那十个人的情况又理了一遍，又抓到他们一些辫子。”他从怀里取出一叠纸，双手递上。
李思业翻了翻，随口道：“你这些可有证据？”
“有些有物证，有些只有人证。”他的脸微微一红道：“滨州刺史蒲乃速就没有找到证据，属下是从青楼下的手，从一个他常嫖的红倌嘴里问到。”
“勾结蒙古人，欲献滨州。”李思业冷笑道：“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机密，不用说，那女子一定是受刑不过，照你的意思招了。”背着手走了几步，又道：“其实也无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也只需一借口罢了！”
又拿起一份报告，眼中竟闪过一丝怒意，恨道：“向移民征收人头费，这可是真？”
“回大将军，这确属实，属下在潍州调查一百户移民，有九十二户交了人头费，每人从五百文到二贯不止，属下附件上有百姓的姓名和画押。”
李思业略略扫了一眼名册，阴沉着脸，声音仿佛在冰雪中滤过一般，冷冷道：“可有什么字据？”
“这倒没有，但属下抓了几个收取人头费衙役拷问，钱最后都交给了丁原的儿子。”
“知道了，我须想想，你先去吧！”待萧进忠告退，李思业躺在椅上闭目沉思，依元好问的意思，最好找几个罪大恶极的杀掉，而且要让其他人明白，并不是因其罪而杀。半晌，李思业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缝里竟迸射出凌厉的凶光，这厉芒让人心惊胆颤，它只代表一个意思：死！
李思业起身，背着手踱步到池塘边，将一颗小石踢进水中，激起一圈圈的水波，又索性坐在花石上，扔下一块糕饼，看塘中一群小鱼争食，红鳞闪现，劈啪有声，自古政治斗争，讲究权谋和手段，务求狠、准、辣，杀人是必须的，可以由李思齐去做，他最后出来收拾人心，李思业突然想起前几天视察益都旧衙时见到的一处老宅，那里阴森恐怖，正是杀人立威的最佳场所。
五日后，众州县官齐聚益都，昌邑县知县周乾这几日夜不能寐，一半头发急成了灰白色，脸颊急剧下凹，更显得一对大颧骨高高突起，挡住了脚下的视线。如果说其他官员只为平日的所为感到忧心忡忡，那他周乾已经不是担忧这么简单，他心知肚明，此次来益都他必遭惩处，起因便是福星酒楼纵火一案，那探监人留下的半张百贯鲁交，夜闯王员外府的黑衣人，来势如疾风骤雨，却又突然间消失无踪，仿佛泡沫迸裂，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定是益都来人调查！”这是周乾苦思几日后的结论，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又何必逼问王员外行贿之事。
“这该死的王化龙，竟然什么都说了！”周乾悔恨万分，不过二百两银子，极可能送了他的性命，黑衣人消失的第四天，他便推翻了纵火一案的判决，以新证人出现为由，上书向刑部司下的复议署申请复议，按回避原则，此案将交由山东巡回都判重新审理。
“一切就听天由命吧！”来益都已经三天，他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去自首却又没有那个勇气。
这日，他接吏部司考功署通知，述职将在益都府旧衙举行，那里有个大堂，可容纳千人。
快到衙门口时，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周乾面前列队经过，他不敢抬头，眼角余光却死死盯住那群士兵，直到他们走远，他才长长松了口气，仿佛从鬼门关口打了个转回来，心似要狂跳出来，衣服几乎被冷汗湿透。
突然，有人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前面之人请留步！”周乾惊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却又浑身发软，眼看就要瘫倒在地，唯有耳朵还有点知觉。
“哼！果然是你，周县令，老夫就这么可怕吗？你怎么象见了鬼似的？”

第十六章 杀鸡儆猴（中）
周乾慢慢地回过头来，眼前出现一张橘子皮似的马脸，嘴里两颗大金牙急不可耐地探出头来，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目光阴沉疑虑，仿佛要将他的心看个透彻。
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潍州刺史丁原，周乾这才微微放下心，又见他不满地盯着自己，他急忙行礼道：“下官不敢，这几日、这几日属下有点着凉，身子虚，刚才大人来得突然，所以有些失礼，请丁大人见谅。”
“难怪，才几日不见，周县令好象憔悴了很多！我刚才都有点认不出你”丁原嘴上这样说，眼中的神色却分明是不信，他伸手揽住周乾的肩膀，假笑道：“你住在哪里？我这几日总寻你不见。”
又见左右无人，一把将他拖到一棵松树下，这里是条死巷的入口，十分僻静，墨绿色的枝叶挡住了他们的脸，只听丁原低声追问道：“可有人找你谈过福星酒楼之事？”
周乾这才想起，这丁原也是涉案人，心中暗暗鄙夷，不过才二百两银子，堂堂的刺史竟也来者不拒。突然，他心中狂跳起来，丁原贪墨之事无数，为何独关心这福星酒楼案，难道这件案子当真有什么问题不成，他又想起了那半张百贯纸钞，丁原在上层的关系可比他广得多，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周乾冷汗淋淋，千百个念头在他心中翻转，一时竟呆住了。
丁原看在眼里，更认定周乾有事瞒他，他眼露凶光，压低声音厉声道：“你快说！是什么人找你谈话？谈了什么？”
周乾猛然醒悟，急解释道：“我也是为此事怕得要命，吃不好、睡不好，有人来和我谈倒也罢了，偏偏就象没事似的，才心神不安，憔悴成这样。”
“既没人找你，你害怕什么？”
“我、我这是第一遭做这种事，心中害怕得紧！”周乾死死地咬住嘴唇，总算没把黑衣人和半张交子的事情说出来。
“没用的东西！不就二百两银子吗？把你吓成这样，这事吏部司只是登记备案，顶多影响你年终的考评，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去自首，否则你就完了。”
丁原见人已来多，便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周乾却为他最后一句前后矛盾的话而感到疑惑，既然是小事，为何他却不准我去自首。
一个念头闪过，周乾突然恍然大悟，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全身颤抖，象行路人看见蛇一样向墙边退去，不用说，一定是丁原把自己告发了，或许今天述职结束后，就会有人上门来抓。
“狗娘养的！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周乾咬牙切齿，象野兽一样低声低咆，恶狠狠地盯着丁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
周乾整理了一下衣帽，也走出巷口，远远的便见丁原站在大门处和熟人交谈，不时纵声大笑，可眼角余光却是朝自己这边瞟来，他不由冷冷一笑，混在一群沂州的官员中，进了大门。
时辰到，有人带着他们走出门厅，穿过一个有喷泉的院子，进入一条两边都是高大石屋的小巷，周乾抬头打量着这条石巷，暗黑色，仿佛已有百年历史，让人感到十分压抑，他轻轻用手触石壁，暗黑色的东西竟剥落，再一捻，却成了片状粉末，望着石壁上的大片暗色斑驳，周乾心中打了个寒战，眼中竟闪过一丝惊惧。
穿过小巷，眼前又出现一个大院，院子中间有两棵槐树，已枯死多年，有一座用长条青石砌成的大房，正面无窗，一扇大门足有两丈高，用铁皮包裹，多年风雨侵蚀，上面已经红锈斑斑。
二百多人心情忐忑，鱼贯步入大厅，却见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样东西，墙上挂着黑幔，遮挡住窗户，沙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偶然落下大团灰尘，下面人急忙闪过，但激起的尘土还是将不少人的官服染黑，大厅里光线昏暗，压抑感甚至超过那条石巷，众人面面相视，都不知该如何进行述职。
突然，大门嘎嘎响起，竟然合拢起来，正不知该如何理会处，大门轰然关上，吞掉最后一丝阳光，屋里顿时变得漆黑，黑暗中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李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有几个资历老的，开始忍不住喝出声来，声音在大厅里来回激荡，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周乾站在最边上，渐渐地他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见旁边就是窗帘，伸手想拉开，却突然发现这黑缦竟然是簇新的，显然是临时挂上，只为掩盖窗子，难道这窗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一把拉开，定睛细看，竟忍不住惊叫起来，众人听到他的叫声，都扭头看去，人人脸上露出骇然之色，只见窗子上都被横七竖八的铁条钉死，留下的缝隙，仅能伸出一只拳头。
“这边也是！”有人跟着拉开其他黑幔，都一样地被铁条钉死。
“李思业要杀我们吗？”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被骇得张惶大叫，众人闻此言，尽露惶恐之色，若李思业有心，此时真的可以一网打尽。
人之心理，惟有突然被关在被隔绝的空房间里最为恐惧，周乾的心坠入了深渊，他最害怕的事终于来了。“是用乱箭射死我们，还是用震天雷炸死我们，射箭不可能，一定是用火烧死我们。”他越想越害怕，少年时看见过几具被烧成焦碳的尸体，突然又浮现在眼前，这是他一生中最恐怖的一幕，总在他最害怕的时候跳出来。几天来苦苦支撑的精神终于崩溃，他狂叫一声：“我不想死啊！”便向大门扑去，哭喊着：“开门！求求你们开门！”他用拳头使劲砸门，几个同样心虚的年轻县官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跟着上去砸门，苦苦哀求放他们一条生路。
所有的人都默默看着他们几个，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好笑，这分明是李思业精心设计的圈套，他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仅仅因为我们是金国吏部任命的官员吗？
一个时辰后，周乾蜷缩在门口，他声音已经嘶哑，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凝成硬壳，其他官员也坐在地上默然无语，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宣判，多年以后，许多当事者在回忆录上都仔细描述了这件事，一致认为这是让他们平生最恐惧的回忆。
突然，大门吱吱嘎嘎地缓缓打开，一片光明迎门怒放，所有的人都用手遮住眼睛，无法适应这刺眼的阳光，但没有一个人的心被这阳光照亮，相反，却反似落入冰窟，在阳光中冲进大群虎狼般的士兵，他们拿着画像，大声叫喊着名字，从官员中揪出十人，其中就包括潍州刺史丁原，经吏部官员确认后，便动手剥去他们的官帽朝服，精着身子，仿佛杀猪宰羊一般，将他们直接拖到门外，丁原拼命挣扎，他放声怒骂：“放开我！老夫是皇上任命的四品大员，你们这群混帐！李思业！你不得好……”
声音嘎然停止，一个士兵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又剥尽他的衣服，抓着脚脖，揪着头发，往外抬去，丁原干瘦的身躯在空中扭动，‘呜呜’地叫喊，眼睛里尽是哀求和绝望。
周乾简直要被吓死，他躲在人群后面，伏在地上，从众人的腿缝里向外偷看，他看见一名高级军官正用狼一般的眼光在四处扫射，突然低头看到了他，眼光凌厉得跟刀子一样，周乾只觉身下一松，尿液竟顺着裤管流了出来。
军官目光又扫到门外，他一阵冷笑，手一挥，十几道寒光闪过，竟将十人的头剁掉，脖腔的血冲天喷出，唬得这帮官老爷当场晕厥了十几个，大厅中屎尿之气弥漫。
一颗脑袋滚过，周乾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马脸，眼睛是灰白色，生机尽灭，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周乾心碎胆裂，蓦地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十七章 杀鸡儆猴（下）
大厅里静悄悄的，静得连各人的心跳都可以清晰入耳，士兵已经退下去，十具尸首被草席裹着，丢弃在墙角，只有地上大滩粘呼呼的血粥，腥气扑鼻，在阳光下异常触目惊心。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上，进来的却是一群身着青衣黑帽的官员，有人不小心踩到地上的血，惊叫一声，这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小心翼翼地避开。
“这帮凶人！”低低暗骂几句，官员们步入大厅。
这十几个文官的出现，众人仿佛是婴儿看见父母一般，心情激动，立刻聚拢上来，不少人甚至热泪盈眶，七嘴八舌，痛斥军人的残暴。
待大家安静下来，为首的官员才微微一笑道：“各位，我是吏部司考功署主簿许衡，来晚一步，让各位受惊了，李总管的本意是在这里抓几个犯事的官员，不料这群兵匪行事卤莽，竟当场杀人，我一定禀告总管，好好惩处为首的军官。”
虽然明显是搪塞之词，但众人的心中却舒服了很多，至少不会再杀人了，几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官员也不好意思地爬了起来。
“他们究竟犯了什么事？”语气严厉，几个老官欺许衡年轻，竟又忍不住摆起架子来。
许衡心中冷笑，从袖中扯出一书道：“我来就是想给大家讲讲这十人的劣迹，望诸位引以为戒，平日慎行慎言，多做有利百姓之举，自然无事。”
展开书朗声念道：“潍州刺史丁原，已查实所贪钱物折合白银十万两，更有甚者，在宋国移民中私收人头费十二万贯，据为己有，罪大恶极，当杀！其子交刑部司立案，所有家产，一概没收。”
抬眼看了看众人，见脸上阴晴不定，皆表情复杂，又继续念道：“滨州刺史蒲乃速，曾暗通蒙古人，欲献滨州以求富贵，为叛国之罪，当处极刑以儆天下。”
※※※
许衡逐个念完，或私通蒙古人、或私征移民人头费、或受人贿赂草菅人命、或纵容妻党强夺土地、或为子不肖虐待父母，但凡种种，却无一件是金律中明确规定要杀头的，众人都渐渐听出味来，若说贪墨，包括他们在内十个有九个都有问题；若说纵容妻党强夺土地，这里面还有更甚的，尤其蒲乃速竟然定罪私通蒙古人，实在荒谬，他可是前工部尚书，皇上的心腹，就是为了滨州的铜矿才派到山东来的。
这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之举，大家心里都开始亮堂起来，若自己再不识实务，还向金国事臣，恐怕那亮晃晃的刀子下一个砍的，那就是自己的脖子了。
刚才几个嘴硬的也沉默了，声音嘶哑、试探地道：“请问许大人，这述职之事？”
许衡淡淡笑道：“元大人并没告诉我什么述职之事，只是吩咐，最近出台律法颇多，难得大家都在，索性一起学习学习，倒也事半功倍。”
“什么学习？”众人皆心下一惊，不知李思业又想了什么折磨人的花花点子，许衡却不再理会他们，只吩咐道：“大家且先回去，明日自然会有人将课程安排送来。”
这几个月来，山东的律令不管是新颁还是修改，林林总总有数十种之多，诸如廉政令、宋民安置令、税、限田、劝商、劝学等等，倒也好懂，但水源保护、林木保护等却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前朝倒是有过禁猎禁伐的律令，但那只是针对名山秀岳，象这样覆盖所有山川河流的却是第一次听说，不让伐木，老百姓烧什么？
心中疑虑，却不敢说出来，这李思业的手段大家是见识到了，连私通蒙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都敢安，若真提了什么意见，倘若被有心人听去，这‘罔上’的罪名可就真坐实了。
“周大人，学生才疏学浅，见识浅薄，我对这林木保护令却不太明白，若是不让伐木，百姓如何做饭？樵夫岂不是也丢了饭碗？周大人是一县的父母官，不知可有良方解决。”
说话的却是新科进士黄宗耀，科举后，除前十名直接补充六部外，其他皆须见习一年，这次的学习，也是见习内容之一，进士和官员打散在一起，也能混个人缘，这黄宗耀分到丁四组，正好和周乾在一组，偏他问题最多，其他老吏根本就不睬他，惟独这周乾还能和他说两句话。
“嘿嘿！”周乾冷笑一声，昂起头来，摆出副教诲的架势，杀人那会儿，他夹着尾巴，看人脸色乞生，学习了这几天，他也悟出点名堂来，李思业杀人其实是在清洗异己，哪会把他这样的芝麻小官放在心上，既想通此节，心也就舒开了，每顿都能吃三大碗饭，脸也渐渐变得丰腴起来。
“那是你没有学明白此令，令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林乃涵养水源之本，不可断其根’，说白了就是不要让树死掉，你们这些书呆子，不通俗务，樵夫砍些枝蔓，只要不伤树干，也就不妨事了。再者，你可知为何要保护林木，我记得昌邑县前些年百姓随意砍伐，后来春旱，各处的井都枯竭，惟有林木茂盛处井水不断，这才救了急，所以这保护林木，只有让老百姓清楚它的好处，才能有效果。”
“说得好！”
众人急转回头，却见门口涌进一大群人，正是李思业来视察官员的学习进度，几个昏睡中的老吏此时反应异常敏捷，早点头哈腰迎上前去见礼。
李思业笑容和蔼可亲，和众人一一握手，嘘寒问暖，又给了几人肩窝一拳，说几句荤笑话，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他上下打量周乾一眼，笑道：“是我不通下情，这位知县我却脸生，好象没有见过。”
“不敢！不敢！总管政务繁忙，属下又长了一张万人脸，记不住也是正常的。”见李思业的手伸过来，周乾吓得一哆嗦，慌不迭伸出双手，象寻到无价之宝似的，极小心地捧住。
“你刚才说到了点子上，再好的律令也要百姓理解，方才能贯彻好。”又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可记住了？”
“是！是！属下们都记住了。”李思业见他们答得顺口，知道是敷衍。他说的可不是容易办到的事，自古以来，统治者都以愚民为要务，恨不得天下人都是傻男蠢女，惟恐开了民智危害到自身政权安稳。因此，这律法从来都是对官不对民的，官的话就是律法，草民只有服从的命，李思业却想反其道行之，要民知法，说起简单，要真正做到却极难。
心中暗暗一叹，不过眼前之人却似乎有点与众不同，又笑道：“看你的品阶应是知县，不知你在哪里为任？叫什么名字？”
“李总管，他是潍州昌邑县的知县，名叫周乾。”一旁的许衡见李思业颇重视此人，急忙介绍道。
“潍州昌邑县？好象在哪里听说过，对了！”李思业登时记起，萧进忠曾给他汇报过，福星酒楼纵火案，不就是他吗？不过此时倒不好提此事，见周乾头发花白，便关切道：“看你年纪轻轻，如何头发反倒花白了，可是公务太辛苦了么？”
周乾望着李思业亲切真诚的笑容，突然产生一种错觉，或许那天发生的屠杀，主公并不知晓，是他手下人擅自所为，周乾鼻子发酸，心中一阵冲动，只恨不得将心都剖出来，又想起自己财迷心窍做下的蠢事，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地上道：“总管，我的头发不是公务繁重变白的！”
于是，便将他如何发现案情端倪，王员外又如何夜访，送了二百两银子，他又如何财迷心窍，收了贿赂，来益都后又怎么害怕，连头发都急白了，都一五一十、毫无半点隐瞒说了，最后眼睛通红，颤声道：“我的父亲临死前再三叮嘱，要我清廉为官，不料我一时糊涂，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下难以瞑目。”
说完，竟捂着脸泣不成声。
李思业没想到他竟能主动坦白，心中微微有些惊讶，眼光一瞥，却见其他人眼中都露出怒意，显然是恨周乾多事，在关键时候又兴波澜。
心中冷笑一声，又想萧进忠的报告，心中怒火再次慢慢燃起，他急扶起周乾，拍拍他肩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迷途知返，方才是大丈夫本色，你敢于认错，做得很好，我不但不惩罚你，还要重重褒奖你，从现在起，我升你为潍州同知。”
又见一旁的黄宗耀眼中羡慕，想起余阶和刘整都向自己推荐过此人，遂指黄宗耀对许衡道：“虽然此人见习期未满，但可破格提用，这昌邑知县的位子既然空了，就让他先做代理知县，一年后转正，算是我的特批，我回头再给元大人打个招呼。”
“是！属下遵命。”许衡见周乾和黄宗耀二人膛目结舌，尤其黄宗耀，下巴象脱了臼，张着大嘴合不拢来，便笑笑道：“明天你们可以直接来吏部司找我办手续。”
李思业背着手走了几步，突然对其他人冷冷道：“你们以为我不问，就可以逃过此劫吗？告诉你们，谁贪污了多少银子，受了多少贿，占了多少田产，我都清清楚楚，我不杀你们，就是想再给你们一个坦白的机会。”
李思业盯着他们，厉声道：“可这十几天来，谁到我这里来坦白过？有谁？举手给我看看，没有，一个也没有，除了他！”李思业回头一指周乾，恶狠狠对众人道：“这廉政令算是给你们白学了，从现在开始，一个一个地交代问题，交代不清楚的，就给我一辈子留在这里！”

第十八章 发行报纸（上）
李思业从学习班出来，心中郁闷，此番整治，一二年倒是可以消停了，那以后呢？总不能每次都是搞运动吧！朱元璋杀人剥皮都没能阻止官吏的贪污，俸料过低固然是一个原因，但关键还是制度，可他又能建个什么制度，李思业心中茫然无绪，也知道此事急不得，还是多问问大伙儿的意见吧！
官轿悄然停在他面前，躬身钻了进去，闷声道：“回府！”
天已经擦黑，古时候没有路灯，夜生活也不象现在这样丰富，所以又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的说法，这却是因为普通农家点不起灯油的缘故，只能上炕做完那不用点灯的事，便精疲力竭早早睡了。在益都，灯油早是寻常之物，但早睡的习惯却依然保持。李思业一路过来，偶然碰到的行人，不是东倒西歪的醉鬼，便是哼着荤曲的嫖客，这食色乃是人之本性，李思业也没有去干涉，只是严肃了行业规则，若有逼良为娼或是拐卖幼女的事发生，那是定斩不饶的。
亲兵队护卫着官轿缓缓在大街上行着，马蹄铁敲打着青石板，发出清脆的‘踏哒’声，李思业望着窗外，心里却在想那个小县令说的话：“保护林木，只有让老百姓清楚它的好处，才能有好的效果。”
说得很好，其实不仅是林木保护，引伸开来，任何法律不都是这样么？只有让百姓都知法懂法，律法才会发挥它的作用，法为社会稳定之本，西方用自由、博爱的思想发展成后来的繁荣世界，其根本还是建立在平等的法制之上。
但中国的权制社会已延续数千年，权大于法的思想早已在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以权制国也并非没有优点，最典型就是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象那后世的印度，自诩民主社会，法制健全，修个机场也要在议会里吵嚷几十年，机场的球毛都没见一根，所以这权制也好，法制也好，关键是不要过了头，权和法保持一种平衡，这便是中国中庸思想的精髓，用个流行的词，就叫“和谐”。
李思业望着万家灯火，心里却没有半点头绪，“或许我要做的事只是平整一块土地，再种下一颗种子”他苦笑一声：“可是这种子又是什么？开启民智么？若有电就好了，家家户户都能看电视、听新闻，岂不比那报纸快捷得多。”
“报纸！”
他想到此，脑中突然如电光火石般掠过“报纸”二个字，心神激荡之下，竟站了起来，几个轿夫突然失去平衡，轿子险些摔翻在地，李思业连忙稳住身形，脑中急速思索道：“这报纸其实在宋国已经十分普及，自己在临安卖酒的时候，也曾买过街头的小报，但内容却真真假假，信了它有时会害人，不信却又会误事。而官方的邸报，无非是皇帝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谁又被提拔了、要么就是骈四骊六的长篇大论，更是沉闷无聊。但山东却没有报纸，自己为何不办份面向民众的官报，内容生动有趣，而且要实用，象什么各地的粮价、油价，每年该交多少税，这些都是普通农民感兴趣的，就算本人不识字，也可叫上学的娃没事读上两段，到时再把各种律令写得通俗一些，这关心粮价的同时，也可以顺便读到，久而久之，岂不是开了民智。”
李思业想到此处，不禁手舞足蹈，兴奋异常，若不是坐在轿子里，他真要冲到大街上跑上一两圈，兴奋之余又想道：“在办官报的同时，再办些商报，介绍各地商品、推广先进技术，再登个广告什么的，收些费补贴官报，为了让老百姓买份官报象买根葱似的便宜，这亏本是避免不了的，但也不能总让他来填这个窟窿吧！”
也不回府了，直接去找元好问，元好问早搬离了那个种菜养鸡的小屋，住进了宽敞、幽深的三进大宅，老婆孩子也从老家接来，不过李思业却知道元好问必然还在官衙里勤奋补课，那是当然的，他早上才把厚厚一叠地方官的言行录扔给他。
官衙里灯火通明，从窗纸上映出元好问高大而略佝偻的身影，时而俯身细读，时而站起摇头叹气，李思业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双满含怒火的眼睛。
“主公是从哪里弄来的资料？”元好问只看了不到一半，茶杯便已经摔碎了两个。
“这些可都属实？”他又追问道。
“八成是真的！”说实话，李思业也不太相信萧进忠搞来的资料，毕竟内务府成立不到半年，他急于表现，又被限时完成，这里面未必没有冤假错案。
“钱权勾结、草菅人命！还有这个，贩卖儿童，逼良为娼，简直是丧尽天良！这、这还是读书人做的事吗？”
元好问突然回头盯着李思业的眼睛，一字一字问道：“你设立了暗查机构？”
李思业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是！就设在内务府下面！”既给他看这些资料，李思业就没有打算要瞒住他。
元好问松了口气，他点点头道：“我想也是！”又从里面翻出一份画有红圈的报告微微一笑道：“这里有你那位可爱的萧将军的批注和签名，竟然是派武林高手潜进书房窃了证据，以后我可得小心了。”
李思业老脸一红，暗骂萧进忠不当心，被这老儒抓住了辫子，却不知这件事是萧进忠的得意之笔，故意写上向李思业表功的，不料主公不检讨自己的粗心，反而把责任推给属下。
元好问嘴上说笑，心里却并不在意这些特务机关，历朝历代，哪个皇帝没有窥私的癖好，这山东处于金、宋两国的夹缝中，若没有设置，自己反倒要劝劝他了。
显然是满意李思业没有对他隐瞒，元好问小心地把材料放进一只铁皮箱，又找来一把铜锁锁上，这才笑笑道：“说吧！你找我有何事？”
李思业见他不追问特务营之事，这才放心下来，笑道：“今儿我逛了一圈学习班，竟生了一个念头……”
他便把下午视察学习班以及办报的思路一一告诉了元好问，最后道：“我觉得报纸最关键是要吸引底层的民众，报价固然是一方面，但通俗易懂兼实用才是最要紧的，否则只会被用来擦屁股。”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思业紧紧盯着元好问，脸颊涨得通红，那神情，仿佛是一个刚考完试的学童，等待先生的评卷，他真能同意自己的办报思路吗？
几个月的相处，元好问已渐渐开始了解这个年轻的主公，他的思想与众不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这个时代，但如果仔细揣摩，就会慢慢发现他的脉路，他并不砸碎旧的东西，而是去试图改良它，在儒学与杂家、在汉统与异族、在百姓与官绅，在种种矛盾与对立中寻求融合，试图建立一个物尽其用、人尽其所的社会，这不就是士大夫们追求了千百年的大同社会吗？
他突然心摇神往，一股热流从他心中淌过，这是一个值得他鞠躬尽瘁的主公，元好问没有回答，只低头整理桌子，以掩饰他内心的激荡。
李思业一阵失望，以为他不赞成自已的想法，心中叹一口气，暗道：“这也难怪，严肃正统的官报从来就不对底层百姓，何况还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于是，意兴萧索道：“先生如果不同意就算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按老传统办张邸报吧！”
元好问抬起头来，眼中熠熠闪着光芒，笑道：“谁说我不同意了？数百万宋人为利而来山东，归属感并不强，倘若一旦爆发战争，这些宋人大半都会拍屁股跑回宋国，断不会拿刀上阵替主公效死卖命，我这两天就在想，除了用土地来维系他们的共同利益外，这精神上的归属感也是非常重要的，可巧，主公就提到这办报之事，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天天看报，日子久了自然就把自己当作山东的一份子。”

第十九章 发行报纸（下）
元好问说到口干，便想喝口茶润口，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茶杯都被自己摔掉了，不由尴尬笑笑，走到外屋对司笔道：“我前日得的紫笋茶，用那金线泉水泡两杯来。”回头又对李思业笑道：“喝酒误事，改喝茶了，不料竟上了瘾。”
李思业见他全心公务，竟然戒了酒，心下感动，便道：“先生喜欢什么茶，可告诉思业，我当命宋国的黄耀务必搞来！”
元好问得意笑道：“我早有此心，你竟先开了口，甚好！甚好！我明日便开个清单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皆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司笔端上茶来，元好问细茗一口，又道：“说起让底层百姓看报，我还想起另一件事，前几日我视察济南官学，却发现入学的小童并不踊跃，且本地人居多，主公虽然下了劝学令，但效果甚微，主要原因是来山东的宋人大多是最底层的百姓，读书无用早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养个娃，但凡大点就能帮忙干活，读书这种无利可图之事自然是不肯的，如果报纸能普及，不定反而可以起到劝学令达不到的效果。”
见李思业眼中热切，元好问推推茶杯，示意他喝口茶，李思业听他最终是赞成自己办报观点的，心中大喜，哪有心思喝茶，急道：“说做就做，我现在就去找郝思温，明儿一早，让礼部司先把报馆的牌子挂起来。”说完拔腿就要走。
元好问一把拉住李思业笑道：“且慢走！我还有话说。”
把他强摁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凝视着碧绿的茶叶沉入杯底，眼一挑，见李思业已经静下心来，这才悠悠道：“办报之初，得先把这报纸的主编辑定下来，他既要理解主公的见解，又需腹中饱学，还得享有清誉，郝思温虽然不错，但他兼的职已经够多，忙不过来，郝经又太年轻，资历不足，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主公可考虑考虑。”
李思业也随手端起茶喝了一口，他选元好问做首辅并非只看中他的名声和学问，还有他的老姜弥辣，思维慎密，无一疏漏，如果说自己是一根笔直的长矛，锐利开拓疆土，那元好问就是一只烟斗，在袅袅的青烟中，从容布局，滴水不漏，他们两人的配合，是绝妙而天衣无缝的。
“先生请说！”
挑飞杯中一只小虫，元好问方笑笑道：“主公觉得王若虚此人如何？我总觉得工部司员外郎并不太适合他，其人文学功底深厚，对时政见解精辟，笔锋犀利，善于批判，更重要是他也是个务实之人，定能胜任这主编之职。”
李思业深思不语，想了良久他才道：“如此，索性让这报馆独立，不从属任何部门，让它发挥监督和喉舌的作用，连我也不好干涉，先生看这样可好？”
从古至今，这新闻自由就从来只是一个梦，李思业也知道自己此举必将带来无穷的烦恼，但一个社会的进步，首先就应从言论自由开始，若在首创之初便定下规矩，将来无论是谁都不好干涉了，权衡利弊，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不料元好问却摇摇头道：“不妥！这样一来，反倒把他们推到孤立无援的境地，既然办报，就应敢言弊，若主公真的撒手不管，他们一旦得罪了人，那些有权有势的见他们没后台，虽不敢明着下手，但一些小动作却是有的，今儿有人来砸他家门，明儿又威胁他的孩子，偏偏不又触犯律法，他们的日子岂不难过，若主公插手管了，这办报自由不又是成了空谈。”
见李思业脸上微红，元好问笑道：“人道大树下好乘凉，若主公不在后面替他们撑腰，他们焉敢说真话？只要主公不过多左右他们的笔头，也就无妨，等过些年，大家都适应了，再慢慢放开不迟。”
李思业已经转过念来，明白元好问委婉的劝告，虽然他没有直说。
这舆论武器，自己岂能轻易放弃或拱手让给他人，民间报纸可以言论自由，但官报却不能，自己刚才是有些偏激了。
拱拱手道：“是思业欠考虑，不如这样，就效仿演武堂，这官报的主编辑由我挂名，王若虚任副主编，现在时辰尚早，不如把他也叫来，大家再好好商议一番，先生看如何？”
元好问心中暗赞，微微一笑道：“那王若虚这两日正苦学造桥之术，现在定没有走，主公稍等，我这就派人把他叫来。”
王若虚，字从之，河北藁城县人，承安进士，历任州录事、县令、国史编修官、翰林直学士，好游历，此时他已心灰金国腐朽，借口年纪已到花甲，退仕回家，今年来泰山游学，却感于山东的新气象，雄心再起，遂来益都求职，被李思业任命为工部司员外郎，主管山东的路桥建设。
王若虚足足楞了一盏茶的时间，从造桥修路改成办报，一时没有转过弯来，李思业在向他讲解办报宗旨，他却有点心不在焉，一条条道路依然在他脑海里延伸，路的尽头竟然是一张报纸。
“王大人可有疑议？”李思业突然停住话头问道，他已经看出，对面之人根本就没有听自己说话。
不满地向元好问看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他行吗？”
元好问笑笑，却低头不语，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几个月来一直在山东大地上奔波，在胸垒中画了千万张蓝图，就在即将大展拳脚之际，却突然被拖上了另外一条船，焉能静心。
王若虚惊觉，看见主公的冷脸，却没有慌乱，虽然没有听全他的话，但意思却明白：“要面向百姓办报。”
沉吟片刻，他郑重答道：“我生平最敬白乐天和苏轼，白乐天的新作，总要先读给走卒和妇人，唯有他们听懂后，方才为诗。而东坡之词，通俗明白，连童子也能朗朗上口，但最重要的，却是二人诗作中言之有物，关心民间疾苦。若让我办报，我一定会效仿这两位先生，当注重文藻朴实易懂，多申诉百姓疾苦，到那时只盼总管大人不要过多干涉。”
“你若真如此办报，我决不干涉！”李思业心中大喜，元好问确实没看错人，又道：“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提来。”
“现在就是得力的人不够，不知总管大人可不可以把今年的新科进士刘侃和张文谦二人给我做副手？”王若虚小心翼翼问道。
李思业犹豫一下，看了看元好问，元好问欠身道：“那刘侃吏部司已经决定调他做潍州刺史，不好给你。这样，张文谦可以做你的助手，你另外在今年的新科进士中可任挑二十人。”
李思业也接口笑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光有人是不行的，我再拨十万贯钱给你做启动资金，还有益都印刷工场也划给你。”
※※※
三天后，在鞭炮声中，齐鲁报馆正式挂牌，半个月后，三十万份印刷精美的《齐鲁周报》和《齐鲁每日密闻》同时出现在益都府及其他山东各地的大街小巷、田坎地头，周报仅卖五文一份，而每日密闻却要卖到二十文，但二者都立刻被抢购一空，《齐鲁周报》的头版头条，便是‘海外贸易之厚利’，以详实的数据和鲜活的例子向百姓介绍海外各国的物产、价格、购买途径，运费、税金。
又在《齐鲁每日密闻》第四版中，以故事连载的方式详细讲述了几个贸易巨商的发家历程，情节起伏坎坷，牢牢抓住读者的求富心理。
这两份报纸一出，立刻成为家家户户的热门话题，仿佛如一剂催化药，竟产生巨大的连锁效应，秋后，山东大地上掀起了一场从商的热潮。
注1：中国古代没有星期的概念，但也是以七日为一周计算。在唐朝，周一叫月曜日，其次为火、水、木、金、土，到了周日就是日曜日。日本在唐朝时把中国的这种记日方式学来，沿用至今，我们自己却丢了。
另外，宋朝的报业相当发达，政府对舆论控制也很松，我这里就不多说了，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自己查查资料。

第二十章 货殖之利（上）
在莱港镇的最北面，有一座刚修好不足一月的酒楼，叫海风楼，酒楼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这种木头是从南方来的，木质细密，是造船的上好材料，这在港区可是稀罕货，但大家对酒店林掌柜能搞到这种木头并不惊讶，人人都知道他有个好弟弟，在莱州港里做了大官，专门负责造船。
“这些木头是造船的边角废料，侥幸被我买下来。”林掌柜见到每一个人都要拖住解释一番，生怕别人误会这是他兄弟以权谋私得来，丢掉还没戴热的官帽，时间长了，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再提此事，生怕被他拉住强奸了耳朵。
林掌柜的酒楼正好面对高丽山的钟塔，可以很清晰地听到钟声，钟塔用不同声调将港内的信息传达到镇上，如急促表示有船进港，悠长则表示货船出港，又如三急一长表示从日本、高丽过来的海船，四急一长表示从南面过来的海船，不同的国家，那钟塔上又会燃起不同颜色的烟来区别。
有了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海风楼自然门庭若市，生意兴隆，那些南来北往的海客、商人、镖师每天都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谈天说地，唾沫乱飞，可耳朵却一个个竖得笔直，生怕漏了那发财的钟声。
这一日清晨，林掌柜和往常一样，坐在二楼的帐台，正盯着帐本，手里劈劈啪啪拨打着算盘，眼中冒着精光，惟恐少看一位数，就短了几百贯钱去。
昨夜下了暴雨，清晨骤雨初歇，酒楼上的客人不多，只有靠窗处有两人正坐着聊天，都是老客，一个姓王，宋国泉州人，是这林掌柜的老乡，另一个姓张，却是莱州本地人。
“王员外，你说昨夜的暴风雨会不会从海上来的？”姓张的男子显得忧心忡忡，眼中的焦急不安流露无遗，他本是莱州城内的小贩，靠卖菜为生，一个月前受了那报纸的蛊惑，听在海港里做事的堂兄说，官府去日本的商船有多余的舱位对外出租，他便动了心，把乡下的祖屋和土地卖了，又问堂兄借了部分，加上自己的积蓄，共是一万贯，买些上好的绸缎，和人合租个舱位，将货送到日本去做生意。
这是山东官船第四次去日本，为吸引散户投资，条件十分优惠，免日本代理费，只收单程五厘税，一成运费和租舱费，尤其是不需要商引，这对无力做海外生意的小户们吸引巨大，但风险也大，船若出事，身家性命就全赔在里面。
“很有可能，这沿海的暴风雨十有八九都是从海上过来的。”又见对方的脸愁得几乎要拧出水来，王员外笑笑安慰道：“已经很不错了，海上虽然有些风险，但只要船回港，你就发了大财，哪象我们宋国，就算船平安回来了，还要交二分税，四成运费，还有引航费、海盗围剿费、清货费，甚至还有贿赂，如果自己没船，那近八成的利润就要被官府拿走，若货物稍微有点闪失，就亏大了，否则我怎么会把生意移到莱州来做。”
王员外叹口气，拎起茶壶，却发现里面空了，回头嚷道：“林掌柜，再上壶好茶来？”
林掌柜一惊，手拨错一个子，却忘了是哪里出错，怔怔看了半天，才有些恼怒地将珠子乱扫一通，心中暗骂：“老子这是酒楼，你当成茶馆吗？”
但脸上却堆满笑容，灿烂无比，急招呼小二上茶，也懒得再算帐，索性袖着双手，凑上前道：“我说老乡，你进的那批日本刀能卖出去吗？二十贯钱一把，既不能杀鸡，也不能切瓜，谁会要它？我这厨房里最重的砍肉斧子才二贯钱一把，劝你少进点，偏不听！”
“林掌柜！你说这去日本的船，一个月能回得来吗？”那张官人心思只在货船上，这句话他已经问了不知多少遍，见掌柜过来，又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问道。
林掌柜眼角余光微微瞥了那张瘦脸一眼，心中腻烦，他没见过这样的生意人，穿件劣质的绸衫，还总不见他换，走近一些，就可以闻到他身上有股子葱蒜的味道，天知道他从前是做什么的，更让他气忿的是，此人每日所点饭菜和走卒无异，还偏要到二楼的雅座就餐，不就是个本地人吗？
“和气生财！”林掌柜心中默默地念了两句，眼光变正，酝出笑意道：“张官人，一般而言需一个半月往返，但货好的话，一个月是可能的，我听说这次送去日本的官货是糖，日本苦寒之地，是不产糖的，所以货肯定畅销，你等着看吧！明日高丽山上没准就会冒起红烟。”
这几句话，他也说过不下十遍，早就背熟了，见张官人的爪子已经伸向细点，知道这话起了作用，便不再理他，又回头继续对老乡道：“我弟弟倒想买一把日本刀，不知王员外能否打个折？”他伸出白胖的手前后一翻，“十贯怎样？”
想想又加了个添头道：“他手下也有几百号人，他用得好，也定会向手下人推荐，那时王员外岂不是不愁销路了。”
说完一阵大笑，心中为自己的想法暗暗得意：“老子的弟弟帮你推销那些劳什子刀，你就是白送一把也是应当的。”
不料王员外却‘嗤！’地一声冷笑道：“你平时赚我酒水钱倒也罢了，现在竟连我的吃饭家伙也要刮上一层油，看在老乡的份上，我便宜你一、二贯倒是可以的，十贯？哼！你真当我的刀卖不出去吗？这新科进士、举人都要习武练功，谁不要买刀？赶明儿我就去那弘文馆前面开个铺子。”
听了他的话，林掌柜突然想到一事，便摇摇头，眼露怜悯之色，叹口气道：“老乡，你难道没看报么？”
他紧走几步，从柜台的里摸出一堆报纸来，抖掉里面的半只烧鸡，油腻腻地往王员外面前一摊道：“这是昨日的《齐鲁每日密闻》，你没看吗？”又翻到第二版，指着顶上的标题念道：“‘草鸡变虎狼—弘文馆趣事’，好好读读，旁边还有图，你再仔细瞅瞅。”
王员外大喜，这报他每日必买，但昨日刚买好，正巧有急事，便搁在一旁，不料一转眼就不知被哪个天杀的顺手摸走了，让他没有读到。他倒不急着看什么‘草鸡变虎狼’，而是三下两下先翻到第四版，寻那连载小说，待定睛一看，心先凉了半截，见小说连载处只剩个方方正正的大洞，内容早被剪走。
恨恨地盯着那林掌柜，见他眼露得意之色，便软言求道：“看在老乡的份上，可把那小说给我读读，吊着人的胃口，好生难受，或者你把那结果给我讲讲，到底蒲家的船队有没有走出那场风暴！”
林掌柜见他服软，心中更加得意，笑道：“前几日我也求你给我看一眼，你不是也不肯么？这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就熬一熬，等晚上报纸送来，你再看吧！”便又把报纸翻回来，用白萝卜般的手指敲着那图道：“你看这是什么？”
王员外悻悻地朝他的手指处看去，只见那里是一滩黄色的油渍，油渍下面是一副画，一大群学生正举剑练习搏击，画得气势威猛，栩栩如生。
“这又如何？又没说剑是他们自己的，况且他们使的如果是木剑呢？”
林掌柜冷笑一声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帮酸丁，手无缚鸡之力时，屁股上尚且挂把铁片四处招摇，现在胳膊壮了，怎可能不买把真家伙佩上，你若几个月前去摆摊，或许你那些破刀还能卖掉几把，现在？哼！晚了。”
见对方不信，他又急道：“不然我们打个赌！”
王员外正恼火他称自己的货为破刀，听他想打赌，立刻气道：“赌就赌！不知你想赌什么？”
“若你二个月内能将你那批刀全卖掉，我就输你二十贯，但如果你卖不掉，那怕只剩一把，那你就白送我一把，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王员外又想起一事，急忙申明道：“先说清楚，我后进的货可不算。”
“可以！”林掌柜正想寻个公证，一转眼，却见那张官人已经把桌上的细点吃个精光，此时正打着饱嗝，呆呆地望着高丽山发臆怔，心中更加鄙视，回头道：“我看这公证就不用寻了，我们都是泉州人，当以信为先，按家乡的规矩，击掌为誓！”
两人各举右手，按老家的规矩，击掌三次，这赌就算定了。
“唉！”旁边的张官人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高丽山上收了回来，刚才糕饼吃多了，只觉得口唇发干，便随手抓起茶壶，把壶嘴塞进嘴里，咕咕地喝了起来，突然呛了一下，嘴里的茶水竟喷了出来，林掌柜躲避不及，半片身子都变得水淋淋的，那张官人弯腰拼命咳嗽，半天缓过气来，拉起衣襟抹去下巴和脸上的茶水，吁吁好一阵才抬头问道：“林掌柜！你说这去日本的船，一个月能回得来吗？”
林掌柜早气得脸色发绿，又见旁边老乡幸灾乐祸看着自己，正想发作，却突然发现周围已是人声鼎沸，不知不觉客人都坐了大半，自己只顾打赌，竟然没察觉。
他狠狠地瞪了张官人一眼，顾不得满身茶味，换上副笑脸，呵呵地迎了上去，抬起湿淋淋的袖子拱手道：“赵东主，您今天这么早就来吃午饭了，果然是好胃口。”
王员外见张官人满脸苦相，心中同情，便安慰道：“你看这在座的大半都和你一样在等船，大家却没象你那样担心，想开点，说不定船去开京避风浪了，所以会迟些。”
话音刚落，突然，“当！当！当！”高丽山上急促的钟声大作，是三短一长，张官人‘蹭！’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山顶，很快，山顶上一阵烟飘了起来。
“是红色的烟！是从日本来的船！”张官人跳脚大叫，声音都变了调，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再也顾不得其他，跳上桌子，直向窗子冲去。
王员外大骇，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喊道：“使不得！这是二楼。”

第二十一章 货殖之利（中）
海港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海风带腥味和一丝寒意，吹得众人的脸皮干涩，眼睛发酸，这里要比镇上冷得多，不少人的衣裳单薄，在海风中瑟瑟发抖，但大家的眼睛都一样地闪着光彩，包含希望地凝视着十几艘货船慢慢驶进海港。
“呜！—”缓缓靠向码头的旗舰‘五月花’号号角声响起，意味着这次旅程的结束，海港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各就各位！准备下锚”船长在大声命令。
各船上的水手都在紧张地操作，大帆、三角帆、后桅帆的巨索依次解开。
“全船收帆！”
最后一道命令话音刚落，船上的白帆都同时降了下来，船身只是凭着原有的冲力还在走，但几乎已经看不出是在向前移动了。
随即铁锚落下，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滑入大海，岸上勤杂工接过船上抛来的缆绳，麻利地将它牢牢拴在一根黑亮的大铁柱上，上千名粗壮的大汉立刻跑上来，等待着卸货。
随着一艘艘货船依次靠岸，码头上的气氛变得疯狂起来，几百名士兵在卸货区黄线上拼命阻挡，欢呼声、怒吼声、叫喊声将整个码头变成喧嚣的海洋。
梁秀挎着腰刀，站在官署前冷冷地看着码头上逐利之人，他喜欢看海上遮天蔽日的盛况，那些外国人对他弯腰曲膝，一脸媚笑，让他有一种满足感，这海港是他亲手一石一木建造起来，那最靠边的一块巨石上还隐隐可以看见他留下的血迹，这海港就是他的儿子，他当然可以享受儿子带来的荣耀。他回头瞥了一眼自己宿舍，窗前闪过一片红衣，梁秀满意地一笑，昨晚的疯狂历历在目，那是第一艘货船来港时，高丽船主送给他的女奴，虽然不会说汉话，但她雪白的肌肤和丰满的肉体足以舒缓他每日的辛劳。
“报告梁将军，货船已经靠岸，是否可以卸货？”一名果毅都尉急火火地从山下跑来。
他厌烦地看了看码头上一根根伸得老长的脖子，恨恨道：“码头上乱成这样，卸什么货，把他们统统赶到港外去，等官货都结清后，再放他们进来提货拿钱。”
“可是！”果毅都尉犹豫了一下，大家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将船盼来，现在却要把人家赶出去，这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可是什么！你敢不听令？”梁秀眼睛一瞪，每次货船来港，这些人总要把海港里弄得一片狼籍，他觉得就象自己孩子身上的新衣服被他们弄脏。
“是！”果毅都尉立正敬了个礼，带领几队士兵清场去了。
张官人是第一批赶到的，现在却被挤到最后面，他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顶着刺骨的海风，脸已经冻成青紫色，两根鼻涕象两条蜗牛，在缓慢的蠕动，但他却异常兴奋，他已经看到自己的那艘船，船首用白漆写了三个大字：密州号，下面又有两个白色的小字：甲一。
船吃水很深，显然是装满了货物，张官人心中一个念头闪过：“莫非货没卖出去，又运回来了？”
突然感觉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他回头一看，却是王员外，想起刚才之事，脸一红，急忙谢道：“刚才我昏了头，多亏你拦住我，不然就惨了。”
王员外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身体单薄，跑得倒比兔子还快。如何，看见自己的船了吗？”
张官人手指第五号船，忧心道：“看是看到了，可好象装满了货，我担心我的货没卖掉，又被拉回来了。”
王员外呵呵笑道：“去趟日本不容易，总不能跑单程吧！这些船吃水，正是装了日本的货。”又指指自己道：“我就是来进货的，呆会儿有甩卖，我看能不能吃进一些好货。”
眼睛一眯，又笑道：“张官人难道没兴趣进点货吗？”
张官人突然动了心，他暗暗寻思道：“照报上的说法，这次生意，除掉借亲友的五千贯外，连本来利至少还有一万五千贯，钱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也能进些货卖，说不定将来真能走出一条路来。”
既生了这个念头，他心里仿佛泼进一盆滚水，全身的欲望和激情都要迸发出来，可当那盆滚水稍稍冷却后，很现实的问题又摆在眼前：“怎么买货？买什么货？卖给谁？又怎么卖？”
张官人心里象猫抓似的难受，一转头，却见王员外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仿佛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他急将王员外拉到一旁问道：“这进了货能卖得出去吗？”
虽然问得幼稚之极，但王员外却认真告诉他：“怎么卖不出去！这莱州的进货成本要比宋国低一半不止，只要挑对货，放在我莱港镇上的小店里，自然有山东、金国甚至宋国的商人来批货，这一进一出的差价就够我赚的。”他取出块布，搭在手上，在布下捏了捏张官人的手低声道：“我一年可以赚这个数。”
张官人惊得要跳起来，失声道：“一百……！”急忙用手紧紧捂住自己嘴巴，那‘万’字才没有说出来。
“如何？羡慕吧！”王员外瞥了一眼张官人，见他眼中已经冒出光来，心中暗喜：“他果然要上钩了。”
原来山东市舶监有规定，在山东不论做什么生意，必须要取得商引，而且宋国移民入山东籍满一年后，方才有资格申请商引，这莱州港因为被将军梁秀控制，他不理市舶监那一套，所以很多宋人钻了空子，纷纷到这里来开店批货，每次官府只赚了个差价和关税，但商税就几乎征不到了。
王员外最近得到一个内部消息，听说市舶监准备要进驻莱州港，那就是他们好日子要到头了，且不说他现在还没入山东籍，就算入了籍也还得等上一年，已经赶不上，所以他便打起了本地人的主意，最好能找个呆傻的人，拉他入伙，借他的名义办个商引，再分给他一些蝇头小利。寻了好久，终于被他碰到了这个张官人，一切都符合条件，他便慢慢地和他套上了近乎，在这最后时刻，他终于出手。
“我看张官人是个诚信之人，又是莱州本乡，我打算去益都发展，可这莱州的店又无人经营，如果张官人愿意和我合伙，咱们就一起发财。”
张官人喜出望外，他又想起自己的那个小菜摊子，心中一热，便急道：“我自然是千肯万肯，但不知我需要出多少钱？”
王员外比出二个指头道：“二万贯，我分一成份子给你。”
那张官人是卖菜出身，这点小帐他眼都不眨便得出答案，一百万贯利润的一成就是十万贯，天啊！十万贯，自己这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眼睛里流露出渴盼之色，一把抓住王员外的手，死死不肯放手，激动地嚷道：“我们这就定下来！”
王员外点点头，抽手问道：“如此最好，我姓王名蒲，今天三十有五，交往了这么久还不知到张官人的尊名，实在惭愧！”
“啊！小弟姓张名三思，比王兄小二岁”张官人脸微微一红，他其实叫张三，绰号‘葱蒜张三’，自想做大生意后，嫌这个名字不雅，便在后面加了个‘思’字，意义就大不相同。
这时，码头上突然出现大队士兵，足有千人之多，为首的军官大声喊道：“梁将军有令，码头上太乱，无法卸货，请各位先回镇上等候，货清理完后，再请大家到仓库去提货取钱。”
他一连喊了三遍，众人哪里肯走，纷纷叫嚷着：“以前都不是这样，怎么今天换了规矩？”
军官无奈，又不肯真命令士兵动手赶人，那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可是不赶走他们，自己又无法向上司交代，他眼珠一转，便又喊道：“这人多手杂，若到最后谁短了货或少了钱，可别怨我们。”
这一句话果然有效果，一传十、十传百，码头上的数千商人都动了心，但问题是谁也不肯先走。
那军官又急命十几个会写字的士兵在峡谷处等着，又再次喊道：“我们在峡谷口登记，谁先走的，就让谁先进来取货。”
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十几个商人立刻撒开脚丫子向外狂奔，只一柱香时间，这码头上便空无一人。

第二十二章 货殖之利（下）
张三思大汗淋漓地从人群里挤出，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皮袋，摁在胸前，里面有他这次日本贸易的本利，他的丝绸在日本卖了五千多两银子，去掉税费，实际到手折合二万两千贯鲁交，扣去一万贯本钱，净赚了一万两千贯，他高兴得几乎要发狂，卖菜一年最多只赚二百贯啊！张三思小心翼翼的将皮袋上的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又打个死结，要丢就连头一起丢吧！
张三思飞快地跑到货栈，这里正在拍卖官船的货物，货物按类划区，每一区都有一名主事，气氛火爆热烈，张三思很快在杂品区找到王蒲，他已经吃下一千套漆器，正盯着一堆日本刀。
“王大哥，你还要买刀吗？”一张笑开花似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王蒲瞥见他挂在脖上的绳子，心中了然，便笑道：“你的钱拿到了？看你的样子应赚了不少吧！”
张三思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王蒲点头笑道：“不错！这海外贸易的利确实很大，但风险也大，还是象我这样坐地分钱的好。”他又一指那堆日本刀道：“这次里面有两把美浓国名刀，我的店里正好需要两把样刀，可听说不少人都想要，我就怕争不过人家。”
这时，只听对面拍卖人大声喊道：“下面有日本名茶宇治茶二百担，不零卖，三万贯起价。”
茶叶名气不大，应买者寥寥，很快便被一名广州来的商人以底价买走。
张三思突然想起自己的堂兄，便低声道：“王大哥，我或许有法子替你买到这刀。”
张三思的堂兄在仓库里做一名小管事，很快便被领了过来，他拱手向王蒲笑笑道：“王掌柜肯提携我这堂弟一把，在下万分感激，刀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他挤进货区，在那拍卖主事的耳边低语几句，拍卖主事点点头，便大声道：“各位，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货是先内后外，这批刀我们港内已经有人买了，对不住各位，这刀就撤架了。”
场外几名想买刀的商人一阵鼓噪，却无可奈何，眼巴巴地看人将刀搬走，只得又将注意里放到下一件物品上。
王蒲大喜，他突然发现了一条拿货的门路，急抽出一张百贯交子，掖成小团，夹在指缝间，借握手之机塞了过去，笑道：“多谢！多谢！明日我请你到海风楼喝酒，请务必赏光！”又低声道：“这是给拍卖主事的酒钱，还请帮忙递一下。”
张三思的堂兄顺手接过交子，暗赞此人机灵，笑道：“王掌柜见外了，也好，大家交个朋友，明日我一定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又拍拍张三思的肩膀道：“兄弟！好好跟王掌柜学学，别给咱张家丢脸。”
本来只是想找个本地人办张商引，不料无意插柳成荫，却由此多了条门路，王蒲心中畅快，暗道：“认识个把本地人确实是有好处的。”
突然门口一阵喧闹，许多人都奔了过去，不知谁一声大喊：“蒲东主来了！”
王蒲心中一阵猛跳，蒲氏兄弟在泉州可是神仙般的人物，他名字中的‘蒲’字就是由此而来，这蒲寿庚本来就名头响亮，最近在报上又以小说连载的方式刊登他们蒲家的创业历程，也因此更加被山东商界广泛仰慕，粉丝无数，他的出现立刻在拍货区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王蒲还没冲到门口，那蒲寿庚便已经钻进了自己的仓库，他昨天刚从益都回来，接受了李思业的一项委托，今日是专程来办此事。
王蒲正遗憾没见到自己最崇拜的人，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闪过两人，见是另一个商人在叫自己，也是从泉州来的。
“王掌柜，蒲东主叫大伙儿去他那里开个会。”他扬了扬手上一张纸，又道：“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开会？而且是蒲寿庚叫自己开会，会有什么事？”王蒲一阵糊涂，精明的心眼此刻似乎被糨糊堵住一般。
“王大哥！”张三思气喘吁吁跑来道：“我堂兄让我转告你，你以后若遇到什么麻烦事，可尽管找他。”
他刚才想还钱给堂兄，堂兄却告诉他，那五千贯钱也作为他的投资，投进王蒲的店里，并再三叮嘱张三思，这是他的狗屎运来了，可千万别失去这个机会。
他信了堂兄的话，生怕王蒲反悔，急忙把刚刚割断绳子的皮袋递过去道：“这里是我的两万贯钱，王大哥点一点。”
王蒲拍拍他肩膀笑道：“钱你自己收好，你先去海风楼等我，这边的事办完了，我就去寻你签字立据，到时我再让林掌柜做个居间，这合伙的事就算成了。”他突然又想到一事，急道：“刚才忘记和你堂兄约时间了，你再替我转告他一声，明晚酉时正，我在海风楼等他。”
※※※
自从蒲家将大批二手海船卖给山东后，山东的海外贸易也开始起步，蒲家的命运渐渐和山东挂在一起，蒲寿庚本人也俨如李思业在商界的代言人。
山东所产和宋国大同小异，但制造成本却要比宋国高，为和宋国在海外竞争，市舶监只得以减税让利的方式，压低官府成本和物流成本，增强山东货物在海外的竞争力，但这样的后果却造成山东和宋国，官府和民间的恶性竞争，利润越来越薄，白白便宜了海外诸国。
为此，军机处在连续几天的会商后，最终决定削减非优势产品，如丝绸、造纸、瓷器、茶叶的产量，而加大制糖、织布、铁器、酿造的产出。
另一方面，为阻止商人间的恶性竞争，将一盘散沙的商户凝聚起来，李思业委托蒲寿庚出面在莱州港组建山东的第一个民间组织：莱州海外贸易商会。
“在坐的各位都是莱州港的大商户，都是有见识的人，宋国行业商会的好处我想大伙都明白，我受李总管之托在莱州港成立海外贸易商会，如果愿意的话，在座各位就是第一批会员。”
蒲寿庚的话立刻在近百名商人中引发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是极精明之人，如何不明白这商会的好处，但也知道它并非百利无一弊，最大的弊端就是手脚被束缚住，无法灵活竞争。
“我们如果加入商会，可以拿到商引吗？”
众人的眼光刷地盯向了蒲寿庚，这是困扰他们已久的问题，以前不办商引可以逃税，而现在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蒲寿庚淡淡一笑道：“在坐的大半都没有商引，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回避，李总管说了，如果加入商会，可以不考虑一年的期限，但前提是加入山东籍。我也明着告诉你们，船坞里那四艘大船完工之日，就是李总管来莱州之时，按我的推测，市舶监也就是那会儿进驻港口，这其中利弊，大家自己权衡吧！”
说完，他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用他那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黯，把入会和商引挂勾是他想出来的，在山东没有商引就批不到货、开不了店，也出不了海，结果自然是要么加入商会，要么卷被子回宋国。
“我愿加入商会，但不知商会的规则是什么？”在沉默了一阵后，王蒲第一个举手表态，他倒不是担心商引，而是担心刚刚找到的发财之路是否会被堵上。
蒲寿庚听出他也是泉州口音，便赞许地点点头道：“商会的规则大部分和宋国是一样的，但还有一些别的好处，比如可以在《齐鲁每日密闻》的精品区给诸位的店免费做一次广告，又比如谁想投资办工场的话，不仅土地的价格可以优惠，以前交掉的商税还可以退回来。”
“退税？”众人面面相视，自古以来还没有听说过交给官府的税还能退回来，心中惊讶之极，七嘴八舌，这会场里顿时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蒲寿庚厉声喝道：“安静！安静！”他的威严使会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并非是商会会员特有的优惠，李总管说，这是即将出台的《新税律》中的规定，将来贸易的商税和工场的所得税税率都将慢慢提高，但如果用赚来的利润再投资，交掉的税还可以退回来。”
他见众人表情各异，或惊喜、或懊恼、或茫然，心中不由一阵冷笑，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不投资的话，赚的钱早晚会被高税率课得精光。”
蒲寿庚心里一阵赞叹，再投资是工商业发展的精髓，这部税法真不知是如何想出来的，真这样实施的话，不出五年，山东的工商繁荣将比肩于宋国。
“各位，我再给大家一个忠告，趁莱州港的土地现在还便宜，大家多买一点存在手上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二十三章 织布工场（上）
中秋就早过了，清晨的叶子上已经可以看见白霜，天一日凉似一日，但山东的工商氛围却俨如炎夏，开店、办厂、办商报、办工学，号召百姓洗脚上田、走进工厂，发财的美梦以不同的形式在每一个人的头脑里演绎。而引发这场工商热潮的，除了报纸的宣传，其次就是《新税律》的颁布，犹如一只巨型震天雷，在山东的工商界中猛烈爆炸。
‘投资！投资！再投资！’已经无路可走，要么把大部分赚的钱交给官府，用余下的钱养老度日；要么就横下一条心，不断的扩大产业规模。
而且，盐铁监对偷税的严厉处罚，也断绝了商人的最后一丝侥幸。
与此同时，各项配套措施也一一出台：行会、技术保护、民爵、产业限制等等，比如在民爵令中就规定：连续两年再投资，且累计再投资额达万贯以上，授羽骑尉一爵，见官不拜，上堂有座。
又比如产业限制令中就清楚写明：除了军工和矿山外，都允许私人资本介入。
历史上南宋的工业异常发达，万人甚至十几万的大工厂屡见不鲜，庞大的人口，为工商业的繁荣提供了充足的血液。
但山东却人口稀薄，早在几年前李思业就意识到这个潜在的危机，北攻辽东，换取淮北四州，搭建宋国劳力北上的桥梁，授田、分地、赈济、免税，所有的一切措施都只为获取他眼中最宝贵的资源：人。
尽管如此，人口补充还是跟不上山东发展的需求，俨如横在江中的巨石，使河道变窄、流水不畅，继而，水又选择了低处，形成奔腾咆哮的急流，这水去之处便是待遇优厚的官办工场。
于是，处于分流另一端的私营业主，开始面临生死选择，实力雄厚的可以用更优于官府的待遇吸引工人；而更多的中小工场为了生存，要么招募黑工，走私奴隶、私用童工。要么放弃劳力密集型的产业，或办物流、办餐饮，或办学、办报，走上了服务型产业道路。
这一年的秋天，又有人欢乐有人忧愁，有人振奋有人茫然。这一年是宋端平三年，金天兴五年，也是山东的发展元年。
※※※
清晨，李思业从演武堂返回，路上飘浮着薄薄的白色雾纱，仿佛是在仙境里穿行，战马沿着一条小河在柳林中疾驰，雪影神骏，早将一众亲兵甩远。
前方有一岔路，笑语声远至，一辆圆蓬马车横驰而来，卷起大团黄尘，车把式回头说笑，显然没有注意侧面的奔马，李思业微勒缰绳，雪影长嘶一声，缓步徐行，让过马车。
马车从他身边掠过，车帘在空中飞扬，十几个村妇笑吟吟地望着他，每人都带有一个粗布的大包裹，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希望，在欢声笑语中，马车转个弯，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李思业纵马上了小桥，见那马车又转回了直路，道路的前方，隐隐可以看见一角灰白色的建筑，似乎是一栋新修的厂房。
片刻，刘整率先赶到，紧接着，二百多亲卫陆续出现，马蹄轰鸣，竟将河中的小鱼惊得四处乱窜，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道水纹。
“大将军的马果然是神驹”刘整上前抚摸雪影的头羡慕道：“我若能有此马，定当驰俜沙场，为大将军打下千里江山。”
“你打下万里江山也没有用！”李思业笑骂道：“老子这匹马，你们这帮家伙个个都想打它的主意。”又敲了一下他的头笑道：“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瞒过我，想回军队就明说，七绕八拐的，你不累我倒乏了。”
李思业如何不知道这刘整是历史上改变宋蒙战局的关键人物，只是他现在还年轻，和那余阶一样，须在未成名前把他们的心收服。
低头想想便笑道：“也罢！先给你透露一点点，等宋国新买的战船到了，我让你做水军都督，如何？满意了吧！”
刘整大喜，那水军都督可是中郎将，他是连升二级啊！跳下马，俯身跪拜道：“末将感谢大将军破格提拔！”
“起来！什么时候也变得腿软了，离任命还早呢！你现在给我当好差才是最要紧的。”
刘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翻身上马，他见李思业心情颇好，便岔开话题笑问道：“跑得正畅快，大将军怎么停了下来？”
一句话提醒了李思业，马鞭一指远方问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工场？”
刘整站在马上眺望片刻，迟疑道：“我听说工部司在这附近新建了一座织布工场，莫非就是它？”
“大将军，那确实是新建的织布工场。”一名长着娃娃脸的亲兵探身笑道：“我妹妹就在里面做工，里面有三千多女工。”
李思业暗暗忖道：“原来这便是我要求新增的织布厂，王文统好快的手脚。”他见众亲兵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便笑笑道：“走！随我瞧瞧去。”
众人大喜，大呼小叫拨转马头，随李思业向纺织工场奔驰而去，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工场为官办性质，占地极大，约三百多亩，共分为厂区和生活区两部分，由一条极宽阔的道路连接，路两旁种满了树木花卉，只是树木尚小，显不出什么绿色，生活区有几十排住宅，可住数千人，现主要住有一些无家可归或家在外地的女子，整个工场被高大坚固的围墙包围，有一队士兵专门看守，戒备极为森严。
领兵的队正见是李思业亲来，吓得连忙上前跪倒参拜：“卑职叩见大将军！”
“罢了！你先起来。”李思业见大门紧闭，只留一小门供人进出，又问道：“这进工场的规矩是什么？”
那队正望了望李思业身后大群亲兵，为难道：“里面都是女子，按规定一次只能进五名男子，但大将军身份特殊，属下可以百工堂学生的标准，但最多也只能二十人进去。”
李思业点点头道：“你能坚持原则，这甚好！”又回头对刘整道：“挑十八人随我进去，其他原地等候。”
也不管亲兵们苦脸，抬脚便迈进了大门，见里面十余丈处还有一圈低矮的围墙，想必是先修的，后觉得不安全，才又修了一道高墙。
刘整初见第一道高墙，便觉得浪费，不料里面还有一墙，再也忍不住道：“这两道墙就得花掉几万贯钱，还有房子、机器、工人吃住、士兵开支，这织布工场真的能赚钱吗？还有，这些女人不在家里守妇道，跑出来做什么？”
李思业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愤然，便淡淡道：“现在自然不赚钱，但它能养活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不是件好事吗？”
又手指几个抱着棉纱小跑的健妇道：“你看那些妇人，一年前个个都是小脚，可能奔得这样快？我的放足令已经颁发一年多了，可依然有许多人家不肯执行，大户人家女子被人养着，倒也罢了，可这寻常人家里活路繁重，有田的，还须干农活，缠个小脚去挑水担粪，还有些寡妇，要养老养小，也缠个小脚，岂不是害人么？我建一些织布厂、纺丝厂让妇人也能挣钱养家，这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倒要让他们瞧瞧，究竟是银子好看还是小脚好看。”
原来李思业自坐稳山东后，便强令妇女不许缠足，山东归金国多年，受女真人影响，老百姓对缠足并不太重，只是后来宋人移民多了，对放足令产生了抵触，但李思业却将放足和授田挂钩，不放足者减半授田，这些宋人最重实际，眼看不放足便少了几亩好地，孰重孰轻，这笔帐还是算得过来，于是张三娘子放了，李四娘子也扯去了裹脚布，能多干点活不说，还可省下些布钱，给爷们打壶好酒，不料后来拿到了田，又开始反悔，缠足风再次回潮，屡禁不止。
李思业也知道百年积弊，不是一朝一令能改得了的，便想到若让女人出来干活挣钱，或许经济上的独立，更能够使女人的地位得到提高，男女平等暂时做不到，但缠足、守活寡这种戕害身心的旧弊却是可以逐渐改变的。
正想着，这织布厂的工场长已闻讯迎了出来，他双膝跪地道：“小民刘亚伯叩见大将军！”
“你起来吧！我也是路过，顺便进来瞧瞧。”又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约六十出头，身材矮小，一双眼睛灵活有神，倒也显得精明能干，便笑道：“工场长原来也是做这一行的吗？”
刘亚伯急欠身答道：“小老儿原来在益都也拥有一间二百张织机的作坊，后被蒙古人一把火烧个干净，这次开办工场，王司马便请我来主持，只是小老儿能力不逮，这工场至今没有赚钱，惭愧啊！”

第二十四章 织布工场（中）
李思业微微一笑，转过几道门，便进了工场间，一推门，就闻机杼声‘劈啪！劈啪！’传来，如炒豆一般密集，只见数百张织布机整齐地摆成十列，每张织布机前坐有一名女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织机，又有一百多人来回奔跑，递物拿料，负责打下手，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色紧身短衣，头发扎起，动作清爽敏捷。
刘亚伯大声介绍道：“这里是织机工场，有织机五百张，旁边有还三间工场，都是纺纱，织机倒是很先进，就是纺纱速度跟不上，三四个人纺出的纱还不够一台织机用，有时还要到外面去收购棉纱。”
李思业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件极重要的事，似乎和这纺纱技术有关，可偏偏又想不起是何事，他站在那里思索半天，却不得要领，只得摇摇头，又问道：“她们每月能挣多少钱？”
“最多的能挣到十贯鲁交，少的也有五贯，这是官府定的，这在山东可是相当高的工钱，和矿上的大工差不多了。”刘亚伯语气中甚是无奈，似乎工场不赚钱就是因为工钱太高的缘故，恨恨道：“我知道宋国平江府有一家同样规模的工场，所用的都是男人，工钱最高的才每月八贯，那可是会子，市价只相当四贯鲁交，而且已经不错了。”
“那你从前的作坊给多少工钱？”
刘亚伯老脸一红，讪讪说不出话来，他以前的作坊剥削工人极为残酷，最多时每月也不过二贯金国交子，还要扣伙食费。
李思业冷笑道：“为了多赚钱，只会压榨工人，却不想办法提高技术，提高产量，这样的工场在宋国或许行，在我的山东却休想！”
“那也要多劳多得才行”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李思业身后传来。
蓦然回身，却见身后站着一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是百工堂的学正李治，不远处站了十几个学生，身着百工堂的黑色校服，脸上稚气未消，目光清澈，正挤在一起，偷眼打量这个山东之主。
李思业哑然笑道：“李学正怎么亲自带队见习？”
李治不答，先躬身施礼道：“属下冒昧，请总管大人见谅！”又回头招呼学生：“你们不是早就想见李总管的吗？现在怎么都变成鸡胆子了，还不快过来见礼。”十几个学生推推拉拉好一阵，才一个个满面通红上来依次行礼，却都呐呐说不出一句话。
李思业见他们害羞，便对李治笑道：“别吓着孩子们了，且让他们去吧！”
“你们先去把坏的织布机修好，再按课上布置的功课见习！”
待学生都跑远后，李治方回头笑道：“三百六十行，隔行如隔山，我虽不用样样精通，可身为百工堂学正，却都得略知一、二吧！所以我就借他们外出见习的机会跟着看看，上月我跟学造船的学生去了莱州，这个月正好轮到纺织，可巧就碰到了总管大人。”
“李学正觉得那造船的林平怎样？”李思业听他提起此事，才突然惊觉，距上次去莱州，转眼就已经半年了，这半年中发生了多少事，竟让他忘记林平许下的日期就要到了，算算交船的日子，也该是这几天了。
“不错！不错！”李治对林平的运筹计划表印象非常深刻，每一道工序的先后、每一个工匠的职责，每一个项目的成本都在表里分解得清清楚楚，一丝不乱。他本是金末著名的数学家，更能理解这张表的价值，不由感慨道：“不知总管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人，真是个奇才，我已聘他为百工堂的客座教授。”
又叹口气道：“李总管若不大用他，真真是可惜了！”
李思业却淡淡一笑道：“他是有点本事，不过也相当骄狂，德不服众，凭这一点我就不想大用他。”李思业又一指几个技术熟练的女工道：“叫他来织布，他就未必比得上她们，适才李学正也说三百六十行，隔行如隔山，其实那一行都有能人巧匠，那林平不过是找到了适合他的位子。”
又回头看着李治笑道：“不过让他做百工堂的客座教授，倒也不错。”
边说边走，一群人又到另一间工坊，这里是纺纱工坊，整个工坊里发出蜂群般‘嗡嗡’地声音，人却比前面的织布工坊多几倍，环境也不好，空气中飘满了细小的絮状物，在工坊一角，只见一个黑衣妇人在严厉地训斥几名女工，估计她是工头之类，李思业不喜这里的环境，回头又转脚去了仓库，几圈转下来，李思业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不知吸进了多少异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突然想到了口罩，急问道：“你们是怎样防止棉尘吸入口鼻的？”
刘亚伯诧异，摇摇头道：“我打小见到的织布场所就是这样，何须掩什么口鼻。”
李治也打个喷嚏，揉揉鼻子笑道：“那是因为从前都是独户纺织或者是小作坊，空气中的异物不多，象这种大规模的纺织，我只呆一个时辰，业已受不了，她们天天在里面做，久了岂不会生病？”
李思业不语，前后找了一圈，见窗下有一堆棉布，便拣起一块，叠成几层，捂住口鼻道：“两面再各系一根绳挂在耳朵上，这样不就可以防止异物被口鼻吸入了吗？”
刘亚伯惊讶，也拣起一块棉布照李思业的样子捂住口鼻，大喜道：“这倒是个好法子，简单易做，我马上就做一批，还可以卖到矿上去，那里也是需要的，正好可以补补我的亏损。”
这口罩其实在宋朝的宫廷里就已经有了，皇帝的宾妃用来避那污秽之味，到元朝时才流传到民间，这口罩的技术含量不高，至今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想到这后世的法子，李思业猛地记起了刚才那件想不起来，却又觉得极重要的事，松江人黄道婆不就是在宋末元初时，跑到海南岛学了纺纱技术后促成了纺织业的革命吗？从此松泽一带就成为中国的纺织中心，现在黄道婆或许还未出生，但他李思业为何不能先走一步。
想到这，他心中有些激动，急对李治道：“我听说崖州纺织技术先进，我们为何不派人去学习，提高我们山东纺织品质量？”
李治想想，大悟道：“是了，那崖州便是棉花的最早种植地，仁宗开始，因其棉布上乘，一直便是宋国宫廷的贡品，纺织技术确实领先，李总管眼光独到，提议真是精辟之极。”
他又一拍自己的脑门，懊恼道：“我怎么就早没想到，事不宜迟，我明天就挑几个能干的学生去崖州学艺。”
李思业点点头道：“挑好人后，先来见我一面，我有一些要紧的话，还要嘱咐他们。”
突然觉得身后有异动，回头却见那个娃娃脸亲兵正在刘整耳边低语什么，眼光焦急，而刘整表情为难，直一个劲摇头。
“什么事？”
“大将军，他妹子没来上工，听说是病了，躺在宿舍里，他想去看看，可又听说那儿不准男人进去，便来求我。”
李思业刚想说既然有规矩，不让去就算了，可他一转眼却发现刘亚伯眼光闪铄，嘴唇在微微发抖，心中有些诧异，便指着亲兵对刘亚伯笑道：“我这亲兵的妹子也在这里做工，听说病了，想去看看，我想这是人之常情，工场长可否通融一下？”
不等刘亚伯回答，李治便厉声道：“这工场之规，并非律法，总管想去视察，你不得阻拦！”
李治也看出他的异样，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他和刘亚伯有些交情，惟恐他不识相，便将李思业的潜台词抢先说了出来。
李思业瞥了李治一眼，两人目光相碰，却见他老脸微微泛红，李思业淡淡笑道：“人为本，也好，我是该关心关心工人的生活，工场长前面带路。”
不待刘亚伯回答，转身便走。
刘亚伯急召过一名健妇，低声嘱咐几句，那健妇看了一眼李思业，转身便往生活区方向跑去，刘亚伯急走两步陪笑道：“那边都是女人，腌臭肮脏，恐污了大将军的眼，我命她们先收拾一下。”
李思业心中冷笑，暗向刘整递了个眼色，刘整会意，悄悄率几名亲兵去拦截那妇人，刘亚伯看在眼里，脸色愈加苍白，见李思业在不远处停下来笑吟吟等他，但目光却闪过一丝冷色，他心中一阵发寒，腿竟软得似一步也走不动。

第二十五章 织布工场（下）
一条宽敞的道路通往生活区，中间有一扇的门相连，推开门，眼前立刻出现大排整齐的房舍，皆是两层木楼，今日秋高气爽，各个窗前都飘满了红裙绿袄，楼前虽无大树，但却花丛处处，已经过了秋海棠的花季，却正是菊花怒放时节，但见姹紫嫣红，分外好看。
生活区内整洁异常，哪有刘亚伯说的那般不堪，李思业瞥了他一眼，但见他表情木然，机械似的跟在后面随众人挪动，早没有地主应有的热情。
目光收回，却突然发现在花丛下有一团白，格外的显眼，顺手拾起，竟然是尚未剥籽的原棉，再望前看去，前面还有几朵，呈一条直线。就在几朵原棉的边上，隐隐有车轨压过的痕迹，若不是低头拾棉，李思业也绝计看不出来。
“看来是送棉花进来时掉的，可这是生活区，送原棉进来作甚？”李思业百思不得且解，便随手将棉花揣进袋里。
这时前面匆匆跑来一名黑衣妇人，面目姣好，看来她是这里的负责人，她早瞧见进来一群士兵，而走在前面的两人虽是普通人打扮，但气度不凡，尤其左边这个年轻人，后面的士兵明显是护卫着他的。
她诧异地看了看刘亚伯，见他丝毫没有反映，心中有些不安，只得低头道：“民女是这里的管事，不知几位大爷来这里有何贵干？”
“你不用害怕，我们是来寻个人。”李思业柔声道，便让亲兵上前把妹子的名字告诉了她，那妇人想了想，终于记起。
“好象是有这么个人，病得挺重。”她不敢做主，求助地望着刘亚伯。
“你就带他们去吧！”刘亚伯声音沙哑，和刚才的精神矍铄完全换了一个人，他寻一块大石坐下，用劲拉扯自己业已花白的头发，欲言又止，最后勉强惨笑道：“大将军，我心里疼痛，就不去了。”
“既然工场长心中有病，那就在这里歇着吧！”李思业盯了他一眼，又对那妇人淡淡笑道：“你在前面带路！”
“几位请随我来！”黑衣妇人带领他们穿过两排木屋，几个在井边打水的女人，见大群男人过来，吓得丢下桶便冲进屋内，‘砰！’地把门关上，窗帘儿却一阵乱动，帘上隐隐凸出几副脸孔的模样。
再走了一段路，妇人手指最边上的一间屋道：“就这儿了！”她敲敲门，听里面没动静，又推开门探头看了看，这才对娃娃脸亲兵道：“她刚刚喝了药，已经睡了，你看看便可，别吵醒她！”
待亲兵进去，妇人摇摇头叹气道：“可怜！累死累活刚挣了两个钱，这一场病又什么都没了。”
这时，一旁的李治突然问道：“我听元大人说总管曾想推行医药互助基金，这可是真的？”
李思业叹口气道：“不仅是医药互助基金，我还想过建立养老储备基金，个人掏一点，工场再出一点，等老了干不动活，再逐月还给他们，也有口饭吃，只是军机处的几人都反对，只得作罢！”
“为何？”
李思业苦笑摇头不语，原来他见山东的产业工人越来越多，便想效后世的法子，建立养老及医疗保险制度，以解决工人的后顾之忧，同时也可以将宋国的工人吸引过来，但却遭到军机处其他几人的强烈反对，理由是现在山东的制造成本已经高于宋国，若再加重工场和商家的负担，山东的商品将面临颓势。
“此事以后再说吧！”关键还是在于民众的观念，养老自然有儿孙，何须官府操心。
突然，只听‘扑通！’一声，李思业回头，却见那妇人跪了下来，她并不愚笨，听出面前之人竟是个大官，吓得她赶紧跪下道：“民女不知，请大人恕罪。”
李思业又想到那事，寻思道：“此事倒可以问问她。”便和气道：“你并未触犯律法，何须请罪？你先起来，我有话问你。”
亲兵找来一张长凳，李思业坐下道：“你先告诉我，你每月能挣多少钱？”
那妇人却不敢站起，依然跪在地上，她低声道：“民女是一级管事，每月可挣八贯。”
“八贯！”李思业突然一阵冷笑道：“你即不纺纱也不织布，却也能拿八贯，不用说，你一定是那刘亚伯的亲戚，否则如何能谋到这个肥差！”
“不！不！不！”那妇人吓得直摆手，“民女原本是徐州人，全家都在那场洪水中被淹死，我只身逃到山东，后来改嫁给一军官，按照军属优待条例，我才得到此职。”
“哦！原来你是军属，你丈夫在哪里供职？姓什么？”
“民女丈夫姓吴，在莱州港驻防，现任果毅都尉。”
李思业点点头，低声道：“我实话告诉你，我便是振威主帅，想必你丈夫也告诉过你。”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原棉，扔到她面前道：“我来问你，这生活区怎么会有棉花？”
妇人听说他便是李思业，正心中惶恐，突然又见到棉花，身子猛然一颤，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此事关系到刘亚伯的身家性命，他待她不薄，可是若不说恐怕又会连累到丈夫。
女人心中千思百转，正无处理会，却听见远远有妇人哭叫声传来，她回头偷眼望去，却见一军官揪住一名妇人的头发，拖着她走，那妇人熬不过痛，杀猪般的哭叫，刘亚伯就跟在后面，被几名士兵押着，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这边走来。
“大将军，刘亚伯私用童工，就在这生活区内。”她知道，再不说可就迟了。
俨如石破天惊，旁边的李治脸色大变，山东刑律，私用童工超过一百人，那是要杀头的，听她口气，所用童工决不在少数，一转头，见李思业眼中已经酿出杀意，他急道：“总管，刘亚伯可能是不得已……”
李思业手一摆，止住他的话头，断然道：“学正不必多说，此事我自有分寸。”
又对妇人厉声道：“童工在哪里？你带我去看！”
只转个弯，赫然就见一空地处修了座独屋，再近前，大门用铁链锁死，隐约可听见童声稚语，那妇人满面通红，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开了锁，急解释道：“我是要给他们送饭，所以有钥匙。”
李思业不理，一把推开了门，目光所至，竟惊退两步，呆立在那里。
不过几丈宽窄的屋子，白色的棉花堆积如山，在这棉花山下，密密麻麻坐满孩童，竟有三四百人，大的最多十一、二岁，小的不过六、七岁，甚至还有十几个正啃手指的幼童，每人面前各放一个竹箩，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剥去籽的棉花，听见门响，孩子们都一齐回头，呆呆地看着李思业。
“这里面一些是女工的孩子，也有乡下人家送来的，还有买来的，每天做五个时辰，最多的每月可得钱一贯……”
妇人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不可闻。
“学正感觉如何？‘不得已’三个字可以洗去他的罪孽吗？”李思业一阵冷笑，逼视着刚刚赶到的李治。
“这……”李治探头一看，倒吸了口凉气，呐呐说不出一句话来。
私用童工之所以要被严惩，从字面上是理解不了的，只有目睹，但凡亲眼目睹过的人。心里都会极大地被震撼。
“大将军，此女人实为人口贩子，这里面的许多孩童，都是她拐买而来。”
刘整揪住哭叫妇人的头发狠狠把她摔翻在地，刚才拦截她时，这女人的凶悍，竟让几名弟兄都吃了亏。
李思业怒视刘亚伯道：“现在你有何话有说？我倒要看看，你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刘亚伯已经瘫软在地，突闻一个‘死’字，他的腰倒直了起来，硬道：“这山东工场内私用童工的岂止我一家，大将军视而不见，反抓住我不放；况且这工场也不是我的，我用童工不过是想降低成本，能为官府赚些钱，这又有何过？”
越说越气，最后他恨恨道：“再者，这童工大半都不是我强迫，大将军怎的不追究他们的父母，还有许多孩子都是宋、金两国街头上的孤儿，我接来让他们来做活，可以养活自己，也总比冻饿死在街头的强，如此，我又何罪之有？”
“总管，毕竟他并未真做下什么人神共愤之事，再者法不责众，总管还是酌情饶他一命吧！”
李治见围观的女工越来越来多，虽然不敢开口求情，但眼睛里都明显地包含同情，他也知道刘亚伯人不坏，犹豫再三，还是替他求情。
“法不责众？哼！”李思业冷笑一声道：“当日通过刑律时，学正也是签了字的，既然定了律法，却不照它办事，那要这律法还有何有？轻描淡写的一句‘法不责众’就可以抹杀他犯的罪恶吗？反之，越是法不责众，越是人人都去做，久而久之，这罪恶就成了习俗。别的我没发现，但我看到一桩，就要管一次，来人！”
“在！”
几名虎狼士兵抽刀上前，只待主公一声令下，就当场砍头。
但李思业却道：“把此二人押送到刑部司，依律处置！”
他又对旁边的吴氏妇人道：“我升你为副工场长，这工场就暂由你管理，好好安置这些孩子，若我再听说此处还用童工，我连你也照斩不误！”

第二十六章 蒙古商人（上）
不久，刑部司开始审理了刘亚伯私用童工案，与此同时，《齐鲁周报》也开出专版，连续数周公开辩论此案，遂渐，此案竟成了山东各阶层关注的焦点，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案子本身，它扯出了律法与人情，儿童保护及法定教育等等更深层次的问题。
一直到半年后，《齐鲁每日密闻》的头版头条，登出了刘亚伯最终被判处终身流放琉求的消息，这桩让人们关注了近半年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地，但它带来的影响却是极其深刻的。
《齐鲁周报》的社论写道：“律法应以道德、人情为基础，不通人情、不论道德，实为律法制定的不善……”
《齐鲁每日密闻》又披露，刑部司曾两次顶回了李思业要求杀刘亚伯、以儆天下的批复，且不论这是作秀还是真实，但它却在山东开启了以法抗权的先河。
于是，从此案开始，民众逐渐关心一些大案、要案的审理，数年后，刑部司开始引入了陪审团制度，同时，一种新兴的行业，专门替人打官司的‘师辩’，也孕育而生。
且说李思业回到益都后，立刻召见内务府令萧进忠，命他暗察山东私用童工的情况，不久便在刘亚伯案尚未宣判之前杀掉了几个罪大恶极的私营业主，又将一些屡教不改的父母罚钱、打板子，这才有效遏止住了私用童工的猖獗势头。
此事先搁在一边。
就在李思业视察纺织工场后的第三天，在益都发生了一件事，事情不小也不大，但它的最终后果，却是再一次改变了蒙古的历史。
这件事还得从山东的情报机构讲起，山东的情报机构有两个，对外是齐鲁营，在宋、金两国都有秘密分布，而对内的反间谍机构便是内务府下的捕风营，相当于今天的国家安全局，由李思业的前亲兵都尉王四宝掌控，手下有五百名精干之士，又在各地市井发展数千名线人，专门对付宋、金、蒙渗入山东的间谍。
这天中午，王四宝被院子里的叫嚷声吵醒了，自离开李思业的亲兵营以来，他就常常在睡梦中笑醒，他还记得走的那一天，眼泪汪汪，仿佛死了老子娘，若现在再让他回头一次，他恐怕连个屁也不放，就逃之夭夭，从都尉升为中郎将，他不干，那真是傻子了。
“什么事？吵老子午睡！”
“王将军！我们发现一名蒙古间谍。”仿佛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王四宝睡意顿消，立刻精神抖擞问道：“人在哪里？”
“在东市买铁，几个弟兄先盯着，我等赶回来，等将军定夺！”
“这种事还要定夺个屁，走！跟老子抓人去。”没几步，又回头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是蒙古间谍？”
“来人用银子交易，一次要买几万斤上好生铁，那掌柜不敢隐瞒，立刻报告了线人，属下想，若是金国商人，万万不会用银子来买，况且交货地是恒州，属下便可推断，定是蒙古人需要生铁。”话还没说完，只觉一阵风刮过，对面之人早已没了踪影。
那名军士所说的东市位于益都东门附近，主要经营铁、煤、马匹、木材等战略物资，而与东市对应的则是西市，却主要经营盐、茶、米、油、糖等关系民生大计的物资，进两市经营的商家皆须本钱在五万贯以上，且没有不良记录。其余非受控商品，或少量的控制商品，皆可沿街买卖，但不管商家大小，都必须要到市舶监去登记备案，按资本大小分级管理。
中国自秦汉以来，商的地位就仿佛是一夜情造的孽，从来就低人一等，妓女人老珠黄后大半归宿便是嫁作商人为妇。不过惟独宋朝，商人的地位却不低，不光贡献了七成的GDP和大半税收，还帮助朝廷分流失地农民，缓和社会矛盾，所以宋至亡国都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根源便在于此。
王四宝抓住的间谍果真是从北蒙来的，身份却是个商人，北蒙自从丢掉中都和辽东后，这中原地区所产的东西便渐渐稀缺起来，再加上执政的斡兀立海迷失目光短浅，一味仇视汉人，把铁木真和窝阔台辛辛苦苦找的汉人工匠赶的赶、杀的杀，到了最后，甲坏了没人补，刀断了没人接，眼看忽必烈即将进攻，她这才着急起来，翻出老祖宗抢的银子，派心腹八刺去中原地区采购粮食和铁器，又恐他汉话不熟，露了马脚，便又找一个原金国的商人陪同。二人在金国逛了一圈，听说山东的铁器质量最好，粮食也便宜，便巴巴地跑来益都。八刺在城外等候，派商人进城去摸物价底细，不料那商人刚开口便被抓获。
“老实一点！”军士狠狠地朝蒙古商人的屁股上猛踹一脚，又问王四宝道：“将军，这间谍该如何处置，要不要？”他比了个杀头的动作。
王四宝却没吭声，这个功劳他当然不会轻易扔掉，他在考虑此事是向顶头上司萧进忠汇报，还是直接向李思业汇报。
功劳是自己的，岂能让萧进忠分去一半，遂道：“老子是大将军的亲兵队长，那萧老二算个屁，走！去勤政院。”当下，王四宝押着蒙古间谍，兴高采烈去找李思业邀功请赏。
勤政院便是中央衙门的别称，面积不大，也不是新建，找了几座挨在一处的大宅，破墙把它们连通起来，再简单修整就变成了山东的政治心脏所在。
房子虽然旧些，却戒备森严，上千名李思业的亲兵分成三班，昼夜巡逻，寻常百姓连边也别想靠近，除有特别通行证外，任何人都须登记，获准后才能入内。
王四宝掏出块金灿灿的牌子，在手下眼前一晃，得意笑道：“大将军一共颁发了六十四块可直接见他的牌子，老子的排在十四号，比萧老二的二十六号还要强些，不过没这牌子，老子也照进不误，那些亲兵都曾是我的手下，谁敢拦我！”
行至门口，值勤军官却偏偏拦住了他，仔细验了牌子，这才命人收枪立正，放他入内，脸上无一丝表情。
王四宝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犹如吞下只苍蝇，满肚子不舒服，恨不得掐断他的脖子，围着这个军官转了三圈，这才拍拍他肩膀冷笑道：“老子出去才个把月，就好象去投过胎一般，怎么，不认识我了？”
“王将军，现在是公务时间，请自重！”军官仿佛雕塑一般，脸色冰冷，目光似剑。
王四宝臊得脸色通红，回头吼道：“你们在这里等着，看好人犯，老子去去就来！”又狠狠瞪他一眼，这才进去。
进得院子，远远便听见李思业的声音：“这裁缝、做菜虽然是女人的事，但真正做出学问来的，却是爷们，你们几个都是特地挑选的，都是织布世家，去了崖州，要好好学习纺织技术，不准喝酒嫖妓，误了我的大事，小心我军法从事。还有，也不要死脑筋，那崖州的纺织技术虽高，但也未必是最好的，要想着怎么改良它，我说过的轧棉技术、还有三个锤的纺线技术、甚至要考虑怎样利用水力来织布，你们也要时刻记住……”
这就是要派去崖州学习纺织技术的百工堂学生了，一共两批，分走海路和陆路，王四宝听到的，正是走陆路的一批临行前的训话。
“四宝，什么事？”李思业早看见躲在门后的王四宝，又最后叮嘱了他们几句：“只有半年时间，要用心学到真本事，莫要辜负我的期望！”这才笑咪咪地拍拍他们肩膀，打发他们去找户部司要钱。
“大将军，我抓住一个蒙古间谍，事关重大，不敢耽误！”
李思业笑容未敛，听了王四报的报告，更添了几分兴趣，便急问道：“人呢？在哪里？带上来给我瞧瞧。”
很快，士兵们将捆得如粽子一般的蒙古间谍推了过来，他赤着上身，眼睛戴了黑罩，面孔扭曲，嘴角有大片的青肿淤血，鼻子里喷着粗气，显是极为愤怒。
“跪下！”见那人挺直不跪，几个士兵硬生生地将他摁倒在地，又见他要挣扎站起，众人竟不敢松手。
“让他站起来，不要为难他！”李思业打量他几眼，见他身量高大，长得十分壮实，尤其是鼻子异常大，如紫茄子一般。
“你是从北边来的，还是蒙哥的属下？”
那汉子昂头不理，王四宝立刻道：“他要买的铁是在恒州交货，应该是北面来的。”
“那倒未必！”李思业见他想站起来，便笑道：“你不过是个商人，为利而来，我山东鼓励从商，也未必不准你买东西，我只想知道，是北面的那个女人要铁，还是蒙哥要铁！”
那商人听李思业这样说，心中又生出一丝希望，急道：“我不是从蒙哥那里来的，我是个蒙古商人，受斡兀立海迷失摄政王之托，来中原采购铁器和粮食，若你肯卖，我愿出高价购买。”
李思业却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此人，他刚刚想起他的鼻子好生眼熟，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
沉思片刻，突然，李思业身子一颤，猛地记起他是谁了，急急命道：“快！快把他的眼罩解开！”

第二十七章 蒙古商人（下）
“果然是你！”
那人眼罩一摘掉，李思业便失声叫出，此人正是他的故主萧西炎的儿子萧百越，当年李思业执萧家金牌去京兆，与他曾有一面之缘。
萧百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山东之主。
“你认识我？”也觉他依稀有点面熟，但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的了。
“来人！把他绳子解了。”
话音刚落，王四宝的牛角尖刀已经挑断了萧百越身上的绳索，见他立足不稳，又找来一椅子给他坐下。
“你可还记得，当年你父亲去世时，是谁把你们萧家的金牌带给你的？”
李思业笑笑，也在萧百越对面坐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姓李的伙计？”萧百越也渐渐想起了往事。
又突然惊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你竟然就是山东的李思业？”
在蒙古到处被人谈论、被人切骨深恨的山东大军阀，竟然就是当年那个瘦弱、卑微的伙计，萧百越只觉得大脑里一片茫然，好象当年自己还曾经笑过此人愚笨，不肯接受自己的重谢。
可是眼前，历史好象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自己却成了他的阶下囚，如梦如幻，萧百越竟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萧先生怎么去了蒙古？”
“一言难尽！”萧百越叹了口气，突然又记起自己的使命，急道：“刚才你、不！李总管也说，可以卖铁和粮食给我们，可是真的？”
李思业刚才心中生出个念头，如果能利用北蒙来削弱忽必烈，这倒是个好机会，暗忖道：“最好两边都同归于尽，也省去我日后的麻烦！”
便呵呵笑道：“你父亲旧日有恩于我，就冲这个，我怎能不报？”又接过亲兵的茶，命人给萧百越也递了一杯，萧百越委实渴得紧了，接过茶杯便一饮而尽，连茶末也吞进肚里，用光胳膊抹了一下口唇，方才舒口气道：“大翰耳朵一年冷似一年，物资愈加稀少，连茶也少见了，这几日喝的茶，又让我回忆起从前的日子。”
李思业想起他过去锦衣玉食，生活如王公，而现在才短短几年已和普通蒙古人并无区别，想是那苦寒之地，生活艰难所至，心中怜悯，便吩咐左右道：“去！给萧先生拿件衣服来。”待萧百越系好袍带，又问道：“萧先生不是商人吗？怎么这等狼狈？”
摇摇头，萧百越眼光黯淡道：“我因不是汉人，才逃得一命，靠卖一些往日的存货度日，眼看将罄，若不是这次受命南下，这个冬天我都不知该怎么过，如果买不到粮食，蒙古就要发生饥荒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蒙古人虽然残暴，但妇孺何罪？尤其那些被抓来的奴隶，发生饥荒，受害的首当是她们，李总管若肯卖粮，却不知是给自己积了多少功德。”
说罢，又想到自己这些年的艰难，竟忍不住泪光莹莹。
“我已经答应，自然不会食言，你放心好了！”李思业起身，递过一方手帕，突然笑道：“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见萧百越眼中惊愕，便笑着解释道：“你们既然想用现银买粮，就算现在可以不付，但定金总是要的，几万石粮食的定金也不会少，何况还有铁，我想以那女人的心胸，怎会放心把钱给你带着，所以必然还有他人。”
萧百越默默地点点头：“是还有他人，还是斡兀立海迷失的心腹，他此时就在城外。”
※※※
八刺的外形是个典型的蒙古人摸样，身材敦实矮壮，尤其肩膀异常宽阔厚实，面皮红得象喝了烈酒，又粗糙似橘子皮，正是草原上的特色，但他的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心中虽不安，但却神色自若，气势凛然，毫不屈卑地与李思业相对而坐，他此时是代表自己国家在和一个曾侵略过他们的地方军阀谈判。（他却忘了那辽东、中都也并非是他们的土地），几个副手坐在他旁边，皆表情严肃，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李思业和元好问、柴焕、冷千铎、姚枢先后进来，拉开椅子便在他对面坐下，柴焕挥了挥手，有士兵将门掩好。
八刺起身先施了个礼，道：“我代表斡兀立海迷失摄政王陛下，特来贵地采购一些物资，我听我这位随从说，大将军已经同意卖东西给我们，不知可属实？”身后的萧百越急将此话翻译了过去。
笑笑，李思业却言他道：“你们现在和忽必烈可开战了么？”
八刺略通汉语，也听懂了这句话，他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对方问这不相干的问题作甚？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郑重的答道：“小仗已经打了几场，互有胜负，我们吃亏在武器弱，但骑兵却比他们强。”
蒙古人性格是绝对不认输的，即使真的败了，也要从别的方面把优势找回来。
李思业微微一笑，便直言道：“你们蒙古人曾荼毒山东，本来么，不想卖东西给你们，但我也缺银子，还有就是看这位故人的面上。”他手指萧百越，傲然道：“我可以答应，可以卖兵器和粮食给你，只不过价格要贵一点，而且还有个条件。”
八刺若有所悟，他回头盯了一眼萧百越，目光象针刺一般，萧百越心中忐忑不安，惟恐李思业又反口，急将他的话翻译过来。
八刺不提生意之事，反而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嘛！很简单，我想和你家摄政王签署个和约，要她正式承认辽东归山东所有。”
八刺暗暗忖道：“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无力拿回辽东？”
现在北蒙的西、南两条出路都被堵死，草原物资奇缺，又面临忽必烈的大军威逼，已经雪上加霜，莫说拿回辽东，现在如果还能保住草原，就已经是大幸了，他出发之前，摄政王已经下了战争动员令，凡高过车轮的男子，都必须从军。
心中在胡思乱想，耳中却听李思业又道：“如果签了和约，我还会送五千件铠甲作为辽东的补偿，另外若你们肯拿战马来换，我连火蒺藜、震天雷都会卖给你们。”
不管李思业是什么目的，但粮食和铁器才是最要紧的，现在居然还有火器，仿佛柳暗花明，来山东竟走上了阳光大道，八刺心中狂喜，急道：“我要买五万把战刀，一万件锁子甲，二十万石米，若你们肯送到恒州，我愿意用现银交割。”
心里又犹豫一下，战马他做不了主，虽然军中战马也不多，不过军户的手上应该还有，想想，他便答道：“战马一事，我须向摄政王请示，但估计问题不大，现事不宜迟，我立刻返回向摄政王报告，为节省来回时间，请你们准备好物资，我们就直接在恒州交换，你们的火蒺藜和震天雷，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李思业笑笑道：“我还有一个条件。”见八刺脸色微变，他一指萧百越道：“他是我故人，我把他就留在山东，你回去后把他的家人都送来，作为交换，我可以先送三万石粮食给你们摄政王作为礼物。”
萧百越猛得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睛里揉着感激，只觉鼻子发酸，急将头低下，把这句话翻译了过去。八刺看了看萧百越，也有些感动的道：“我们蒙古人尊重那些珍视友情的人。”他翘大拇指赞道：“你是真正的汉子，我答应你，但这三万石粮食我也用一千匹战马来换。”
送走蒙古人，元好问脸色却有些凝重，他道：“主公想用斡兀立海迷失削弱蒙哥的实力，战略上是一优选，但正如主公刚才所言，山东受蒙古人荼毒已深，若消息传出去，人言可畏，只怕最后会影响主公的名声。”元好问所指，并不止山东，也包括中原和宋国。
李思业听他说得有理，一时倒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姚枢突然道：“我倒有个法子，或许可以瞒过百姓。”
李思业大喜道：“快快说来！”
姚枢笑笑，比出两个指头道：“辽东。”
李、元二人对望一眼，突然恍然大悟，姚枢的意思是把借口辽东需求，把物资先送到辽东，再从辽东把物资转到恒州。
“如此甚好！”元好问回头对李思业道：“辽东通判赵邦永谨慎小心，且又能带兵，主公可命他为全权代表，去恒州与蒙古人交换。”
李思业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放心下来，若这个想法真能实现，他和忽必烈的交手，恐怕又要再往后推迟几年了。
回到院中，却见王四宝站在一旁，脸色焦惶，知道他是害怕蒙古人拿买的刀子杀回来，又好气又好笑，踹了他一脚道：“这种天下大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好好去给老子去当差，以后发现间谍，都要先禀过我。”脸上又诡异一笑道：“这次且记你一功，但萧进忠那里，你自己去解释吧！”说完，不理王四宝的苦脸，哈哈大笑，转身进屋去了。
※※※
北蒙大汗现为窝阔台之孙失烈门，但大权却掌握在摄政王斡兀立海迷失的手上，她是个长得如岩石般的女人，这不仅指她身板和脸孔僵硬象石头，更指她的心肠冷酷如石，屠杀汉人、逼走耶律楚材、肃清异己，都毫不手软。
她刚刚听取八刺的报告，立刻便猜透了李思业的真正目的，但眼下之势已容不得她选择，她的首要敌人是忽必烈，敌军武器犀利、兵精粮足，而自己的军队却物资稀少、士气低落，如此一长一消，高下就已判定，她知道蒙哥的手段，不管是失败还是投降，都意味着斡亦剌部的失势甚至消亡。
彼此都是利用，只要自己得利，又有何不可？
在权衡了两天后，斡兀立海迷失终于决定和山东合作，再派八刺为使者赴恒州，用银子和战马换取她急需的战略物资。
现在已是深秋，草原上开始寒冷，忽必烈定然要到开春后才会发动攻势，也就是说，她还有一个冬天的时间备战。
但斡兀立海迷失却不知道，蒙哥并没有坐等第二年的春天来临，他在命忽必烈备战的同时，又派自己的另一个弟弟阿不里哥远赴金帐汗国，寻求拔都的支持，只待来年开春时，两家夹击北蒙。
一个月后，赵邦永在恒州与八刺秘密签署了辽东战役谅解协议，并以一百万两银子和五万匹战马的价格，将山东的四十万石陈粮和六万件兵器以及无数火蒺藜、震天雷卖给了北蒙。
此举后来果然让忽必烈军与拔都军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虽然联军最终战胜了北蒙，但时间却往后延迟了二年，还引发了一场新的争权斗争，导致刚刚统一的蒙古再次分裂，这是后话不提。

第二十八章 新船下水（上）
李思业送走蒙古商人的当天，莱州传来消息，四艘万料大船均已经完工，只等他去主持下水仪式，另外从宋国新买的近百艘战船，也已抵达登州。
自从半年前和蒲寿庚完成旧船交易后，山东振威军便有了第一支水军巡逻队，船都是千料大小，规模不大，只在内河游弋，负责保障内河安全，虽只是巡逻军，但却极具象征意义。每当黄昏，金色的晚霞染红西天，一支战船编队游弋在北清河上，沐浴着光辉，水兵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骄傲，站在船舷向两岸围观的孩子们挥手。
万料大船是李思业渴盼已久的，他没有耽误，把蒙古之事托给元好问，第二天就在五百亲兵的护卫下，风驰电掣般向莱州急驰，当日便赶到了莱州港。
这莱州就象正在长个的少年，只隔半年，又变了番模样，高丽山下的莱港镇已经演变成了小城市，居民达万户，虽然建筑还嫌简陋杂乱，环境也不佳，到处是丢弃的垃圾，污水横流，但这一切都掩饰不住它的蓬勃生机，林立次比的商店，陈列着来自宋金及山东的物产，丝绸、皮革、布匹、首饰、宣纸、糖；日本的刀、漆器；高丽的青瓷、人参；甚至还有来自南洋诸岛的香料、珍珠；狮子国的象牙；骠国及印度的宝石；大食的地毯等等，皆能寻到踪迹。到了夜间，娱乐区更是热闹非凡，各种酒馆、妓院门庭若市，喝醉了酒的水手，嘴上涂得血红的粉头，老鸨的揽客声，小二的吆喝，此起彼伏，一直到四更方散。
李思业站在一家卖日本货的店铺前，手抚一把日本弯刀久久不语，轻轻抽出，冰冷的刀锋寒气逼人，又拿着轻挥几下，手感极佳，不由感慨对身边的刘整和晁虎道：“这刀锋刚健，轻盈适手，可是马战的宝贝，若配以改良后的蒙古马，我们铁骑兵的战力提高何止一倍，从前这日本是从唐朝学去了铸刀术，潜心研究后反而胜过师傅，让人汗颜。”感慨良久，问店主道：“这些刀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你可曾见过铸刀师傅来港口？”
不等店主回答，他又挥了两下手中之刀，笑道：“这把刀不错，卖多少钱？”
不用说，这店主便是王蒲，他也刚刚从益都办好商引返回，自从与张三思合伙后，他又把旁边的铺子买下，再通过张三思的堂兄，将一些不对外拍卖的官货买了回来，很快在莱港镇便有了些名气，张三思一早被他打发到港内探听高丽商船的消息，尚未回来，他见天色已晚，正准备打佯，却见来了大群军人。
王蒲颇有阅历，他见此人的随从不是都尉就是果毅都尉，就猜到来头决然不小，见问，便弯腰陪笑道：“这些刀有些是高丽的商船贩来，有些是官船贩来，但小人却从未见过铸刀的匠人。普通的日本刀卖二十贯，但大人手上这把刀是日本美浓国的名匠所治，本店也只有两把，一般不卖，若客官真想要，我以本钱卖给你，一千贯一把，算是结个商缘。”
李思业笑笑，刚想放回原处，突然瞥见旁边二人眼光炽热，尤其刘整，还咽口唾沫，象丢了魂似的，他摇摇头苦笑一下，对店家道：“你把另一把刀也拿来出，我都买了。”
回头对二人没好气道：“一人一把，自己挑！”自己却一抽身，笑吟吟站一旁欲看二人如何争刀撕打。
刘、晁二人大喜，但却没有如李思业的愿争打起来，原来刘整急智，见晁虎粗黑大手已经向刀柄，心中猛然想道：“既是不卖品，另一把必然更为上乘。”
心念急转，手缩了回来，晁虎还以为刘整让他，心中暗赞他识相，拿起刀，却是越看越爱，待王蒲将另一把也拿出来，他见刀鞘黑不溜秋，心中更是得意，直到刘整缓缓抽出刀锋，他才脸色大变，只见那把刀的锋面竟呈青玉色，从他的角度看去，一条笔直的冷线闪过，又见刘整拔出自己的配刀相切，如切泥般，剜去一条边，晁虎又看看自己的刀，懊悔不已。
李思业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明白了吧！，兵法中这叫以退为进，你虽然勇武，但最后未必能占到便宜，所以还是去演武堂学习一下的好。”
又掏出二张千贯鲁交和一张名刺递过去道：“店家，若能打听到何处有这制刀的师傅，要及时报予我，有你的好处。”
那王蒲只瞥了一眼名刺，便唬得面如土色，急跪下道：“小人不知是大将军来了，请大将军恕罪，这钱小人是万万不敢收。”
“你已经按本钱卖给我，还要自己交税，业已亏了，我怎好白要，不仅如此，你库房里的刀我统统买下了！”又回头对大群亲卫喊道：“来！每人选一把，其他都带上。”众人大喜，纷纷兴高采烈上来选刀。
王蒲喜出望外，全部要，那打赌不就他赢了吗？想着林掌柜的苦脸，他心中着实痛快，立刻道：“小人若知道这铸刀人的消息，定会马上禀报！”
李思业见此人伶俐，心中喜欢，便笑笑道：“好！我给你写张条，这钱你就跟海港里的梁将军要，还有那铸刀人的消息，你若及时报与我，我还有重赏。”
王员外脸色微变，若梁将军不认帐，那可怎么办！
马蹄声轰然响起，远处尘土飞扬，一群马狂奔而来，梁秀得报，大将军已经到了莱港镇。
※※※
穿过高丽山峡口，莱州港赫然出现在眼前，李思业惊诧于海港的变化，如果说上次所见它还是一个待嫁的少女，那么此时它就变成了孩子的母亲，只见港外的海面上仿佛是一片桅杆森林，数百艘海船在微波中起伏。
在港区里更加热闹，每艘靠岸的大船下面，挤满了卸货的民夫，数十名壮汉光着黝黑的膀子，喊着口号，拉扯着一根粗大的黑色巨索，巨索下是准备运往日本的糖，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向仓库方向疾驶，在仓库前面的大广场上，也同样停满了提货的马车，操着各种口音，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李思业注视着这一切，却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听取梁秀的汇报。
“大将军上次离开的第五天，莱州港就迎来了第一艘商船，是从高丽来的，装满了青瓷，他们运气不错，卖了个好价，回去时船上装满了丝绸。”
梁秀总忘不了那高丽商人卑恭，介绍之时，口气竟有几分得意。
“那么！”李思业突然截口道：“他们交了多少关税？在莱港镇消费了多少钱？在高丽什么东西最畅销？可以赚多钱？”口气渐渐严厉起来，脸上不满的神色流露无遗，慢慢地，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竟变成喝斥，目光直透梁秀，满眼怒意。
梁秀先是满脸通红，讪讪说不出话来，到后来听主公说得严厉，他品出味来，脸色惨白，俯身跪下颤声道：“属下无能，请大将军责罚。”
“这并非你无能！”李思业冷笑一声道：“相反，你是能力太强了，事事都要自己亲为，以至于我说的话，你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我看你是玩女人玩昏了头！”
梁秀大惊，他本能地跳起来，拔出剑喊道：“我这就去把她杀了。”
但一抬头却看见主公冰冷的眼睛，他吓得弃剑伏在地上，一声不敢吭，心中惶恐之极。
“你怎么不跳了？越发长进了，竟敢在我面前拔剑。”李思业走到他身后，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说！你肚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那女人是高丽商人送的，我、我……”
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说不下去，泪水早已流满了面颊。
“港口是我一石一木亲手建起，我就当它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实在舍不得给别人！”
“哼！亲生儿子，你的亲生儿子在益都，不是这里，这莱州港是山东唯一的民港，不是你梁家的私产。”
李思业越说越气，怒斥道：“你以为这港口是你建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免税就免税，想赶人就赶人，阻挠市舶监和盐铁监进驻，置我的律令于脑后，你以为自己就是莱州港的土皇帝么？是不是！”
“属下知罪！请主公责罚。”
梁秀吓得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口，只拼命磕头，地上已经见了血迹。
李思业盯他好久，方才语气稍缓，徐徐道：“当初是我把权力给你的，说起来我也有责任，你起来吧！凡事不过三，我且再饶你一次，不过这莱州港的政事你也不必再管，过几日，市舶监和盐铁监会进驻莱州港，以后这贸易和关税就交给他们管理，还有金矿，也要交给户部司，我改任你为莱登团练使，负责这莱州港和登州港的安全，不准你再插手地方上的政事，你听到没有！！”
“是！”梁秀低声答道。
李思业见他神色黯然，知他心中不服，不禁冷笑道：“你可是在心里抱怨我削了你的权？”

第二十九章 新船下水（下）
梁秀听主公语气中透出寒意，急忙惶恐答道：“属下不敢，属下犯了错，被削职是应当的！”
“你只说对一半！”李思业坐到大石上，语气温和道：“你犯错该罚是一方面，但真正原因却不在此，我山东的制度已经日趋完善，既定了规矩，就要照办，若独给你特权，那别人怎么管束，你是我的亲兵出身，更要严格要求。”
“属下明白了，属下也知道自己特权太多，嫉妒的人不少，所以很小心，生怕出半点差池，也曾想过要交权，可终究舍不得。”
梁秀说着，又想到港口终于要交出，眼窝开始变红，鼻子发酸，想忍却没忍住，他别过头，抽抽噎噎，最后竟伏在大石上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好了！”李思业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象娘们似的，男人流血不流泪，过几天你就把家人从益都接来，算是我的特批，还有那女人，既然跟了你，你也给她个名分。”
梁秀心中感动，虽止住了哭声，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下。
李思业见状摇摇头暗道：“小孩心态，还和从前一样！”
心中遂对梁秀放心下来，此人虽然在港口有些跋扈，但并无野心，只须敲打敲打还可再用。
夕阳已经落下，海面上荡漾着暗红色，海风习习，李思业凝视着万倾大海，任风吹拂发端，他心中突然有了出海的冲动。
※※※
次日清晨，李思业早起，推开了窗，昨夜下过雨，空气中潮湿，薄雾已渐渐散开，远远看去，渤海烟波浩淼，竟透出几分仙灵之气，想那秦皇东游，也必是看了此景，便生了求仙的念头。
他突觉身后有动静，亲兵来报，梁秀在屋外相请，今天是吉日，船可以下水。
李思业见梁秀眼里布满血丝，知他必一夜不眠，也不多说，只淡淡一笑，随他而去。
今天是试船的日子，码头暂不理货，几艘刚到的货船，也远远停泊。一夜秋雨，码头上分外洁净，早早便有士兵站岗，戒备森严，将这莱州港防护得跟铁桶一般。
大群人穿过一面灰白色巨石垒成的石墙，一条宽阔平坦的石板路出现在眼前，上次来却未见到此路。
梁秀指着山路道：“这林平当船坞主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拓宽从码头到船坞的道路，主公请看，这条路依山势而建，用巨石将边补平，却没有走直线，而是尽量蜿蜒曲折以降低坡度，这样便于材料的运输。”
“果然不错！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李思业笑道：“这个林平确实是人才，当日他保证半年给我造好四艘万料大船，我还有点不信，现在看来，他果然有几分本事，你可验过船的质量？”
梁秀急忙道：“属下认为非常不错，前不久蒲寿庚也来看过，他赞扬此船坚固，可远航万里，完全能抵御深海中的狂风恶浪。”
“说得我更有兴趣了，快走！”二人沿着山路，很快便来到船坞，船坞有士兵严密把守，见二人过来，‘啪！’立正行个军礼，还未进门，便听闻‘当！当！’的钟声响起。
“大将军，现在是休息时间！”梁秀命令手下先去通知林平。
进了门，数艘巨大的海船蓦然出现在眼前，仿佛四幢傲立在海边的大厦，气势恢弘，先前造好的‘五月花号’和它们相比，就宛如侏儒一般。
林平早得到消息，和王老好急急赶来，只数月不见，他便似换了个人，虽然黑瘦很多，但眉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自信和喜悦，骄狂尽去，一言一行都透出圆熟和威严，李思业突然理解了李治的评价，这林平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自己竟还以老眼光看人。
眼光迅速从他身上移走，李思业更关心的却是船，他几步走到船下，抬头仰望这几艘庞大的家伙，船已经完工，架设在下水滑道上，从高向低俯卧，被巨大的龙骨墩遏住冲锋的欲望，只要撤掉龙骨墩，船就会不可阻拦地滑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四艘都是福船，可当货船，也可用做运兵船，船的图纸是属下从泉州搞来，虽各有分工，但却是整体建造，每艘船首尾长三十丈，深十五丈、阔十丈，虽不是最大的船，但就是在宋国也是少有的巨舰了。”
林平跟在李思业身后，一艘一艘地娓娓道来，渐渐的眼中的自豪再难掩饰，大匠可夺国建业，而他这小匠能达到这等水平，何尝不也是一种基业。
“只是”林平又想到费用，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他低声道：“只是这费用却是超了很多。”
北方之木虽生长迅速且高大，但密制疏松，寻常江河小船可以用，但造成万料大船，却难挡海上恶浪，他却没料到，巨木从南方运来，成本已上涨了一倍不止。
“不碍，我有办法！”李思业脱口而出，他仰望着属于自己大船，感觉到视觉上的极大震撼，他需要一支庞大的舰队，需要上百艘这样实实在在的，俨如海上城堡一般的巨舰，况且他已经想到了降低成本的办法，木料可以从琉求送来，甚至也可在吕宋采伐。
他蓦然回首，盯着林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再修三个船坞，用三年的时间，再给我造出一百艘这样的军民两用船，你要想办法去宋国招募工匠，任多少工钱我都出。”
※※※
“下水喽！”
王老好响亮又略带一点沙哑地声音在船坞上空盘旋，所有的人都撤到了高处，船闸已经开启，海水汹涌而入，瞬间便淹没了大半船坞，数十根粗大的绳索拉扯着龙骨墩，发出吱呀的声音，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李思业手上的太平斧斩断绳索，大船就会滑向它的归宿。
“砰！”沉闷的爆炸声在高丽山上响起，这时吉时已到的信号。整个海港都开始激动起来，所有的士兵都冲向驳岸，纷纷探头向船坞方向的海面望去。
李思业长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太平斧，手起斧落，长索断裂，长索的力道突然失去平衡，两根巨大的龙骨墩竟被左右拔了出来，大船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巨响，缓缓向前移动，随即越来越快，冲出的闸门，‘轰’地一声，只见白浪浊天，巨舰一头栽进大海，瞬间又高高地扬起头来，摇摆两下，借着惯性，竟平平稳稳地向大海滑驶而去。
“砰！砰！”高丽山上又连续两声爆炸，那爆炸声里却洋溢着成功的喜悦，伴随着海港的欢呼声，久久在莱州港上空回荡。
白色的风帆挂起来了，二十二车楫片翻飞，带起滚滚的水波，大船缓缓地驶远，为第二条船的下水让开道路。
船群如列队的海豚在海面上尽情的畅游，傍晚，欢庆的场所已经移到了码头上，四艘大船呈一条直线，整齐的排列在码头之上，仿佛尽兴晚归的少年，在夕阳的余辉下将脸儿涨得通红。
上千名试船的士兵和水手，在码头上一字列开，为首果毅都尉虎步上前，向李思业行个军礼，大声道：“试船完毕，末将吴良才特来交令！”
这吴良才就是日本商船来时，用计策清场的那位，泰安州人，参加过密州保卫战，后随梁秀建设莱州港，慢慢积功至果毅都尉，是梁秀最得力的手下。
见李思业不解，一旁的梁秀急忙解释道：“试航分近航和远航两步，船先在近海适应后，再远航琉求一次，若无差漏，这船才算合格，今天只是第一次近航。”
李思业点点头，又问吴良才道：“那何时远航？”
“回禀大将军，一个月后远航！”
“好！”李思业回头对左右道：“自琉求驻军，我从未去看过，身为大将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此次远航，我正好可以一同前往。”
做个手势，立刻有亲兵牵过马来，他飞身上马大声道：“一个月后，我当再来！”
雪影长嘶一声，四蹄飞扬，载着李思业飞驰而去，众亲兵纷纷上马，大声吆喝，向主公方向追去，渐渐地，大群骑兵便消失了踪影。
众人惊愕，都不解为何庆典只到一半，主公就仓促离去，这庆功酒还没喝呢！唯梁秀凝视着李思业远去的方向，喃喃道：“他已经急不可耐了。”
一转身，望着四艘大船，眼中异常兴奋，梁秀大吼一声道：“弟兄们！跟我试船去。”
※※※
十天后，市舶监下的港务属署进驻莱州港，主簿为新科进士李檀，主管山东对外贸易及关税，另外盐铁监也派出机构长驻莱港镇，负责除关税、田税以外的其他工商税的征收。
与此同时刘整也赴登州走马上任，组建山东的第一支水军：海龙卫，从宋国新购的一百多艘战舰已经停靠登州军港。
又过二十天，海龙营的五十艘战舰，从登州开赴莱州，准备护送四艘万料大船远航琉求。
这一日破晓时分，船队准备起航，灰色的曙光淡淡的，还看不见冉冉上升的太阳。空气中的雾气很重，四周烟霭弥漫，海面上风浪却不大，透过迷雾，左面高丽山长长的山脊隐约可见。
随着一声长长的号角声，船队缓缓开拔，冲开迷雾，直向无边无际的大海驶去。

第三十章 琉求试航（上）
船队在大海上已经航行了五日，起初李思业经不住海浪颠簸，吐得昏天黑地，整日里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直到二日后，他才慢慢适应过来，这两日他已经象清明时分的爬虫，兴奋得可以满船乱跑了。
这日清晨，他又照例来甲板上欣赏日出，起初天际边是一条淡灰色的云带，渐渐地，云带变薄、变亮、变红，突然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刹那间在海面上放射出万道金光。
迎着朝阳，李思业和众亲兵一起禁不住欢呼起来，他兴奋地对晁雄和刘整道：“所有日出中，我看这大海的日出是最美的！”
“不！大将军没去过泰山，要知道，泰山的日出才是最美的。”
李思业回头，却见是试船的果毅都尉吴良才，笑笑道：“泰山？你可是泰安州人？”
吴良才上前几步，半跪行礼道：“末将确实是泰安州人。”
李思业见他身材魁梧高大，竟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又看了看晁雄，心中暗赞道：“山东果然不愧是出汉子的地方，先是晁氏七雄，现在又来一个吴良才，这山东的水土竟是如此养人么？”
又见吴良才在自己的盯视下，略略有些局促不安，李思业突然记起织布工场一行，寻思道：“难道他就是那纺织工场女人的丈夫不成？”
微微一笑问道：“你娘子可在益都纺织工场里干活？”
吴良才早得到家书，知道妻子得到重用，竟当上工场长，家境变富裕倒是其次，他却知道，李思业绝对是看在军属的面上才提拔妻子，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心下感动，他大声回道：“大将军之恩，属下无以为报，当为大将军效死！”
李思业笑笑扶起他道：“我闻梁秀命你驱赶商人，你始终未让士兵动手，而是用计诱走了商人，这很好！”
他又突然逼视着吴良才的眼睛道：“若有一天，敌人驱千万百姓来作肉盾攻城，你又无计可施，那你是战还是弃城而走？”
吴良才没想到李思业会突然提起此种事，他从未想过，脑筋竟没有转过弯来，脑海中一片茫然，耳边又听他问刘整道：“还有你！若是你，你是战还是撤？”
刘整后退两步，左膝跪下道：“末将是战！”
李思业心中一松，又追问道：“为何？”
“敌人若是不论百姓死活，我就是不打，他们也活不了，与其让敌人进城屠杀，还不如决一死战！再者，为将者若有妇人之仁，那还打什么仗，回家哄老婆抱孩子去吧！”
李思业回头又问吴良才道：“那你呢？”
“我战！”吴良才心一横，咬牙说出这两个字。
“你们起来，记住自己今天的话。”李思业只淡淡一笑，负着手向船头走去。
众人面面相视，皆不明白主公为何突然问出这么一番没头没尾的话来。
李思业凝视着西方，他说那些话，并非无的放矢，而是他心中所忧虑，齐鲁营得到重要情报，蒙古时局发生了变化，蒙哥已派使者前往金帐汗国，不用说，必是寻求军事援助，他又从萧百越的口中得知，远在欧州的拔都带走了大部分蒙军的精锐，拔都是蒙哥的坚定支持者，蒙哥决定北伐，他岂会袖手旁观，自己虽然大力支持北蒙，但它到底能支撑到几时，却是个未知数。
一旦蒙哥拿下北蒙，又获得拔都的兵力，金国危矣！而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准备？
来莱州前，他召集军机处紧急会商此事，内阁一致决定加紧战备，积蓄财力。
先是重拾荒废的盐政，控制盐源，实行盐专卖，除每年进贡给金国朝廷的十万石定额盐外，其他盐每斗加价一百文卖出，且严禁私人晒盐。
其次是税制调整，将目前田税的三十税一，改为五亩免税，五亩以上的征十税一；对从事工商业的百姓开征个人所得税，月五贯以下收入免税，五贯以上征收一成税，由工商业主代扣代缴；对于一般难以明确收入的工商业主本人，则看其产业规模每月按三十贯、五十贯、一百贯、五百贯、一千贯五种收入标准征税。
最后是削减各项开支，加大铜银产量，将财力集中向军事倾斜，包括征兵、练兵、武器装备研究、制造。
李思业望着海面，又想起蒙古人攻城的残暴，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他暗暗忖道：“若再给我五年，山东的基础便已打好。”
李思业想着，突然桅杆上铃声大作，眺望兵大声喊道：“左前方有情况！”
不及细想，李思业和众亲兵一齐扑向左弦，目力所至，却是一片茫茫大海，什么也看不见，但各船上的铃声都此起彼伏，显然都发现了情况，又过了片刻，刘整突然大叫道：“我看见了，在那里！”
李思业顺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在极远之处，他也隐隐看到了十几个小黑点，仿佛针尖般大小。
“晁虎！你保护大将军，我来指挥船队。”刘整大喊一声，撒腿跑回船长室。
旗手在桅杆上打着旗语，指挥着战舰，几十艘护航战舰迅速减慢速度，呈菱形编队，拱卫在四艘大船的前后左右。
“或许是几个小岛”李思业暗暗想道，这一带已经台州外海，他知道这里岛屿众多，从舟山群岛一直往南，密密麻麻的礁石、岛屿分布千里。
可很快，李思业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已经看清楚，那不是岛，确确实实是船，并没有航行，只是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难道是海盗？”一个念头从李思业心里冒起，他猛地扭头，却见吴良才神情自若，并没有将它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吴将军，难道你知道？”
吴良才躬身答道：“禀报大将军，这是一伙海盗，专门打劫落单的船只，我们每次去琉求的船都会碰见它们，只有一次，追过我们一艘运甘蔗的船，不过它们都是千料级的小船，追不上我们，所以也不用理它们。”
李思业又盯着它们，确实没有追来，船渐行渐远，渐渐地将它们抛到视线之外。
铃声再一次响起，解除警报，船队又恢复了正常的编队。
刘整心中生了个强烈的念头，使他一刻也坐不住，寻到李思业便大声叫嚷。
“大将军，我认为这是个练兵的机会。”刘整激动得浑身颤抖道：“我水军最缺乏的就是实战经验，这群海盗岂不是最好的对手。”
“那我问你，他们是谁？有多少船？有多少人？”见刘整的脸臊得通红，李思业冷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去和人家打，想打？可以，但你要先想好后再向我汇报。”说罢，不再理他，转身返回了船舱，李思业心中微微动怒，身为水军主将却如此沉不住气，俨如一莽夫。他为自己的任命略略有些后悔，难道自己真被后世的史载所误导吗？或者，他还年轻，第一次担任此重职，故有些失态，想到这，李思业怒气稍平，推开窗，向东北面望去，那群黑点已经看不见了。
一群海盗在琉求岛北部猖獗，他理应出手剿灭，但李思业心中却突然生了个念头：留这帮海盗留着骚扰宋国的商路，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
船队又航行两日，终于抵达了大琉求岛。
琉求，即今日的台湾，一直孤悬于海外，汉唐称夷州、宋称琉求，岛上森林茂密、毒虫出没，再加上生活用品运输不便，故不受官府重视，历朝历代一直便为荒芜之地，南宋时归福建路晋江县管辖，但无论哪任知县都不曾踏上琉求岛一步。
蒲家建国计划流产后，琉求被李思业所得，得利于蒲家的早期开发，此时它已成为山东的甘蔗种植基地和产粮基地，现在移民一万余户以及驻军共八千人。对于琉求岛上的异动，南宋地方官员并非没有察觉，但所有送到临安的奏折都似石沉大海，都被丁大全扣了下来，李思业每年送他一万两黄金，买的就是他的沉默。
琉求的北部有一个深水天然良港，可舶万料大船，蒲家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十分简陋码头，琉求的开发，就围着这个码头，在几十里的范围内呈半圆放射状分布，最外围是几万顷的粮田和蔗田。在中心部位则修了一座城镇，近万户人家，李思业在此设县，县名平安，也没有城墙，县由大片民居聚集而成，两条老街贯穿其中，平安县居民以种植甘蔗和狩猎为生，李思业为收买人心，不但免他们的一切税赋，就连盐、油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都由山东免费配给，一些沿街且有点头脑的人家也纷纷开了店，每月随船去山东办货。
百姓农闲之余又进山搞些皮毛、药材、山货卖给官府，所以只要不是太懒惰，这里的生活水平都是中上，虽也有些不便，但比那宋国的苛捐杂税却要强了很多，既不愁衣食，又民风尚勇，所以也无偷鸡摸狗人存在，故治安极好。前几个月，启蒙堂又在县里办了几所官学，就近收孩童入学，但若父母舍得的，也可将孩子送去山东念官学，每年回来两趟，诸般费用皆免。
军队又在百姓中建立民团，大部份男子农闲时都须随军队操练，所以一般都弓箭娴熟，渐渐地军民打成一片，相处融洽，再无宋国军队扰民的困恼。如此一来，原先想着姑且住几年再回福建的百姓，竟都舍不得走了，纷纷或写信或传话告诉家乡亲友：‘此间乐，不思闽’。
军营建在平安县与港口之间，占地极大，可容数万名士兵生活，驻扎的军队二年一轮换，平时以训练和屯田为主，当李思业他们船队抵达的这一天，正是军队一年一度比武大会的最后一日。

第三十一章 琉求试航（下）
数百匹快马从军营向码头疾驶，路面坑洼不平，坑内积满雨水，马蹄过处，激起的水飞溅，数百名闻讯跑来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撩起衣襟向两旁躲闪，惟恐被飞起的水湿了衣服，这是极罕见的事，若是平常，军队必然会放慢脚步，不和百姓争道，可今天却一反常态。
许多性急的早叫骂起来，嚷着要到军营去告诉宋将军，严惩这帮抢道的兵匪，但也有几个眼尖的，早认出马上之人就是宋将军，于是大家都安静下来，加快速度向码头跑去，到底来了什么人让宋将军如此着急。一些自作聪明的，早就认定，一定是宋将军的老婆来了，两口子经年不见，他能不猴急吗？
宋大有也是熊耳山旧人，绰号‘黑旋风’，这个绰号还是李思业替他起的，刚开始时叫的人并不多，倒是来琉求后，他变得更黑，每日里急急火火，这绰号才慢慢叫开来，他在年初刚得了对双胞胎，一儿一女，喜得他回山东一连住了三个月，就在李思业正准备调他回来之时，他却不声不响又自己跑了回去。
这两天正是军人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比武大会是宋大有因为士兵驻扎琉求枯燥无聊而设立的，每年一次，以都为单位，每都先内部选拔，再派出代表参加举重、越野跑和射箭三项比赛，举重和越野跑在前几天已经决出胜负，今天的射箭比赛正在进行中，码头上值勤的军官紧急来报：“大将军亲自随船队来了……”
李思业正在打量着者这座耳朵都要听出茧子的码头，但见它几乎都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刷上桐油便打桩在海里，经年积月，有几处已经明显朽烂，只是上面不常有人走，故还搭个架子在那里，而西面常走人卸货之处，已经明显塌陷下去，远远望去，整个码头显得东高西低。
“他奶奶的，这个港口如此破烂，比起莱州港可要差得太远。”
晁虎口无遮拦，当着陪同的琉求军官就嚷开来，那军官左肩上三条红杠、一颗银星，军阶是果毅都尉，胸前铜牌显示他的名字叫杨廉，隶属李思齐的虎贲卫，原是山东南部的驻军。
这琉求因条件比较艰苦，所以李思业并没有在这里长驻军队，每两年从各地的驻军中抽调十个都过来驻扎，按振威军的军制，琉求只有八千驻军，规模只是营，还不能成卫，宋大有是以卫上将军之衔来行都尉职，所以他的手下最高也只是果毅都尉，没有都尉。
李思业眉头微微一皱，斥晁虎道：“莱州港花了多少钱，而这里却没要我们投资一文，不知道就休得胡言乱语。”又对陪同的军官道：“这里条件艰苦，委屈你们了。”
“感谢大将军关心。”那军官道：“属下也是今年年初才到这里来的，比第一批的艰苦创业已好了很多，除了气候上有些不适应，别的倒没什么。”
李思业知道他说的并不是心里话，这琉求气候湿热，雨量充沛，比起山东的干燥、四季分明虽然是大大不同，但却并不是不可忍受，倒是远离故乡和亲人的孤苦才是最难受的，所以驻防琉求官兵的军饷都要比别的地方高一倍。
“这次我来，除了犒劳你们的钱物，还有就是带来了你们家人的信，八千儿郎，每个人都有，晚些时候就发给你们！”
李思业话音刚落，突然就听见马蹄的轰鸣声传来，他急搭着手帘望南边望去，隐隐可见大群马队朝这边飞驰而来。
军官大叫：“定是我们宋将军来了！”
果然，马队驶近，为首大将脸色油亮漆黑，正是上将军宋大有。
“末将宋大有，参见军师！”
宋大有翻身下马，急走几步，左膝跪下给李思业行大礼，李思业急扶起他笑道：“我的称呼最乱，有人称总管、也有叫大将军的，在金国有人称我驸马、也有称郡王，惟独你和萧进忠还叫我军师，只恨那萧老二，我自升了他的官，他倒改口了，只有你一如既往，每听到这个称呼，我就想到我们的熊耳山岁月，分外亲切。”李思业又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道：“都说冷千铎和柴焕是我的心腹，但我心里明白，对我最忠心的还是你，否则我就不会派你来琉求了，让你一呆就是这么多年，生了儿女也见不着面，真是委屈你了！”
宋大有心中感动，眼窝有了些湿意，他道：“俺是个粗人，没有冷千铎的心计，也没有柴焕、李思齐的学问，周翰海的人缘俺也比不上，但大将军不嫌弃俺的粗鲁，不仅做到了上将军，又让俺领八千儿郎来琉求，这份信赖，俺心里明白。”
“你明白就好！我带来你老婆的家信，还在船上，等会儿给你”李思业笑笑，又指身后那军官道：“我听这位杨将军说，你们这几天正在搞什么比武大会，可是真的？”
宋大有不好意思笑道：“士兵们除了操练就是干农活，俺怕时间久了，影响大家的士气，就想出这个办法，每年一次，给大伙儿提提劲。”他突然又想到一事，便笑道：“正好，射箭的第一名马上就要出来了，请军师给他颁奖，可好？”
“你倒是会抓壮丁”李思业笑笑，他见东面有一大空地，已用石块砌出几十个堡垒，惊喜道：“那便是我要求建的炮台吗？”
“是！已经建好。”
不等宋大有再说，李思业已经急步走向炮台。
炮台是用长青条石砌成，中间用石灰、细沙和糯米化开后粘合，虽不比水泥，但以这种方式砌成的城墙，至今仍在不少地方保存，可见也是十分坚固。
炮台上架的便是阿老瓦丁发明的回回炮，这是一种巨大的抛石机，可投巨石或震天雷，最远射程达二千步，若同时发射，可将港区海面完全封锁，任何进攻之船都能砸为齑粉。回回炮平时放置在炮台背后的仓库内，若有战事，可很快推上炮台发射。
但李思业想要的，却是青铜大炮的炮台，为了早日研究出火铳和青铜炮，李思业在年初就专门成立了火器研制局，汇聚最好的铸造及火药工匠，分成几个小组，投入重金进行日夜不停的研制，并言率先研制而成者给与十万贯钱的奖励。
“军师，射箭比赛可能已经结束。”宋大有在一旁苦笑道，打断了李思业的思路。
李思业哈哈一笑：“是了，我想得太远，竟把眼前的事给忘了。”
射箭比赛场地就设在军营内，分固定射、移动射、骑射三个步骤，累计得分最高为冠。军营内早人山人海，除了士兵，还有上万来看热闹的百姓，这只有这三天，百姓才可以任意进出军营，更有数十名得高望重的长者坐在前排，以示尊荣，这比武大会也是军民同庆的大会，地方民团也可以选出代表参赛，二天前举重比赛的头名，便是一民团大汉，其人以举起四百斤重的石锁夺冠。
射箭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一轮，此时出阵的是一名校尉，在前两轮的固定射和移动射比赛中，他得分排在第二，和第一名相差无几，适才排在他前面的人已经射过，控马技术不佳，三箭中脱靶一箭，已失去机会，而这名校尉若三箭都中，那头名非他莫属。
只见他轻催战马，战马飞奔而出，越来越快，这时目标已经出现，百步外，也是一个移动的稻草人，战马与稻草人相交的瞬间，便是射箭的最佳良机，只有一次机会，要射出三箭，难度极大。
这时校尉的战马已经和稻草人的正面成一条直线，只见他他拈出三支箭，张弓似满月，手微松，刷地一箭，如流星般射出，正钉死在稻草人的咽喉上，箭尾尚在晃动，第二支、第三支箭也已经脱弓而出，战马跑远，但赛场外却欢声如雷，这两支箭竟同时射中它的头部，三箭都是上上之分，不用说，此校尉已经夺取射箭比赛的头名。
“好箭法！”营门处传来一阵鼓掌声，声音不大，却震慑了整个军营，士兵们安静下来，接着发生一阵骚动，许多人站起身来，朝营门处望去，校尉也拨转马头，却见身后不远处立了一群骑马之人，琉求主将宋大有陪着一名穿白色便服的男子，那男子正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校尉心中突然一阵猛跳，他是认识的，来人竟是山东振威军的最高统帅李思业。
校尉急甩镫下马，跑上前去左膝跪下道：“苍龙卫弩兵三营第五都校尉张百胜参见大将军！”
“不错！箭法不错。”李思业下马扶起他，上下打量一下回头对宋大有笑道：“我军中藏龙卧虎，亏你想出这个法子，否则真埋没了。”
说罢拉着校尉的手腕，大步向主席台走去，那校尉大窘，却抽不出手来，只得跟了李思业。这时，整个军营都欢呼起来，主公亲来琉求视察，对他们这些驻扎海外官兵是何等振奋，一群老者早得了指点，拥上前给李思业见礼，军士告诉他们，自己的主公不喜欢人跪拜，只长辑便可。
“这些都是琉求百姓中的长者，颇有名望。”宋大有急上前给李思业介绍道。
李思业这才放了那校尉的手，拱拱手回礼道：“各位乡亲，这琉求可住得习惯？”
一群老人围着他，七嘴八舌道：“大将军不仅给我们免一切税赋，甚至每月还白送油盐，这等景况，几乎可追尧舜了。”
李思业心中暗道：“尧舜时倒是一切免费，不过是要吃生肉，你们可愿去么？”心中这样想，嘴上却呵呵笑道：“过奖了，琉求人口稀少，送一些柴米油盐倒也无妨，不过人口若是涨了，我也会负担不起，各位安坐，我去给儿郎们说几句。”
后面的一句话让这些老者面面相视，皆在想，回去是不是需要写个万民书，上呈这位大将军，禁止宋人移民过来。

第三十二章 剿灭海匪（上）
接着李思业亲为那校尉发奖，将自己所用弓箭赏赐给他，并发表了鼓动人心的讲话，允许士兵将家属接到琉求，若愿定居琉求的，可授五十亩粮田和五十亩蔗田作为永业田，终身免税。另外，在琉求驻满五年的，可授羽骑尉一爵，军爵对于普通士卒是很难得到的，除非立有杀敌五人以上的军功，可现在并无战事，军爵更显宝贵，所以这一条却是最让士卒动心。
山东的规定，在役军人获得军爵，不仅可享受民爵的尊荣，而且更实惠，退伍时有优厚的安置费，更有五十亩永业田和十年免税的待遇。
此条新规一宣布，顿时在士兵中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下午，李思业又命人将船上的物资家信卸下来，一一分发给了众官兵，官兵得了家信，又见犒赏极厚，军营里欢声雷动，人人称颂自己的李思业体恤下情，不愧是值得效命的主公，这话却混帐，难道李思业不来，他们就要在琉求反了不成。
李思业刚刚回到行辕，直拉着衣襟嚷道：“这琉求的隆冬季节竟也这么热么？”
晁虎急送来一碗刚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李思业咕嘟咕嘟喝下，这才长舒一口气，见晁虎笑得怪异，便笑骂道：“鬼鬼祟祟，有什么好笑的？”
“属下见这岛上之人都穿着单衫，而大将军却还穿着山东的厚夹袄，当然要热一些。”
李思业顿悟，赶紧脱下厚夹袄，一转眼却瞥见一名亲兵，站在帐前，欲言又止。
“什么事？”
亲兵赶紧上前报道：“平安县吴知县率县中官吏来求见，已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哦！让他们进来。”
亲兵引进了一群人，站成两排，向李思业躬身行官礼，前排居中的便是知县。
这知县姓吴名太，原是金国进士，当日无人肯来琉求，只有他一人报名，到任后倒也兢兢业业、日夜操劳，竟将这平安县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李思业在数年前他赴任时曾见过他一面，见他和几年前比皮肤明显粗糙了许多，又想起宋大有的报告中也多次提到他勤勉务实，便笑笑对众人道：“我倒反客为主了，大家请坐。”又命亲兵给众人一人端上碗冰镇酸梅汤来。
这群官吏除了知县外都是本地人，皆是初次见他，众人见李思业为人随和，毫无架子，暗暗寻思道：“都说此人土匪出生，残忍暴戾，如今看来，却也亲切和善，可见传言并不足信。”
吴太坐下，啜了大口酸汤，只觉的浑身冰凉舒坦，这才将这几年琉求的发展一一向李思业汇报，最后道：“这琉求资源充沛，土地肥沃，当前就是苦于人口不足，若总管大人能再从山东移十万户百姓来，我可保证山东所有的粮食都由琉求提供。”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李思业，只盼他一爽快便应了这个要求。
李思业心中暗道：“这琉求是我将来攻宋的跳板，规模搞大了，岂不让那宋国警惕？”
便笑笑道：“我山东也人口不足，实在无能为力，不如我以后将那些犯事的囚犯送来琉求做苦力，吴知县看这样可好？”
吴太见李思业敷衍，便不再提此事，他倒第一次喝这酸汤，见冰凉之气要去了，赶紧端起再喝一口，嘴角倒流出一些，急用袖子拭去，却被李思业看见他的袖子上坏了大口子，尚未缝补。
便笑笑道：“我记得吴知县是携妻女赴任的，他们可适应这里的气候？”
不料吴太眼睛却微微一红，低头不语，旁边县尉叹口气道：“吴大人的妻子来这里没多久便染病去世，不久他的女儿也走了。”
李思业只觉鼻腔猛地一阵辛辣，眼睛也跟着红了，急站起身来，背对众人，半晌他才回过头来徐徐道：“是我不好，这种人伦惨事吏部司也必有陈条，我却没注意。吴知县一心为公，可谓百官楷模，我记下了，回头我让公主留意一下，寻个大户人家小姐与吴知县续弦，生个儿子，不要断了烟火才好。”
吴太正心中难过，听主公说得诚恳，心中感动之极，他想起这几年来的辛劳，竟控制不住，片刻间已泪流满面，耳边又听李思业道：“过几天你就随我回去吧！我让你去个望县，这平安县我另派人来。”
众人大骇，早跪倒一片，皆泣道：“吴大人是百姓眼中的生佛，总管大人可不能调走他啊！”
吴太也急道：“属下心中有千般计划尚未实施，实不想走，再说，属下的妻女皆葬在此处，我已决定终身不离琉求。”
李思业望着他半天，方才挥挥手道：“好吧！将来琉求人口若过三万户，我便将平安县升格为州，让你做这第一任刺史！”
送走吴太一行，李思业凝视着北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快出世，不知道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心中柔情绕起，竟生了思乡之意。
※※※
晚间，宋大有杀猪宰牛，犒劳三军，又解了军中不许饮酒的规矩，允许将士今夜可痛饮一番。
在中军帐内，命校尉以上军官皆来做陪，给李思业接风，琉求野味极多，一道道叫不上名的山珍海味，竟将每人面前都摆得满满当当，肉香酒烈，只喝了一个时辰，在座诸将都面红耳赤，慢慢地放开了手脚，一一上前来与李思业敬酒。
李思业醉眼熏熏，盯着众将问道：“大家最想之事，可是想早日当完这苦差，返回山东？”
众人面面相视，皆不知该如何回答，席间一名最年长的果毅都尉站起来道：“回禀大将军，这驻扎不过两年时间，中间又有二个月年假，倒不是大家最想之事。”
“那是什么？”李思业猛喝一大晚凉茶，腰一挺，坐直了盯着他问道。
“打仗！”那果毅都尉回头看了看大家，毅然道：“作为军人，最渴望的就是冲锋陷阵，建功立业，现在却无仗可打，整日里操练种田，把大伙儿可憋坏了，我们都知道，对岸泉州那边的驻军不过三千人，军纪松弛，战力低下，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我们这八千儿郎定连那福建路也给大将军夺下来。”他越说越激动，下面的其他将官也纷纷大声应和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在酒精催化下，恨不得立刻就回营披上战甲出征。
李思业见下面气氛火暴，而旁边的宋大有却无声无息，扭头看去，见他也目光激动，盯着天花板发怔，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
心中苦笑一声，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他起身走了几步，问大家道：“拿下福建路又该如何？谁能告诉我，又怎样才能抵挡住宋国大军的反扑？就算我振威军倾巢来援，那山东怎么办？金国、蒙古趁势而入？谁来抵挡？”他长长喷出口酒气，又道：“我知道大家急于打仗，可山东刚刚得到喘息之机，需要苦修内政，积蓄力量，将来打起来，也不是一年二年所能结束，没有雄厚的物资保障怎行！‘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千日少说也要三年，可现在辽东战役结束仅两年，大家就急了，我不好办啊！”
此言一出，大帐里都安静下来，主公说的是实情，打仗打的是国力，这个大家都懂。
“末将冲动，请大将军恕罪！”那果毅都尉见李思业的口气虽然和善，但话却很硬，赶紧出列左膝跪下请罪。
宋大有见场面有些尴尬，急站起笑着打圆场道：“俺早也给大家说过，不把刀子磨亮一点，是杀不死敌人的，其实大家只是手痒，想找个好捏的软柿子出出火。”
李思业急将那果毅都尉扶起，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唯有打仗才能保持士气，且让我想一想。”宋大有一句话倒提醒了李思业，他暗暗寻思道：“就算不打宋国，也可以找些别的国家来捏捏，给士兵活动活动筋骨，久不打仗，身子倒真变庸懒了。”
想到这，他的脑海里迅速搜索宋国附近的软柿子，日本的实力与山东相仿，现在打起来未必能占便宜，高丽倒不错，只是需要进行战争动员，就准备起码也要半年的时间，这一来一去，只怕士兵的心都等凉了，况且也只是想提提琉求驻军的士气，没必要搞大。
李思业又想到了吕宋，但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吕宋不过是住了些土人，实在没有练兵的效果，此时距欧洲的殖民风潮兴起尚早，不必太过看重，拿下它倒是可以，只是为了砍伐木头用于造船。
正在千思百转之际，李思业瞥见了刘整，见他也是一脸好战的渴望，突然想起那帮海盗来，这倒可以用来练兵，脑中突然象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件事，琉求的东北部不就是琉求群岛吗？他记得后世曾有个琉求国，不知这宋朝时情况怎样？若能拿下它，倒可以建个基地，派人扮做海盗，袭扰宋国的货船，断了它去日本、高丽的商路。
想到这，李思业便高声问道：“各位将官，我曾听说这琉求东北部有一串海岛，叫小琉求岛，不知在坐有谁知道它的情况？”
一名军官高高举手，李思业认识他就是自己早上在琉求港口碰到的那个果毅都尉，便笑道：“杨廉将军请说！”
那杨廉站起来道：“属下祖辈是密州渔民，年少时随父亲出海，曾遇风暴流落到小流求的其中一个岛上，那里荒蛮落后，首领叫什么按司，各岛都有一个，几十年前被人统一了，那人自称舜天王，约有几万人，生产条件极端落后，军队里面甚至还有用竹刀木枪。”
李思业闻言暗暗忖道：“看来那流求国的实力确实不济，否则他们早该来抢占这台湾岛了，这等战略之地，自己不取倒是傻了。”
先灭海匪，再取小流求，他心中打定主意，便对众将笑道：“现在不谈此事，大家吃饱喝足，明儿校尉以上都来开个会。”
众人大喜，个个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胸中豪气顿生，憋了多久的刀子终于又可以饮血了。

第三十三章 剿灭海匪（下）
海面上很安静，微微波浪涌起，偶然可见海面上有鱼群跃起，迅速消失在远方，头顶海鸥在盘旋，发出阵阵急促的鸣叫声，二艘大船正向列队向北行驶，远远望去，宛若航行在一面湛蓝的镜子上。
风不大，船速也不快，但船上气氛却凝重紧张，在东面极远处，已经出现了十几个黑点，海匪终于露头。
“吴将军，我们是否继续北上？”
吴将军便是吴良才，按照部署，这二艘大船扮演了诱饵角色，各有三百士兵扮着作水手，并载有五千石稻米，佯做货船北上。
他扶在船舷上细细地观望半天，将食指放进嘴里又指向天空，片刻，他断然下令道：“转舵，向东北方向全速前进。”
两艘船渐渐偏离航线，风帆微微鼓起白肚，速度也开始加快，与此同时，远方的海匪船也有了动静，大帆挂起，列队呈扇型，向这二艘孤船合围过来。
这群海匪是二年前由一伙破产的台州渔民纠众聚成，先是劫了几艘商船得手，又买了不少二手船，渐渐地壮大起来，掳掠招引，声势竟也达千人。海匪的首领也姓李，名字不详，据说是名逃兵，生得彪悍高大，性子凶横残暴，他因头顶无发，故人称李光头。
此时他正瞪着一对铜铃大的牛眼，虎视眈眈地盯着猎物，半天一声不发，眼看猎物已加速北上，身旁副手黑骷髅急道：“大哥，我们是追还是不追？”
李光头不答，仰头向桅杆上叫道：“看清楚了，后面还有船吗？”
半晌，上面传来了望哨的回音：“大哥，后面无船！”
李光头这才回头对副手道：“非是我胆怯，前几日你也见了，有大队战船去了琉求，我们与之为敌，他们岂能轻易放过我们，我有些怀疑这艘船是他们的诱饵。”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光头冷笑一声道：“这艘船见了我们若是放慢船速，我必不追赶，相反他现在加速北逃，正说明它心虚，如此肥羊，我岂能放过。”
他满脸狞笑，大吼道：“弟兄们，挂上帆，给老子追！”
他们存粮已不多，见这二艘货船吃水颇重，显然是载满了货物，岂有不动心之理，升起大帆，众海盗拼命踩踏楫片，三艘飞虎率先驶出，如飞一般向货船赶去。
※※※
海面上的风力加大，由先前的西南风转成了西风，海浪也渐渐高达一丈，这对轻巧的海匪船显然不利，已经追了大半个时辰，货船非但没有靠近，反而拉远了距离，眼见货船的风帆鼓起如半圆，航线已经由东北转向正东，仿佛画了条弧线，李光头开始焦急起来。
一回头，见手下的十几条船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却没有一艘去走直线拦截，他气得破口大骂道：“一帮蠢蛋！只会跟老子屁股后面吃屎吗？”
“大哥，不对啊！”黑骷髅突然感觉到了大船的异样。
“有何不对？”
“大哥你看，这大船的船速太快，好象并非只有风力所致，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靠风力驱动的大船，咱们的飞虎船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赶上，可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好象却越来越远。”
“你的意思是？”
“大哥，我怀疑他们也装有楫片。”
李光头猛然醒悟，一般的货船都不装楫片，以减少操作人员，多装货物，所以只有一些军船才安装助航的楫片。
“难道这两艘船是军船不成？”此念头在他心中冒起，他紧盯着货船，越看越觉得它们象军船，他猛然又想起几天前路过的舰队，它们护卫的货船和这两艘船很象。
“传令！停止追击，火速后退。”
话音刚落，头顶上便传来了望哨的狂叫声：“大哥，后面、后面有战船！”
李光头大惊，搭手帘向后望去，只见数里外有五十多艘战舰一字排开，撒网似的向自己船队逼来，他一阵心寒，自己竟在不知不觉落入了陷阱。
来船正是由刘整率领的山东水师，由楼船和福船等近五十艘战舰组成，虽组建时间不长，但基层官兵大都是山东或宋国渔民，航海经验丰富，只缺实战的经验积累。
山东水师配备的武器有重、轻两种，重武器有专门为海战设计的回回炮和床弩，回回炮固定在船舷，通过望山调节角度和射程，射出的震天雷重约五百斤，最远可达二千步，若击得实了，两枚巨大的震天雷足以摧毁一艘千料大船；其次便是床弩，每根弩箭长达五尺，前端装有铁尖，又另在铁尖上绑有火药筒，若钉在对方船上，火药引燃的火还可把船点燃。
而轻武器就是火球、火蒺藜、火箭等用于短距离作战，每个士兵都有配备。此战，山东水师坚船、利炮、雄兵、良将，取胜已不成问题，只是要看取得怎样的战果。
刘整旗舰一马当先，它渐渐逼近了落伍的敌人，这也是一艘福船，千料级别，船体已经发白翘裂，水师的战船和它并驾齐驱，相隔约千步，士兵们都已经可以看清敌人的面孔，听见他们的叫喊，尽管敌人拼命蹬踩，但帆小浆少，渐渐地还是被水师超过。
“击沉它，立威！”刘整紧张得两手捏了一把汗，终于下达了第一个作战命令。
了望斗上的旗手挥动红旗，打出射击的命令，射程内共有三艘水师战船，发炮手开始紧张调节回回炮的射距，并在抛槽上安装震天雷。
“砰！”的一声响动，居然是敌船抢先开火，一支黑色的床弩射出，快若闪电，悄然无声地袭来，击中刘整座船的后舱，在船壁上破开一个大洞，那里是储存火器的船舱，亏得敌人的床弩不带火，否则山东水师的旗舰首战便要被炸沉。
刘整惊出一声冷汗，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早该在两千步时就发射震天雷，老天眷顾，没有让他遗恨终生。
“射！”他恶狠狠地大吼一声，三颗硕大的震天雷带着尖利的呼啸，在空中翻滚着扑向敌船，其中两颗击中船壁滑入海中爆炸，激起十余丈高的白浪，几乎要将敌舰锨翻，但第三枚震天雷落在了舰尾，一道红光迸出，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破碎的木块四处飞溅，白烟散尽，露出一片狼籍的船尾和黑洞洞船舱。
紧接着另外两艘船上的震天雷也发射而来，三颗震天雷同时在敌船上爆炸，将整艘船炸得粉碎，残破的船体迅速沉入海底，海面上漂满了木片、尸首和杂物，十几个未死的海匪抱着一根桅杆，大声哀求救命。
李光头眼见自己战船被炸沉，眼睛瞪得血红，恨得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野性爆发开来，低声咆哮：“转舵！攻击挂有黑旗的敌船！”他已经看出对方没有实战经验，战术若运用得当，自己未必会输，凭着直觉，他感觉到那艘敌船，必然就是敌人的旗舰。
李光头的战船全速向刘整坐船猛扑过去，但他却忘了，自己的手下都是一群未经训练渔民，在敌人威力惊人的震天雷面前，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早已骇得胆裂心寒，甚至有几艘战船脱离了战场向西逃窜，其余战船虽然跟着，但也是慑于李光头之威，离得远远的，摇旗呐喊，出工却不出力。
渐渐地，双方的船越来越近，海面上杀气腾腾，两艘充做诱饵的船也已回航，截住逃路。
“大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黑骷髅惊惶失措跑来叫道。
李光头猛的回过头来，果然，他的前后左右，被七八艘敌船团团围住，而自己的手下，象一群被撵的鸡，在敌船的追赶下四处逃散。
“一帮没用的东西！”
李光头怒骂一声，狠狠地把黑骷髅的手摔开，大声令道：“你去集合弟兄们，等我靠近了那大船，你率大家跳过去。”
黑骷髅一呆，他来是想劝老大投降的，不料老大将让他去拼命。
“大哥！这……”他犹豫一下，却见李光头凌厉的眼光盯来，腿一阵发软，调头就向后船跑去。
“跳过去再投降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大声的叫喊：“弟兄们，都拿起刀子，准备跟老子跳船。”
李光头已经杀红了眼，他死死地盯着敌人的旗舰，亲自操舵，恶狠狠地向敌舰扑去。
突然，他发现敌舰上的旗手打出了三面红色的旗帜，他顿觉不妙，急向左满舵，企图从一条略大的缝隙里穿出包围圈。
但，已经晚了，天空中数十颗黑球，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伴着呼啸声，直向自己的头顶砸来。
“嘭！”的一声巨响，一只黑球砸穿了驾驶舱前面的档板，滚落在他的脚下，疯狂地咝咝冒着白烟，李光头吓得魂飞魄散，只觉眼前一片红光闪过，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
海面上硝烟已经散尽，南面又出现了几艘大船，这却是李思业来视察平匪的战果。
李思业探头审视船尾那个大洞，半晌，才对局促不安的刘整笑笑道：“且说说你的战果。”
说起战果，刘整又兴奋起来，他激动道：“我军未伤一兵一卒，摧毁敌舰两艘，俘获十五艘，投降的海匪八百余人。”刘整望着一队队举手走进船舱的战俘，语气中掩饰不住初战大捷的得意，浑然忘记了刚才的局促。
李思业的目光从船尾的大洞上收回，淡淡说道：“乌合之众，虽然胜之不武，不过你确实大胜，我赐你‘旅骑尉’军爵，手下立功将士皆有封赏。”
刘整大喜，刚要下跪叩谢，却被李思业一摆手止住了他。
“但是！”李思业又瞥了一眼船尾，冷笑一声道：“轻敌冒进，犯兵家大忌，却又不得不惩，从现在开始，降你军职一级。”

第三十四章 假道灭虢
日本在十二世纪中叶爆发了争夺皇位的‘保元之乱’，最后被武士平清盛得利，掌握了日本政权，天皇被架空，日本从此进入了幕府时代。在这次保元之乱中，日本皇族出身的武士源为朝被平清盛击败，被放逐伊豆大岛，在那里他娶流求大里按司之妹为妻，但他野心不灭，企图再乱，最后被处死。他死后，其妻携子辗转逃往流求，其子更名为舜天，舜天长大担任浦添按司一职，在流求内乱中，他趁势统一全国，自称舜天王，执政至今已经五十年。
现在的流求依然处于氏族社会晚期，刀耕火种，生产力极为低下，居民大半为捕鱼为生，这一日几个渔民从海边逃回，抬着一个中箭的男子，直向王宫奔去。
所谓‘王宫’不过是一座小山下，依山势用巨木搭建的数十间木屋，住着舜天王和他的一群妻儿，控制了小流求五十年，舜天王已经到垂暮之年，这两年他身体急剧恶化，离大限不远，他几个儿女间的争权之战也愈演愈烈，上个月甚至还死了两个，手下士卒也各自拥立，舜天王其实已成傀儡，每日只躺在王宫里奄奄待毙，外面发生的一切，他浑然不知。
“什么事？”
正在王宫外巡哨的舜天王长子察宁突然瞥见一群渔民抬着个担架朝这边奔来，个个脸上惊惶不安。
渔民们也看见了他，急扑上来跪下道：“大王子殿下，山南岛出现大队船只，有来历不明的敌人已经侵占了南岛，这位兄弟冒死渡海来报。”
一名年长的渔民见大王子半信半疑，突然想到一事，急忙去推躺在担架上的报信人，却发现他已经流血过多而亡，不知是谁多事拔去了他身上的箭矢，几个渔民见死了证人，焦急害怕之下，竟互相指责推攘起来。
“别闹了！”察宁面目阴沉，他仔细地看那尸首半天，一个念头爬上心间：“难道这是老三的调虎离山之计不成？”南山岛是三王子察巴的封地，他知道北山岛的老二和老三最近有联手之意，若自己带兵去了南山岛，岂不让北边的老二趁虚而入？
察宁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按父亲的意思，把三个岛分封给三个势力最大的儿子，其他儿女妻子都归长子，但所有的儿女都不肯接受，有封地的心不足，无封地的更不甘，上月的一次冲突，老九和老十就被乱军所杀。
“事到如今。得先下手为强！”察宁的眼睛盯着那具尸体，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进脑海。
他向旁边的卫队长附耳低语几句，那卫队长一边点头一边眼露凶光瞄向几个渔民，待大王子走后，卫队长一挥手，上百名士兵揪扯着几个渔民进了密林，很快一阵惨叫，一群渔民便被灭了口。
舜天王正在闭眼回忆从前的美妙时光，在他数十年的统治里，他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甚至百姓成婚，那新娘的初夜，必须献给国王。他的嗜色之瘾来源于他的父亲，一个力大无比的神箭手，幼时曾被父亲抱在怀里，大声地告诉他，他有着日本皇室的血统，是日本源家的嫡传。
舜天王叹了口气，这几日他一反往日的神志昏沉，大脑里异常清明，许多幼时的事情都被他回忆起来，父亲几次来召唤他。“难道、难道我大限已到？”
他心中恐惧起来，他还不想死，自己七十有二，按母亲的算命，他是死于兵灾，而现在天下太平，哪有什么兵灾。
“我应该还能活十年！”舜天王又想到了那几个美貌的小娘，再过一两年，她们便已成年，突然间，他的心中躁热起来。
屋外有脚步声传来，好象是大儿子，只听他喝退了几个宫女，‘吱嘎’一声，推开门走进来。
“你要干什么？”
舜天王猛地瞪大了眼睛，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看见儿子拎着一把名晃晃的日本刀，狞笑着向自己走来，后面站着一群士兵，还抬着一具尸体。
“父亲病痛缠身，儿特来解除父亲的痛苦！”
房间里本来阳光充足，但这一刻却显得异常阴森恐怖，察宁脸上扭曲，紧握刀柄，一步步向床头逼来。
“你、你杀了我，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舜天王拼命向后退缩，但他浑身乏力，竟一下也动不了。
“嘿嘿！”察宁一阵冷笑，他手指后面那具尸体道：“可不是我杀了你，是老二派刺客来杀你的！你去阴间地府可要记牢了。”
“饶……”命字还没喊出口，舜天王只觉胸前一凉，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胸前的刀，他突然记起，这柄刀还是儿子十六岁时，自己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果然是死于兵灾！”舜天王喃喃地念出最后一句话，便仰头死去。
“通告全国，二王子派刺客弑父，国王伤重不治，还这个刺客。”察宁猛地拔出刀，小心拭去血迹，指着那报信人的尸首道：“把他示众三日！”
察宁心满意足地望着这所王宫，从此时起，这里所有的女人就正式属于他了，看着父亲丑陋的尸体，他厌恶地吐口唾沫，不得已，又缓缓跪下，伏尸嚎啕大哭起来。
“父王！我来晚一步，你死得好惨……！”
哀声在宫殿里回荡，仿佛在预示着这个王朝的覆灭。
夜间，整个岛国都沉浸在国王去世的哀痛中，但他们却不知道，更大哀痛已经迫在眼前，数十艘战舰护卫着四艘庞大的运兵船，缓缓向中山大岛逼来。
平海匪后，水师又回岛休整三日，随后五千琉求驻军的精锐登上大船，在山东水师的拱卫下，挥刀向小流求群岛进发。
这次灭小流求的主将还是刘整，副将为琉求驻军果毅都尉杨廉，李思业的意图很明显，若拿下小流求群岛，就将由杨廉驻防。
趁着夜色，一船一船的士兵被送上岛，只一个时辰，海岛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列着整齐的方队，透出无可匹敌的杀气，在队伍前方是几排笔直高大的椰子树，拖着长长的身影，仿佛是守卫海岛的高大卫士。
“大将军有令，王室家族一律格杀无论！抵抗者，也格杀无论！”刘整在做最后的动员，随即一扬手：“出发！”
刀队、枪队、弓弩队、突火枪队，士兵们依次出发，穿过椰树林，向王宫方向掩杀而去，许多人家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探头看了看外面，又急将窗关紧，有些不更事的，提着鱼叉，大呼小叫冲了出来，却被一枪戳翻，再也没有声息。
在靠近王宫处时，振威军遇到了敌军的顽强抵抗，国王的卫戍部队约三千人，大多使用弓箭，箭法娴熟，躲在密林中向逼近王宫的振威军放箭。
在王宫前面有一高高的大刁斗，上面有五名士兵在指挥着敌军的弓箭方位，不管振威军怎样躲闪，密集的箭雨总如影随至，几次都将振威军死死压住，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
“让我来！”
校尉张百胜冲了上去，他便是射箭比赛的头名，见己军竟输在弓箭上，如何心甘，他挽起长弓，连着三箭射去，只听三声惨呼，几个黑影高高坠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箭法！”刘整大声惊叹，刁斗上的人都有盾牌防护，能在百步之外穿过缝隙毙敌，箭法确实高超之极。
张百胜腼腆笑笑，换了一把硬弓，又取出一枝月牙箭，这是海战中专射缆绳用的，他缓缓后退一步，双臂较劲，拉开硬弓，借着微弱的月光，瞄准了百步外刁斗下那根白色的缆绳。
“嗖！”箭如闪电般射出，正中缆绳，将它截为两段，刁斗剧烈地晃动两下，轰然落地。
一众官兵看得嘴张开老大，半天合不拢来，随即欢声大作，刘整拍拍他肩膀赞道：“此战以后，我推荐你进主公的亲兵队，这等人材，千万不能埋没了。”
张百胜大喜，随即建议道：“敌军眼睛已失，此刻若用突火枪打，岂不便当！”
“好！听你的。”刘整回头大吼道：“用突火枪打！”
一声令下，数百名突火枪兵，开始轮番向林中射击，巨大的爆炸声几乎要将整个岛屿锨翻，无数流求男人欲举刀冲入战斗，却被他们的母亲、妻子死命拉住，老国王已经死了，他们兄弟相残，谁死了都是活该。原来，大部份岛民都以为是这是夺位之战，这也难怪，毕竟流求王国还从来没有被外敌入侵过。
突火枪慢慢地没有了效果，密林中的士兵已经适应过来，他们躲在树后或爬上树，以避开夺命铁丸射击。
“我们分兵两路，杨将军，你率本部绕过密林，夺取王宫，这边交给我来收拾。”
“是！”
杨廉低声喝令，率领二千士兵绕道向王宫杀去。
待杨廉走后，刘整望着顽抗的敌人，冷笑一声，以为躲在林子里，他就没办法了吗？
“去！把火器全部搬来。”
木怕火，在震天雷、火枪、火箭的轮番轰炸突击下，密林里燃起了冲天的大火，火光中不断传来垂死的惨叫，从另一面逃出的残兵却被埋伏的弓弩手乱箭射翻在地，两军对决，竟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李思业的座船静静地停泊在几里外的海面上，他凝视着海岛方向，仿佛目光能透过夜色，目睹整个海岛上的战斗。这是他给刘整的最后一个机会，若他还不能令他满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撤掉他，不管他在历史上是怎样有名。
岛上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被夜风送入他的耳中，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隐隐约约可听见人的哭叫。
“但愿他能下得了手！”李思业自言自语道。对付这种海外民族，一味讲求仁义，只能被视作软弱可欺，须先把他们杀怕了，再用物资来笼络，以后再慢慢用文化和通婚将他们完全同化。
刘整这一次没有让他失望，天快亮时，他已经结束了全部战斗，士兵、王族、民众被杀的，约五千多人，而自己仅死了几十个，伤一百多，都是被密林中的冷箭射中，察宁是在他父亲的寝宫里被砍死，他至死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的几天，振威军扫清了所有的海岛，在腊八节的前一天，整个小流求群岛就彻底被振威军占领。
随后，李思业升杨廉为都尉，命他为流求团练使，率军两千驻扎小流求，并派人扮作海匪，骚扰北上的宋国商船，又命吴良才率四艘大船南下吕宋岛伐木。待一切都安排妥当，李思业随同山东水师，返回了莱州港。

第三十五章 金国来使（上）
“呜！—”一声长号，军船缓缓靠岸，数十名士兵推过一架高大的舷梯，和战船合扣，李思业又在船上走了一圈，仿佛要最后体验一下行船的滋味，摇摇头笑了笑，低头走出了船舱，熟悉的景色蓦然出现在眼前，墨绿色的高丽山上响起悠长的钟声，并升起袅袅的白烟。
数百名水军将士列队送别自己的主帅，刘整抢上前来，想说什么，却喃喃说不出口，李思业微微一笑道：“不一定要打仗，若你能将水师儿郎训练成出色的勇士，我一样会升你的官。”
‘啪！’刘整行个军礼大声道：“属下决不辜负大将军的期望。”
“我不想听豪言壮语，只想看结果。”李思业拍拍他的肩膀，返身下船去了。
回到地面的感觉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他跺了几下脚，心中才慢慢踏实下来，早有亲兵将雪影牵过来，李思业亲热地拍拍爱马的脸，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战马长嘶一声，以它特有的方式来回应久别后的重逢。
码头上十分热闹，站满了来迎接李思业的大小官员，李思业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工部司司马王文统，心中微微诧异，“难道益都出了什么事不成？”可见他满脸喜色，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走上前去笑笑问道：“王司马怎么会在这里？”
王文统急躬身施礼道：“小女不久前出嫁，婿便是这市舶监的李檀，下官来此，一方面看看莱州的工场，另一方面则看看小女，公私兼顾。”
“原来是这样，恭喜王司马得佳婿！”李思业想起当初王文统力保李檀，原来他们竟早有婚约，心中微微有些异样，不过又想起王文统的才能，便把此事轻轻搁在一边，笑道：“正巧！我从琉求带些土产来，送一些给你，全当是我的贺礼。”
“谢总管大人心意，不过小女成婚时，明珠公主亲来祝贺，已经送过厚礼！属下倒不敢要双份了。”
“无妨！这些土产没有什么价值，只图个新鲜。”回头吩咐亲兵道：“我带回来的东西，给王大人送一些去。”
王文统称谢，又突然想到一事，急道：“半月前，皇上派户部侍郎张天纲来益都，有急事求见总管大人，现在还在益都等候，不肯回去。”
李思业见他欲言又止，显然有话要说。便点点头，命将马车驶来，又给王文统使个眼色，王文统会意，也登上了马车。
关好车门后，李思业方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回禀大人，金国实在揭不开锅了。”
自中都之战后，金国的财政出现严重的赤字，国库已空，为平衡预算，朝廷三次加税，使本来就压得喘不过气的金国农民更加不堪重负，所有的钱粮都被官府抢走，加上今年中原出现蝗灾，粮食全面歉收，到年底时，不少地方竟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象，跑得快的，都逃到山东，慢一点的，却被官府牢牢控制住，为了活命，不少人都卖身到当地女真人田庄，使得金国少之又少的自耕农再次大量流失，税源几近枯竭。完颜守绪日夜操劳煎熬，终于挺不住，病倒了，不得已，完颜守绪接受左相李蹊的建议，命户部侍郎张天纲为钦差大臣，来山东向女婿求援。
“这倒有些难办？”李思业暗暗寻思道，他刚刚把陈米卖给了北蒙，尚不知山东的存粮还有多少，但不管怎么说，先回去和元好问商量商量。
※※※
“主公去琉求期间，我们军机处已经会商过此事。”元好问欠身答道，相别不到一个月，他倒长胖了一些，李思业知道他定有了腹案，也不急问，反倒坐下来细品他的好茶。
元好问见状，笑笑道：“我们山东官仓的存粮还有五十万石，下月琉求的粮食还能送三十万石过来，再加上从百姓手上收一点，最后可有一百万石的存粮，这次皇上求援倒问题不大，可我却担心以后，若开了这个口子，每年都会来要，久了反倒成了制度。”
“那大家的意见呢？”
“我们会商的结果，反正要送，就索性和朝廷签个协议，定成例制，但也不能白送，须让它拿东西来换。”
李思业闻言点点头道：“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考虑过，中都路迁安县的铁矿品位不错，能炼出我所需精铁，不妨和金国交换矿源。”
元好问也笑道：“我们想的是让朝廷解除流民限制令，不过这项要求不高，正好拿主公的铁矿添上。”
“也好，人也是我们急需的，那张天纲现在住在哪里？”
“我安排他住在迎宾馆内！”
“恩！如此甚好，他好歹是钦差，又是我旧识，不要怠慢他了，明日一早，你还有军机处其它几位阁僚一齐和我去会会他。”
李思业刚要出门，突然又想到一事，回头吩咐道：“你去给那张天纲打个招呼，让他想个台阶，我可不想跪接圣旨！”
元好问望着李思业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这个主公已经俨然和皇上平起平坐了。”
李思业回到家，却见赵菡挺个大肚子蹒跚来迎，李思业急忙扶住她埋怨道：“这么大的肚子，还不在屋里歇着，闪了身子怎么办？”
“趁现在走得动，来接接夫君，再晚些时候，我恐怕就和秋宜一样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李思业一惊：“她怎么啦？”
“她肚子太大，喜婆说她可能是孪生。”赵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容光，低声在丈夫耳边道：“我可能是儿子，喜婆说可能性极大，这两天小家伙动得厉害，恐怕是要生了。”
“那你更要休息，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的宝贝，要紧的是你们都平安，我要去看看秋宜，你先回房歇着，我等会儿再来！”赵菡却嫣然一笑，轻轻挽起丈夫的手，一起向内院走去。
李思业的三个妻子都各有独院，李秋宜的院子在赵菡的左面，虽然在李思业眼里，三人的地位其实都是一样，但在翻修旧宅时，工匠却有意无意地将李秋宜和完颜明珠的花墙都矮了赵菡三尺，所用琉璃瓦的颜色也不同，李思业知道这必是柴焕下令动的手脚，也懒得管他，好在两人都有自知之明，大家才相安无事。
还没到门口，十几个丫鬟婆子早已嚷开来：“老爷回来了！”
就连李秋宜最心爱的虎皮绿鹦鹉也学着主人的口气喜道：“是思业吗？是思业吗？”
李思业笑骂道：“你这扁毛畜生，倒没大没小。”两个丫鬟忍住笑，跑来将它拎到了别处。
进了门，却见李秋宜躺在床上，笑吟吟地望着他，上下打量一下道：“菡姊，你看这家伙，去琉求不到一月，都晒成石炭了！”
赵菡走得乏了，先寻一张椅子坐下，喘几口气才道：“晒成什么样子倒没事，我就怕他新年前赶不回来。”
一句话提醒了李思业，再过半个月，可不就是新年么？家里好象还没有什么动静，他急忙回头寻了一圈问道：“明珠呢？怎不见她，这新年可须她来张罗。”
赵菡道：“她一早就去孤儿院了，听说又来了一批金国的孤儿，她要赶去安置他们，我刚刚已差人去找她了，知道夫君回来，她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思业心中微微有些歉然，他当然明白完颜明珠为何如此关心那些孤儿，其他两人都快生了，惟独她却没有半点动静，说到底是自己平时有些冷落她的缘故，总把她和金国皇帝联系起来，暗暗防着她，而她却毫无怨言，从不摆公主架子。想到这李思业暗叹一声，自己确实是有些过分了。似乎感到妻子的眼光，他扭头看看赵菡，却见她缓缓地摇摇头，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那意思是说：“你确实待她薄了。”
李思业急命人将琉求带来的土产拿进屋来，并给她们讲自己去琉求的经过，说到大海日出的壮丽，二人眼中都露出欣然向往的神色，李思业大笑道：“等孩子大一点，我带全家出海，去逛他一大圈！”
“那我呢？”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李思业急回头，却是完颜明珠站在门口，微微喘气，眼中却流露出无尽的喜悦，望着她的眼睛，李思业心中一热，两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赵菡和李秋宜对望一眼，赵菡笑道：“我们姊妹还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们两口子去别处亲热吧！”

第三十六章 金国来使（下）
李思业拉着完颜明珠进了她的房间，喝退婢女，去琉求近一个月，他倒有些憋坏了，是下，完颜明珠半推半就，屋内春色流溢，这夫妻之事，实不足与外人道。
良久，完颜明珠穿好衣服起身补妆，李思业则懒懒躺在床上，只看着妻子忙碌。
完颜明珠回看他一眼，急道：“你还不赶快穿了衣服，这大白天的，关了门，让下人怎么看我们。”
“谁敢嚼舌头，我把他赶出府去！”话虽这么说，李思业还是起身穿了衣服，过去把门打开。
天空格外晴朗，寒冷的空气却十分新鲜，李思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他突然想起新年将到，便笑道：“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年了，今年赵菡身子不便，就由你来主持吧！”
“我知道！等这批孩子安置好了，我便忙新年的事。”
李思业这才想起完颜明珠在孤儿院还任有一职，这孤儿院是在纺织工场童工事件后成立的，由礼部司管理，专门收十四岁以下的男女童，平日里读书识字，待十四岁后便进百工堂学习，掌握一技之长，成年后也能养活自己。成立几个月，已经收了各地解救出来的童工孤儿、流浪儿二千多人，完颜明珠便是这所孤儿院的名誉院长。
“孤儿院可有什么困难？”自从孤儿院成立后，自己好象从来没去看过。
完颜明珠已经补好了妆，又细细地检查了衣服，那李秋宜最是眼尖，若被她看出端倪，真要被她笑死了，见丈夫问孤儿院的事，想想答便道：“我想这些孩子早早失去父母，着实可怜，年龄大一些的还好，可年幼不更事的，最好还是让人领养的好，我提过几次，可礼部司的人都说是你定的规矩，不肯采纳我的建议。”
李思业笑笑道：“我原是怕他们受虐待，被一些黑心人再弄去做童工，所以才一刀切，想我山东的财力，养活他们绝不成问题，不过你这一说，倒可以变通，这样，女童绝不准人领养，只一些年幼的男童可以让人领去做儿子，但也需地保盯着，一旦有异变，立即收回。你看这样可好？”
“这样最好！”完颜明珠笑逐颜开，今天从金国解救出一批不足两岁的‘肉粮’，让她十分苦恼，如果能被人领养，真是为他父皇积了功德。想到父亲，她又难受起来，听说父亲病重，她极想回去看看，可又怕丈夫不准，她心里自然明白山东和金国的微妙关系。
犹豫再三，亲情占据了上风，她叹口气对丈夫说道：“父皇病重，我想回去探望，夫君可准许？”
“这是人之常情，我怎能不准，明日我就派晁虎领一千铁骑兵护送你去南京，还有，你父皇其实是急病出来的，你先带三万粮食救救急，其他大批粮食，等我和张天纲谈妥后自然会送来。”
完颜明珠一惊，“你还有条件么？”
“我也只是想解救那些快饿死的金国百姓，无他。”李思业淡淡道。
完颜明珠知道丈夫所想决不是那么简单，可又无可奈何，她身份特殊，这军国大事她是从不过问的，否则早晚会被丈夫所厌弃。
“那我去给菡姊说一声。”起身黯然而去，背影落寞，显得忧心忡忡。
李思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却泛出些温柔之意。
※※※
张天纲在益都呆了近半个月，亲眼目睹了山东的生机勃勃和飞速发展，上一次他来山东，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作为赈灾官员来挽救濒临死亡的百姓，可如今历史却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他竟来山东求粮。
起初，他心中不满，对山东甚至还有些怨气，同是一片蓝天下，上苍竟何其不公，但直到十几天前，他访问了一户普通的农家，才让他慢慢改变了观点。
这一户是前年从南京路逃来的汉族农民，全家六口人，一老母，二子一女，租种官府的三十亩地，只要种满五年，这土地就归自己所有，这户人家除长子跟随父母在田间劳作外，次子和女儿都进了工场，他们有多少钱张天纲不知，但两间仓廪，竟厚厚实实地都堆满了谷麦，有近百石，最让他惊讶的是税赋，全家连租子、田税加在一起不超过收入的二成，若遇灾年还可减免，这和金国近八成被拿走简直是地狱和天堂的差别。
在这里任户部侍郎，可真是一件美差，哪象自己，每天拆东墙补西墙，甚至无墙可拆，每日都急得焦头烂额，羡慕之余，张天纲又生出些非分之想，若自己来投，李思业可重用自己么？为了更深的了解山东，这些天来，张天纲又去了工场、店铺、走访了大量基层百姓，在山东，每个人只要勤劳，都能过上不错日子，这里没有土地兼并、严格的土地法限制了每户土地的上限，大量的土地都掌握在官府手中，这恰恰是金国最严重的问题，由点到线、由线到面的深入了解，张天纲深深地被震撼了，他敏感地意识到，山东已经对金国产生了严重的威胁，将来总有一天它必然会取代金国。
这几日所思所想都是这个问题，张天纲坐立不安，竟无心去询问李思业是否回来，这一日，张天纲坐在窗前，疾书他的山东见闻，突然见驿使跑进院来，一见到他，便急喊道：“快！总管大人来了。”
张天纲一惊，赶紧将草稿收起，李思业早笑呵呵走进院来：“张大人别来无恙否？”
“不敢！不敢！驸马是几时回来的？”张天纲急出门迎接。
“我昨日方回，先私后公，故今天才来。”李思业笑笑答道，又看了看这院子里外问道：“如何，张大人在山东可住得习惯，若谁得罪你，可告诉我，我定重重责罚。”
“甚好！这段时间，我到处去走了一圈，驸马将山东治理得如此富裕，真让人羡慕啊！”他见后面还跟着元好问几人，知道今天是为公事而来，急将一众人请进屋内，自有手下上了茶。
李思业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喝了口茶，这才答道：“金国其实也不穷，财富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一人乐而万人哭罢了，我在山东做的，就是反其道行之，把财富平均分给了百姓。”
“唉！驸马说到了点子上，这金国的问题可不就是贫富不均吗？”张天纲摇了摇头，他心中黯然，突然又想起一事，便道：“驸马可知，我们金国要迁都了，重回中都？”
李思业一怔，随即大喜，他把中都还给金国，不就是希望他们迁都吗？等了快一年，却不见动静，便以为自己打错了算盘，不料却在最想不到的时候，事情突然便有了进展。
“为何？南京的人口要比中都多得多，皇上怎么会突然想到回中都？”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皇上也没办法，现在朝廷里是女真人占了上风，他们都要求回中都，离祖地近一些，皇上为从他们手中搞到些钱粮度过难关，只好答应他们，我们这些汉官怎么反对都没用。”提到钱粮，张天纲突然想到此行的使命，急取出一卷黄绫，他得元好问事先提醒，也不敢开案宣读，直接塞给了李思业道：“这是皇上给你的圣旨，你自己看吧！”
李思业早知道里面的内容，也不打开，直接收了，话题一转，直奔今天的主题：“想必元大人也把我的想法告诉张大人了，如何，可能回复于我？”
张天纲见他问得直接，便也不客气，开诚布公地答复道：“放开流民限制令这个问题不大，本来就是暂时的，我现在就可以同意，但迁安县铁矿之事，我还好禀报皇上，但我估计也不成问题，只是驸马需找个理由。”
“理由么？”李思业想了想突然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蒙古人早晚会和我们一战，不抓紧准备怎么行，兵器、铠甲都需要大量的铁，而山东铁矿却不多，为保卫我金国的疆土，所以才想和朝廷互补余缺，这样说，张大人看可好？”
“好一个互补余缺，给足了皇上面子，他一定会答应，只是其他的措词需再斟酌一番。”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元好问插口道：“只要皇上答应，我们马上将粮食装船发运，四十万石，一升也不会少！”
双方分宾主落座，按照事先的约定，开始讨论运送粮食的细节，包括数量、品种、运输、损耗、交接，这一切都由元好问和军机内阁出面商议，李思业只是旁听，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担心赵菡的情况，早上出门时，她已经见红了，这就是要生产的征兆，不知为何，李思业有些紧张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若有异况，府上会来人通报自己。
就在他刚刚定心之时，突然，外面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李思业蓦地站起，一亲兵急扑进来报道：“主公，府里传来消息，夫人生了，是个公子！”
李思业轰然狂喜，急对张天纲拱手道：“张大人，各位抱歉！我得先走一步。”已经听不进众人的贺喜声，疾步向门外走去。
他李思业终于有了自己的骨肉，在穿越八百年后，他的孩子降临人间，这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在历史上得到延续，他已经在历史上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而历史也不可避免地从此走上了岔路。
雪影在大街上疾驶，天高云淡，李思业的思想无限制地向上延伸，他从来没有象此时此刻，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六卷 中原

第一章 风起云涌（一）
光阴荏苒，三年过去了。
“嗖！”的一箭，正中李思业的后心，李思业惨叫一声，扑倒在石凳上，假山石后露出张小小的脸来，布满了立功的兴奋：“今天是第五个，我已累计杀敌二十人，可封云骑尉。”
“你爹爹都被你射了三次，如何算二十人？”赵菡端着一盘点心走来，放在桌上，又随手拾起地上的小箭，敲了敲李思业的头笑道：“你今天不是要去张柔府喝满月酒吗？去迟了可不好。”
李思业从石凳上爬起，笑笑道：“不妨，去早了也是干坐，我只是露露脸，给他个面子。”他向儿子招招手道：“好了！你积功已满，我封你为云骑尉。”
李桓一声欢呼，从假山石里钻了出来，却瞥见石桌上的糕点，伸手便抓来，却被他母亲一拍手，笑骂道：“手洗干净再来！”李桓扮个鬼脸，趁母亲不备抓起一块，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人说子象母，女象父，可李思业的一群子女却个个和他长得神似，尤其是这个宝贝儿子，更是个活脱脱的小李思业，李秋宜生的一对孪生姐妹和完颜明珠生的女儿，也都和李思业长得十分相象。
李思业望着儿子生龙活虎的小背影，他心中欣慰之极，这几年事事顺畅，一直担心的蒙人进攻并没有发生，直到二个月前，北蒙才最终投降，三年来，他一直支持北蒙，每年卖给它大量的物资，几乎将北蒙的银库搜刮一空，有了这个庞大的市场，山东的经济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使得他的诸多计划得以一一实施，但随着北蒙的倒台，也就意味着山东的好日子到头了。
“备车！去张柔府。”今天是张柔第九子张弘范的满月，历史上，也是这个张弘范最终灭了南宋，但历史已经走上了岔路，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后果的就是山东的异军突起。
三年的发展已经使山东有了质的变化，制造业渐渐赶上宋国，其中纺织业更是遥遥领先，优厚的福利待遇引来大批产业工人北上，另外金国自三年前放开人口流动限制，中原地区的汉人如蚁群集，爆发了五次大规模的流民潮，往东！往东！举家奔向希望之地，浩浩荡荡，成乡成县向山东迁移，据截止年初的户部司统计，山东的人口已突破了五百万户，有了充足的人力资源，更有力促进工商业的发展。
有了雄厚的实力保证，军事的发展也一日千里，二年前，兵器局利用蛋清均匀了火药颗粒，又改良了火药配方，终于研制出了火铳，开始大批量生产，随即青铜炮问世，又在火球的基础上研制出开花弹。新式火器率先装配水师，山东水师利用流求群岛为基地，公开大规模地拦截宋国北上商船，同时山东自身的造船业也快速发展，只用二年的时间，山东的商品便逐渐占领了日本和高丽的市场。
马车在徐徐而行，李思业身子随车晃动，他微闭双眼，思考着下一步的动向，目前振威军已经扩军至四十万，七个卫，兵精粮足，跃跃欲试，现在所需的只是一个出兵借口。
“出兵！”李思业的眼睛猛地睁开：“完颜守绪，你何时才给我这个机会！”
完颜守绪在窗前打了个喷嚏，却不知道是谁在想他，他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回到书桌旁，桌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大都是各地要钱要粮的急件，国库里空空荡荡，他拿什么给他们。
“难道要朕封了口不成！”自迁回中都后，他日日素餐，裁减宫人，现在宫里的太监、宫女已不足即位时的一成。
经济早该崩溃，但却得利于三年前山东开始上贡粮食，他的社稷勉强喘了口气，苟延至今，但山东开出的条件也同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三年来，自耕民几乎流失殆尽，据刚刚巡视河南回来的六部尚书卢芝报告，河南一境几近十室九空，今夏所收税款尽其手段也不足二十万贯。
“百姓皆往山东！”仿佛在一面进食却一面失血，但又欲罢不能。
“李思业，朕的好女婿啊！”完颜守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何尝不知道养虎在侧，可猎人已老，他又能怎样，况且，他还要依靠这只虎维系自己的残命。今年刚过半，山东年初进贡的四十万石粮已经消耗殆尽，除武仙军要走二十石作军粮外，其余的都被当作百官的禄米发掉了，也仅仅只补了前年的欠饷，士兵的粮饷、百官的俸禄、宗室的供养，仿佛如三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完颜守绪喘不过气来。他再无力收拾这个烂摊子，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烂掉、崩溃。
“还有什么好法子呢？”完颜守绪叹了口气，又拾起一份翻得发白的奏折，这是二年前张天纲上的山东见闻录，读完后他几夜都没睡着，山东的发展，已经让他看不到背颈，这一切仅仅只有源于四个字：“限田兴商”
说得容易，要做却何其之难，一个‘限田’二字切中了金国所有问题的根源，现在金国七成的土地都被猛安大户食尽，一面是女真权贵荒淫奢华、分文不纳；另一面却是百姓易子而食，还要养活朝廷。
“难道朕真的只剩下退回上京一条路吗？”
他脚下的竹篮里堆积着数百份女真贵族的呼吁书，要求放弃中原，返回祖宗龙兴之地，可是回得去吗？辽东已经被李思业占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完颜奴申几乎是扑了进来：“皇上，大事不好，崔立，他、他领兵进京了！”
完颜守绪只觉一阵头晕目旋，险些昏倒在地，他此时最担心的并不是李思业这只虎，而是手下的三头狼：崔立、武仙、蒲察官奴，个个都拥有重兵，个个都心黑手更狠，而此时，那崔立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为什么？他进京的借口是什么？”完颜守绪勉强控制住身形不倒下，扶着桌案怒吼起来。
“他说，是来为士兵讨饷的！”完颜奴申怯生生地瞥了皇上一眼，崔立让他来传话，其实还有一句话他却不敢说出来：“不给粮饷就血洗中都！”
“又是为了钱！”完颜守绪狠狠地抓住扶手，指节压成了白色。“不！不是为了钱，他是找借口造反！”
“库里还有多少钱粮，你可统计出来了？”
“禀皇上，今年夏粮刚刚进京，臣估计一下，应有八万石粮食和五十万贯钱！”
“八万石！”完颜守绪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就要疯狂咆哮，去年秋收还有三十万石，怎么到现在就只剩八万石了，他的几乎流血的眼睛死死地盯完颜奴申，终于，实在坚持不住，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椅上。
“是！所有的农民都跑到山东去了。”完颜奴申对李思业恨之入骨，只要有机会伤他，就绝不会放弃，“扑通！”完颜奴申跪下，声泪俱下地哭喊道：“皇上，这李思业狼子野心，要早图他啊！”
完颜守绪突然冷静下来，他似乎闻到一股烧糊的焦臭味，冷冷地瞥了一眼完颜奴申，到这个时候了，此人还藏有如此私心，让人心寒，他急对侍从道：“宣李蹊火速来见朕！”
李蹊一直在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阻止儿子去山东，在他看来，金国今天走到这个地步，其根源正是当年李思业所说的猛安谋克制，金国几乎九成以上的财富被女真贵族占有，不向朝廷交一分税赋，这两年更是因为自耕农的东逃而疯狂圈地，使得他学习山东让朝廷掌握土地的计划流产，每次当他在朝议上提出这个问题，就立刻会被围而攻之，那些凶残的眼光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为此，他已经连降二级，被贬为户部侍郎。
“微臣叩见皇帝陛下，愿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完颜守绪苦笑一声：“朕每天都这样过日子，万岁岂不是受活罪！爱卿请起吧！”他望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望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眼窝突然有了些湿润：“自己被逼贬他，他却毫无怨言，真委屈他了。”
“李爱卿，崔立以要粮为借口，出兵威逼朕，你说！朕当如何？”
李蹊似乎早知道有此结果，他不假思索地答道：“皇上，此事既然发生，就得面对现实，臣以为有两个方案可以同时实施，或许可以避开这一劫！”
“你说！”完颜守绪腾地站起来，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一方面把库里的钱粮送一部份给他，以堵他的口实，若他还不知悔改，其野心便天下昭然，他必陷于不义；另一方面，请皇上准备出巡！”
出巡便是出逃的雅称，完颜守绪长叹一声道：“你也劝朕迁都上京么？”
“不！微臣是希望皇上回南京。”李蹊非常清楚，一旦皇上返回上京，那中原必然就被崔立、武仙、蒲察官奴三家瓜分，甚至军阀混战，中原百姓将面临灭顶之灾，只有皇上坐镇南京，他们暂时还不敢妄动，那时他再劝皇帝没收部分豪强的家产，效仿山东发展工商，或许还有转机。
不等完颜守绪表态，完颜奴申便抢先道：“皇上，我们刚刚迁回中都，又要再去南京，这样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微臣还是那句话，要走，咱们就回上京！”在他看来，辽东的土地广袤无垠，只要奴隶在，他的家产就不会有半点减少。
“哼！”李蹊一阵冷笑，“你以为去了辽东，蒙古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皇上！”他转身大声道：“南京离山东近，若出了什么事，驸马必不会袖手旁观！”
“李大人真是幼稚，竟想自入虎口，哈！哈！我明白了，李大人恐怕是替自己考虑吧！”
“胡说！我对皇上忠心可鉴日月，哪有什么私心？”
※※※
“你们都住口！”完颜守绪打断了二人的唇枪舌战，起身愤然道：“朕中都还有三万精锐，怕谁来着，就按李大人说的办，先送五万石粮食和二十万贯钱给崔立。”他一指完颜奴申，冷冷地道：“朕就命你为钦差大臣，赴崔立军中交涉，朕再赐你上方天子剑，他若不服，就替朕斩了他！”

第二章 风起云涌（二）
“知政事大人竟带了上方剑来！可是想斩我？”崔立斜一声冷笑，斜睨完颜奴申一眼，丝毫不提钱米之事，更视案上圣旨为无物。
“哪里？既为钦差，自然有上方天子剑，这是惯例，并非针对崔元帅。”完颜奴申一改往日的嚣张，低言卑语，正应了他名字中的‘奴’字，他进得军营，只见刀光剑影，杀气腾腾，每个个士兵都射来刻骨的仇恨，仿佛自己就是猪羊，要被这群饥兵杀来果腹。完颜奴申一阵寒战，自古以来，人为军粮的事还少吗？他突然隐隐猜到了皇上的用意，竟有借崔立之手杀他的企图。
既悟到此节，他惶恐起来，一言一行都看崔立的眼色行事，急陪笑道：“现朝廷拮据，崔元帅想必也知，这五万石米和二十万贯钱已经是库里的大半了，还望崔将军多多体谅！”
“体谅？”崔立冷哼了一声，上下打量完颜奴申的一身肥油，森然道：“那皇上怎么不体谅我们，弟兄们的粮饷都欠了一年，个个要养家糊口，却眼睁睁地看着一家老小去剥树皮嚼草根，倘若都这样倒也罢了，那武仙军却得了二十万石粮食，我们却颗粒皆无，真当我们是后娘养的吗？”
崔立怒极，眼瞪得血红，拔出剑来向完颜奴申一步步逼去。
“这、这不就送了吗？”完颜奴申心慌意乱，舌头在嘴里打了结，步步后退，脖子上的肥肉不停地抖动。
“那是我们出兵逼来的！否则何时才轮到我们？”崔立怒吼起来：“老子们为他打江山守江山，末了，连口残汤都不给，是狗还要扔根骨头呢！老子们连狗都不如！看看你们这帮废物身上的肥肉，天下能不大乱吗？”
崔立举起剑来猛向他砍去，完颜奴申大叫一声，滚翻在地，连滚带爬向帐外冲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亲兵象球一般一脚踢回，完颜奴申缩成一团，脸因惊惧而变了形，“崔元帅、崔元帅好说！我愿用把家产献给军中！”
“呸！不需要你献，老子自己去拿，走到今天，你以为我还能回头吗？你以为他还能饶过我吗？风水轮流转，天下也该姓崔了。”他提剑一步步逼来，满面狞笑：“你的肉可给弟兄们下酒，你的头可祭我军旗。”
“饶命啊！”
※※※
“什么！崔立已经公开举旗造反，还杀了完颜奴申。”完颜守绪惊得怒火攻心，眼一黑，竟晕死过去。
“皇上！皇上！”
一旁的太监宫娥个个惊得魂不附体，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也活不成，七手八脚，把皇上抬上软榻，还好，只片刻，完颜守绪便醒了过来，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自己托大，本想吓唬崔立，竟没想到他的态度竟如此坚决，说反就反。
“去！把完颜阿虎、完颜赛不还有李蹊给朕找来。”完颜守绪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只能做两手准备了。
崔立公开造反迅速传遍了全城，中都开始人心惶惶、粮价暴涨，仅二个时辰，所有的粮铺都挂出了‘售磬’的通告，有些反应灵敏的，立刻到骡马市大量买进牲口，若皇上兵败，可不得逃跑么？
“夫人，你快收拾些细软带孩子们去山东找哲儿吧！”李蹊急将夫人找来，他已经意识到，天下即将大乱，再不走，恐怕全家都要死于兵灾。
“老爷！出了什么事？”李夫人足不出户，不知外面发生的事，她见丈夫说得严重，从未见过他这样，心中害怕之极。
“乱军要杀来了！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快去收拾！”
李夫人刚跑到门口，突然又惊问道：“那老爷你呢？”
“我跟皇上，应该没事的，你快去收拾吧！”
待夫人走后，李蹊又把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家人找来，把夫人和孩子都托给了他们。
“你们把自己的家人也带走吧！去了山东，少爷决不会亏待你们。”
几个家人跪下垂泪：“我们必不辜负老爷的重托。”
在中都，几乎每家每户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满了甩卖的大件物什，甚至只求换一些麦饼和铜钱。
天空彤云密布，乌云翻滚，一场暴风雨即将向中都袭来。
三天后，前线战报传来，完颜阿虎率领的军队被崔立击败，残兵败退到河间府，中都人心大乱，开始有人出城外逃，但更大的爆炸性消息还在后面，这天清晨，皇宫大门突然大开，几百名太监宫女背着大包小包从宫内惶惶逃出：皇帝已经南逃。中都城内顿时象炸了窝，疯狂之气笼罩着城市上空，满大街呼儿叫女，哭声震天，那些买了骡马的人乘机高价出售，企图发笔国难财，不料逃命心切的百姓早已经忘了公平交易的原则，片刻，所有的骡马都被一抢而空，留下个马财两空的投机人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从中午开始，中都到河间府的官道上，黑压压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逃难人流，向南、向东，没有人指挥，但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走向了一个方向：山东。
三天后，崔立引军杀入中都，正如他对士兵的承诺，进京后放假半月，就在战马奔进城门的瞬间，崔立便下达了解散的命令，千千万万虎狼士兵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带着饥渴的欲望，汹涌地扑向颤抖着的城市，中都刹时沦入了黑暗的地狱，数万尚未逃走的百姓全部成了待宰的羔羊，凶残、暴虐、灭绝人性的屠杀席卷整个城市。
天空飘起了细雨，上苍掩目，它也不忍再看这幕人间惨剧。
※※※
不消半月，只三日后，这座千年古都便成为一片废墟，只剩几百名行尸走肉的百姓在麻木地、机械地掩埋着满地的尸首。
完颜守绪在一万残兵的护卫下已经南逃到大名府，他没有责怪完颜阿虎的兵败，三万对五万，本来就胜机渺茫，相反，若没有完颜阿虎的严律军纪，自己和百官必被败军所杀。
“阿虎！追兵若至，奈何？”
完颜守绪心中揣揣不安，他只有一万护兵，若崔立的五万精兵追来，可该如何抵挡？
“皇上，臣倒有一险计。”沉吟片刻，完颜阿虎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此去南下，臣最担心的是武仙军和忠孝军，南京还有几万军马，可不惧忠孝军，但对武仙的二十万大军却如螳臂挡车，为防止到南京后事出仓促，皇上可命武仙军北上平叛，他若奉旨，说明心还可用，若不奉旨，说明他也有反意，那南京咱们也不用去了，直接假道山东回上京吧！”
“山东？”完颜守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不是自入虎口吗？
“不错，是山东，臣和李思业相交多年，他虽跋扈，但心却不似另几个那般残暴，也有政治眼光，必不会轻易加害皇上，再者他又是驸马，岂会失德于天下，我相信他必会放陛下回上京。”
完颜守绪却沉默不语，完颜阿虎的前一半话他是信的，但他却明白李思业决不会放他回上京，‘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是他，也会这么做。
半晌，方叹口气道：“先降旨给武仙，看看动静再说吧！”
结果似乎是往好的那边发展，武仙接圣旨，留三万军守邓州，亲率十几万大军挥师北上，但行军路线却有了一些偏差，连夺河南府、平阳府，沿路散军望风而降，又回兵洛阳，此时，武仙已统军近四十万，俨然已成为金国的第一大军阀。而反叛的崔立从中都撤回老巢真定府，并在那里称左丞相、尚书令、郑王，荒淫暴烈，激起治下的强烈反抗。
据洛阳后，武仙顺应民意，派大将李琦、李伯渊分兵两路如铁钳般钳向崔立叛军，在真定府一战便击溃崔立部，杀崔立，将其头号召天下。
洛阳城中又有小儿童谣：“完颜当灭，武氏中兴”，武仙遂杀谣言者，献头予金帝，完颜守绪无奈，遣右相完颜赛不赴洛阳封武仙为魏王、枢密院使、洛阳留守。
‘林欲静而风不止！’这一年注定金国多灾多难，武仙得势后，潜伏在金国的另一头狼，忠孝军莆察官奴也悄然从归德府起兵，以闪电战夜袭开封府得手，兵锋直指南京，欲与武仙南北分制。
完颜守绪骇极而病倒，在病困交加中，他接受完颜阿虎和李蹊建议，派李蹊与张天纲前往山东求援，但途中却被莆察玉郎率军偷袭，李蹊被乱军所杀，张天纲死战逃脱，急奔向山东求救。

第三章 风起云涌（三）
山东益都，一轮红日终于喷薄而出，新的一天又开始，军机处会议室外，五百多名军士全副武装，分三批不间断地巡逻，已经整整五个时辰了，里面没有丝毫散会的迹象，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建筑群，所有巡逻的士兵都明白，山东将有大事发生，而这一切都来自一个浑身是血的金国使者。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紧张压抑，空气都似乎凝结，十几个山东军政要员分成两派，唇枪舌箭，进行着激烈的辩论，双方势均力敌，只待李思业最后决定性的一票。
“主公！你是驸马身份，应先救南京，取得道义上优势，那样以后更容易得到士人的支持！”元好问一反波澜不惊的常态，两眼通红地盯着李思业，扯着嗓子督促他下最后的决心。
“不妥！”李思齐站起来反对：“我还是坚持应先取中都，让蒲察官奴替我们灭了金国，我们直接建立政权，岂不便当！”旁边的周翰海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在二年前的一次意外的事故中，腰椎骨折，无法再站立，已卸去了军职，以军事顾问的身份参加这次会议。
李思业手指紧按太阳穴，低头来回踱步，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出兵的路线，这三年仿佛过得太安逸，所谓危机象约好似的，竟在一起爆发：蒙古统一、宋国皇帝病危、金国大乱。
自从中都和河间府大量百姓涌入山东，金国乱相初起之时，振威军便处于一级战备状态，取消所有官兵的休假，军队开始集结，辽东的十万骑兵也向锦州一线靠拢。
直到昨天，李思业终于得到了苦候已久机会，张天纲赶来山东求援，而正使李蹊竟然被蒲察官奴的追兵所杀。
得此重大情报，李思业召集军机处和振威军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山东的行动。出兵已经没有悬念，甚至后勤保障、兵力部署都已经达成共识，现在关键是出兵路线，是走滨州取河间府和中都，与武仙军硬碰硬；还是走济南，取东平府，先灭了蒲察官奴的忠孝军。
军方支持前者，而军机处却主张后者，这其中的根本分歧是：到底救不救金国，是救了金国后平稳过渡，还是让蒲察官奴直接灭了金国，山东自己扯大旗。若在三年前，李思业会毫不犹豫支持军方的意见，而现在，他考虑更多的是将来，他或许可以坐视蒲察官奴灭金国，但这样一来，他必然会失德于天下，况且金国这张牌对他还有用处。
“郝大人，你以为呢？”
李思业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郝经，郝经脸庞削瘦，皮肤黝黑，这是山东官员的共性，他细心聆听，却又似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笔，一叠记录纸上干干净净，一字也没有。
“属下在想……”郝经迟疑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但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容不得再把话吞回去，便淡淡道：“属下在想，蒙哥和忽必烈又该怎样应对这金国大变，他们已经统一了蒙古，难道会在一旁袖手旁观吗？我看未必，如果他出手的话，又会走那条路，是潼关还是太原？属下以为蒙古的因素不能不考虑。”
“郝大人说得不错！”刑部司司马李汾起身接口道：“蒙古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不管走潼关还是太原，都会和武仙碰撞，我们去，只会白白便宜了蒲察官奴，不如取南京坐山观虎斗，武仙败，我们收残军，蒙军败，我们取关中，这何乐而不为？”
李思业点点头，停住了踱步，慢慢地坐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刷！’地向他望去，看来，主公已经下定决心了。李思业用平静而略带一点嘶哑的声调徐徐道：“我决定，出兵南京，先取归德府，断了蒲察官奴的后路。”他微微一顿，又道：“命晁雄和宋襄出山海关，取大兴府和中都，再命刘整的水军渡渤海取河间府，观望武仙军。”
说完，扫视众人一圈，微微一笑道：“如此，大家可满意？”
元好问终于放下心来，能这样决定，在政治上算是赢了。
※※※
余阶的战马立在一个树木茂密的山坡上，密切的注视着战斗，他现在任虎贲卫的左中郎将，第一次面临实战，从济南出兵后，他几乎就没有睡个一个囫囵觉，眼睛熬得血红，脾气也奇大，他从脚蹬上挺起身，用粗话谩骂敌人，扭歪的嘴唇上糊满了唾沫，弄得手下的将士们活象一群被牛蝇惹得发狂的水牛，用大声咆哮来反驳。一路而来，他每到一个村庄，都要扯着喉咙向农民们叫喊一番：“土地属于种田人的，我们来，就是要把土地还给你们。”
“无论汉人当皇帝还是女真人当皇帝，只要让百姓吃饱饭就是好皇帝！”
不管是汉人农民还是女真人农民，他们都象着魔似的听着这些狂妄之语，结果他的部队获得了大量的自愿民夫，硬生生的将一门门重达几千斤的青铜大炮，手推肩扛地送上小山，扼住了去归德府的必经之路。
他的任务是拦截从开封府过来支援归德府的敌军，三天前，独臂将军宋涌泉的麒麟卫包围了归德府，前日，斥候来报，围攻南京的忠孝军分出三万人急援归德府，于是，歼灭这三万援军的任务就落在了余阶的身上。
已是凌晨，但战斗依然在残酷的继续，在山脚下是一条小河，蜿蜒流过，右边那道宽阔的石桥，是通往归德府的其中一条必经之路，正冒出股股浓烟，对岸那荒草遍业野的沼泽里，现出火枪营和弩兵营把守的锯齿形战壕。左边，一道弯弯曲曲的涧溪穿过芦苇，流进河里，在往左，涧溪后面，一座村庄正在熊熊燃烧。
大约六百步开外，便是忠孝军的防线，从那里向右转弯，一直通到远处那郁郁葱葱的小山。
两岸的火焰将河流染成了污浊的紫色，随着沉闷的爆炸声，一股股水柱向上腾起，在褐色的烟雾里四散开来，来救援归德府的军队是忠孝军的精锐，拥有大量的火器，尤其是震天雷，毫不留情地向振威军的阵地倾泻而去。
村庄上的战斗最为炽烈，那里有通往归德府的另一条官道，忠孝军的几十门石炮不断发出尖利的呼啸声，掷出的震天雷在农庄上空爆炸，织成了一张明亮的火网，箭矢密集如钢针，从涧溪对岸的草丛里和芦苇丛里泼溅过来，振威军还击的回回炮划破夜空向小山的另一边飞去。整个天空亮如白昼，整个大地都已沸腾。
这种对峙已经持续了很久，余阶望了望西天，启明星已经升得老高，天快要亮了，敌人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爆炸的轰隆声果然越来越密，河水的沸腾也越来越凶，震天雷雨点般落在石桥的周围，地面不时闷闷地震动一阵，泥巴和碎石兜头盖脸向战壕砸来。可是燃烧的村庄那边，这会儿反而倒沉寂下来，在浓重的黑暗中，敌人已经沿着村庄的官道进攻。
晨曦已经带着一点朦胧的亮色，余阶可远远看见大片移动的身影，极为缓慢，他手一挥，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笑容，在他身后，拿掉覆盖的枝叶后，露出了数十门的青铜大炮，黑洞洞地炮口对准官道上群聚的敌人，炮兵在迅速地装药填弹。
“给老子炸这帮狗娘养的！”随着余阶的一声叫骂，三十门大炮齐声怒吼，夹杂尖利的啸声，雷鸣般的向敌群滚去，碗大的炮弹在敌群中猛烈地爆炸开来，密集的弹片封锁了整条道路。面对这种比震天雷还要可怕的武器，敌人被炸蒙了，当他们清醒过来时，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大片的尸体，发一声大喊，敌人狼狈地逃回了阵地。
天亮了，敌人似乎要孤注一掷，组织起上万的士兵又向石桥这条道冲来，但石桥的左右埋伏着振威军的另一支新式部队，由突火枪兵改来的火铳兵，射程可达三百步远，也更加精准。
“向他们开火！”
山坡上射击的令旗举起，火铳兵都尉一声大吼，五千支火铳急速地发射出子弹，恶魔暴怒般颤抖着，喷出呛鼻的烟味儿，子弹如雨点一般的密集，毫无悬念地打进敌人的身体，也毫无悬念地进行一边倒屠杀。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山东军队吗？”当金兵掀开振威军神秘的面纱，看到的竟是如此可怕的武器，振威军立刻被妖魔化了，在金兵的眼中，敌人就是一头从地狱里冲出的恶兽，要将所有的生命都吞噬干净，还有二百步，进攻的士兵便已损失过半，忠孝军开始胆寒，开始掉头回撤，但青铜大炮的炮弹却不依不饶撵着他们屁股追赶。
‘呜—’悠长的号角声吹响，从山上的树林中冲出数千匹战马，战刀闪过寒冷的锋芒，高高举在头顶，呐喊着、象山洪爆发，黑色的洪流直向敌军席卷而去。
这场伏击战，只是整个战役中的一个小小组成部分，振威军的十五万主力军在李思齐的率领下，绕过归德府，也效仿蒲察官奴的闪电战，一举端掉了开封府，在南京城下大败蒲察官奴的忠孝军主力，蒲察官奴落荒而逃，在抢粮时被愤怒的村民包围，由此丢掉了性命，他的儿子蒲察玉郎下落不明，有传闻逃往宋国。
五天后，李思业在三万铁骑的护卫下，浩浩荡荡从益都开到南京，等待他的，不知又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第四章 风起云涌（四）
如果上苍再让完颜守绪重来一次，那他一定就会在即位之初，割掉世宗留下的尾巴：猛安谋克制，彻底将金国汉化，但他至死都不明白，当年世宗也是不得不留下这个尾巴，女真族立国百年，权贵利益盘根错节，环环相扣，他完颜守绪不过是他们利益的总代表，若他们的利益有丝毫损害，那这个皇帝将即刻被推翻。
但无论如何时光不可能倒流，完颜守绪也再没有机会，他身体已经僵硬，冰冷地躺在龙榻之上，所有的雄心壮志、悲哀耻辱都随东去的黄河之水，了无踪迹。
群臣呆立在大庆殿，等待着皇上的消息，一阵哀哭声传来，完颜赛不和完颜白撒捧一卷黄绫，木然步入大殿，泪痕未干，望了望静立的同僚，完颜赛不泪如泉涌，他展开黄绫缓缓念道：“朕为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无恨，所恨者祖宗传社稷百年，至朕而衰，与自古荒淫暴乱之君，结果有何区别？自古无不亡之国，亡国之君往往为人囚禁，或为俘献，或辱于阶庭，闭之空谷，朕所幸不至于此。卿等慎听，完颜社稷，以承麟继之！”
读罢，完颜赛不缓缓跪地，仰天长泣道：“皇上崩了！”
大庆殿内群臣伏倒，顿时哭声一片，左相完颜白撒猛地站起，急喊道：“各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定新君，再哭圣上。”皇上既定其弟为新君，他岂能不心急。
一言即出，所有的目光都刷地投向了跪在一旁的完颜承麟，完颜承麟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一言不发，按理，这种天大的好事他焉能不喜，但事实上他却想哭，这不就让他做亡国之君吗？或许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皇位象今天这样烫手过。
“承麟！你快表态啊！”完颜白撒急走两步，站在他面前大吼道。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督元帅，你就应了吧！”群臣皆纷纷附和，虽说古制须三推方好即位，可这个完颜承麟的态度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谁都知道，他无心即位。
“我才薄德鲜，无资格继承大统，各位还是推选得高望重的皇裔继位吧！”完颜承麟吞吞吐吐，总算把心中的不情愿说出来。
完颜白撒闻言大怒，厉声喝道：“这是圣上的遗旨，你敢抗旨不遵吗？”
完颜承麟蓦地回头，怒视着兄长，完颜白撒一阵心虚，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都元帅大人听我一言”右相完颜赛不缓缓走前道：“事实我金国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虽蒲察官奴在城外猖狂，但据阿虎老将军说，这两天叛军的攻势已经明显减弱，还有部分军向西边而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驸马已经出兵，蒲察官奴的末日就在眼前，若都元帅大人即位，励精图治，我金国未必没有中兴之日，昔日太祖的困境比现在更不堪十倍，却能最终成就霸业，而现在将士用命，百官拥戴，怎会没有机会，只怕届时都元帅的功绩，可追太祖。”
群臣纷纷附和，完颜承麟万般无奈，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龙阶前向北跪倒泣道：“不肖子孙完颜承麟，愿继承我完颜社稷！”
群臣大喜，将完颜承麟请上龙座，拥立其为新的金国皇帝，龙座尚未坐热，完颜承麟又率百官进内宫哭拜先帝完颜守绪。
“此时之际，我、不！朕当该做何事？”他脑海里乱成一团糨糊，呆呆地望着丞相。
完颜赛不苦笑一声，新帝即位要做的事太多太多，可当务之急，还得安抚军心，莫要让那蒲察官奴趁乱打进城来。
“请皇上上城宣告天下，激励诸军百姓的士气！”
“这……”完颜承麟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走吧！”
守城之战，已到了第十日，连妇人也穿着男服上城助战，近百万军民万众一心，蒲察官奴竟无法攻破这百年古都。
但肌体之坏往往始于体内，完颜承麟的龙撵缓缓而行，他却不知道，一场兵变的危机已经向他袭来，刚到内城，前方士兵突发一声喊，街上顿时大乱起来，有人大喊：“王锐反了！王锐反了！”
没等完颜承麟反应，城门突然大开，一千多士兵杀将过来。
御林军大将军完颜霆大惊，一面命手下抵住乱军，一面急跑上来拦住龙撵叫喊道：“炮军元帅王锐造反，请皇上退避！”
完颜承麟龙颜大变，也顾不上皇上的体面，径直跳下龙撵翻身上马，一催战马，战马向皇宫狂奔而去，把一众侍卫远远抛下，也合该有事，行不到两百步，前面的路口又冲出数百包抄的叛军，冰冷的弩箭对准奔来的孤马。
“射！”还没等看清马上之人，叛军便乱箭齐发，将完颜承麟射得跟刺猬一般，可怜这个皇帝，即位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被乱军所杀。
新帝一死，南京城内大乱，两方都杀红了眼，整个内城仿佛象发生了内战，一些士兵趁机闯进百姓家劫掠。此时，城外的蒲察官奴已经接到王锐的响箭，他大喜过望，当即命全军压上，只在今日便要破城。
守城主将完颜阿虎能指挥的士兵已不到二千人，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涌来的敌军，不由老泪纵横，拔剑在手，仰天长呼：“天要亡金国！天要亡金国啊！”
又蓦然回首，死盯着东方大喊道：“李思业！你无信无义，我看错你了！”
突然，远方传了一声低低的号角声，象浅浅的龙吟，片刻，天边出现了一条望不边际的黑线，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伴着闷雷的震撼所倾覆，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立着，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有完颜阿虎喜极而泣，旋又欣喜若狂地高声叫喊：“弟兄们，咱们的援军到了！”
※※※
十日后，李思业被金国群臣请入南京，共商再立新帝大事，群臣无首，为太后马首是瞻。
太后即是完颜明珠的母亲，完颜守绪的皇后，一个柔弱的女人，一直生活在深宫，从不问政事，可如今，却要她来决定这天下最大之事，还要面对强势的女婿。
她从竹帘后默默地注视着李思业，恍然惊觉，女儿出嫁已经多年，自己竟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女婿，还好，他目光亲切柔和，浑然没有半点暴戾之气，太后微微放下心来。
“明珠和倩儿还好吗？”
“她们母女都好，临行之前，明珠请臣代给母后问安。”李思业微微欠身，他心里却有些后悔，早知是这个结果，就应把完颜明珠也带来，由她和母亲沟通，或许更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臣已派人去接她们母女，不日将到。”
“来了最好，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哀家也累了。”太后迟疑一下，又问道：“大家皆言，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驸马有何想法？”她虽是女流，却也明白，李思业在京内驻军二十万，这立主大事，谁都不敢言，才把她推上前台。
李思业微微一笑道：“先帝独选承麟，承麟一死，皇族内再无可用之人，或失于德，或失于行，皆不可立为帝。”
太后大惊，不立皇族，金国不就完了吗？“这、这……”她本不善言，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却听李思业继续道：“为帝者，首要有德，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只需选一年幼皇子，派大儒日夜熏陶，待其成年之后，岂不又是一中兴之主？”
太后这才明白，李思业的意思是要选一个年幼的皇子即位，她本是个无主意的人，心中微微觉得不妥，却又无从辩驳，憋了半天才冒出一语：“那驸马认为那个皇子合适？”
“臣以为梁王幼子完颜喜生性活泼聪颖，最为合适！”梁王完颜从恪已在乱军中被杀，唯其二岁幼子完颜喜被家人救出，不料却被李思业看中，欲立为新帝。
太后暗暗叹了口气，语气萧索道：“此事重大，待哀家想想！”
当下，太后遣宫人向完颜赛不和完颜白撒通报了李思业的意见，不料二人的答复却让人沮丧，皆大力赞同立完颜喜为新帝，同时完颜赛不还送来辞呈，其意甚明，要让出右相之位。
当天夜里，皇宫里传出太后懿旨：“册完颜喜为太子，并封李思业为唐王、右丞相、枢密院使、太子少保。”
次日李思业率百官拜祭太庙，正式拥立完颜喜为金国皇帝，改年号为中兴。

第五章 风起云涌（五）
“这么说皇上的病确实无法医治了？”
丁大全转过那张靛蓝而丑恶的脸庞，紧紧地盯着董宋臣，两眼流露出不可抑制的兴奋，兴奋得脸庞都开始扭曲，泛出绯红色。
“是！太医已经三次会诊，确实无法医治了，这还多亏相公这些年的苦心！”
董宋臣小心翼翼地答道，自从史弥道死后，卢允升在宫中渐渐得势，投赵昀之所好，已经把他排挤到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战战兢兢地过活，只恐出一点差错，就被卢允升抓住，毫不留情地把他杀掉，赵昀对待老人的无情他是深有体会。就在他对前途感到极度绝望的时刻，这个位居人臣的相国向他伸出了援助的手，并暗示只要他默契配合，这后四十年的荣华富贵，就是他囊中之物。
有了丁大全的周旋，董宋臣又慢慢地靠近了赵昀，这时丁大全配了一剂补药，服之可御女十人，命董宋臣献上，赵昀大喜，日日服用，只一年，便已油尽灯枯。
丁大全拍着额头，在房间里反复踱步，虽早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但它真的到来时，却又担心它是在梦中，丁大全突然停下了脚步，是真的！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
微微瞥了一眼董宋臣，暗忖：“此人知道得太多，不可久留人世”，想到这，他回头呵呵笑道：“董公公可先回去，小心侍侯皇上，将来我绝不食言。”
董宋臣大喜，“一切就指望相公了！”
既打发走董宋臣，丁大全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考虑将来的安排，这些年赵昀虽然把权力都交给他，但军权却没给他，所以在他的遗旨中，必然会重用孟拱。丁大全不由深感忧虑，如何夺取军权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只要军权到手，他做了十几年的梦，或许真的就能成为现实。
他微闭双眼，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曾在孟拱府上见过，颇受孟拱器重，此人对自己的态度，和孟拱、杜杲之流完全不同，甚至还隐隐有些巴结，若把他拉过来，这孟拱的后门岂不大开。想到这，丁大全立即吩咐道：“让公子来见我！”
丁寿辉从山东回来后，已经成熟了很多，受父亲之荫前年步入政坛，时任吏部郎中，听父亲唤他，急忙赶到书房。
“父亲大人可是叫我？”丁寿辉垂手立在一旁。
丁大全看了看他，突然道：“听说你昨晚去了绮香楼，那苏婉儿可中你意？”
丁寿辉眼皮一跳，暗道：“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心中惶恐，急忙跪下道：“儿昨夜酒后荒唐，请父亲大人责罚！”
丁大全微微一笑，起身走了几步，这才缓缓道：“年轻人精力旺盛，这也是正常之事，再说御史台在我的手里，谁敢参你！只是你应该把孟拱、乔行简之子都一同邀去。”他突然转头逼视着儿子：“这，你可明白？”
丁寿辉细细品味，突然恍然大悟：“儿明白了，父亲之意，事事需有目的，要有收获。”
“哈哈！孺子可教！”丁大全拍拍儿子的肩膀，欣慰之极。
“我来问你，上次我让你套那贾似道的话，可有结果？”
“儿正要来禀报，我还没找到他，他却先找到了我，这是他的一封信！”丁寿辉小心从怀里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
丁大全展开细看，不禁哈哈大笑：“我还没向他暗示什么，他的效忠信倒先写来了，此人委实有趣。”
“可父亲也要当心这是孟拱的安排。”
“不会！”丁大全摇摇头笑道：“此人是贾妃之弟，一直四处钻营，先投靠史弥道，史弥道死后，又转向孟拱，现在又来投我，他的底细我早已摸清，否则我也不会对他有兴趣。”
又看了看儿子笑道：“虽如此，但你能想到这一层，这很好！明天我设个家宴，你去替我把他请来。”
“儿明白！”
俩人正说着，突然下人来报：“孟拱在府外求见相公！”
丁大全一楞，这说曹操，曹操便到，急吩咐道：“开大门欢迎孟大人！”
又对儿子道：“你去吧！记住务必要请到。”
孟拱这些天心急如焚，金国内乱，正是北上光复中原的大好良机，不料皇上却突然病重，群臣皆言病中更不可妄动刀兵，若被那山东李思业抢了先，这北上复国的希望真的就成泡影了。但让他更急的是，他刚刚得到消息，蒙古早在两月前就统一了，这两个月来，他们按兵不动，其剑究竟要指向何方，应该是金国，但孟拱还是隐隐担心四川，自己留大将王坚守四川，只是他还年轻，不能服众，一旦蒙军突袭四川，以他一己之力绝对抵挡不住。
孟拱忧心忡忡，唯今之计，只有取得丁大全的支持，让他赴川，他不想去丁府，可又不得不去。
“孟大人想去四川？”
丁大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皇上即将病死的关键时候，在权力即将重新分配之时，孟拱居然要去四川！他强压制住自己心中的狂喜，沉吟了片刻道：“孟大人为国之心，让我惭愧！但孟大人说得也对，四川若失，我宋国也就失去了西面的门户，唯有孟大人亲去，才能敌住蒙军，只是皇上病危，恐怕也离不开孟大人。”
孟拱摇摇头道：“此事我也考虑过，按理我确实不该在此时走，但我知道蒙古人早垂涎四川的富庶，当年入侵四川的拖雷就言：若取下四川，就有立足之本。而此时两蒙鏖战多年，急需补充，没什么时候比现在拿下四川更有战略意义的了，所以我推断，蒙哥若知我主病危，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越说越激动，竟站起来慷慨道：“若忠义不能两全，为了民族大义，我只能辜负皇上的一片圣恩了，现皇上一直不醒，惟有取得相公的支持，我才能入川，望相公以民族大义为重，让孟拱入川。”
他一咬牙，竟向丁大全半跪下来。
丁大全急将他扶起：“孟将军折杀大全了，此事容我再和乔大人商议一下。”
孟拱急道：“乔大人无意见，只等丁大人拍板。”
丁大全一怔，当即明白是乔行简把球踢给自己，他看了看孟拱，见他一脸赤诚，心中暗叹：“此人虽不谙权术，但不失是一条看门的好狗，赵昀才由此看重他，若他日自己登大统，他会也对自己忠心吗？结论很沮丧，肯定不会，那如此，既不能为自己所用，也就要想法除去他，不然好狗也早晚会成为一块绊脚石。”
想到这，他心中一咬牙道：“孟大人，此事关系重大，我可以口头支持，但却不能给你书面的文书，你可要想清楚了。”
孟拱惨然一笑道：“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不受蒙人涂炭，我个人名誉，又算得了什么？有相公一句话，我今夜便走。”
※※※
三天后，临安开始戒严，大街上的气氛异常紧张，再无一个行人，家家关门闭户，全家躲在屋内猜测着宋国发生了什么大事，有些反应快的，立刻想到了前段时间市井流传的消息：皇帝病重，难道宋国又要变天了吗？
正如百姓所猜，临安的戒严确实和皇帝有关，此时临安所有官员的眼睛都向最高处望去，在那里已经风云激荡，宋国皇帝赵昀的生命也即将要走到尽头。
宋皇宫内，赵昀在太医的强制下，刚刚清醒过来，他牵着丁大全的手，正在哀哀地交代后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望卿看在朕待卿不薄的面上，早晚看护我赵家社稷。”
“臣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丁大全抹了把眼泪，跪在地上道：“皇上只是龙体欠佳，细心调理，当会早日康复！”
“朕自己明白！”赵昀无力地垂下头，对床头的皇后谢道清道：“朕生活荒唐，才导致今天，现悔之晚矣！朕去，可立赵淳为帝，他尚年幼，皇后可暂摄政，凡事多和丁爱卿商量着办！他是老臣，当忠心于朕。”
谢道清眼中含泪，握着赵昀的手道：“臣妾明白！”
赵昀急促地喘了两下，脸上现出了奇异的殷红，又对谢道清和丁大全道：“朕身后政事可由丁爱卿做主，领军打仗之事可交给孟将军，他、他人呢！怎么不见他来见朕。”
“皇上，臣本不想说，可不说臣又觉得对不起皇上的圣恩，先请皇上恕罪！”丁大全一咬牙，伏在地上磕头不止。
“你说吧！什么事？”
“几天前，孟大人来我府上询问皇上病情，我实话告诉他，当晚他便到四川去了，他是什么目的臣不知，昨天臣派人去他府上问话，才得知他的儿子早去了襄阳。”
站在后面的乔行简和魏了翁都脸色大变，丁大全之意，不就是暗示孟拱要造反吗？二人面面相视，乔行简急扑上来奏道：“皇上，孟大人给臣说过，他去四川是防备蒙人突袭。”
赵昀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他的神思已经在空中遨游，听不到一句话，他即将要赴天国去见太祖，人间的事已经和他无干。
良久，他又回到人间，交代最后一句话：“卿等都是栋梁之才，可和丁相国一起辅佐幼帝，朕就不一一交代了。”言罢，闭目而崩。

第六章 风起云涌（六）
嘉熙三年夏，宋帝赵昀驾崩，膝下无子，立年仅一岁的侄赵淳为帝，由太后谢道清垂帘听政，丁大全、魏了翁、乔行简三人为辅佐大臣。宋帝驾崩的消息传遍天下，蒙古、金国、山东都为之震动，纷纷调整了战略决策。
经过三年的拉锯战，忽必烈率二十万大军包围了大瀚耳朵，走投无路的斡兀立海迷失自焚而亡，北蒙大汗失烈门遂向忽必烈投降，两蒙终告统一。
随后蒙哥命阿不里哥留守大瀚耳朵，命忽必烈率军十万返回中兴府，商量下一步的战略部署，三年的战争消耗，也使蒙哥的财力几近枯竭，急需得到补充，按计划剿灭北蒙后，将灭金国，忽必烈已经出兵在即，可就在这时，宋帝驾崩的消息传到中兴府，蒙哥急命忽必烈火速返回。
一队军马驶进了中兴府，为首将领英气蓬勃，目光深沉似水，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他就是蒙古大汗之弟忽必烈。
“大汗可在？”忽必烈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
“大汗已经等候亲王多时！”
忽必烈推开门，只见大汗蒙哥正凝视着墙上的地图出神，他不敢打扰，便停住脚步静立一旁。
“我们手上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蒙哥突然转过头来，对忽必烈笑笑问道，他已年近四十，相貌威严大器，和所有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贵族一样，岁月在他脸上写满了沧桑。
“除留守大瀚耳朵的五万外，现在我们手上还有二十万可用，灭金国应不成问题。”
蒙哥笑笑，突然道：“我突然有个想法，趁这次宋帝之死，他国内不稳之机，一举拿下四川，你看如何？”
忽必烈微微一楞，随即明白，大哥一定是看上了四川的富庶，以解目前的财政危机，想想，便答道：“当年父汗假道四川，一战击溃十万宋军，以宋国的嬴弱，实不勘一击，臣弟担心的还是金国，臣弟听说金国大乱，皇帝完颜守绪已病入膏肓，恐怕也不久于人世，他一死，那山东的李思业岂会袖手旁观，若他先下手，将来我们再夺中原恐怕就难了。”
“我何尝不知，灭金国势在必行，至于和李思业的恶战，那也避免不了。”
说到此，蒙哥有些落寞，当年本可一举灭金国，却因窝阔台大汗的突然去世，蒙古闹了内讧，却让那李思业从山东崛起。
“此人毒杀窝阔台大汗，又强势崛起，不可小视，我听你以前说过，曾和此人打过交道？”
“是！那时他还只是熊耳山的一介土匪，想不到今天竟成了山东的大军阀，确实不可小瞧啊！我也刚刚得知，斡兀立海迷失支撑了三年，全是此人在后面一直支持的原故，先祖好容易积攒下来的财富，都被他搬回了山东。”说到此，忽必烈拳头捏得紧紧的，他攻下大瀚耳朵，国库里空空荡荡，金银全被那女人换成了火器，自己的一支亲兵队就被一枚震天雷炸中，死伤惨重。
“所以臣弟以为，还是先取中原，后取四川！”
蒙哥叹了口气道：“从军事上你的策略很对，但我们的财政状况已经没有选择。”他从桌上的文书中找出一本奏折，扔给忽必烈道：“这是孛鲁的财政报告，你看看吧！”
忽必烈默默地翻了翻，为支撑蒙古统一，财政确实已经严重透支，中原虽贫瘠，可此时的良机，如果不早取它，恐怕日后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这样，我们分兵两路，我亲率左路军取四川，你率右路军出潼关取中原，你看如何？”蒙哥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幼弟的固执，早已想好的两全的方案，夺四川势在必行，拿下它，几乎就是打开了宋国的大门，当年秦国不就是依靠拿下巴蜀，才最终有实力统一全国的吗？
忽必烈明白大哥的决心，他点点头道：“就这样，我尽量速战速决，包抄川南来接应你！”
一个月后，蒙军分兵两路，一路由大汗蒙哥亲自率领，经凤翔府南下入川，另一路由忽必烈率领经京兆府出潼关，直扑洛阳。
金中兴元年八月，十万蒙古军由忽必烈亲率经潼关向金国发动大规模进攻，当先遇到盘踞洛阳的武仙军，武仙未料到蒙古会突然出兵，不及收回散布各地的兵力，只得率八万军仓促迎战，但忽必烈只派虚兵应战，主力则绕过敌军，奇袭洛阳得手，随即以逸待劳，在洛阳西一战全歼张惶回撤的武仙军，武仙本人也死于乱军之中。
武仙既死，忽必烈集中兵力北上，将其手下各个击破，四十万武仙军闻蒙色变，或逃或降，十天内全部分崩离析，忽必烈随即分兵二路，命大将兀良合台继续东进，要拿下大名府，割断南京与北方的联系，自己则亲率十五万军回师洛阳，虎视眈眈南京振威军。
蒙古人击溃武仙军的消息传到南京，女真贵族和官员立刻陷入极度恐慌，听说蒙古人所过之处，摧毁了所有女真人的田庄，平日养尊处优的老爷们被抓去做了奴隶，这种恐惧远远超过了崔立血洗中都，中都和他们关系不大，可蒙古人的残暴却从他们的父辈起就深深刻在了心上。
皇帝只有两岁，承担不起他们的恐惧，于是，一大早，丞相府门前就站满了自发赶来的官员，个个惊惶不已，连招呼也不打，仿佛那蒙古人已经兵临城下。
李思业的丞相府就是当年李蹊的府第，桃林依旧茂盛，而主人早已命归黄泉。
‘吱嘎嘎’府门的开启还是和从前一样滞涩刺耳，李思业从里面疾步走出，迎面便看见上百双恐惧而期望的目光。
“丞相！蒙古人已占了洛阳，这可如何是好？”
“驸马可有把握击败那忽必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将丞相府门口俨然变成个菜市场，望着一个个肥头大耳的皇亲国戚，李思业心中憋了一股恶气，要是这帮人平时收敛些，体谅百姓和朝廷之苦，金国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他这两天翻看金国的户部资料，才知道朝廷掌握的土地，还不到私人庄园的二成。
“自己早晚要收拾他们！”
心中犯恶，但脸上却笑容不减，突然他在人群里见到了完颜阿虎，哑然失笑道：“老将军，怎么你也来了？”
完颜阿虎脸微微一红，有些难为情地笑道：“我是散步路过这儿，看大家都往这里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过来瞧瞧！”
“老将军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喝杯茶！”李思业拱手对众人笑道：“各位安心回去，忽必烈虽厉害，可我李思业也不是吃素的，我已经从山东又增兵十万，正在赶来的途中，明后日便到。”
众人听他说得郑重，便信了几分，有些不信的却也无可奈何，又叫嚷一阵后，这才逐渐散去。
“驸马真的增兵了吗？”完颜阿虎半信半疑道，他和李思业相交多年，实在是了解他。
李思业哈哈大笑道：“我若不说增兵了，他们如何肯走！我在南京附近本来就部署了十五万大军，何需再增什么兵！”
“可我听说驸马的兵大部都派到邓州去了，这南京的兵力恐怕最多不过五万。”
李思业看了他一眼，却又默默地点点头，新帝即位后，那武仙坚决不承认，李思业便命李思齐率大军前往邓州端武仙的老巢，可刚刚发兵没多久，蒙古军便杀来，紧接着武仙军全军覆没。
“老将军说得不错，振威军主力都去了邓州，我已经派人火速前往传令，大军很快便返回，我想那忽必烈虽善用奇兵，可到底还是个谨慎之人，我断定他决不会贸然进攻南京。”
“在我印象中，驸马好象并没有和那忽必烈交过手，但听你的口气好象倒知他甚深，这却是为何？”
李思业突然不语，忽必烈，一部南宋史上写满了他的名字，掩盖了汉人被屠杀过半的历史，一群摧毁了汉文明的蝗虫的头领，他李思业能不了解吗？何况，还有多少年前，内乡那惨烈的一幕，让他这一生也无法忘怀。
“那忽必烈用兵如神，加之蒙古骑兵骁勇善战，驸马切不可轻敌啊！”
李思业自信地一笑，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会击败他的！”
他起身推开窗，历史已经改变，此忽必烈已非彼忽必烈，他山东兵强马壮，人才济济，武器先进，工商业发达，如此，他还惧什么！

第七章 风起云涌（七）
就在蒙古军迎战武仙军的同时，振威军的十五万大军正在邓州一线扫荡武仙军的老巢，闻武仙失利，李思业急将主力撤回，又任命大将余阶为邓蔡团练使，继续剿灭武仙余部。
这日是新皇即位后的第五次早朝，太后抱着年幼的皇帝，高高坐在龙座之上，朝会刚刚开始，新任知政事、六部尚书元好问突然抛出了二十项改革措施，这也是他与李思业事先商定的策略，此次改革暂不碰土地，当务之急先要把朝廷和地方的军政大权抓到手。
一、统一军权，加强枢密院的调控，改各路元帅不服朝廷调度的局面，枢密院使可在战时或紧急状态时自动获得军队的全部调配权。
二、增设度支使，独立于户部，负责财政预算及收支，预算由六部尚书、左右相审阅后通过。
三、设税监。
四、在各大州府设团练使，负责地方治安及民团操练，由枢密院任命、并向其负责。
五、设立爵制，以改变职官、虚官并存的局面，理顺官员职能。
※※※
“太后，各位大臣，此我金国生死危亡之际，若还死守祖制不变，不思改革，不下猛药医治，那就算尧舜再世，也救不了我金国灭亡的命运，这二十条改制，正切中我金国积弊，势在必行，各位大臣可有意见？”
虽是当众宣读，但既无事先照会，也没有提前发稿，只在朝堂上念一遍，便要众人表态，恐怕这征求意见之说，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朝堂里一片寂静，几经战火幸存下来的官员深深体会到了生命的宝贵。
“近来学得乌龟法，能缩头时且缩头！”
大部分官员都选择了沉默，二十项改革似乎没有涉及到土地和奴隶，并没有触动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既如此，又何苦去做恶人，自讨苦吃，且大多数人都听出味来，这二十条改革中至少有十条是为李思业量身打造的。
但赤裸裸的夺权还是让一些大臣按奈不住。
“太后，臣有话说！”
枢密院副使习捏阿不从朝班里站出来道：“此等改革干系重大，焉能说定就定，就算元大人好意，但也需事先让众大臣考虑，充分讨论后决定，才有利于社稷稳定。”
“讨论？讨论的结果只会是不了了之，先帝在时，讨论还少吗？讨论了几十年，把社稷都快讨论没了。”新任平章政事姚枢连声冷笑，站出来道：“太后，若真要讨论，臣倒觉得应将土地权和各庄园的奴隶自由也一并放在讨论的范畴里。”
太后只左右为难，她从未经历国事，元好问所言二十条，她恍若听天书一般，不知其意，只眼巴巴地向李思业望去。
但姚枢的最后一句话，却如同捅了马蜂窝，原本安静的朝堂慢慢地变得喧嚣杂乱，一片嗡嗡之声大作，李思业向元好问使了个眼色，元好问点点头，便要出列说话。突然，殿外有侍卫跑进禀报，诏曹门外有邓州来使，武仙军愿向朝廷投降。
突来的消息，将几近沸腾的朝堂立刻冻成一潭冰水，众人面面相视，目光不约而同地向左首的李思业望去。
“此来者当诛！”
李思业缓缓从朝班里走出来，向太后躬身施礼道：“太后！昔日先皇落难，武仙非但不出兵护驾，却任由蒲察官奴欺凌先皇，导致先皇含恨而终，他自己却抢占大郡，掠夺人口，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食君之禄，却不知报答，此等无君无父之人，还有何颜面乞降？”
李思业心中一阵冷笑，他的大将余阶就在邓州一带，不向自己投降，却巴巴跑来南京，无非是想借朝廷来逼自己罢兵，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想到此，他大声令道：“传我的命令，将来人斩首示众！”
“是！”侍卫大声答应，转身跑去，皇宫的侍卫早换成了李思业的亲兵，此时就算太后喝止，也救不了来使的性命。
“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终于有人在朝堂上吼了出来，洛阳蒙古军虎视眈眈南京，但在南方，曾是金国脊柱的武仙军，却正被自己的军队屠杀。
李思业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向发话者喊去，喊话的是原御林军大将军完颜霆，他此时任京兆将军，却是个闲职，这几个月来，他亲见目睹了金国王朝的溃败、摇摇欲坠。痛苦、仇恨、耻辱，层层叠叠积压在一起，终于，在他听到李思业居然要杀武仙军的降使时，憋闷已久的愤怒突然爆发了。
完颜霆身旁的人都感受到李思业象刀子一样的眼光，纷纷往两边后退、躲避，唯有完颜霆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够了！与其再窝窝囊囊活下去，不如轰轰烈烈一死。”
‘李二措！’李思业突然认出了他，当年李全手下的降将，叛逃金国后，被赐姓完颜，今天却居然跳出来反对，不过他确实有点佩服完颜霆的胆量，此时站出来，却要比那习捏阿不需要更大的勇气。
“你可知来者是代表谁来乞降吗？你可知现在邓州武仙军被谁控制吗？”李思业厉声道：“我告诉你，是蒲察玉郎，是迫死先帝的蒲察官奴之子，是杀死李蹊的凶手，这样十恶不赦之人，霆将军还要替他说话吗？”
“可是—”完颜霆被李思业的眼睛逼视着，一阵心虚，低下头，适才的勇气被压缩成了一颗米粒，竟喃喃说不出话来。
“可是什么？”李思业却不放过他，一步步向他迫去，“上苍有好生之德吗？以德抱怨吗？可是什么？你说！”
“可是下令的不应是你，皇上在，太后也在，还轮不到你！”完颜霆米粒大的勇气突然爆发，气焰震撼了大庆殿，“还轮不到你！”仿佛是一记警钟，在百官心中敲响。
李思业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中杀机陡现，他突然淡淡一笑：“你不提皇上，我倒忘了，承麟皇帝之死，后来的内城之乱，我还没有追究责任，你倒提醒我了。”
“那是王锐叛乱所致，他已经死了，还有什么责任可追？”完颜霆突然明白了李思业的目的，竟要借那次的京城之乱，向自己下手！他的心一下子收紧起来，他并不惧死，但是他不愿含冤而死。
果然，李思业一阵冷笑道：“不错，叛乱的是王锐，但当时你在干什么？你保护新主，但新主却被乱箭射死，你不回护皇城，却放纵士兵抢夺民财，奸淫妇女，事后抓住你一百多名手下，你莫说我在冤枉你。哼！如此大罪，仅降职一级就可以完事了吗？”
完颜霆被李思业冰冷的目光骇得倒退一步，他急向两边看去，希望能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但所有人都低头不语，他一扭头突见完颜白撒在凝望着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大木头。
“左相，我当时在给皇上敛尸，当时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我根本喝止不住手下。左相！你说一句公道话啊！”
但完颜白撒的眼睛却翻上了天空，似乎丝毫没有听见他所言。
“哈！哈！”完颜霆一阵惨笑，“懦夫！所有的人都是懦夫！”他突然咆哮起来，一把将领子拉开吼道：“李思业，你是带剑上朝的，有种你亲手杀了我，来！朝这里来！”
“右相，饶了他吧！”一直不说话的太后，却突然开口了。
李思业后退两步，转身道：“太后，并非臣不想饶他，但承麟皇帝之死却是他护卫不力造成，若不追究他的责任，承麟皇帝在天之灵岂能安？”
“人已经死了，又何必多杀，再者，完颜霆将军一直护卫先皇，忠心耿耿，哀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给哀家一个面子，饶他一次吧！”
这时，元好问也出来道：“右相，太后说的对，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不要离题太远了。”
李思业醒悟，元好问之意就是让他拿完颜霆之命来换取太后对二十条的赞同，他心中暗暗赞许元好问反应快，他看一眼在太后怀中睡得正香甜的幼帝，便沉声道：“早朝也有二个时辰了，太后想必也乏了，刚才元大人所说的二十条振兴金国的措施，不知太后还有没有意见，若没意见的话，就早些散朝吧！臣就看在太后的面上不追究完颜霆的失职之罪。”
习捏阿不暗叫不妙，李思业之话，竟是设了个陷阱让太后去钻，依太后的单纯心机恐怕是真要走进去，果然，不等他出班反驳，太后听李思业答应饶完颜霆，心下高兴，便顺着李思业的话应道：“哀家确实乏了，那个什么二十条，右相就自己看着办吧！以后这等军国大事，右相只和众大臣商量着办便可，凡事不必问我等女流。”
李思业大喜，急双膝跪倒道：“臣谨遵太后懿旨！”
元好问、姚枢等人也跟着跪倒，紧接着一心巴结的人、见风驶舵的人、口是心非的人也纷纷跟着跪倒，习捏阿不见连完颜阿虎也跪下了，不由暗叹：“罢了！罢了！这金国早晚得改姓李。”
他一阵心灰意懒，竟也缓缓地跪下了双膝。

第八章 风起云涌（八）
余阶的先头部队在唐州西北黄水河正面遭遇了武仙军主力，也是这条河曾经见证过李思业与江玉郎的赌斗。
武仙军的留守大将是贺喜都喜，他此时正率主力撤离蔡州，在唐州会合了从南京溃败下来的由蒲察玉郎率领的忠孝军，这两支难兄难弟当即决定合并，由人数占优且又是地主的贺喜都喜任主将，蒲察玉郎任副将。
大战一触即发，振威军率先抢占了有利地形，拦截敌军的退路，三千火铳兵利用远距离射程死死地压住了对方重甲兵的前突，他们组成十个方阵，第一排蹲地射击，第二排继续前进，第三排跟进，当第一排射击完后，立即填装弹药，用火棍将火药捅实，这时第二排已经射击完，蹲下重复第一排的装药程序，而第三排却开始瞄准射击。如波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始终没有停息，潮水般的席卷着前面的生命，他们的前面已经籍尸累累，死尸甚至堆成了一道壮观的掩体，不管贺喜都喜组织怎样的进攻，但始终未能突破振威军密集的弹雨。
最后贺喜都喜杀红了眼，亲率仅剩的一千骑兵向敌阵猛冲过去，骑士用铁盾护着自己与战马的头部，带着满腔的怒火，高高举起闪亮的战刀，恨不得将敌人的铁火棍部队斩成肉泥。
他们的铁盾确实发挥了作用，到后来有数百匹战马杀近了火铳兵阵地，已经来不急填药，火铳兵们当即放下火铳，将一枚枚用生铁铸成的火球抛向敌军战马，爆炸声震晕了战马的耳朵，铁片四散迸发，连人带马如一滩烂泥瘫软倒地，随即被冲上来的长枪兵戳穿数十个窟窿，骑军全军覆没，连主帅贺喜都喜也被一颗铁丸打穿头部而死。
但骑兵还是起到作用，至少有片刻时间阻止了火铳军的射击，后面的武仙军立即抓住这瞬间即逝的战机，狂潮般地涌上来，羽箭漫天而下，振威军开始出现成批的伤亡，主将秦小乙见势头不妙，急率军向东撤离了战场，武仙军并没有追赶，贺喜都喜已经阵亡，他们需要立即决定一个新的主帅，由于振威军的帮忙，使得忠孝军在人数上开始占优，蒲察玉郎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了新的主帅，他当即下令，全军丢掉一切辎重，火速向邓州撤离。
双方都撤离了战场，向着相反的方向各自而去，战场上水雾缭绕，俨如无数不甘心离去的灵魂再抚摸自己尚有余温的肉体。
唐州一战，振威军遭遇武仙军里的主力部队，令它损失过半，武仙军退守邓州，余阶立刻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在邓州掉头向北，先进攻南阳，那里有武仙军的粮库和最优秀的工匠。
战斗已经残酷地进行了十天，余阶在夺取南阳后，又掉头向南，直扑邓州，振威军为初战的大量歼灭所鼓舞，肃清了前往邓州路上的一切障碍。现在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他们的全速前进。蒲察玉郎急忙集中四散在邓州各县的队伍，为保持士气和获取粮食，他放任军士劫掠，但却引起了部分武仙军的不满。
不满在迅速分化蒲察玉郎的军队，武仙军与忠孝军之间的仇恨，正趋向尖锐化，忠孝军毁掉了撤退路上的一切村子，也不管他们是否支持武仙，在极度不满的矛盾中，开始有士兵逃跑。
人心惶惶，村子里的人心惊胆战地望着蒲察玉郎的大队浩浩荡荡从北从东撤离下来，从前武仙对于草秣至少还是给几个钱的，而蒲察玉郎的部下却把一切都一扫而光，于是青壮年们都去投奔振威军去了，老年人带着妇女、儿童和牲畜、粮食躲进山里。
余阶变得更加兴奋，他红着眼睛、脸色发黑，嗓子也喊哑了，但他依然兴致高涨地宣传他的汉人皇帝论和耕者有其田论。
煽动性的演讲，如雪崩般波及到了一路所过的所有村庄，在惨痛的事实和教训面前，武仙往日的恩惠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所有的村庄都开始反对他们曾支持过的武仙军，人们群情激昂地包围路过的振威军嚷道：“咱们为他卖命，他倒头来却毁了我们的家园！”
副将秦小乙在激动的人群中没命地挣扎，他不停地摸摸头，让自己相信它依旧安然无恙，在宛如革命般的民众风暴中，什么战略都统统批抛到脑后，什么战术都成了搁在刀尖的狂暴，振威军的追击，百姓的坚壁清野，渐渐地将蒲察玉郎的部队压在了邓州一城内。
“轰！”一颗炮弹击中邓州城楼，猛烈地爆炸开来，将三层高的木楼炸得粉碎，余阶兴奋得大吼一声：“再来！”
炮身剧烈震动一下，炮弹应声而出，只隐隐看见一丝细小的黑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巨大的爆炸声已经在城墙上炸响，龙卷风的泥屑，叫人透不过气来窒息。
邓州武仙军剩余已不足万人，被压缩在邓州城内，主将蒲察玉郎恶狠狠地盯着城下，两眼为无能为力的防守恨得几乎滴血，派到南京乞降的使者没有半点消息，估计也已经凶多吉少，他急得从城上走上走下，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怎么办？”敌人的火炮太犀利了，在归德时他们就吃过大亏，可现在攻城时，也一样的威力巨大，蒲察玉郎狠狠地一拳砸在城墙上，印上斑斑血迹。
“元帅，我有个办法，让他们不敢发炮。”他的副将凑上低声道。
“什么办法？快说！”
副将眼光闪烁，流露出阴毒而淫荡的神色：“我们把把城中女人的衣服剥光，都推到城墙上去做肉盾，看他们的火炮还敢不敢发威？”
“这—”办法是不错，蒲察玉郎知道振威军是不敢轻易屠杀百姓，但他却担心原武仙军的将士，一路败退，他已经察觉他们的不满。
“轰！”又是一炮轰来击中城垛，将一块巨大的青石条炸成数截，翻滚着从城头落下，直朝倚着城墙的蒲察玉郎身上砸去。
“不好！元帅当心。”那副将一把将蒲察玉郎仆倒在地，巨石就落在不足他头部一尺远的地方。蒲察玉郎呆呆地望着那块巨石，半天他突然吼叫道：“去！所有看得见的女人都统统抓上城！”
这一炮一炮轰来，要不了多久，他军队的士气都会统统被炸光。
副将大喜，从地上一跃而起，带领二千士兵冲入民居抓捕女人，一时间邓州城内哭喊声大作，士兵趁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余将军！城上、城上，你快看！”
大炮声停止下来，一个个振威战士呆呆地看着城上，只见数千名光着身子的妇人被如狼似虎、脸上挂着淫荡笑容的士兵们用枪尖强逼走上墙头，稍行得慢一下，或是绊了脚，失了足，便立时被那些兵士们用枪、矛，槊在身上捅出一个个血洞，一脚踢下城去。
余阶眼中看着那些光着身体，一个个哭泣不止，却又不得不面向城下羞耻得浑身颤抖的妇人们，止不住眼中泛酸，口中骂道：“畜生！打仗便打仗，剥光了妇人的衣衫来守城，连猪狗都不如！”
口中虽骂，但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惜他没有跟李思业去琉求，否则那船上说的话，他便可以记住，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炮。
“余将军！咱们可以轰开城门，直接杀进城去。”一名军士见余阶愁眉不展，忍不住提醒道。
“他奶奶的，我怎么没想到。”余阶一拍大腿，喝令道：“把炮口端平，轰城门。”
他话音刚落，邓州城楼上突然发生的异动，数千敌军分成两派，互相搏杀起来，那些妇人失去了威胁，立刻惊慌叫乱，四散奔逃，也有不少被挤跌下城来，惨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重重摔到地上，砸得血肉模糊。
这留守的武仙军大多是本乡人，蒲察玉郎命他们守南门和西门，城中发生妇女被抢后，一些军属便去寻他们的子弟，等武仙军赶到北门时，看到的却是使他们目眦尽裂的一幕，或许他们的妻女、母亲就在其中，于是，蒲察玉郎的命令对他们再没有任何作用，数千武仙军挥动战刀长矛，向欺凌他们妻女的这群畜生扑杀过去。
城中的乡人也挥动铁棒锄头赶来助战，一时间，邓州城内刀光剑影，喊杀声大作。
城外的振威军停止炮击，皆面面相视，皆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一些投降的武仙军士兵却一语道破，这一定是武仙军和忠孝军间发生了火并，用光身子的妇人来守城便是火并的直接导火索。
突然，邓州城门慢慢被打开，吊桥嘎嘎落下，无数武仙军士兵冲出城来投降，余阶大喜，战剑高举，大喝一声：“弟兄们！入城。”
蒲察玉郎见大事已去，只率几百亲兵抢开南门投宋国而去。
余阶在邓州顺利平定南京的后院且先到此，在南京的北面大名府西，也同时爆发了另一场激战，交战的双方却是彼此都久闻大名，但却从未交过手的振威军和蒙古军。

第九章 风起云涌（九）
一轮血红的太阳从茫茫大平原的丘冢后面升起，它挟着八月天的郁热，它的强光直刺刘整的眼睛，这个一个奇怪的夏天，它异常的漫长，往年的这个时候，早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可今年却依然如大暑天般的炎热。
这种血红色的太阳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刘整低低地咒骂一声，不知是在骂老天爷的胡闹，还是在诅咒蒙古军的顽强，火铳不停地震响，此起彼伏，神威大将军（这是归德府一战后李思业对青铜大炮的美誉）和震天雷的爆炸声，撕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在高处，可以看见敌军密密麻麻地爬出壕沟，蒙古军的士兵冲上来了，没有一个人低下头去躲避呼啸的弹丸，蚂蚁般的迎着他们爬来，这些都是武仙军向蒙古投降的士兵。
兀良合台东进大名府，一路势如破竹，但即将抵达大名府时，却遭到了一支军队的猛烈阻击，这支军队便是刘整率领的水师，奉命从河间府南下，刚刚抢占了大名府，却得报一支蒙古军也向大名府开来，已经来不及向李思业报告，他便断然下令在大名府西拦截这支蒙古军，这也是山东振威军首次和蒙古军的遭遇战。
“要是打蒙古人也这么英勇，武仙军会全军覆没吗？”刘整恨恨命道：“发三排大炮！”
神威大将军按照他的命令开火了，开花弹一个个在敌军的阵地上或上空炸开了，每一次爆炸，都会躺下一大片敌人，但很快又整好了队型，继续冲击。
太阳已经升上高空，阴郁地照耀着大地，蒙古军发动全面攻势，战斗异常惨烈，爆炸声和火铳声在四周轰鸣，军队用密集的阵型前进，冒着死亡的子弹，没有人找掩蔽，紧张、急噪和凶暴，已快沸腾了。
“再放！”刘整恶狠狠的叫道，他不信敌人的血肉之躯能抗过他的火炮，立刻，又是上百颗炮弹发出尖利的呼啸，向密密麻麻的人影，毫不留情泼洒下来，又是一片大面积的死伤，第一批进攻部队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便给消灭了，一批批跟上去的部队，在敌人远距离火炮的轰击下，尸体、伤员和倒下的人乱成一片。于是一件无法阻挡的事情发生了：这些伪军身后虽然有蒙古人的督战，但还是被敌人可怕的火器和巨大的伤亡动摇了军心，开始有士兵扭头逃跑，接着带动了更多的人逃跑，所有的力量和士气都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
振威军士兵们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刘整却脸色凝重，天色已经阴暗下来，空中乌云会聚，但蒙古人的铁骑至今还没有出现，和伪军的作战已经完全暴露了他们的实力和战术手段，敌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已经考虑了对策，而他却对敌军主力一无所知。
这时，炮军都尉张百胜跑来向刘整低声汇报什么，刘整脸色大变，不可置信地向火炮望去，振威军出现了可怕的危机，第一次作战，他们没有把握好，火炮的弹药即将用磬，而弹药补给没有能跟上来，来大名府前，他们压根就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场遭遇战，仅存的弹药已经支撑不了几轮。
“把大炮统统运走！”刘整见暴雨将至，急吼吼的下达命令，不能让大炮成为他们作战的障碍，更不能成为敌军的俘虏。
蒙古皮鼓就在这时擂响，鼓声一响，很大一支新月形的蒙古骑兵，约二千军马，快速地驰骤而来，很明显，这是敌人试探性的进攻，他们是想看看敌人的火枪对骑兵的影响。
“弓弩手上，火铳兵退下！”刘整也看出敌人的目的。
敌军已经冲到了弓弩的射程，铺天盖地的羽箭向骑兵队猛射过去，但蒙古军显然有办法应对箭阵，他们时而分开，时而合拢，时而又在马背上消失，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五六件武器，长索、钉锤、战刀，或侧着身子射出凌厉的一箭，他们象一群经验丰富狼群，懂得用最简洁的方法一口咬死猎物，随着离振威军越来越近，蒙古军似乎已经改变的本来的目的，他们想试试，能不能用一个冲击，将振威军的阵脚拉得七零八落。
显然，振威军的箭阵没有给这支骑兵造成多大的麻烦，敌军渐渐逼近，刘整紧紧盯着，手心已经捏出一把汗。
三百步、一百步、八十步……已经可以看见敌人狰狞的面孔，他猛一挥手，点火！
数十根导火索被点燃，如一条条乱舞的金蛇，迅速缩短，疯狂地消失在骑兵的脚下，突然，象平空霹雳，一个接一个的爆炸在蒙古铁骑的马蹄下炸响，扬起巨大的土尘，黄烟弥漫，将战马惊得希溜溜乱叫，原地打转，在竟一步也冲不上来，振威军趁机乱箭齐发，密不透风雨，一声声惨叫，被地雷所炸，被羽箭射中，就在短短百步内，这支精锐的蒙古骑兵竟已损失过半。
一声呼哨！蒙古骑兵纷纷勒转马头，向西飞驰而去。
但振威军却没有欢呼声，蒙古皮鼓再一次擂响，黑压压望不见边际的骑军缓缓开来，仿佛黑色的云层正在翻滚上升，沉默、压抑，气势几乎要将天际压爆。
蒙古主将兀良合台一把抓过一只大号角吹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竟将号角吹裂了。倾刻间，队伍里的号角立即全都吹响，高亢嘹亮，这劲吹的蒙古号角声，仿佛原野上的暴风，在风中雷鸣。
“杀！”兀良合台怒吼一声，战刀直指东方，蒙古骑兵开始发动，轰隆隆的敲击着大地，几乎将人的心脏都震跳出来。
“果然名不虚传！”刘整暗暗叹了口气，他也被这排山倒海的气势所震慑。
“火铳兵准备！飞弹兵准备！”他低低地命令，果断坚决，不带一丝尾音。
就在黑色洪水才杀过半路，从振威军的阵地里蓦地吹响了嘹亮的号角声，近八千名火铳兵与飞弹兵纷纷进入阵地，形成一座矛刺朝天的枪林，突然霍地端平，冰冷冷地指着前方。
“射！”调度使红旗高高举起，第一排火铳冒出一阵白烟，使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一阵人仰马翻，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子弹骤如风暴，毫不留情地向敌军倾泻，紧接着飞弹军也开始射击，所谓飞弹，其实就是将火球捆绑在箭上，将从前的人力投掷改成巨型弓弩发射，两个人就可以操作，比投石器更加灵活方便，而且数量众多，是对付骑兵的犀利武器，上千枚射出的飞弹，象一朵朵金色浪花在黑色的海洋中绽放，蒙古军一片片倒下，被子弹打中，被弹片击中，战马惨嘶扑地，后面铁骑毫不留情踏上，将马和骑士踏为肉泥，但蒙古骑兵实在稠密，个个悍不畏死，他们突然分兵两路，象一把巨刀将他们一劈为二，直冲振威军的两翼，在那里没有子弹和羽箭，那里是长枪兵和刀盾兵的阵地，显然蒙古人早就发现这个弱点。
骑兵瞬间便冲到近前，刘整脸色大变，没有距离的火铳兵只能等待敌人的屠杀。
“火铳兵后撤！枪兵和刀盾兵顶住！”刘整冲上前嘶声吼叫。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几声闷雷在头顶上卷过，豆大的雨点开始从天空落下，很快便在茫茫大地上拉起一片白色的幔帐，在雨中双方的节奏都放慢下来，但还是骑兵占了优势。
蒙古铁骑的冲击是极其可怕，只几个回合，他们便冲散了二路刀盾营，但数千名长枪兵结成方阵，怒吼着冲上，填补了刀盾营的位置，给被打散的士兵们一个重新集结的机会。
在步兵与骑兵的交锋中，抗击异常艰难，无论是重甲枪手，无论是灵活的刀兵，在钢铁骑兵的重压下，都纷纷给踹倒在地，那势头简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尽管振威军训练有素，尽管他们个个悍不畏死，但拼斗的实力依然不济蒙古骑兵，阵型一会儿崩开，一会儿又合拢起来。
这场雨似乎并不只是一场雷雨，在一阵痛快淋漓宣泄后，豪雨变得愈加狂暴起来，交战双方已经不见彼此，只凭本能在进行决战，但也使得振威军的抵抗更加惨烈，尸骨堆积如山，有的被战刀劈中，依然尽一切力量死死拖着马腿，让敌人连人带马滚翻，随即刀兵一拥而上，将落马的骑士砍成肉泥，也有的纵身扑上战马，在马背上与敌军进行殊死搏斗，用牙咬，用刀刺，最后双双落马，被马踏爆胸膛。
大名府西的战斗已呈白热化，金戈铁马，杀声震天，喇叭劲吹，号角呜咽，杀红了眼的蒙古铁骑咆哮着向前猛冲猛杀，但同样杀红了眼的振威军步兵聚集成群顽强抵抗，决不后退一步，双方都在用鲜血捍卫战士的荣耀。
力气已经用尽，阵脚在一步步后退，振威军的阵型崩溃即将出现在眼前，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北方突然响起了清晰嘹亮的号角声，声音穿透雨雾，在战场上空中飘荡，振威军的援军终于到了，晁雄的三万骑兵在最危急的时候终于赶到，结成扇形，又象一把锐利的绞刀，向蒙古军疾驰而来，步兵们士气大涨，竟一鼓作气重新夺回了阵地。
随着生力军的杀入，战争的天平迅速向振威军倾斜，兀良合台见败局已定，立即吹响了撤军的号角，两万蒙古铁骑掉头向西呼啸而去，渐渐消失在无边无垠的雨雾之中。

第十章 议和（一）
洛阳，蒙古军统帅行辕，忽必烈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他面色沉重，显得忧心忡忡，他不时地向桌上望去，在那里放着一支火铳和一枚未爆的炮弹，这是兀良合台从大名府带回来，在那里，他的军队遭遇了山东振威军，最后吃了大亏，五万兵马只剩二万骑逃回。
并不是伏击，完全就是正面交战，让自己军队损失惨重的，就是这一长一圆两件火器，这圆的和震天雷相仿，但射程及杀伤力都要远高于震天雷，还有那长的，射出的铁丸竟然四、五百步远，有它在，弓箭便无用武之地了，忽必烈叹了口气，最让他沮丧的是这两样东西居然无法仿制，看来，这山东的发展已经远远跑到自己前面了。
敌人也有悍不畏死的骑兵，更有如此犀利的武器，这仗可怎么打啊！忽必烈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当年离开内乡前就应该杀进熊耳山剿灭李思业的，如此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他恨得直搓手，满脑子的灭金策略，此时一条也用不上，“难道只能硬碰硬不成！”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禀报王爷，耶律先生求见！”一名军士推门进来，正看见茶杯落地，脸上刷地吓得惨白。
忽必烈微微一怔，下午才分手，怎么又来了？他斜睨桌上的两件火器，突然明白过来，耶律楚材一定也是为它而来。
“请先生进来！”
耶律楚材自投奔蒙哥，身体日益衰竭，甚至已不能骑马，这些年来，他并不任实职，一直充作忽必烈的首席幕僚，协助其处理军国政务，他也是刚刚得知大名府战役的情况，他甚至走访了一些亲历战斗的战士，了解每一个战斗细节，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却是让自己也大吃一惊，若此时和李思业决战，他们将惨败无疑，而今之计，只有争得一点时间，让他们努力缩短和振威军的差距。
“议和？”忽必烈蓦然转过身来，逼视着耶律楚材，“先生竟是让我和那李思业议和？”
“王爷的意思呢？”耶律楚材不露声色问道。
“自然是要争取最大的利益。”忽必烈愤然道：“我损兵折将，所得银粮不够果腹，只得这区区十数州，便要我止步不前，和那李思业握手言欢，真不知军师是怎么想的，我不赞成！”
耶律楚材淡淡一笑又问道：“那王爷可有把握一战击溃振威军？”
“这—”忽必烈又瞥一眼桌上的火器，顿时语塞。
“王爷，所谓审时度势，直到这次大名府之战，我才突然惊觉，我们两线出兵犯了轻敌的大忌，全仗王爷用兵如神，我们才一举击溃武仙军，取得战略上的主动，但山东无论在财力、兵力、火器都要超过我们，我们虽士气正旺，战力高强，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兵源又不足，时间长了，敌涨我消，这仗早晚会败。”
说到这，耶律楚材叹了口气又道：“若大汗不攻四川，我倒可说服宋国与我们共同灭金，让那李思业首尾难顾，可如今与和宋国交恶，只得另想他途，所以我便想到和李思业议和，我们按兵不动，让大汗全力取四川，等拿下四川，大汗再效仿先王，从南迂回进攻邓州，我们从洛阳发兵，那时就算李思业再有三头六臂，也难抵两面夹攻，王爷，这是上策，请王爷采纳。”
“那火器呢？短短时间我们能赶得上吗？”
“上兵伐谋，敌人既然有了压倒性的优势，我们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迎头赶上，甚至不惜手段！”
“先生的意思是？”
耶律楚材点点头，他的意思就是偷也要偷来，必须尽快派间谍去山东。
忽必烈颓然坐下，其实他心中已经有议和之念，只是怕挫了士气，才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听耶律楚材之言，竟和自己想到一起，便叹口气道：“那先生以为李思业肯议和吗？”
“不妨，此人也是有雄才之人，你当他出兵援金当真是救金国吗？不过是个借口，他的真实目的还是和我们一样，问鼎中原，只不过做了婊子又想立牌坊罢了，他当务之急是要巩固既得成果，与我们作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我们再点把火，这议和之势便已形成，届时我们再派一能言之人，说服他，便大事可济。”
“先生所说点把火，我愿闻其详！”
耶律楚材笑笑道：“这把火还是落在宋国身上，镇守襄阳的是大将杜杲，若我们派人说他，请他与我们共同出兵夹击金国，有了后顾之忧，李思业能不议和吗？”
“不妥！”忽必烈突然听出了问题：“一则没有宋国朝廷的旨意，那杜杲肯出兵吗？再者，他也不是傻子，我们不动，他焉肯单独进攻金国。”
耶律楚材哈哈一笑：“宋国皇帝刚死，朝廷还没有这个能力控制这些封疆大吏，再说我又何需他真的出兵，只要他调动军队，云集边境，这后危之势便已形成，就算不打，李思业也有了后顾之忧，我这把火就已经点起。”
耶律楚材突然又诡秘一笑道：“那杜杲与宋国权相丁大全不和已久，丁大全若抓住他这个把柄，岂会轻易饶他，若杜杲除去，我们将来进攻宋国之路又少了一条拦路恶犬，这岂不是好事？”
“妙！妙！”忽必烈抚掌大笑：“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一切都在先生的掌控之中，最好把那孟拱也想法除去，那就一帆坦途了。”
“放心！孟拱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本来就是赵昀用来钳制丁大全的，以那丁大全的心胸怎会容忍他这根哽中鱼刺！”耶律楚材阴阴地笑道，四川之战，无论胜负，丁大全必定都会向孟拱下手。
他突然又想起一事，急对忽必烈道：“这次和李思业议和，还是臣亲自去的好。”
“不可！”忽必烈大惊，“先生是本王的军师，若有闪失，我何以取得天下？再者先生的体质，委实让本王放心不下。”
耶律楚材心下感动，徐徐道：“此事非我去不可，王爷请放心，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李思业是不会杀臣的，就算他有心，元好问也会阻止，再者—”耶律楚材突然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我是他的故人，我有他家的传家之宝，有礼前往，他怎么好打送礼之人。”
※※※
大名府一战，振威军损失六千多人，这是振威军历史上最惨重的一次，而是还是宝贵的水军，他的一个疏忽，发给晁雄南下的命令晚了刘整二天，便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李思业心情沉重之极，一连几天茶饭不思，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转移，斥候来报，襄阳方面的宋军出现异动，有大规模集结的态势，这是准备去援助四川还是想趁火打劫，不得而知，不过振威军已经高度戒备起来，又将驻防徐州的王恩茂军也调到许州，命王恩茂任许州团练使。
这日，元好问为山东弘文馆第一批毕业生安置之事找到了李思业，弘文馆是山东的高等官学，也是李思业以后争夺天下建立的人才储备库，易进难出，若想顺利毕业，必须要经历两道坎，一是每年的基层实践，必须拿到三次乙等以上考评，二则是毕业考试，其难度甚至超过了科举，这第一次的毕业考试，题目便是治县，在山东、辽东、徐淮各开出五个县，问十年之内如何将它治理成望县，给半年时间，学生可任选一县，要求二十万字以上，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学生必须到实地去写。这两道坎的结果，使得当初三千多人第一批学生，只有不到五百人能顺利毕业，其余的只能继续深造。
“主公，我的意思是以提拔的形式，将山东各州的同知提到金国来做州刺史，不够就破格提拔一批优秀的县令，再将一些老练的县丞或县尉调到金国来做知县，而将这第一批毕业生都先放到山东或辽东锻炼几年，若直接让他们到金国来，一是嫩了些，镇不住人，二则是他们治理能力也差，恐胜任不了金国的凋敝，主公看这样如何？”
这金国内乱初平后，各州县竟有六成以上的职位空缺，或死或逃，出现了治理的真空局面，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抢占这些基层位置，最好是将所有的金国地方官吏都从山东调来。
李思业沉思片刻，点点头道：“裕之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也担心这帮毛头小子冲劲有余而沉稳不足，最后斗不过人家，就按裕之说的办，只是咱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这样，开一次科举，和咱们山东一样，只考诗评和策论，优者也可授官，不过—”
李思业突然又笑笑道：“不过这批新科进士的官要授到山东去！”
元好问抚掌大笑：“主公偷梁换柱之计果然是高明！”
这时，一名亲兵跑进来禀报道：“禀报大将军，城外来了一队蒙古使者，要见大将军，为首之人说是大将军的故人！”
“故人？”李思业一愣，难道是八刺不成，他回头问元好问道：“裕之，你看我们是见还是不见。”
“见！他们所来，必有大事。”

第十一章 议和（二）
“李相公，别来无恙否？”
耶律楚材从马车上下来，老远便向出大门相迎的李思业拱手笑道。
李思业确实与耶律楚材见过一面，不过那还是很多年前，他作为一普通商人毒死窝阔台时，见过耶律楚材，事隔多年，早已忘记，只有个依稀的印象，似乎此人在哪里见过？
“使者大人，实在抱歉，我只觉你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耶律楚材却不以为意，淡淡笑道：“我便是耶律楚材，李相公可想起来？”
李思业蓦地想起，在窝阔台大帐里所见的验酒之人，可不就是他吗？但耶律楚材是历史名人，就算没见过，对他却有一分景仰之心。
“原来是湛然居士到了，思业有失远迎。”李思业急忙施礼，语气却是诚恳之极，耶律楚材重名士，选人才，推汉化，保护历史文献，为金元时期的著名政治家。
“不敢当！”耶律楚材又见元好问站在一旁，微笑不语，便也笑着施礼道：“这位便是金国第一诗人，元好问先生否？”
“在下元好问，不敢妄称第一”元好问急忙回礼，两人目光相碰，突然互明白了彼此心意，竟生出些惺惺之感，皆哈哈大笑起来。
李思业见他身体极弱，脚下虚浮，却强打精神左右顾盼，不管他此来何意，但对他本人却生出几分敬意。
“耶律先生请进！”他将耶律楚材让进了官署，又命左右将姚枢和李汾请来，双方分宾主落坐，耶律楚材便直入主题道：“两国交战，苦的是天下黎民，眼看秋收在即，我主不忍百姓艰难度冬，故命我来与贵国相商，能否暂时停战，让百姓得以喘息之机。”
这话高明之极，既然双方都宣称自己以拯救天下黎民为己任，那好，如果你不答应那就明摆着不将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传将出去，这失人心的恶名可就得担上了。
李思业与元好问等人面面相视，他们都没料到耶律楚材此行竟是为求和而来，一时倒无语以对。
“耶律先生心系黎民，让长源佩服，但蒙古人所作所为似乎与先生所讲却大相径庭，自破洛阳，蒙军掠民财、焚民居，抢夺人口，屠戮妇孺，如此暴行，能叫拯救苍生吗？我看贵国盼秋收是真，但为百姓却是假，长源心直口快，得罪之处，敬请包涵。”
耶律楚材闪目看去，认得说话之人是李汾，他先见元好问，又见姚枢，后来又听说王若虚、王文统、李治都在山东，现在又见了李汾，心中也暗暗吃惊，怎么天下英才都归了李思业，但脸上却丝毫不露，他淡淡一笑道：“原来是‘并州豪杰’，李先生之言，未免太过，请听我一言，蒙古人过去所为确实有些不当，但自我蒙哥大汗即位后，重视生产，开科取士，与民以休养生息，四王子（忽必烈）自取洛阳，对普通百姓是秋毫不犯，所取钱财都来自女真大户，相反，无数奴隶由此获得自由，成为自耕农，这比你们的作为，可要先走一步，我不知李汾先生所言，是否亲眼，如果不是，那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更不能将崔立、武仙之辈所为安在我主的头上。”
元好问见耶律楚材口齿锋利，便笑笑道：“耶律先生并非诸葛，这里也不是东吴，一路而来，必然车马劳顿，耶律先生先请好好将养两日，看看我南京风土，待我家丞相禀明太后，再与耶律先生详谈，这样可好？”
耶律楚材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真实目的却是要内部商议，也不点破，便起身笑笑道：“如此，便叼扰了！”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向李思业推去：“这是李相公家传之物，现物归原主。”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是一枚殷红的血戒，都不解地向主公望去，却只见李思业仿佛痴了一般，呆呆地望着那枚戒指发怔，最后眼微微一合，现出些晶莹之意，把戒指轻轻拾起，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深深地向耶律楚材施了一礼，一语不发便转身而去。
当夜，李思业便与一众大臣就此事进行了紧急磋商。
“李总管，各位大人，耶律楚材次此次前来议和，以我之见必然和蒙哥入川有直接关系，忽必烈志在中原，岂会得个区区洛阳便裹足不前，或是军粮不足，或是兵力不够，只能是这两个原因。”
首先发话的是平章事姚枢，只因完颜阿虎也在场，他倒不好直呼主公。
李思业点点头，又见完颜阿虎在一旁沉闷不语，便笑问道：“完颜老将军，你以为呢？”这完颜阿虎自李思业进了南京，便军权尽失，整日里象个退休的老头，四处游逛，不过在所有的将领中，唯有他与蒙古军交战最多，故李思业也将其请来参谋。
完颜阿虎淡淡笑道：“善战者，因其势而利道之，以那忽必烈之谋，岂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我劝大将军不要去管忽必烈到底是为何原因想议和，只考虑议和可对自己有利，不利则斩使出战，利则双方言和，大将军可自己把握。”
“说得好！”元好问起身道：“纵然蒙古军是什么原因，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内政，崔立、蒲察官奴的造反，流民何止千千万，再者秋收在即，这倒不是耶律楚材言语挤兑，确实不宜动兵，况且，大名府一战，我们也没有能力将其一举击溃，再等几个月，我们击败其的把握必然大增。”
李思业一怔，旋而大喜：“可是新式火铳有眉目了？”当前火铳装药时间长，准确性也差，射程也不理想，好在有三段射能稍微弥补，故在火铳问世的同时，李思业便命令火器局立即研制能自动点火，增加铳长，且从后装药、能抗高膛压的新式火铳，实际上便是火绳枪。
不料元好问却摇摇头道：“我昨日接到的消息是百虎箭已经研制成功，开始批量生产，新式火铳尚在研制中。”
说着他向李思业递了个眼色，李思业会意，此时完颜阿虎在，有些话尚不能说。
待会议散后，元好问方才低声道：“主公当务之急，是要找借口完全控制住金国军政，战争是最好的理由，仗打得太快，借口也就没有了，这次耶律楚材抛出的议和正是时候，正好给主公以战略部署的时间，逐步将金国各地控制住，机不可失，应以议和为上！”
‘有备制人，无备制于人’元好问之言说到了点子上，且不说控制金国军政，就是真和蒙古决战，他也尚未准备充分，无论兵力部署，军事物资配备，都未到位，才导致大名府一战的损失惨重。
“如此，我们也不必定什么和约，只签个停战协议，只要形势需要，可随时投入战斗，主动权岂不在我的手上，再者，也可给天下一个交代。”
“停战协议？”元好问突然无语，这无疑是个极高明的策略，战不战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自己却没有想到，他瞥了一眼李思业，眼中闪出一丝敬佩之色。
“主公那枚戒指……”和所有人一样，元好问也为那只神秘的戒指所迷茫，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
李思业把左手举起，血红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这我是家传之物，来自李唐时代，曾被窝阔台所得，本以为无望，不料它又回到了我的手中，我不知是命运造化还是历史的必然。”李思业淡然一笑，便将戒指的渊源简单告诉了元好问。
“王者之戒！”元好问突然意味深长道：“或许它的出现将预示着什么吧！”
李思业摇摇头，这枚戒指又勾出他深藏心底的乡情，随手推开窗户，秋夜凉风扑面而来，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洒着清辉，时值白露，李思业凝望南方，故国正晚秋，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返乡之日。
却正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第十二章 宋国密使
李思业递交的停战建议很快便在朝堂讨论通过，随即太后加盖玺印，金中兴元年九月，金蒙两国在南京签署了临时停战协议，该协议以签署之日生效，但却没有截止日，协议以两国目前所控制区为分界，不限制民众自由往来，但并无强制意义，任何一方军队进了对方控制区，本协议即告破裂。
十月，山东捕风营抓获企图刺探火器秘密的蒙古间谍五十四人，皆斩于市，同月，李思业调梁秀为中都留守，任大将晁雄为邢州团练使，宋襄为汾州团练使，命刘整水军大小战船近千艘入黄河，云集南京。
十一月，金国开科考，录新科进士二百余名，皆派往山东为官，同时，各交战区的百姓开始转移，送往后方安置。
从十月起，山东的大量军需物资、粮食便开始源源不断发往金国各地，官道上、河道内，车辆遮天蔽日，船队连绵数十里，密集捆绑的箭矢、乌黑油亮的火铳、厚壁的新型火炮、宛若巨人般的回回炮、一桶桶火药、一箱箱的炮弹、震天雷，还有无数战刀、长矛、铠甲，山东的战争机器全面开动，日以继夜地投入生产。秋收后，各地民团近二十万预备役也开始汇集益都实战演练，随时奔赴战场。
中兴元年的秋冬，风云激荡，战争阴云密布，一场大战即将在中原大地拉开，逐鹿中原，勇者为胜，但就在战争即将到来前夕，南京突然来了一名宋国的秘密使者，改变了战争的走向，历史竟由此再被改变。
使者是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面皮白净无须，目光湛然，气质高雅，显然是饱读之士，他身材挺拔，站在那里宛如一棵青松，却又态度恭谦，准备随时答复对方的问话，李思业抽出丁大全的亲笔信，信很长，但内容却很简单，先恭贺李思业掌控金国，其次就是希望与李思业抛弃前嫌，建立良好的个人关系，信的末尾则暗示，希望他往上再走一步，李思业又前后翻看，里面再无其他内容。
“就这封信吗？”李思业瞥了一眼那使者。
“我所带来的，就是这些了。”那使者暧昧答道：“丁相公说从前对李相多有得罪，但已事隔多年，希望李相国能将它淡忘，重新建立新的友谊。”
李思业听罢，淡淡一笑道：“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何以为相，请转告丁相公，他若来我府上作客，我当敞大门以迎。”
那使者似松了口气，眼中又闪过一丝炽热，叹道：“我自徐淮北上，一路所见，人民富足安康，斗米数十钱，连那行船的舟子，家里也有存粮无数，听说到了山东还更富，但行至金国，却是赤野千里，人口凋敝，对比之强烈，让人扼腕，李相国既已掌金国，早晚会遇到土地问题，我有一言，不知李相国可愿意听？”
“你说！”
“我劝李相国暂且不要分田，先将土地掌握在官府手中，先以极低的佃租招募流民耕种，等民力恢复，再逐渐提高租赋，只要田在官府手中，将来一旦出现通货，不必加印交子，便可维持朝廷开支，免得重蹈宋国覆辙！”
李思业听他虽有些见识，但很明显是在向自己刻意表现，不由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对他有了几分兴趣，便微微一笑道：“请问来使尊姓大名？”
那使者必恭必敬长楫一礼道：“不敢当，在下姓贾名似道，字师宪，现任枢密院知事！”
“什么！”李思业霍地站起，几乎要将桌子掀翻，两眼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贾似道？”
来使正是贾似道，他早闻山东强盛，又亲见李思业势大，想到目前宋国的艰难，便有了几分巴结之意，想着为自己留条后路。不料刚一报名，对方却似翻了脸，吓得他脸色惨白，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便结结巴巴道：“我人微言轻，只是几个月前刚被提升，李相国应该不知我才对。”
大厅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十几名亲兵手紧握刀柄，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他们就拔刀将此人砍翻。
李思业缓缓地坐下，都说贾似道误国，但他无意走进历史方才明白，宋之亡国，与贾似道何干？事实上此人却是有些才能，企图通过土地改革来挽救宋国，但触犯了上层的根本利益，成了历史的替罪羊。
“来人！拿一把椅子来给贾先生坐下。”
贾似道受宠若惊，屁股擦着边坐下，战战兢兢地望着这个金国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
李思业温和一笑道：“我只知道宋国现在的情形很是糟糕，却不知其详，请贾先生给我介绍一下，可好？”
贾似道苦笑一声，以李思业耳目，何需他介绍，不过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想到宋国，贾似道的目光渐渐黯然下来。
“说起来恐怕李相国不相信，现在临安米价已到三百四十缗一石，并非粮食不足，实在是会子贬值得惊人，工厂破产，百姓失地，自蒙古人攻占四川大部以来，朝廷财政收入锐减三成，使本来就入不敷出的财政几近崩溃，一方面粮食大量积压，另一方面百姓却买不起，这就是宋国目前的怪现象。”说到这，贾似道连连摇头，叹气不止。
李思业再也坐不住，宋国的景况他很清楚，但他却更关注四川战局，但宋国朝廷昏庸，听信丁大全之言，将孟拱以不敬之罪将其革职拿办，用丁大全亲信重庆制置使蒲择之为四川四路宣抚使，尽夺四川军权，但蒲择之无能，被蒙哥连败，丧失四川大半领土，他李思业痛心疾首，却又使不上力。
李思业在房内来回踱步，苦苦思索这纷乱的头绪，他似乎已经抓到了什么，可又看不清楚，丁大全、宋国，李思业喃喃低念，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目光慢慢转向贾似道，眼中闪烁着明悟，他一字一句问道：“这次所来，应不止你一人吧！”
贾似道突然笑笑：“李相国说得不错，我只是名义上使者，若我谈得不好，真正的使者明日便离开南京。”
“那速将正使带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李思业见到了丁大全派来的正使，但他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丁大全之子丁寿辉，看来丁大全所要谈之事，异常重要，否则不会让儿子亲来。
丁大全的密信在一只红色蜡丸中，李思业心中惊异，他取过裁纸刀，将蜡丸切去一块，从里面挑出一卷锦帛，展开细读，越看越心惊，渐渐地，李思业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丁大全竟希望金国支持他取代赵宋称帝，若事成，将年年进贡，向金国称臣，为取信于他，特将儿子留南京为质。
半晌，李思业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久久地盯着丁寿辉，直到对方眼光散乱，躲避他的盯视，李思业方徐徐问道：“你父亲有何依凭，竟然想迈出这一步？”
“此事我父亲已准备多年，现在临安、建康的军权已被我父收入囊中，各地厢军指挥使大半已被我父换掉，惟有襄阳制置使杜杲无法掌控，我父几次以朝廷甚至太后的名义召他进京，他都不理会，除此，再无可忧。”
“那需要我怎样支持你父亲？”
丁寿辉阴阴一笑道：“我父亲希望李相国能出兵襄阳，能灭杜杲更好，若灭不了，至少也要绊住他。”

第十三章 江山如棋（一）
李思业将自己关在房中已经整整两天，却急坏了一众下属，大伙儿聚在门口，议论纷纷，皆不知出了何事？唯有元好问心知肚明，却又有口难言，李思业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却又命令他在未做出最后决定前，不许给任何人透露宋国来人之事。
元好问却明白，主公终于将面对他这一生中最大的挑战：进攻故国，而且是以金国的名义，帮助丁大全夺取赵宋的江山，人伦道德与雄图霸业两难顾全，本想灭金后再动手，不料机会却来得这么快。
门开了，送饭的晁虎从房内走出，众人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到底出了什么事？主公将自己关在房中，竟整整两日，晁虎你快给大伙儿说说，真是急死人！”
“难道总管生病了吗？我们都不是外人，晁虎，你不妨明言。”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数双焦急的目光几乎要将晁虎割成碎片。
晁虎急得面色通红，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他双手抱拳，团团施一礼道：“各位大人，且饶了我吧！我真不知出了何事？我也只是将饭放在外间，主公的面我也没见着。”
众人那里肯信他，七嘴八舌硬逼他将实情说出，就在晁虎被逼得将哭出来的时候，突然，四周都安静下来，晁虎顺众人目光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房门已经打开，李思业已经出现在门口，他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凌乱，但眼睛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执着。
元好问的心弦蓦地一松，看来主公已经解开心结。
李思业抱歉地笑了笑，向众人拱拱手道：“让大伙儿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大伙儿回去吧！”
说着，又暗暗向元好问施了眼色，元好问会意，便笑道：“看主公的样子，定是两夜未睡，既然主公无事，我们就早些散了，让他好好休息。”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只得带着一肚子的狐疑一一告辞而去，元好问只滑了脚，又掉头返回，推门进了李思业的房中。
“裕之请坐！”李思业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吃力地坐下，但两眼却炯炯有神，目光深邃。
元好问却不理他，先推开窗，让新鲜的空气和大片阳光扑入房中，这才坐下笑道：“说吧！你是决定出兵还是不出兵？”
李思业微微笑道：“不仅要出兵，我还准备从襄阳入川，将蒙古人赶出四川，既然天地做棋盘，就让我与蒙哥、忽必烈好好博亦一番。”
这便是李思业作的最终决定，分两步走，夺取襄阳，随后入川，完成对宋国的战略包围。
“那丁大全呢？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夺取宋国的江山？”
李思业一阵大笑：“若他不夺取宋国的江山，我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南下，一个跳梁小丑，能成何大事？就算成功了，也是为我做的嫁衣。”
说到这，李思业目光异常坚定，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既然历史是由胜利者所书，那就让我来写！”
中兴二年一月，准备充足的李思业改变战略，命李思齐率二十万武仙军降卒，扮作振威军主力，突然越过宋、金边境，浩浩荡荡向襄阳猛扑过去，正在病中的襄阳制置使杜杲大惊，一面向朝廷求救，另一面命副使吕文德将军民撤回城中，利用高大坚固的城墙防御金兵进攻。
整个襄阳府北，整个汉水西岸，笼罩着战争的阴云，一队队士兵沿着汉水正沉默而疾速地行军，队伍遮天蔽日，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枪尖、战刀及火铳在寒冷冬日的阳光照射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光泽，身上穿着厚厚的黑色铠甲，胸口上挂着军牌，上方绣有一只雄鹰，欲展翅高飞。
这是振威军的军服，可它们的主人，就在几个月前，还被蒙古军打得望风而逃，四十万武仙军几乎是一半投降了蒙古人，一半投降了振威军，在蒙古人那里，他们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摇身为一支劲旅。可在振威军也是一样，有充足的粮饷，有军功的重奖，有严明的军纪，这支曾被打得落花流水的降卒赫然也成了威猛之师，他们已经不是武仙军，而是振威军新改编的鹰扬卫和金猊卫。
队伍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村庄和城镇，所过之处，秋毫不犯，宋国的百姓起初是害怕、逃跑，但渐渐地，百姓们不再躲避，甚至还走到村口，打量这支奇怪的军队，他们穿的并不是金国的军服，但却从金国方向而来，他们的将领大多是汉人，说着同样的语言，直到一名独臂将军告诉村中父老，他们不是金兵，他们来自山东，是汉人的军队。
于是，消息象长了翅膀一般，从一个村舍传到另一个村舍，终于传进了襄阳城。
李思齐的前军离襄阳城已不足十里，前军主帅是宋涌泉，这位独臂将军正默默地注视着故国的土地，心潮起伏、感慨万分，谁会想到，这位当年的宋国小兵，竟有一天会率领千军万马前来攻打自己的故国。
一匹快马从远方飞速弛来，传令兵高高举起一支银色的令箭，大声喊道：“宋将军，上将军有令，命你即刻去见他。”
李思齐的在襄阳城北面五十里处安营扎寨，一路累坏的李思齐静静地躺在一辆马车上，显得苍白、虚弱，他仰望宋国的蓝天、白云，贪婪地嗅闻这片温暖而熟悉的土地，他的思路越想越远，他仿佛看见未来的征战之路，踏着鲜血之路，为了胜利，一步步惨烈地、艰难地向前迈进，在那刀光剑影、战火硝烟的尽头，那便是和平，一个崭新的帝国将屹立在天地之间，没错，和平，他离和平已经越来越近。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数十匹战马簇拥着一匹黄骠马奔来，马上骑士独特的骑马姿势让李思齐一下子坐起，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是宋涌泉来了，在熊耳山三十宋兵中，数他二人的交情最厚，宋涌泉飞身下马，虽是独臂，却毫不逊色健全之人。
“思齐，可是你找我？”老远，宋涌泉便看见了李思齐。
“是的，来！坐下说话。”
很快有亲兵放置好桌椅，宋涌泉望着不远处的滔滔汉江，感慨道：“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返回故国，我有些羞愧，思齐你呢？”
李思齐笑笑道：“这就要看你是怎样看待它，你是以金军的身份来，还是以振威军的身份来，我想到的是后者，所以我并没有羞愧感，以战争来换取和平，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宋涌泉沉默不语，片刻，他又突然问道：“思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们主公”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终于说出：“他究竟准备何时灭掉金国称帝？”
李思齐凝望着汉江，半晌，他才缓缓道：“我以为快了，结束这场战役，他就该动手对付女真贵族，最多不会超过两年，或许更快，你就等着看好了。”
“那这场战役究竟该怎么打，我一头雾水，按理，应该先打忽必烈，平定中原后，再对付宋国，可现在好象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竟然是两线作战，我们能支持得住吗？”
“这便是我叫你来的原因，我有话要对你说，本来我也困惑，直到临行时，主公特地来找过我，我才恍然大悟。”
“他说什么？”
李思齐一笑，面上露出诡秘的笑容：“我们此来，只是佯攻襄阳！”
“佯攻？”宋涌泉愣住了，派二十万军南下，竟然只是佯攻。
“是！主战场其实还在中原，难道你没看出来，跟我们出征的都是武仙军降卒吗？我们真正的振威军却一个也没跟来。”
“这是什么缘故？”这也是宋涌泉疑惑很久的问题，他突然恍然大悟，几乎要喊出来：“难道我们佯攻襄阳，就是要诱忽必烈出洛阳全歼之吗？”
“你只说对一半，其实主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攻下襄阳，打忽必烈不过是想赢得战略上的主动。”
见宋涌泉目光茫然，李思齐暗暗摇头，他怎么可能理解主公精心布置的大手笔呢？战术、政治、战略各种原料调成一盘大餐，或许，只有打到最后，他才会明白。便拍拍他肩膀笑道：“总之，你听我命令便是，现在，我命你立即退兵，与我合兵一处，让我们静观临安的政局变化。”
且不说李思齐在襄阳围而不打，在洛阳，果然如李思业所安排，忽必烈发现金兵大举进攻宋国，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战机，命大将史天泽与大将兀良合台分兵两路，各率五万军，一南一北，闪电般向金都南京夹击而去，但在郑州附近却遭到了振威军主力的伏击，自此，蓄积了半年的中原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十四章 江山如棋（二）
经过几次战斗洗礼的余阶开始逐渐变得老练深沉，他二天前奉命从邓州北上，目的地是钧州阳翟县附近，那一带山势连绵百里，茨山、三封山、荆山连成一线，象一座巨大的屏障，扼住东去的官道，从洛阳来的官道便从这里分岔，一路北上又转直，沿黄河再东去数百里便是南京，而另一路则沿黄河的支流颍水南下，绕过三封山便是阳翟县，官道在这里再次分岔，往南可去邓州，往东北经郑州最终可抵达南京，余阶的任务便是阻击南路的蒙古军，李思业最后发来的手令只有一句话：要好好教训这帮狂妄的入侵者。
“余将军，已经到时辰了。”亲兵轻轻将余阶唤醒，他微微睁开通红的眼睛，只觉自己刚刚睡下，怎么又要起来，尽管困得要死去，余阶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外面脚步声已经密集，问候声，低低的喝令声，漱口声、架支铁锅的声音，一派忙碌，他作为这支军队的主帅，无论如何再也睡不下去。
余阶匆匆穿上衣服，探头向帐外望了望，天上阴云密布，太阳是出不来了，天色一片灰暗，连空气都成了深棕色，周围一切都黑糊糊、灰蒙蒙的，看不见影子，万籁俱寂。望不见一丝云彩，只在西面很远处，有一大片灰蒙蒙羊群般的乌云，悄然慢慢向前伸展，有一抹淡淡的亮光从那云中穿过。
夜里没人叫醒他，余阶反而一阵焦躁，说明等了一夜斥候还是没有归来。
“来人！”
“在！”值勤亲兵应声而入。
“李天呈还是没有回来吗？”
“回禀将军，李校尉一直没有回来。”
余阶隐隐有些不安起来，“难道蒙古人已经到了附近不成？”
他的直觉并没有错，盼归的斥候队确实遇到了敌情。
派往三封山的斥候校尉李天呈是山东益都人，从士兵考上振威演武堂，出来后便做了校尉，做事稳重沉着，且有急智，余阶便命其为斥候校尉，统率麒麟卫下一都五十名斥候。
李天呈率领四十八名手下此时正沿着三封山南麓去一个哨所，那里应该有两名先期抵达的弟兄，但远远地，便看见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两具尸体被吊在哨所前的大树上，看他们的衣着，分明就是自己的两名手下。
“遇到了土匪，还是蒙古人？”李天呈吃惊不小，急命手下伏在草丛中，足足过了一刻钟，那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射一支火箭！”
立刻有士兵射出一支火箭，穿过树梢惊起一群飞鸟，看样子，附近确实没有人。
李天呈放下士兵，很快便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判断出他们死亡的过程，他们至少遭遇到二十几职业军人的围攻，再有他们身上的软甲和军靴没有被剥走，说明他们遭遇到的不是土匪，只能是蒙古人，而且极可能是和他们一样的斥候。
众人下得山来，时值冬季，正是枯水期，颖河河床裸露，水也极浅，最深处不足一人，这时天色已黯，他们不敢点火，只胡乱吃些干粮便和衣在河滩上沉沉睡去，几日的翻山越岭已经使他们疲惫到了极点，李天呈却不敢睡，和值勤兵一起警惕地注视周围的动静，大半夜就这样过去，他终于挺不住，倚在一块大石上迷迷糊糊睡去，时而，他似乎听见脚步声从头顶走过，他急得想喊，可又喊不出；时而，他又似乎听见某种怪异的声响，象咩咩羊叫，这下，他又没有介意，以为是耳朵的幻觉，可天破晓时，蓦然，有个黑影朝他跑来，这是在上游值勤的斥候。
“我看见一条载满人的木筏？”他急促地说道。
“都是什么人？”
“穿着金国士兵的军服，约一百人。”
“是蒙古人！”李天呈从地上跳了起来，现在金国哪里还有金兵。
“大家快起来，准备战斗！”他一面低喊，又一面回头问道：“离我们还有多远？”
“约三百步，拐个弯就可以看到！”
众人挺身而起，拎起地上的武器，快速跑过沙滩，钻进了河岸的草丛里。
很快，三条筏子顺着颖河缓缓漂流而下，筏子上挤满了人，叽里呱啦，吵吵嚷嚷，显然没有发现异况，行至他们睡觉的地方，几条长索套上了一块长石，船慢慢地靠拢，几名士兵跳下水来，使劲地将船拉靠岸，性急的士兵蜂拥而下，淌水上了岸，突然有士兵发现了沙滩上凌乱的脚印，惊叫起来。
“杀！”李天呈一声令下，铳枪吼鸣，冒起大片白烟，简直不用瞄准，铁子弹直朝密集的人群射去，河滩的蒙古军措不及防，一下子乱了套，簇成一团，慌慌张张后退，沙滩上直腿直脚扔下三十几具尸体，其中有的还在抽搐，有的还在痉挛，就象刚抓到的鱼，出水给扔到岸上。
爬在水中的蒙古军已经渐渐回过味来，他们遇到的也是小股敌人，人数甚至还没有他们多，这时，沿着沙滩又冲来一队蒙古军，使集结的敌人已经到了三百多人。
河滩上响起了暴躁的鼓声，蒙古军开始组织进攻，河滩上几乎要沸腾，子弹打在水面的嗤嗤声，应和着羽箭的尖啸声、伤者的呻吟声。
“糟糕！他们不是斥候”李天呈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但已经晚了，看来只有消灭他们，才能全身而退了。
“开火！开火！”这是李天呈沉着的命令声，重复着，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急，他们人数不占优势，可他们的地形和武器却占着绝对优势，在远距离的攻击中，敌人的弩箭被高高的土埂阻挡，伤不着振威军半毫，而振威军居高临下，铳枪分为三排，此起彼伏，另外还有几个臂力大的，拉开巨弩，将一支支绑有铁火球的长箭向敌群射去。
铁火球落在水中爆炸，激起的白浪足有两丈高，蒙古军虽然人多，却被猛烈的爆炸和密集的子弹死死压住，有了经验的蒙军再也不象从前那样，一味呆傻猛冲，将自己变成活靶，而趴在地上，缓慢地向前爬动，渐渐地，除了铁火球，铳弹已经无法再伤及敌人。
“撤！”李天呈见形势已经对自己不利，立刻率领手下撤出战场，但撤出不到百步，迎面又看见了大股蒙古军朝他们杀来，足有二、三百人，有的挥舞着战刀，有的正弯弓搭箭，他们已经被截断了退路。
“不投降就砍死他们！”蒙古军疯狂地叫嚣，一阵羽箭射来，李天呈的手下躲避不及，一下子被射翻了五、六个。
李天呈见形势危急，不假思索地大吼一声：“大家跟我来！”现在唯一的出路，便沿着河滩往下游跑去。
天已经亮了，灰白晨曦照耀着颖河两岸，李天呈已经可以很清晰地看出，出现在河两岸的蒙古军已经有数千人之多，他们正在砍伐拦路的树木，搬开石头，准备辟开一条较宽的路给后面的骑兵通过，看来这绝不是小股斥候，而是敌人的先头部队，难怪他在前方官道上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原来他们准备走这里，李天呈突然明白过来，这条河谷，若在春夏秋都不可能走，惟有在冬季枯水期有河床可行，若是穿过前方峡谷，便直接过了郑州地界，比走官道要近二百里，而且极为隐蔽，看来蒙古人是要行奇兵取胜，想到这，李天呈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的主帅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看来这蒙古主帅极不简单。
这个情报异常重要，必须尽快报告给主帅，但后面的追兵却死死盯着他们，眼看越来越近，不断有弟兄被射中倒下，穿过一片乱石地，李天呈蓦地停了下来，他指着两名手下喊道：“你们二人分头走！这里发生的情况你们务必要报告余将军，敌人要走河谷，其他的弟兄们，跟我打这帮狗娘养的。”
当数百名蒙古追兵靠近，突然前方铳枪齐射，火光闪烁、硝烟飞腾，紧接着，几十枚铁火球飞来，在密集的蒙古军中爆炸，弹片横飞，血肉四溅，惨叫声四起，短短地片刻时间，蒙古追兵竟死伤一百多人，但却没有被吓退，反而嘶吼着向前冲来，同时，就在李天呈的侧面，又有一股蒙古军约四百多人，正悄悄向他们包抄而来。
“打！”
李天呈一声怒吼，他巍然屹立，面带冷笑，他手里握着振威军刀，显得傲然、平静，他的军帽被一支流矢射落，虽然光着脑袋，但仍然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弟兄们，我们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再把火铳砸碎！”
他们已经决心赴死，以血殉职，不辱使命，但死也要死得轰轰烈列。
蒙古军显然并不急于和他们肉搏，而把他们团团围住，一阵一阵的箭雨铺天盖地般射来，李天呈的手下只剩下十几人，但余下的人只要活着，都依然要射出最后一颗子弹，与敌军决一死战，他们的脸熏得墨黑，他们的手被灼热的枪管烧焦，他们的视力模糊起来，双目充血，几乎全部都负了伤。
突然，蒙古人的羽箭停止了射击，战刀出鞘，如一群群恶狼，咆哮着向猎物猛扑上去。
“杀啊！”最后十几名振威军战士挥舞着雪亮的战刀，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第十五章 江山如棋（三）
刚下过雨，一轮阴暗的圆月，挂在黑郁郁的土丘上空，被遗弃的村子里尘雾弥漫，残破的门窗在风中摔打，密浪般的松树林随风起伏，发出巨大而空洞的声音，杂草被踏进泥里，大块的泥土却被翻出，散发着新鲜腥味，这里是颖州之南，官道就在这里和颖河分手，颖河穿过河谷蜿蜒北行，这就是几天前蒙古军先锋新开辟的行军路线，从这里可以沿河直接穿过三封山和荆山间狭长的谷地，绕过颖州，直扑南京。
一队骑兵沿着官道疾驰而来，将道上的泥水踏得四处飞溅，在急速中突然离开官道弯向颖河，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以为这只是路过的几十骑斥候或是传令兵，那就大错特错，在这队骑兵过后，紧接着又是一队，又一队，扯扯连连，无穷无尽，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开始有大队步兵开来，步伐整齐，低沉而稳重，相对零散的骑兵却给人更深的压抑感，在步兵中间夹杂着一辆大车，套用了六匹马，里面躺着一个近四旬的男子，身上盖着散发着马汗味的马毯，他满脸胡刺，面带病容，眼睛大部分时间都是微合着，但偶然睁开的时候，却会射出慑人的精光。
他便是这支军队的主帅，蒙军大将史天泽，出征没多久他便病倒，每天日落时分，他都会发一阵烧，浑身瑟瑟发抖，整个身体都干瘪起来，然而他的脑子却又冰冷而清醒。
“停止前进！”史天泽低低命令，大军前进的步伐停止下来，他这次走的是奇兵，必须要万分谨慎，他在等斥候的消息，很快，几匹马飞奔而来，是他要等的消息来了。
“禀报大帅，前方五十里两江口处发现有大队敌人埋伏，我们离开时他们尚没有异动。”
“有多少人？”
“夜里看不清，但肯定在四万人以上。”
“四万人！”史天泽冷笑一声，暗道：“这应该是敌军从邓州北上的主力，不是虚兵。”
有埋伏才是正常的，他早就料到南京空虚不过是个饵，要诱他们而歼之，不过只要行军得当，照样可以吃掉这个饵，他史天泽可不是司马懿，决不会被空城计吓走。
他的脑海里有一张精确的地图，哪里有山，哪里有河，哪里可以走捷径，哪里是敌人伏击的最佳场所，地图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前方五十里的两江口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可他史天泽何尝想往那里走，为将者，不懂地理便是庸才，他早就知道三封山和荆山间有一条峡谷，颖河就从这里穿过，若行船，走这里去南京要比走官道近二百里，行船是不可能的，但史天泽知道，中原地区的河流到了冬季，水量都要减少一半以上，这颖河也不例外，所以他早派人探察过水文，果然，裸露出的河床可以行军，甚至走到最深处也可以泅水而行，史天泽考虑再三，终于决定还是行此险棋。
不过今天这张地图的上空却飘过一丝阴霭，他得到报告，三天前，开路先前锋在河谷里遭遇了敌人的斥候队，虽然报告上是说全歼敌人，连敌人漏网的一名斥候也被杀死，但总人数却只有四十九人。
“为什么不是五十人？”
史天泽就为这个非整数而焦虑不安，或许只有四十九人，或许漏网一人，漏网就意味着他的计划暴露，这是个极为两难的选择，巨大的风险和巨大的收益同在，史天泽足足想了两天，才下定决心，促使他下决心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却是拿下南京的诱惑，临行前忽必烈向他与兀良合台明言，谁先拿下南京，这中原之地就封给谁，中原，仿佛是一顶金光灿灿的王冠，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因为他史天泽，也是一个汉人。
而现在，既然敌军在前方埋伏，就说明他的战术并没有被敌军察觉。
“继续前进！”
大军缓缓起拔，片刻，史天泽马车颠了一下，已经离开了官道，进入河谷小道，史天泽微微松口气，这河谷地带看似易埋伏，但也最容易被斥候发现，只要安排得当，反而比官道上安全得多。
就在蒙古骑军逐渐进入河谷地带时，在两里外，黑郁郁的山林里，屹立着数十匹战马，中间是个年轻而刚毅的军官，他肩膀上二颗金星在熠熠闪光，他便是振威军最年轻的郎将，麒麟卫主帅余阶。
斥候校尉李天呈用生命的代价换来了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否则他还会在前方的官道上空等，而敌人却神不知鬼不觉穿过山谷，直插他身后。此时，在前方五十里处埋伏的仍然是他布的主力，那却是用来迷惑敌人，敌将史天泽也是名将，若仅仅只布疑兵是绝对瞒不过他，但另一部份兵力，也就是要参加今晚作战的士兵，已经从十里外赶来。
两军交战，谋略为先，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就看他余阶与史天泽哪一个更高明一筹，不过余阶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李天呈这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今天败的就是他余阶，整个战局都会变得被动，他确实不及史天泽高明。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将军，动手吧！”副将秦小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余阶微微斜睨他一眼，暗暗有些鄙视，据说此人是跟主公起事的所有人中混得最差的，进了内务府，又被踢出来，到现在还只是个三颗银星的都尉，还是主公念旧情，他军爵也没有，起初不理解，到现在才知道，此人一点也沉不住气，看见敌人就想打，和一个小兵有何区别。
“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声咳嗽，就是放屁也给我憋着，违令者斩！”余阶冷冷地瞥了一眼秦小乙，这话有一半是送给他的。
连绵无尽的黑松林里埋伏着二万振威军，直到敌人的斥候离开，他们才从十里外急行军赶来，此时敌人的中军已经渐渐全部进了小道，官道上再次安静下来。
但振威军却纹丝不敢动，没有进攻的命令，谁动，便是违抗军法，雪亮的战刀急切地欲探头而出，长枪放在地上，弓弩背在后背，手上端着冰冷的铳枪，在两旁上百架专门用于山地战的小型回回炮都整军以待，就等一声令下，一颗颗震天雷和燃烧弹就会向敌军倾泻而去。
最后一队步兵也转弯开进了山谷，秦小乙眼睁睁地望着敌军的马车进了山谷，不禁急了起来，刚要开口，却被余阶挥手止住：“莫要说话，我已下令在先。”
约三万步兵进了河谷，又过了约一刻多钟，敌人的后勤辎重部队开始出现，余阶等的就是它们。
“传令各营，准备战斗！”
蒙古军的马车车队隆隆开来，每辆马车上都挂着一盏油灯，灯苗飘忽，闪着一圈昏黄的光晕，在阴暗的迷雾中行走，渐渐地马车夫的谈笑声，车轮的响声，在寂静地夜里清晰地传到了伏兵的耳中。突然，车队停了下来，在茫茫黑夜的喧闹中，传来马车夫的一片惊呼声，所有人都仰头朝南空望去，在黑松林的上空，压得很低的一个发亮的圆圆的赤黄色火球在夜空中漂浮。
可就在这同一时刻，黑松林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隆声，压倒了一切声音，数百颗震天雷、燃烧弹发出尖利的呼啸声，掠过树林，掠过草地，最后落在官道上和大车上。
官道上烈焰腾空而起，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几十辆马车同时掀翻在地，轰隆的爆炸声中夹杂着士兵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数百步长的一段官道俨如人间地狱，尤其是燃烧弹，将数百辆马车上的草料、粮食、攻城武器都点燃了熊熊大火。这燃烧弹是山东火器局刚刚研制成功的，其原理就是震天雷中装了几十枚盛满火油的小弹，一旦震天雷爆裂开来，这些燃烧的小弹就会四处迸射，从而引起大火，是攻城及实施火计的利器。
后路被堵死，前路又被炸烂，逃离官道又被松林里射出的子弹打死，史天泽的后军向山上逃去，而跑向松林的片刻便被振威军屠杀殆尽，可就在这时，河谷道口突然涌出大量蒙古步兵，就仿佛捅到了蟑螂窝，密密麻麻地向黑松林杀来。
早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史天泽便惊得跳了起来，“糟糕，后军遭袭了！”
他拉开车门，不假思索地吼叫道：“传我命令，步兵全体赶回官道，救援后军。”
他也不得不佩服对方主将厉害，放过自己和前军，竟然打后军，这粮草一丢，就算他夜行八百里也绝对拿不下南京，只有被宰的份。
他又拿出那份全歼敌军斥候队的报告，恶狠狠地将它撕成碎片，猛地扔出窗去，俨如雪片一般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老子一定要杀了这该死的速木台！”
振威军见敌军涌上，立刻拉开用树枝掩盖的工事，露出一袋一袋用黄土临时垒成的矮墙，每一段长三十步，两段中间留有空隙，冲锋时可从空隙冲出。
“别急！等敌军靠近再打”，有了这条土墙工事和松林，振威军再不怕敌军的弓箭，只等他们靠近再狠打，已经一百步了，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射来，将这条土墙扎成豪猪一般，火枪营都尉一挥手，大吼一声：“打！”
土墙上突然冒出数千只黑洞洞的枪口，火焰喷出，黑松林上空冒起一片白色的硝烟，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纷纷栽倒在地，不等他们反应，第二排子弹又射了出来，紧接着，第三排，三轮枪后，二千名先冲出来的蒙古军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了，或伸手伸腿，额头上汩汩地冒血，或在地上打滚，捂着伤口嘶声惨叫，但火枪并没有停止，所有的子弹都射向那窄窄的出口，片刻工夫，竟在路口上堆起一堆尸山，堵住了出路，振威军所用的已经不是半年前的老式火铳，虽然没能及时研制出自动点火的火绳枪，但现在的火铳枪管已经明显加长，枪膛壁也更厚，可以抗住高膛压，枪口装弹，用火药匙从后膛装药，在捻线和枪膛间装了个防止漏气的木塞，这样爆发力更强，射程更远，而且装了枪托和准星，精度也大大提高。
且说蒙古军被压在河谷里露不了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军被消灭殆尽，史天泽叹气跺脚，却已无可奈何，他走的本来就是步极险的棋，成功则吞噬南京，失败则反噬自己，这便是李天呈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战机，但后军的覆灭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危险已悄悄向史天泽袭来。
他正要下令穿出峡口去寻找兀良合台汇合，就在这时，一名蒙古将领跌跌撞撞跑来报道：“大帅！这河水太浅，不合常理。”
史天泽的脸刷地变得惨白，突然意识到了敌人主将更狠毒的一计，他本人飞身跳上马，声音因惊惧而变了调：“骑兵火速通过峡口，步兵上山离开河滩，快！快！”
不等他话说完，大地象平地起了一声闷雷，又象野兽低鸣，阴惨惨的月光下一道黑线在数百步外已经清晰可见，微微反射出异样的亮色。
河水汹涌咆哮，激起的暗黑色浪花足有二丈多高，不等蒙古军反应过来，河水便一口吞下了数千名步兵，惊惶、恐惧、魂飞魄散，数万名步兵狂喊着，互相践踏，如山崩地裂般向山上没命地逃去，连史天泽也被他的亲兵们从马上抓下来，扛着逃上了山，只可怜那些骑兵，只逃到峡谷中段处便被河水追上，连弃马都来不及，一万多骑兵统统成了颖河之鬼。
山丘上的余阶脸色依然冰冷似水，巍然不动，但他身边的秦小乙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匹快马从官道远处飞奔而来，马上骑士下马跑上山冈，禀报道：“禀报余将军，前方传来信号，河水已经涌出了峡谷口。”
“好！”余阶微微扭头对身边的另一名副将道：“传我的命令，点火烧山！”
中兴二年初，振威军麒麟卫截获敌军情报，在颖州三封山山下，余阶设伏兵大败蒙军史天泽部，掘颖河、火烧三封山，五万蒙军生还者不到八千人，史天泽本人被烧伤，最后被余阶军擒获，押送南京，余阶部随即掉头南下，却执行另一个更刺激，更具挑战的任务：飞军千里夺四川。

第十六章 江山如棋（四）
郝经进入南京的时候，正逢南京军民在欢庆颖河大捷，满街都是奔跑的孩子，人们挥舞五颜六色的旗帜自发的在都市中游行，红的、蓝的、黄的，更多的却是黑色的振威军军旗，铺天盖地，没有了帝王的忌讳，只有一张张胀得通红的笑脸，没有干涉的宪兵，只有军人激动的泪花，这是数十年来金国最痛快淋漓的胜利，抱头痛哭者有、高呼万岁者有、仰天长啸者有，人们用不同的方式宣泄憋闷已久苦痛，是啊！蒙古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终于被打破了，数十年的耻辱，在一夜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余阶这个名字也随之传遍中原大地，随同他的汉统论，传到千家万户。
郝经控制着马速，惟恐街头的狂喜惊了他的马，越靠近官署区人流就越密集，渐渐地他只能下马牵着马步行，十几个随从在前面艰难地替他开路，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放了几十个巨大的竹筐，里面堆满了黑布白边的厚底鞋，这是南京妇女为振威军将士赶制的冬鞋，此时正有许多妇女往竹筐里投掷自己做的布鞋，自古以来，人民从不缺乏对子自己军队的热情，他们要的也仅只是一个和平安宁的家园。
又走了上百步，大路开始空旷起来，站岗的军士不再允许百姓进入，毕竟前面就是军政要地，郝经出示了李思业颁发的进见金牌，立刻有军士领着他进了丞相官署，恰逢姚枢和李汾结伴走出，三人见面分外亲热，对于郝经这个有作为的年轻人，姚、李二人心知肚明，既然主公任命他为山东军机处内阁祭酒，总揽山东政务，说明他就是元好问的接班人，将来是新朝的宰相，顾而二人对他都不敢有半点轻视。
“伯常这次可是来述职？”李汾执着他的手笑眯眯地问道。
“是！”郝经欠身道：“接到主公的加急文书，我连夜赶来。”他并不因主公对他另眼相看便自觉高人一等，相反，他待人愈加恭谦。
姚枢见他态度谦和，心中暗赞，此子果然是可塑的大才，当初他那样年轻主公便重用他，真不知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微微笑道：“伯常可想知主公有何急事召见？”
这却是郝经想了一路而不得的，他急问道：“我确实想知，请姚大人赐教？”
姚枢不答，却指了指南面，便拍拍他肩膀与李汾哈哈大笑而去。
“南面？”郝经突然惊觉，“难道是为了宋国不成！前两天听说宋国朝堂诡异，掀起了告老风和辞官风，甚至连赵范、赵葵兄弟都辞官还乡，难道宋国要出什么大事不成？”
他心里想着，不知不觉便随军士走到李思业办公的房前，晁虎见到郝经，笑着点点头，急返身进屋禀报：“主公，郝经大人已到。”
话音刚落，便见李思业跑了出来，大笑道：“听说伯常上月娶妻，可喜可贺啊！”
“属下郝经参见主公！”郝经急躬身长施一礼，这才起身笑笑道：“家父腿脚不便，家慈身体又不好，多亏王妃派人来帮忙，这才把婚事办了。”
李思业点点头，肃然道：“你现在已经是山东首席政务官，娶妻大事却只摆了五桌酒，异常低调，可见你小心谨慎，恃权不骄，也说明我托付对人，这很好，我回山东，定当重摆婚宴，让你好好风光一回。”
郝经心中感动，急谢道：“主公将重任相托，怎敢不尽心做事，只是郝经才疏学浅，恐怕误了主公的大事，王文统大人无论资历、能力、人脉都要胜我数倍，主公何不用他？”
这句话他在心中憋闷已久，每次见到王文统，两人间总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自元好问调京，山东由姚枢和李汾二人分掌，随二人也进京，论资历和能力应是轮到王文统，这是众望所归，不料李思业突然任命郝经为内阁祭酒，让所有人都掉了眼球，甚至包括郝经本人。
李思业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当日元好问也建议用王文统代理山东，他李思业也没有回答，倒不是因为王文统本人的缘故，而是他的女婿是李檀，历史上李檀是割据山东造反的，虽然历史已经改变，但人却未变，李思业怎能不防他，但此话却又不能明言。山东是他的根基，他岂能大意，政务由郝经处理，但对山东的实际控制却掌握在冷千铎的手中，这一明一暗两人，当可保山东无恙。
“走！进房内说话，我给你介绍一人”李思业拍拍他的肩膀，随口岔开了话题。
屋内站着一人，他眼睛却在四处张望，目光闪烁，显得局促不安，见李思业进来，立刻挺直了身子，恭顺地低下头。
“这是宋国枢密院参事贾似道先生，给我带来了极重要的情报，以后你们要多多亲近。”
话虽没有明说，但意思却很明显，贾似道已经投靠了李思业，丁大全夺位在即，而且也有九分的把握，但贾似道却并不看好他，以他敏锐的政治观察力，宋国迟早是李思业囊中之物，顾借口巡视襄阳战事为由，从襄阳北上投靠了李思业，他刚才已听晁虎报告，知道是山东的首席政务郝经到了，不料却见他如此年轻，惊讶之余又暗暗欢喜，若是不看年龄，那以自己之才，早晚也得大用，便抢先向郝经长施一礼：“贾似道见过郝大人！”
郝经却不知道中间发生的诸多原由，只闻是宋国的高官来投，这倒是第一次，也不由多看他几眼，见他施礼在先，也急回一礼道：“不敢，中原百废待兴，正需贾先生这样的大才。”
历史上郝经出使宋国，却被贾似道拘押十五年，当历史转了个弯，二人却又在南京初逢，让李思业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伯常先坐，我再给贾先生交代几句便好。”
待亲兵给郝经上了茶，李思业方才对贾似道继续道：“此去襄阳，你要给吕文德讲清楚，是降我而非降金，他若肯降，我封他为襄阳刺史，继续领襄阳政务，同时我也会让城外军队配合你的说降。”
原来贾似道从襄阳过来，得知大将杜杲已病入膏肓，恐不久于人世，便自荐前去说降襄阳副使吕文德，李思业喜出望外，若能不战而取襄阳，那是最好不过之事，当即应允，并许了贾似道，此次出使若成功，将来以礼部尚书一职相待，贾似道大喜，遂筹躇满志而去。
打发走贾似道，李思业便回头对郝经笑笑道：“伯常可知我为何急召你来？”
“可是为宋国之事？”
“你怎么知道？”李思业诧异，随即又恍然笑道：“可是姚、李他们二人告诉你的？”
“是，不过他们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你先坐下”李思业又把门关了，并嘱咐晁虎，除元大人外不得放任何人进来，这才走到墙边，拉下一幅宋、金、蒙、山东、三国四方地图，脸色异常凝重道：“你可知宋国权相丁大全要篡位了！”
仿佛一块大石扔进古井中，郝经霍然站起失声叫道：“什么！”
“别急！坐下。”姚枢、李汾还有李思齐听到这消息时也是一样的震惊，甚至那李思齐还一拳砸碎了茶杯。
郝经好容易恢复了平静，不解地问道：“虽然宋国皇帝年幼，但太后在，还孟拱也在京，怎能容许他如此野心。”
“太后？”李思业冷笑了一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谢道清虽然有些手腕，但毕竟年轻，怎会是丁大全的对手，丁大全谋划这么多年，早已经控制了临安军权，甚至连那皇宫侍卫都是听他的，据宋国传来的消息，太后称病不朝已经有半个月了，我没猜错的话，太后要不已经死了，要不就是被软禁，丁大全虽让人不齿，但他的心计极深，手段毒辣，而且为得帝位不择手段，为了得到我的支持，甚至不惜把儿子送来为质，可见其人心只在位而不在国，这样的人早晚会遭人唾弃，至于孟拱—”
李思业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遗憾地道：“孟拱已经死了，说是畏罪自杀，但谁都知道是丁大全下的手，不过就算他不死，军权不在彼，他又能奈何？”
“那主公可是想要趁机攻打宋国？”郝经突然想到，主公急召见自己来，可能就是打算要伐宋了。
不料，李思业却摇摇头道：“我暂不打算取宋国，就让他丁大全闹去，最好让他闹得民不聊生，我们再去收拾残局，再者，我们也不能用金国的名义伐宋，这宋金两国百年世仇，仅民心就难以收拾，所以要想取宋必先灭金，我的当务之急还是在金国的身上，这才让你来，就是想当面将这些情况告诉你。”
“那主公想知道什么？”郝经反应极快，知道李思业必有所问。
“不错！不错！”李思业连声称赞：“伯常果然知我心！我来问你，现在山东还有多少存银、存粮、存地？”
他一口气问出，本以为郝经会想一阵子，不料他却不假思索道：“我来之前刚刚统计过，山东官库中有储备银三百万两、金五十万两、铜六千万斤，还有今年尚未发行的鲁交额度三千万缗，另外库粮四百二十万石，而且琉求的粮食还没有运到，估计最后会有五百万石，再者是各地官府手中的土地，约一千万亩。”
李思业默默算了一下，凭此取代金国，财政上是足够了，主要在全面解放奴隶之时，需要大量的钱粮和土地来支撑，还有就是他近六十万军队的粮饷。
“伯常，你回山东后，要给我做好几件事情，第一、做好舆论上的准备，命所有的报纸给我连篇累赘地宣扬汉统思想，揭露女真贵族的荒淫生活，再对比汉人奴隶的悲惨，要激起汉人和女真人的对立情绪，扩大《齐鲁周报》和《齐鲁每日密闻》的发行量，要覆盖所有金国的土地。
第二、推行节约运动，要节约每一点物资，要让百姓居安思危。
第三、回去转告你父亲，治学要更严格一些，今年的毕业生太少，剩下的明年都要毕业，必要时不妨找几个荒废学业的杀一儆百。
第四、加大和日本、高丽的贸易，少进口奢侈品，多进粮食、铜、银等战略物资。
第五、加大对军属的优待及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在百姓中形成从军光荣的氛围。
第六、加大对军工的拨款，尤其是火器局，百工堂的学生要优先向军工分配。
好了，先是这六点，我随后会发细则给你，还有一些我没想到的，你也可以自己斟酌，总之，原则就只有两个字：备战！”
郝经起身肃然答道：“主公放心！我一定不折不扣，执行主公的命令。”
“那就好！”李思业笑笑又道：“你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返回山东，等会儿裕之那里也会有些事情交代，你自己去找他，他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你就多担待一些。”
郝经正要起身告辞，突然大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思业脸色大变，在密集的人流中还能这样奔马的，那只有一件事：紧急军情，阻击北路蒙古军的战报。
奔跑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整个官署都似乎在晃动，不等李思业起身，报信的军士便扑门而入：“禀报大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在郑州一线激战中失利，宋襄将军不幸阵亡！”

第十七章 江山如棋（五）
中兴二年一月，振威军晁雄部和宋襄部在郑州西遭遇兀良合台部，深受敌军火器之苦的兀良合台思出对策，以骑兵执铁盾奔行抵御敌军子弹，突入宋襄步兵阵地，重创火枪军，宋襄也在此役中不幸阵亡，振威军锐气受挫，退守郑州，兀良合台闻南线蒙军惨败，加之自身损失也惨重，遂撤军返回洛阳，随后双方交换战俘，至此罢兵。李思业遂以晁雄救援不力治罪，将其降职三级，贬为校尉，命其随水军南下，戴罪立功。
二月，宋国的上空已经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李思业的目光已无暇西顾，他投向南方、投向临安，在那里，他所行的棋局中正行出最关键的一步。
临安已经全城戒严，这一日黑夜深沉，河岸上薄雾弥漫，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点金商行的刘掌柜便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朝外张望，他的帐本忘在商行了，商行离他家不到五十步远，跑快些或许能拿回来，可是他又不敢将脚迈出大门，一天来，他感到越来越恐惧，临安发生的一切让他坐卧不安，他不知发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东家告诉他，听说是皇宫出事了。
沉闷的夜空暗藏杀机，突然，他觉得眼睛一花，对面魏大人的府外似乎有个人影闪过，正当他在凝望魏了翁府邸之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蒙着面罩，鬼一般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他，随即又突然消失，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进屋里，站在门厅里颤个不停，随即又关门落锁。
夜色更深，沿着街角传来了沙沙的奔跑声，还有轻微的马蹄声，这些声音就在刘掌柜家附近停了下来，刘掌柜起身、坐下，起身再坐下，最终还是克制不住窥视的欲望，透着过门缝偷偷向外张望，他越看越心惊，张大的嘴巴竟然没有能回过去，他看见了上百条黑影在闪动，如追影随风般，一些分布在房角，一些聚集在大门口，他们手中竟然都、都拿着刀子。
刘掌柜猛地将手含在嘴里，他想喊，可是他喊不出来，一队巡逻的军士就从他门前经过，视若无睹地扬长而去，刘掌柜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得脸都变了形，他突然明白过来，魏大人家要被灭门了，他蓦地扭头，拼命朝里屋跑去，他要叫醒全家人，要让他们全部都藏到地窖去。
魏府外的黑影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俨如石人，夜越来越深，房子和树木都屏住了呼吸，似乎在等待什么。树叶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公鸡的报晓声，黎明前最寒冷的一刻正悄然过去，府前的黑影群终于动了，象约好似的，缓缓地抽刀出鞘，在月黑星疏的夜里，刀刃寒光逼人，几个黑影飞身跃过高墙，很快门内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声，门锁破裂，整扇门吱嘎被拉开，黑影一涌而入，骤然，魏府里传来一片凄惨的哭叫声，声音划破夜空，地窖里的刘掌柜惊恐地堵住耳朵，随即无力地垂下了眼皮。
公鸡的报晓声俨如阎王的催命符，几乎是同一时刻，乔行简府、葛洪府、吴潜府、董槐府等等，临安一百多公卿大臣及亲王府纷纷遭到黑衣人袭击，或灭门或杀戮警告，直到天亮时，整个临安依然笼罩在血腥之中。
半夜里，董宋臣蓦地从沉睡中醒来，象是有什么声响惊动了他，他揉了揉眼睛，房间里依然灯火通明，壁炉里的木材正烧得正旺，几个小太监也趴在桌上睡着了，董宋臣暗骂一声，刚要趴下再睡，可又突然象想到什么，象弹簧般跳了起来，他举灯小心地来到屋角，拉开一只活动的柜子，在柜子后面露出几排手腕粗的铁栅栏，这里竟然是一个秘密牢房，他将灯再举高一些，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牢房的一角绻着一堆黄色的衣裙，这才点点头，“一切正常！”，他正准备离开，不料衣裙动了一下，黑发落地，抬起一张惨白的脸来，眼神疲惫而空洞，她微微看了一眼董宋臣，头又无力地垂下，她便是当今太后谢道清，一个月前便被囚禁于此，起初声色俱厉，随而哀求哭泣，但却没有一个人理她，而现在，她的嗓子已经喊哑，身心疲惫，嬴弱之极，她已经猜到是宫廷政变？可自己身在哪里？为什么她的失踪却没有引起半点异动，而眼前这个太监曾是皇上最信任最专宠的宦官，现在却成了看押她的牢头，谢道清不知是该哭还是放声狂笑，以示对命运的嘲讽。
董宋臣冷漠地和她对视一眼，仿佛在看一尊泥塑或是木偶，应该就是这几天了，丁大全发动政变的日子，只要他的新主子一脚踏上金銮殿，那时就可以用一杯毒酒送这个女人归天，而他就可以美美地享受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就在他的目光转向柜子，要将它归位时，将他惊醒的异响再次响起，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象是金戈铁马的喊杀声，又似乎夹杂着临死前的惨呼，这声音围着房子打转，使房子战栗不已，突然声音又没了，他竖起耳朵，却听见公鸡在卖劲地报晓，董宋臣急走两步，拉开了窗帘，又砰地推开窗户，第一道灰蒙蒙的曙光射进屋里，紧接着一股寒气从敞开的窗户中窜了进来。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等董宋臣反映过来，门口已经出现大群如狼似虎的武装士兵，杀气腾腾闯了进来，两个尚在睡觉的小太监顿时被惊醒，吓得钻进了桌肚。
“太后在哪里？”为首军官怒目圆睁，举剑直指董宋臣喝道。
董宋臣一惊，识得此人是丁大全心腹，御前诸军都统制夏贵，自己与他从来熟识，怎么现在象陌路人一般。
“夏将军，你这是何故？”
夏贵不语，一眼扫到尚未合拢的柜子，缓缓上前，猛地一脚踹开，眼睛射出一丝冷笑，他看见了此行的猎物：太后谢道清。
谢道清也被巨大的响声惊动，慢慢地抬起头来，打量着对面之人，空洞的眼睛里竟慢慢放出光泽，这是皇上临终前刚刚提拔的都统制夏贵，还曾在皇上和自己面前信誓旦旦效忠赵宋江山，怎么提着剑来见自己，难道、难道他是来救自己不成？一念既起，谢道清突然看到了生的希望，站起扑向铁栅栏叫道：“夏将军，快救救哀家！”
夏贵却纹丝不动，眼皮垂下淡淡奸笑道：“太后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谢道清的脸刷地变得惨白，无力地向后退了一步，“他不是来救自己的，否则还会站着给自己解释什么吗？”
她惨笑一声，靠着墙颤声道：“你说吧！哀家听着。”
“昨夜嗣荣王赵与芮造反，用蓄养的死士血洗临安一百零八户王公大臣府第，现在正在攻打皇宫，丁相公正在率御林军与反贼苦斗，相公已经抵挡不住，又恐怕太后玉体被贼人所辱，故命我来送太后去见先皇。”
“哈！哈！”谢道清突然狂笑起来，指着夏贵冷笑道：“我若是在宫中听你这样说，还倒真信几分，可你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月了，你突然跑来说嗣荣王造反，你不觉得有点滑稽吗？我看是嗣荣王平乱才是真。”
旁边的董宋臣正在奇怪，为何又突然变成了嗣荣王造反，听谢道清之言才突然反应过来，嗣荣王造反不过是丁大全掩饰罪恶的借口，董宋臣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这些事丁大全从不告诉自己，说明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用处，难道他要、他要杀自己灭口不成，董宋臣咽了口唾沫，腿发软，瑟瑟地抖起来，他刚想沿墙边溜走，却见夏贵凌厉的眼光扫来，他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

第十八章 江山如棋（六）
夏贵冷笑一声道：“此事大家心知肚明，你为何偏要说出来撕了颜面，既如此，我也不客气了，来人！给我灌酒！”
几名虎狼士兵冲入牢内，摁住谢道清的胳膊，揪起她的头发，便要强灌毒酒，“且慢！”谢道清突然厉声道：“哀家是当今太后，你们放开哀家，哀家自己了断就是！”
正要灌酒的军士迟疑一下，抬眼向夏贵望去，夏贵点了点头，谢道清颤抖着手将药瓶接了过去，半晌方绝望道：“要哀家死可以，但你要告诉哀家，丁大全那逆贼已经篡位了吗？”
“哼！这已经与你无关，不过为让你走得安心，我可实话告诉你，丁相国已为摄政之王，全力辅佐皇上治理江山，至于你所想的，或许会有那么一天，那时我也会成为开国之臣！”
谢道清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带着刻骨的仇恨道：“你莫忘记你在先帝面前发过的誓言！”言罢，拔掉瓶塞，将毒酒一饮而尽！
夏贵望着她的身子慢慢萎缩成一团，淡淡笑道：“誓言？那是嘴上说的，老子心里可不是那样想的！”
他轻轻松了口气，突然，他反手一剑，迅捷无比的剑刃刺穿了董宋臣的胸膛，夏贵狞笑一声：“皇上有言，你没什么用了，就去伺候这个女人吧！”
“砰”地一声，董宋臣的死尸栽倒在地，极度诧异、震惊的眼珠变成灰白色，只驻留着最后一丝对富贵的依恋。
宋新帝即位不到一年，宋权相丁大全发动宫庭政变，假借理宗之弟嗣容王赵与芮造反的名义血洗朝中反对他的大臣、宗亲，毒杀太后谢道清，随即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赵与芮，并自立为摄政王。
十日后，在左相谢方叔、次相桂如渊、中书门下平章事徐清叟、吏部尚书梁成大、户部尚书马天骥，以及江淮兵马使曾从龙、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四川宣抚使蒲择之以及各地掌握军权的将领马天骥、夏贵、张大悦、杨大渊、李知孝、吴渊等等数百名军政官员的联名呼吁下，又在西湖和他祖地炮制了龙兴的瑞兆，要求拥立丁大全即位，取代赵宋江山，此时眼看宋国灭亡在即，稍微忠义之臣自知孤掌难支，纷纷弃官而逃，丁大全趁机滥用亲信，大肆封爵，连他旧府看门之人也得了六品之官。
呼吁之声愈演愈烈，甚至出现百万民书、数十位百岁老人午门外求拜等等民意现象，各种手段无不用其极，丁大全这才假惺惺三次推迟不过，方告罪太庙，即位大统，改国号为齐，自此，苟安一百多年的南宋江山宣告结束，新朝齐国建立。
丁大全篡位后，只有金国派户部侍郎张天纲为使，出使新齐，祝贺丁大全登基，而其他各地反对之声汹涌浪起，丁大全遂命令各地军队严厉镇压，恋宋者杀无赦，由此临安太学生被杀八百余人，此外建康府、平江府、庆元府、广州、福州等各地士人、学生被杀者超过三千人，血流成河，故宋江山处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
贾似道是行至邓州得知丁大全篡位的消息，或许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刹时的感受，那是一种被抽掉脊梁骨的楚痛，他摊若软泥，靠在墙边久久说不出话来。
夜里，他凝视着昏暗的光晕，豆大的灯苗在忽闪跳跃，将他的身影映照在墙上，长长地，拖成一道乡愁，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它真到时，还是无法自抑，不知不觉，两行清泪已经流下脸庞。
“也罢，随它去吧！自己不也走在这样一条路吗？”良久，贾似道微微叹了口气，又生出一丝庆幸，如此，自己就不算叛国了。
他抽出一纸素笺，正式写下了效忠之信，连夜派人送给李思业。次日，他打马狂奔，直奔襄阳而去，不料，他刚到唐州便碰到了回撤的李思齐大军，李思齐也是刚刚得知临安政变，按照原定计划，他立即撤军回金国，这样，便大大减轻了对襄阳的军事压力，也给了杜杲一个讨逆的机会，但李思齐此时却还不知道杜杲已经病危。
李思齐看完主公写给他的亲笔信，心中暗暗吃惊：“杜杲已经病危了吗？如此，自己又有何可惧？为何主公又改变计划，命人去说降？”
想到此，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贾似道问道：“是主公命你去说降的吗？”
“不是！是我主动要去的。”坐在刀光剑影的大帐里，贾似道心中忐忑不安，慑于李思齐的威压，他竟老老实实，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讲。
“那你有何凭恃能说降襄阳？”或许觉得自己的态度也有些严厉了，李思齐面上多了几分和善，他缓缓解释道：“非是我要问你这么多？而是这会影响到我的战术部署，所以我必须要很详细地知道，贾先生莫怪。”
“那里，是我唐突了，打乱的将军的部署，不过主公的意思也是能不动武则尽量不要动武，所以我才敢毛遂自荐，我和襄阳制置副使吕文德私交颇好，可以和他说上话。”
李思齐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先生需要我们帮你做点什么？”
“将军届时只要在襄阳城外适当制造点压力便是了。”
李思齐点点头道：“如此，我派人护送你去襄阳！”
“上将军，末将倒有一计，可配合贾先生的说降。”帐下站起一将，正是刚刚被升为左将军的余阶。
“你说来！”
余阶走到贾似道面前，笑笑道：“据我所知，镇守襄阳西门的李伯渊原本就是武仙军大将，被蒙古人击溃后，投降了宋国，现在宋国政局动荡，人心不稳，李伯渊的老母妻儿尚在颖州，他焉能安心，如果能将李伯渊也说反投降，那吕文德见大势已去，自然也就听从了贾先生之劝，此乃釜底抽薪之计，贾先生以为如何？”
“余将军的好计！”李思齐双手击拳喝彩道：“我这就派人将其老母接来，再修书一封给贾先生带上，若李伯渊肯投降，我保他为颖州团练使。”
贾似道呆呆地望着这个红得发紫的抗蒙名将，他的计策要远远比自己高明得多，有把握得多，李伯渊镇守城门，他若肯降，那吕文德降不降已经不重要了。
“余将军的计策高明”贾似道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贾似道愿意一试。”
果然，杜杲闻丁大全谋逆，不禁郁愤难当，当夜便吐血在军营病逝，他遗命大将全子才率八万忠心于他的部队赴临安将逆贼丁大全碎尸万段，恢复赵宋江山。
当贾似道抵达襄阳的时候，全子才正率军东去，他拜会了吕文德，只推说自己闻临安事变便折道返回，绝口不提劝降之事，吕文德当即任他为行军司马，参赞军务。
※※※
这几日李伯渊显得忧心忡忡，每日天不黑便回到家中，他的妻儿老母都在颖州，襄阳的住处只有一个新娶的小妾，名唤玉娘，玉娘是也是知书人家女儿，温柔贤惠，知道丈夫有心事，也不多问，每日只是做好饭菜，夜间曲意迎奉，极尽所能安抚丈夫。
这一日，李伯渊回来晚了些，天已经黑了，玉娘急忙给丈夫脱外套，李伯渊摆摆手止住了她：“算了，今晚是我值夜，这外套就不脱了，我吃了饭就走。”
玉娘应了一声，急忙摆上了饭菜，又拉过椅子，拍了拍灰，服侍丈夫坐下，李伯渊举起筷子，只扫了一眼桌上，便紧锁眉头看着她，最后开口道：“怎么还是腌萝卜条，不能换一样菜吗？”
玉娘却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吃着白饭。
“怎么？难道是家里没钱了吗？我前两天不是刚拿回一百贯钱吗？你是怎么用的！”李伯渊把碗重重一摔，目光阴沉，审视着玉娘，过了半天，玉娘方低声道：“这米价又涨了，要八十贯才能买到一斗，家里正好没米了，我听说米价还要涨，就全买成米了，剩下一点钱买了点盐，一百贯钱就、就这么没了。”说着，两颗清亮的泪水，从白瓷般的脸庞滑下。
“啊！是为夫不好，错怪你了。”李伯渊心中抱歉，急替玉娘将眼角泪水擦去，玉娘再也忍不住，扑在丈夫的怀里痛哭起来：“这日子怎么这么艰难啊！”
李伯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连自己的女人都呵护不了，他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用？

第十九章 江山如棋（七）
突然，玉娘突然抬起头来，抹去眼泪道：“官人听听，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一句话，将李伯渊从沉思里拉了回来，确实有人在敲门。
“我去开门！”
“等等！我先把这些饭菜收了，让人家看了笑话。”玉娘三下两下将饭菜端到厨房去，眉头又愁得绞成麻花状，“要是来人没吃饭，那可怎么办？”
李伯渊两步走到院里，将门打开，见是早上刚认识的新任行军司马贾似道，知道此人抛弃临安显爵来投吕文德，自己手下的军械粮草可都被他所掌控，李伯渊不敢怠慢，急忙拱手施礼道：“贾大人怎么会来蜗居？”
贾似道正打量他的住处，便笑呵呵回礼道：“堂堂指挥使将军却住这样一个小巷里，房不过数间，院不过一进，开门的仆也没有，实在是不配，若不是见李将军出来，我定扭头就走！”
“唉！”李伯渊叹了口气，苦笑一声道：“贾大人也知道，这会子实在掉价得厉害，今天可以买一头猪，明天就只能买一只鸡，再说，就连这买鸡的钱，也已经三个月不见影了，贾大人当了这行军司马，大伙儿都眼巴巴指望着呢！”
“官人，还是让人家进屋说话吧！”玉娘已泡好了茶，见丈夫一直在门口说话，便忍不住提醒道。
“是了！”李伯渊一拍脑门笑道：“我失礼了，先生请进！”
李伯渊急将贾似道让进屋坐下，笑问道：“贾大人吃饭没有？”他问得随意，可旁边的玉娘心却揪了起来。
“我已经吃过了，吕大人请的客，也是他告诉我你住这里的，怎么，李将军要出去？”他见李伯渊还穿着军服，不禁诧异地问道。
“今夜正好是我当值，虽然金兵退了，但还是不能大意。”李伯渊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大人来家里找我，是为何事？”他与贾似道只是一面之缘，对方又是文官，自然不会是找他喝酒。
“也好，我就实话实说了。”贾似道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有人托我送一封信给你。”
李伯渊诧异，两下便拆信看了，不料手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一松，信飘落到桌上，呆若木鸡一般，脸刷地变成了灰土色。
“玉娘，去把门关了！”李伯渊声音嘶哑，仿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神情瞬间转变，就源自桌上的这封李思齐写给他的亲笔信，若依他平常的性子早就跳起来砍了贾似道，可现在他不敢，信里提到了他的老母妻儿。
玉娘去院里关了门，又瞥了丈夫一眼，咬着唇进了里屋，看丈夫的神情就知道出了大事，可男人们的事，她不敢插嘴。
“这么说，贾大人不是从临安来的？”李伯渊感受到了玉娘的担心，心中也慢慢稳了下来。
“自然不是，以那丁大全人品的不齿，你以为我也会随波逐流吗？我是从南京过来，鸟择良木而栖，我自然要选择我的道路，李将军，你本来也是金臣，家小都在金国，回去是顺理成章的事，难道你也和吕大人一样指望那全子才能灭掉丁大全，恢复赵宋江山吗？”
“可是、可是”李伯渊说了两声可是后便哑然无声，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贾似道看着他，吃惊地发现，李伯渊的脸庞似乎因痛苦而拉长，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屋里静得出奇，光线好象越发昏暗，他的目光迷茫，似乎走进了遥远的记忆中，或正聆听着幽幽夜色里的任何声响。
“我知道将军所忧，是害怕别人说将军反复吧！”
李伯渊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焦虑。
“其实不然，当日武仙军败，南京正遭蒲察官奴围攻，将军无处可去，又不愿以身事贼，这才无奈投了宋国，再者，将军曾手刃崔立，有功于金国，有功于百姓，这些，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李相公也知道，所以李思齐将军才敢担保将军为颖州团练使，这个职位只有山东的中郎将才有资格，也就是说，将军回归金国，就将位居高位，美宅良仆，家人共福，不一而足，岂不比这三间瓦房要强得多，大丈夫在世，当立功名，求富贵，怎能窝囊受穷一世！”
贾似道先是推脱他的责任，使他不失大义，又以高爵富贵相诱，李伯渊焉能不动心，他深思片刻，终于缓缓道：“事大，让我考虑几日。”
‘咣当！’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了杯子摔碎的声音，李伯渊一惊，“大人稍坐”两步便冲入房中，却见玉娘在扫地上的瓷片。
“怎么？”
玉娘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我都听到了，官人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了，才下不了决心？”
“你想到哪里去了，事情来得太突然，我要考虑一下。”
玉娘见丈夫转身要走，急低呼道：“官人！”
“还有事吗？”李伯渊抚摸她的头发，看着这个与自己受穷受苦的美丽女人，眼中泛出几分温柔。
“妾身虽是女流，但也知道大事得当断，犹豫再三，是成不了大事，官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婆婆看着，大姊看着，妾身也看着，若真有此心，请官人当断！”
李伯渊似乎有些吃惊，他从未想过向来柔顺的女人竟能说出这番道理，自己就是太优柔寡断，才落得今天这般地步，他望着妻子已经洗得浆白的衣裙，头上插的木钗，通身上下没有任何银饰珠宝，陪嫁来的一对镯子也当了买下这房子，自己从不考虑这些，只管喝酒吃肉、拍桌骂娘，当真还是男人么？
想到此，他只觉胸腹间一股杀气腾腾升起，再也不考虑什么，大步跨出门去，他似乎突然变了个人，似乎一下子变得高大魁梧，锐利的目光咄咄逼人。他把战袍向后一掀，赫然亮出挂在腰间的长剑，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贾似道噤若寒蝉，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好！我答应你，你说，我该怎么做。”
※※※
吕文德闻金国大军再至，紧张得心中砰砰直跳，敌人怎么捏拿得这么巧准，刚好全子才大军刚走不到两天，他们便回来了，难道是有预谋的吗？汗已经顺着吕文德的脖子上流了下来，城下刀光寒亮，旌旗无边，俨如黑云压城，鼓似在漫不经心，‘咚！咚！咚！’可每一下都似敲在人的心上，象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将抵抗的勇气慢慢地放光，在这钢猛无匹的气势面前，襄阳城俨如覆巢下的鸡卵，在几乎要将空气都压爆的杀气面前，终于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怎么办？襄阳守军已不足五万，而敌军似乎已经过了三十万，怎么抵挡，求救！只有向全子才求救！可敌人将城池围得跟铁桶似的，信怎能送得出去。
“大人！你看这襄阳能守得住吗？”
贾似道在吕文德脆弱的心中又加上了一块重石。
“这—”
不容他多想，城下的敌军便开始发动，但似乎他们不是在攻城，只见一袋袋泥土，一块块青色长石，士兵忙如蚁群，在石炮射程之外搭建一座高台，城上的宋军都呆呆地望着，不知道敌人要做什么。
西门，李伯渊正在给他们的手下军官做最后的动员。
“弟兄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了，我不知道你们家境如何，可我家已经揭不开锅了，已经三个月没发饷，士兵们每天只有二合米的口粮，可襄阳城内的那些财猪老爷们个个吃得肥头大耳，身上流油，还要等着老子们勒紧裤带，用命去保护他们，这公平吗？你们说，这公平吗！”
“不公平！”军官们想着自己的家境，个个似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李大哥！你说该怎么办？”
李伯渊一咬牙，扫视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老子想反了！”
“反？”军官们突然安静下来，随即又闹开，赞成者有，反对者有，俨如一锅滚开的沸水。
“可是，投降金兵，祖宗八代都要蒙羞的。”角落里一人喊出，吵嚷声都突然平息下来，众人都望着李伯渊，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二十章 江山如棋（八）
“金兵？”李伯渊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看见金兵的影子了吗？反正我是一个未见，如果你们说城外的这支军队是金兵，那就大错特错，你们看他们的军服、军旗，哪有半点金国的影子。”
“那他们是什么人？”
“这个我知道”一名年轻军官跳起来道：“他们经过我家村子时，给我爹说过，他们不是金兵，他们是山东振威军，要去四川打鞑子，必须要经过襄阳，他们不但对百姓秋毫不犯，还给了我家一袋米。”
“对！这位弟兄说得对，不是金兵，山东振威军，大伙儿都知道山东吗？那可是富得流油的地方，一个普通的士兵每月都有十贯鲁交，弟兄们，是鲁交，六贯就可以换一两银子，再想想咱们会子，老子是堂堂的指挥使，每月的俸禄连一两银子也换不了，还不说大部份士兵连饷都没有，现在宋国也灭了，老子就是不想姓齐，怎么样，大伙儿愿不愿意跟大哥干！”
“我们愿跟大哥干！”最后一丝叛国的担忧去了，生活的压力和对富贵的向往将这群汉子的热血全部都点燃起来，有几个尚在犹豫的，见众人长剑已经拔出，也不敢再吭声。
“好！大家回去安抚弟兄们，等会儿听我命令，咱们就开西门反戈。”
“轰隆！”震耳欲隆的炮声在城外响起，襄阳士卒个个唬得面如土色，一齐蹲在地上，可半天，并无灰飞墙倒的情况发生，众人战战兢兢从城垛探出头来，却发现敌军是用一种圆筒子大炮轰击刚刚砌成的平台，原来这青石平台竟是一座标靶，敌军用它来向襄阳城示威，青石平台已经被轰垮一角，露出里面褐黄色的泥土，“轰隆！”又是一声巨响，这却是另一种巨型投石机抛出一个硕大的震天雷，在青石平台上猛烈地爆炸，声音俨如天际闷雷，震耳欲聋，数十里外都可闻见，爆炸激起的漫天泥土碎石，劈头盖脸向城上士兵砸来，一些来不及躲的，竟被砸得头破血流，就连吕文德也被泥土扑得一脸，望着贾似道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一雷之威，竟如斯乎？吕大人你可知敌军此举何意？”
“不就是在向我示威吗？”吕文德抹去脸上的泥沙恨恨地道：“不战而屈人之兵，金兵想得倒美，可我吕文德又几时惧过？大不了与城同亡。”
“吕大人好大的面子！”贾似道冷冷笑道：“竟想让全城一百多万军民给大人殉葬，却成就了大人齐朝第一烈士的千古美名。”
“我几时想要百姓殉葬，我几时要、要当什么齐朝第一烈士！”吕文德盛怒之下，手指贾似道怒斥竟变得结结巴巴。
“吕大人休怪！似道只是以事论事，明摆着，敌军少说也有三、四十万军马，而襄阳守军不到五万，敌人大炮犀利，甚至连云梯都不用架，直接轰开城门，可大人还谈与城共亡，试问，大人的意思不就是等敌军将士卒、百姓都屠杀殆尽，再从容就义，这不就是想让全城一百多万军民给大人殉葬吗？至于齐朝，大人还真指望全大人刚烈忠勇，挥雷霆之师杀进临安恢复赵宋江山？若全大人兵败，那吕大人不就是齐朝第一烈士吗？”
吕文德猛地退了一步，眼睛紧紧盯着贾似道，慢慢地、一字一字道：“你—已—投—降—金—国！”
“金国？”贾似道淡淡笑道：“似道不才，还不至于忘掉靖康之耻，去投百年宿敌。”
“那你分明是在为金人说话，这你又作何解释？”
“哈！哈！”贾似道仰天大笑，负手道：“我一直当文德是个人才，不料见识鄙陋，竟连三岁小儿都不如，你当城下的还是金兵吗？你当金国还在吗？”
他蓦然转身，逼视着他道：“不错！我是来说降你的，但不是代表金国，而是代表山东！”
“山东？”吕文德喃喃低语道：“看来谣言都是真的，金国已名存实亡。”
“不错！金国确实已名存实亡，山东李思业已经控制了整个金国军政，我还年轻，胸中抱负还远未施展，可我又不愿事丁大全那种卑鄙小人，更不愿意为毁了我赵宋二百年江山的伪齐效力，所以我投奔了另一个汉人政权，山东，也就是现在在城下的军队，文德可知道它们为何要打襄阳？却又为何在城下久久不攻？”
吕文德茫然地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贾似道，却听他继续道：“他们打襄阳是想入川抗击蒙军，不让蒙古人占领我们富庶的巴蜀大地，所以要拿下挡路的襄阳，而他们又是汉人，不忍屠杀自己的同胞，所以纵有四十万大军也迟迟不想攻城，他们是想给城内的军民一个机会，大家和和气气地成为兄弟，可他们又是军人，不可能无功而返，若大人一意孤行，他们必然会炮轰襄阳，到时难保不会骨肉相残，大人！下决心吧！为了百姓献了襄阳城，让他们过境去打蒙古人。大人—！”
“似道，可是—”吕文德已经动心，可是他依然对全子才还报有一丝幻想。
突然，城下爆发出一声呐喊，西门处兵马大乱，喊杀声、吼叫声、战马的嘶鸣、刀枪的碰击声，将城上将士惊得面面相视，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一军士飞奔上城，他满头大汗，脸色惊得煞白，几乎是扑在吕文德面前，大喊道：“大人，李伯渊已经献了西门，敌人先锋已经入城。”
“什么！”吕文德惊得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似道长长叹了口气，他还是输了，输给了余阶，这吕文德降不降已经无关痛痒，他意兴萧索，从怀中取出李思业的亲笔信，塞给吕文德，最后道：“本来吕大人若早降，是可以保留宋国的旗号不落，可以保住襄阳刺史的头衔，现在若降了，可能还有点商量余地，再迟一些，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了。”摇摇头，贾似道转身而去。
“师宪！”吕文德突然举手叫住了贾似道，他慢慢站起来，沉痛道：“我愿降，请他们放过城中百姓。”
金中兴二年三月，襄阳置制副使吕文德在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治压力下向振威军投降，献了襄阳城，依旧担任襄阳刺史，主管政务，就在他献城的三天前，宋国的最后一支军队，全子才的八万东征军，在安庆府以西被史嵩之的三十万齐军所围，最后粮尽军队哗变，全子才亦死在乱军之中。
取下襄阳后第四天，山东水师千艘战船云集襄阳，李思业当即命余阶为主将，刘整为副将，发兵十五万，分水陆两军，水师沿汉水南下，在鄂州入长江西进，陆路则走直线，两军在夔州会合后乘船直奔川中，按金国使臣张天纲在临安与丁大全达成的协议，金国取只取襄阳，不再东进、南下，以此为条件，齐国答应金兵借道入川，沿途齐军不得阻挠。
※※※
秦国灭楚采取司马错的战略决策，先兼并了巴蜀，然后顺流出峡，占领楚国的上游地区，为后秦夺取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后，晋灭东吴，用羊祜之计，从巴蜀以高屋建瓴之势，率舰队东去，一举突破了孙吴的建业外围防线，故后人总结道：“秦灭楚，晋灭吴，隋灭陈，必先举巴蜀，顺流以击吴之腰脊，兵不劳而迅若疾风之扫叶，得势故也。”
蒙哥欲取四川，也是看清了这个形势，但不仅如此，四川的富庶，也是蒙哥对四川志在必得的重要原因，‘取税一成，蜀占三分’四川在宋国经济中从来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早在几年前，孟拱主张从川出奇兵取关中被驳斥后，便亲往四川建立防御体系，命重庆制置使彭大雅完成了对重庆城的修缮，又用播州名士冉氏兄弟防卫四川的建议，在几个重要的州治地点，择其地理环境，沿山筑堡垒，在堡垒里储备粮食，同时将州署设在堡垒里，依山守水，一但遇敌进攻，立即将军民撤退到堡垒里，坚守堡垒，使敌人无法破坏地方政权，而且又无所得，当敌人攻势缓和后，则从堡垒里出动正规军与义军骚扰对方，使敌人最终将因粮草耗尽而被迫撤退，同时这些堡垒又相互联成一气，一遇战事，可以遥相呼应。
而现在蒙哥入川已近半年，那里又是什么个局面，振威军能否夺取四川，完成包围伪齐的战略决策，一切都不得而知，金中兴二年四月，山东水师抵达重庆，由此，四川争夺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十一章 江山如棋（九）
且说半年前蒙哥亲率十万大军，命大将汪德臣和纽璘为左右先锋，从六盘山进军，顺秦陇小道前行，一个月，纽璘部二万人突然抵达剑州，剑州守将措不及防，弃城而逃，剑州失守。
蒙古军突来震惊巴蜀，时值四川四路安抚使为丁大全亲信蒲择之，统管四川军政，闻蒙古军突至，蒲择之吓得屁滚尿流，一面向朝廷求救，一面派大将张实率三万军前往迎敌，张实冒进，在遂宁涪江箭滩渡被纽璘部伏击，大战一整日后终被击溃，大败退回泸州，纽璘又趁胜西击云顶山，守将降蒙古，蒲择之不知所措，又命宋军向川南集结，由于决策失误，加之蒙军攻势强劲，宋军几乎就是闻风南逃，使得川北空虚，纽璘乘机连占成都、汉州、绵州等数州，而蒙古西路军的汪德臣部也是势如破竹，连拔雅州、简州、隆州，仅一个月，四川半部已被蒙古军所占，此时蒙哥已到成都，命左右军会猎于合川，但在合川城下，却被守将王坚、张珏杀败，蒙哥大怒，亲率四万大军沿岷江南下，强渡合州东北嘉陵江鸡爪滩，形成对合川包围之势，王坚急向重庆蒲择之求救，但蒲择之却见死不救，万般无奈，王坚与张珏只得放弃合川，退守钓鱼城堡。
※※※
头顶上的天象一个巨大的穹顶，昏暗一色，日光似乎不是在亮起，而是在黯淡下去，鏖战已经进行了五个多月，钓鱼城堡依然巍然耸立，蒙哥远远地站在营帐前，紧盯着这个坚固雄伟石堡，一筹莫展。一队战马飞驰而来，万夫长帖哥火鲁赤翻身下马，跪下请令道：“臣思得一法，使攻城锤可以抵御敌人的巨石，今夜估计会有大雨，臣愿意趁夜间拿下城堡。”他一招手，十几个骑兵从马上取下厚厚的数十张牛皮，又用几根粗木搭成木架，用牛皮覆上，帖哥火鲁赤解释道：“做成结实的牛皮绷架，覆盖住攻城锤，上面再涂满油脂，即使石块砸上，也会被滑卸去力道。”
蒙哥仔细看了看，又摇了摇头：“偶然一、两块还可以，若炮石太多太密，这个也支撑不住。”
“可是大汗，我可以趁夜间出击，让敌人看不清我军状况。”他见蒙哥依然不答应，不由大急道：“若今夜拿不下城堡，我愿提头来见！”
蒙哥霍地回头，紧盯着他，半天。嘴里才蹦出两个字：“去吧！”
已经过了二更，钓鱼城堡下漆黑一片，没有一丝风，凝重的空气预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突然一道耀眼的亮光划破云层，枝形的闪电震撼着黑漆漆城墙，刹那间，石墙上守卫的士兵与城堡被照得亮晃晃的，城上的士兵突然发现了敌情，大团大团黑影正缓慢地向城堡爬来，又是一道闪电，地上的黑影已经清晰可见，有的矮壮，有的高胖，个个面目狰狞，戴着铁盔，举有盾牌，密密麻麻向城堡爬来，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很快，整个城堡都笼罩在茫茫雨雾之中。
“当！当！”巨大的钟声穿透密集的雨雾，这是战斗的信号，一队队士兵从城堡里涌出，奔向自己的岗位，接着出来的是青壮民夫，杠着箭捆，背着石块，如运食的蚂蚁，在雨中川流不息，城上的钟声也敲醒了进攻的敌人，已经没有再隐蔽的必要，他们从地上跃起，顶着牛皮蒙架，呐喊着向城堡冲去，铜号声起，蒙军弓弩手开始进攻，箭矢如雨点般呼啸而去，丁丁当当落在石块上，密密麻麻的箭射向石墙上的每个目标，城上不断有惨叫声传来。
城堡上的反击终于拉开，箭如雨，石块如冰雹迎头落下，冲在前面的蒙古军没有防护，很快被箭射倒，被石块砸成肉泥，云梯被折断，半空中的蒙古军嘶叫着，张牙舞爪落下城去，士兵一片一片倒下，开始动摇、溃退、四散逃窜，战线上丢下大堆的尸体，但退下的敌军很快又被组织起来再次进攻，如海浪一般，一浪接一浪，到了顶峰便又被守军压下。
城上巨大的嘎嘎声开始响起，空气中散发着奇异的怪啸声，帖哥火鲁赤心开始揪紧，敌人的石炮开始发威了，一个大如圆桌的巨石在空中翻滚，穿透豪雨，向蒙古军最密集处砸来，‘砰！’地一声巨响，帖哥火鲁所指望的牛皮蒙架被砸得七零八落，攻城锤被砸散，巨石落地翻滚之处，竟带来了一百多人的死伤，帖哥火鲁赤顿时便得冰凉，大汗还高看了自己的发明，想象着牛皮油脂能卸去力道，可事实上在雷霆万钧的冲击力面前，它显得竟那么的微不足道。
帖哥火鲁赤突然想起来的自己的诺言，他的胀得通红，拔刀大吼一声，亲架云梯，冒着瓢泼大雨向城墙冲去，突然一支狼牙箭悄然无声地袭来，快若闪电，一下子就射进了这位蒙古将军的脑门，他瞪大眼睛，盯着城上看上半晌，轰然倒下。
渐渐地，进攻的蒙军开始退下，雨开始稀疏起来，远方还响着隆隆的雷声，南面山间还闪着电光，北面吹来一阵凄厉的风，乌云飘散，星星钻了出来，月亮也从西边移来，在暴风雨后的残云中发出黄光，战斗终于停止了。
蒲择之一直便龟缩在重庆，他手中尚有五万士兵，还有长江天险可依，或许他觉得蒙古人的胃口已经填饱，否则为何迟迟不再南下，至于钓鱼城堡，他认为已经没有援救的价值，迟早是蒙古人的囊中之物，他兵微将寡，若是为救钓鱼城堡损耗光了，那用什么来守重庆。几个月的时间，犹如温水煮蛙，蒲择之已经慢慢丧失了警惕，他的注意力转向临安，那里，他的新主子已经登上的大宝，蒲择之是第一个发出效忠信的地方大员，同时也发出了蒙古军被打败，北撤成都的谎报，作为他对新朝的贺礼，但就在半个月前，企图围城打援的蒙哥见重庆重庆方面的援军久不至，当即改变策略，命大将纽璘率四万蒙军及六万降军共十万人围攻重庆，猛烈的攻势将蒲择之吓破了胆，他每天只躲在帅府内，只由大将向士壁率军民苦苦抵抗。
余阶和刘整的大军已经进入四川，长江似一条飘带从东边伸过来，蜿蜒起伏，消失在一道道黑黝黝的山梁后面，看不见江上有什么动静，他们顺着山梁向西眺望，巍峨的大山映入眼帘，近些的是褐色昏暗的小山头，再往远去屹立着灰色的山麓，最后面便是云雾缭绕、高高耸立的重庆山城。
余阶静静地屹立在船头，望着脚下波光浩淼的大江，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江山壮丽、故国如画的滋味，可是这美丽的山河却正遭到异族的入侵涂炭，他恨恨地望着浩荡的大江及其两岸，目光随着它向前延伸，延至重庆的方向，他简直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硝烟弥漫的战场，手刃气焰嚣张的蒙古大汗。
“余大将军的宝剑是否已经出鞘？”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刘整爽朗的笑声，声停人到，英气勃勃的身影已经和余阶并肩而立，余阶并不惊讶，也不回头，只淡淡笑道：“我在想当年的科举，怎么也想不到只想逃过追捕的我会率领千军万马返回故国，我倒不惧打仗，倒是对打完仗的将来有一丝迷茫。”
“是啊！”刘整亦感慨道：“当初遇到你的时候，我还只是大将军手下的一名亲兵果毅都尉，而现在，你小子已经爬到了我的上面，其实才没有过几年，但却感觉到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你我才过而立之年，可觉得心志已老。”
“那是你！我可觉得自己还年轻。”余阶笑笑道：“不说这些感怀话，我来问你，你认为主公为何要急取四川？”
“这还用问吗？”刘整嗤笑一声道：“你别想在我面前卖弄，拿下巴蜀，再加上襄阳和琉求，我们就已经完成了对宋国，不！是伪齐的战略包围，只待时机成熟，我们便可一鼓作气，席卷故宋江山，完成一统大业！”
“不错！不错！”余阶抚掌大笑道：“只是还不完全。”
“怎么？你还有想法！”
余阶点点头，向北边一指，笑道：“灭伪齐之前，主公必定还要先取关中。”
刘整恍然大悟：“潼关天险，那走四川不也是一条取关中之道么！”
突然，一队骑兵飞驰而来，这是斥候的探报，等候它已久余阶知道，大战即将来临。

第二十二章 江山如棋（十）
当振威军步兵抵达涪陵时，水师已经鏖战多时，涪陵水势较缓，蒙军在这里修建了浮桥，以便从南北两岸调军围困重庆，这里也是蒙军最外围的阵地，部署有近五万兵力，若能突破涪陵防线，则可以从水路进入重庆。
一队三千料的楼船宛如江上巨无霸一般，已缓缓驶近敌军的阵地，逐渐停泊在江中，为防止敌军封锁江面的石炮袭击，楼船并没有过于靠近敌军阵地，在他们的船上配备有最先进的青铜大炮和巨型回回炮，经验丰富的炮手可以通过视距来测量射程，一艘楼船配备有五十门这样的大炮，泛着幽幽青光的炮口从黑洞洞的船壁孔透出，目标直两岸的堡垒。
“放！”调度手一声大喊，第一艘船上的五十门大炮齐声怒吼，两岸的泥土顿时冲天而起，俨如平空冒出一排参差不齐褐色泥墙，裹夹在其中的两座青石堡垒连同其中的军士，都被炸得粉身碎骨，随即后面的大船也纷纷开始射击，巨大的爆炸声惊破了被迷雾笼罩的早晨，两岸的蒙古军仿佛才大梦初醒，开始用投石机向江中回敬炮石和震天雷，只可惜射程太短，根本伤不了敌军大船的皮毛，只有一颗炮石从一座江边尚未被摧毁的堡垒中射出，击中了第二艘船的桅杆，桅杆被折断，倒下时连同桅杆上的了望兵一起，死伤十多人。但这个漏网的堡垒瞬间便被炮火所淹没，再没能发出第二颗炮石，见敌人火器实在犀利，蒙古军的石炮纷纷后退，撤到敌军射程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武器能威胁到振威军水师的前进，不过水军并没有动，它们还在等，敌人江面上的拦截还没有出现，若行军仓促，必然造成更大的损失，振威演武堂水师课的实战演练中就再三强调，以水战破敌，最要紧的就是防止敌人的火攻。
果然，在前方两里浮桥处，三百多艘小船已经顺流而下，每艘船上盛满火油、干柴，还有几颗威力巨大的震天雷，再各有一名敢死军，他们手执火把紧盯前方，只要靠近敌船，这三百条小船就会变作三百团熊熊烈火，将无处逃生的敌船丧身于水火之中。
振威军的六艘战船已经一字排开，其他船都退到三里之外，留下大段江面供破敌战船的缓冲，黑压压的蒙军船群已经出现，俨如一群野狼，顺着水流凶狠扑来，用于拦截火船的武器是用回回炮射出的燃烧弹，这种燃烧弹不仅在野战中和攻城战有巨大的作用，在水战中也更能显示它的威力，三百艘小船已经发现了目标，俨如狼群的咆哮，又如离弦的箭，飞一般向振威水师射来。
‘轰！’地一声震弦声响，一颗硕大的燃烧弹已经腾空而起，借着自身的反推力，画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突然在小船上空爆炸开来，迸出一道极亮的赤焰，数百颗燃烧的子弹飞溅而出，俨如绚丽的礼花，又仿佛怒放的朵朵红莲，笼罩着数十丈的水面，十几艘小船刹那间被点燃，行不到十几丈，就引爆了船上的震天雷，只见一股股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小船的碎片，不等第一颗燃尽，数十颗燃烧弹呼啸而至，封锁了整个江面，狼群无法后退，也无法停止，在一道接一道的白水柱中倾翻、炸碎，但依然还是有十几艘冲出了火网，追尾向大船撞来，振威水师早有应付之招，一面后退，一面开炮，一面抛下几十只排筏，阻拦小船的冲力，就在一进一退的时间差里，这十几艘小船再没有机会，很快便被密集的炮火击沉，三百多艘敢死船无一成功，障碍已清，振威水师一鼓作气，摧毁涪陵浮桥，冲破了蒙军的重庆外围防线。
这时，先期下船的步兵也已经沿江杀来，留守涪陵最外围的蒙军大部是投降的原宋国军队，在面对比蒙军更犀利更勇猛的‘天军’（这是后来投降者对突来的振威军称呼，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非宋、非金的军队来自何方）时，竟一战即溃，敌人手中的‘火棍’和手掷震天雷简直就是催命符，不等他们的弓箭射出，不等他们挥舞着刀枪冲上，便一排一排，割麦子似的倒下，疯狂的杀戮吓傻了疲惫的守军，甚至不等纽璘坚决抵抗的命令传来，蒙军就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溃败，溃退的蒙军继而影响到了内线作战的蒙军，纽璘见敌军攻势凶猛，不得已，只好撤军三十里重新整顿军马。
正当振威军在涪陵大战之时，重庆城内的抵抗已经到了最艰苦的时候，外城已经被蒙军攻破，大量百姓涌向内城，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守军已经在百姓中发现了趁机混入的蒙古间谍，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依然有数以百计蒙古间谍混进内城，他们俨如一颗颗定时炸弹，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爆发，从而造成重庆的失守。向士壁忧心忡忡来寻找蒲择之，必须要将这些间谍清除掉，还有粮食和箭矢都不多了，如果援军再不来的话，他只好决定弃守重庆了，可怜的向士壁和他的士兵们刚刚才从蒙古人散发的宣传单上知道，宋国已经不复存在，他方寸大乱，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而战，这个原则性的问题也必须要搞清楚。
从重庆保卫战打响后，再没有人见过蒲择之，有人说他一直呆在府中，从未出门半步，就在蒲择之的官衙前，向士壁突然看到了几辆花哨的马车，确切说就是花车，是妓院送外卖的专用车，向士壁胸中的怒火隐隐被点燃起来，将士们舍身赴死抵抗蒙军，而他们的最高军政首脑却在招妓寻欢，若是孟将军在，四川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上去，砸门！”向士壁低声命令道。
随着猛烈的砸门声，很快门被打开了，不等来人反应，向士壁率领数十名亲兵象一阵狂风般闯进制置使的官署，正想呵斥的门卫见来人杀气腾腾，早吓得溜出了大门，不用打听，怒火中烧的向士壁径直向娇声燕语的大厅大步走去。
大厅的门关着，几个正向里面偷窥的士卒见大群执刀士兵过来，早吓得连滚带爬片刻便跑得不见踪影，走近门口，里面传来蒲择之淫荡的笑声和娇笑不依声，不等亲兵动手，向士壁便猛地一脚踹开了大门，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一阵恶心，眼中闪过一抹慑人的杀机，只见大厅里摆有一桌酒席，十几名几乎全身赤裸的粉头正围着一个光着上身的糟老头子喂酒，此人便是四川四路宣抚使兼重庆制置使，四川最高的军政长官蒲择之。
门突然被踢开，惊呆了房内所有的人，女人们望着寒光闪闪的刀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向各个角落躲去，当脸色惊得煞白的蒲择之看清楚来人并不是蒙古人，而是自己的下属，小小的潼川兵马使向士壁时，羞恶之心立刻将蒲择之激得爆怒起来，他的脸胀得紫红，扯着嗓子咆哮道：“你大胆！竟敢闯我的官署，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大人！”向士壁强忍怒火低声道：“我来是想问清楚，我们现在究竟是宋军还是齐军？”
向士壁的隐忍更加助长了蒲择之的官气，他不答，回身招招手笑道：“你们都先到房里去，我随后就来。”
见蒲择之似乎占了上风，十几个裸身女子从墙角站起，嘻嘻哈哈地跑到内室去了，蒲择之这才对向士壁答道：“宋国已经不存在了，你此话岂不是问得多余？”
“那为何不告诉我们！”向士壁死死地盯着蒲择之，拳头越捏越紧。
“那是怕影响你们的士气，实话告诉你，早在一个多月前，咱们所效忠的皇上已经换成了原来的丁相公，我为四川之首，你们自然以我马首是瞻。”蒲择之的语气极不耐烦，就象给向士壁讲这些，简直就是多余的。
“哼！”向士壁冷笑一声道：“既然大人还知道士气重要，就应该亲临一线，而不是躲在这里喝花酒、玩女人，可现在，我且告诉你，外城已经被攻破，内城守军已不足两万，粮食和守城物资已所剩无几，最多还有三天可支持，我来是问大人该怎么办？是弃城还是死战！”
“什么？”突然来消息几乎要将蒲择之击倒，“那蒙古人有没有要求我们投降？”他惊慌失措，突然大叫起来。
“自然是天天要我们投降！不过，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投降蒙古人不成？”
“那还能怎样？逃，往哪里逃？投降蒙古人，你向士壁至少还可封个将军。”他突然见向士壁的眼睛已经缩成一条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向士壁一步一步向他逼来，“你胡乱决策，丧送了四川；你不救合川，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被围困而死；你背叛故国，向乱臣贼子事臣；将士们浴血奋战，你却招妓玩女人，末了，你居然要投降，礼、义、廉、耻，你样样皆无，还要你这样的主将有何用？”
“向士壁！你要造反—”话音未落，蒲择之的眼珠突然凸出，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前胸，一把锋利的宝剑已经穿胸而入，“你、你”他手指两下，终于仰面而倒。
向士壁一脚将他丑陋的尸体踢开，挥剑大喝一声：“走！跟老子杀蒙古鞑子去，纵是战死沙场，也绝不投降。”

第二十三章 江山如棋（十一）
天已经渐渐黑了，就在向士壁刚刚回到城墙上时，蒙古军中突然发生了异变，到处是从东面撤下来的军队，先是一批批队型散乱、疲惫不堪的士兵，其中有许多是伤兵，还有些人狂乱奔跑，仿佛有追兵似的，远远的东面，忽忽闪闪的火光散布各处，在黑夜里分外的清楚，这些星星点点的火光似乎正慢慢越过原野，组成一条条红色火流在昏暗中与会曲折，急速地朝重庆方向奔腾而来。
“我们的援军到了！”城墙上一片欢腾，士兵们激动得互相拥抱跳跃，唯有向士壁心中异常苦涩，他渴望援兵，可他又不愿意是新朝的兵来，况且他刚刚杀掉了蒲择之，这要他如何解释。
月色昏黑，光线暗淡，站在城墙上，连眼力最好的人也看不清原野上的情形，只见火点越来越多，火流越来越长，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踞城池二里处，迅疾推进的火流蓦地停止下来。
蒙古军的撤退变成了溃退，蒙古军主力已经撤离，但并没有人通知投降的宋军，他们象被遗弃野狗，士兵们向四处逃窜，扔掉手中的武器，恐惧地号叫，发疯似的狂奔乱跑，不断有人在奔跑中倒下，被同伴活活踩死。
“将军，快看！”就在这时，最东面的城垛处传来士兵狂喜般的大喊，向士壁闻声扑去，只见在远方茫茫的大江之上，出现了一支黑沉沉的舰队，船的灯光连成一串，排成队列，号角劲吹，俨如一条蜿蜒摆尾的巨龙，振威军水师终于抵达了重庆城。
天蒙蒙亮，太阳还没有出来，雾气笼罩着重庆城，阴郁肃杀，重庆城门巨大的铰链被拉起，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一队骑兵从城内奔出，越过被蹂躏成一片狼籍的外城，向城外的援军驻地疾驶而去，这是向士壁率领十几名军官出城拜访援军。
带着一腔疑问，向士壁缓缓来到军营，通报姓名后，立刻有军士将其引入大营，他只看见一排排整齐的巨大帐篷，透过敞开的帐篷帘可以看见里面洁白的被褥，几乎每一床被褥上都小心地放着一种奇怪的铁管子，似乎异常珍贵，向士壁不由仔细打量了几眼，总想问引路的士兵，可见他神情严肃，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在往前走是巨大的武器存放处，一簇簇相架而立的长矛宛如新栽的灌木丛，向远处延伸而去，眼看就要到中军大帐，向士壁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请问这位军士，你们是哪里的军队？”
“我们？”军士笑了笑道：“我们是山东振威军，是专为援救四川而远道而来。”
“山东？”向士壁只觉得脑海中突然失去了距离感，从山东过来，这、这该走哪一条路，但不容他细想，一行人便到了中军大帐，先得到消息的余阶早率领众将迎出门来，拉着向士壁呵呵笑道：“我一路担心，就怕到来时，重庆城墙上插的是蒙古人的旗帜，向将军英勇杀敌，坚决抵抗，不愧是我们汉人的英雄。”
虽不知对方的姓名，但向士壁却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诚意，他亦谦虚道：“要不是各位来救援，重庆已经支持不住，要先道谢的，却是向某人，不过，我有一事想问清楚，适才我听说你们来自山东，那你们难道是金国的军队？”
余阶笑道：“那向将军看我们的军服军旗可是金兵吗？”
向士壁摇了摇头：“就是这样，我才糊涂了，与蒙古打了几个月仗，不问外间之事，可睁开眼来，似乎天下已经换了容颜，宋国没了，却又从山东来援兵救我们，这让我如何理解？”
“请放心，我们是友非敌，来！向将军请进帐说话。”余阶不由分说，拉着向士壁走进大帐，有军士上了茶，余阶方才慢慢说道：“我是山东振威军左将军余阶，这次入川的西征军便由我统帅，向将军想必也知道山东，知道我们的主公。”
“自然！听说那里的老百姓都过得不错，我有一个堂兄也去了山东，捎信回来让我们全部都去，仅仅两年，他家在山东盖了新房，有两头牛，二十亩地，家的余粮屯了满满一屋子，最发愁就是粮价太低，粮食卖不出去，实不相瞒，我大哥一家也去了，还带着我的老母，所以，我听说你们是山东的军队，心中便多了几分亲切感，只是我无法想象你们是怎么来四川的？”
听他这样一说，余阶大喜过望，他本来想派人进城去劝降，可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了许多，他沉思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我们已经拿下襄阳，便是从襄阳朔江而上，来救四川，向将军想必也知，宋国已经灭了，不久后，金国也要被我们吞噬，天下江山唯德者可居，我们主公派我来川便是想从四川入关中，驱逐蒙古人，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彻底击垮围困重庆的守军，然后延嘉陵江北上，和蒙古大汗决一死战，现在我想知道，向将军的态度，是加入我们，还是归降齐国，向将军可自由抉择，我绝不勉强。”
向士壁心中一阵苦笑：“他还能归降齐国吗？蒲泽之已经被他宰了，去临安他只是死路一条，他也只能归降山东，只是话还没出口之前，他还要问问对自己的安排。”
“如果我归降贵军，但不知怎样安排我和我的弟兄们？”
余阶毫不犹豫答道：“如果向将军愿意归降，我可以任命你为潼川府团练使，军职为中郎将，你手下一众将官都归你指挥。”
向士壁大喜，他最担心的便是被夺去军权，可这样一来，他便没有丝毫损失，当下，他不在犹豫，下跪叩拜道：“向士壁愿归降余将军。”
“请起！请起！”余阶赶忙将他扶起道：“我们振威军甚至山东文官都不行叩拜礼，最重的礼节便是左膝下跪，连见到我们主公也是这样，既然向将军已经归降我们，就请向将军即刻回城安排城池交接，我们马上有人运粮进城安抚百姓。”
当天下午，振威军举行了简单的入城式，随即大军开进重庆，就在余阶入城三天后，斥候传来消息，蒙军大将纽璘已整军完毕，现重新杀向重庆，大军离重庆不到十里。
余阶当即命令大军迎战，留副将秦小乙守重庆，刘整率水军沿嘉陵江攻击敌人侧面，又命将功折罪的晁雄率仅有的三千骑兵绕敌军后路断其粮草，自己和向士壁亲领十万大军从正面迎战蒙古军，大军行至火龙滩附近，突然有军士来报：“左将军，有自称钓鱼台城堡的使者求见。”
“让他近前说话！”
很快一名身躯高大的男子被带上来，向士壁一见，惊得喊出声来，来人曾是他的手下之大将杨立，现在是王坚部将，余阶看了向士壁一眼，闪目向来使望去，只见他身材雄伟，眼睛深邃，虽然衣裳破烂，但神情依旧充满战士的高傲，他身着一袭墨绿色的斗篷，但上面已经被石头划开几个大口子，他也突然见到了向士壁，惊喜之色溢于颜表，但他并不急着相认，而是单膝在余阶马前跪下，将求救信高高举过头顶，高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哪里的军队，但我认为你和我们一样，都有共同的敌人，我趁夜从城堡逃出，带来我家王将军的一封求援信，钓鱼台城堡现在已经极其危急，现在请求你们能火速救援我们，不要让城堡最终陷落。”
“我军现在就是去援救你们，”余阶沉声道：“但我们须先集中兵力击败前方的敌人，如果顺利，我们最迟将在十天后出现在蒙哥的身后，十天，我只要你们再坚持十天。”
杨立又欢喜又沮丧，欢喜是终于找到了援军，沮丧是对方还要让他等十天，他出来时，蒙古军已经准备大规模进攻城堡，可城堡已经千创百孔，摇摇欲坠，若还能坚持五天，便是奇迹，他只好无奈道：“如果非要十天，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发响箭通知城内，援兵已找到，要让他们无论如何坚持住，只是我报信回来后，希望能加入你们军队，狠狠打击蒙古鞑子。”

第二十四章 江山如棋（十二）
渐渐的，两只军队在嘉陵江边广袤的原野上遥遥相望，黑压压的直线一眼望不见边，杀气腾腾，从空中俯览，俨如两片巨大的黑色地毯，低沉响亮的蒙古号角声在空中回荡，皮鼓也随之隆隆敲响，一声一声，一阵一阵，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惊心动魄，赫然，大队蒙古骑兵飞马跃出，排成队列，战刀雪亮在头顶挥舞，狂叫呐喊，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敌人猛扑过去。
这是无坚无摧的蒙古铁骑，虽然只有五千军马，但它骇人的气势要超过千军万马，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将天地都要踏得变色，大地在颤抖，越来越近，杀气如云，象一支笔直的梭镖，战刀上闪着死亡的光芒，但这支锋利的梭镖对面是一面厚实的坚盾，是他们蒙古铁骑纵横天下从未遇到过的军队，一排排火枪平平端起，黑洞洞的枪口挂着死神的狞笑，冷冰冰地指向冲来之敌，突然，尖利的呼啸声压过了战马的蹄声，不知何时，江面上驶来数百艘巨大战舰，一排大炮后，白色的硝烟将整个船队笼罩，但在敌军中，无论是骑兵还是后面的步兵，无不被炮弹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无须瞄准，每一颗炮弹落地，都会引起大片伤亡，很快，蒙古骑兵立刻改变了阵型，时而散开，时而合拢，躲避令人恐惧的爆炸。
“放！”数千支火枪一齐开火，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如波浪般一起一伏，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蒙古军或从马上栽下、或战马嘶鸣着扑倒在地，立刻被后面的骑兵踏为肉泥，同时，蒙古骑兵也用弓箭进行还击，振威军长长的人墙上不断有人被射倒，但立刻就会有新人上前补上，子弹越来越密集，但进攻骑兵却越来越稀疏，大量的骑兵被射杀在百步之外，人尸马尸竟堆成一座尸山，阻拦住进攻的线路，骑兵迂回进攻，却毫无退意，此时此刻，人就是进攻的机器，任被屠杀也不能后退一步。
这时，一枚巨大的燃烧弹从振威军背后掠过，飞出八百步，在骑兵头顶轰然爆炸，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紧接着又化成千万朵小的火球，虽然杀伤力不如火枪，但它所造成的震撼效果是任何一种武器都难望其背颈，纽璘在后军押阵，所见所闻都让他的心阵阵胆寒，这是怎样一支军队，远距离的杀伤力竟如此犀利，在涪陵渡口一战他就已经听说这支军队不同寻常，但却没有亲见，可现在，他竟生出些悔意来，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再打此战。
“传令骑兵后撤！传令大军远离江岸。”
撤军的号角声响起，攻势疲软的蒙古骑兵如释重负，丢下一地的死尸，零零散散地逃回本营，但蒙古军阵角的移动却给他们带了灭顶之灾，突然蒙古军的后营一声呐喊，一支彪悍的骑兵仿佛是经过精确的计算一般，如一把尖锐的锥子猛地戳进蒙古军的后背，将在后指挥的纽璘中军冲得七零八落，憋闷已久的晁雄怒吼阵阵，率领三千骑兵如劈波斩浪一般，在敌阵中恣意杀戮，这是振威军最精锐的一支铁骑，来自辽东，大半都是奚人，身材高大，力量强横，配备经阿拉伯马配种改良过的蒙古马，配备日本战刀，再经过最残酷的训练，武艺高强，此在蒙古步兵阵营中横冲直撞，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他们人数虽少，却犹如穿透森林的霹雳，只几个来回，便将蒙军阵角拉得七零八落，掩杀中，晁雄直穿人丛，长矛一颤，便将蒙古大将带答儿挑下马来，他又将马刺一夹，黑麒麟狂暴嘶叫，纵身飞跃至蒙古帅旗之下，晁雄挥动战刀左砍右杀，一刀将旗手头颅劈飞，紧接着砍断旗杆，蒙古大旗终于轰然倒下。
这边余阶见敌阵已乱，帅旗也倒下，知道机会已来，他当即下令全军压上，向蒙古军大举进攻，火龙滩上的战斗已呈白热化，金戈铁马，杀声震天，近中午时分，随着振威军水师也投入战斗，成为战垮敌军的最后一击，蒙军的右翼，也就是投降的宋军率先崩溃，带动了蒙军的全线溃败，这一战，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入侵四川的蒙军右路军几乎被全歼，最后逃回合川的残兵不到五千，连主帅纽璘也在乱军中丧身。
既击溃敌军，次日余阶便立即率领大军直扑合川，去救援已经岌岌可危的钓鱼城堡，但只到半路，合川战局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
一整天天色晦暗朦胧，从黎明到傍晚，沉沉的阴影越来越浓，城堡里的人个个心情压抑，高空一大片黑云从合川向东缓缓压来，一点点吞没天光，充满杀气，而下面的空气却纹丝不动，似乎整个钓鱼城堡都在等待着一场毁灭性的暴风雨。蒙哥已经听到了重庆方面的消息，他恼羞成怒，决心倾兵而上，要将这个阻拦他近半年的城堡碾为齑粉。
大量的蒙古军用巨盾做掩护，挡住守军的石块和箭矢，象蚂蚁一般忙碌着，在城墙外一箭之遥的地方围城挖着一条条深壕沟，每条壕沟挖成后，便用挖出的泥土堆成高高的掩体，又将拆散运来的硕大投石器在掩体背后一一拼装，准备发射飞石，但还是有刚刚装好的投石器被城上的石炮击中，砸得粉身碎骨，虽如此，但蒙哥却心中大喜，城堡中的飞石已经不多，他立刻下令三千蒙军试探性的进攻，果然，虽然进攻最后还是被打退，但城上的箭矢和飞石明显减弱。他当即改变主意，命令不再向城上投石，以免被敌军所反用，而改成震天雷。
这天夜里风声鹤唳，也不知道有多少蒙古趁夜而来，待到早晨朦胧的晨曦悄然降临到城堡山脚下的原野之上时，一切都明了，原野上全是黑压压的进攻队伍，在钓鱼台城堡的周围，目力所及，到处是黑色或暗红色的大帐篷，如同一夜长出的蘑菇，蒙军已经全军压上，就算迎着箭石，也要将这座城堡拿下。
钓鱼台城堡修建在一座石山的半腰，依山势而建，全用大石垒成，坚固幽暗，墙面光滑，无论铜铁或火焰都无法攻陷它，它坚不可摧，除非是地震使之山崩地裂，如果想绕到山上，居高临下而战，那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犹如一条长蛇盘绕在陡如梯子的险坡，忽而向前，忽而向后，盘曲着向上伸，这条山路，战马可以行走，大型器械也可以慢慢拉上去，但是，如果上面有人防守，敌人就休想能从此打通，除非是从天而降，正是这样险要的地势，使钓鱼台城堡以八千守军就牢牢扼守，抵挡住近十万蒙军长达半年的进攻。
战鼓轰隆隆响起，蒙古军如波涛汹涌的狂谰，呼叫呐喊，推着云梯、攻城车、箭楼，越过壕沟向城下进发，巨大的投掷器开始发动，伴随着一声声呐喊及绳子、绞盘的吱嘎声，一批如雹子般密集的黑色震天雷飕飕地向城中击去，高高地越过城墙上方，嘭嘭地落在堡垒中，巨大的爆炸，引起了冲天的大火，这是从北蒙缴获的战利品，山东制造，威力巨大，蒙哥曾想大量生产，但仿造出来的震天雷却远远达不到那样巨大的威力，所以他一直留着，准备进攻重庆甚至临安再使用，但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蒙哥的白马立在高高的土坡之上，在昏暗中闪着亮光，他那高高的头盔下飘逸着乌黑的长发，身材魁伟、威风凛凛，他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俨如花岗岩一般冰冷坚硬的脸庞上充满坚强不屈、无所畏惧。
铺天盖地的箭矢交织成一张黑色的大网，几乎将天空遮蔽，进攻异常艰难，城堡的大门已被青石砌死，蒙古军所能依凭的只有那几十架特制的云梯，那是故夏国工匠专门打制，下面是巨大的底座，用精铁为骨架，可前后弯曲，平时折叠，若全部延伸出去，可高达二十丈，倚靠在城墙上，俨如一条条羊肠小道，密密麻麻的蒙古军正沿着云梯爬上，个个悍不畏死，在他们身后，是高达十丈的箭楼，每一架楼上都有上百弓弩手，用密集的箭雨掩护蒙古军登城，但守军也毫无畏惧，用巨盾抵挡箭雨，用弓箭、标枪、滚木、沸油向攻城的蒙古袭击，接二连三的蒙军和守军被击中或射中，惨叫着跌下，摔得粉身碎骨，但立刻又有人补充涌上，双方鏖战的焦点渐渐地就开始集中在这几十架云梯之上。
眼看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渐渐处于下风，突然，城内涌出大量守军，用弓箭和石炮向蒙军猛烈还击，又在云梯上浇上火油，用火箭点燃，将一架架云梯烧得扭曲变形，城下死尸堆积，将地面凭空增高三尺，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尤其是石炮，铺天盖地，将云梯、箭楼、帐篷砸得粉碎，蒙古军出现大面积的死亡。
高坡上的蒙哥恨得眼睛都几乎要喷火，他突然意识到，敌军竟是使计，以示弱诱自己全军押上，然后突然用猛烈的攻势，大量杀伤己军，蒙哥大声吼叫：“几架攻城锤一起上，就是砸也要砸出条路来。”
突然，一块炮石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条异常优美的曲线，似乎所有箭石都静止，惟独这块光滑圆石在缓缓落下，击向上帝之子，击向纵横亚欧大陆的蒙古铁骑的首领，所有的亲兵都来不及扑上，那块圆石看似极慢，但却极快，刹那间，高坡上已经看不见白马的踪影。
金中兴二年五月，蒙古大汗蒙哥在四川钓鱼台城堡被炮石击成重伤，当夜不治而亡，正值振威军大军杀来，蒙军无心恋战，被杀得大败，右军主将汪德臣亦战死，余阶随即兵分三路，六月初夺回成都、月底收复兴元府，四川全境终告收复。
七月底，李思业的任命状送抵四川，余阶任四川总督，统括四川军政，贾似道任重庆刺史兼川南安抚使，调山东税监司马刘侃为川北安抚使兼成都刺史，至于刘整，拿下四川后，他将率水师返回襄阳任襄阳兵马总督，自此，李思业江山之棋最终完成了布局。
蒙古方面，蒙哥身死后，其二弟阿不里哥在拔都的支持下，在大翰耳朵即新汗位，与此同时，蒙古重臣耶律楚材病死，临终前劝忽必烈放弃汗位，以关中为基础，倚靠士人，争夺中原，建立新政权，但忽必烈却认为中原已经难撼，只有重返草原，以草原为依托，才能再图中原，遂不听耶律楚材之言，放弃洛阳，退回关中，又留史天泽守关中，兀良合台守故夏之地，自己亲领八万蒙军北上，与阿不里哥争夺汗位，蒙古内乱再一次使这个年轻的政权走向分裂。
中原的硝烟逐渐散尽，李思业的目光也开始收回，开始了另一场无声的战役。
第七卷 江山

第一章 吞噬金国（一）
七月，中原大地似流火，空气热几乎要凝固，大街上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连狗儿也躲在墙洞里，‘哼哧！哼哧！’吐着血红舌头，喷出身体中的热量。
许州东街，这里是中下层百姓聚居之所，天近晌午，大街上冷冷清清，只在街头一角，有一所食铺，唤作醉风楼。醉风楼名字古雅，但却是个十足的低档酒肆，连衙役也不屑一顾，素日里走卒小贩云集，往往只为醉风楼的招牌菜：五百文一大碗的青菜肉丝面。
此时酒店里却人声鼎沸，只能坐一百多人的大堂却挤了近二百人，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大碗青菜肉丝面。
“今儿我请客，大伙尽管敞开肚皮吃，过了今天，以后各位就见不着了。”
说话是个黄脸大汉，一身短打扮，敞着襟，手摇一只草帽，笑呵呵地望着满屋的食客，显然曾是这里的客人。
“杨二，你不是去了山东，怎的又回来了？”角落里有人大声嚷道。
“我回来是来接家小的，我已经入了山东籍，以后再不回来了。”杨二本是城中女真大户金家的奴隶，前年趁战乱逃脱，跑到山东去，手中逐渐有了积蓄，此番是想赎出自己的妻女，一起带到山东。
“听说山东不错，怎么个好法，给大伙讲讲！”有人叫道。
“好！我就给大伙说说，大家坐近一点。”
听说有新鲜事，众人纷纷聚拢上来，不知不觉，从二楼也下来三十几人。
“我就讲讲我自己，我是前年去的山东，在滨州银矿干活，算是大工，每月可得十贯鲁交，按银价可值一两五分。”
“一两五！”旁边人听他竟有这么高的收入，皆不约而同一声惊呼，按照现在白银和金国交子一比一百的黑价，这杨二一月竟有一百五十贯的收入，而当地混得最好的，也不过二三十贯。
“那米价呢？”沉默片刻，有人不服气地问道。
“米价？哼！去年山东五十文一斗，今年贵些，也不过一百文，许州现在米价多少，不下二百文吧！”
刚才问话的人不再吭声，许州的米价已高达十贯一斗，相差百倍，虽然金国交子不值钱，但也实在让人失落到极点，难怪他可以请这么多人吃面，在他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望着众人的羡慕与嫉妒交杂的目光，杨二的虚荣心得到极度满足，从前他象条狗似的，来吃碗面就象过年一般，还要靠老婆陪主子睡觉，得来的几个赏钱，而现在，他手中的积蓄甚至可以将这座酒楼买下来，不过他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再离开山东。
“这还不算什么？今年山东开始推行养老制度，象我们这种在工场干活的人，入的是‘工’籍，每人都有二亩永业田，三亩口分田，作为基本养老之用，若想以后日子过得好一点，只需每月交给官府二百到五百文钱，等五十岁以后，每月还可以领到一贯到二贯钱，这叫补充养老金，可以自由选择，我选择的是最高一档。”
他见众人眼中一脸羡慕，更得意道：“不仅是养老，还有医疗互助，每月只要交二十文钱，若得了大病，药费可都是官府掏的，不需要自己出一文。”
“你交了钱，到时官府不认怎么办？”一名年轻人轻声问道。
‘嗤！’杨二一声冷笑道：“若发生了战争，你连小命都保不住，还在乎这点钱，我手中有官府的证明，若连这点信用都没有，怎么取信于民，再说凭我现在的收入，还真不在乎这点钱，等我儿子长到十四岁，我送他进百工堂，出来后可以入‘匠’籍，每月最少可以有二十贯收入。”
他突然指着一男子道：“我说倪木匠，凭你二十年的木匠手艺若去船场的话，最少也能挣到三十贯，每天都可以下馆子，何须在这里吃面？”
“三十贯鲁交！也就是近五百贯交子”那姓倪的木匠砰然心动，瞅瞅附近人多，想问的话又咽回了肚子，事情重大，还是去他家里单独问问。
大堂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那我们去成不成？”几名楞头青却抢先说出了大伙的心事，大堂里热切的目光一齐向杨二涌去，“成！谁去都成！实在不济的，去扫扫大街，每月也有三贯钱，那里没有奴隶，所有的人都是自由之身，和这里的自由不同，那是有钱的自由，想做什么事情自己便可决定，穿州过府也不需官府的路引。”
“有钱的自由！”众人面面相视，他们现在也是自由的，可那是饿着肚子的自由，众人无法理解什么是有钱的自由，难道就是什么事都不用做，肚子饿的时候就可以上馆子吃饭吗？
“我说杨二，你在这里造谣惑众，就不怕官府抓你吗？”醉风楼的掌柜从柜台里抬起头来劝道。
“哼！官府的黄大人虽也是山东来的官，可他整天忙着测量土地，登记人口，实事一件未做，哪里管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生计，杨二给大伙儿指出一条明路，还不让人说话吗？”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群如狼似虎的壮汉冲进食铺，为首一管家摸样的中年人指着杨二叫道：“就是他，把他抓起来！”
几名壮汉不由分说，上前便抓住杨二的胳膊，杨二拼命挣扎，怒吼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奴隶，我有山东的工籍，你们不能再抓我。”
“山东？”那管家一声冷笑道：“莫说只是小小工匠，就算你做了官，没有老爷的释放画押，你依旧是老爷的奴隶，到死也变不了。”
他们来得突然，起初大堂里的人都一阵安静，谁也不敢说话，可眼看着杨二就要被拖走，胳膊上被抓出道道血痕，加上杨二慷慨请客，只沉静片刻后，大堂里便象炸开了锅，叫声、骂声，众人自发地阻拦，小店桌翻凳仰，一片混乱，在乱中，杨二被打晕过去，最终被金府的人抢走。
“我们报官去！”
倪木匠振臂怒喊一声，带领二百多人浩浩荡荡向州衙奔去，一路而来，人越来越多，队伍喧闹吵嚷，都在谈论最近报上连篇累赘关于奴隶悲惨的报道，尤其金府残暴，数十年来所犯罪恶罄竹难书，此事就象一条导火索，激起广大民众强烈的愤恨，渐渐地，愤怒拧成了一股无形的绳索，声势浩大，沛然而不可抵挡，短短的时间内，抗议者迅速推出自己的组织，到了州衙门口时，队伍竟已聚集上万，老人、孩子、妇女，一双双渴望变革、渴望新生活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刚刚走出衙门的刺史大人。
许州刺史就是黄宗耀，他在潍州昌邑县为县令四年，政绩卓然，此次山东官员大批调到中原，他作为第一批官员，被提升二级任命为许州刺史，到任后，他并不急于改变什么，而是整顿属下，将一批年轻、有能力、有朝气的官员提拔上来，也无论他们的出身和是否有功名，一律唯能力而用，然后开始大规模调查许州的土地、人口，为下一步的改革摸清路径。
突来的民众请愿运动，使黄宗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这或许就是他脑海里一直苦思的改革切入口，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地浮入脑海，利用民意，搞一场从下自上的奴隶解放运动，风险是要冒的，流血也肯定少不了，但只要为以后的长治，这个改革的代价就必须要付，不！或许叫改革并不适当，应该叫革命才对。黄宗耀当即派人送八百里加急快报前往南京，他需要粮食支持、需要军队支援。
“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愿我理解，但人多嘴杂，请推选几个老者来和我具体商谈。”黄宗耀团团抱拳作揖，眼望黑压压人群，在人群中不时闪过棍棒、锄头，他心中略略有些忐忑不安，利用民意，搞不好也会激起民变，双刃剑啊！其中的关键就是控制规模，他心中一阵焦惶，军队明天到底能不能赶来。
注：这一章货币有两种，金交和鲁交，有点乱，两者比价约15：1。

第二章 吞噬金国（二）
“你们是说，起因是金府的人抓走一名逃亡的奴隶？”黄宗耀的肉脑里电光矢火般评估着此次事件影响和可利用性，金府是许州第一女真大户，占有许州近三成的土地，传闻养有五百护院家兵，而且黄宗耀也知道，这是金府的主人其实就是左相完颜白撒之子，事情远比他想的严重，汗珠已经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了下来。
“是！老爷，那奴隶已经入了山东的籍，按理已经是自由身，但金府强横，硬将他抓了回去，还扬言，就算做了官也须他家主人的许可，请大人做主！”几名老者‘扑通！’跪下哀告，惟独一高瘦老者立而不跪，他硬着脖子，逼视黄宗耀，目光炯炯，饱经风霜的脸上法令纹深镌浮露，更显出一丝对道义的执着。
“此人不简单，只从他的气度便可知道，决不是随意推出的代表”黄宗耀暗暗思忖，想到此，他干笑一声道：“此事有些难办，我若出面，可金府确有此人的卖身契，让我如何应对，况且朝廷也没有正式废除奴隶制，所以金府所为虽不合理却合法，实在是官府管不了啊！”
闻刺史大人有推脱之意，几个老人开始激动起来，那高者更是厉声道：“大人是山东调来的官，山东奴隶尽废，为何到许州却行不通，山东律法许州如果不行，那大人岂不就是官名不正吗？”此话极为厉害，你既然是山东的官，却为何要遵守金国的法律，一语便揭穿了黄宗耀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实，实在让他下不了台。
“大胆！你这是为民者应说的话吗？”黄宗耀脸色一沉，满面怒色。
高瘦老者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息怒，小民说话过了，但大人的意思明显是不想管此事，那外间的上万民众又怎能心服，大人又该怎样劝他们回去。”语气虽然缓和了，但话却更硬，以上万百姓为恃，威逼黄宗耀。
“哼！”黄宗耀一声冷笑道：“你们以为如此威逼，本官就服软了吗？相反，本官是越逼心越硬，刚才我已经明言，此事合法不合理，本官只管律法上的事，至于道德人情，本官允许你们自己去解决。”惟恐他们不明白，黄宗耀话锋一转，更加直白道：“你们有上万人，还惧一个小小的金府吗？”
“大人的意思是—？”几个老者恍然，原来刺史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如果官府不插手，那他们的万人甚至数万人，一人一脚也会将金府踩得粉碎。
“我什么也没说，你们自己看着办！”黄宗耀一甩袖，走进了里间。
※※※
烈烈火把将黑夜照成白昼，金府的大门前已经人山人海，一双双仇恨的眼睛在火光里分外的清楚，但还有更多的星星点点的火光正从各路赶来，汇成一条条红色火流在昏暗中曲折蜿蜒，又象无数条火龙急速地朝金府方向奔腾而来。
“把人交出来！”怒吼声一浪接一浪，“再不交出，就放火烧府！”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两只巨大的石狮的面孔异常狰狞。
金府还是紧闭大门，但可以隐隐听见急速的脚步声在府内穿行，伴随低低的喝令声，高高的院墙上竟微微泄出一丝杀气，突然，小门吱嘎开了，带人去抓杨二的管家怯生生从府内走出来，他高高抱拳道：“我家主人请大家回去，明日就放杨二一家。”
“狗屁！为什么现在不放！”一个红脸汉子大吼一声打断了管家的话。
“现在就放！现在就放！”群情激愤，民众的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不等管家再说话，铺天盖地的石块向他迎面砸去。
管家哀嚎几声，转身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金府，又过了片刻，突然从墙内抛出几颗东西，靠近者大声恐惧尖叫，围睹者无不目眦尽裂，那竟是四颗人头，二男二女，中间那愤恨得眼睛都要爆裂的正是杨二，其他三颗都是他的妻子儿女，全部都死不瞑目，无神的双瞳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人群大乱，“杀！杀死他们！”失去理智的青壮汉子嘶声嚎叫，开始撞击大门，就在百姓变得纷乱的时候，突然从墙角转弯处涌出大量持刀黑衣人，突杀进人群，光刀闪闪，血肉纷飞，府门前顿时哭声一片，百姓跌跌撞撞，四散奔逃，正在攻门的青壮见发生异状，立刻掉头，举起棍棒、长矛、铁耙、锄头猛攻上去，金国男子大都从过军，人人凶悍且打斗有章法，顷刻间，数百黑衣人立刻被包围起来，耙起锄落、棍扫矛戳，下手绝不容情，一帮黑衣人立刻被打得东窜西逃，却无路可走，不少人跪下来哀告求饶，但无济于事，杀红了眼的民众一个不留地将数百黑衣人杀得干干净净。
既然金府动手在先，愤怒的民众也不再留情，只见漫天的火把扔进金府，象一颗颗划过天际的流星雨，瞬间，占地广阔的金府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汹涌的火焰借风势吞没全府，屋顶上赤焰飞腾，每一个窗洞里都吐出可怕的火舌，府里到处是尖叫哭嚷声，大群大群的人从府中逃出，只有奴隶下人会被收容，可若是皮肤细嫩、衣着华丽之人，无论男女，都统统被扔回火中，任其哀号扑打、活活烧死，仇恨已将百姓的理智蒙蔽，到天明时，许州第一豪门便被烧成白地，至于烧死多少人，已经无从计数。
金府既烧为白地，众人怒气已消，正要散去，却突然从四周涌来了大量的官兵，将闹事的百姓团团围住，一名铁盔铁甲的将军，高骑骏马之上，他微勒缰绳，眼色冰冷，喝令士兵收缴民众的武器，一队队士兵斜横穿插，将民众分割成几十个方块，又命令所有人抱头蹲地，听候处置。
他们便是连夜从南京赶来的五千内务军，马上将军便是内务府令萧进忠，李思业得黄宗耀的十万火急报告，对许州这次民变极为重视，当即命萧进忠率五千内务军前去控制局面，又担心黄宗耀能力不足，便请元好问亲自出马，处理此事。
闹事百姓见所来士兵杀气腾腾，个个凶狠无比，均吓得战战兢兢，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有那几个老者被领去见官，行至门口，却被止住脚步，隐隐听里面传来怒斥声。
却是元好问在痛斥黄宗耀：“荒唐！想利用百姓闹事做改革突破口，这个理由也亏你想得出，这闹事和民变只有一线之隔，我若再晚来半天，烧完金府，又烧到大街上去，你制止得住吗？若其中再有一些居心叵测的暴民趁机作乱，烧杀劫掠，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还有那些被烧死的妇孺何罪，你却任他们施暴！”
黄宗耀弯腰低头，满面羞惭，一动也不敢动，元好问骂得有些乏了，见一士兵在门口探头探脑，便问道：“可是闹事的头领都带来了？”
“是！”
“领他们进来！”元好问又指着黄宗耀最后骂道：“还好这次事件没闹大，等会儿你回去，好好写一份报告来，若不让我满意，我就免你的职。”
“是！”黄宗耀低声应了，刚要走，却听元好问又怒斥道：“我说的是等会儿，你没听清吗？”黄宗耀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动一步。
这时有军士引几名老者入内，元好问刚要说话，却一眼瞥见那高瘦老者，眼中惊讶之极，半天方才道：“我正奇怪，这些百姓怎么如此快就组织起来，原来弃官逃逸的开封府判官在，难怪！难怪！”
那高瘦老者是二年前弃官而逃的开封判官李禹翼，他也识得元好问，便拱拱手冷笑道：“想不到此事竟将六部尚书大人也惊动了，不过这位刺史大人有言在先，此事不追究百姓的责任，我们放火，也是他们杀人在先，不得已而为之。”
元好问却微微一笑道：“我几时说要追究百姓的责任？”
李禹翼一呆，又急道：“既然如此，那又为何出兵看住百姓，不放他们回家。”
“不急！我自然会放他们，不过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李禹翼追问道。
“你再选一些青壮百姓，按我的要求去做！”
他声音不大，旁边的黄宗耀心中却掀起了万丈狂澜，原来上层的所思所想，竟然是和自己一致，那就是从下而上，利用百姓来推动变革。

第三章 吞噬金国（三）
许州民乱，金府被烧为白地，次日便有大量官兵进驻，许州的大户们微微松了口气，纷纷额首相庆，庆幸躲过这一劫，金府有朝廷背景，官府不管才怪，不过只过了三天，近半官兵便逐渐撤离许州，已经平息的许州民乱似乎又开始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有消息传来，郭家田庄遭到二千多乱民包围，只是幸亏郭庄主反应快，及时将一百多名奴隶还籍，才逃过灭门之祸，明明还有部分官兵驻扎，却袖手旁观，大户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赶到州衙讨个说法。
州衙里已经乱成一团，从各县先后赶来的数十名大户家主闹翻了天，拍桌踢凳，狂叫怒吼，就差揪着刺史黄宗耀大声咆哮，就只起因于黄宗耀的一句话：矛盾自己解决。
黄宗耀一声不响，只在几十名衙役的护卫下冷冷地看着这群大户地主的闹剧表演，直到他们都乏了，一个个坐回椅子安静下来之时，他才慢慢走下台阶，看了看闹得最凶的张千户，这是一个长相与猪有某些共性的猛安大户，原姓颜盏，改汉名为张，世袭其祖上留下的千户之爵，故人称之为张千户，是仅次于金府的另一个许州豪强。
张千户见刺史目光冷峻，下巴的肥肉剧烈地抖了一下，又想起金府惨祸，顿起兔死狐悲之痛，也毫不让步，怒气冲冲道：“乱民造反，黄大人作为一州父母官不但不管，反而任其发展，请问官德何在？我等都是良善之人，生命却得不到保障，请问天理何在？金国已经千创百孔，黄大人却不建设、不安抚，反而任暴民乱上添乱，这官名又何在？”
“良善？官德？”黄宗耀一阵冷笑，“金国千创百孔是为何，还不是你们这帮土绅强占土地，逼农为奴所至吗？你们哪一家不是粮满仓钱满柜，可你们谁又向官府交过一粒粮、一文税，张千户你交过吗？”黄宗耀又盯着另一名瘦子道：“陈员外，适才你吼得最凶，那你呢？你又交过吗？”
“可这是祖制所定，我们女真人不用交粮纳赋，这并不能作为官府不管我们的理由！”一胖一瘦两个人几乎同时吼了起来。
“是吗？”黄宗耀淡淡一笑，转身朝中堂走去，“那你们就请你们的老祖宗来救你们吧！”
“大人！”数十名大户慌了神，一齐上前拦住他。
“可是大人，以前的事怎好现在来算”一名姓马的猛安大户躬身施礼道：“若大人肯保护我们，我们以后愿意交粮纳税。”此人有些见识，从黄宗耀的态度暧昧，便隐隐猜到民众闹事恐怕背后不是那么简单。
自此，黄宗耀也不想再装了，他索性撕下面具，赤裸裸地道：“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就明说了，我可以要求军队保护你们生命财产安全，但条件只有二个：三天内，把你们手上的奴隶全部还籍，将你们的土地地契交给官府，否则民众闹事，愈演愈烈，你们就自保吧！”
大户们面面相视，均被他的后一个条件惊呆了，“大人！奴隶还籍可以，可土地地契交给官府又是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听到风声，限田令马上就要施行了，我只是想先核准你们手上具体的土地数，并不是要没收你们的土地，早做晚做都要做，我劝你们还是乖乖交了吧！”
黄宗耀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冷冷道：“谁拥有私人武装，就视同造反，军队将格杀勿论！”
一连数日，州衙门可落雀，并无一人来办理交割地契的事，这夜，突然有上万百姓包围了张千户的府上，但这一次却有军队暗中护卫百姓安全，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乱民闯进张千户的府内，杀死张千户及他的三个儿子，释放奴隶，烧毁地契，没收全部财产，一切井井有条，哪里是暴民的所作所为，分明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最后将张千户的妻妾赶出大门，一把火将张千户的府邸烧得干干净净。
张千户府再次出事，顿时将许州的猛安大户们逼到了绝路，他们开始组织起来，准备以武力对抗暴民，不料各府的家丁刚刚聚齐，立刻便被军队包围，家丁们不堪一击，或死或降，一帮乌合之众立刻烟消云散，紧接着，另一个大户陈员外家也出了事，人头也被挂在城门口示威，这下，大户们坐不住了，纷纷释放奴隶，拿着地契，携家带口逃到州衙避难。
民众闹事仿佛是一场流行感冒，很快，许州邻近的唐州、蔡州、颖州都依次爆发了同样的民众骚乱事件，内务军俨如救火队，四处扑救，效果却甚微，渐渐地针对猛安大户的百姓闹事愈演愈烈，范围越来越广，朝廷中抗议声一波接一波，要求李思业用霹雳手段，尽快扑灭这场已经危及金国统治的，反女真大户的奴隶解放运动。
“啪！”一份《齐鲁周报》扔到元好问和姚枢面前，李思业面色阴沉地对二人道：“你们看到没有，这报纸上竟然有人说民众闹事是我们在背后策划指使，有人这样想我并不在乎，可是、可是这《齐鲁周报》是我们的报纸，王若虚怎么能登这样的文章！他的胳膊是拐向哪边的？”
元好问接过报纸，看了看那篇文章笑笑道：“这个写文章的锋锐其实就是我。”
李思业就仿佛迎面挨了一拳，突然神思恍惚，有些辩不清东南西北，他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元好问此举必有深意。
元好问一边给李思业端过一杯茶一边笑道：“殿下一定很奇怪，我为何要刻意揭露这些，其实就算我们不说，有心人也一定会猜到这事和殿下有关，哪有百姓闹事可地方军队却保持沉默的，凡事有好有坏，隐瞒着或许可以保住一点名声，可最后效果却未必理想，捅开了，让大家都心知肚明，才会有更多人自觉配合殿下的下一步棋。”
这时，姚枢也笑着接口道：“最妙的这只是一个匿名的评论，大家也不知道这是谁写的，消息是否属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果对殿下不利，殿下矢口否认便是，如果向有利的一边发展，殿下就保持沉默，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李思业突然笑笑道：“其实这事也很明显，完颜阿虎便猜到是我们做的，昨天夜里专程来找我。”
“他说了什么？”
“他请我饶过完颜家族！”
元好问和姚枢对望一眼，突然异口同声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那就要看我下一步进行得是否顺利！”李思业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如果他的限田令遭遇强烈抵触，那他只好用武力来解决了。
中兴二年十月，由许州引发的奴隶解放运动渐渐平息，但百姓参与这场运动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获得土地，就在秋收刚刚结束，由李思业签发的限田令很快便传到了中原大地，这是金国的土地革命，是奴隶解放运动的深化，作为大量获得自由的农民，如果没有土地，他们依然是地主的附庸，反而会遭受双重剥削。限田令采用和山东同样的办法，由官府收回所有猛安大户的土地，若是世袭的封地，便采用按官价赎买的方式收回，如果是后买进的土地，也按当时的交易价格赎买，但如果没有证据土地是属于私产，则一律没收，没有试点，几乎在金国各地同时进行，暴风骤雨般，容不得反抗、容不得等待。
在此之前，振威军经过近一年的部署，各地官员经过近一年的清洗，已经完全控制了金国各地，更重要的一张牌，那便是民众的全力支持，一支支自发组织起来的土地纠察队，被武装成民团，协助官府对每一户猛安豪强进行土地的清查，仅仅一个月，到十一月底时，被官府收回的土地就占了金国土地的九成，当然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仅振威军出面镇压的反抗就达三百多户，而且处置极为严厉，只要胆敢反抗限田令的猛安大户，不但得不到一文补偿，而且土地要全部没收，家主重则砍头，轻则被送到矿山服苦役五年，在残酷的镇压下，各地猛安豪强的起义刚刚冒出苗头，便被立刻打得稀烂。
十二月，随后进行的授田正式拉开了大幕，土地分为永业田和口分田两种，永业田每户核定为十亩，可以让子孙继承，不准买卖；而口分田则按人头配给，丁男丁女都可受，但多寡不均，主要看受田人从事的工种，务农者可得五亩口分田，务工者只得三亩，且每户最多不超过十亩，口分田不可继承，受田人死亡后要交回官府，随后，又按每户不同的情况将田赋细分五类七十二档，最低的可减免一切税赋。
由于金国经过年年混乱、战争，人口已经锐减，在授田完成之后，几乎还有六成的土地被官府控制，为此，官府又以极低的租子招人耕种，用作储备用土地。
土地革命一直延续到中兴三年的春耕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空气中淡淡地弥漫着树脂的清香，这是春天的气息，湿润的土地饥饿似的等待着人们将它翻开，并撒上麦种，得到土地的人民在田地里疯狂地耕作，似乎要将所失去的都统统在这个春天里全部补回来，这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春天，它预示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第四章 吞噬金国（四）
夜，金国皇宫，金国太后正呆呆地望着睡梦中的小皇帝，完颜喜面色红润、正睡得香甜，可太后却心乱如麻，她本深居宫中，不问世事，但突来的一系列变故将她推到风头浪尖，山河破碎、百姓哀亡，多亏她的女婿才打退蒙古人，慢慢稳定了局面，可这几日，突然风声四起，皆传言她女婿李思业有窥视金国江山的野心，太后虽不通世故，但她决不傻，她也明白，金国其实就只剩她孤儿寡母了，好多次，她的内心渴望卸下肩头这个重担，重新过她平静的生活，但这只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不敢给任何人说，甚至包括自己的女儿—完颜明珠。
“太后！太后！”
值事太监轻声呼唤，打断了太后的思路，她缓缓回头，眼中带一丝茫然，“何事？”
“枢密院副使习捏阿不大人和左相完颜白撒大人在宫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太后涑然一惊，随即叹了口气，这两人的到来，也就意味着自己宁静生活的完结。
很快，二人急速进来，跪下行礼道：“微臣习捏阿不叩见太后！”
“微臣完颜白撒叩见太后！”
“罢了，赐坐！”
“谢太后！”二人依次坐下，摒退左右后习捏阿不抢先道：“太后，臣等今夜急来，是关乎我金国生死存亡的大计！”
太后心中暗叹，果然和自己意料的不错，她神情萧瑟，淡淡道：“你们说吧！哀家听着。”
“太后，当初那李思业抛出二十条改革措施，臣就极力反对，这样一来，我金国就被那李思业玩弄在手中，他那二十条中有的极明显的夺权，比如统一军权，加强枢密院的调控，这本是皇上之权，只是山东军队众多，他不肯让，这倒也罢了，但有些是极隐蔽的手段，比如在各大州府设团练使，负责地方治安，由枢密院任命，并向其负责，这一条说是维护地方治安，实际上所任命的团练使都是他的心腹，也就是说，金国的各地方都已经被他控制，然后就是对地方官员的大换血，也是他的属下，他所作所为，究竟想干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说到此，习捏阿不咬牙切齿，连连用拳头猛捶地面，痛心疾首之极。
“太后，微臣也有失误啊！”完颜白撒恨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他儿子在许州被杀，整个府邸化为灰烬，为此，他三次找李思业理论，可对方均不见他，他这才悔恨万分，早知道当初立新帝的时候，自己不那么缩头就好了，可现在，就算他肠子都悔青了，也无济于事。
“太后，现在只能亡羊补牢了，从现在的局势看，各地民乱绝对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先释放奴隶，再瓜分土地，将我金国的基础全部摧毁，一但他全部完成，下一步就是兵变，就是黄袍加身了，也就是我们完颜家族亡国灭种之时。”
他吼得声嘶力竭，小皇帝突然从梦中惊醒，顿时号啕大哭不止，太后急将他抱起，低声哄慰不止，渐渐地，小皇帝才又慢慢睡着，“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太后听他们说得严重，心中惊惧，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习捏阿不望着小皇帝，心中大恨，这个小东西，除了吃就是睡，又有何用，完全就是一个傀儡，他一咬牙，斩钉截铁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于今之计，只有走险棋了。”
太后心如跌入寒窟，她缓缓摇头道：“这件事两位大人就自己拿主意好了，不必和我等女流商量。”
习捏阿不心中一叹，又是这样，太后实在太懦弱，当初那贼提出二十条时，她也是这样说，才遂了那贼人的意，只好无可奈何地给完颜白撒施了个眼色，二人告辞，退了出来。
“适才大人说的险棋是何意？”不等走出宫门，完颜白撒便扯住习捏阿不的袖子追问道。
“嘘！”习捏阿不立刻噤声，他低声道：“这皇宫里的侍卫大半都是那人的亲兵，我们出去说。”
二人急速走出，一路只见皇宫里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太监和宫娥，只偶然闪过几名侍卫的身影，角落里杂草丛生，野萆疯长，不时有野猫从脚边窜过，又猛回头用阴森森的眼睛盯着他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使人觉得皇宫里简直俨如鬼域一般。
二人心中沉重，一直上了马车，习捏阿不才缓缓说出他的计划，原御林军大将军完颜霆手上还有上千铁杆手下，再加上他们各府的家丁也能凑出上千人，这样两千多人也能发动一次政变，诳李思业落单，将他杀掉，趁他们内乱之时，再高举义旗召忠义之士进京护驾，未必没有机会。
完颜白撒听完，脸惊得煞白，这哪里什么险棋，分明是自取灭亡，且不说它能否成功，就算杀掉李思业，那他在京中的二十万重军又该如何控制，他突然觉得旁边之人身上有股焦糊味，自己要是跟应了，早晚也会跟着烧死，他本来是为儿子之死而怒火中烧，可现在，眼看自己的命要没了，心中火立刻就灭得干干净净，只沉默不语，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
“怎么？你退缩了吗？”习捏阿不逼视着他，恶狠狠地道，他手紧紧按在腕刀之上，似乎他敢说个“不”字，就一刀捅了他。
“没有！没有！”完颜白撒被他盯得心慌意乱，急找借口道：“我只是担心只你我二人，有些势单力孤了。”
“绝不止我们二人，我联系到的忠义之臣，已经有十三户！”习捏阿不怀疑地看了看他，又道：“加上你就十四人，等一会儿我再去联系阿虎老将军，凑足十五人，正好行事！”
※※※
就在习捏阿不在辚辚的马车上勾画他的计划之后一个时辰，一更时分，王四宝赶到李思业府上，向他汇报紧急情况。
“刚刚从皇宫得到消息，一个时辰前，习捏阿不和完颜白撒双双联袂去见了太后，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谈话机密以及事后太后面色沉重，属下便可以推测出他们必然是商量了大事，极可能是对殿下不利，所以属下连夜赶来汇报。”
“后来他们去了哪里？”李思业面沉似水，他也知道对方必然不会这么甘心，但却没料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回殿下，他们是在完颜白撒的府前分了手，后来马车又掉头向东，去了完颜阿虎的府上。”
“完颜阿虎！”李思业一阵惊愕，一向和自己交好的完颜阿虎难道也要参与反对自己的行动吗？他心中冷哼一声，他们的所谓行动，无非就是杀掉自己罢了！
“我知道了，这事办得漂亮，好好重赏弟兄们，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来报告！”
“是！”王四宝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此时李思业再无睡意，他索性披了件长衫走到院子里，正值初春，春寒料峭，夜空万里无云，无数的星星在天空眨眼，李思业的思绪又回到了历史的长河中，自己来宋已经快二十年了，渐渐地已经融入了历史，渐渐地已经忘却了前世，从商人变成土匪，从土匪变成军阀，又从军阀控制了金国，下一步自己又要做什么呢？灭金称帝！这已经是不容质疑的，但李思业的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这种不安已经延续了几年，称帝！这决非一个现代人应有的思想，可他又能怎样，实现共和，建立议会吗？不！李思业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也是他早就想通的事情，在一个没有任何民主基础的时代里推翻帝制，实现共和，无疑于痴人说梦，民主、自由、平等不是某个人推动的，而是一个阶级的诉求，自己所能做成，就是将这个阶级培育出来，山东已经开始出现了它的雏形，其次还有金国，还有宋国，虽然它已经不存在了。但这些也绝不是短短地几年所能完成，而是要用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去孕育，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的时候，当处于一个宽松的政治环境中，市民阶层的高端就会质变为新兴的资产阶层，到那时，整个社会的变革就指日可待，自己虽然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但这颗种子确是由自己种下的。
面对空旷无际的星空，李思业心胸豁然开朗，称帝只是个过程，而决非结果，有时候民主还须强权来推行。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李思业诧异的扭过头，一名亲兵匆匆跑进小院急禀报道：“左相完颜白撒大人在外求见，说有紧急大事要禀报殿下！”

第五章 吞噬金国（五）
黎明，暝色昏淡，浓密的树叶窸窣作响，铃铛声渐渐近来，越来越清晰，随后响起轰然的马蹄声，大道上地出现大群战马，簇拥着一匹白色的骏马飞驰而过，骏马象一片雪影，冥冥闪着银光，连马笼头也是光闪闪的，仿佛是镶嵌着星光的宝石，马上骑士策马疾驶，披风在身后掀起，高高的金盔下满头黑发迎风飘扬，他神色严峻，嘴角轮廓分明，绷成一条直线，俨如花岗岩一般冰冷坚硬的脸庞上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大队骑兵瞬间在大路尽头消失，在他们前面，便是振威军的大营驻地。
※※※
完颜阿虎想死的心都有了，当初劝先帝对山东绥靖的是他，后劝先帝不杀李思业的是他，再劝先帝默许山东独立的还是他，可现在的局势明摆着，已经养虎为患，金国岌岌可危，眼看大厦即将倾覆。
“我是金国的罪人啊！”他趴在祖宗的灵前，喃喃自语：“列祖列宗，让金国躲过这一劫吧！”他心中虽这样想，但他却并不支持习捏阿不的孤注一掷，那无疑是以卵击石，搞不好还会给完颜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但习捏阿不根本听不进他劝，反而更铁定了决心，完颜阿虎又气又急，却又束手无策。
他从地上爬起，长长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祖宗的画像，遥想他们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到现在不过百年，便已千创百孔，得之汉人，也失之汉人。
“我死不足惜，可完颜家族怎么办？女真人怎么办？不行！我还是要找他去。”为了保住完颜家族的血脉，完颜阿虎又再一次找到了李思业。
就在丞相府门口，正好遇见了刚从城外归来的李思业，完颜阿虎一把拉住他的战马缰绳，没有寒暄，没有一句废话，完颜阿虎便直奔主题道：“殿下！我话不多说，只想问你一句，上次你答应我放过完颜家族一事是否还作数？”说完，完颜阿虎紧紧盯着李思业的嘴形，惟恐它会蹦出个‘不’字。
刺眼的阳光照耀在李思业的脸上，他眼睛微眯，淡淡笑道：“我自然一诺千金，但当时我也并未答应你放过完颜家族，我只是说，若大家都承认现实，接受变革，我就会放过完颜家族，而现在就谈此话是不是早了些？你如此紧张赶来，是不是外间有什么风声，才让老将军如此紧张？”他的眼睛突然睁开，射出阵阵寒光，目光异常锐利。
“可是、可是”完颜阿虎胸膛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思业已经将他逼到墙角，他下面的任何一句话都会使习捏阿不陷于万覆不劫之地。
他眼光黯然，缓缓转身离去，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神情落寂、步履蹒跚地走了，李思业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抱歉！我若仁慈只会带来更多人的不幸。”
南京上空的气氛已经一天比一天诡异，阴云密布，山雨欲来，初春的一个深夜，乌云漫天，夜色迷茫，在习捏阿不府上一个隐蔽的地下室里，正召开一次决定金国前途命运的秘密会议，房间里有十几个人，习捏阿不、完颜白撒、完颜九住、温撒辛、刘益、高显、完颜霆等等，他们都曾经位居高位，拥有重兵，而此时他们都象过了季的黄花，企图凭借手中可怜的资本去夺回他们曾经的地位、财富、土地、奴隶甚至荣耀，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可每一个人都在说自己是忠义之士，是为了挽救金国，而加入这个组织。
“各位！”作为发起人，习捏阿不首先开口，他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这才说道：“时间已经不能再拖，晚一天形势就对我们更加不利，既然目标已经决定，那今晚我们就要订出具体的实施计划，我先说说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一、计划要周密，要将各种可能性都想到，要定几套备用方案。二、行动要迅捷，不能拖泥带水，要直取目标，一击而中。三、大家要团结，任何利益分配和个人恩怨都放到猎杀目标以后再说。就这三点，下面各位可说说具体的方案。”
“我来先说！”站起的是一个关节粗大的中年男子，身材伟岸，约五十岁，皮肤黝黑红亮，散发出光泽，一看便知是行伍人出身，他便是金国曾经的权臣高显，他曾手握重军，但崔立之乱后，军队投降了前来平叛的武仙军，他和刘益一起逃回南京，被封个虚职，连上朝堂议事的资格都没有，往日的荣耀被剥夺殆尽，当他听说家乡的土地被没收、奴隶被释放的消息后，他也就成了这次行动最积极的倡导者之一。
“我以为李思业更甚于董卓、曹操之恶，他欺凌帝后、压制百官，剥夺大家的土地、财富和奴隶，妄图窃取我金国神器，是所有女真人共同的敌人，就是将其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平民愤。”他越说越起劲，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李思业的祖宗八代，他眼睛里充满兴奋，仿佛在他的咒骂中李思业就会一命呜呼。
“高将军，我们现在更重要的是商量行动计划而不是空谈，请你住嘴！”说话的是完颜霆，他忍无可忍，终于拍案而起。
“混蛋！这条汉狗，你怎敢对我这样说话。”高显见竟然连一个晚辈后生也敢来喝令自己住嘴，他不禁勃然大怒道：“老子领军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奶子里厮混，你有什么资格敢在我的面前摆显！竟敢叫老子住嘴，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高显斗大的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只恨不得将他脸一拳打得稀巴烂。
‘汉狗’二个字深深刺通了完颜霆，他原来是汉人没错，但他更是个人，是个堂堂正正的大金国将军，他怒视着高显，一字一句道：“那好，我现在就走，我看离了我，你们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拔脚便走，吓得习捏阿不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这件事的成功与否，全要依靠完颜霆手下的一千多军士，他走了，岂不是戏就散了？
习捏阿不狠狠地瞪了高显一眼，劝慰完颜霆道：“有的人才是条狗，汪汪乱叫却不办实事，霆将军莫生气，更不能走，你是这次行动的中坚，少了你怎行。”
完颜霆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高显，见所有人都怒视着他，而他象一只斗败的公鸡，正垂头丧气坐回椅中，要他不说话可以，但若要让他道歉，却是万万不肯，完颜霆也懒的追究，拱拱手对众人道：“各位，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我一直在摸那个人的规律，我发现最近几周开始，他总是每隔一二日就要出城去打猎，而且是天刚亮就出去，护卫也不多，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宫中侍卫都是他的人，无机可乘，而他城里的暗探又太多，更不可能，所以要想干掉他，只有利用他出去打猎的机会，在城外除掉他，大家以为如何？”
“干！”习捏阿不一击拳道：“鱼死网破，在此一举，各位大人，此举若成功，大家都是我金国的中兴之臣，荣华富贵，名垂青史，指日可待！”
“好！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在这张书上签字，高将军，就麻烦你第一个！”完颜霆拿出一份决心书，向高显面前一推，然后手握剑柄杀气腾腾望着他，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相信我吗？”高显突然再次咆哮起来，“为什么要我先签！”
“我是第一个，习捏阿不大人是第二个，其他的各位都要签，先后又有什么区别？”完颜霆淡淡笑道，他手中之剑已经缓缓出鞘，闪着森森的寒光。

第六章 吞噬金国（六）
这又是一个没有太阳的黎明，天空阴沉、寒冷，已经快到三月，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暖意，依然春寒料峭，北风呼啸着刮过缩手缩脚的大地，在山上黑松林里掀起阵阵松涛，天空一片片破絮般的乌云疾驶而去，沉郁的薄雾降临了，二千多私军在黑松林里整装待发，黑巾覆面，皂衣里裹着细甲，几个月的残酷训练将他们变成一支赴死之军，每个人背着劲弩，腰挎长刀，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生机，只有死亡，他们的目标是四十里外的平原，那里水草丰美，鹿群密集，正是狩猎的好地方。
队伍迅疾而无声的行动，在大部队进军之前，已连派出五批斥候，各二十人，扼住各个路口，确保目标能被捕获，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就在大队在急行军之时，一队斥候正在密林中穿越，领头的是个练家子，镖师出生，一双三角眼熠熠闪着精光，手下的弟兄个个精明能干，都是被精选出来的好手，他们已经在昨夜便赶到平原地带，一直潜伏在一片密林中，若发现目标，他们会在第一时候派人化装成过路商贾向大队报告。
此时他们正穿过一条大路，想淌过小河到对岸的小丘去，那边的视野更开阔些，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这声音使他们大惊失色，他们急急转过头去，只见起伏的大道弯弯曲曲，根本看不了多远，于是便象一群鬼魅闪离这坚实的大道，淌过小河，冲进山坡上茂密的蒿草丛中，一直跑到小丘上一小片葱郁的樟树林里，他们趴在树丛里向外窥视，在苍茫的雾色中，下方十几丈远的大道上显得灰暗阴郁。
马蹄声越来越近，得哒得哒跑得飞快，随后又渐渐远去，象被清风吹散一般，只有铃铛声还在耳际若隐若现。
不是军人，似乎只是个过路的商人，三角眼绷紧的身体轻轻放松，应该不是的，自己太紧张了，按前几次的观察，目标应此时才出城门，最快的速度，到这里还须一个时辰，他一挥手，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这条路看不远，我们必须分两批，你！还有你！”他点出两人道：“你们先到转弯处埋伏，若有情况，可学鸟叫通知我们。”
二人得令，立刻猫腰闪过草丛，跑到了指定的位置隐藏起来，他们又放出无事的信鸽，这才耐心埋伏下来，时间如流水般过去，但官道上依然一片寂静，静得连过路的小虫都蹑手蹑脚，摒住呼吸，三角眼心中开始隐隐觉得不对，有一种莫名的焦虑，为何那两个手下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大伙跟我去看看。”他决定亲自去看看，又穿过官道，他们来到了二个弟兄隐蔽的地方，但他看到的却是两具仰面朝天，双目圆瞪的死尸，每人的额头上都插着一支短弩，或许在他们临死前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三角眼惊得心裂胆碎，他急向左右望去，突然他看见了，就在他们左方的树林里，密布着数不清的弩弓，冰冷得俨如死神的微笑，箭尖闪烁着蓝汪汪地光泽。
“不好！”还没等他话说完，林中箭如密雨，将这十八人个个射得跟刺猬一般，三角眼缓缓倒地，心中尚留一丝明悟，他们中计了，一切都是对方精心安排的局。
就在二十名斥候被干掉的同时，南京城门大开，二百多匹战马狂奔而来，数十条猎狗咆哮猛冲在前，马上骑士携弓带刀，杀气腾腾，激起了滚滚黄尘，这正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中间一马，通身雪白、高昂神骏，它极似雪影，但又有细微差别，马上之人身材高大，头戴金盔，面目也极似李思业，但却不是，只是战马飞奔，要想细辩孰不容易，更不用说对李思业不熟悉的人了，埋伏在城内的斥候见目标已经出南门，急送飞鸽传信，又同时派人乔装赶去送信。
完颜霆行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面色阴沉，想着心事，前几次的最后一次秘密会议，暴露了参与同谋者各怀异心，为钱、为权、为仇，但却没有一个为了金国，这样的话，若稍有失误则极可能有人反水，签了字的决心书不过是一根穿蚂蚱的草，未必牢靠，所以完颜霆和习捏阿不事后商量，决定提前发动，省得夜长梦多。
“报将军，城内有飞鸽传来！”一军士赶来，举起一管红色的纸筒，完颜霆展开细看，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那人已经出城，护驾骑兵二百二十人，自己两千对人，就算以十博一，应该没问题，况且还是一支用死训练出来的强悍军队。
“传令！加速前进。”
路上不断有消息传来，目标上了官道，又折向西，从他们的行军路线，目的地正是预计的那片平原，所以必须要抢先赶到那片平原前的官道上埋伏起来，那里也有自己布置的一支斥候队，刚刚收到那里暂无情况的消息，但完颜霆却不知道，那支斥候队就在刚刚发出消息后便被消灭殆尽。
自完颜白撒密报后，李思业终于找到了灭金的借口，从那时起他便开始布局，要给对方制造机会，所以李思业便假造了出猎的爱好，除前两次是他本人外，后面的都是他的替身，替身是从军中找出来的，身材、外貌长得都和他极象，又专门训练过，故也隐隐有一点他的气质，但他们只是个饵，真正伏击的狼群却是李思业的一万亲兵铁卫，从六十万振威军中挑选来的精锐中的精锐，领军大将却是内务府总管萧进忠，这是一个狡猾得跟狼一般的人物，尤其心狠手黑，在镇压土地革命时反抗的女真大户过程中，他可谓血债累累，被他灭门的女真豪强不计其数，但他又是对李思业最忠心的部属之一，是李思业最得力的恶狗。
此时他正埋伏在歼灭二十名对方斥候的官道附近，按敌人的进军路线和诱耳出现的位置，敌人必然会从这里插过去拦截他们的目标或者就在此处埋伏，这里有大片森林，幽深而阴暗，他们已经埋伏了整整一夜，身上均沾满的清晨的露水，这又是一支更强悍更有纪律的队伍，埋伏在森林，没有命令，谁也不感稍动一下，就算有蛇来亲吻他们的面颊，也不准动一下。
天空突然飘起星星细雨，更给这个阴郁的早晨带来一丝寒意，此次伏击的副将晁虎正带领弟兄刚刚掩埋了二十具斥候的尸体，突然一匹快马奔来，正是三角眼见过的那个过路商人，他飞身下马，几步抢进来报道：“禀将军，前方发现敌军大队，正朝这边开来，离这里已不到三里！”晁虎一惊，也顾不得再恢复原状，找一些树枝草草掩盖了现场，便带领手下匆匆离去。
雨越下越密，道路开始变得泥泞起来，每一个行军的士兵脚下都粘满了黄泥，沉甸甸的，走一步都似鞋要掉下来，行军速度开始减缓。
前面就是要埋伏的森林了，完颜霆打手帘细细望去，却见那里一片白雾迷茫，但在白雾里似乎隐隐闪出一丝杀气，一个不安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难道我们的计划出了什么纰漏不成？应该不会，从那人府上买通的眼线报告，府里一切正常，并无异动，昨晚他府上的厨子还在讨论用今天打的猎物做什么菜，应该没有问题，或许是我多心了！”
突然，隐隐的马蹄集群声远远传来，打断的完颜霆的思路，“糟糕，目标已经提前了！”
“快！快！准备离开官道，进森林埋伏！”这条官道是东西走向，而目标的走向却是从北往南而来，前面就是两条官道的交叉丁字口，所以只要扼住这片森林，无论目标怎么走，都可截住，只是这里行人往来较多，连夜埋伏容易被发现。
队伍迅速离开道路，冲向森林，天下着雨，草地上更滑，不时有士兵摔倒，传来低声的诅咒。
“不准出声！快！”完颜霆纵马跃上草地，恶狠狠地一鞭抽去，不料那鞭还没收回，便突闻一阵梆子响，铺天盖的箭矢射来，比雨更密更急，大队士兵措不及防，一下子被射倒大片，连完颜霆的战马也被射中几箭，悲鸣一声便轰然倒下，将完颜霆贯下马来。

第七章 吞噬金国（七）
“还击！”完颜霆坐在地上本能地、撕心裂肺地叫喊，他仿佛行尸走肉，所有的思想都被巨大的恐惧排挤出脑海，这是一种亡国的恐惧，也是一种闯下滔天大祸的恐惧。
拉弓上弦，剩余士兵不用命令，纷纷举箭还击，但为时已晚，树林里冲出了大队士兵，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蝗，向官道上席卷而来，瞬间便淹没一起，吞噬一切，咆哮的晁虎瞪着血红的眼睛，仿佛是吃人的生番，从雨雾中笔直向完颜霆冲来，那巨大的身影如铁塔般耸立在他面前，令人毛骨悚然，他满含仇恨地大叫一声，将大板斧猛劈下来，要将这个企图杀害他主公的敌人劈烂砸碎，完颜霆顺手摸过一只盾迎挡，但所来一击如狂斧劈山，他的盾被击得粉碎，胳膊也被打断，他痛苦地哀号一声，爬在地上痉挛，突然，他只觉头顶如同被撕裂开来的巨痛，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完颜霆既被劈死，后面的战斗便没有什么悬念，敌人虽死战不降，但毕竟实力悬殊，萧进忠遂下令：一个不留，统统杀光，当二百多匹充做诱饵的战马奔到丁字口时，战斗已经结束，收拾起战死者的尸体，伏击的军队又如潮水般退下。春雨依然细细密密地下着，很快，地上的鲜血渐渐地被才冲淡，和雨水一起渗入土地，只留下两千孤魂在旷野中无助地低泣。
午后，南京城外堆放着数百具尸体，李思业遭伏击重伤的消息象张了翅膀一般，飞进了千家万户、飞进了深宫内院，又随着次日的报纸传遍了整个金国大地，天下沸腾起来，要求查清真相、惩处凶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军队开始异动，驻扎各地的军队都同时接到了一级战备的命令，刀出鞘、箭上弦，只待一声命令，便立刻杀气腾腾奔赴南京。
南京城内已经是风雨欲来，无休止的戒严、无休止的宵禁，大街上到处是一队队军队，遇到可疑人物就立刻上前盘查，人们只允许在规定的时间内出来采购食物，随着凶手的身份被一一辨认，有很多都是各个权贵府上的家丁，从侧面证明了，这是女真贵族精心策划的阴谋，顿时舆论大哗，就在这时，仿佛推波助澜一般，完颜白撒突然公开承认，这确实是女真贵族的一个计划，杀死李思业，目的是要废除土地改革，恢复女真大户对原有土地的拥有。
他的这番坦白，连同事情的真相，立刻被齐鲁周报刊登，并大量印刷，免费散发到每一户农民的家中，顿时所有的农民都暴怒了，开始有人喊出废除女真人皇帝，拥立李思业为帝的声音，虽然声音小如涓涓细流，但很快便由一条细流变成无数条细流，又由无数条细流汇成大河、大江、大海，各地要求废帝立新的情愿书、万名册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波涛不断涌向南京，在一场未成功的谋杀后金国终于开始变天了。
寂静的夜，一条狂犬的长嗷声划破了夜深的重雾，几乎所有的窗户都是一片漆黑，连卖欢的青楼女也熬不住一天的疲惫，终于倒头睡了，让我们将目光飞速移动，掠过浓密的桃林，越过重重院墙，蓦地，在我们面前出现一盏灯火，仿佛夜空中的一颗孤星。
透过窗纸，斜靠在椅上面带一丝淡淡的倦意，却又皱眉苦思的，赫然正是传闻被刺成重伤的李思业。他的对面坐有一人，正是左相完颜白撒，他自从公开揭穿习捏阿不等人的阴谋后，他就仿佛从人间消失，他早被李思业严密保护起来，这是一颗极有价值的棋子，位高资深，却又贪生怕死，正是李思业一直在寻找的女真贵族代言人，最为理想，本来这个代言人的位子李思业准备留给完颜阿虎，但他虽与自己个人交情不错，而要他背叛金国，却是万万不能。
李思业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这十二个人的处置委实难办，白撒可有良策教我？”
完颜白撒最终做出了他的决定，他从政近三十年，这官场的潜规则，这金国的前途命运，他哪能看不透，李清入主金国的事态已经明朗，他又何必死抱一根朽木不放，再说，李思业也答应了他，将来决不亏待他。
听李思业相问，他身子前倾，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媚笑道：“卑下的意见是分而划之，两手对付，对习捏阿不可痛下杀手，而对刘益、高显之流，则应以怀柔为上，卑下心中十分明白，这十几个人中只有习捏阿不和完颜霆二人是铁了心的，其余的不过是为了个人利益，哪会真把金国的死活放在心里。”
李思业微微一笑，这就是他心所想，不过是想让完颜白撒自己亲口说出来罢了，此人极爱脚踏两只船，想让他彻底死心投靠，非断了他的后路不可，想到此，李思业突然眼光一闪，目光如寒刀凌厉，逼视着他道：“好！届时就由你来监斩习捏阿不。”
完颜白撒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名声不佳，出面监斩恐怕有损殿下的威名，不如另派他人。”
“你的名声又哪里不好了”李思业突然目光转柔，口气温和道：“你深明大义，挺身而出揭露奸恶，百姓都看在眼里，你自以为声名浪籍，可我却觉得你在百姓眼中，却是个真正的英雄，这事就别推了，就由你来监斩习捏阿不。”
口气虽缓，却不容半点讨价还价。
“可是、可是”完颜白撒知道不妥，可一连说了几个可是，却再找不出一个理由。
李思业暗骂其愚笨，便赤裸裸道：“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身后之名么？魏征背主，又几时在正史上留过恶名的？”
完颜白撒的心中却开始冒寒气，他何尝不知李思业逼自己的目的，不过是想断了自己的后路，他此时的意思虽说历史由胜者书写，但完颜白撒却以为，李思业又用史来逼他，罢了！罢了！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何可患得患失。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如果殿下不嫌我愚笨，那就由我来监斩吧！”二人只聊聊数语，便决定了十二户金国权臣的命运。
送走完颜白撒，一阵阵倦意向李思业袭来，他长长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几个眼神已经萎靡到极点的亲兵，虽然还站得笔直，但不过是被训练成的身体本能而已。
“太晚了，你们去睡吧！我也要歇了。”
他的寝房不过相隔三间房子，几步便走到，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正在摸索火石，却听到一丝动静，李思业大惊，困意顿消，低声喝问道：“谁！”
“思业，是我！”灯却突然亮了，却见一人坐在自己床前，昏暗中，一张玉容随光线浮动，却是自己的妻子完颜明珠。
“你不在自己房中，到这里做什么？”李思业放下心来，一面脱去外套，一边强挤笑容道，他心中却有了一丝不安，完颜明珠的房间在西院，从来不到李思业的办公区来，现在这么晚来，必有缘故，毕竟她还是金国的公主。
“夫君，你真要灭我金国么？”泪水顺着她白瓷般的脸庞滑下，满目哀痛，今天她进宫陪母后说话，母亲给了她不少补品，让她多操心丈夫的康复，可她心中却明白，自己的丈夫几时又受过什么伤，分明是装出来的，她不敢过问自己丈夫的政事，可这些天丈夫夜夜举行高层会议，戒备异常森严，紧张的气氛连她都明显体会到，不用说，金国灭亡已经迫在眉睫，完颜明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连夜来寻找李思业。
“别哭！”李思业心痛地替他擦去泪水，他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明白她是为何而来，他心中暗叹一声，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道：“很多事我已经身不由已，并不是我所能制止，金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百年积弊所至，你也应该知道，若不是我插手，它二年多以前先帝归位之时就应该灭亡了，以蒲察官奴和蒙古人的残暴，完颜氏的命运不言而寓，我若答应你，让金国再维持下去，可百姓已经不干，你也读过书，应知道朝代变更的惨烈，这看似一个铁律，可我却想尽最大的可能去避免它的发生，我会善待母后，让她依然尊贵，安享晚年，现在的小皇帝，我也会给他荣华富贵，让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至于别的完颜贵族，只要不反抗，我也会留他们一命，明珠，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当权者不讲斩草除根的，我这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易了。”
完颜明珠低着头，倚在丈夫胸前，终于忍不住哀哀痛哭起来，这亡国的愁绪，终于在这一刻奔泄而出，她恨，她恨自己无能，无力阻挡故国逝去，她无奈，她无奈自己是个女儿身，不能为父皇担起社稷的重压。
李思业抚摸她削瘦的双肩，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意：“自己如此容情，是否真的明智。”

第八章 吞噬金国（八）
习捏阿不猛然从痛苦中惊醒，身子不由自主地跳动一下，这才渐渐恢复了清明，从军士冲进府的刹那，他毅然吞下了毒药，但仍然被救了回来，“水！我要水！”他痛苦地呻吟一声，随手摸到大片冰凉湿漉的石壁，他摒着手指在石壁上刷了一把，贪婪地将手指放进口中允吸，连续允吸几次，这才缓缓睁开眼，这是一间昏暗的石房，除了墙角的一堆干草，再没有别的东西，俨如一间马厩。
“李思业，你果然没有放过我！”他低低地一声咒骂，完颜霆灭亡后，他一直待死，不料却象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在他自欺欺人地以为无事时，天却突然塌了下来。
习捏阿不艰难地爬起来，一步步向门口挨去，他刚才听见外边有动静，他现在需要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一个踉跄，肚子里猛然一阵剧痛，痛得连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得变了形，正当他蜷缩得如一只大虾时，突然，门开了，如风一般冲进来二十几个强悍地军士，架着他的肩膀，将他拖了出去，塞进一只马车上木笼里，任凭他在笼里痛得死去活来，马车却辚辚开动，近五百骑兵在囚车两旁护卫，紧张地盯着道路两旁愤怒的百姓，惟恐有漏网的余党暴起劫囚车。
“你这个恶贼！”
“杀了他，千刀万剐！”
两旁的百姓怒吼叫骂，不断有石头和臭鸡蛋向习捏阿不砸来，他一边忍受着腹中剧痛，一边绝望地望着死神的来临，不容置疑，他要死了，他已经看见前方搭起的高台，一根三丈的木桩高高耸立，木桩上挂着个冰冷的铁钩，这将用来挂他的人头，一脸横肉的人屠正细细摩挲雪亮的砍刀，他们甚至连围幔都不给他，就这么光天化日下当着千万人的面砍下他的人头，再把他钉入历史的耻辱柱上。
囚车在高台前停了下来，习捏阿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凭几个军士将他拎上高台，跪到在地，迎面是充满了汗臭味的热风，不用睁言他也可以体会到台下的喧嚣嘈杂和极度兴奋，南京已经几年没有公开杀人了，而且这一次杀的竟是当年的宰相，现任枢密院副使的习捏阿不大人，从前在大街上是要人听锣下跪的大人物。
“人犯带至，请监斩官大人验明正身！”
轻微的脚步声从习捏阿不身边走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你还有什么最后要交代的？”
习捏阿不蓦地睁开眼睛，眼前之人正是一同与他进宫，一同与他共谋大事的完颜白撒，曾是同席友，今为相恶人。
习捏阿不死死地盯着他，半天才冷冷道：“我只问一句，我的家人怎么处置？”
“女人没入教坊，男子全部问斩！”
“你这条狗！你会不得好死。”习捏阿不突然暴怒起来，他紧握拳头，死命朝完颜白撒冲去，但他身子只是一动，立刻被士兵死死按住，随即一团破布塞进他嘴里。
“呜呜—！”如果说眼睛也可以吃人的话，此时的完颜白撒早就被习捏阿不撕成碎片，连皮毛都不会留下一片。
“人犯身份无误，可以开斩！”完颜白撒最后看了一眼习捏阿不，低低地咒骂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蜻蜓真能撼得动石柱吗？”这是习捏阿不在人间听到得最后一句话。
中兴三年春，习捏阿不、完颜霆、完颜白撒、刘益、高显等十五人为最后挽救金国的灭亡，企图刺杀李思业，不料由于完颜白撒的叛变，导致此次暗杀失败，除完颜霆战死外，习捏阿不被满门抄斩，其余十二人纷纷写了悔过书，终保得一命。
但此次暗杀事件却反被李思业集团所利用，声称被刺成重伤，引导全国舆论向终结金国统治方向发展，中兴三年五月，李思业伤愈复出，此时已经大势已定，金国灭亡在即，六月，完颜白撒率先向太后献万言书及朝中、地方数千名官员的签名簿，要求将帝位禅让李思业，当天夜里，太庙里阴风阵阵，不断传出“让位！让位！”的低呼声，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大庆宫里气氛悲凉，金国的最后一百多个宫女、太监正自发地聚在一起等待最后的结局，一个时辰前，李思业带着十几个大臣已经去了太后的内殿，等他们出来时，便可知晓自己的最后归宿。
内殿里很安静，静得甚至有点可怕，十几个人都呆立在那里，俨如一尊尊雕像，他们表情严肃、眼睛里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太后终于嘶哑着嗓子开口了，她最害怕的，但也是最期盼的一刻终于来了，她的内心很想痛痛快快地将太后的玺印盖下去，好让自己终于解脱，可她又是金国太后，代表着金国的最后利益，在解脱和责任之间，她焦虑彷徨，但所思所虑并不是金国的前途，却是该怎样应付眼前的僵局，她该怎样说，她就仿佛是一个居家的主妇，在为今天的小菜而伤尽脑筋。
“自古以来改朝换代，莫不是始于血腥，终于灭绝，而唐王殿下欲行仁义之事，保全我完颜一脉，可如果太后拼死坚持，那也就是我完颜氏的灭亡之时，太后休要以一己之私，毁了我们整个家族，此事，已经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语气中带有一丝威胁，完颜白撒急于表功，早忘了太后之尊，态度严厉，竟要逼迫太后表态。
咳嗽了一声，元好问站了出来，他极不满地盯了完颜白撒一眼，这才上前给太后叩首道：“太后！非臣等一定要这样做，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些百万民众的签名书，百官的请愿书，想必太后都看到了，所有的官员都认为非唐王殿下不能够维护百姓的利益，不能够重振河山，都希望他能勇挑这副重担，但名不正则行不果，只有他即位大统，才能君临天下，一呼百应，此是顺应民意的美事，太后切不可做逆天而行之事，请太后三思。”
“这—”太后犹豫了很久，终于道：“请驸马留下来，哀家要和他单独谈，其他各位大臣请退到殿外等候。”
待众人退下，大殿里只剩下二人，太后惨笑一声，突然道：“你是哀家的女婿，想不到今天也将哀家逼迫到这个地步。”
李思业刚要开口，却被太后举手止住：“哀家已经不想听你解释，只想问清楚，你准备怎样处置我与喜儿？”
李思业缓缓跪下，伏地泣道：“儿臣身不由己，决不想逼迫母后，儿臣是母后半儿，本身又是孤儿，母后如果愿意，可永居宫中，儿臣以太后尊之，至于喜，儿臣可封他为安乐公，让他平平静静度过余生，母后看这样可好？”
太后暗叹一声，她要的不过也是个台阶，既然能保住完颜喜的命，那她便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遂在退位诏书上终于盖上了自己的玉玺。
金中兴三年六月，在南京城西举行了盛大的禅让仪式，完颜白撒代表完颜喜正式向李思业移交了象征国家的山地地理图和传国玉玺，自此，延续了一百的多年的金国终于灭亡，李思业继皇帝位，改国号为唐，史称北唐。
随后他改年号为升隆，册立赵敏为皇后，立其子李桓为太子，废枢密院，增中书、门下、尚书三省，设九卿、五寺，三监、一台，封元好问为中书令兼太子少傅，升郝经为门下侍中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姚枢为尚书右射仆兼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李汾为尚书左射仆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此四人为相，轮流执掌政事笔，任柴焕为山东路总管，宋大有为流求总督，耶律信为西辽总督，封李思齐为两淮总督，又任张柔为兵部尚书、张天纲为户部尚书、王文统为工部尚书，三人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余金国官员，无论民族，一律留任，随后又大赦天下，开粮仓以赈饥民，自此，天下三分，北为蒙、中为唐，南为齐。

第九章 关中毒刺（一）
升隆元年九月，新唐人口初步统计结束，有户约一千三百万户，其中山东及淮东五百万户，辽东八十万户，金国故地二百万户，四川五百二十万户，各类兵种共六十三万，水军战船二千余艘，山东、琉求连连大熟，山东税赋稳定，但由于人口众多、战略地位异常重要的四川却孤悬在外，使得钱物交流、人员往来都极为不便，这样，夺取关中的，将中原与四川联为一片，就显得异常紧迫。
升隆元年十月，李思业趁忽必烈与拔都、阿不里哥在窝鲁夺城一带鏖战正酣，遂任命冷千铎为关中总督、征西大元帅，又封完颜阿虎为副元帅、西京留守，共统军二十万，经洛阳杀向潼关。
与此同时，李思业却又派人执密旨走襄阳入四川，命余阶走蜀道入汉中，取凤翔，断蒙军后路。
凌晨，天蒙蒙亮，雾气笼罩着大地，使天空变得昏黑，巨大的白色帐篷泄了气，被迅速卷起，大军开始起拔，黄河沸腾起来，岸边广阔的平地上，集结着一队队军队，黑压压一眼望不见尾，长矛如林，盔甲闪烁，有强悍骁勇的骑兵，有推着大炮缓缓前进的炮兵，有集结成方阵的长枪兵，但更多的却是火枪兵，火器局在春天已经研制出可以自动点火的新式火绳枪，作为对李思业即位大统的贺礼。
号角吹响，唐军默默地开始移动，象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大地的颤抖，河水在哭泣，就在他们脚下，整整五百年前，一支六十万的唐军便在这里溃败，山崩地裂般的奔逃，阻塞归路，在河里，砍断士兵求生的指头，无数小船在河中飘荡，却成为追兵射击的一个个活靶。
‘哥舒夜带刀’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今天，另一支唐军胸怀凌云壮志，要去收复他们祖宗的土地，前进！没有军歌，只有奔腾的杀气；前进！没有奇兵，只有黑云压城般的威猛气势。
天越来越亮，雾气也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天空万里无云，金色的太阳高高升起，高空成了一个眩目的光的海洋，和大地上的黑色海洋相互映照，形成一道壮丽无匹的景色。
镇守关中的蒙军的史天泽已经无法站立，严重的烧伤使得这位名将之花将终身躺在床上，尽管他惨败于余阶之手，但忽必烈依然信赖他，先是用一千振威军战俘换回了他，接着又任命他为关中留守，率五万军保住这龙兴之地。
自李思业灭金称帝后，史天泽也意识到，唐国最紧迫的问题便是打通连接四川之路，而这路可以走襄阳入川，也可从汉中入川，相对而言，走襄阳入川容易，齐军疲软，几乎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实现，但史天泽却敏感地认为，唐军必会取关中，顺势拔掉这颗背上的毒刺，若是他也会这么做，否则李思业也就不可能获得今天的成功。
他已经得到了情报，约二十万大军已经过了洛阳，正奔潼关而来，他手上只有五万军，考虑了一天，他终于决定亲率三万扼守潼关，而另外两万则交给大将撒吉思不花，命他死守汉中，在那里，他此生最大的敌人余阶，极可能从天而降，突然间史天泽终于明白了李思业千里取四川的战略计划，以四川为高瓴建物，北可进关中，东可沿江而下，攻取江南，取得了战略上优势，既想通此节，史天泽又立刻猜到了李思业的下一步棋，从四川、襄阳、淮东分三路而下，席卷齐国，但他却不知道琉求还有一支奇兵，实际上是四路包围。
潼关因潼水而得名，古称桃林塞，它南依秦岭，有禁沟深谷之险；北有渭、洛，汇黄河抱关而下之要；西有华山之屏障；东面山峰连接，谷深崖绝，中通羊肠小道，仅容一车一骑，人行其间，俯察黄河，险厄峻极，故有“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之称。
潼关也是忽必烈放心北上的依凭，走水路是进不了关中，只要扼守住潼关，李思业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这一日，黄昏已经快过去，天空昏暗压抑，低垂的乌云被下方摇曳的火光映成了暗红色，仿佛在举行一场葬礼，二十万大军已经离潼关不足百里，冷千铎一声喝令，大军缓缓停了下来，在平缓处扎下了数十里连营，又命亲兵去请完颜阿虎来帅帐议事。
完颜阿虎闻冷千铎相请，立即快步向中军帅帐走去，自金国灭亡后，他已心灰意冷，将自己关在家中不问世事，但李思业以帝王之躯，以立国之初的万事待定，还亲自上门两趟才将其请出山，出任振威演武堂学正，顶张柔之职，这次又受命出征，与冷千铎共取关中，他与冷千铎也算是老搭档了，当年的中都之战，就是他为主将，冷千铎为偏将，今天却倒了个。
“冷将军，你可是在寻我？”
帐帘一掀，却见冷千铎独坐帅帐沉思不语，完颜阿虎响若洪钟般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沉思，抬头笑了笑道：“老将军来得好快，快快坐下说话。”
自李思业去了南京，这山东之事明着是托给郝经，但事实上，山东的安全和财源却被冷千铎与柴焕所控制，辛苦创下的家底，怎么可能真交给一个书生，自李思业称帝后，他二人开始浮出水平，一个任山东路总管，一个却任未来的关中总督，但冷千铎的心情此时却十分沉重，取关中，谈何容易！就是那潼关天险也难以逾越，况且还有一个名将史天泽，放走他绝对是个重大失策，真不知陛下是怎么考虑的，放走史天泽确实是李思业的失策，史天泽被擒后死志已定，他不忍这位历史名将之花过早凋谢，便生了妇人之仁将其放走，事后心中虽后悔但却不承认。
“冷将军可是在想潼关天险？”完颜阿虎坐下笑笑道。
“是啊！”冷千铎长叹一声道：“当年安史之乱，崔乾佑便是攻不下潼关，施计离间了李隆基和哥舒翰，才迫使哥舒翰出关应敌，最终大败，六十万唐军也全军覆没，否则凭潼关之险，安禄山根本就进不了长安，可现在我的敌手是史天泽，他决不会出关应战，所以我才深为担忧，故请老将军过来共商破敌之策。”
完颜阿虎想也不想就微微一笑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陛下的战略决策，真是让你拿下潼关进占关中吗？”
“那你以为是什么？”冷千铎紧紧地盯着完颜阿虎，他不相信此人真会猜到陛下的真实用意。
“哈哈！”完颜阿虎仰头冷笑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取关中的真正主角却是四川余阶，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开开炮，制造声势，将敌军牵制在潼关一带，最后让余将军趁虚取关中，我说的可对？”
冷千铎慨然叹服，果然是名不虚传，早就看透李思业取四川的目的，虽后几年他败多胜少，但罪不在彼，实为金国积弊太深所致，果然是老姜弥辣，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他，冷千铎轻视之心顿去。
“那老将军可有妙策？”
“还需要什么计策，修筑炮台，架炮轰他娘的！”
从午夜起，唐军便开始了炮台的修筑，爆炸隆隆，二千步外，工兵不断在山壁上凿洞，用特制的震天雷炸松石壁，不断地爆炸，激起巨大的烟雾，乱石崩飞，渐渐第清理出一块数十丈的平地，至天快明时，终于架好了十门大炮。
性急的大炮不待太阳探头便发射了，炮身一震，发出耀眼的光芒，轰隆隆的响声在天际间滚动，丛山中响出回声，城楼被击中，木片乱飞，燃起了冲天大火，炮台上那闪烁着黄灿灿火光的地方，响亮地轰一声爆炸，于是山丛中又响起了第二次回响。
不到半个时辰，潼关内已一片混乱，惊恐、急促而空洞的钟声在关隘上空回荡，猛烈的爆炸声、吆喝声、叫喊声，一团一团刺眼火光，恐惧伴随着潼关军民一直延续到了黄昏，残阳在群山上空发出一片明亮的、朦胧的红光，似乎连天空也被敌人犀利的武器炸伤，流出殷红的鲜血。

第十章 关中毒刺（二）
李思业长吁一口气，头重重地搁在椅背上，在他面前横七竖八堆了十几本战报，已经一个月了，潼关依然耸立，尽管唐军武器犀利，但潼关天险，巍然不动。
“不知余阶的军队行军到哪里了？”
攻潼关是虚，走蜀道是实，李思业也明白史天泽能看破自己的计策，但对方兵少，装备远逊自己，这就是唐军获胜的依凭，对于余阶他完全信任，这个历史上的名将在三封山大败史天泽，显示出他高超的军事才能，虽然李思业知道余阶不会让他失望，但他的心依然每天都绷得紧紧的，毕竟关中战略悠关全局，不拔掉这颗背上的毒刺，中原永不得宁。
他即位已经半年了，除称呼上有些改变外，他并没有感觉到生活有多大的变化，他不效仿历史上的开国皇帝，他废除一切繁冗的礼仪，用强硬的手腕改变着人们的习惯，没有三叩九拜、没有选妃、没有大兴土木，他生活简朴，依然使用山东时的膳食标准，坚持每天晚上和全家人一起吃饭，享受忙碌之后的宁静，他的后宫异常冷清，只用几个年老的太监和几十名宫女，他的孩子没有三呼六拥，甚至每天起床时的被子都要自己叠，皇帝的简朴生活影响着这个国家风气，虽然屡经蒙难，伤痕累累，但它的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显露出勃勃的生机。
今天是日曜日（即今天的周日），每周的这一天早在山东就被他定为法定假日，现在推广到了全国，但他却无心休息，一早便来到书房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发怔。
书桌上的一串琉璃风铃轻轻地被响起，发出清脆的丁冬声，打断了李思业沉思，这是李秋宜亲手制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用作门铃，李思业回头，却见是赵敏一手牵着儿子李恒，一手牵着女儿李冰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李冰是赵敏生的第二个孩子，今年才三岁，长得酷似其母，也是所有孩子中最小的一个，最被李思业所疼爱。
“爹爹！”李冰和李恒都扑了上来，李思业哈哈大笑，一把将李冰高高抱起，任凭她的口水糊自己一脸，眼一瞥，却见跑在后面李恒的脚步慢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身旁，神情严肃，李思业暗暗叹息，这就是太子吗？坐有规行有矩，眼不斜口不笑，他突然想起当年那个拿小弓箭射自己，博取云骑尉的小顽童，心中一酸，眼中流露出无限爱怜，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笑道：“小子，你不是想学骑马吗？今天爹爹就带你去。”
灿烂的笑容在李恒脸上绽放，可瞬间又恢复平静，淡淡躬身谢道：“多谢父皇！”
李思业心中怒意张狂，他的儿子应是自由而无忧无虑，决不应是这样，象个小老头，他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将他的先生换掉！
“冰儿也要骑！”李冰听说骑马，眼睛顿时冒出喜悦的光芒。
“好！妞妞也去。”李思业怒气稍敛，一手拉着一个孩子朝门口走去。
这时赵敏缓缓走到他身边笑道：“让大家也一起去吧！”
岁月非但没有使她苍老，她依旧美丽明艳，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偶尔也亲自下厨给自己的丈夫烧几样他最喜欢的小菜，成为天下美谈。
“好！大家一起去。”李思业点头，又对赵敏道：“明天开始，我打算先停止恒儿的学业，先停两个月。”
赵敏大惊：“这是为何？”
“你不觉得恒儿太可怜了吗？他首先是孩子，其次才是太子，等他什么时候恢复了孩童的本性，再什么时候读书，这段时间，可要辛苦你了。”
赵敏默默地点点头，丈夫的话，她的感触更深，她更明白儿子的可怜。
李思业见赵敏答应，心下高兴，索性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大步走出门去。
“晁将军！”
“陛下，末将在。”
不远处闪出高大魁伟的羽林军统领晁虎，他身着银甲银盔，威风凛凛。
“去准备车驾，今天朕要带全家去御园骑马。”
“是！”
晁虎低头匆匆而去，心中一阵苦笑，这本是一个小太监应做的事，却让堂堂的中郎将来打杂，他看过无数戏文，连小小的戏班子都还有几个客串的太监，可偌大金国的皇宫才有四、五个老得掉牙的太监，可恨那帮狗屁文人还连声叫好，什么阉人祸国，什么杜绝中狷，他们却不替陛下想想，自古以来还有自己穿衣叠被的太子吗？
意见归意见，但晁虎却也明白，让太子勤俭是陛下有意为之，想想陛下当年只有数十人，从密州起兵，与士卒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一步步夺取天下，是何其艰辛，让太子适当辛劳，陛下做的是对的。
御园在皇宫正北，和皇宫只有一墙之隔，自迁都回大都后，就只剩十几个老太监在里面打理，卖光了奇花异草，改种了瓜豆，吃光了池中名贵鱼种，昔日的水光山色变成蛙鸣蛇游的野塘。
李思业即位后，除辟出一角做个精致园林，其余的全部推平，种树植草，形成个数百亩的大草坪，一望无垠，平时羽林军在此训练，偶尔他的家人孩子也会来此游玩。
李思业和三个妻子坐在边上兴致勃勃地望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嬉戏、欢笑，自有侍卫牵来十几匹矮种马教孩子们骑马，这些马是辽东专门进献给李思业的孩子，性格温顺，深得孩子们的喜爱，此刻，笑声、尖叫声，草地上到处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快乐，连太子李恒也骑马四处奔跑，哈哈大笑不止，抛去了拘谨和沉稳，李思业和全家都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突然，远处一匹战马疾驶而来，急促的马蹄声惊破了短暂的宁静，马上骑士风尘仆仆，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喜悦。
“是关中的战报！”
李思业‘腾！’地站了起来。
※※※
一支黑色无边的大军在群山中蜿蜒疾行，这是曾经被称为难于上青天的金牛蜀道，千年来历经风雨，却从未衰落，这支一万人的军队便是余阶的先头部队，在他们身后百里外，近十万人的大军正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北推进。
黛色山峦绵延广袤，融进灰色的天际，雨点随风而来，如飘落的片片轻帘，西面的天空电闪雷命，风雨如磐，而他们的头顶上虽也乌云密布，却有几束阳光如利剑划破天空，从云端的缝隙里射下来，照得一注阵雨似银光飞溅。
“晁将军，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前进，敌人岂不是早有准备！”
说话的是都尉副将杨立，自余阶将蒙古人赶出四川后，在向士壁的带动下，四川境内的所有原宋军将领都投靠了振威军，王坚、张钰、杨立等人都得到重用，所有的宋军都换上振威军的军服后，立刻象脱胎换骨一般，振威军严明的军纪、公正的赏罚、充裕的粮饷使得他们个个变得强悍威猛，也使得降将们心服口服。
晁雄见问，侧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我在演武堂中学过，要兵不厌诈，又说：兵者诡道也！我这样大彰旗鼓过去，必然让敌军大将疑惑，到底我们主力走的是金牛道还是荔枝道，我若悄声前往，他反倒会以为主力在我后面，从而重军布防剑门关，所以我大彰旗鼓，再加上王坚将军率五千疑兵走荔枝道，这样才会让敌军疑惑不定，要么将重军布防到荔枝道去，要么将分兵布防，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会使它本来已经不足的兵力更加稀薄，这才是余将军的真正目的所在。”
“余将军果然名不须传！”杨立慨然叹服：“善用已之长，攻敌之短，这才是长胜不败的秘诀，看来余将军是早已运用自如。”
“哼！”晁雄连冷笑两声道：“你以为号称我振威军第一名将的余阶就只有这点本事吗？如果就这一点的话，那我们振威军的大部份将军都能做到，甚至包括我，余将军的真正过人之处，在于他用兵的奇！”
“奇？”
“对！”晁雄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其实不管是我们这支先锋，还是后面的十万主力，都是虚兵，都不过是诱饵，真正的作战部队，是精心挑选出的五千精兵，由余将军亲自率领，半月前已经出发，他走的是废弃的米仓道，绕过汉中，再走子午道，经子午谷直扑驻防空虚的京兆。”
杨立猛地呆住了，用十万人为饵，这么大的手笔，他还是今生首次听闻。

第十一章 关中毒刺（三）
从巴蜀进关中共分两步，首先要穿越巴山到汉中，一般是三条道，分别是金牛道、荔枝道和米仓道，前两条道相对较宽阔，可以行马车，但米仓道却是在陡峭的山路悬崖上行走，异常艰险，所以一般不走行人，崖壁上的木道已经数百年风雨侵蚀，早已腐朽殆尽，故废而不用。
过了汉中便是巍峨高耸的秦岭，穿过秦岭又有四条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陈仓道最老，也称‘故道’，褒斜道最为著名，路况好，走的人也最多，傥骆道则是最近，而子午道却最远、也最艰难，故一般人不愿走，当年魏延建议走子午道，出奇兵取长安，就是因为谁也料不道会有军队肯走这条路。
当年诸葛亮放弃的重大策略在今天却被余阶采用了，但他首先要经米仓道到汉中，再绕过汉中直扑京兆。
陛下早就告诉他，夺取四川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走四川夺关中，所以余阶夺取四川之初，他就暗中派人去修缮米仓道，但却不是完全修好，在留了数百丈的断崖，以防止史天泽识破他的策略，史天泽是他的老对手，也极善用兵，余阶半点不敢小视他，甚至修米仓道也是为迷惑史天泽，如果是史天泽守汉中，那他余阶只有放弃奇兵，而走正道强攻剑门关，正就是奇，奇就是正，万幸的是史天泽没有守汉中，而是守潼关，余阶心中却明白，这并非是史天泽不想守汉中，实在是潼关方面的压力太大，陛下为了配合他，竟派二十万大军进攻潼关，史天泽若有半点大意，二十万大军就算压也会将潼关压得粉碎。
巴山地区的气候多变，刚才还晴空万里，但片刻后可能就乌云密布，确实，早晨起拔后，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军队的行军速度极快，但快到近午时，余阶他们身后的天际已经隐隐可见大片乌云飘来。
五千军清一色的步兵，全军一共只有两匹战马，那是主将余阶和副将王坚，他们从巴州出发已经三天，米仓道已经走了大半，过了前面的饶风岭，便到了汉中地界，余阶很庆幸，他一路没碰到半个蒙军，据他原来的情况，史天泽可是在饶风岭驻扎了一千蒙军啊！看来，是自己的策略奏效了，撒吉思不花将兵力不足，将一千人也撤去防御金牛道和荔枝道了，也并非他大意，前面已经无路可走，所有的栈道都已毁坏殆尽，徒剩石壁上的一个个空洞。
空气开始越来越沉重，黑压压的乌云终于赶上了他们，高耸的云中闪动着雷电的光芒，仿佛云端上藏匿着凶神恶煞的天兵天将，太阳渐渐地被黑云吞没，大地开始昏暗下来。
“传令全军暂停，紧贴石壁避雨”余阶话音刚落，蚕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天地间变得一片白茫茫，仿佛巨盆里的水从天空倾泻，两步之内，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身影，在天地的疯狂肆虐面前，人却显得异常的卑微、渺小。
豪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突然嘎然而止，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天上的漏水口猛地被堵上，阳光立刻破云而出，射出万道金光。
雨既止，余阶立即下令工程兵在前面安装栈道，天黑之前必须完成，刚下过雨，石壁上非常光滑，凶险异常，已经有两人滑入万丈深渊，拖着长长的惨叫声，但工程兵们依然熟练而有条不紊地进行栈道安装，这次的五千奇兵，是从二十万川中军队里挑选而出，个个身强力壮，由于没有大车骡马，所以每个人都背负着一百斤的辎重，除了随身的武器水粮，其他的要不就是这些修栈道的木头，要不就是回回炮的零件以及威力巨大的震天雷，到天黑前，几百丈长的栈道终于安装完毕，余阶军迅速穿过饶风岭，没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至天明时，全军终于穿过昏暗幽深的峡谷，经过一道又高又宽的拱形门道，一条小溪从他们身边流过，溪水异常清冽，余阶命令士兵们暂且休息，趁大伙儿围着小溪喝水的时候，余阶爬上一块高高的大石，远处，有一条笔直向下的山路，路两边是陡直的峭壁，尖峰直刺云霄，又深又窄的崖壁使天空也显得黑沉沉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这就是子午道，迂回延绵，足有五百里长，他们是步兵，还要注意隐蔽，所以按目前速度，至少也要走十天以上。
“又要经过几天黑暗的生活了。”余阶叹了口气。
大将王坚走过来道：“大将军，这里已经是汉中地界，不如我们直接拔了汉中，袭撒吉思不花的后背，岂不更好？”
余阶看了看他，摇摇头笑道：“我们的战略目标是夺取关中，而不是汉中，如果我们突然出现，史天泽必然立刻放弃潼关，退守京兆，我们数十万大军，自然拿得下京兆，以史天泽的性格必然是玉石俱焚，那样一来，京兆也就毁了，整个关中的民生都毁了，蒙哥、忽必烈在关中经营多年，深得民心，我们若反其道行之，必然会激起关中民变，那时我们倒是一拍屁股回川了，可留给冷千铎的却是个烂摊子，所以，若不小心处理关中，会影响到陛下将来的南下大计啊！”
王坚恍然大悟，他呆呆地望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上司，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一地总督，果然是有全局眼光，比自己不知强过多少，他敬佩之心油然而生，点头应道：“大将军眼光长远，卑下自愧不如。”
余阶从大石上跳下来笑道：“和陛下比起来我算什么，八年前就开始谋略宋国，别看现在齐国兵要比我们多，可它早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若陛下想拿下它，不到一月便可在西湖饮马，你就等着看好了，取下关中，陛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齐国。”
王坚大喜，急道：“我不想看，我要杀到临安，将丁大全那狗贼碎尸万段。”
余阶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不会让你在旁边看，届时四路大军齐发，我们川军也是其中之一。”
这时，军队已简单休整完毕，正等余阶的下一步命令，余阶看了看天色，淡淡笑道：“传我的命令，从此时开始，全军百天睡觉晚上行军，现在就地扎营。”
※※※
潼关，战火已经燃了一个月，每天唐军的炮火狂轰滥炸，将潼关轰得千创百孔，渐渐地，蒙军已经适应了敌军的只轰不攻，偶然也可以从城垛上探头向下观战，望着敌军肆无忌惮地轰炸，火爆的蒙军个个恨得咬牙切齿，只盼大帅一声令下，便可以冲出城去，将那些铁管子砸得稀烂，但无论蒙军将领怎样请愿，史天泽只是一句话：擅自出城者，斩！
虽是下了死令，但史天泽却是忧心忡忡，他已经渐渐看出了敌军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已经一个月了，敌军还从来没有组织过一次象样的进攻，难道他们真指望用火炮将潼关轰塌吗？不可能，再过一个月也无济于事，更不可能这样无限期的消耗下去，二十万大军的物资消耗，就算山东再富，也承受不起，何况他们还要取齐国。这样，也只能有一个解释，敌人在佯攻潼关，真实目的就是自己最初所担忧的那样，从四川进攻。
史天泽躺在床上，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他心急如焚，十天来已经送了二十份快报给汉中，要撒吉思不花务必注意，对手余阶最喜用奇兵，必须所有的路口都布防，他最担心的就是撒吉思不花撤掉自己驻防在饶风岭的一千军队，那里现在虽无路可走，但正是有这样的想法，才最容易被余阶所趁，可到现在，汉中一个消息也没有。
“不行！我要亲自去汉中。”
史天泽刚刚下定决心，突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士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进来。
“将军！大事不好，敌人突然从子午谷杀出，京兆无防，已经丢了！”

第十二章 擦枪走火（一）
‘轰！’地一声，史天泽眼前一黑，几欲晕倒，他千惊万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余阶终于还是出奇兵，走子午道，取了京兆，完了！关中完了。
一颗炮弹在他的院子的猛烈爆炸，激起的泥土冲进窗户，砸翻了茶碗桌椅，亲兵们一阵手忙脚乱，史天泽此时却异常平静。
“你们都出去！让我静一静。”
亲兵担忧地退下，又怕他想不开，将他的佩剑也顺带拿走，史天泽惨笑一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纸袋，撕开，里面是蓝汪汪的粉末，他长长的哀叹一声：“大汗，臣辜负你了！”
言罢，猛地一口将纸袋全部吞下，片刻之后，口眼汩汩地冒出血来，手脚慢慢冰凉，可叹一代名将之花终于就此凋谢。
京兆失守，主将史天泽自杀，五万蒙军不战而溃，整个关中平原上到处是蒙古残军，烧杀劫掠，再无任何顾忌，冷千铎大军趁机大举进攻，只一天便拿下潼关，二十万唐军浩浩荡荡杀入关中，在南线，撒吉思不花闻潼关兵败，遂弃汉中西逃，却在凤翔却被追来的晁雄和埋伏的余阶军夹击，蒙军无心应战，一击即溃，撒吉思不花死于乱军之中，最后五万留守关中的蒙古军，生还者不足千人，自此关中顺利拿下。
李思业得报关中大捷，命完颜阿虎守京兆，全军再西进，冷千铎遂一鼓作气，亲率十万军横扫陇西，拿下临兆府，屯十五万大军于平凉，与此同时，李思业调中都留守梁秀军西进太原府，命汾州团练使王恩茂进驻延安府，形成南中北三路对中兴府的夹攻之势。
为彻底消灭忽必烈军，李思业又派盐铁监少令萧百越为正使，出使大翰耳朵，与阿不里哥相约夹攻忽必烈，事后双方以旺古部一线为界，各自相安，为配合阿不里哥作战，李思业又命辽东总督耶律信率十万辽东骑兵西征，由赵邦永任辽阳安抚使，代理辽东军政。
就在李思业调兵遣将，准备一举歼灭忽必烈时，突然传来消息，齐国泉州发生了异变，琉求军与齐军擦枪走火。
孤帆点点，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波浪轻涌，在泉州外海，数百艘北来的货船正准备进内海，这是由五个山东大商号组成的商船队，他们从山东莱州开来，先在小流求群岛做了中转补给，到泉州外海后，护送的兵船便和他们分手，掉头去了琉求。最前面的一艘商船是一艘约五千料的福船，船首标识，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王字，巨大的白帆吱吱嘎嘎转动，桅杆上的了望手突然大声叫喊：“东主，有船向我们靠近。”他又凝望片刻，追加大喊道：“是军队的稽查船！”
这艘船的东主便是卖日本刀的王泉和张三思，数年来，他们和山东经济一起腾飞，和所有的商家一样，自身也一天天壮大起来，由日本刀起家，所贩卖的日本刀已装备了振威军的所有骑兵部队，只是日本对制刀技术控制极为严格，他们至今也未能学到制刀技术，也是遗憾，从刀起家，二人的生意逐渐做大，丝绸、茶叶、香料，只五六年功夫，他们的商号已进入了山东商号的前十名，拥有大小船只五十多艘，这一次，王泉亲自押队，从山东贩运五万石粮食来齐国，今年齐国大灾，粮价暴涨，丁大全紧急向唐国求救，为集中全力取关中，李思业决定安抚齐国，部分放开了粮食禁运令，着令由莱州海外贸易商会负责此次的粮食贸易，一共五十万石的额度，按商会内的份额大小分配，其中蒲家就拿走二十万石，王泉分得五万石的额度，唐齐两国粮价差异巨大，但李思业在山东时候起就将粮食和火器一样定为战略物资，严禁出口到宋国，有胆敢走私者一律杀无赦，这些年来也不知杀掉多少走私贩子，无一手软，故而再无一人敢铤而走险。
而这次能合法贸易，这些商家怎能不大喜，近千艘商船组成的庞大贸易商队共分成三队，一队走明州，一队走广州，再一队就是王泉他们，走泉州，王泉在这支商队里占的份额最大，又是泉州人，所以其他四个商号便推举他为这支船队的头。
“有点不对劲，稽查船从不会到外海来查，今天怎么跑这么远，而且数量也太多。”
王泉紧盯着慢慢靠近的船队，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打着泉州港稽查旗号的船队渐渐向他们靠拢，这是一溜五十几艘飞虎船组成船队，每艘船载五、六十人，一共约三千人，正如王泉所疑惑，他们并非真正的稽查船，而是由齐国水师装扮，以稽查为名，专门打劫往来商船的强盗船，领头的是齐国水师的一名指挥使，外号‘疤头’，由于齐国吏治日趋腐败，财政严重入不敷出，朝廷便大量发行会子来掠夺民财，导致物价暴涨，而军队的军饷却不涨，三年前可买一头猪的军饷，现在连一只鸡也买不到，为防止兵变，各军的高层也默许军队自己设法捞钱，于是山区的军队扮成拦路山匪，平原的军队经常趁夜血洗村镇，烧杀抢掠，事后为掩盖罪行，不留一个活口，水师则装扮海盗，或充做缉私船。总之，虾走虾路，蟹走蟹道，再加上今年大灾，齐国大地上顿时盗贼横行，真真假假，令官府难辨，索性将一些大户迁入县城重点保护，其余一概不管，如此一来，善良百姓无路可走，整个村镇整个村镇地向北迁移，逃到刚刚灭掉金国的另一个汉人政权唐国去，这股大规模的难民潮兴起于年初，到关中之战结束时达到高潮，有时一天便有三十万人越过边境，到唐国求生。
企图打劫王泉商队的这支强盗水师便是泉州驻军改装，专门出海打劫商船队，而今天他们发现对面的大肥肉竟是从富得流油的山东来，而且每艘船都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吃生肉的兽性早已在他们心头熊熊燃烧。
“夺下这些船，船上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指挥使疤头终于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天色开始阴暗，海面上渐渐刮起了西风，波浪也兴奋起来，不断高高探头，在半空中猛烈撞击船身，激起十几丈高的浪花。
“不好！不是稽查船。”
王泉猛然看清楚了，他们穿的都是军服，而不是红黑相间的稽查队服。
“命令所有的船掉头向东，满帆！”旗语飞快打出，船队开始掉头。
他急速跑向船尾，在那里藏有一门振威军淘汰下来的老式大炮，这是他花了二千贯鲁交从铸炮局的熔解工场里搞来的。
“快！填炮！”
两个水手手忙脚乱地调整炮身，王泉见事情危急，一把推开一人，亲自来操作，船尾已慢慢摆正，从炮孔里已经隐约可以听见追兵的叫喊。
王泉举起火把，他从未开过炮，只受邀观摩过振威军水师的演习，他知道只要点燃白色的捻子，炮弹就会射出，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咬牙，用火把点燃了捻子，捻子疯狂地燃烧，冒出大量青烟，突然，轰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炮身猛烈震动，几乎要从炮架上滚落下来。
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并没有击中疤头的坐船，却碰巧击中了靠后的一条飞虎船，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那艘船被炸得粉碎，在白色的大团硝烟中，漫天的血肉和木头横飞，稍微完整一点的船头和船尾，迅速沉到了海底，齐国水师被惊得木瞪口呆，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到，紧接着又是一阵尖厉的呼啸，炮弹落入海中，巨大的爆炸声中激起了五六丈的水柱。
“停止追击！”疤头懵了，他们难道不是商船，他早听说过山东军队的火器厉害，如果这是山东水师，他们今天可有苦头吃了。
随后再没有炮弹轰来，船队迅速开远，火炮管壁已经变得滚烫，王泉没敢再点第三炮，当初买炮的时候就被告之，这种是老式的火炮，膛壁薄，一定要等它冷却后再接着开炮，否则不出三炮就会炸膛，放炮人尸骨全无。
疤头不甘心地望着船队远去，一直等到现在，还是没有第三炮放来，他突然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军船，他们一共也只有一门火炮，否则二百多艘船还要逃什么。
他狠很地一砸船舵，挥舞着双臂，声嘶力竭地叫喊道：“开船！一定要追上他们，要将放炮人碎尸万段。”

第十三章 擦枪走火（二）
三条落后的货船已经被俘获，船上全是黄澄澄的麦子，疤头喜出望外，齐国正闹饥荒，拿到粮食就等于拿到银子，他当即命两条船将货船先押回去。
乌云在天空疾驰，风急浪高，猛烈地拍打着船队，风浪愈来愈大，阻力也更加强劲，原本轻快的飞虎船反而失去了优势，眼看距离逐渐拉开，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要滑脱，疤头气得暴跳如雷。
“所有的人都给我蹬车去，加快！再加快！”
他绝不甘心，二百多条货船的粮食若能到手，他的下半生就将在富贵中度过，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风浪渐渐地小了。
“老大！前方看见陆地”了望兵向东方一指。
疤头扑向船弦，果然，一条黑线若隐若现，是琉求岛，疤头突然想起一直以来的传闻，这琉求岛似乎有山东的军队驻扎，他惊得背上直冒冷汗，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他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发财固然重要，可小命却更重要，已越来越近，他已经可以隐隐看见高高的炮台，振威军犀利的火炮早已让软弱的齐军心寒，虽然还没看见敌船，但一股强烈的杀气已经从前方的转弯处扑来。
“快！速速掉头返航！”
他冲到船头，急促而低声地命令，不能再管其他船了，疤头一把抢过舵，拼命地掉头，他是从底层拼杀出来的，深知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只要自己能脱险，哪管其他人死活，事实上，也是这样见风使舵的人活得命长，果然，就在他的船刚刚掉头逆行到最后，前方转弯处霍然出现了大群兵舰，琉求水军终于出动了。
王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三条货船被拖走，他心疼似刀剜，三条船连同货物，损失少说也要几万贯，但他也知道，现在面临的危机已经远不止三条船那样简单了，他遇到的是一群穿着正规军军服的海盗，要蹬动那样的飞虎船，每艘船少说也有五、六十人，算起来对方就有近三千人的军队了，汗水已经湿透了王泉的背襟，二发炮弹给他带了一息喘息之机，他终于拉开了和对方的一点点距离，但飞虎船日行千里，这一点点距离又有何用，就在王泉急得跪倒求神，幸运女神悄悄来到他的身旁，海面起风了，西风大作，掀起惊涛骇浪，个小单薄的飞虎船在巨浪中起伏颠簸，队形被拉得七零八落，反而不如满载粮食的货船航行稳定。
“大伙儿坚持住，前面就是琉求岛，那里有我们的军队！”
离琉求岛越来越近，风浪也渐渐小下来，王泉突然看见一艘流球水师的哨船迅速驶远，心下终于大定，最多再坚持一个时辰，流球水师定出来援助。
但王泉还是低估了宋大有的决断，只半个时辰，流球水师的数百艘战船便已出现在海面上，象一张撒开的大网，朝齐国水师包抄而来。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唐军巨舰的撞角犀利无比，冲进飞虎船群内，一路便撞沉了十几艘战船，海面上到处是浮动的人头和凄惨的哀求声。
“放小船给他们。”水师主将吴良才长长叹息一声道：“现在他们还并非敌人。”
他扫了一眼海面上的齐军水师，剩下的几十船都已经被包围，不费一枪一炮，所有的船都乖乖地挂起白旗，束手就擒，并没有漏网的船，这才微微放心下来，上面已下了严令，要严密封锁琉求的驻军情况，决不能让齐国知道半点消息。
“将军，你看！”
突然有军士发现了有一条船逃脱，已经相距数里之遥，在海面上只剩下一个隐隐的小黑点，吴良才扑上去，终于也看见了，他大吃了一惊，紧急下令道：“着第一小队追赶，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跑了！”
海面上钟声大作，从船队中冲出三十艘快船，如同逆风的疾箭，向疤头的座船猛追上去。
※※※
唐升隆元年十月，扮做海盗的齐国水师误入琉求海域，被琉求水师全歼，但为首之船却侥幸逃脱，为推卸责任，指挥使遂向上夸大敌情，称自己在巡逻之时发现琉求有数十万驻军，战船千艘，巡逻队被唐军发现，只有自己死战冲出重围，福建方面见事态严重，立即向朝廷汇报此事。
临安，大街上冷冷清清，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跑过，沿街近一大半的店铺都关门歇业，自丁大全篡位后，市面一天比一天破败萧条，祸根却是会子的信用彻底崩溃，丁大全即位后，他非但没有生活节俭，削减开支，反而变本加厉追求穷奢极欲的生活，仅即位当年便三次选秀，充实后宫近万人，在他的带动下，上层贵族社会刮起一股纳妾、换妻之风，往日须遮掩的丑事已毫不忌讳，公然上演。
不仅如此，他还特批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巨额开支，就百万军队更换军服一项，就耗掉了当年一半多的军费，他不思振兴工商，反而将捞钱的黑手伸向商人，明的是加税，暗的却是绑架、勒索，商人们无活路可走，要么破产，要么逃到山东，商业的衰败加剧了工人的大量失业，日益严重的失业问题又导致了社会剧烈的动荡，形成恶性循环，为了活命，女人沦为娼妓，男人加入黑道，仅齐龙兴二年，临安新开妓院就近千家，兴起无数帮派，宣淫、凶杀，各种暴力案件在临安日日层出不穷，逐渐向全国蔓延，偏就在这时，齐国遭遇了全国性的旱灾，秋收减产六成，饥荒的势头开始出现，各地粮价爆涨，斗米千贯，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
丁大全刚刚开完一次无遮拦大会，他的整个神经都还处于极度兴奋之后的极度疲惫之中，战战兢兢做了几年皇帝后，造反、兵变、政变、邻国入侵，他的种种担心似乎都没有发生，渐渐地，他开始放出心中黑暗的一面，开始尽情享受他渴盼已久的帝王生活，直到听说李思业取金国而代之，他才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此刻，丁大全半躺在龙榻上，正死死地盯着福建路送来的紧急军报发怔，李思业大举向琉求增兵，已经开始向福建水师进行军事挑衅，虽然听似荒唐，但他相信这是真的，早在他为宋国丞相之时，他就知道琉求已经被山东占了，而此时增兵恰逢关中战役结束，这意味着什么？难道说他李思业要向自己动手了吗？
“命兵部尚书谢方叔来见朕！”他突然非常想知道齐国的兵力状况。
很快，肥胖无比的兵部尚书谢方叔匆匆赶来，行完三跪九拜的大礼，他已经是满脸流油，气喘吁吁，“皇上紧急宣臣觐见，不知有何大事？”
盯着他看了半天，丁大全才阴阴问道：“朕来问你，今年征兵的计划可完成？”
谢方叔脸上刚刚止住的油，又开始流了下来，他的脸憋得通红，趴在地上半天才道：“臣该死！臣已经用尽一切手段，实在是因为没钱，只完成四成。”
他为了完成征集二十万新兵的任务，却实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他尽捕落单的青壮、甚至用妓女勾引男子入瓮，但也只征到七、八万，离目标相差甚远。
丁大全勃然大怒，‘啪！’地一声，将报告狠狠摔到谢方叔脸上，大声吼叫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李思业已经先动手了。”
他从榻上猛地蹦起，一把揪起谢方叔的衣襟，逼视着他，一字一字道：“从现在开始，向全国征兵，凡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要给老子报名，钱不够，尽管印！”

第十四章 饮马江南（一）
唐升隆元年十月，由唐齐两军在琉求的擦枪走火引发了两国间的信任危机，丁大全举国征兵，疯狂扩军备战，命京湖制置使史嵩之率本部三十万大军移师江陵，扼守长江，切断襄阳与四川的联系，命刚刚从南京返回立为太子的丁寿辉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又升江淮兵马使曾从龙为枢密院副使辅之，共率庆元府、绍兴府、平江府及湖州、徽州等各路厢军以及御前诸军共计四十万屯兵扬州，抵御驻防徐州的李思齐军南下。
与此同时，他又任命心腹禁军都统领张大悦为福建经略使兼水军大都督，调广州、建康、扬州、明州等各路水军近千艘战船齐聚泉州，又强行征集民船三千余艘为后备，准备趁李思业北伐西夏故地之际，大举进攻琉求，企图拔掉这颗背上的钉子。
山雨欲来，齐国大地上战争阴云弥漫。
南京，大庆宫，今天是大朝之日，数百名朝臣鱼贯而入，分坐大殿两旁，众人皆神情激动，议论纷纷，齐国挑起战争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难民大量涌入唐国，若不及早采取各种应对措施，难民潮必将对边境各地造成巨大的冲击。
“皇上驾到！”
殿前执事官一声鞭响，大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数十名黑衣侍卫将唐国开国皇帝李思业簇拥而出。
“开殿！”
执事官的声音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臣排成三列，一齐向李思业长施鞠躬礼。
“各位爱卿免礼，请坐。”
唐国平时并不上朝，一般官员自在衙门里办公，只有在规定的时间或发生特殊事件时，才集中议事，议事又分大朝和内朝两种，大朝就如今天一样，由各部、司的重要官员集中在大庆殿，共商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只有员外郎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上殿，大朝是固定的，每月的一日举行；而内朝则是宰相和六部尚书以及各监令参加的小会议，就一些紧急事态进行磋商，一般每十日一次。
今天的议题，早在半个月前就散发，主要是讨论齐国移民安置的问题，由本期掌执政事笔的门下侍中郝经主持。
“陛下，各位大臣，齐国难民从年初开始爆发，愈演愈烈，截止到上月，涌入我国的齐国难民已超过二百万户，千万人口，其中主要集中在襄阳—邓州及唐州—蔡州这两大片区域，还有就是淮北四州，难民潮的到来有利有弊，关键是采取有效的对应策略，化弊为利，各种数据早在半月前就散发给各位大臣，想必大家都有所准备，下面可以由各位开始发言。”
郝经的职责是抛砖引玉，并不主导议题，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张天纲出列奏道：“陛下，难民主要是户部的事，臣当仁不让！”
李思业点点头笑道：“张爱卿是老户部了，经验丰富，尽请直言。”
“关键就是郝大人所说的那四个字，化弊为利，我倒列了一个方案，给大家说一说，看看可妥当。”
张天纲取出一个册子，展开大声道：“共有四个方面，首先是接济，流民到我唐国首先便是生存问题，天气也渐冷，过冬也是个大问题，所以粮食、衣服不能少，我视察了流民最集中的唐州和许州，两个地方的难民人数差不多，但许州的情况却要好得多，主要是许州刺史黄大人亲自督办此事，派出许多精明能干的官吏分组负责，有的负责粮食、有的负责医药、有的负责治安，衣服被褥、帐篷房舍等等都各有专人负责，又从本乡人中招募自愿者协助，所以流民人口虽多，但却井井有条，许州的经验值得大力推广。
其次是安置，我建议先将移民安置在中原一带，这里久经战火，人口稀少，正需补充，可由各州抽调骨干组成专门的从事官，一部分到难民集中区登记户籍，安排遣送，另一部分则在本州准备接受，然后再由地保组织流民互助组，将他们组织起来，统一修建房舍，开垦土地，最后流民互助组便可直接转成民团。
第三是土地，这也是流民安置的重中之重，我们户部内部讨论了好几次，得出的方案是先租种后所用，我们官府现在手中有大量土地，正好给他们租种，等租种满一定期限后，再将所租种的土地转为他们的永业田，当然我们户部可拟出具体方案。
最后一条是税赋，应效仿山东的成熟经验，实行二免三减半的法子，田租也要降到最低，修养生息，现在朝廷财力充裕，确实不缺这点赋税。以上便是我们户部提出的原则性方案，各位看看，可有补充没有。”
“说得好！各位爱卿可有补充？”李思业赞赏地看了一眼张天纲，在所有金国的旧臣中，他最欣赏的就是此人，有原则但并不愚忠，有才能却并不压下，所以金国旧臣中就只有他和完颜阿虎能挤进唐国的决策集团。
“陛下，臣有补充。”话说的却是右相、中书令元好问，他的方案和张天纲大致相同，只是在第一条上有些补充，元好问先施了个礼，方才笑道：“张大人不愧是老户部，面面俱到而且切实可行，我只在官员的安排上在补充一点，就是将流民安置和官员的考评结合起来，若做得好的，可给‘两最’的奖励，做不好的，无论其他方面的表现再出色，今年的考评也只能给中下，这样既有奖励，又有鞭策，流民的安置才能做好。”
自张天纲和元好问提出意见后，又有多人发言，姚枢以为应将流民打散，不能原乡村整体安置，以防止流民聚众闹事；李汾的意见是在即将到来的冬天以工代赈，组织流民兴修水利；王文统的建议却是尽快组织民团，投入到预备役的训练中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就将流民的安置定了下来，随后，李思业命元好问为这次流民安置的总负责人，张天纲为副，拟出细则，协调各部及地方。
此次大朝，足足讨论了近四个时辰，才告以结束，李思业回宫并没有休息，而是听取张柔关于齐国的形势报告，情况已经相当不妙。
李思业现在并不想进攻齐国，按照他的部署，应该是先解决完蒙古人后，再从容收拾齐国，忽必烈是一头睡在身边的猛虎，随时会南下噬人，须及早图之，而丁大全不过是条狗，叫唤得凶，却不堪一击，但此时的形式已不容他再等，琉求是他的粮仓和钱仓，一但丢失，丁大全会获得一剂强心针，而他会在五年内也无力进攻齐国，李思业考虑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分四路大举进攻，一鼓作气扫荡齐国。
唐升隆元年十一月，登州军港，数百艘巨大的运兵船停满了港湾，军旗飞扬、鼓锣震天，黑压压的士兵一眼望不见头，这是从唐国各地汇集的散军，一共十万人，如同无数条长长的黑线，一队队士兵杀气腾腾地登上战船，装满士兵的战船一艘接一艘驶向外海，在那里，已经有数十艘卫护舰队静静等候，大船最终将编成一个巨大的船队，向南而行，开始它征服齐国之旅。

第十五章 饮马江南（二）
唐升隆元年十一月，李思业下令改南京名为汴京或称东京，恢复宋国的都名，率百官祭奠宋太祖皇陵，宣布丁大全篡位为非法，历数其二十大罪状，正式宣布伐齐。
泗州，这是一个和齐国最接近的州郡，难民汹涌，运气好点的，能搞到一顶军用帐篷，将全家勉勉强强罩住，以遮风挡雨，但更多的却是用树枝和石板搭成的简陋窝棚，俨如一只只鸟巢，密集分布在广袤的淮北平原上。
淮水北岸闹嚷嚷的，麒麟卫的步骑兵团正在渡河，用三座浮桥、渡船、小船，骑兵营顺着河边疾驰，河水被狂暴的马蹄溅起，幼马胆小的地斜眼瞅着灰蒙蒙的淮水。
满载而行的船只横在河边准备过河，船上都是杀气腾腾的步兵，身着黑色的唐军军服，清一色的火枪，在火枪前端已经装配了寒光闪闪的刺刀，更多的步兵走的却是浮桥，但此时三座浮桥上都同时被几十门大炮堵塞，数百名精着上身的汉子有节奏地喊着号子，缓缓推动大炮前行，在他们身后，一队队士兵焦急地等待，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吼叫，等待渡河的队伍越来越长，运送军用物资的马车也如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长线，迅速向河边靠拢。
麒麟卫是唐军中最小的独立兵团，约三万军，是因李思齐的虎贲卫超编而分离出来，主要布防在归德府，其最高统帅是独臂宋涌泉将军，他此时正骑着一匹神骏的银灰色马上，立在高处，监视渡河。
“将军，西面开来一支军队。”宋涌泉的亲卫突然看见西面卷起滚滚黄尘，正沿河向这边飞驰而来，宋涌泉一惊，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他已经看见了黑色军旗，上面印有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正飞腾而上，这是唐军的新军旗，来人应该是驻防颖州的军队，团练使是李伯渊，宋涌泉早接到兵部的指令，这李伯渊部是奉命来协助自己的，麒麟卫的任务是在淮水南岸辟出一块领地，以便让李思齐的十万大军顺利渡淮河。
果然，一匹白马，来人银盔黑甲，左肩上镶着一颗金星，他便是献襄阳立功的中郎将李伯渊，刚刚接到兵部调令，到泗州协助麒麟卫。
唐军的军队体系分为三块，分别是李思业的铁卫军（即羽林军）系统和内务军，有兵力十万，驻防南京，其二是地方散卫，也就是原周翰海的苍龙卫，二十万大军，现在打散分驻各地，由团练使率领，受兵部统一调遣。
其三便是军团卫，由各总督掌控，主要西辽总督耶律信的黑豹卫、两淮总督李思齐的虎贲卫、四川总督余阶的鹰扬卫以及琉求总督宋大有、关中总督冷千铎、水军大都督刘整等。
这次伐齐，李思业命两淮总督李思齐、四川总督余阶、琉求总督宋大有、水军大都督刘整这四路大军担任主力，又调部分地方团练军协同作战，而关中总督冷千铎和西辽总督耶律则负责对付蒙军。
李思齐率领的本部及各地支援的散卫共计三十万大军，他的对手是丁寿辉和江淮兵马使曾从龙驻扎在扬州的四十万齐军，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他并不直接和齐军正面大决战，而是分兵两路，一路十万人由杨妙真率领乘船从登州出发，走海路在建康登岸，断齐军后路；另一路则由他亲自率领，渡淮河和齐军正面交锋。
目前宋涌泉的麒麟卫便是他的先头部队。
“李将军辛苦了！”
宋涌泉下马，用独臂紧握李伯渊的手笑道：“我正愁兵力不足，不足以对付马天骥军，李将军便及时赶来了。”
虽对方是独臂，但李伯渊却半点不敢轻视，且不说对方的军阶比他高一级，单就他的资历，就足以吓死人，他可是随陛下最早起兵的三十宋兵之一，在熊耳山盟誓过，据说他这条手臂还是被忽必烈亲手砍断的。
“末将奉命率一万地方军来支援东路李大将军！”
“李将军来得很及时，而且主要以骑兵为主，这样一来，我的胜算便到了八成，你看”宋涌泉手指茫茫的淮水对面道：“对面便是灵壁县的白土镇，丁公山挡住了视野，我若估计不错，马天骥的八万军就应该在丁公山的背后，等我军渡河到一半时，突然袭击。”
李伯渊诧异：“宋将军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渡河？”
宋涌泉大笑道：“兵法有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我在此渡河，若有另一支军队突然从别处渡河，袭取灵壁县，你说马天骥会怎样？”
李伯渊脱口而出：“他定是以为中了调虎之山之计，以为宋将军是假渡河，必然回兵灵壁县。”他恍然大悟：“宋将军的意思是说，让我在别处渡河，将马天骥军引开，宋将军再渡河，两军夹击齐军吗？”
“对！此处河水最缓，河面也窄，我军重型辎重太多，必须从此过去。”
宋涌泉所猜不错，丁大全的心腹爱将马天骥确实就埋伏在丁公山背后，他是丁大全手下少数能打仗的将领之一，任淮东经略使，手下的八万军也是原来的宋军主力，很多老兵都参加过徐州战役，不过和其他齐国军队一样，粮饷短缺、军官贪污成风，使得军队士气极为低落，还未开仗，就已经逃掉了一万多人，马天骥连杀数十逃兵立威，才勉强阻止了逃跑的风潮，但他也深知士兵没有士气不行，故一路所来，放纵士兵抢掠民财，在江淮一带惹得天怨人怒，但一些有眼光的商人却很开心，他们从各地赶来，用银子收购士兵抢掠来的物品、他们要的是铜钱、铜器、古董等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包括年轻女人，然后又在军营附近开妓院、酒馆、赌场，再将士兵手中的银子赚回来，这一切，马天骥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军队听话、不逃，做什么都行，他自己也娶了十几房妻妾，占了几千亩好地。
但好景不长，唐国突然宣战，将他推向了浪尖，他的部队将面临唐军的第一波冲击，训练已经来不及，他只好对手下将领许下无数美好的诺言，土地多少、银子多少、美女多少，至于士兵，他已经无法顾及。
这天早上，马天骥接到斥候报告，在白土镇对岸发现有唐军渡河的迹象，马天骥打过徐州战役，知道那里便是渡河的最佳位置，当年徐州战役的第一战，便是在那里打响的，他深知唐军厉害，是连蒙古军都能击败的硬手，故不敢轻敌，将所有的部队都带到丁公山一带埋伏，趁敌军过河一半时突施偷袭。
从早上埋伏到下午，依然没有见到唐军任何渡河的动作，生性多疑的马天骥开始怀疑起来，“难道这只是敌人的虚招不成？”
又渐渐到了黄昏，还是没有唐军的动静，他再也坐不住，一口气跑到丁公山山顶去观察，大江雾气浓罩，连一条小船的影子都没见到，更不要说浮桥了。
突然，一匹快马从西疾驰而来，远远地大声喊叫：“大帅，大事不好，大队唐军从鹅颈弯渡江，突袭灵壁县，灵壁县已经丢了！”
“不好！”马天骥大叫一声：“我中计了。”

第十六章 饮马江南（三）
马天骥心急如焚，灵壁县有后勤辎重、粮食、有他的银子、他的女人，但心急却无法换来高效率，齐军象一头臃肿而笨拙的狗熊，缓缓地开拔，足足两个时辰，八万齐军才赶到灵壁县。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黑暗中，城上旌旗招展，铺天盖地，将一个小小的弹丸县城全部吞没，这是五万人的阵势，马天骥突然胆怯，传令退兵三里。
“扎营！”
深挖战壕，埋鹿角、排营栅，然后扎下大营，埋锅造反，夜色深沉，热闹喧嚣的齐军逐渐安静下来，夜越来越深，天空黑云密布，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一点光亮，天地就仿佛被一头怪兽一口吞下，黝黑、阴沉、甚至是几分诡异。
在他们的二十里外，真正的唐军主力却正沿着淮水迅捷前进，齐军撤退，宋涌泉的计谋得逞，唐军急速渡江，仅一个时辰便全军渡过淮水，又马不停蹄，闪电般向齐军扑去。
在黑暗中只闻沙沙地脚步声和浑浊的喘气声，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军队几乎是凭着直觉前进。
“停止前进！”
快到了，低低的喝令声从前队开始，一个一个向后传去，令行则止，没有出现前后碰撞、涌堵的情形，表现出高度的纪律性，随后辚辚车响，运送大炮的马车悄悄上来。
夜色寂静，快四更了，正是睡得最香甜的时候，在大营门口，高高的了望塔上，值勤的士兵正懒精无神地打着瞌睡，可就算他们目光炯炯，目力所及，依然是一片黑暗，夜太黑了，人的目力不到百步，然而唐军却在五百步外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突然，一阵巨大而怪异的轰鸣，仿佛是怪兽低沉的嗷叫，随后是尖厉的呼啸声，裹夹着风声，十几枚巨大的燃烧弹掠过栅栏，在大营上空突然出现，随即又消失，俨如怪兽的眼睛猛然睁开，十几团的刺黄色的火球猛烈爆炸，迸射出千万团更小的火球，象仙女散花，星星点点，落到帐篷之上，迅猛地燃烧起来，先是一点、一线、一片，最后形成汪洋火海，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火借风势，狂野地吞噬一切。
紧接着唐军又发射出十几枚燃烧弹，彻底将整个营盘变成火神的巢穴，八万齐军绝大部分都是被巨大的爆炸声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陷身火海，军纪涣散的后果在危机来临时彻底暴露出来，无论马天骥怎样怒吼，无论他斩杀多少人示众，但根本就无济于事，千万齐军在争先恐后，毫无目的地逃跑，恐惧到极点的嚎叫、被踩死前的哀鸣，就在火海中，突然，唐军的炮开始怒吼，吐出数十条火舌，一枚枚炮弹在大营中炸响，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大片泥土，夹带着被烧焦的帐篷和躯体飞向天空，齐军彻底崩溃了，连主将马天骥也不见了人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一个大的弹坑，在弹坑底部依稀可以看见一点点碎骨。
齐军的战壕，鹿角、营栅此时反而成了逃命的障碍，但刚刚逃到营门的齐军却尝到了另一种死亡的滋味，密集如雨的子弹射来，阻断了一切逃亡的道路，只是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根本听不到枪声，战争就是残酷的杀戮，没有怜惜，没有同情，它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凉的尸块，上天是公平的，几个月的烧杀劫掠，在这一刻都需要用生命来赔偿。
然而，齐军的劫难远远没有结束，更可怕更直接的杀戮终于来临，灵壁县城门大开，一条无边无尽的钢铁河流奔泻而出，战刀高举，冰冷的刀身映射出火焰的升腾；血口怒吼，野狼一般的眼睛中射出杀戮的渴望；战马狂奔，如龙跃九天，马蹄敲击着地面，似雷爆、似海啸，大地在痛苦的呻吟，在无助地颤抖，钢铁河流又仿佛迎面被一劈为二，分成两股，环绕大营，象两条海中巨鲨，摇摆扭动，张开大口，闪电般向鱼群扑去。
※※※
黑夜叹息着终于离去，天际泛出白肚，大地被一层白雾笼罩，象一张巨大的裹尸布，将昨夜的战死者包裹，战场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一些未燃尽的帐篷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此战齐军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八万军中，战死五万，受降三万，主将马天骥被炸得尸骨全无，由此，淮河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灵壁战役后只一天，唐军的主力，李思齐的十五万大军立刻开始渡淮水，数百条大船架起几十条浮桥，汇合宋涌泉的先头部队，在盐城一带集结，二十几万大军，虎视眈眈盯着扬州的四十万大军。
唐军攻齐分兵四路，一路便是走江淮的李思齐军，一路是襄阳的刘整水军，和另一路四川的余阶军夹击江陵史蒿之部，再一路便是琉求奇军，本欲先取福建路，再北上取两浙东路，最后与三路大军一起会猎临安，不料发生擦枪走火事件，奇兵已经不奇，齐国水师已经汇集泉州，准备大举进攻琉求，但一直风急浪高，一连二十天，始终未能成行，渐渐地齐军的戒备开始放松。
这一天夜里，泉州东城门附近，有一座民宅的灯一直亮着，灯光昏暗，隐隐有人影晃动，透过纸窗，屋内坐有五条汉子，最上首一人约四十岁，无须，脸膛被海风吹得黝黑，两只眼炯炯有神，显出生意人的精明能干，他便是引发擦枪走火事件的商人王泉，昨夜冒险从琉求潜回泉州，他本来就是泉州乡人，后到山东经商，并加入了山东籍，但家人朋友却都在泉州，他自愿向宋大有请令，来泉州探听情报。
其他四人都是他的族人，更重要是他们都在军港中干活，有进出军港的腰牌，王泉将他们找来便是想从他们口中得到齐国水师的情报，如齐军的战船配置、数量、军队等等。
但谈了一夜，王泉渐渐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齐军的守备有漏洞，居然允许军港内干活的工人自己带饭进去，刚开始盘查严格，而现在已经不再检查，任凭出入，王泉的脑海里突然生出个大胆的念头：混进军港烧船。
他只是个商人，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冒多少风险，只是处于一份热情，他已经完全将自己当作是唐国的百姓。
天渐渐亮了，王泉到市场上买到一些火油，将他分置在四个大酒壶里，他顶替了自己的一个亲戚，随着换班的人流，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港，果然军港大门前的审查比他想象的还要松弛，竟没有一个齐兵的影子，原因却是交班失误，接班的人未来，值勤的士兵已经饥饿难忍，去吃饭去了，造成了守备的真空，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此时若弄个震天雷来都是可行的。
军港中船密密麻麻，一艘挨着一艘，有几千艘之多，王泉随人流上了最大的一艘，他们的工作便是擦洗甲板，搬运物资，这本是军队自己应做的事，但齐军却借口忙于训练，招募了大量的工人来做。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船上看不见一个士兵，来干活的工人各自找个角落吃饭喝水，王泉却带着三个兄弟摸进了后舱，按照常理，船上的物资都集中在后舱，齐军虽没有唐军那么犀利的火器，但火药、震天雷总是有的。
“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极为僻静的角落，一般没有人来，四人迅速取下酒壶，将火油均匀倒在船板上，三个人迅速离开，王泉小心翼翼点燃了火油，轰地一声，船舱里立刻燃起一片大火，险些将王泉困在其中，他迅速地下了船，三个同伴已经逃远，这时火势越来越猛烈，整个半条船都烧了起来，军港里一片混乱，到处是逃命的工人和胡乱奔跑的士兵。
王泉拾起顶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个脸，他淡淡一笑，转身没入了纷乱的人群中，渐渐不见踪影。

第十七章 饮马江南（四）
泉州军港大火，将齐军水师战舰烧毁近一半，福建经略使张大悦先是封锁消息，又强征大量民船充作军船，上报丁大全，推说是民船船夫做饭失火，引发大火烧毁民船数百艘，军船并无损失，当丁大全派来核查的太监受了贿赂，又见船只齐全，哪里去分是军船还是民船，自去回报张大悦所言是实，丁大全也就放了此事，但张大悦本人却很清楚，主力战船已毁，士气低落到极点，这样的水军已经不堪一击，若领出去和唐军作战，搞不好自己的小命都要丢在海上，但丁大全催战的金牌已来了三面，再不出战将满门抄斩，张大悦将自己关闭三日，终于心一横，率全军投降了琉求水师。
齐国水军既墨，福建路空门大开，琉求水师趁虚而入，十一月中，连着投降的齐军在内共十五万大军在泉州登陆，福建地方厢军望风而逃，仅用十天时间，琉求水师就占领福建路全境，就在这时，李思业发来紧急命令，命宋大有暂不北上，而是东进南下取空虚的江南西路和广南东路，又紧急调动二十万山东民团走海路南下，增援宋大有军。
就在琉求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之时，西部决战也渐渐地拉开了序幕，西面，京湖制置使史嵩之率本部三十万大军移师江陵，这支军队基本上是宋军原装，是各地厢军中装备最好的一支，待遇也优厚，相对而言战斗力较强，曾全歼全子才的最后八万宋军。
史嵩之乃史弥道之子，此人最善见风使舵，其父死后，他将史弥道几十年收刮的家产全部献给了宋帝赵昀，龙颜大悦，立刻升他为兵部尚书、枢密院副使，京湖制置使；而丁大全篡位时，他又是积极响应者，包括为丁大全炮制龙兴之兆，深得丁大全赏识，逐渐掌握了齐国近三成的兵力。
但史嵩之面临的对手却是唐军名将余阶率领的二十万川军及襄阳刘整率领的十万水军，两路大军一西一北夹击江陵。
自取四川后，余阶便命向士壁在重庆打造战船，为东征做准备，早憋了一肚子火的向士壁不声不响，只拼命造船，和所有的原宋军将领一样，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杀进临安，将毁掉他故国的丁大全碎尸万段，渐渐地，这一天终于来临。
余阶军几乎是倾巢而出，夺取关中后他再无后顾之忧，只留秦小乙率三万老弱军守四川，其余各路大军开始汇集重庆，到十一月下旬时，已全部整编完毕，粮草、后勤、军械、战船都一一齐备。这一日，重庆的天空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但在大地上却出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从朝天门码头开始，数千艘巨大的战船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桅杆高耸，白帆飘扬，一直延伸到涪陵渡口，而在岸上，二十万唐军铺天盖地，一队队身着黑色唐军军服的士兵杀气腾腾，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战刀、刺刀、铁矛、各种兵器密集如铁铸成的森林，二十万士兵仿佛都是用一个模子造成，冰冷的盔甲下是同样冰冷的脸庞，冷漠而没有任何表情，象一部杀人的机器，却更象死神的降临，一眼无际，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一队队一行行，开始缓缓登船。
在涪陵渡口，余阶高高骑在战马上，注视着士兵的上船，虽然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当它真的到来时，余阶却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角发酸，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似乎还记得他第一次跨过淮水时，他没有任何功名，是郝经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是山东第一届科举的榜眼，他本该坐在朝房关注民生或坐在高堂上听取冤情，但他却走上了另一条路，以军事教官的身份步入戎马生涯，从果毅都尉、都尉、中郎将、大将一直到今天的从一品总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地位何等崇高，这一切还不到十年，可一切耀眼的光环后，余阶却隐隐有一分忧虑，他太年轻了，走得太快，那以后该如何？是上凌烟阁还是杯酒释兵权，甚至是……。
他甚至有一点不敢想，不过夺取关中后，他回京述职，陛下似乎暗示过他，天下很大，在大海的另一端有无数的大陆，他们可以去那里建立自己的国家，将汉文明传播到天的尽头。
“自己的国家！”
余阶从来不敢想过，这是谋逆，是造反，他对陛下是忠心耿耿，不仅有大义，更有他对陛下的一份最诚挚的尊敬。可这是陛下亲自说出口的，要让他们去做自己的国王，没有任何条件，只要他们永远保持汉人的血统，永远和故国一脉相承，余阶的思绪已经飞出几万里。
“不！我不要做国王，我要为陛下开拓疆土，要做替他镇守一方的总督。”
他心神激荡，忍不住脱口喊出：“陛下，你且相信我吧！”
身边所有的亲卫和副将都被余阶的大叫镇住了，这时，一匹快马再次从旗舰处奔来，马上士兵举起高高的红旗。
“余将军，船上已经在催第三次了，我们该上船了。”
大将王坚再一次忍不住催促余阶上船，将余阶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是的，他现在是要东征，这是摆在眼前的事情，要先灭掉齐国。
“走！跟我上船。”余阶只觉豪气万丈，他一夹战马，带领众人向旗舰处奔驰而去。
岸上已经空无一人，霎时间鼓声隆隆，一声沉闷的大炮声直冲九霄，数千艘战船缓缓开动，以高屋建瓴之势，直向东方杀去，去收复曾经属于自己的故国。
※※※
时光飞闪，就在余阶胸怀万里之时，另一只本应是水军的部队，却在广袤无垠的荆襄大地上迅速向南推进，这便是刘整的襄阳军，在所有的高级将领中，刘整比余阶低二品，他被封为正三品的中都督、冠军大将军、上护军，但他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立功并不多，比起余阶的功绩差得太远，仅凭在大名府一战中击退蒙古人才得的封赏，虽然他并不嫉妒，但昔日的后辈却爬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感觉确实不爽，但陛下赏罚分明，他拿不出军功，就永远休想超过余阶。
江陵一战将是转折点，按照陛下的部署，余阶为主，他为副，应是余阶将史嵩之的主力吸引过去，然后由他从背后夺江陵府切断史嵩之的后路，但刘整求功心切，不等余阶的命令传来，他便已经悄悄起兵，分水陆两路向江陵府猛扑过去。
三十万对十万，刘整将面临一场残酷的考验，况且他还轻视了这支齐军，荆襄大地上却是阴云密布，疾风劲吹，尘土飞扬，南天已经变得乌黑，眼看一场罕见的初冬暴雨即将来临，在雨中，唐军的火器无法发挥效力，战斗力将降低一半以上，究竟刘整有没有能够悬崖勒马，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十八章 饮马江南（五）
一连几天的暴雨如注，突发的洪水阻碍了去路，唐军紧急转移到了高地，所有的路都已经无法行走，低洼处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池塘，雨水又将这些池塘连成一体，吞没草地、赶走动物，形成了一望无际的沼泽。
荒无人烟的地方景物沉闷，特别容易累人，整整十日，唐军被困在一条长约五里的低缓丘陵上，衣服发霉，粮食清水短缺，不断有士兵喝了脏水诱发疟疾，倒地不起，到了第十日，雨虽然停了，但情况却越发严重，疟疾、霍乱在军中疯狂地蔓延，死亡的士兵已超过八千人，病倒的更是不计其数，唐军减员已达五成，刘整的部队基本上都是襄阳投降的宋军，底子薄，一遇挫折就容易士气低落，此时厌战的情绪在军内蔓延。
刘整耷拉着头，坐在一棵松树下，牙齿在死命地嚼一段草根，悔恨同样在疯狂地噬咬他的内心，曾不断有将领请求他停止行军或等待船只的接应，但求战心切的他死活不肯听，就在距江陵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暴雨终于落下，而且一下就是数日，将刘整和他的五万先头部队困住，现在进，走不了，退，没有路，所带的干粮渐渐吃光，后续部队又接济不上来。
“难道只能等死吗？”
刘整狠狠地一拳砸进树里，无奈地站了起来，走到水边，已是初冬，天气又湿又冷，凄凉的水面浑浊油腻，上面漂浮着青黑色的水草，不远处漂来一具牛尸，身上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一大群绿头苍蝇堆在肉上，阵阵恶臭滞留在静止的空气中，令人窒息。
派出去寻路的士兵已经走了两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士兵能找到一条路，摆脱目前的绝境，这时他的左面及前后两边全是沼泽和烂泥，远远向东向南和北三个方向蔓延。
突然，远处军营传来一阵欢呼声，刘整诧异地紧走几步，站上一块大石，远远地向军营眺去，很快，十几个士兵朝这边跑来，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
“报告将军，寻路的弟兄回来了，在西面寻到一条出路。”
刘整轰然狂喜，‘腾！’地站了起来，“找到路了！是谁找到的，快带他来见我，我要嘉奖他，要提拔他！”
找到路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士，本地人，姓严，且称他为严军士，在襄阳一战投降了唐军，和他一批出去找路的士兵一共有十三人，据他说，有的被泥沼吞没，有的病死，剩下的都走散了，他也是无意中才找到的一条出路，沿大江西行。
刘整立刻封他为领军校尉，赏钱一千贯，命他在前面带路，那严军士大喜，连连称谢，但刘整却没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眼睛里竟闪过一道阴毒的凶光。
大军缓缓开拔，五万大军掩埋了同伴的尸体，抬着无法行走战士，向覆盖着浓雾的，无边无际的沼泽地走去。
※※※
就在唐军找到希望之路的同一时刻，江陵城，二十万大军也缓缓向西开动，他们的目的地竟和唐军惊人的相似。
这支大军的主帅便是史嵩之，他虽是文官，虽善钻营，但也毕竟带了几年的兵，知道自己所长和所短，最关键是他善用将领，不少被通缉的原宋军将领都被他秘密隐匿，其中就包括大将赵葵，所以全子才军被全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唐军战略目的早就被赵葵看透，他们并不主动出击，而是将兵力集中起来，静观势变，史嵩之也有自己想法，他不是忠心的臣子，他早想好了后路，若齐国危机，他就将退守广南路，割地称王。
就在他准备南撤之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战机，襄阳的唐军并没有按他们所想的那样，配合从四川来的唐军作战，而是孤军冒进，突遇大雨，被困在江陵以北五十里处，思考再三，史嵩之在赵葵的鼓动下，决定先打个漂亮的歼灭战，激励士气后再南撤。
十几匹战马从前军赶来，马上大将便是赵葵，他曾策划过暗杀丁大全，但事机败露，他连夜逃出临安，投奔史嵩之，并被他收藏。
“大帅，我们的进军速度太慢，恐怕不能围堵住唐军，需要加快进军才行。”
史嵩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余阶的情报还没有过来，我不能冒险，如果不能歼灭唐军也就算了，但我的军队不能替丁大全白白送死。”
“可是—”赵葵长长地吸了口气，道：“如果大帅能打破唐军不败的神话，这对凝聚人心，提升士兵将有无可比拟的效果，兵贵神速，若让唐军逃脱，大帅的损失太大了。”
他说的损失并非人员损失，而是士气、人心方面的损失。
史嵩之点了点头，“或许你说得有理，那个士兵是否可靠？”
“绝对可靠，他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不怕他不听话。”
“好！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从他们的对话，就已经很明显，刘整已经中计，他走进的是一个精心设好的陷阱，但这个陷阱对他来说，也是不得不钻。
但赵葵还是小看了余阶，余阶的大军此时并不在江面上，他早到了江陵以西百里之外，派出大量的游哨将齐军的斥候一一干掉，严密封锁消息，但他对齐军和刘整的情况却了如指，对刘整的冒进他大为不满，他虽不知刘整目前的状况，但从齐军的行军路线和速度来看，齐军已经取得了主动，这一仗搞不好刘整会全军覆没。
“王坚将军！”
“末将在！你带三万军向南迂回到齐军的后面，堵住他们的后路，记住，不许攻城，只拦截逃回的齐军。”
“末将遵令！”
望着王坚领命而去的背影，余阶冷冷一笑，他的任务不是却拯救犯错误的将领，而是全部歼灭齐军，这支冒进的唐军已经不重要，他曾经的大哥也已经不重要。
刘整军已经走了整整二天，他的伤兵太多，行军速度极为缓慢，但就是这样，他们也是越来越看到了希望，积水慢慢稀薄，可供行军的路也在变宽变多，他们还猎到一大群鹿，美美饱餐一顿，看见了动物，那离出路也就越来越近。
“或许再往前走！就能与余阶的主力汇合了。”刘整一阵惭愧，他脑海里开始构思怎样给余阶解释。
“将军，再往前走，过了那道山梁，便是官道。”严军士一指前面的山梁，开始暗暗寻思脱身之计。
很快，唐军便来到了山梁下，这道山极为低矮，就仿佛在地上隆起一层薄薄的土，但林木茂密，一眼望不见头，俨如一条青色的巨蛇，横卧在道旁，唐军的位置是最山梁的最北端，只要再走千步，便可以绕过山梁。
突然，惊心动魄的一声炮响，宛如半空中的一道霹雳，将疲惫的唐军几乎惊得半死，那个严军士突然狠狠对马抽了一鞭，纵马向山上狂奔。
刘整惊得胆裂心寒，他立刻反应过来，他中计了，他已经看见了山上出现的密密麻麻伏兵，就仿佛这坐山就是用人堆砌而成。
胆寒立刻转换成愤怒，他随手夺过一根长矛，奋力朝那严军士投去，长矛疾如闪电，一下子戳穿他的身体，将他牢牢地钉死在地上。
齐军喊杀声震天，俨如黑云压顶之势向唐军猛扑而来。
“弟兄们，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杀出去！”
求生的欲望在每一个唐军士兵的心中燃起，他们开始背水一战，怀着必死的决心，抛弃所有的伤兵，以不足两万人的战力迎战二十万伏兵。
“死战！决一死战！直到同归于尽！”
如一条纤细的江流扑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大风怒号，刀枪铮铮，渐渐升上东天的太阳被雾霭蒙上一层面纱，透过恐怖的雾气看去，如同远方闪光的红球，仿佛黑夜，甚至世界末日都将要来临。
渐渐地、渐渐地，喊声越来越稀薄，这支从死亡沼泽中闯出的唐军终于被全歼，主帅刘整阵亡。
就如人的机体，极度兴奋和劳累后的突然放松，会让人感到疲惫不堪，甚至连走路都无法战力，这通常是一场战争中最疲惫的时刻，这也是余阶选择的时机，为等待这个时机，他甚至无视战友和将士的牺牲。
大地开始阴暗下来，仿佛一场大灾难即将到来，突然北面隐隐传来数声爆炸，很快又一切归于平静，史嵩之听见了、赵葵听见了、二十万大军都听见了，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将要发生什么，天地间静极了，突然，一声俨如野兽临死前的低嗷，深沉而恐怖，大地开始微微动了起来，一条翻滚升腾的白线出现在地平线上，齐军的脸色由凝重变成惊讶、变成恐惧、变成魂飞魄散，长江溃堤了，蓄积了整整十日的长江水轰然倾泻而出，奔腾、咆哮，带着死神的狞笑，象阎王的巨手猛地朝二十万齐军拍来，无一漏网。
※※※
十日后，余阶递交了自责书，要求抹去一切职务，将自己降为小兵，帝许之，命其暂挂西路军统帅之职，继续东征。

第十九章 大结局
唐升隆元年十二月初，襄阳唐军冒进，途中遇暴雨而困，在走出困境时却遭遇史嵩之重军伏击，大将刘整战死，五万唐军全军覆没，但就在齐军刚刚获胜之时，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余阶突然掘开长江大堤，洪水吞没了二十万齐军，随后余阶大军兵临江陵城下，守将当即率残军投降，自此齐国西面三十万大军被消灭，齐国的西大门被打开。但余阶也因伤人和被罢免一切官职，只保留成嗣王一爵，代行大都督事。
就在史嵩之全军覆没时，在东面，齐国的最后一支力量也即将面临灭顶之灾，齐军主帅为太子丁寿辉，江淮兵马使曾从龙为副将，共率四十万大军部署在扬州一带。他们的对手是唐军元老李思齐，李思齐在十月被封为太子太傅、江淮大都督，骠骑大将军、怀嗣王，是振威军将领中的三巨头之一（桂嗣王冷千铎、怀嗣王李思齐、成嗣王余阶），此时，李思齐大军已经度过淮河，在淮东一带摆开了战场，却迟迟不拉开战役。
他在等，等他部署的另一支奇兵到位，他的奇兵在东面，在波涛浩淼的海面上，杨妙真率十万山东军准备从通州一带登陆，直插齐军后背，断它的归路。
齐军大营内，丁寿辉正盯着墙上行军地图发愣，眼中不时露出一阵阵的凶狠，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临安，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宝座之上，他是太子，没错！将来那个宝座必然是属于他的，但问题是还有将来吗？
齐国的局势已经渐渐明朗，民不聊生，百姓无力负担庞大的战争机器，军队军官贪污粮饷成风，军纪混乱，士气低下，这样还如何与敌人作战，事实上已经屡战屡败，齐国就只剩下自己手上这支军队了，可自己撑得住吗，一路大军在北虎视眈眈，另一支大军沿江杀来。
如果齐国完了，那自己却连一天的皇帝都没有当过，做这个太子又有什么意义？丁寿辉想到自己一直在南京为质，刚刚回来却又成为挡箭牌，被推到战场上，他们可好，整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一般，这样的生活自己竟没有享受过一天，做这个太子又有什么意义！
怨恨早已在他心中生了根，他的脸渐渐变得铁青，眼中阵阵爆出凶光，一个极迫切的念头从他心中跳起，再也控制不住。
“再不即位，就没有希望了！”
“来人！去将曾大人请来，我有要事相商！”
曾从龙的行李已经悄悄打好，史嵩之兵败的消息传来后，他便知道大势已去，齐国完了，没有人再比他清楚自己手中军队的底细，连太子也不知道，名义上四十万大军，但事实上连三十万都不到，所有的将军，所有的指挥使，甚至一个小小的都头，都在虚报人数，骗吃军饷，他不相信丁大全不知道，这种情况已经延续了六、七年，可他却不管，整日里醉生梦死，过着荒淫无耻的生活，似乎他当皇帝就是为了享受帝王的糜烂，既如此，自己又何苦为一个连自己明天都不管的人卖命。但真正让曾从龙下定决心的却是泉州水师都督张大悦投降后，得到高官厚禄，实在让人动心。
曾从龙正在自己营帐里默默沉思，突然闻太子相召，急赶来相见，竟得知太子担心福建路的唐军北上，欲率十万军返回临安，这简直就是胡闹！唐军就在三里外虎视眈眈，等待机会，他却想先率军逃跑，这样的机会唐军怎可能会放过，但曾从龙从龙并不想劝他，他一走，自己岂不是正好行事，两个人的各怀鬼胎，将最后一支齐军送上覆亡之路。
三日后，十万齐军在丁寿辉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向南开拨，就在丁寿辉前脚刚走，曾从龙的三十万大军便向李思齐军投降，李思齐大喜，立刻命宋涌泉为左军，李伯渊为右军，各率八万军分左右闪电般向丁寿辉尾追而去。
且说丁寿辉率十万大军南下返回京城欲夺取父亲的皇位，大军行军速度极慢，行至楚州时，突然遭遇北上的杨妙真军，不等齐军整军完备，唐军便从两翼包抄，杨妙真亲率五千振威演武堂学生军杀入敌中军，她一杆梨花枪舞得上下翻飞，如入无人之境，五千学生军更是军中的精英，人人武艺高强，个个悍不惧死，战刀翻飞，马踏人头如泥，两军鏖战正酣。
突然间西风骤起，劲吹天空飞沙走石，将大地遮得一片昏暗，就在齐军后方，李思齐的大军杀到，两军夹击，齐军再无斗志，随着丁寿辉被杨妙真一枪挑死，齐军全线崩溃，到处是求降的士兵，遍野是漫逃残兵，但已经无路可逃，南是大江，东是大海，唐军已象铁桶一般将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这一战，四十齐军全军覆没，齐国的最后一线希望也被掐灭，夺取齐国江山已没有任何悬念，十二月二十日，唐帝李思业向南面军宋大有、西面军余阶及东面军李思齐同时下发了简短的命令：
“进临安，过新年。”
※※※
天似苍穹，一群骑兵在无垠草原上奔腾，黑色的军服，闪亮的盔甲，战马高骏，目光冷峻而机警，他们是唐国辽东军下的斥候，在他们身后百里外，一支十万人的骑兵正浩浩荡荡想西北挺进，他们的目标是空虚的大翰尔朵，大翰尔朵已经被忽必烈占领，将阿不里哥的军队逼赶到窝鲁朵城，眼看覆灭在即，阿不里哥记起山东曾对北蒙的援助，派特使急向唐国求援，南方的灭齐已经悬念不大，李思业遂命辽东总督耶律信趁忽必烈全线出击，夺取大翰尔朵，截断忽必烈的粮草供应；又命关中总督冷千铎进攻中兴府。
中兴府一战唐军的火炮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大炮轰垮了城墙、轰开了城门、也轰寒了蒙古兵的心，唐升隆二年一月，几乎是同一天，大翰尔朵和中兴府同时被唐军攻陷。
冷千铎马不停蹄，立刻率二十万大军继续北上，二月中，和耶律信的十万铁骑在汪古河一带遭遇忽必烈的八万主力，形成对其南北夹击之势，唐军以犀利的火枪和威力巨大的子母燃烧弹，夜袭蒙古军成功，忽必烈初战大败，损兵三万余人，他见机不妙，连夜率残部冲出重围，向西逃窜，穿过金帐汗国，一直逃到多瑙河流域，方才停下脚步。
※※※
丁大全望着空空荡荡的朝堂一阵哀鸣，曾几时这里百官朝拜、万民景仰，而现在几乎没有一个官员肯留下来和他共商退敌大计，或许是没有必要了，唐军的六十万大军已经将临安包围，而临安城内只剩下不到五万御林军，而且都是从未打过仗的公子军，平日里衣甲鲜亮，趾高气扬，但今天需要他们为国效劳，为国尽忠之时，却逃跑了大半，剩下没跑的都在指望唐军破门之时能够大捞一笔。
“夏将军，现在留在朕身边的只有你了，只是危难时见人心，朕没有看错人，你来告诉朕，当前情形朕该如何是好！”
御林军大将军夏贵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斜睨丁大全冷笑，他不是来陪丁大全，而是来取他的脑袋，作为他进身的阶梯。
“我以为你目前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赶紧乞求上苍原谅你的荒淫无道，乞求阎王爷不要将你打下十八层地狱，别的，你就不要想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造反吗？”
“造反？”夏贵不由哈哈大笑：“老子有什么资格造反，老子这几晚天天做恶梦，梦见谢太后向我索命，没办法，只有借你的人头一用，替我拜祭亡灵，当年可不是我要杀她的。”
夏贵一面说，一面已经将长剑抽了出来，一步步逼向丁大全。
丁大全吓得连连后退，带着哭腔大喊：“夏将军，饶了我吧！这里的一切我都给你，女人、财宝，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只求你放过我。”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的项上人头！”夏贵一咬牙，一剑横劈过去，一声惨叫，丁大全做了三年的皇帝梦嘎然而止，一张丑陋的脸滚落在地上，眼睛空空洞洞地盯着本不该属于他的皇位。
唐升隆二年二月初，御林军大将军夏贵杀丁大全，开东门向余阶请降，但余阶进城后立刻以谋杀谢太后之罪，将夏贵推上刑台凌迟处死。
各路唐军陆续开进临安，三月，李思业将临安改名为杭州，短暂的齐国终于在被架空的历史中落幕，李思业在征战多年后，终于统一的天下，建立起新的大唐帝国。

后记
在随后的一年中，李思业又逐步消灭了各地方残余势力，最后灭了大理，统一全国，定都汴京。
蒙古方面，阿不里哥在忽必烈逃亡后，立刻被唐军包围歼灭，而逃亡欧洲的忽必烈攻下君士坦丁堡，在那里建立了新的蒙古帝国，一直扩张到直布罗陀海峡，史称西蒙，西蒙的建立给欧洲的发展带了灭顶之灾，使欧洲在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中世纪早期，一直到六百年后，蒙古人逐渐融入西方，欧州地中海沿岸才渐渐开始出现资本主义萌芽。
而在唐国，李思业打击地主豪强，重工兴商，鼓励贸易，大力发展航海业，夺取海外殖民地，又将立下战功的将军们分封到海外，与唐帝国组成一个松散的邦联制国家。
在唐升隆二十五年，酝酿多年的新宪法正式颁布，宣布成立议会，唐帝国实行君主立宪制，君主只是国家的象征，军队由议会和内阁共同掌控，议会行立法权，成员定额一百名，先是各地方代表、各大商会主席、及各地农会主席共同组成，以后再慢慢过度到民众选举；而内阁行行政权，内阁首相由议会推选而出，被皇帝任命。李思业在六十岁那年退位，太子李恒即位，李思业则被推举为终生议会主席，依然牢牢控制着这个国家的命脉。
※※※
这是一个多雾的清晨，已经八十高龄的李思业沿着小径在花园里漫步，同样白发苍苍的赵菡挽着丈夫的胳膊徐徐前行，白雾茫茫，穿行在其中宛如仙境，李思业若有所感，指着白雾对赵菡笑道：“当年，我就是在雾中来到这个世界。”
《晚宋》完

